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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狱那头等我
作者：周德东
内容简介
 一张刻录十八层地狱实况的光盘出现在17岁女大学生万穗儿同学徐佑佑手中。同时，万穗儿遇到一个白衣男子，他告诉万穗儿，她刚交往的男友朗玛的阳寿只有21天，他要下地狱的。果然朗玛在死期到来时断气身亡。 万穗儿悲痛欲绝，一心想探究地狱到底在哪里。这时，她偶遇一个死而复活的人，告诉她包阿姨的便利店有个密室。万穗儿和徐佑佑的小学同学高玄跟踪这个包阿姨，发现她每天深夜都要钻进火葬场的大烟囱。警方炸掉了大烟囱，地下惊现十八层人间地狱，主谋正是包阿姨。原来包阿姨为了铲除人间不公，秘密成立地下组织平等会，并筹资建造了十八层地狱。 朗玛被救了出来，他和万穗儿打算去远方打工闯世界，过上他们想要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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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我有个坏消息带给你们：地狱是存在的。
在我们心里，所谓地狱是宗教概念，是民间传说，是我们面对邪恶无可奈何时的无力诅咒，其实它子虚乌有……现在我告诉你们，地狱确实是存在的。
我还有个更坏的消息——依照佛教中的标准，我们99%的现代人都要下地狱。只有一个可以逃脱这种惩罚，我想，那个人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他。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用“地下法律”条文检测一下自身。
面对父母、老师、同学、朋友、上司、同事、下属、客户、配偶、情人、邻居、仇敌……你每天都要说很多很多话，几乎可以肯定，你曾经撒过谎骗过人，那么，下地狱。
每个人都不认为自己传过闲话，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传过闲话。下地狱。
对待好朋友，我们是好朋友，可是对待极其讨厌的人，极其嫉妒的人，极其仇恨的人，我们难免心生恶毒，于是产生了诽谤和污蔑。下地狱。
浪费粮食，糟踏五谷，在饭馆剩了菜不打包，下地狱。
东家长西家短，挑唆任何一种亲情关系不和，下地狱。
不孝敬父母，不尊重他人，下地狱。
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牵线，下地狱。
为人虚伪，经常走歪门邪道，下地狱。
欺善凌弱，下地狱。
卖淫嫖娼，下地狱。
纵火，下地狱。
挖坟掘墓，下地狱。
偷窃抢劫，谋占他人财产或妻室，下地狱。
偷工减料，瞒天过海，买卖不公，蒙骗顾客，下地狱。
拐诱妇女儿童，下地狱。
为了逃脱法律惩罚，托关系，走门路，逍遥法外，下地狱。
亵渎神灵，下地狱。
不论什么原因，只要你轻生，下地狱。
婚外恋，恶意堕胎，下地狱。
杀生（别提杀人了，鸡鸭鹅狗鱼等等都算数，从这个角度看，家家的厨房都是屠宰场，每一件貂皮大衣都是一宗谋杀案。一般人习以为常的事，用佛法的眼光去衡量，却是在造五逆十恶业），下地狱。
由于后代天生呆傻、残疾，或者重男轻女，谋害亲生骨肉，下地狱。
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损公肥私，行贿受贿，下地狱……
地狱的十八层并非空间概念，而是指受刑时间的长短和受刑等级的轻重。剪舌、挖眼、火烤、冰冻、油炸、臼舂、石磨、锯分……到了第十八层地狱，乃是以一亿年为时间单位，绝对是万劫不复，那种痛苦无法想象。
现在我们能做的，好像只有抓紧学习破地狱真言了——唵伽啰帝耶娑婆诃，唵伽啰帝耶娑婆诃，唵伽啰帝耶娑婆诃……
我再告诉你一个比更坏还坏的消息——这句真言无效。为什么呢？读完这本书你就明白了。
我怎么知道这些？
最近，我意外地得到了一张光盘，是一个叫徐佑佑的女孩寄给我的，这张光盘真切地向我演示了地狱的恐怖实况。
出于对第一条地狱标准的畏惧，我不敢撒谎。

第一章 一尘不染的女孩
万穗儿17岁，在卫城师范大学读大一。
她爸爸姓米，妈妈姓杨，外婆姓万。她感觉“万穗儿”更好听，就随了外婆的姓。身份证上是什么不重要，反正大家都叫她万穗儿。
这个女孩儿胖乎乎的，比男孩还淘，一天到晚只喜欢玩儿，轮滑、潜水、骑马、蹦极、攀岩……像一匹小野马，无拘无束。老妈对她管教严格，总是试图拽起她的两只前腿，希望她变成人直立行走。这对万穗儿来说太难了，只要老妈一撒手，她立即四蹄落地，满世界撒野去了。
高考的时候，老妈做主，让万穗儿报了本市师范大学的舞蹈专业。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学舞的料子，还不如学武。不过，她还是听了老妈的，算是成人之前给她的最后一次面子。
前不久，万穗儿听说学校里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一天晚上，三楼寝室一个美术系女生没完成作业，10点半熄灯之后，她把椅子搬到走廊去画画。凌晨两点多钟，宿舍楼里一片寂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这个女生朝楼梯看了看，走下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一件长长的紫睡衣，肌肤很白，头发很黑。
她朝美术系女生看了一眼，似乎没看见她，一步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总是敞开着，只挂着半截门帘。走进去，外面是洗手池，里面是卫生间。
那个漂亮女孩走进去之后，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她把门关上了。从来没有人关过那扇门，因此声音很大：“吱呀……”
美术系女生没怎么在意，继续画画。过了好半天，她始终没看到那个漂亮女孩走出来，也许在里面洗澡吧。美术系女生太困了，收起画板画笔，准备去解个手就睡觉了。当她走近卫生间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老鼠在啃噬什么，她没有贸然闯进去，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儿，朝里看了看，吓了一跳——那个漂亮女孩正在翻垃圾桶！
难道她家里穷，在大家睡熟之后，偷偷来捡垃圾？
美术系女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漂亮女孩的一举一动。她翻着翻着，掏出了一个脏乎乎的东西，举到眼前看了看，似乎很满意，然后麻利地塞进嘴里，“喀吧喀吧”嚼起来——这个漂亮女孩在吃垃圾！
美术系女生哪里还敢上厕所！正想退回寝室，那个漂亮女孩却停止了咀嚼，走过来把门拉开了，美术系女生愣了愣，掉头就走，一直回到寝室都没敢回头……
第二天早上，美术系女生对寝室的人讲了这件事，大家都很害怕。很快就有人打探清楚了，那个漂亮女孩是楼上舞蹈系的，住在404寝室，叫徐佑佑，本市人，老爸好像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据说，她在生活习惯上，在品德操守上，洁身自爱，一尘不染。这样一个女孩，为什么有如此恶心的怪癖呢？
不久，这件事就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一天半夜，那个美术系女生去厕所，撩开门帘走进去，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那是一张洁白如玉的脸，充满了深仇大恨，她死死盯着美术系女生，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垃，圾！”
美术系女孩一下就明白了，由于她泄露了秘密，这个徐佑佑和她结怨了！她生怕被吃掉，转身就跑……
万穗儿认识徐佑佑。
舞蹈系只有她和徐佑佑是本市人，因此比较熟。徐佑佑是怎样一个人呢？出身优越，家教良好，本质上是个心性高洁的女孩，只是太多愁善感，永远沉浸在自恋的小世界中不能自拔。她最突出的特点是说话过于文绉绉，好像在作诗，却总是用词不当。她很适合在网上用文字聊天，面对面交谈的时候，总让人感到别扭。
不过，万穗儿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徐佑佑和垃圾联系起来。
大家都怀疑徐佑佑的精神有问题，同寝室的女生纷纷搬走了。在学校，除了万穗儿没人接近她，她形单影只，越来越孤独。
尽管万穗儿的家就住在本市，但为了逃避老妈的监管，她一直住在学校里。这一天，她搬到了404寝室，除了去陪伴徐佑佑，也希望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万穗儿把行李搬进404寝室的时候，徐佑佑正在看书。她的碎花被子叠成了豆腐块，雪白的床单平平展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她看到万穗儿显得有点惊讶：“万穗儿，你怎么姗姗来临了？”——注意她的言辞。
万穗儿那叫一个心直口快：“那几个女生都躲着你，我不来陪你谁陪你啊！”
徐佑佑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自卑：“她们说这间寝室太寒冷，我就知道那是一种虚伪的托词……”接着她轻轻冷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我从小到大就没有知音，早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的世界正是因为孤独才如此清澈。”
姗姗来临，寒冷，如此清澈——万穗儿都有点受不了了，她大咧咧地说：“你别跟我吟诗作赋啊，我听不懂。”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台ipad，说：“玩不？”
徐佑佑笑了笑，说：“谢谢，我喜欢读书。对于我来说，读一本书就好像是在跟一个伟大的人格交谈，内心无比充实、愉悦。”
万穗儿撇了撇嘴：“乖乖女，越看书越多愁善感！”
聊着聊着，到了熄灯时间。天上没月亮，宿舍里黑咕隆咚，万穗儿和徐佑佑隔着蚊帐，互相看不到脸。
平时，万穗儿的脑袋一挨到枕头就呼呼入睡，今天却没有。
她不知道，徐佑佑是不是天天夜里都去卫生间吃垃圾，她打算监视她。直觉告诉她，徐佑佑也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无声无息，好像在等待什么。
窗户“啪啦”响了一下，好像有只猫跑过去了，也可能是一只很大的老鼠跑过去了。从此寂静无声。
万穗儿按捺不住急性子，终于发问了：“佑佑，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你别生气噢。”
徐佑佑清醒地说：“我是一个内心坦白的女孩，任何人在我跟前都可以直言不讳。”
万穗儿就“直言不讳”了：“有人看见你半夜去……翻垃圾，你是不是有梦游症？”
过了半晌，徐佑佑才说话：“你搬进来就是为了打探这件事？”
万穗儿说：“我想帮你！”
徐佑佑轻轻“哼”了一声，透出一种凄凉的意味：“每个人都是一个封闭的体系，从本质上说，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地帮助另一个人。”
万穗儿不想听这些云山雾罩的话，就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直接点！”
徐佑佑说：“也许是由于我的内心太与众不同了吧，我被它慧眼识珠地选中了。”
万穗儿一下坐起来：“它？……它是谁？”
徐佑佑说：“你们总是用人类推理的思维方式对待每一个事物，其实那是十分幼稚的，某些东西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即使我说了，你也是盲人摸象缘木求鱼。两个灵魂之间的距离是最遥远的距离。”
万穗儿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哥们儿了，没距离！”
徐佑佑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我是一个木偶，被人用线牵着，身不由己，从高二就开始了。唉，这种痛苦命中注定属于我，因为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万穗儿说：“不瞒你，我始终没有听懂。”
徐佑佑说：“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万穗儿说：“你就直接告诉我，谁用线牵着你？”
徐佑佑说：“它在遥远的天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和它对视，试图用我一尘不染的心灵和它交流，每次都是枉然……”
万穗儿说：“都是你胡思乱想吧？”
徐佑佑说：“我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起它，因为谁听了都会像你这样，把我当成指鹿为马的精神病。我怀疑，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精神病都是冤枉的，其实他们跟我一样，都是由于太特别而变成了某种木偶……你睡吧，我不可能天天半夜都被牵去吃垃圾的。”
万穗儿说：“你确定那个东西在天上？”
徐佑佑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万穗儿还是摸不到边际：“你是不是在说……神灵？”
她看到徐佑佑在蚊帐中慢慢转过脸，直直地望着自己，突然咯咯咯地笑起来。
万穗儿身上有点冷：“你笑什么啊！”
徐佑佑把脸转回去，说：“它不是神灵。虽然我无法观全豹，但我能真切地感觉到，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阴邪之气，不绝如缕。现在，它就在听着我们的侃侃而谈。”
万穗儿躺下来，不再说话了。
透过窗帘缝隙朝外看了看，天上黑糊糊的，她有点怕了。
这一夜，万穗儿第一次失眠。
寝室里太安静了，听得见时间流淌的声音。
墙角的扫帚没站稳，“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第二章 三个忠告
很快就放暑假了。
这天，万穗儿在网吧玩嗨了，快半夜的时候才下线，跑回家。
网吧就在万穗儿家附近，中间隔着一座雄伟的过江桥。
大街上灯火绚烂，不会有什么危险，万穗儿最怕的是老妈。在网吧的时候，万穗儿怕她打电话来，干脆把手机关了。此时，她很可能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表，正一分一秒地在等她。这个女人刚刚进入更年期，浑身都是刺。
前面出现一个男子，大约40岁左右，穿着白T恤，白灯笼裤，白布鞋，他站在过江桥上，双手拄着水泥栏杆，正在朝下望。下面是浩浩荡荡的江水，一艘巨大的货轮正好经过，它没有鸣笛。
万穗儿的脚步慢下来。
深更半夜，这个人站在桥上干什么？想自杀？
姿势不像。自杀的人一般会直直地站着，而且不会看水，而是看远方。至少在万穗儿的想象中是这样的。
这个男子的装束很不生活，看上去甚至有点怪兮兮。
万穗儿慢吞吞地走上了过江桥，这是她必经之路。此时桥上没有一辆车，空空荡荡，只有那个男子和万穗儿两个人。
万穗儿掏出手机，想给豹五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豹五是一个地痞，万穗儿实在不愿意求他，这家伙就像狗皮膏药，很是纠缠人。这时候，万穗儿甚至想一直吸气，变成一只气球，腾空而起，从这个白衣男子的头上飞过去……
是祸躲不过。
万穗儿大步朝白衣男子走了过去。
白衣男子一直专注地看着桥下，并没有转过头来。他的衣服太白了，在黑暗的背景中有点晃眼。
万穗儿经过他身旁的时候，心跳越来越快。她有一种直觉，他肯定会转过身来，对她说点什么，果然，白衣男子转过身来，朝万穗儿笑了笑：“小姑娘，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万穗儿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盯着对方，没说话。
此时万穗儿看清了，他的脸也白，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脖子长长的，好像被强力拉扯过。另外，他的T恤上印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字“你”，后面空了三个字——你□□□。
白衣男子说：“我姓谢，这是我的身份证。”一边说一边掏出身份证，递给万穗儿看。
这个举动太奇怪了！万穗儿后退一步，问：“你想干什么？”
白衣男子说：“我来卫城打工，没想到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我身无分文，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万穗儿放下心来，对方顶多是个骗子，只要不是歹徒就好。她没有多想，低头翻挎包，里面有一张50元的人民币，她掏出来递给了对方。
白衣男子紧紧盯着她的手，见她掏出这么大面额的票子，有点手足无措：“这……太多了吧？”
万穗儿说：“如果有零钱，我才不给你这么多呢，我就这一张了，总不能让你找零。拿着吧。”
白衣男子接过钱，连连说：“谢谢，谢谢！”
万穗儿说：“别谢了，去麦当劳买个汉堡包吧。”说完转身就走。完蛋了，明天去网吧又没钱了，还得去找老爸“贷”款。
白衣男子又叫住了她：“哎，小姑娘，你等一下……”
万穗儿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三个忠告吧！”
万穗儿差点笑出来：你以为你是阿凡提？
白衣男子看着万穗儿的眼睛，神情渐渐变得庄重：“第一，你一定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地狱是存在的。希望你永远像今天一样，多行善事。我们生活在一个小世界里，在我们想象之外的大世界中，存在着六道轮回，它们是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看来，这个白衣男子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万穗儿给他钱，可不是想着上天堂，那只是出于人与人之间的同情。虽然她不富裕，却总是大手大脚，这是性格。
她说：“得得得，我要是继续听你传经布道，回到家老妈就会把我打下地狱了！”
白衣男子又说：“第二，你想想你在半年内认识的异性中，有没有巨蟹座的人？如果有的话，务必跟他断绝来往！”
万穗儿更重视这个忠告。她本人是射手座，天性喜欢玩儿，因此认识一堆狐朋狗友，有些人她都不知道人家的真名实姓，更不用说星座了。
是豹五吗？不，他是天蝎座，据说这个星座最冷血。
是吗？吗是她一个网友的网名。不，吗应该是处女座，一个追求完美的家伙。
是假如这个世界有点冷，我就做你的贴心小棉袄？这串长名字也是万穗儿的一个网友，他应该是金牛座，坚定而固执……
万穗儿记得网上说过，巨蟹座的人外表坚硬如石，内心温柔似水，射手座和巨蟹座是速配星座。为什么她要跟巨蟹座的男生断绝来往呢？
她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掉下一些“面粉”来：“天机不可泄露。”
万穗儿说：“我最讨厌猜谜了，我要回家了，拜拜！”
白衣男子说：“还有第三个忠告！现在是午夜12点，24小时之后，你会意外地得到一个东西，请务必认真对待它！”
万穗儿头也不回地说：“谢谢，我希望那是你还给我的钱！”
她必须得回家了，不然，老妈说不定会爆炸。她的威力能炸平整个小区。
走出一段路，她担心那个白衣男子跟上来，回头看，他已经不见了。过江桥上又出现了一个男子，他穿着黑T恤，黑灯笼裤，黑布鞋，双手拄着水泥栏杆，接替白衣男子继续观望江面。那艘货轮已经走远了，江面波平如镜，倒映着远远近近的灯火。
万穗儿觉得今夜遇到怪事了。
他会不会还是刚才那个人，只不过换了一身衣服？这么短的时间，他为什么要换衣服呢？
万穗儿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想：假如24小时之后真的得到一个东西，那会是什么？衣服？项链？iPhone 4S手机？魔法书？佛经？一把袖珍手枪？
如果问万穗儿想要什么，她会希望得到一个穿越时空的机会，变成老妈的老妈，好好治治她。一路幻想着，老妈越变越小，终于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可怜巴巴地站在她面前，听她没头没脑地训斥，万穗儿就很开心……
想了一会儿，万穗儿改变了主意，她希望得到一个自由世界，那里青山耸立，绿水奔流，水边奔跑着一两只小鹿。她会选一棵大树，雇一个建筑师，两个木匠，由他们合作在树上搭建一座小木屋。屋内有一张精致的床，有一张圆形的餐桌，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和游戏。一副绳梯通向小木屋，爬上去之后，把绳梯收上去，小木屋就成了“空中楼阁”。当然，它会微微有些摇晃，不过不用担心，那是风在推动摇篮……如果要给那个地方取个名字，就叫“天堂”。
万穗儿万分小心地打开家门，屋里黑糊糊的。墙上的夜光钟显示已经12点多了，万穗儿第一次这么晚回家，老妈竟然自己睡下了，真是万幸！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打开手机，并没有看到老妈的短信，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危险解除！
不过，这颗炸弹可能把定时器设置在了明天早上，管她呢，先睡觉！到时候把眼睛一闭，耳朵一堵，就等于穿上了防爆服。
万穗儿脱得光光的，钻进了被窝，她的脑袋刚刚躺在枕头上，就呼呼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电话铃声惊醒了，她以为是老妈打来的，把电话抓起来一看，竟然是徐佑佑！
万穗儿接起来，小声问：“哥们儿，你是不是又梦游了？”
徐佑佑颤巍巍地说：“万穗儿，我风平浪静的生活又被打碎了！”
万穗儿有些恼火：“你直接说什么事儿！”
徐佑佑透着哭腔说：“我家里如梦如幻地出现了一张光盘！”
万穗儿说：“什么光盘？”她已经习惯了，听徐佑佑说话，去掉形容词，只听主谓宾就行了。
徐佑佑好像还处在噩梦中，声音就像飘在空中的羽毛：“我打开之后看到了十八层地狱！那场面，无比惨烈无比血腥无比恐怖……”
万穗儿说：“是不是电影啊？”
徐佑佑立即说：“不是！千真万确的地狱受刑实况！里面说，看了之后必须还要复制一百张，寄给一百个人……”
万穗儿说：“明天你快递给我，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徐佑佑说：“我，我怎么办啊！”
万穗儿说：“凉拌。”然后就挂了电话。
徐佑佑没有再打过来。
可是接下来万穗儿却睡不着了。回家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人，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地狱是存在的。偏偏就在今夜，徐佑佑又对她说，她接到了一张光盘，里面是十八层地狱的实况……
这也太巧了吧！

第三章 从天而降的光盘
是的，来自地狱的光盘最早出现在徐佑佑的手中。
那天，徐佑佑的父母去乡下看奶奶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家，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她走在学校的甬道上，前面拐个弯就是宿舍楼，可是走着走着，两旁的树木突然变得阴险起来，枝叶越伸越长，就像疯子的头发，几乎把甬道都堵住了。她看不到宿舍楼，又着急又害怕，只能顺着越来越窄的甬道一直走下去。
走着走着，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她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仔细看了看，那扇门很像她的寝室。她的寝室在四楼，怎么落到了平地上？小窗上挂着两只监狱兔，那就是她的寝室啊！
她推开门，小心地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感觉有些东西很眼熟，有些东西很眼生。最后，她把目光停在了屋角——那里有一副巨大的脚镣，已经生锈了，沾着斑斑血迹。她不知道是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还是误入了别人的寝室，正在犹豫间，背后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她吓了一跳，感觉自己成了小偷，返身走到门口大声喊叫起来，却没人搭理她。她使劲推门，门已经锁上了。
她实在没办法了，后退几步，猛地朝门板撞过去，“轰隆”一声，门板被撞开了，平平地铺在地上。她损坏了人家的门，更害怕了，正要跨出去，突然听到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门已经没了，她却听到了敲门声！她呆呆地想了想，突然低下头——毫无疑问，敲门的人在地下！
她撒腿就跑，可是两旁的树木已经把甬道彻底挡住了，或者说，把她团团围住了。
她一边大叫一边用手拨拉着层层叠叠的树叶，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她猛回头，看到两个阴神鬼役，一个白白净净，笑嘻嘻的；一个黑不溜秋，满脸凶相。她尖叫一声，脚下就塌陷了，她掉进了无底深渊……
一下醒了，满身冷汗。
她使劲瞪了几下眼睛，才从噩梦中回过神来。她家住在六楼，复式的，她的卧室在楼上。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楼下客厅的电视响起来，鬼哭狼嚎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谁在看电视？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叫了几声，也许是电视的声音太大了，没听见他们回应。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楼下，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不知是什么人把电视打开了，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好像是港台的低级恐怖片，血淋淋的，她赶紧把电视关掉了。
她到各个房间看了看，爸爸妈妈并没有回来。
奇怪。
她检查了一下防盗门，锁得好好的。客厅的窗户开着，不过这是六楼，不可能有人爬上来。
她再次走到电视前看了看，发现刚才播放的并不是电视节目，而是光盘！她关掉电视之后，DVD机还在继续运转。
谁进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再次确定没人，这才打开DVD机，取出了里面的光盘。这是一张裸盘，白白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决定继续看下去。既然“光盘”选择了她，她就要从中找到某种答案。
一开始是黑屏，传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男声：按照地狱的标准，99%的现代人都要下地狱。想想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再问问你的良心，你是那1%吗？
接下来，黑屏中渐渐出现了画面，竟然是一层层地狱的实况，每一幕场景都令人发疯发狂……
徐佑佑深深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观看这些惨绝人寰的折磨，简直比下地狱还痛苦。她用耳朵听，除了画面还有一个完美的女声在解说。三个钟头过去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终于停止了，那个男声再次出现：只要你看到了这些影像，就必须复制一百份，寄给一百个人。不然，你会倒霉的。
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徐佑佑睁开眼睛看了看，电视上又变成了地狱般的黑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到卧室，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不敢闭眼。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好朋友万穗儿打电话……
天亮之后，徐佑佑平静了许多，她开始用家里的刻录机复制光盘，足足干了三个钟头，终于把一百张光盘刻录完了。
天黑了，她缩在卧室中，不敢下楼。那一百张光盘堆在刻录机旁边，那里面装着无数个地狱的恶鬼，徐佑佑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号哭，声音高高低低，粗粗细细，男男女女……
又到了早上，徐佑佑把家里的光盘统统寄了出去。
地址基本都是从网上搜到的，某某公司的李先生，某某公司的张小姐之类。
填写了九十九个地址之后，徐佑佑怎么都搜不到地址了。
万穗儿让徐佑佑给她快递一张，徐佑佑想来想去，最后没有给她寄。徐佑佑了解，万穗儿这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万一她收到光盘之后不照光盘里说的做，那一定会遭到报应。
电脑桌上丢着一个信封，那是寄给爸爸的——卫城市公安局长林区分局徐立（收）。
徐佑佑忽然觉得这是某种暗示，心里一下就压上了石头。
我就是收到这张光盘的一百人之一。
通过一篇恐怖故事，徐佑佑开始关注我，经常到我的贴吧转一转（她的网名叫“徐诉诉”，有兴趣可以去我的贴吧跟她交流），渐渐成了我的读者。我还跟她在QQ里聊过天，最长的一次聊到凌晨两点多钟。
她把光盘寄给我之前，在QQ上通知了我。
我不明白，出现在人间的第一张地狱光盘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她对我说过，大概从高二开始，她觉得天上出现了一双眼睛，时时刻刻望着她，不管她是吃饭、睡觉、上课还是发呆。如果说这仅仅是一种无根无据的怀疑，那么在后来的两年里，又断断续续发生过多次莫名其妙的事，完全可以证明那双眼睛的存在……
我不认为徐佑佑有精神病。
她的家教良好，是个冰雪聪明、品行端庄的女孩，只是由于特殊的经历，让她变得过于敏感。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就像在进行一种游戏——用金属圈通过一根弯弯曲曲的金属杆，必须保持平稳，不能让金属圈和金属杆相碰，否则就会触电。
尽管她跟我聊了很多，但是，我也无法解释她身上那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在谁的手中。显然，她也没对我抱什么希望，只是嘱托我在写作的时候，把她特殊的经历写出来，让所有人都了解她的痛苦，我答应了。
恰恰是这样一个女孩收到了那张地狱光盘。我怀疑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成了我们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之间的使者……
我收到徐佑佑寄来的光盘后，认认真真地看了，最令我恐惧的是那个数字——99%。我的胆子不比别人大多少，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把光盘复制一百张，再寄给一百个人。那么，我在这里说清楚了，收到我邮件的人，请不要怪我，我相信，另外的九十九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那么，一百乘一百乘一百……这张光盘很快就会传遍人间，如果你现在还没收到，我估计你很快就会收到的。那时候，我们都会知道，地狱是存在的，为了自己，从现在起做个好人吧。
老实说，每个人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地狱，因为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见过，而见过的人都死了。因此，我们只贪图自身利益和眼前利益，全体朝钱看，不惜坑蒙拐骗，尔虞我诈，行贿受贿，杀人放火。日进斗金的人，大红大紫的人，他们被人前呼后拥，整天寻欢作乐，他们位于社会这座金字塔的上层，无暇去关注天堂和地狱；只有无能之辈，或者永远找不到机会的人们，无事可做，怨天尤人，才会用“因果报应”调节自己受挫的灵魂。
由于我们急功近利，缺乏信仰，基本忽视了地狱的概念，冥冥之中的力量只能采用最直观的图像，向人间展示地狱的实况，以达到警示的作用。
每一个接到光盘的人，在传播它的过程中，必然心存敬畏，同时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传教士。

第四章 巨蟹座的男生
接到徐佑佑电话的第二天早晨，万穗儿起了床，爸爸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万穗儿来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她呢？”
爸爸朝她做了个鬼脸：“出差了，嘿嘿，两个月才回来呢。”
万穗儿差点跳起来：“这么大的喜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爸爸说：“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啊。”
老妈不在家，万穗儿立即挺直了腰杆：“爸，今天我请朋友吃饭，借我点钱。”
爸爸说：“又借钱啊！”
万穗儿郑重地说：“我保证，等我有了钱之后第一个还给你！”
爸爸无可奈何地说：“打欠条去吧。”
万穗儿笑了：“先谢了啊。”
爸爸把早餐端上桌，问：“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万穗儿说：“初中的时候交过，你知道的，人家早把我踹了。”
爸爸说：“我就说嘛，如果你交了男朋友，他是接我班的，应该给你花钱、请你吃饭才对。”
万穗儿说：“嘿嘿，骗你的，我玩游戏。”
爸爸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骗我并不算不重视我，可恨的是，你又当面告诉我你在骗我！”
万穗儿说：“哎，你怎么想起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爸爸说：“昨天晚上有个人打电话来找你，是个男孩，他说他叫朗玛。”
万穗儿说：“噢。”
爸爸说：“他干吗的？能问一下吗？”
万穗儿说：“我玩游戏认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干吗的。”
爸爸说：“网上的人不可信。”
万穗儿说：“你不用担心，我都快赶上你聪明了，还能被骗？”
爸爸挤眉弄眼地说：“我也有一个网友，开始的时候，我跟她聊得特别好，后来我发现，这人不对头……”
万穗儿说：“女的？”
爸爸说：“废话！”
万穗儿说：“继续。”
爸爸说：“其实，我们连面都没见过，只是精神层面的交流……”
万穗儿说：“透露下细节呗。”
爸爸说：“你是不是想去你妈那儿领赏啊？”
万穗儿说：“爸，面对100元以下的诱惑，你要相信我的人格绝对是高尚的。像我妈那么抠门，她可能拿出100元以上的钱给我吗？”
爸爸说：“那好，我就跟你说说——我和这个女的认识半年多了，她挺不幸的，老公本来官运亨通，前不久突然死了。一周前，她说她收到了一张光盘，在里面看到了她老公……”
万穗儿瞪大了眼睛：“啊？”
爸爸说：“是的，她在那张光盘里看到了她老公，正在地狱受折磨……”
万穗儿说：“她是不是疯了啊？你跟她根本不是精神层面的交流，而是精神病层面的交流！”
爸爸说：“最近她确实变成了祥林嫂，只要在网上遇见了我，就会喋喋不休地说她老公的事，抱怨没人相信她……”
万穗儿说：“这种神神道道的人，你最好离远点。”
爸爸说：“嗯，现在我一看到她就隐身。”
吃完早餐，爸爸上班走了。他在一家物业公司当维修工，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不过，在万穗儿眼里，他却是最好的父亲。
爸爸出了门之后，万穗儿忽然想起昨天半夜徐佑佑打来的那个电话，和爸爸那个女网友的遭遇联系起来，她忽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中午的时候，万穗儿给朗玛打了个电话：“昨天你找我了？”
朗玛说：“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只好打到你家里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万穗儿说：“好哇，我要吃烤腰子。”
朗玛说：“腰子？”
万穗儿说：“对，羊腰子。”
朗玛笑了：“去哪儿吃呢？”
万穗儿说：“小吃一条街啊！”
朗玛问：“小吃一条街……在哪儿？”
万穗儿说：“你来卫城几年了？”
朗玛说：“三年了。”
万穗儿诧异了：“那你怎么能不知道小吃一条街在哪儿呢！就在西城墙下边，我家楼下。嘿嘿，你要是欺负我，我朝楼上一喊，我老爸就会下来揍你。”
朗玛说：“要是有人欺负我，你也会喊你老爸下来帮忙吗？”
万穗儿说：“要是我欺负你，我老爸会下来帮忙的，帮我一起揍你，嘿嘿嘿嘿。”
万穗儿刚刚挂了电话，单元门对讲机就响了，她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黑白屏幕上呈现出一个小伙子。
万穗儿问：“你找谁？”
小伙子低头看了看，说：“你是万穗儿吧？快递。”
肯定是徐佑佑把那张光盘寄到了。万穗儿给对方打开门，不一会儿，那个小伙子就爬了上来，把快递交到了她手上，她签了字，那个小伙子匆匆离开。
万穗儿几下把快递撕开，里面果然是一张白白净净的光盘。她把它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看钟，此时是正午12点，她“呼啦”一下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白衣男子的话：现在是午夜12点，24小时之后，你会意外地得到一个东西，请务必认真对待它……
太蹊跷了！
徐佑佑的快递为什么恰恰在中午12点送达？快递公司的人为什么没有早到一分钟，也没有晚到一分钟？
难道，那个白衣男子真的会预测？
如此说来，这张地狱光盘就不可能是简单的恶作剧了，它肯定有深邃的内幕。
万穗儿放下光盘，给徐佑佑打了个电话：“诉诉，你快递的光盘我收到了，我想问问你……”
徐佑佑疑惑地说：“光盘？什么光盘？真是无中生有咄咄怪事！”
万穗儿急了：“你直接说主题！”
徐佑佑终于变得简洁了：“我没给你寄呀！”
万穗儿拿起快递的专用信封，上面根本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和电话！她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收到了一张……”
徐佑佑一下变得很担心：“万穗儿，你不要看！赶紧把它扔掉，越远越好！千万不要让它侵蚀了你安静的生活！”
万穗儿说：“没关系，我不像你那么胆小！”
徐佑佑更急了：“你必须相信我！”
万穗儿说：“好啦好啦，我知道该怎么办。挂了啊，拜。”
挂了电话，万穗儿翻来覆去地摆弄着这张神出鬼没的光盘，心里暗想：这里面到底会是什么呢？
当然不可能是游戏。
白衣男子曾经对她预告过，今天中午12点会得到一个东西，于是这张光盘踩着钟点就来了；虽然不是徐佑佑给她寄的，不过，之前徐佑佑也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张光盘……从种种迹象看来，这里面肯定也是“地狱实况”。
那个白衣男子特意叮嘱她要认真对待，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手把它扔掉。否则，说不定真就亵渎了冥冥中的什么东西。既然她也被选中了，那么她就必须看，而且按照光盘里的指示去做，不然，她就可能沦落到鬼哭狼嚎的光盘里……
本来，在万穗儿眼中，这个世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此时她却突然站在了另一个世界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黑雾重重，看不清什么，只能隐约听见无数冤魂的惨叫。真是从人间到地狱只有矮人的一步远。
万穗儿有个爱好——看恐怖故事。（不过她只能在“地下”看，老妈发现一本没收一本，绝不留情。）认真想一想，这世上所有的恐怖无非来自三种情况：想象，阴谋，巧合。那么，这一切能不能只是巧合呢？
她决定打开光盘看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踹门。就算真的看到了地狱里的情景，那也算大饱眼福了。
她走近DVD机，把光盘插进去，拿起遥控器，又犹豫起来。想了半天，最后，她放下了遥控器，把光盘拿出来，小心地放进了卧室的抽屉里，关上了。
晚上8点，万穗儿来到了小吃一条街。
露天小吃，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十分热闹，老板在高声招呼着顾客，食客在吆五喝六地划拳……
万穗儿选了个位置坐下来，先要了两串烤羊腰子，一边吃一边等。
她跟朗玛认识四五个月了，这是第一次见面。她只知道，朗玛今年21岁，家在汾水县，他在卫城一所私立大学读大三，学计算机专业。毕竟是女孩子，万穗儿下楼之前，专门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粉红色无袖衫，一条花腰牛仔裤，一双坡跟凉鞋。
十几分钟之后，还不见朗玛的身影。万穗儿有些火了，掏出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路旁，一个男孩下了车，锁上门，朝夜市走过来。
万穗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忍不住多看了这个人几眼——出现了一个超级大帅哥！韩式蓬松头，丝丝分明，长长的侧分刘海，遮住了眉毛以上的部位。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性感嘴唇，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灰色小背心，罩在褐色条纹的衬衫上，左胸上挂着一块怀表。灰色七分西装裤，宽宽的棕色皮带，一双棕色圆头的白皮鞋——看上去有一种雅痞的风度。
万穗儿没想到，这个男孩正是朗玛。
他在万穗儿对面坐下来，朝四下看了看，问：“丫头，你点酒了吗？”
万穗儿感到很奇怪，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万穗儿？”
朗玛坏坏地笑了笑，说：“现在你不是告诉我了吗。”
万穗儿一下有点慌乱，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在网游中，朗玛是小字辈，每次都是万穗儿带着他东挡西杀闯世界，她得拿出老大的气度来。
于是，万穗儿说：“我就不夸你帅了，你肯定听多了。”
朗玛说：“只有我老妈这样夸过我。”
万穗儿说：“老实说，你怎么认出我的？”
朗玛说：“只有你一个人在吃羊腰子。”
万穗儿有点不好意思，岔开了话题：“你喜欢喝什么酒？”
朗玛说：“红酒吧。”
万穗儿说：“这是夜市，哪来的红酒！只有啤的，白的。”
朗玛说：“噢，那就喝啤酒吧。”接着他说：“让你久等了。GPS上没有小吃一条街之类的地名，我在附近转了几圈才找到。”
万穗儿转头看了看那辆车，问：“你开的是什么车？”
朗玛说：“宝马啊。”
万穗儿说：“多少钱一辆？”
朗玛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很小的奇瑞QQ，说：“比它贵一点。”
万穗儿说：“我不懂车，不过我觉得那辆小车更可爱。”
朗玛说：“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辆，摆在家里当车模。”说完又坏笑起来。
万穗儿说：“你买得起，我还没那么大地方摆它呢！哎，你怎么这么有钱？你家开银行？”
朗玛说：“挖煤的。”
万穗儿说：“毕业后，我也去挖煤！”
汗淋淋的老板把烤肉送上来之后，朗玛斟了两杯啤酒，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吃饭吗？”
万穗儿说：“不知道。”
朗玛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万穗儿瞪大了眼睛。
朗玛说：“每年的今天，家里人都会选一个高档酒楼，请来一群我不认识的人，为我庆生，我已经烦透了。今天我将第一次跟自己的朋友一块过生日，非常开心。”
万穗儿想起了那个白衣男子的话：你想想你在半年之内认识的异性中，有没有巨蟹座的人？如果有的话，务必断绝跟他来往！——今天是7月6日，今天过生日正是巨蟹座！另外，朗玛恰恰是她半年之内认识的异性……
朗玛问：“你怎么了？”
万穗儿说：“噢，没什么，孩皮牛爷！”
朗玛说：“谢谢！”
万穗儿一口把杯里的啤酒干下去了，朗玛似乎不太适应啤酒，他犹豫了一下，也干了，脸立即红起来。
跟帅哥一起吃饭，心情自然好，万穗儿不愿意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破坏掉，就不再想了。
两个人又喝了两瓶酒，万穗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等我十分钟好吗？”
朗玛说：“请便。”
万穗儿起身就跑开了。十分钟之后，她拿着一只阳光罐跑回来，放在了朗玛面前。
朗玛说：“送给我的？”
万穗儿笑着点点头：“我回家拿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吧！”
朗玛拿起那只阳光罐，上上下下看了看，说：“谢谢。”
万穗儿说：“小时候，我总幻想把阳光装进罐子。长大之后，偶然遇到了这只阳光罐，一下就买了两只——白天的时候，你把它放在窗台上，它会把阳光一点点装进去，天黑之后就亮了。”
朗玛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太好玩了。”
万穗儿说：“它看起来很神秘，其实原理很简单——罐子口有一片太阳能板，把能量储存到电池里。罐子里有个感光装置，当光线变暗的时候，那个灯就亮了。”
朗玛说：“你把一首诗拆成了一堆字儿。”
万穗儿吐了一下舌头。
朗玛小心地把阳光罐收起来，两个人继续喝酒聊天。
万穗儿说：“你喜欢卫城吗？”
朗玛说：“不管什么地方，只要呆久了就没劲了。”
万穗儿说：“我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城市，腻歪透了。高考的时候以为会远走高飞，又被老妈拽住了。最近，我一直幻想离开这儿，出去玩一圈儿。”
朗玛说：“我也想，一起去吧！”
万穗儿激动起来：“好哇！”
朗玛说：“我们去北京？”
万穗儿说：“俗了。”
朗玛说：“去上海？”
万穗儿说：“换汤不换药。”
朗玛想了想说：“去……广州？”
万穗儿说：“你还知道几个城市？都说说。”
朗玛说：“这样吧，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欧洲？美洲？非洲？”
万穗儿说：“去那些地方要花钱啊！”
朗玛说：“小事儿。”
万穗儿说：“才不想占你便宜呢，我们要去就去一个不花钱的地方……”
朗玛夸张地挑起了眉毛，瞪大了双眼：“这世界还有不花钱的地方？”
万穗儿说：“去荒山野岭也花钱吗？”
朗玛说：“什么意思？”
万穗儿说：“我想去体验一下荒野生存！”
朗玛半晌才说：“丫头，你真敢玩儿……”
万穗儿说：“哈哈，你退缩了。”
朗玛说：“你说吧，什么时候去？”
万穗儿说：“既然是探险，就无法确定还能不能回得来，还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因此，要去的话我们必须要做一个重大决定……”
朗玛想都不想地说：“退学？没问题！我早就想炒那个学校的鱿鱼了。”
万穗儿大喜，举起杯来，说：“都在酒里了！”
喝着喝着，朗玛就晕头转向了。
万穗儿说：“你住在学校里吗？”
朗玛说：“我在卫城有房子。”
万穗儿说：“在哪儿？”
朗玛说：“紫罗兰小区，在东郊。”
万穗儿说：“挺远的。你还能开车吗？”
朗玛说：“没事儿。”
万穗儿说：“不行，我给你去开个房。”
朗玛的脸上又露出了坏笑：“节奏太快了，我不同意。”
万穗儿说：“听好了，不是我跟你去开个房，而是——我给你去开个房！”
朗玛说：“那算了，我嫌宾馆脏。”
万穗儿说：“在荒山野岭里你怎么办？”
朗玛说：“那地方才干净呢。”
最后，朗玛把车丢在小吃一条街，打辆出租车回去了。
回到家，万穗儿单纯的内心长出了草一样的心事。
万穗儿像个男孩，没什么性别概念，交了很多朋友，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动过心。但是，她喜欢上了朗玛。尽管他是个“富二代”，并且有点张扬，但万穗儿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个坏小子。
小时候，一直是爸爸陪着万穗儿玩儿，简直能把天地翻个个。时光荏苒，万穗儿越来越大了，尽管爸爸一直在暗中努力，父女俩终于有了代沟。是的，现在需要另一个男人来接替他了。可是，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心仪的男生，偏偏在他们见面的前一天，有个人冒出来警告她，不要跟这个人交往……
太倒霉了。
如果不听劝告会有什么后果？灭顶之灾？
万穗儿反复对自己说，那个白衣男子肯定是在胡扯！他为什么只说巨蟹座，而不直接说出朗玛的名字？鬼知道一个人的朋友中有多少巨蟹座的。她要和这个男生继续交往下去，不管未来发生什么！
正这样想着，远方的天空突然传来了隐隐的雷声。
万穗儿从小就怕打雷，她的心一虚，朝外看了看，黑沉沉的老天正低低地压在这个世界上，看不清五官和表情。
该来的肯定会来。
不该来的可能也会来。

第五章 徐佑佑的孤独世界
最初的时候，徐佑佑并没有察觉到天上那双眼睛的存在，她只是感觉生活有点异常。
从哪里开始的呢？
一个个不眠之夜，徐佑佑在反复追忆，应该是高二那年的夏天……
那天，她放学之后坐公交车回家。从车站到她家还有一段路，要路过一个福利福超市，那个超市很大，门口横七竖八停满了机动车和自行车，很多人进去，很多人出来。徐佑佑是个安静的女孩，走路从来不东张西望。那天，她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朝超市门口看了看，一个很瘦很瘦的女人正好走出来，她大约50多岁的样子，穿着一条不怎么合体的黑色连衣裙，拎着几个购物袋，很吃力。
徐佑佑慢慢停下了脚步。
看到这个女人的面孔，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一段十分遥远的记忆，她好像置身于大海的最深处，非常温暖，没有一丝光，她日复一日地酣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世界中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全方位地裹挟着她，进入了一条狭窄、黑暗、漫长的通道，艰难地朝前运动，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万分痛苦。终于，她的内视世界变成了一片亮堂堂的红，身体被一双手托起来，她由大海来到了陆地。她很不习惯这个世界的光线、空气、噪音，“哇哇”大哭。终于，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说着什么……
她是徐佑佑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徐佑佑竟然记着她的长相！而且，徐佑佑能肯定，她就是眼前这个很瘦很瘦的女人。
这个女人走到一辆自行车前，把那些购物袋放进车筐里，正要骑上去离开，徐佑佑突然跑上前，叫了一声：“阿姨……”
这个女人回头看了看她，说：“你有事吗？”
徐佑佑说：“阿姨，你是大夫吗？”
这个女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连衣裙，笑了：“你看我像大夫吗？”
徐佑佑想了想，说：“我出生的时候，是你给我接的生。”
这个女人诧异了：“你认错人了吧！”
徐佑佑又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女人的五官，说：“不会。”接着，她有些突兀地说了句：“谢谢你。”然后转身就走了。
福利福超市门口车来车往，速度都很慢，却突然冒出了一辆摩托车，速度非常快，司机好像不会开，直直地朝徐佑佑撞上来……
她被撞出几米远，站不起来了。
那个很瘦很瘦的女人立即跑过来，和路人一起把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徐佑佑的爸爸在外地出差，母亲得到消息之后，疯了一样冲进了医院，一进病房就问：“佑佑佑佑，你怎么样？”
徐佑佑正在输液，她安静地说：“我在超市门口看到了给我接生的大夫。”
妈妈上上下下检查女儿的身体，确定只是大腿受了点轻伤，这才放下心，忽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徐佑佑说：“我在路上遇见了给我接生的那个大夫，很瘦很瘦的。”
妈妈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门：“宝贝！撞没撞到脑袋呀？”
徐佑佑拿开了妈妈的手，说：“我没事。”
妈妈说：“那我问你，你知道是哪个大夫给你接生的吗？”
徐佑佑说：“我不知道她姓什么。”
妈妈说：“她姓汪，汪大夫。你出生之后，再没回过那个医院，怎么可能认出她！”
徐佑佑就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离开医院之后，有一个周末，徐佑佑专门去了一趟妇幼保健医院，看了看医生公示牌，只有一个姓汪的，她不是徐佑佑在超市门口遇见的那个女人。
如果徐佑佑真的认出了给她接生的大夫，那才是怪事。可是她认错了，这就对了。
后来，徐佑佑的妈妈找到了那个很瘦很瘦的女人，专门去登门道谢。徐佑佑终于知道，那个女人姓田，根本不姓汪。
这件事过去之后，徐佑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疙瘩——当时她为什么认定那个田阿姨是给她接生的汪大夫呢？她的大脑里并没有储存出生前后的影像，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偏偏在见到那个田阿姨的一瞬间，那段遥远的记忆突然就冒了出来，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还有一件事，同样发生在高二那一年。
徐佑佑的前面坐着一个男生（暂且叫他V）。V长得弱弱的，白白的，特别不爱动，很少出去玩儿，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成绩一直很好。他有个坏习惯，总喜欢掰手指关节，上课的时候，徐佑佑经常听到前面传来“咔吧咔吧”的响声。
尽管徐佑佑很努力，但是成绩一直上不去，处于中等水平。在功课上V经常帮助徐佑佑。V丢三落四，不是忘了带笔就是忘了带本，徐佑佑也经常帮他解决“硬件”难题。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有一天上物理课，徐佑佑盯着V的后脑勺，突然感觉他是邪恶的，或者说，他终将变成一个罪大恶极、危害世界的人，她必须现在杀掉他，否则就没有机会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像有人在大脑中这样告诉她，那个声音无比宏大，不可违背。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大声讲课：“声音怎么传播呢？需要气体、液体、固体，这些物质称为介质……”
徐佑佑不知道大脑中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她只关注眼前这个后脑勺。她感觉自己是正义的，她和这个后脑勺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你活我死。
她轻轻打开文具盒，拿起折叠式铅笔刀，打算从V的背后伸过去，在他的喉管上用力割一下，于是任务就完成了。
她握紧铅笔刀，慢慢朝前伸去，这时候，那个后脑勺突然转过来，看了徐佑佑一眼。徐佑佑哆嗦了一下，赶紧问：“你……你借铅笔刀吗？”
V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慢慢把脑袋转了回去。
徐佑佑陡然恢复了正常——前面这个人是她的同学，一个成绩优秀的老实学生。她不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偏执地想杀了他。她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孩，没有一点暴力倾向，从小到大都没有杀死过一只蚂蚁。就算V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徐佑佑也没有勇气杀人。她悄悄把铅笔刀塞进课桌内，伸开手掌看了看，渗出了湿淋淋的冷汗。她怀疑自己要疯了。
时隔多年，每次想起物理课的那一幕，徐佑佑就后怕。她一直担心，哪天又会突然变得不正常，从而变成一个杀人狂。
还有高三那一年，徐佑佑梦见某个地方地震了，天上炸着晴天霹雳，闪着红色电光，大地像癫痫一样疯狂抖动，很多大楼“轰隆隆”倒塌下来，烟尘四起，那情景令人魂飞魄散。
激灵一下醒过来，徐佑佑吓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回想梦中情形，地震的地方叫昌渝，徐佑佑有个同学，名叫李小惠，她家就住在昌渝，几天前，李小惠突然辍学回老家了，分别的时候，她和徐佑佑还互相留了电话号码。
天亮之后，徐佑佑从电话本中找到那个号码，赶紧给李小惠打了过去，想告诉她，昌渝要发生地震，让她小心。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她不耐烦地说：“你打错了，没有李小惠这个人！”然后就挂了电话。
徐佑佑看了看电话本，电话号码没错啊。
第二天晚上，徐佑佑又梦见了地震的场景，整个过程跟前一天的梦基本相同。早晨醒来，她继续拨那个电话号码，希望找到李小惠。
这次是个老太太接的电话，态度很温和，她说：“孩子，我们这里没有李小惠这个人。”
徐佑佑说：“阿姨，请问您这是哪里的电话呢？”
老太太说：“昌渝县委幼儿园。”
挂了电话，徐佑佑百思不得其解。她怀疑李小惠写错了号码。
第三天晚上，徐佑佑再次梦到了地震。三天晚上做同一个梦，不可能是一种巧合。
早晨，她又拨通了那个长途号码，就算找不到李小惠，她也要提醒他们，昌渝可能要地震。
这次是个中年妇女接的电话。
徐佑佑说：“请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小惠的人？”
对方说：“认识。我听说了，你打过两次电话找她，我想知道你找她干什么？”
李小惠找到了！
徐佑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说：“你们那里可能要地震……”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李小惠原来是我们单位的老师，16年前的今天，昌渝发生过一场7.6级地震，她为了救孩子，在那场地震中遇难了……”
徐佑佑的头皮一炸，支支吾吾地说：“我可能找错人了……对不起。”
挂了电话之后，徐佑佑越想越怕，感觉自己可能被鬼魂附身了。
妈妈下班回到家，看到徐佑佑的脸色很差，就问她怎么了。
徐佑佑一五一十对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把她搂在怀里，说：“巧合而已，不要多想了。”
爸爸下班之后，妈妈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
过了很长时间，高大的爸爸走过来，摸了摸徐佑佑的额头，说：“爸爸是个警察，我来帮你分析一下，也许是这样子的——李小惠把她家的电话号码给错了，或者你写错了。昌渝有两个李小惠，一个在幼儿园当老师，已经去世了；一个在卫城读书，和你是同学。恰巧你把电话打到幼儿园去了。还有一种可能，幼儿园接电话的人不耐烦，编个故事吓唬你。”
徐佑佑说：“可是我为什么老做那个梦呢？”
爸爸说：“我猜，你可能在网上看过那场关于昌渝大地震的旧闻，只是你不记得了，所以才总做那个梦。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徐佑佑说：“挺轻松的……”
爸爸想了想，突然问：“你们班真有李小惠这个人吗？”
徐佑佑说：“当然了！她是我的朋友。我记得她还说过，她姑姑家就住在我们这个小区……”
爸爸问：“几号楼？”
徐佑佑摇了摇头：“她没说。”
爸爸说：“明天我正好休假，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最近，你的思路可能有点……混乱。”
徐佑佑听得出来，爸爸在尽力避免一些更准确的字眼。
第二天，爸爸带徐佑佑去了医院。医生也说不出子午卯酉，只是开了些安神之类的药。
那些药就放在徐佑佑的床头，她没吃过一粒。
这时候，徐佑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它的方位。如果那个东西是一个巨大的魔影，这些中药丸子就是一支五颜六色的玩具枪，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如果用这样的武器朝它发起进攻，只能把它激怒，那就更麻烦了……
本来，父母打算送徐佑佑去国外读书，可是，她总是举止异常，一个人在国外肯定不行，他们只能把这个独生女留在眼皮底下。于是，后来他们再也不提送徐佑佑出国的事了。由于徐佑佑从小到大一直在学校领舞，领操，高考的时候，父母让她报了本市的师范大学舞蹈系。
徐佑佑越来越封闭，天天躲在书中，离真实的生活越来越远。说话永远咬文嚼字，听上去十分做作，尤其是第一次接触她的人，会感觉很古怪。
进入大学不久，又发生了一件无法解释的事。
某天晚上，徐佑佑忽然产生了写作的欲望，刹那间，灵感如泉涌，她被冲击得受不了，爬起来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写起来，一个钟头的工夫，她就写出了一篇3000字的小说，题目定为《疯狂的眼珠子》。完稿之后，她感觉全身通泰，爽极了，把小说存在电脑中，上床睡了。
几天之后，V来她家看望她。V考上了北京一所名校，回卫城过寒假。这小子还是瘦瘦的，白白的，依然保留着那个老毛病，不停地按手关节，“咔吧咔吧”响，令人心烦。他在徐佑佑的电脑上看到了那篇《疯狂的眼珠子》，问：“这是谁写的？”
徐佑佑不想卖弄，就说：“网上复制的。你觉得这篇小说是不是很文采飞扬呢？”
V惊叹不已：“这个故事太恐怖了！”
徐佑佑说：“那明明是一篇美丽非凡的爱情故事！”
V摇摇头说：“我没看出来。”
徐佑佑说：“那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缘故了。”
第二天，徐佑佑逛书摊的时候，看到一本《民间故事&#183;胆小鬼》杂志，买了一册，回到家，按照上面的投稿邮箱，把《疯狂的眼珠子》寄去了。
她压根没想到能发表。
两个月之后的一个周末，徐佑佑在书摊上看到了最新一期《民间故事&#183;胆小鬼》，拿起来翻了翻，赫然看到一个标题——《疯狂的眼珠子》！读下去，正是她写的那个故事。
徐佑佑没想到，她也能发表小说！反观内心，她细腻、敏感、多情，充满悲悯，追求完美，渴望表达，这些不都是作家的特征吗？
不过，有个问题让徐佑佑想不通，作者的署名不是她，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周德东。
显然，编辑们搞错了。
杂志上有联系电话，徐佑佑用手机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正是《民间故事&#183;胆小鬼》的主编。
徐佑佑说：“您好，我是《疯狂的眼珠子》的作者。”
主编似乎有些迷惑：“《疯狂的眼珠子》？”
徐佑佑说：“就是那个美丽非凡的爱情故事，发表在你们最新一期杂志上，我是两个月之前投的稿，可是你们张冠李戴把名字搞错了……”
主编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佑佑说：“我投稿时用的是徐诉诉，第一个诉是告诉的诉，第二个诉是倾诉的诉。”
电话里静默了一会儿，主编才说：“徐诉诉，你是不是记错了？那个故事是周德东的作品，他是我们杂志的主笔，我们不会搞错的。”
徐佑佑不想争辩，说了句“主编对不起”，然后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她把那个故事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绝对是她两个月之前写的，几乎一字不差，怎么变成了别人的作品呢？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V，他当时看过这个故事。
徐佑佑希望得到V的证实，并不是为了讨回那笔稿费，而是想看看她和这个世界究竟谁不正常。
V已经回北京了，徐佑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V，你记不记得你来我家的时候，在我的电脑上看过一篇美丽非凡的爱情故事，叫《疯狂的眼珠子》？”
V说：“什么时候？”
V的声音在话筒中怪怪的，好像不是他了。
徐佑佑说：“两个月之前，放寒假的时候！”
V说：“诉诉，你发烧了吧？我去过你家吗？”
徐佑佑说：“你忘了？当时你还说那个故事很恐怖……”
V说：“我感觉，你说这些话才是最恐怖的！”
放下电话，徐佑佑仰头朝天上看了看，天空很蓝，飘着几朵云，亮得刺眼。穿过大气圈，之上是太阳系、银河系、总星系……这是科学，毋庸置疑。可是，徐佑佑还是感觉到天上有个东西在监控她，玩弄她。她无法躲避，哪怕钻进防空洞，逃进大森林，统统无济于事。时间久了，徐佑佑甚至感觉到了那个东西身上的某种人格——偶尔使坏，偶尔发脾气，偶尔沉默阴森，偶尔露出含蓄的笑容，偶尔忙起来忽略了她……只是，它永远不会放弃她，不会解放她，似乎那是它的使命。
徐佑佑再次感到了孤独。
她一个人进入了一场无始无终的噩梦，没人能帮助她。有一天，她注定要疯掉。那时候她就能看到它的真面目了，它会拉着她的手，在失常的世界中狂奔。那时候，她就彻底解脱了，自由了，无牵无挂了。

第六章 一万张光盘出现在便利店
再说万穗儿。
妈妈身在外地心在家。
她每天都要给万穗儿打个电话，叮嘱她不要贪玩儿，每天要温习功课什么的。万穗儿满口答应：“好……好……好……”挂了电话之后，又加上了几个字：“好麻烦！”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老爸是另一只猴子，比万穗儿还快活。
万穗儿天天都去网吧玩游戏，魔兽世界，传奇，CS，QQ炫舞。家里电脑网速慢，留给老爸玩“黄金矿工”还凑合。
朗玛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在网络上出现。万穗儿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正在考察一块地。
万穗儿就不再理他，只管玩自己的。
她每天回家都要路过那座过江桥，再没见过那个白衣男子。几天之后，万穗儿就把他淡忘了，甚至觉得那是一场梦。
不过，抽屉中的那张光盘却是他曾经存在的物证。
这天晚上，万穗儿从网吧出来，肚子饿了，想买点零食吃。旁边有一家爱民便利店，她正要走进去，里面却走出了一个人——白T恤，白灯笼裤，白布鞋——是他！
老实说，万穗儿再次见到这个人，感觉有点瘆。不过，她没有绕行，而是迎面走了过去，大声说：“嗨！”
白衣男子看见了她，停下来。他的脸上依然涂着厚厚的粉底，让人有点恶心。
万穗儿走到他跟前，一边打量他的脸一边说：“你还认得我吧？”
白衣男子露出了笑容：“认得认得，你还帮过我呢。”说完，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100块钱，递给万穗儿：“我找到工作了！来，还给你！”
万穗儿说：“没想到，这笔投资回报还挺大。”她接过钱，又找给对方50元：“我本来是助人为乐，你别把我变成放高利贷的。”
白衣男子没有多说什么，把钱接了过去。
万穗儿突然问：“那张光盘是你送给我的吗？”
白衣男子皱了皱眉：“什么光盘？”
万穗儿说：“你说我会意外地得到一个东西，我就收到了那张光盘。”
白衣男子说：“不管你收到了什么，跟我都没关系，那是命中注定属于你的，我只不过多了一句嘴而已。”
万穗儿说：“那你就再多一句嘴，告诉我，地狱真的存在吗？”
白衣男子说：“上次见面我就告诉你了——地狱是存在的。”
万穗儿说：“它在哪儿？”
白衣男子的眼光一下迷离起来：“你最好不知道。”
万穗儿说：“为什么呢？”
恰恰在这时候，爱民便利店又走出来一个男子，脸上好像抹了一层黑油彩，如果不看五官，肯定以为是个非洲人。他穿着黑T恤，黑灯笼裤，黑布鞋，看上去，这身装束与白衣男子十分般配。他的肚子挺大的，像个孕妇，T恤上也印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字“你”，前面空了三个字——□□□你。黑衣男子朝万穗儿看了一眼，急匆匆地走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便利店旁边那条黑糊糊的胡同中。
万穗儿感到更不对劲了，他们为什么穿一样的衣服，而且正好是一白一黑？为什么在白衣男子出现的地方，那个黑衣男子就会出现？
万穗儿眯着眼睛问白衣男子：“你认识他？”
白衣男子说：“谁？”
万穗儿说：“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
白衣男子转头看了看，说：“我在卫城没有熟人——除了你。”
万穗儿心里清楚，这一白一黑两个男人之间，肯定深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危险关系。
她摇了摇头，说：“你撒谎。”
白衣男子没有辩解，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祝你好运吧。”然后转身就走。
万穗儿朝着他的背影大声说：“别说我是你的熟人，我只是给你换过钱而已！”
白衣男子没有回头，跟黑衣男子一样，他也消失在便利店旁边那条黑糊糊的胡同中。
万穗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超市，捡了一盒德芙巧克力，一瓶果粒橙，来到老板跟前结账：“刚才进来的那两个人是谁呀？”
老板是个40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包阿姨，她总是慢吞吞的，把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万穗儿最受不了她数钱的样子，动作更慢，几张脏兮兮的小票子在手中翻来覆去总要数几遍，生怕算错账。她朝外探了探脑袋，问：“哪两个人？”
万穗儿说：“一个穿白衣服的，一个穿黑衣服的。”
包阿姨说：“噢，他们来推销东西。怎么了？”
万穗儿说：“没怎么。他们是一起的吗？”
包阿姨说：“他们是一前一后来的，不知道是不是一起的。”
万穗儿说：“你知道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叫什么吗？”
包阿姨想了想，说：“好像姓范。”
万穗儿说：“他们推销什么呢？”
包阿姨说：“光盘。”
万穗儿朝货架上看了看，上面整整齐齐堆放着很多光盘，也许有一万张。
包阿姨说：“你要吗？很便宜的。”
万穗儿摇了摇头。
回到家中，万穗儿拉开了抽屉，那张光盘还在。它是无数光盘中的一张。
万穗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张光盘透着一股阴森之气，“啪”一下又把抽屉关上了。
尽管心中忐忑，没心没肺的万穗儿躺在床上之后，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她做梦了，梦见那张光盘在抽屉里缓缓转动起来，有点类似深邃的太极图，推动整个宇宙。
看来她不喜欢这个梦，她的眉毛皱着，表情很不舒展。
房间里黑糊糊的，时间无声流淌。下。载美少女！
光盘在抽屉中，没有动力，怎么可能转起来呢？它肯定安安静静地在黑暗中躺着。它真的没有转吗？万穗儿睡着了，没人去打开抽屉，因此，谁都不要过早下结论。

第七章 感谢网络
徐佑佑没想到，她竟然在网上找到了高玄。
徐佑佑读高二那年，他们学校转来了一个男生，他太瘦了，太高了，老师和他说话都必须仰着脸。做操的时候，他永远鹤立鸡群，每个人都能看见他的脑袋，他长着一头自然的黄卷发，永远乱蓬蓬的。全校的人都知道这个男生叫高玄。
徐佑佑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那天，徐佑佑放学回家，在超市门口遇见了那个很瘦很瘦的女人，她认定对方就是给她接生的大夫，转身跑掉之后，被一辆摩托车撞伤，高玄正好走在她的后面，他迅速跑过来，背起徐佑佑，跟那个很瘦很瘦的女人一起把她送到了医院。
那时候高玄就1.82米了，徐佑佑清晰地记得，当时她趴在他的背上，摇摇晃晃，感觉很不安全，生怕摔下去。
养好伤之后，母亲送徐佑佑去上学，顺带感谢那个高个子男生，可是，高玄已经转学了，他只在徐佑佑那个学校读了两个月，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徐佑佑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上了大学之后，徐佑佑越来越孤单，她感觉身边的男生没一个入眼的。
一天，她偶尔在网上看到了母校中学的贴吧，很多人在里面寻找老同学，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高玄，于是发了一个帖子——《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你现在还好吗？》她写道：
你还记得高二那个小女生吗？背着大大的书包，怀着小小的心事。那时候的天空湛蓝如洗，那时候的草青翠欲滴。魔鬼拉起我稚嫩的小手冲向死亡之谷，你却把我夺下来交给了白衣天使。茫茫人海，杳无你的消息，如果你恰巧读到这些文字，希望及早跟我取得联系……
最后，徐佑佑留了一个QQ号码。
她相信，如果高玄看到这个帖子肯定会想起她来。
从此，徐佑佑经常登录QQ等待高玄的回应，几天过去了，一直不见动静。就在徐佑佑不抱希望的时候，高玄出现了！那是半年前的事。
两个人联系上之后，由老同学变成了网友。高玄23岁，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读书，脑与认知科学专业。
从那以后，徐佑佑经常失眠，夜里的时光大部分都用来跟高玄聊天了。她的内心是孤独的，极其需要朋友。她处在黑夜，高玄处在白天，她能从他的身上闻到阳光的味道。
一次，徐佑佑在网上对高玄说：你的父母还在卫城吗？你只身一人在万里迢迢的美国，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在秋雨绵绵的日子，会不会无比地想念他们呢？
高玄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我不喜欢我的父亲。
徐佑佑马上想到了一件事，在中学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高玄姓高，但高玄告诉徐佑佑，不是。徐佑佑问他姓什么，他没说。
尽管徐佑佑不能理解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但是，敏感的她从此开始回避关于他家庭的话题。
实际上，徐佑佑也一直对高玄遮蔽着一半内心——她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天上的那双眼睛。面对高玄，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自由的快乐的女孩，似乎也看不到操纵她的那些绳子了。她贪恋这种感觉。
高玄由于跟家里人合不来，似乎也很孤独，从而把徐佑佑当成了亲近的人。
有一次，高玄在QQ里对她说：佑佑，你有没有感觉你在某些方面跟别人不一样……
徐佑佑说：没错儿，我从出生就与世俗世界格格不入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从来没人理解，除了你！
高玄回了一个笑脸，没有再说什么。
放暑假的时候，高玄回国来，跟徐佑佑见了面。
两个人约在了徐佑佑家附近的非欧咖啡馆。徐佑佑穿着一件雪白的T恤，一条牛仔短裙。高玄变化不大，又瘦又高，一头乱蓬蓬的自然黄卷发。他穿着一件黑背心。
咖啡馆都是老木桌老木椅，除了徐佑佑和高玄，只有三个顾客：一对很年轻的男女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还有个老太太坐在邻桌，她慢悠悠地喝着茶，嗑着瓜子，偶尔朝徐佑佑看一眼。
在现实中，高玄很沉默，那天，高玄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徐佑佑，总是听她说。
徐佑佑不喜欢能说会道的男生，只有安静的男生才像一张白纸，可以任由她在上面表达她那一怀总是说不清楚的心事。
当然，她也不喜欢沉闷的男生。她能感觉到，高玄的沉默是外壳，包容着太多太多的话语，如同汹涌的波涛。他肯定经历过很多大波大折，只是不愿意表露罢了。
回忆起高中时代，徐佑佑沉浸在幸福中：“那次，我被摩托车撞伤的时候，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四周就像关掉了声音的电视画面，根本没想到你从天而降……”
高玄摇了摇头：“你只是在那个女人旁边昏过去了，没有摩托车撞你。”
徐佑佑笑了笑，说：“时光如梭，恍若隔世，你记错了。”
高玄弯腰看了看徐佑佑的牛仔短裙，说：“你找找伤疤。”
徐佑佑记得当年她伤在大腿外侧，脸一下就红了，两只膝盖下意识地并了并：“人家早愈合了！”
高玄说：“你确定？”
徐佑佑说：“当然确定。”
高玄注视着徐佑佑的眼睛，过了好半天才说：“佑佑，我去美国两年了，一直没有回来过，这里没有任何令我留恋的东西。这次，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徐佑佑痴情地望着高玄，眼圈已经湿了：“你不说我也心知肚明了如指掌……谢谢你！”
几天之后，高玄约徐佑佑去看电影。他们从电影院出来之后，站在马路旁打车。
马路上车很少，人很少，夕阳在天边静静悬挂，洒下一层厚厚的金色。繁忙的城市难得如此从容。
徐佑佑希望永远没有出租车，她愿意跟高玄一起慢慢走回家。
突然，有人在背后碰了她的胳膊一下，她吓得叫出声来，一下靠在了高玄的身上。转过头去，原来是一个捡破烂的人，不到50岁，个子很矮，脑袋很大，穿着一身破旧的武警服，胡子拉碴，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小姐，你那只瓶子还要吗？”
徐佑佑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已经快喝完了，正要递给这个人，高玄一下就把那只瓶子夺过来，抓在手中，很不耐烦地对这个人喝道：“走开！”
捡破烂的人深深地看了高玄一眼，慢腾腾地走开了。
徐佑佑怜悯地看了看那个人的背影，轻声说：“他们天天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四处奔波劳顿，很不容易。反正我也快喝完了，给他不就完了嘛！”
高玄扭过脑袋去继续等出租车，没有说话。
徐佑佑在他旁边小声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单纯的我……惹你生气了？”
高玄把脑袋转回来，看了看徐佑佑：“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任何人吓着你。”
徐佑佑的心里一下灌满了蜜。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两个人上了车，徐佑佑轻轻靠在了高玄的肩膀上，高玄的身体似乎一下僵住了。
这是徐佑佑第一次依偎男生，她很快就忘掉了那个捡破烂的人，回味着高玄刚才的话，沉浸在幸福中。
她感觉，出租车的速度太快了。
在美丽的江岸上，徐佑佑和高玄见了第三面。他们坐在草坪中，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不大不小的风吹过来，舒服极了。
徐佑佑从包里掏出一只黑木青蛙，对高玄说：“给，送给你的。”
青蛙的背部呈锯齿形状，徐佑佑抽出青蛙嘴里的木棍，从尾部朝头部一下下滑动，青蛙就一声声叫起来。
高玄说：“太可爱了。”
徐佑佑笑着说：“你总是少言寡语，让青蛙鼓励鼓励你。”
过去，徐佑佑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感觉他们都不能理解她高傲的灵魂，也没有耐心跨越她美丽的外壳，进入她更美丽的内心。只有高玄，他跟徐佑佑在一起，永远不急不躁，永远在聆听。她觉得，高玄的来临，就像那张光盘的出现一样，都是命中注定的。

第八章 天堂
朗玛高考落榜，父亲花钱把他送进了卫城这所私立大学。
去年，父亲撒手人寰。
在汾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朗玛的父亲朗大中，他开了多年煤矿，家里堆起了金山银山。不过，朗大中吸毒成瘾，他死的时候，正在卫城最豪华的夜总会包房里狂欢，据说当时他身边有八个赤裸的女子。人们都说朗大中嗑药过量，纵欲过头，“乐”死了。
虽然家中有钱，从门缝朝外冒油，但是朗大中暴毙之后，他的丑闻被大肆曝光，朗玛的母亲从此生活在了重重压力中，十分苦闷。
像很多“富二代”一样，朗玛从小娇生惯养，性格有点霸道。好在他对毒品深恶痛绝，绝不沾边。
在家里，有两个保姆和老妈一起伺候他；在学校，有一大群小兄弟在他身旁前呼后拥。不过，在认识万穗儿之后，朗玛才感觉拥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最初，两个人只是游戏世界中的玩伴，万穗儿率领他，一起打打杀杀，痛快极了。这个女孩很单纯，她对朗玛说话从来不客气，经常还因为他操作失误骂他个狗血喷头。朗玛很奇怪，她哪来那么多损人的话，句句像刀子。
时间久了，两个人越来越熟，经常通电话聊天。最长一次，两个人噼里啪啦聊了一夜，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聊，手机都烫手了。
万穗儿坦言，她的模样不漂亮，性格大咧咧，也不怎么可爱。不过，她有一个帅帅的表哥，一个帅帅的堂哥，都在读大学，那两个哥哥曾经嘲讽她——都说男孩是建设银行，女孩是招商银行，咱这个妹妹实在太一般了，肯定没什么业务……
在朗玛看来，女孩大都自恋，哪怕相貌平平，只要有人叫她“美女”，明明是客套，她也会在心里暗暗信以为真。像万穗儿这样客观地看待自己的女孩，少之又少，为此他哈哈大笑。
万穗儿说：不过，那两个坏蛋都亲过我。
朗玛吓了一跳：什么时候？
万穗儿说：堂哥亲我的时候，他7岁，我4岁。表哥亲我是在我初一的时候……
朗玛说：在哪儿？
万穗儿说：在我们学校的走廊里。
朗玛说：有人看到吗？
万穗儿说：没人认识他，那些同学都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到我那里取本书，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的脑袋按在墙上了……
朗玛说：虽然你这个招商银行很一般，可是，那两个建设银行都跟你有业务往来啊。
万穗儿就呵呵地笑。
在学校里，朗玛自然很抢眼，不少女生追求他。
大学三年，朗玛前后谈过两个女朋友，最后都无疾而终。朗玛总觉得她们更像保姆。
第一次见到万穗儿，朗玛就喜欢上了这个爽快的女孩。他甚至认为万穗儿很漂亮——她单眼皮，小眼睛，组装得十分精致。美的最高境界就是和谐。大眼睛双眼皮樱桃嘴儿，那种审美太老旧了。虽然万穗儿的身材不纤细，偏偏朗玛喜欢胖乎乎的女孩。
这天，朗玛又给万穗儿打电话，说：“我带你去开车兜风吧。”
万穗儿说：“好哇好哇！”
朗玛说：“你在哪儿，我现在接你去。”
万穗儿说：“我在开车！”
朗玛愣了愣：“你哪来的车？”
万穗儿说：“我怎么就不能有车？花两元钱就可以了，还是赛车哪。”
朗玛说：“噢，你在电子游戏厅！”
万穗儿又呵呵呵地笑。
半个钟头之后，朗玛接到万穗儿，驾车冲上环城路，打开天窗，风驰电掣。
万穗儿踩着座位，把身体伸出了天窗，短发被吹得飞扬起来。只要超过一辆车，她就朝人家司机挥臂尖叫，开心死了。
过了一会儿，万穗儿缩回来，坐在了座位上，央求说：“朗玛，我能不能开一会儿？”
朗玛一下瞪大了眼睛：“就凭你在电子游戏厅练就的那点驾驶水平，敢在高速路上玩真的？”
万穗儿说：“不是自动挡吗！”
朗玛说：“自动挡也需要驾驶啊！”
万穗儿撅嘴生气了：“不给开拉倒！小气！”
朗玛朝前看了看，正好有个出口，就说：“给你开给你开，等我找个安全点的地段啊。”
万穗儿欢呼起来：“哥们儿，我爱你！”
朗玛把车开出了环城路，奔向一片原野。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条偏僻的乡间沙土道上。路边的青草没经过修剪，异常茂盛，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枯荣自演。远处是平整的庄稼，绿的绿，黄的黄。更远方是低矮的村庄。
朗玛停了车，让万穗儿坐在了驾驶座位上，他坐在她旁边，讲了讲驾驶程序，然后说：“走吧！”
万穗儿突然胆怯了：“我只在公园开过卡丁车，还是……算了吧？”
朗玛鼓励道：“没关系，这儿没人，你顶多撞在树上。”
万穗儿深吸一口气，抓紧方向盘，踩下了油门。宝马轿车“噌”一下蹿了出去，还没等朗玛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轿车就撞上了一棵高大的杨树，灭火了。
万穗儿愣了愣，“哇”一声哭出来。
朗玛看了看她，憋不住哈哈大笑：“你哭什么啊！”
万穗儿不说话，脸色煞白，哭得越来越厉害。
朗玛下车看了看，回来又坐在了万穗儿旁边，笑道：“你的心理素质不适合去荒野探险。”
万穗儿止住了哭泣，小声问了一句：“撞坏了吧？”
朗玛说：“你是问树还是问车？”
万穗儿说：“当然是车！”
朗玛坏笑道：“我是一个环保主义者，我更关心那棵树。”
万穗儿怯怯地走到车前看了看，车头被撞瘪了，变得十分难看，她说：“怎么办呀！”
朗玛也下了车，拉着万穗儿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说：“我有一个主意。”
万穗儿说：“找一辆拖拉机把它拉回去？”
朗玛说：“我不是说这个。哎，我们不要去荒野探险了。”
万穗儿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后悔！”
朗玛说：“你不是一直幻想建造个‘天堂’吗？我们不如来实施这个计划，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远离人群，建一座大房子，有花园，秋千，游泳池。再养一群鸡鸭鹅，还要养条狗，最好是拉布拉多……”
万穗儿说：“那是别墅！得花多少钱呀！”
朗玛说：“山里要石头有石头，要木头有木头，要人力有人力，花不了多少钱。”
万穗儿说：“那我们还回不回来了？”
朗玛说：“傻瓜才回来。”
万穗儿说：“你是说我们直接在那里过日子了？”
朗玛说：“那样的日子才叫日子。”
万穗儿说：“我们算什么？邻居？”
朗玛说：“你给我当老婆。”
万穗儿说：“你想跟我‘练’爱？至少应该提前问问我的意见吧？”
朗玛说：“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那就给我当保姆。”
万穗儿说：“得，我还是选择当老婆吧。”
朗玛说：“这几天，我不是说去考察一块地吗？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离卫城一百五十公里，那地方很落后，基本处于自然状态。我跟当地乡政府的土管部门接洽过了，今天早上，批文都下来了。”
万穗儿十分惊讶：“你玩真的呀！”
朗玛说：“当然！那个地方背后是山，前面是河，没通公路，只能从一座古老的吊桥走过去。”
万穗儿满脸兴奋，完全忘了宝马还在瘫痪中：“要是我们毁掉吊桥，就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朗玛说：“我们可以买一艘小船，自由出入。”
万穗儿说：“那我想吃烤羊腰子怎么办？”
朗玛笑道：“我给你烤。”
万穗儿说：“那我就没什么顾虑啦！”
朗玛说：“开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办辍学手续。”
万穗儿使劲一拍朗玛的肩，说：“哈哈，这回我要放长假了！”
天擦黑的时候，朗玛驾驶着头破血流的宝马轿车，载着万穗儿回到了卫城。

第九章 黑白两道
讲个故事缓解一下气氛。
话说卫城南部，有个人叫党球子，此人24岁，一只眼睛不知道怎么瞎了，斜戴一只黑眼罩，跟电影中的亡命徒一模一样。党球子的身体比普通人大一号，看上去就令人生畏。如果一头大象像狮虎豹一样凶残，那是最恐怖的事，偏偏此人心狠手辣。
有一年，他在火车站被警察追捕，一个人打倒了三名警察，逃之夭夭。
所谓法网恢恢，后来，他还是被逮住了。蹲了几年大牢，出狱之后，搞起了客运，几乎垄断了卫城至省城的线路，财大气粗，不可一世。
有一次，生意上的仇家买通了两个杀手，要取他的性命，结果，两个杀手埋伏在他家附近，看到他的庞大身躯和凶横模样，犹豫再三，最终夹着尾巴离开了，悄悄把订金还给了雇主，表示，这活儿他们干不了。
前不久，卫城又冒出一个人来，明目张胆地跟党球子抢客运线路。此人叫小文，跟党球子年龄差不多，又瘦又小，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
党球子立即放话儿，要把这个小文撅断。
他明白，此人敢如此对着干，绝不是等闲之辈，如果他派手下的兄弟去，只会留下笑柄。他要亲自出马。
这一天，党球子拎着一杆猎枪，找上门来。
他的背后，远远地跟了一群人看热闹，他们知道，今天定有一场恶战，很可能要出人命。
小文正和几个朋友在饭店喝酒，有人说：“党球子拎枪来找你了。”
小文站起身朝外看了看，果然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气势汹汹地朝饭店扑来。
他放下酒杯，说：“你们等我五分钟，我把他打发走再回来干掉这一杯，绝不食言。”然后就出去了。
党球子看见小文走出了饭店，立即端起枪口，对准了小文的胸脯，一步步走过来，大声问道：“就是你吧？”
小文不紧不慢地说：“我约莫，十个我都打不过你，换了我的话，根本不会带枪来，多沉啊。”
党球子停在离小文三步远的地方，一只独眼盯着小文，喝道：“少废话，说吧，怎么整！”
小文朝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把衬衣撕开，另一只手抓住枪管，拽过来，顶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你不要朝我的肩膀或者大腿开枪，然后说打歪了，那样的话我死不了，还得去医院抢救，挺遭罪的，我最怕疼了。你就朝这个部位开枪，我肯定一下就挂了。来，我喊一二三你就扣扳机，一！二！三！……”
党球子的变化很突然，在小文数到“三”的时候，他一下就把抢扔掉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文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接着，他把党球子脸上的那只黑眼罩拽了下来，竟然露出了另一只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这只深藏不露的眼睛看着小文，充满羞愧。
小文皱了皱眉，低声说：“能解释一下吗？”
党球子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为了吓唬人呗……”
小文温柔地帮党球子戴上了那只黑眼罩，颇为同情地说：“为了在道上混口饭，整天还得把一只眼睛藏起来，不容易啊！赶快回家吧。”
然后，小文回到饭店坐下来，端起酒一饮而尽，又把杯口朝下倒了倒，说：“诸位看好了，绝不玩赖。”
从此，卫城有了小文哥。
小文哥虽然又瘦又小，但是每个纽扣都散发着痞子味儿。他不费一拳一脚，就把党球子吓尿了，这件事令卫城的大小混子闻风丧胆，很多人纷纷来投靠他了。由于兄弟众多，难免有人不认识，于是那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就倒霉了。
这一天，有个姓李的兄弟鼻青脸肿地跑回来，对小文哥说，有人把他揍了。小文哥立即把他大骂了一顿：“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不要惹是生非，要做一个守法公民，这回栽了吧！”
接着，他问清了那个人的名字，红着眼珠子就出了门。身后追上来七八个兄弟，都被小文哥踢了回去：“你们给火葬场打电话去，叫他们来拉人！连程序都不懂！”
他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很快就来到了一家位于二楼的台球厅，他要找的那个人正在里面玩球。小文哥叫来一个男服务员，很温和地说：“麻烦你帮忙找个人。”
服务员不认识他，说：“找谁啊？”
小文哥说：“这个人叫豹五，你就说一个叫小文哥的人在找他。”
服务员的腿立刻软了：“您就是小文哥啊！好的好的好的，我马上去！”
小文哥微微笑了笑，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麻烦了。”然后，他坐在了一只圆凳上。
服务员跑到一个正在打台球的人跟前，颤巍巍地说：“豹哥，小文哥来找你了……”
此人身高大约1.78米，很年轻，却满脸凶横。他正在瞄准黑球，听了服务员的话，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问：“几个人？”
服务员耳语道：“一个，好像口袋里装着菜刀。”
这个人说：“你让他等一会儿，我还有最后一个球了。”
服务员就跑回来，胆怯地说：“小文哥，豹哥让您……等一会儿，他还剩最后一个球了。”
小文哥说：“好的，辛苦你了。”
服务员说：“小文哥，您喝点什么吗？”
小文哥朝冰柜里看了看，说：“来瓶水吧。”一边说一边掏钱。
服务员说：“才一块钱，您不用给了。”
小文哥笑着瞪了服务员一眼，说：“不像话！买东西有不给钱的吗？”
他递给服务员一张皱巴巴的5元钱，服务员找给他四枚崭新的1元钢镚，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里，然后举起水，轻轻喝了一口，继续观看豹五打球。
几分钟之后，豹五走过来了，他比小文哥高半头。
小文哥站起来，把水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挡住了桌球厅的楼梯口。他一只手自然下垂，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里面菜刀的形状清晰可见。
所有的球都停止了滚动，所有的眼珠子都射了过来。台球厅里出奇的安静。
豹五走近之后，说：“我有个提议。”
小文哥喜欢不俗气的开场白，他笑了：“你说。”
豹五就说了：“今天，你和我之间肯定是一场恶战，双方必然都有伤亡。”
小文哥点了点头。
豹五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的口袋里装着菜刀。你肯定也看到了，我的口袋里也装着菜刀。那么，你砍我我砍你，引来一大群人看热闹，太招摇。干脆这样吧，我们自己砍自己，这样又文明又公平，反正结果是一样的。提议是我出的，我先来。”
说完，豹五从口袋里抽出菜刀，把一只手摆在台子上：“我们从小手指开始。”说完手起刀落，小手指的第一个关节就飞了，鲜血“呼”一下冒出来。
他咬咬牙，盯着小文哥说：“该你了。”
小文哥直愣愣地看着对方，突然一转身，撒腿就跑。由于太慌乱，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脑袋磕在水泥台阶上，“咕隆咕隆”响，像一块不怎么圆的石头。他滚到地面上，爬起来继续狂奔——小文哥跑的快，这是他混江湖的一个法宝。实际上，读小学的时候，他每次赛跑都在最后打狼，只是在第一次跟人打架之后，速度就突然变快了。
自残者用一只全手扶着楼梯，快步走下来，四处看了看，小文哥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嘀咕了一句：“你欠我一根手指，我要你还我一只手。真他妈傻。”
一个兄弟走过来，胆战心惊地说：“豹哥，去医院吧？”
豹五说：“没人支付医药费，去什么医院？去他家！”
豹五为什么要揍小文哥那个兄弟呢？
其实是为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正是万穗儿。
有句话说的好：杀手也有小学同学。豹五和万穗儿是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豹五从小就是万穗儿的保护伞。一次，他们走在放学的路上，突然冲过来一个高年级男生，一下就把万穗儿的裙子掀起来。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万穗儿“哇”一声哭起来。那个高年级的男生得逞之后，撒腿就跑。
豹五像箭一样射出去，几步就追上了那个男生，把他扑倒了。那个男生虽然是高年级的，却跟豹五差不多高。两个人在地上扭打了几下，豹五竟然把对方的裤子拽掉了，又用他的腰带把他捆在了路旁的一棵树上，那个男生哭起来，又蹬又踹。
豹五对万穗儿喊：“穗儿，过来，看看他的小鸡鸡！”
万穗儿揉了揉泪眼，朝豹五的声音望过去，那个男生的下半身光溜溜的，两条腿又白又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男生的生殖器。
她更委屈了，对着豹五喊了一声：“你们去死吧！”然后捂着脸就跑掉了。
第二天，万穗儿没去上学，听说那个高年级男生和豹五都被各自的班主任狠狠剋了一顿。
初中毕业之后，豹五就辍学了，万穗儿的家也搬了。不过，豹五和万穗儿并没有断了联系，豹五偶尔就来学校看看万穗儿，高二那年暑假，他还带万穗儿去郊区骑马了。
万穗儿上了大学之后，她明显感觉豹五对她的眼神变了，变得火辣辣的。如果说小学时代那个男生是用手掀她的裙子，豹五就是用眼神掀她的裙子。
一次，万穗儿跟着豹五还有他的几个朋友去夜店玩儿，豹五喝了酒，他盯着万穗儿说：“穗儿，你跟我得了。”
万穗儿大吃一惊：“豹五，你说什么呢？我一直把你当哥，一点感觉都没有！”
豹五说：“我过去也把你当妹妹，但是你变了。”
万穗儿说：“我怎么变了？”
豹五说：“你不再是我妹妹的样子了，长着长着，变成了我女朋友的样子。”
万穗儿捶了豹五一拳：“你就扯吧！”
从那以后，豹五找万穗儿的次数逐渐频繁，越来越像她的男朋友了。万穗儿不希望这样，她让他不要再来找她，他答应了，可是，万穗儿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他，她怀疑这家伙动用了所有的兄弟，全天掌握她的行踪。
一天，万穗儿去网吧玩儿，老板给她的座位是323号。她走过去，刚要坐下来，竟看见豹五坐在旁边的322号上，正在电脑上看电影。他转头看了看万穗儿，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万穗儿马上明白，他肯定跟老板打过招呼，老板是故意把她安排在323号的。
她有些恼怒，对豹五说：“你再这么干，我不理你啦！”
说完，她转身就走。
豹五追上来，拉住了她：“穗儿，你玩吧，我走。以后你叫我我就到，你不叫我我就不到。”
万穗儿瞪了他一眼，这才回到323号。
豹五真的走了。他走到收银台前停了停，给了老板一巴掌：“你他妈为什么不给她321号？”
老板想说什么，摸了摸脸，终于没敢。
这天，又是万穗儿一个人在网吧玩儿，遇见了小文哥的那个兄弟李某。李某带着两个人给网吧看场子。万穗儿并不算漂亮，引不起那三个地痞的兴趣，最初，他们是骚扰一个高个女孩，当时，那个高个女孩正在玩游戏，李某把下巴顶在她的头发上，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说：“来，哥跟你一起玩儿。”
高个女孩尖声叫起来。
李某并不理会，猥琐地咬住了高个女孩的一缕头发。另两个同伙嘿嘿淫笑。
万穗儿看不过去了，大声说：“你们干什么呀？再欺负人我报警了啊。”
李某看了万穗儿一眼，骂了一句：“傻逼，再多嘴撕烂你。”
万穗儿没有害怕，掏出手机要拨110。
李某松开那个女孩，一巴掌扇过来，“啪”一声，万穗儿的半张脸就红了。
这时，豹五神奇地出现了，他准确地抓住了李某的手腕，盯着他，低低地说：“跪下。”
三个人都不认识豹五，李某撇了撇嘴问：“你谁呀？”
豹五说：“豹五。”
李某说：“小文是我大哥。”
豹五说：“不认识。跪下。”
李某一脚踹在了豹五的肚子上，另外两个人随之冲上来……
除了武侠电影，一般说来，不管一个人多厉害，在现实中能打过1.5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当时万穗儿根本没看清豹五是怎么打的，回过神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晕在地上，李某满脸是血，惊人地越过一排电脑桌，冲出门去。豹五去追的时候，晕倒的两个人奇迹般地爬起来，从网吧后门逃了。
万穗儿对那个吓傻了的高个女孩说：“你快回家！”
高个女孩哆哆嗦嗦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背起挎包，赶紧离开了。
豹五跑回来，看了看地上，又弯腰看了看桌子底下。万穗儿说：“别找了，都跑了。”
豹五这才直起身，对万穗儿说：“对不起，你没叫我，我到了。”
万穗儿说：“我欠你个人情啊，哪天请你吃烤腰子。”
豹五说：“你不是欠我个人情，你是欠我个爱情。”
万穗儿说：“别跟我贫！”
那天是豹五把万穗儿送回家的，分手的时候，豹五说：“穗儿，我爱你。我不会放过两种男人，一种是对你坏的，一种是对你好的。”
偏巧这时候万穗儿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看，是朗玛打来的。她有些犹豫，不自然地看了看豹五。豹五敏感地瞟了她的手机一眼，问：“谁啊？是对你坏的还是对你好的？”
万穗儿试探地说：“是对我好的，你想怎样？”
豹五来拿万穗儿的手机：“我跟他说说。”
万穗儿没给他，直接挂了，说：“我老爸！”

第十章 21天阳寿
虽然万穗儿心里很感谢豹五对她的关照，但她绝不会做他的女朋友。两个人不同路。
她开始有意躲避这个人。
豹五并不纠缠，连续几个月都没有出现，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万穗儿的生活恢复了常态，连那个白衣男子好像也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没有再出现。
该出现的早晚要出现。
这天晚上，万穗儿从网吧回来，刚刚走上那座过江桥，就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在夜色的映衬下，他像一只素白的日本灯笼。
他迎面走过来，停在了万穗儿面前。
万穗儿说：“你太奇怪了，为什么总跟着我？”
白衣男子的表情庄重起来，低声说：“我只想重申一下——你不要再跟那个巨蟹座的异性交往了。”
万穗儿撇了下嘴，说：“你当你是谁呀？我爸？好吧，那你告诉我，我跟他交往下去会怎么样？”
白衣男子说：“不会有结果。”
万穗儿松了一口气：“哈哈，告诉你吧，我不要结果，我就喜欢跟他交往，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万穗儿拔脚就走。
那个白衣男子追上来，急切地说：“你一定要相信我！”
万穗儿回过头，严肃地说：“不管你是人是鬼，都请你离我远一点，好吗？”
白衣男子直勾勾地望着她，没说话。
万穗儿又朝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跟在身后，于是掏出了电话，说：“你再跟着我，我报警了！”
白衣男子抻了抻长脖子，干咳了一下，突然说：“他的命不长了。”
万穗儿愣了愣：“你胡说八道！”
白衣男子说：“真的，他只有21天阳寿了……”
万穗儿全身的血都冲上了脑门，叫起来：“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白衣男子平静地说：“他要下地狱的。”
这时候，一辆很拉风的吉普车开过来，放着震天响的音乐：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吉普车停在了万穗儿旁边，跳下一个人——豹五。
三天前，小文哥去找豹五寻仇，双方并没有交手，小文哥逃掉了。豹五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在卫城，有多少人想放倒豹五？数不清。如果不把小文哥彻底制服，就会有一个两个三个小文哥蠢蠢欲动，卷土重来。
连续三天，豹五一直找不到这家伙的踪影。他不在家，不在公司，不在朋友家，不在任何一家夜总会，也不在下水道里，他去哪了呢？
此时，一个光头兄弟跟着豹五，正在满世界寻找小文哥，正巧遇到万穗儿。
豹五没跟万穗儿打招呼，他走到白衣男子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对方的装束，终于问：“你是……霍元甲？”
显然，这是来找茬的。白衣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万穗儿，表情有点尴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豹五又问：“那你是……霍元甲的大叔？”
白衣男子愣眉愣眼地看着豹五，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豹五蹲下去，捏了捏白衣男子的布鞋，说：“瞧这鞋，一看就是练功夫的人穿的！”
又站起来，把眼睛凑到白衣男子的胸前，仔细看了看：“还有这行字——你框框框……透着一股武林杀气！”
白衣男子始终站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万穗儿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抖动，赶快走上来解围：“豹五，他是我的一个熟人，你想干什么啊！”
豹五把脸贴在白衣男子的脸上，小声说：“霍大侠，我数三个数，你立即滚开。”说着，他朝远处指了指：“那个方向，冲刺的速度，不能回头。如果你再跟着她，走一步，我剁掉你一只脚；走两步，我剁掉你两只脚。我数数了啊，一！二！三！……”
白衣男子吓坏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谢谢你……”然后转过身去就要跑，却突然停住了，好像害怕地上有地雷似的，回头看了看豹五，又指了指前面，问：“这个方向对吗？”
豹五一只手抱住了万穗儿的肩膀，一只手不耐烦地扬了扬：“跑吧跑吧，随便跑吧。”
白衣男子这才放下心来，一路狂奔，真的没敢再回头。看得出来，他在拼命跑，但是速度并不快，那姿态像个女人，扭扭搭搭，十分难看。
万穗儿一直望着白衣男子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豹五说：“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万穗儿有些生气：“我跟你说了，一个熟人！”
豹五说：“那你刚才为什么叫他滚？”
万穗儿说：“多管闲事！”
豹五说：“记着，以后不管谁欺负你，你给我个名字就行了。”
那个光头兄弟在旁边多嘴多舌地说：“豹哥，要是重名怎么办呢？”
豹五说：“一起打，谁让他们跟坏人重名了。”接着他又对万穗儿说：“两三个月了，你都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万穗儿说：“忙呗。”
豹五说：“忙着玩游戏！”
万穗儿说：“你这是去干吗？”
豹五说：“我在找一个人。”
万穗儿说：“又跟人打架？”
豹五说：“是他先打我的。”
万穗儿说：“谁呀？你给我个名字，我帮你去打他。”
豹五小声说：“那个家伙叫飞机。”
万穗儿愣了一下，一拳砸在豹五的肩上：“你就是飞机！”
豹五哈哈大笑：“走，我送你回家吧。”
万穗儿坐上了豹五的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了她家的小区。
万穗儿进门之前，豹五抱住她想亲一下，她躲开了。豹五说：“装什么清高！你3岁的时候就跟我亲过嘴儿！吼吼吼吼！”
然后，他钻进吉普车，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万穗儿慢慢朝家走，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里的路灯都没亮，没有一丝风，旁边的树丛却“啪啦啪啦”响了两声，万穗儿转头看过去，树丛立即没声音了。难道是哪个小孩蹲在里面捉迷藏？这么晚了，小孩们都睡觉了。不是小孩，难道会是个老头蹲在里面捉迷藏？
想到这儿，万穗儿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她简单刷了刷牙就躺在了床上，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白衣男子的影像。
他说，朗玛的命不长了。
他说，朗玛只有21天阳寿了。
他说，朗玛要下地狱的。
万穗儿抓起手机查了查——如果他说的话属实，那么朗玛的死期就是这个月22号……
她的心里有些悲伤。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多愁善感，因为她总觉得今天夜里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想来想去，她终于找到了——刚才，面对豹五的凶横，白衣男子表现出的恐惧并不真实，包括他踉踉跄跄奔跑的姿势，那绝对是一种伪装。就像一个灵长类，手里举着布娃娃，一边晃动一边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
没错儿！
他不可能怕豹五。
他和豹五都不在同一个档次上，甚至不在同一个层面中。
可是，他为什么要伪装呢？万穗儿认定，这里面藏着更深层的恐怖……

第十一章 保镖
豹五开了个咨询公司，却从来没有业务。他的手下养了三四名员工，实际上都是打手。
他一直在搜寻小文哥。除非这个人在人间消失，不然，豹五绝不可能放过他。
小文哥败给豹五之后，这把保护伞就断了支柱，兄弟们纷纷散去。有点像明星与粉丝的关系，冒出来更红的，粉丝们立即会更换偶像。小文哥成了孤家寡人。
尽管他藏得不露一根头发，却对豹五的动态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他万分后悔，当初不该去找豹五的麻烦，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他只能想方设法摆平这件事，然后从老鼠洞里钻出来。
最后，小文哥通过关系，找到南城的郝爷，希望他出面调停，让豹五放他一马。
郝爷在道上属于老前辈，现在已经退出江湖，天天在家写写书法，画画国画，书房名曰“河海斋”。年轻时，他经历的那些战事被口口相传，一直是小字辈的教材。
这一天，小文哥在卫城最豪华的酒楼定了个房间，给豹五赔罪。
巧的是，这一天朗玛带万穗儿吃饭，定的也是这家酒楼。更巧的是，他们的房间和小文哥定的房间相邻。
万穗儿不知道豹五会出现在隔壁，不然她肯定要换个吃饭的地方。豹五要是知道万穗儿爱上了朗玛，会把他杀掉的。
郝爷是骑自行车来的，人家现在讲究朴素的生活方式，讲究运动和养生。
小文哥是开奥迪来的。
豹五是开那辆破旧的吉普来的，引擎声很大，隔几条街都听得见。这辆吉普是豹五的标志，就像关云长的赤兔马。一辆二十四轮大卡车远远看见了豹五的吉普车，“刺溜”一下就钻进胡同不见了。
郝爷坐正中，左首是小文哥，右首是豹五。他的小指上缠着白纱布。桌子上摆着山珍海味，特供茅台。
这时候，朗玛和万穗儿已经在隔壁吃上了。万穗儿满嘴都是油，正在掰螃蟹。
郝爷满眼慈爱，就像对待两个孩子：“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实中却总是冤家易结不易解。来，让我们共同举杯……”
豹五说：“郝爷，豹哥还没到，我不敢喝这杯酒。”
郝爷和小文哥都愣住了。
这时候，有人推门走进来，此人1.75米左右，被称为豹五的人赶紧站起身，小声说：“豹哥好！”
豹五拍拍他的肩，两个人一起坐下来，然后，真正的豹五看了看郝爷，又看了看小文哥，问：“你就是小文哥？”
小文哥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豹五，又看了看那个他一直以为是豹五的人，半晌才说出话来：“他是……”
豹五说：“他叫李三，大名李成龙，我最好的兄弟，也是我的替身，明白了吗？”接着，他抓起李成龙的断指看了看，对小文哥说：“我和我这个兄弟一向情同手足，他的手断了，就等于我的脚断了。你打算怎么办？”
小文哥看了看郝爷，嗫嚅地说：“豹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郝爷……”
豹五看了看郝爷，说：“久仰。”然后再次把脸转向小文哥：“我注重效率。”
郝爷干咳一声，亲自给豹五斟了酒，然后端起杯来，说：“豹五，今天给老郝一个面子，咱们先喝酒，有事慢慢商量……”
豹五捏弄着杯子，连头都没抬：“你没面子。”
郝爷收了笑意，脸色一下变白了。
豹五看了看小文哥，说：“今天我之所以来，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你。”
小文哥看了看郝爷，又看了看豹五，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掉下来。
郝爷没有再说话，他一直端着酒杯，盯着豹五的脸，脸色已经变紫。
豹五还是看着小文哥，说：“老郝，你还有酒兴吗？”
郝爷的脸又变成了红色，他放下酒杯，站起来，在豹五耳边低低说了句：“以后需要书画的话，跟我说一声。”然后就急匆匆地走出去了——郝爷一把利刃在江湖上披荆斩棘，今天却卷刃了。
豹五的那个光头兄弟守在门口，警惕地张望着。他怕小文哥有埋伏。
郝爷出来了，看了光头兄弟一眼，快步下了楼。
接着，隔壁的门开了，朗玛搂着万穗儿的肩膀走出来。
光头兄弟赶紧一闪身，躲进了旁边一个空房间。他慢慢探出脑袋，看见朗玛带着万穗儿朝卫生间走去了。
豹五和小文哥正剑拔弩张。
豹五对小文哥说：“现在剩下咱俩了，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小文哥颤巍巍地说：“我给钱！”
豹五说：“多少？”
小文哥伸出一个巴掌。
豹五摇摇头：“你应该怪你妈给你生了两只手。”
小文哥咬咬牙，伸出了两个巴掌。
豹五端起酒杯，说：“可以喝酒了。”
小文哥赶紧端杯，弯着腰，用杯口碰了碰豹五的杯脚，又碰了碰李成龙的杯脚，三人一饮而尽。
这时候，光头兄弟进来了，凑到豹五耳边小声说：“豹哥，有个小帅哥在泡万穗儿……”
豹五问：“在哪儿？”
光头兄弟说：“隔壁。”
豹五站起身，对李成龙说：“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他。钱不多，就当是豹哥的一点心意吧。”
然后，他对小文哥说：“谢谢你的酒啊。”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他推开隔壁的门，万穗儿和朗玛还没回来。他走到桌前，把两个杯子中的黄酒倒在一起，一口干了，然后坐下来等待。
万穗儿跟朗玛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回来了。
进门之后，万穗儿看到了豹五，倒吸一口冷气，完了，今天肯定要出事……
朗玛也看到了豹五，他不认识他，以为他走错房间了，就说：“这是我们的房间，请你出去。”
豹五笑了笑，站起身，大步朝朗玛走过来。
万穗儿几步就冲到了豹五跟前，挡住了他：“豹五，你要干吗？”
豹五推开她，来到朗玛的面前：“哥们儿，你是RAIN？”
朗玛说：“你认错人了。”
豹五又说：“那你是允浩？玄彬？李俊基？”
朗玛显然听出了他的嘲弄意味，于是很鄙视地反问道：“你是谁啊？”
万穗儿跑上来，大声对豹五说：“你不要胡来！他是我的男朋友！”
豹五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朗玛，说：“我自我介绍一下吧，万穗儿是我的女朋友，我叫豹五。”
朗玛看了看万穗儿，他在验证真假。
万穗儿说：“豹五，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说着，她从桌子上抓起一把餐刀：“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割腕了！”
豹五嘀咕了一句：“看来，她叛变了……”
朗玛夺下万穗儿手中的餐刀，扔在了地上，然后把她搂在怀里，不屑一顾地对豹五说：“你还有事吗？”
豹五想了想，说：“她说你是她的男朋友，我说她是我的女朋友……有点乱。这样吧，我们石头剪子布，谁赢了万穗儿就归谁。”
朗玛摇摇头说：“我们这么做太不尊重万穗儿了，我不同意。”
豹五点点头，表示赞许：“那我们决斗。”
万穗儿抓起朗玛的手使劲朝外拽：“你快走！”
朗玛推开万穗儿，平静地打量了一下豹五：“你擅长打架？”
豹五打了个哈欠，说：“像你这样的小帅哥，我一个能打四个。”
朗玛说：“很好，那你给我做保安吧！如果嫌保安这个名不好听，那就换一个，叫保镖。或者……说是我的私人助理也行。你的工作职责就是保护我的安全。”
豹五哈哈大笑：“哥们儿，我年薪要100万，你他妈雇得起吗？”
朗玛说：“100万吗？OK，成交。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助理了，三天试用期，应该是全世界最短的。你工作条例的第一条就是——不能对我说脏话。”
光头兄弟在一旁小声说：“豹哥，这是真的吗？100万哎！咱们收保护费多难啊，个个都是铁公鸡，拔不下几根毛，天天还提心吊胆，怕被条子逮着……”
豹五回头说：“可怜的兄弟，你没听出来吗？他这是在我女朋友面前侮辱我呢。”
光头兄弟的脸上马上露出了杀气：“侮辱你？我卸了他的胳膊！”
豹五伸手挡了挡他，转头问朗玛：“什么时候签合同？”
朗玛说：“三天之后吧，你要通过试用期。你只是敢打不行，我随便给大街上哪个人100万，他们都敢去拼命，你得能打。”
正巧，走廊里走过来三男三女，他们醉醺醺的，一边走一边唱——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豹五走到门外，挡住了六个人的去路，轻柔地对三个女子说：“麻烦三位女士让开一点，我借你们的男人用一下。”
三个女子不知道豹五什么来头，有点怕，纷纷躲开了。
打头的男子唱完“谁负谁胜天知晓”，看了看豹五，说：“你想劫道？”
豹五飞起一脚，踹在这个男子的肚子上，他“轰隆”一声就倒下去了。
另一个男子骂了句什么，冲上来想抓住豹五的衣领，豹五锁住他的手腕，一转身就把他从背上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三个男子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豹五对他喊：“我这是在应付考试，麻烦配合下好不好！妈的！”
那个男子没有停下来，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报警。
豹五走回来，说：“老板，我通过了吗？”
朗玛说：“99分，通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雇员了。你不用天天跟着我，保持电话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就行了。”
说完，朗玛走向了那两个倒霉的男子，他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朗玛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其中一个人，说：“刚才那个人精神不正常，你们去医院看看吧。十分抱歉！”说完，他就带着万穗儿离开了。
豹五和光头兄弟走出酒楼，钻进吉普车，开动了。卫城的灯火稀稀落落，街道上很安静。一个中年妇女在遛狗，那条棕色小狗欢快地跑在她前头，光头兄弟轰了下油门，朝小狗冲过去。中年妇女停住，尖叫起来。豹五在旁边拽了下方向盘，躲开了小狗。他瞪了光头兄弟一眼：“杀小动物要下地狱的。”
光头兄弟嘿嘿一笑：“杀人呢？”
豹五说：“杀人上天堂。因为人太坏了，都要下地狱。”
开出两条街，光头兄弟说：“豹哥，那个小帅哥太有钱了！”
豹五说：“是。”
光头兄弟说：“商品社会，经济挂帅，地头蛇不压强龙啊。”
豹五说：“是。”
光头兄弟说：“豹哥，你今天的决定真英明，100万啊。”
豹五说：“是。”
光头兄弟说：“可是……以后我跟谁混啊？”
豹五沉默了一会儿，说：“兄弟，你看你豹哥像是给人当奴才的人吗？”
光头兄弟疑惑了：“那你为什么……”
豹五的眼里射出两束凶光：“我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欺负我兄弟的人，一种是抢我女人的人。我只想接近他，然后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做了。”
安静的马路上，那个中年妇女再次出现了，那条棕色小狗欢快地跑在她前头。

第十二章 孟院长的非正常死亡
早上，万穗儿起床之后，爸爸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爸爸说：“八卦一下，你跟那个朗玛怎么样了？”
万穗儿忍着笑，说：“什么怎么样了？”
爸爸说：“进展哪。”
万穗儿说：“我们只是朋友。”
爸爸说：“他是干什么的？”
万穗儿说：“学生。他家是汾水的，开煤矿。”
爸爸说：“那太好了！”
万穗儿说：“哎哎哎，你怎么这么贪财啊！要是在万恶的旧社会，你非把我卖给地主老财不可！”
爸爸说：“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有钱的婆家，我当然高兴了，至少能把欠我的钱早点还给我。”
一听还钱，万穗儿立即吐了下舌头，把双手举在头上，做成两只长耳朵，说了句：“我是兔子。”然后就一蹦一蹦地回卧室了。
爸爸上班之前，来到万穗儿的卧室，说：“兔子，去把桌子收拾了。”
万穗儿说：“你先告诉我，你那个女网友叫什么名儿？”
爸爸问：“哪个？”
万穗儿走到爸爸跟前，严肃地说：“你有几个女网友？”
爸爸说：“……三个。”
万穗儿说：“这个问题明天再开庭。我问的是那个死了老公的女网友，她是干什么的？你有她的电话吗？”
爸爸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我们可是连面都没见过！”
万穗儿说：“别紧张，我只是找她了解点事儿。”
爸爸说：“她姓周，是中学老师。”然后，他从手机中调出一个电话号码，给了万穗儿。
万穗儿想确认一下——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看到了她老公受刑的影像，那就说明，地狱很可能真的存在。由此推断，那个白衣男子的三个忠告也就不是虚妄之言了……
目前，万穗儿最关心朗玛的生死。
她想不通，那个白衣男子为什么说朗玛要下地狱呢？难道他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关系到品性问题，对于万穗儿来说非常重要。
爸爸刚刚走出家门，万穗儿就给周老师打了个电话，希望能跟她见一面。
也许因为刚刚受过重创，周老师好像有点神经质：“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万穗儿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丈夫的事儿。”
显然，已经没有人愿意听她提起老公了，她想了想说：“我在休假，你来我家吧。”
下午三点左右，万穗儿一个人坐公交车来到了周老师家，按了半天门铃，周老师才给她打开门。
周老师瓦刀脸，看上去比较刻薄。她穿着一身紫色睡衣，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披在肩上。
万穗儿说：“周老师好！”她一向不喜欢叫人阿姨或者叔叔之类。
那张瓦刀脸上连一丝客气的笑容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进来吧。”
房子很大，显得空空荡荡，万穗儿甚至觉得应该有几根柱子。家具不多，但是非常贵重。外面万丈光芒，室内的光线却很暗，挡着厚厚的窗帘。
万穗儿闻到一股刺鼻的香火味儿，好像走进了庙里。她扫视了一圈，看见房间一角供着一尊很大的佛像，金光闪闪，佛前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缭绕。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抢先说：“周老师，我有个同学叫徐佑佑，她最近收到了一张光盘，里面是十八层地狱的图像。没人相信这件事，但是我想您会相信。所以，我来跟您了解一下您老公的情况，也许在两张光盘之间能找到什么联系。您愿意跟我说说吗？”
周老师长长叹了口气，态度变得温和了一些：“小姑娘，你喝水吗？”
万穗儿从挎包内掏出一瓶可乐，说：“不麻烦了，我有。”
周老师坐在万穗儿旁边，望着书房的门，沉默了片刻，慢慢讲起来。
周老师的老公姓孟。21年前，通过别人撮合，周老师和他恋爱并结婚。那时候，孟在卫生局工作，是个普通干部。后来，由于他工作出色，一步步提升，四年前被派到市第二人民医院当上了一把手。
一个月前，孟院长在外面吃饭，午夜还没有回家。开始，周老师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他一年到头总是这个样子。后来，她给老公打电话，始终没人接听。她有点急了，正要给他的司机打电话，突然有人按门铃，她以为是老公回来了，赶紧去开门，门外却出现了一个瘦瘦的保安。他在巡逻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电梯里躺着，已经停止了呼吸，赶紧打了急救电话，同时挨家挨户敲门，寻找家属。
周老师来到电梯里一看，那个人正是老公！他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气，已经硬了。
周老师跌坐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号啕大哭。
急救人员赶到之后，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孟院长饮酒过度，引发心脏衰竭，已经死亡。
急救人员离开之后，亲戚们纷纷赶到了，大家把孟院长的尸体抬回家中，用一张白床单蒙上了，露出两只皮鞋。
周老师守在老公旁边，哭得死去活来。
天快亮的时候，周老师突然不哭了，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她看到，老公的一只皮鞋好像微微晃动了一下。接着，她站起身大声叫起来：“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妹妹走过来，一边哭一边把周老师扶到了沙发上，劝她休息一会儿。周老师不可能睡得着，再次回到老公的尸体旁，继续哭。
天亮之后，火葬场来了车，把尸体拉走了。亲戚们开始张罗追悼会。
第三天，尸体被火化。
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一家制药公司宴请孟院长，据他的司机说，孟院长喝了一瓶五粮液。以前，他喝过更多，也没见出什么事。司机把孟院长送回家，看见他走进了单元门，然后才驾车离开，没想到他竟然猝死在电梯中……
穿过书房的门缝儿，万穗儿看到孟院长的骨灰盒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架上。那是一只黑色的檀木骨灰盒，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有围栏，有门阶，像一座小房子。
老公走了之后，周老师天天都在回忆，她想到了一件事，觉得那是一个预兆：老公去世的前一天，他半夜里突然醒过来，望着窗户，不停地哆嗦。周老师也醒了，问他怎么了，他说窗外出现了一个白人儿一个黑人儿，他们朝孟院长笑了笑就不见了。
周老师家住在三楼，窗外怎么可能有人呢？她觉得老公肯定做噩梦了，因此并没有太在意。事后想起来，那不正是黑白无常两个索命鬼吗？
自从老公去世之后，周老师开始吃斋念佛。
前些日子，她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电话，里面装着一张光盘。当她把光盘播放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老公！那情景令她毛骨悚然——老公的胳膊和大腿都被砍掉了，左边的胳膊接到了右边，右边的胳膊接到了左边，同样，左边的大腿接到了右边，右边的大腿接到了左边。他被关在一个很窄的通道中，无法站起来，只能天天看着自己颠倒的手脚，爬过来爬过去……
为了证明日期，镜头里竟然还出现了一张报纸，那是收到光盘前一天的《卫城晚报》。
万穗儿说：“周老师，那张光盘还在吗？”
周老师说：“我把它扔了。”
万穗儿想了想，又说：“是不是哪个仇人伪造的录像呢？你确定那个人是您老公吗？”
周老师说：“就是我老公！画面上还标注着他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再说，他跟我生活了21年，就算他被人剥了皮，我也能认出他来！”
说到这儿，周老师的眼圈又红了：“谁下地狱我老公都不该下地狱啊！他心地善良，对什么人都客客气气，工作永远加班加点，累出了一身病……”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影碟机打开了：“——这段录像是他在世的时候录的，你看看你看看！”
电视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银灰西装，打着墨绿领带，不胖不瘦，五官周正，透着一股英气。他正在主持一个会议。
万穗儿转头看了看周老师，那张瓦刀脸专注地看着屏幕，呈现出丝丝缕缕的甜蜜来，那是爱情。
主人公是陌生的，会议是无聊的，万穗儿没心思看下去，却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周老师一起重温她的美好回忆。
录像停了之后，周老师的脸上又一次蒙上了阴霾：“我没法对别人提起这件事，人家会以为我老公做了什么孽。我把你爸爸当朋友，可是他也不相信我……”
万穗儿说：“周老师，那张十八层地狱的光盘很快就会在社会上传播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关注这件事。不论如何，您至少不孤独了。”
周老师痛苦地摇了摇头，说：“那有什么用呢？我老公永远也回不来了……”
回家的路上，万穗儿一遍遍琢磨周老师的话，渐渐产生了怀疑——万穗儿并不怀疑她的悲伤，而是怀疑她的神志。
她说她看到老公死后皮鞋在抖动，可能吗？是不是她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产生了幻觉？在幻觉状态中，就是看到死人的脚丫子打出响指也是可能的。
那么，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张光盘呢？万穗儿来她家，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她却说她扔掉了，还是耳听为虚。
有一个细节让万穗儿无法释怀——周老师说，她老公去世前的那一夜，曾经在窗户上看到了一个白人儿一个黑人儿……万穗儿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和黑衣男子，难道他们就是来自地狱的黑白无常？
想到这里，万穗儿哆嗦了一下。

第十三章 地上和地下的法律
这天下午，徐佑佑一个人在家看书，心里好不容易亮堂了一点，万穗儿就打来了电话，对她讲述了周老师的遭遇。
放下电话，徐佑佑的心再次被黑暗占据了。
现在，已经不只是刑罚演示了，真的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下了地狱！徐佑佑很难过，为什么没有人让她看看天堂的样子呢？那里有祥云仙鹤，奇花异草，有圣洁的音乐，芬芳的空气，光明永恒，充满喜悦，每个人都面带微笑，每只小鸟都赞美她的美丽情操……
晚上，爸爸妈妈从乡下回来了。
爸爸的手机就像话务员的工作台，从进门开始就响个不停，直到很晚的时候，才稍微安静了一些。徐佑佑走到爸爸跟前说：“爸爸，您看外面满天星光灿烂，您能陪我到江边散散步吗？”
爸爸正在书房准备一些文件，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说：“叫上你妈，咱一家三口都去吹吹风。”
徐佑佑说：“我想跟您进行一次……单独的心灵交流。”
爸爸端详了一下女儿的脸，说：“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徐佑佑说：“您的女儿超然世外，没什么事儿求您，放心吧。”
爸爸笑了，披上外衣，说：“走！”
一条大江悠悠流淌，如同卫城的腰带，江珠公园正像腰带上的一只蝴蝶结。徐佑佑家住在一水青来小区，位于江珠公园旁边。
两岸的灯火花花绿绿，水灵灵的。父女俩在江边慢慢散步，边走边聊。爸爸的身材十分魁梧，比起来，徐佑佑显得很娇小。
徐佑佑说：“爸爸，您要做一个肃然起敬的好人。”
爸爸说：“我不是好人吗？”
徐佑佑说：“我知道，您为了让全家过上美好的生活，每天都在前仆后继地努力工作。可是，我担心您不知不觉地堕落成贪官污吏，那些人要下地狱的！”
爸爸哈哈大笑：“宝贝女儿，你要给我上廉政课吗？”说到这儿，爸爸挺了挺腰杆：“你老爸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从士兵到营长，始终保持着一身正气。我始终相信，善良是善良者的天堂，邪恶是邪恶者的地狱。”
徐佑佑也笑了：“呵呵，作为您的女儿，我给您加油！”
爸爸说：“佑佑，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话题？”
徐佑佑想了想说：“您和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咱家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一张光盘，它演示了十八层地狱的实况，那种恐怖令人发指。它还说，我们99%的人都要下地狱……”
爸爸马上说：“扔掉它！”
徐佑佑说：“我已经按照它的指令传给别人了……”
爸爸说：“你老爸当了四年派出所所长，被我送上法场的罪犯就有十几个。在这个社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我恨得咬牙切齿。你说的光盘，百分之百是我的仇人捣鼓的，就是为了诅咒我，恐吓我。”
徐佑佑说：“爸爸，您是个执法者，如果真有一座惩恶扬善的地狱，那是不是说明人间的法律不公正呢？”
爸爸看了看徐佑佑，半晌才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正，任何的法律都会有漏洞，任何的执法者都会有失误……”
前面出现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男子，40岁左右，穿着黑T恤，黑灯笼裤，黑布鞋，他走到父女俩跟前，一边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一边神秘地说：“二位，要光盘吗？”
爸爸突然变得很严厉：“你不知道卖盗版光盘违法啊！”
虽然他穿着便装，但那股气势还是把对方震住了，黑衣男子赶紧说：“你误会了，我只是赠送……”
爸爸扬扬手：“去干点正经事吧！”然后牵着徐佑佑就走了过去。
徐佑佑回头看了看，那个黑衣男子匆匆离开了。
爸爸继续说：“比方说，大街小巷都有人卖盗版光盘，毫无疑问，他们侵害了一些人的版权利益。可是，正版光盘的价格太高，就拿系统光盘来说吧，多数老百姓买不起，可是他们的生活离不开电脑。”
徐佑佑点了点头，说：“我有点一知半解了。”
爸爸说：“除非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只要有两个，就会出现不公正。”
徐佑佑再次回过头，那个黑衣男子已经不见了，又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手里拿着一摞光盘，正向路人推销。
她把目光收回来，使劲晃了晃脑袋，再次转过头去，那个白衣男子也不见了。她怀疑刚才看到的情景并不真实，说不定那股神秘的力量又在她身上出现了。

第十四章 活见鬼了
从周老师家回来之后，万穗儿到网上查了查，大吃一惊——传说中的白无常叫谢必安，黑无常叫范无救。那个白衣男子说过，他姓谢。包阿姨也说过，那个黑衣男子姓范！
而且，传说中的白无常戴着高帽子，上面写着：你也来了。黑无常也戴着高帽子，上面写着：正在捉你。那个白衣男子的T恤上印着——你□□□，那个黑衣男子的T恤上印着——□□□你！
如果他们不是在搞行为艺术秀，那么，很可能就是来自地狱的阴差鬼役……
据说，谢必安和范无救自小结义，情同兄弟。某一天，两个人来到一座桥下，天上电闪雷鸣，要下大雨了，谢必安让范无救等一会儿，他跑回家去拿伞。没想到，谢必安刚刚离开，倾盆大雨就下来了，河水暴涨。范无救不愿意失约，留在桥下没有离开，终于被大水淹死。不久，谢必安拿着伞跑回来，范无救已经不见了踪影，谢必安痛不欲生，在桥柱上吊死了。两个人死后就成了地狱里的黑白无常。谢必安，暗示酬谢神明则安；范无救，暗示犯法的人必亡。
万穗儿还清晰地记着，白衣男子的脖子很长，黑衣男子的肚子很鼓……
不管这两个人是冒充黑白无常残害人类的恶魔，还是真的索命鬼，万穗儿都决定把他们的根底查个水落石出。
天黑之后，万穗儿来到过江桥附近，悄悄埋伏在一个信息查询亭里，监视过江桥。信息查询亭四面玻璃是茶色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这是个很不错的隐蔽点。过去，这里是个公共电话亭，后来被改造成了信息查询亭。
桥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一白一黑两个男子并没有出现。
万穗儿很激动。小时候，别的孩子都在家里看动画片，她却跟几个淘气包藏在马路边，假山后，花坛中，幻想能抓到坏蛋。偶尔有大人经过，他们便悄悄尾随，想看看这个家伙有没有干什么坏事，直到人家走进家门才“收队”。
那时候看谁都像坏人，其实大都是好人；现在看谁都像好人，其实很多是坏人。
万穗儿藏在信息查询亭中，再次找回了童年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很刺激。
突然，背后有人说话，万穗儿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大约30多岁，白T恤上却印着一行字——我是90后！他很不满地瞪了万穗儿一眼，说：“哎，你到底用不用那个电脑啊？”
万穗儿也瞪了他一眼，走出去，躲在了一棵梧桐树的后面。
这个男人一边回头看她，一边钻了进去。
他好像有一万个信息需要查询，一直在电脑前按来按去，就是不出来，把万穗儿急得捶胸顿足。
二十多分钟之后，这个男人终于出来了。
万穗儿再次潜入了信息查询亭。
又等了很久，那一白一黑两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万穗儿意识到了，这样蹲守太盲目。可是，那两个人在黑夜里四处游荡，神出鬼没的，不在这里等的话，去哪儿找他们呢？也许，此时他们正徘徊在哪户人家的窗外，等着要带走一个快要咽气的人……
突然，背后又有人说话了，万穗儿回过头，这次是个矮个子男人，穿着黑T恤，他笑吟吟地说：“请问，你用那个电脑吗？”
万穗儿不喜欢他的笑，于是没有说话，再次走出来。
好在这个男人不磨叽，很快就出来了。
信息查询亭又属于万穗儿了。
她却多疑起来——为什么刚才来查信息的两个人也是一白一黑？是不是地狱里爬出了很多无常鬼？是啊，人间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两个无常鬼怎么忙得过来？
万穗儿在信息查询亭内埋伏了一个晚上，毫无收获，她再也不去了。
无意种柳柳荫浓，这天上午10点多钟，她坐公交车去买衣服，路过一个停工的工地，一眼看到了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子！
这个工地显然不是正常停工，一群黑瘦的民工坐在钢筋水泥上，举着很大的白色条幅，上面写着血字——还我工友命！还我血汗钱！
那个黑衣男子站在旁边，似乎在看热闹。
万穗儿马上站起身，跑到了车门口。公交车正巧到站了，她一步跳下来，撒腿就朝回跑去。
黑衣男子还在。
万穗儿没有走过去，她藏在了一个报刊亭后面。那个黑衣男子蹲下来，跟为首的一个民工聊着什么，好像在“体察民情”。他的肚子确实很大，蹲下来颇为吃力，那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河水呢？
黑衣男子十分耐心，半个钟头之后，他才起身离开。
万穗儿快步走过去，来到那个为首的民工跟前，低声问：“师傅，刚才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那个民工说：“哪个？”
万穗儿说：“穿黑衣服的。”
那个民工说：“我们也不知道，他问我们有啥冤情。他的肚子那么大，可能是微服私访的大官吧！”
万穗儿抬头看了看，黑衣男子尚未走远，她悄悄追了上去。
她想知道，此人有没有单位，那是什么单位；有没有家，家在什么地方……
街上行人很多，万穗儿担心跟丢，加快了脚步。黑衣男子一边慢悠悠朝前走，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十分悠闲。万穗儿感觉他肯定没工作，而且无家可归。
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黑衣男子停下来，十分专注地观看橱窗里的模特。
为了不引起他的警觉，万穗儿转过身，慢慢朝回走。
走出了几步，万穗儿再次回过身来，黑衣男子已经离开了那家婚纱摄影店，继续朝前走了。
万穗儿加快脚步，再次追上去。
本来，万穗儿想去大时代商场买衣服，这个黑衣男子带着她转来转去，最后偏巧走进了大时代商场。
他在化妆品专柜前停了停，又乘扶梯上了二楼，看了看女士服装。接着，他又乘扶梯上了三楼，看了看儿童玩具……
万穗儿跟他逛了半个钟头商场，终于走出来。
从大时代商场朝前走，有一个地下通道，黑衣男子慢慢走下去了。
随后，万穗儿也来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顺着台阶“噔噔噔”地跑了下去，刚一拐弯，差点撞到那个黑衣男子的肚子上！他叉腿站在地下通道的中央，很明显在等她。万穗儿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他的脸并不是健康的黑，而是一种病态的黑，他定定地看着万穗儿，两只眼睛好像不聚焦，看的是万穗儿脑袋后一尺远的地方，没有任何表情。
跟踪暴露了，万穗儿又尴尬又害怕，情急之下，她做出了一个很滑稽的动作，竖起两只手的中指和食指，举在头上，小声说了一句：“我是兔子。”然后一转身，蹦蹦跳跳就走了。
黑衣男子没有阻拦她。
她爬上台阶之后，回头看，黑衣男子没有跟上来。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他从马路另一端的出口走出来。
有一句伟大的话——天机不可泄露。
比如说，命中注定你某一天某一刻会出车祸，可是，卜卦者把这个天机泄露给你了，于是，那天你躲在三十三楼的家中，死活不出门，那么，就算18气缸发动机、555马力的汽车也无法开到你家去。于是，你就没有死，那么，出车祸就不是你命中注定的事。卜卦者也就没有泄露天机，因为他算错了……
尽管如此，万穗儿还是一心想从白衣男子和黑衣男子的口中挖出那个秘密——朗玛一定会死吗？他为什么死？他会怎么死？
万穗儿对这两个人越来越畏惧，也越来越好奇了。
这天晚上，万穗儿从网吧出来，远远地又看到了那个白衣男子。他依然站在桥上，双手支着水泥桥栏，观望浩荡的江水。
万穗儿没有靠近他，而是藏在了那个信息查询亭里。
要挖出这个人的根源，暗处永远比明处更有利。
白衣男子一直伫立在桥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万穗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涩涩地疼起来。
突然，白衣男子好像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转身就快步走开了。
万穗儿赶紧走出信息查询亭，追上去。
下了桥之后，万穗儿和白衣男子之间就剩下了十几步的距离，他肯定听得见万穗儿的脚步声，不过，他始终没回头。终于，他拐进了旁边一条胡同，万穗儿追上去，在墙角躲了几秒钟，然后探出脑袋看，大吃一惊——对方不见了。
胡同很窄，一百多米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白衣男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出胡同去。而两旁的墙壁至少有六米高，他不是壁虎，不可能爬得上去。可是，他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巷道铺着参差不齐的青石，湿淋淋的。高高低低悬挂着两三盏苍白的灯，在青石上照出冷清的光。
万穗儿上上下下搜寻了半天，最后，她试探地走进胡同去，踢了踢地上的那些青石，纹丝不动。
万穗儿不知道哪根神经发了烧，突然朝着地下喊了一嗓子：“你能带我一起玩吗？”
地下无声。
他回家了。

第十五章 沉默的高玄
这天，朗玛打电话约万穗儿，主动提出去吃烤羊腰子。
万穗儿笑疼了肚子。他上瘾啦。
小吃一条街天天这么热闹，人多嘴杂，酒气熏天。
两个人大声说着话，继续构想他们的“天堂”。
万穗儿说：“我们去了，豹五怎么办？”
朗玛说：“那个地方，只有你和我，除非你欺负我，不然我就不需要保镖。”
万穗儿说：“那次你们只是说笑吧？你真的会给他……发工资？”
朗玛说：“当然，不然我就违反了《劳动法》。”
万穗儿说：“可是，他整天无所事事，那不是白给他钱吗？”
朗玛说：“他不会无所事事。工作条例上规定，只要我离开学校，只要不是跟你在一起，他必须跟着我，只是每次我都让他自由活动了。”说着，朗玛掏出手机，拨通了豹五的电话：“豹五，我在小吃一条街，你马上过来一下。”
朗玛见到万穗儿之后，第一次有了爱情的冲动，没想到，那天会遇到一个大麻烦——豹五满脸凶相地出现了。实际上，他没必要支付100万雇佣保镖，他不是总统，不是明星，只是个普通学生，也没有被仇敌追杀，雇保镖完全是多此一举。不过，当着万穗儿的面，为了扳倒这个地痞，他只有用钞票当武器。
最终，钞票胜利了。
豹五的工作条例是“随叫随到”，其实朗玛要的并不是“招之即来”，而是“挥之即去”——他支付这笔钱，只希望豹五从他和万穗儿的世界里消失。
朗玛放下电话之后，发现万穗儿正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就问：“你怎么了？”
万穗儿突兀地问了句：“今天几号了？”
朗玛看了看手机，说：“8月1号。”
万穗儿说：“天……”
朗玛说：“怎么了？”
万穗儿一下回过神来，说：“没事儿，我是杞人忧天。”她一直没有对朗玛说过那个白衣男子，更没有说过那个预言，她不愿意他为此担惊受怕。
朗玛说：“你有心事。”
万穗儿说：“没有。”
朗玛说：“肯定有。”
万穗儿说：“就是没有。”
这时候，万穗儿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两个人的话题。
是徐佑佑，她说：“万穗儿，你在哪儿？我想跟你谈谈心。”
万穗儿说：“你在哪儿呀？”
徐佑佑说：“我在小吃一条街，高玄在陪我用餐。”——万穗儿见过高玄一次，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个子很高，一头乱蓬蓬的黄卷发。
万穗儿说：“等我吧！”
挂了电话，她让朗玛等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四处观望，果然看到了徐佑佑和高玄。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拍了一下徐佑佑的肩膀：“嗨！”
徐佑佑吓得尖叫了一声，回过头看见是万穗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心口：“你总是这么突如其来……”
高玄朝万穗儿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徐佑佑说：“你怎么这么快呢？”
万穗儿扬了扬下巴，说：“我就坐在那边。”
徐佑佑说：“是不是还有那个凤毛麟角的小帅哥？”
万穗儿说：“凤毛麟角的小帅哥？听起来怎么像个怪物……”
徐佑佑说：“朗玛的长相确实是百里挑一哟！你又带人家来吃烤羊腰子了？”
万穗儿说：“现在，他比我还爱吃呢！走走走，到我们那儿去吃吧。”
徐佑佑看了看高玄，高玄没表态。徐佑佑小声说：“都是亲朋好友，走吧。”
高玄这才站起身，跟着两个女生一起走过来。
互相介绍之后，朗玛和万穗儿坐在了一起，徐佑佑和高玄坐在了一起。
朗玛说：“徐佑佑，万穗儿说你看过一张十八层地狱的光盘？”
徐佑佑点点头，说：“那简直是一场颠扑不破的噩梦……”
朗玛说：“不用理它，肯定是恶作剧。阴间有刻录机吗？笑话！”
徐佑佑摇摇头，说：“我找万穗儿正想说这件事呢——这几天，我请爸爸私人帮忙，查了查几个派出所注销户口的记录，发现最近死了一批量的人，其中大部分是猝死，而且都是衣冠禽兽不如的人……”
朗玛说：“我们那个物理老师最可恶，他怎么没死？”
万穗儿踢了朗玛一脚。
徐佑佑继续说：“比如南城那个色魔村长，他的丑闻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飘飘洒洒，你们都知道吧？他死了；还有一个拆迁公司的总经理，绰号叫‘杨打爹’的，他干过的坏事擢发难数，他也无比突然地死了；还有一个大毒枭，叫李什么鸣，公安局一直在通缉他，他也在自己的公寓中安然无恙地死了……”
尽管徐佑佑的形容词过多，甚至有些病句，但是大家都听懂了。气氛一下压抑下来。
旁边的男女食客们毫不知情，他们仍然在大吃大喝，大喊大叫；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轿车毫不知情，它们仍然在烦躁地按着喇叭，传染一样响成一片；办公楼一扇扇窗口里的上班族毫不知情，他们仍然在加班加点，忙忙碌碌；霓虹灯背后的红男绿女毫不知情，他们依然在狂歌劲舞；地下道的老鼠毫不知情，它们继续啃着人类的电线，偷着人类的粮食……
终于，朗玛感慨道：“徐佑佑，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恶有恶报！”
如果说恶有恶报，万穗儿又想不通了，朗玛干了什么？虽然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万穗儿相信朗玛的本质是好的，难道他以前作过恶？
万穗儿接茬说：“卫城每年都有人猝死，今年好像突然增多了。说不定，神灵开始惩罚人类了……”
徐佑佑说：“我们怎么办呢？”
万穗儿说：“我们又不干坏事，就算头上三尺有神灵也跟我们没关系。你做你该做的就行了。”
徐佑佑说：“对了，你没把你那张光盘扔掉吧？”
万穗儿说：“没有。”
徐佑佑说：“你还是把它复制一百张寄出去吧，免得灾祸不偏不倚地落在你的头上！”
朗玛问：“万穗儿，你也收到那张光盘了？”
万穗儿说：“嗯。”
朗玛说：“你给我寄一张，我看看十八层地狱到底什么样。”
高玄一直低头喝酒。
他的话语极少，除了看徐佑佑，那双眼睛对任何人都冷冰冰的。万穗儿怎么都不会喜欢这样一个闷葫芦男生。老实说，她也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徐佑佑这样一个“出口成章”的神经质女生。
几个人正聊着，豹五出现了。大热天，他却穿着一身黑衬衫，领钩系得严严实实，真像个职业保镖。
他走过来，看到了徐佑佑，笑吟吟地摆了摆手：“佑佑你好。”
徐佑佑也朝他笑了笑：“豹五你好。”
万穗儿有点惊诧：“佑佑，你认识他？”
徐佑佑说：“他偶尔就三番五次去我家。”
豹五在朗玛旁边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低声问：“老板，你找我有事？”
朗玛看都不看他，说：“我只是让你来一趟而已。好了，你可以走了。”
万穗儿有些紧张。她了解豹五，遇到这样的侮辱，他会杀人的。
豹五仍然弯着腰，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低声说：“是，老板。”然后，转身就走开了。
徐佑佑挑起了双眉，惊讶地说：“朗玛，你怎么平步青云成了豹五的老板？”
朗玛说：“这是个玩笑，别当真。”
到了十点多钟，徐佑佑要回家了，她从来都不会太晚回家。临走的时候，她担忧地对万穗儿说：“你一定要刻骨铭心——光盘上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万穗儿说：“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朗玛站起来，晃了晃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吧。”
高玄淡淡地看了看朗玛的宝马车，又淡淡地看了看朗玛，拉起徐佑佑就离开了。他们在路旁拦了一辆的士，钻进去走了。
朗玛耸耸肩，坐下来继续跟万穗儿喝酒。
朗玛说：“这哥们儿是徐佑佑的男朋友？”
万穗儿说：“我不知道他们发展到哪步了。”
朗玛说：“他们怎么认识的？”
万穗儿说：“听说是中学同学，几个月之后，这个高玄就转校了。后来，佑佑在网上找到了他，那时候，他已经在美国读书了。他们一直在网上交流，直到不久前高玄才回国……”
朗玛说：“他家什么背景？”
万穗儿说：“佑佑说，他很内向，从来没透露过他家里的情况。”
朗玛说：“看这小子深不可测，不会是个杀手吧？徐佑佑的老爸可是公安局的头头，背靠大树好乘凉。”
万穗儿说：“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佑佑的。就算他是个杀手，也不会伤害她吧？”
朗玛说：“社会太险恶了，徐佑佑太单纯了，还是查查对方的底细为好。”
万穗儿说：“她老爸是警察，还用我们操心？”
朗玛说：“徐佑佑肯定一直对家里隐瞒着这件事呢。得了，我把这个任务交给豹五吧，反正他没事干。”
说完，朗玛真的给豹五打了电话。挂掉电话之后，朗玛说：“豹五说了，三天内搞定。”

第十六章 端木
第二天上午，高玄带徐佑佑去了书店。
书店里人不多，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在静静地看书。其中有个人是豹五，他戴着一副太阳镜，面朝高高的书架，在翻看一本哲学书。太阳镜两侧的镜框上，镶着两块很小的镜子，可以看到背后。这是一个兄弟从淘宝网买的，很便宜，叫“反跟踪太阳镜”。
高玄和徐佑佑在书海中转了一个多钟头，买了一堆书。出来后，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坐进一辆出租车，直奔徐佑佑家。
出租车后面行驶着很多出租车，长相一模一样。其中一辆出租车里，有一副太阳镜，镜片后眨巴着一双凶狠的眼睛。
高玄和徐佑佑并不知道被跟踪了，他们那辆出租车开到了一水青来小区门口，徐佑佑下来了，高玄一个人坐着出租车走了。
豹五那辆出租车紧紧跟着他。
本来，豹五可以派个兄弟做这件事，不过，这是朗玛指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他要亲自出马。
高玄坐的那辆出租车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书店，高玄下车四下看了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晃晃荡荡走进了书店。
豹五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豹五紧紧盯着高玄的身影，对司机丢下一句：“下次一块儿算啊。”然后就下了车。
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豹五跟着高玄来到书店内，发现跟踪此人易如反掌——他太高了，只要他不蹲下去，永远都会在你的视野中。
高玄选了几本医学书，来到收银台交了款，又走出来。他没有再乘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朝前步行。
走出一段路，他爬上了过街天桥，走向了马路对面。
豹五停下来，隔着马路观察他。
高玄走向了一只绿色的垃圾筒，豹五以为他去扔垃圾，没想到，他是去跟一个捡破烂的人说话。那个人不到50岁，个子很矮，脑袋很大，穿着一身破旧的武警服，一只裤管挽起来，下巴上长满了脏兮兮的胡楂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翻垃圾。他抬头看到了高玄，有点惊讶，马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高玄停在他面前，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高玄就叫喊起来，似乎很生气。捡破烂的人好像怕别人笑话，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压低声音，耐心地解释着什么。终于，高玄怒不可遏地走开了。捡破烂的人注视着高玄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他消失在人流中。
豹五从过街天桥上走过去，停在了捡破烂的人跟前——他刚从垃圾筒里捡出一张旧报纸，正举着一只破损不堪的放大镜，认真地阅读什么。豹五凑到他背后看了看，那只是一则征婚广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感兴趣。豹五注意到，那则广告是竖排版。
豹五轻声说：“哎，师傅，你贵姓？”
捡破烂的人回过头来，赶紧收起旧报纸和放大镜，欠了欠身子，卑谦地说：“免贵，姓端木。”
豹五朝远处抬了抬下巴：“刚才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啊？”
端木师傅的脸上马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他啊，他是我儿子！”
豹五眯着眼睛问：“真的？”
端木师傅说：“当然是真的！他叫端木高玄！”
豹五想了想又问：“他是在美国读书吗？”
端木师傅有些警惕了，反问道：“你是谁？”
豹五说：“我不想撒谎，我正在调查你儿子。”
端木师傅赶紧问：“你调查他干什么？”
豹五说：“我只是替人办事。现在你告诉我，你家住在哪儿？不说的话，我把你塞进垃圾筒里。”
端木师傅后退了一步，恨恨地看着豹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告诉你。”
豹五没有废话，直接把端木师傅拦腰抱起来，大头朝下塞进了垃圾筒。路人一片惊叫，纷纷避开。
端木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垃圾筒里爬出来，脸上沾满了污秽之物，他在垃圾筒旁站直了。
豹五笑着问：“说不说？”
端木师傅梗着脖子，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豹五又把他抱起来塞进了垃圾筒。旁边是一家音像店，老板是个很魁梧的中年男子，他隔着窗子看到了这一幕，很生气，大步走出来，喊道：“那是谁啊！怎么欺负一个捡破烂的！”
豹五慢慢转过头，那个人一下就不说话了，低头钻回了音像店。
这次，端木师傅用了更长的时间才从垃圾筒里抽出那颗大脑袋，脸上的污秽之物竟然都被刮掉了。
豹五说：“告诉我。”
端木师傅冷冷地笑了笑，干脆自己钻进了垃圾筒，只露出两只黄胶鞋。果然人穷骨头硬。
豹五端详着这两只黄胶鞋，还真没辙了。
晚上，万穗儿接到了朗玛的电话，他说：“万穗儿，查清楚了，高玄姓端木，他父亲是个捡破烂的！”
万穗儿并不怎么惊讶：“他是在美国读书吗？”
朗玛说：“不可能。那种家庭背景生存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有钱去留洋？他在网上对徐佑佑说他在美国，鬼知道他是不是在废品站！我跟人聊天的时候，还说过我是冥王星的呢。毫无疑问，这家伙是个骗子！更可恨的是，他竟然不认自己的父亲，把姓都扔了！虽然我老爸是个混球，但我至少承认他是我老爸啊！”
万穗儿说：“你跟你的父亲也合不来？”
朗玛说：“他都死了，不提也罢。”
万穗儿说：“那怎么办？”
朗玛说：“告诉徐佑佑实情，让她立即跟这个人断绝来往。”
万穗儿说：“嗯……”
放下电话，万穗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脑袋里很乱——徐佑佑总怀疑有人控制了她，甚至让她吃垃圾，而这个高玄偏偏说他是研究大脑的，这也太巧了。控制徐佑佑的人会不会是高玄呢？也许，他不在美国从事科学意义的研究，而是躲在卫城哪个阴暗的废品站，苦练某种民间巫术，目标就是人脑。徐佑佑只是他的一个实验对象，他出现在徐佑佑的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他设置的圈套。徐佑佑认为是她在网上找到了高玄，那其实是幻觉。他既然控制了徐佑佑的大脑，那么，就可以导演任何情节……
想到这些，万穗儿不寒而栗。

第十七章 那些人死后去哪儿了
地狱的阴气笼罩人间。
这段时间，万穗儿很少玩游戏了，她要查清一些事儿。实际上，地狱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从来没干过坑蒙拐骗的勾当，只是贪玩儿，追求快乐是全人类的目标，无论怎样都算不上罪过。可是，死神的阴影出现在了朗玛的头顶，他本人毫无所知，万穗儿却看到了，她必须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首先，万穗儿要找到那些非正常死亡者的家属，问问他们，有没有收到光盘。
她觉得，她现在做的事其实也是游戏，一场人鬼之间的大游戏。
第一个人叫林兴旺，南城朝阳村村长，曾因强奸幼女被逮捕，一周之后，由于证据不足又被释放。
《卫城法制报》报道了这个案子，题为《谁为我的女儿讨回公道？》。
那个小女孩才12岁。去年夏天，小女孩的爸爸偶然看见，女儿的书包里藏了10块钱，于是就追问从哪儿来的，小女孩不敢说，吓得哇哇大哭。她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以为女儿偷了人家的钱，非常愤怒，把小女孩打了一顿，小女孩哽咽着说，有人不让她讲出来，否则就剜掉她的眼睛。她的父母意识到出事了，柔声细语地询问女儿，她终于说出了真相：两个月前，她被林伯伯欺负了，林伯伯给了她10块钱，她一直没敢花……
小女孩说的“林伯伯”就是林兴旺，一村之长。
她的父母如同五雷轰顶，马上去派出所报了案。当天，派出所的警察就来到了小女孩家调查取证，然后依法传唤了犯罪嫌疑人林兴旺。
可是，七天之后，林兴旺却由于缺乏证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派出所。
小女孩的父母悲痛欲绝，一次次到当地政府、法院、妇联上访，始终没有结果。
有一天，小女孩在放学的路上又遇到了林兴旺，她吓得低下头，想从旁边的田里绕过去。林兴旺却堵住了她，举着20块钱，亲切地说：“还做吗？双倍。”小女孩撒腿跑回家，全身发抖，放声大哭……
第二个人叫杨志，某拆迁公司总经理。
这家拆迁公司成立了七年，该“公司”为杨志个人所有。
杨志人称“杨打爹”，估计他曾经对老爸大打出手，因此才落了这么个绰号。他先后雇用五十多名社会闲散人员，承揽拆迁业务，逐渐形成了完整的组织体系。他的手下全部穿着城管制服。
他们要拆哪座房子，就用石灰画个圈，连“拆”字都懒得写，写个“扌”就行了，这户人家必须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搬走。“扌”就是“打”的意思，也是“杨打爹”的简称。如果被画了“扌”还不搬走，那么打手就气势汹汹地出现了，他们的胳膊上都戴着袖标，上面画着统一的标志——“扌”。
“拆”这个字很有意味。“斥”是投诉、斥责的意思，留下“扌”，扔掉“斥”，就是打你活该，上告无门，抗议无效。
第三个人叫李计鸣，这个家伙是个毒枭，跟很多贩毒者一样，李计鸣本人并不吸毒。他的父亲是卫城一家国营厂的工人，从小生活贫困，只读过小学。他最喜爱的一本书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从中得到一个信念——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一定要拥有坚强的意志。上世纪末，李计鸣去了缅甸，给毒贩当马仔，后来一步步建立了庞大的跨国走私贩毒团伙。他赚的黑钱太多了，跟电影里演的一样，专门盖了一座房子存放钞票。
两年前，李计鸣被警方抓获。在看守所被羁押几个月之后，李计鸣被法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家伙在没有任何人协助的情况下，竟然从法院逃脱了！
出于人道考虑，在法庭上，李计鸣只戴着手铐，并没有戴脚镣。宣判之后，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押着李计鸣离开。审判庭在二楼，行刑车在楼下等候。下楼时，一名法警在前，一名法警在后，李计鸣被夹在中间。在楼梯拐弯处，李计鸣突然一头撞翻前面的法警，然后冲下楼梯疯狂逃窜。当两名法警追出去的时候，李计鸣已经跑出法院大门，翻过了马路中央的栏杆，正巧驶过一辆大卡车，再看李计鸣已经无影无踪……
一个死囚犯，一步步走向行刑车，即将被押赴法场执行枪决——走到这一步，哪个人的双腿都会发软，必须由人搀扶，甚至大小便失禁，因此要扎上死囚犯的裤腿儿。李计鸣却在法警的监押下逃之夭夭，心理素质实在太强了！
两年来，警方一直在加大力度追捕李计鸣，却找不到他的一根毛发。大家都以为他肯定躲到了缅甸，没想到，却在卫城发现了他的尸体！
……
万穗儿想完成任务很难。
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没有任何资格去调查人家的私事，尤其是那些有背景、有案底的人。她想，如果她是徐佑佑就方便了，她会偷上老爸的枪，再搞出一张传唤证……
她只能求助豹五帮忙。
豹五说：“穗儿，为了你，豹五愿意赴汤蹈火，可现在我是一个有职业的人，要讲究职业道德，没有老板发话，我不敢擅离职守。”
万穗儿说：“你还演得蛮像！”
挂了电话，万穗儿就给朗玛打了个电话：“朗玛，我想让豹五帮我一点忙，他说没有老板发话，他不能办私事。”
朗玛说：“你是老板娘，他对你必须服从。”
万穗儿说：“得得得，别趁机占便宜了，赶快给他打个电话吧。”
几分钟之后，豹五的电话就来了：“一队长……”
万穗儿说：“等等，什么一队长？”
豹五说：“老板说了，从今天起你是保安队队长。”
万穗儿说：“真是连升三级！”
接着，“一队长”对豹五说了她的打算。
豹五说：“一天半搞定。”
实际上，豹五用了两天时间。
他分别找到了林兴旺的老伴、杨志的妻子和李计鸣的父母，搜集到了万穗儿需要的所有信息。
林兴旺今年56岁，他在晨练的时候，猝死在村外的树林中；杨志今年37岁，他在跟小姐双飞之后，猝死在宾馆的床上；李计鸣今年42岁，他在公寓中看泰国恐怖片的时候，猝死在沙发一角。
他们的家属都收到过一张光盘。
林兴旺的老伴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林兴旺置身于一个冰做的狭小囚室中，面色铁青，双眼呆滞，发须上挂满了霜雪，紧紧缩成一团，好像正在被电击，身体不停抖动着。
杨志的妻子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一口巨大的铜钟倒扣在地上，四周燃着一簇簇篝火。有个鬼役推动悬吊的大铁锤，一下下撞击，震耳欲聋。隐隐能听见铜钟内传出闷闷的嚎叫声。
万穗儿小时候去乡下外婆家，见过类似的情景——小鸡昏厥了，外婆就把它扣在一口铁锅下，举着木棍敲。那种响声来自四面八方，往往能把小鸡惊醒。而一个人被罩在铜钟内，巨大的撞击声钻进身体上每一个孔洞，那种痛苦无法想象。
李计鸣的父母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李计鸣好像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筋也断了，他像虫子一样蜷缩着，左腿从右肩缠过来，垂在背后。右腿从背后缠过来，垂在胸前，脑袋耷拉下来，抵在心口上，两条胳膊把整个身体团团抱住，严严实实，那是极端惊恐和崩溃的姿态。
画面中用古老的繁体字标注着受刑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万穗儿想哭。
那些人明明死了，却出现在光盘里，那毫无疑问是地狱的实况了。既然地狱存在，那么朗玛真的就活不长了……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他这一切呢？
想来想去，万穗儿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如果一个人知道要下地狱，那么，他在人间的这点宝贵时光也会变成地狱。

第十八章 难友
福利副超市依然红火。
它离徐佑佑家只有一站路远。徐佑佑每次从这个地方经过，都禁不住放慢脚步，朝门口多瞄几眼。就在这个超市的门口，她偏执地认为一个很瘦很瘦的中年女人是给她接生的大夫，接着就被摩托车撞伤了，再接着又和高玄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每次回忆起来，她都百感交集。
这天，徐佑佑再次经过福利副超市，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很瘦很瘦，穿着一条不怎么合体的黑色连衣裙，拎着几个购物袋，从超市里费力地走出来。
徐佑佑发现，这个女孩很面熟，跟她认错的那个田阿姨非常像。她会不会是田阿姨的女儿呢？不对，与其说她是田阿姨的女儿，还不如说她是小时候的田阿姨！那一瞬间，徐佑佑怀疑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个女孩把购物袋装进自行车的车筐里，要离开了。头上的那双眼睛好像正在紧紧盯着徐佑佑，希望她跑过去，拦住小女孩问个明白。
徐佑佑没有那样做。她担心，如果她跑过去问了，一转身会再次被摩托车撞倒，高中二年级的高玄会再次出现，把她背到医院去……
那个女孩正要骑上自行车，抬头看到了徐佑佑，直接朝她走过来。
徐佑佑愣在了原地。
那个女孩停在徐佑佑的面前：“又遇到你啦。”
徐佑佑说：“你好，你是……”
那个女孩很慈爱地笑了笑：“你把我忘了？我是田阿姨啊。两年前，你在这儿遇到了我，非说我是给你接生的大夫。想起来了吗？”
徐佑佑的头发一麻，嗫嚅地说：“你怎么……变年轻了？”
那个女孩愣了愣，马上问：“你看我多大啊？”
徐佑佑迟疑了一下，说：“跟我一样是个花季雨季的女孩啊！”
那个女孩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
徐佑佑后退了一步：“那你到底多大？”
那个女孩四下看了看，说：“走，我们到旁边说去……”
徐佑佑如坠五里雾中，晕乎乎就跟她走了。两个人来到超市旁边的一条长椅前，那个女孩把购物袋放在地上，坐下来，对徐佑佑说：“来，坐这儿。”
徐佑佑说：“我一贯如初喜欢站着的。你说吧，你到底多大？”
那个女孩神秘地说：“我先跟你说件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讲了你别害怕啊！”
徐佑佑看着她，不说话。
那个女孩说：“我不会害你的，你真的不用害怕。”
她越这样说徐佑佑越害怕。
那个女孩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接着说：“我梦见，十八年前我怀孕了，九个月之后，我把自己生了出来。呵呵，我自己给自己接的生！”
徐佑佑哆嗦了一下，她觉得清纯的自己陷入了一场肮脏的噩梦，永远没有醒来的时候。
那个女孩盯着徐佑佑的眼睛，继续说：“结果吧，今天早上我醒来之后一照镜子，吓了一大跳！我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18岁的样子！——你害怕了？其实，开始我也挺害怕的，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哪个女人不想变年轻呢！可是，今天我问了几个邻居，没人认为我的面貌有什么变化，我怀疑是我出现了幻觉，就不敢再提这件事了。没想到，在你这儿得到了证实，我确实返老还童了！”
说着，那个女孩打开了购物袋：“我刚刚买了一些衣服，都是适合我现在这个年龄穿的，你看，这件短裙多漂亮！噢，这是……”她不小心抖落了一包卫生巾，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很多年不用了，我想很快又会用上了。”
徐佑佑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孩的精神不正常了。
这时候，一个20多岁的高个女孩急匆匆走过来，停在了她们跟前，对这个女孩说：“阿姨，麻烦一下，您知道‘一水青来’小区怎么走吗？”
徐佑佑嗅到了一股异常的味道，赶紧说：“我就住在‘一水青来’，我带你去吧。”
高个女孩立即说：“谢谢你，妹妹。”
徐佑佑赶紧匆匆走开了。
走出很远之后，她回头看了看，那个酷似田阿姨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高个女孩紧紧跟着她。
徐佑佑停下来，问那个高个女孩：“你看刚才那个女孩多大？”
高个女孩说：“哪个？”
徐佑佑说：“你叫阿姨的那个。”
高个女孩说：“50多岁吧。”
徐佑佑经历了太多诡异的事情，她养成了一个习惯，不论什么事，过去之后马上忘掉它。每次遇到古怪的情景，或者萌生古怪的想法，她会在心里努力暗示自己——其实这一切都是天上那双眼睛在作祟。
她一直在跟那个神秘的东西拔河。她每时每刻都梦想还原本来属于她的世界，清朗的，客观的，无限美好的。
两天之后，徐佑佑接到了V的电话，他要回卫城来，约徐佑佑见个面。
徐佑佑爽快地答应了。
上了大学之后，徐佑佑只跟V在寒假时见过一面。尽管V并不承认那次他跟她见面了。
徐佑佑在游乐园门口远远地看到了V，一下惊呆了——V留着长发，别着一枚紫色发卡，穿着一件黑色小背心，一条碎花黄色长裙，一双黑色高跟鞋。他怎么变成女孩了？
V看到了徐佑佑，笑着走过来，想拉拉徐佑佑的手，迟疑了一下，又把手缩回去了，像过去一样，怯怯的。
徐佑佑勉强笑了笑，说：“你怎么一下旧貌换新颜了？”
V小声说：“我变性了。”
徐佑佑问：“什么时候？”
V说：“我到北京不久就做了。”
徐佑佑说：“去年寒假的时候，你就已经变成……女孩了？”
V说：“是呀。”
徐佑佑马上意识到，她错了，寒假的时候V确实不曾来过她家！
她很迷茫：“为什么要这样呢？”
V说：“我是易性癖，现在我解脱了。”
徐佑佑说：“我道听途说做这种手术需要很多证明，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V说：“我找了一家私立医院，没费什么事就做了。”
说到这里，V很敏感地打量了一下徐佑佑：“真是女大十八变，你越来越漂亮了。”
徐佑佑从她的眼中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同性之间的嫉妒，她很不舒服，淡淡地说：“你呢？简直是十九变。”
V说：“不过，我肯定不如你漂亮，高中时我就很羡慕你。”接着，她认真地问：“上次你说你见过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徐佑佑不想再提起那件事，就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你，当时我颠四倒三记错了。”
V说：“那就好。”
徐佑佑说：“你约我去游乐园玩吗？”
V说：“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客。”
徐佑佑没心思看电影，注意力依然停留在V的性别上。她清晰地记得V在高中时的样子，白白的，弱弱的，很少出去玩儿，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跟女生一说话脸就红……他怎么一下就变成了姐妹呢？这件事太突然了。
徐佑佑一边打量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人一边问：“什么电影？”
V说：“4D。”
实际上，徐佑佑有点害怕看那种太立体的电影。
V说：“是一部风光片。”
徐佑佑说：“那……好吧。”
两个人一边聊着学校的事，一边走进了游乐园。直到这时候，徐佑佑都不相信眼前的V是真实的。她悄悄观察V的手，发现她好像已经没有了那个按关节的毛病。
游乐园刚刚建成一座拱形电影院，专门放映4D电影。前些天万穗儿就跟朗玛来过了，她对徐佑佑说过。
两个人来到电影院门口，V跑去买了票，还买了一些水果，然后挽起徐佑佑的胳膊走了进去。徐佑佑感觉和V挽在一起特别别扭。
由于刚刚营业不久，观众竟然爆满了。V一边看着票上的号码一边寻找座位，两个人的座位不在一起。
换了平时，徐佑佑肯定不会一个人来看这种电影，好在是风光片。
实际上，V就坐在徐佑佑的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电影就开始了。
有人爱驴，有人爱马，有人爱上房揭瓦。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徐佑佑不再想V的性别问题了。
电影演的是大理风光——背靠苍山，面临洱海，老街老巷，云卷云舒，鲜花像歌词一样唯美宁静，蝴蝶像音符一样灵动飞舞。在这里，最不值钱的是时间……徐佑佑激动起来，她认为只有这样的环境，才有资格容纳她冰清玉洁的生命。
突然，徐佑佑的心思从电影上收回来，跳到了多年以前——高二的时候，V坐在她的前排，她坐在V的后排，她轻轻打开文具盒，拿起折叠式铅笔刀，慢慢朝前伸去，想割断V的喉管……
多年之后的今天，好像命运的安排，此时在黑糊糊的电影院里，她坐在V的前排，V坐在她的后排。徐佑佑突然回过头去，差点跳起来——V的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颜色极为古怪，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把水果刀，慢慢朝她的脖子伸过来……
她见徐佑佑回头看他，全身抖了一下，赶紧说：“你，你借水果刀吗？”
徐佑佑一直拧着脖子，呆呆地看着她。
她慢慢缩回手去，把水果刀折好，装进了口袋：“打扰了……”
徐佑佑哪敢继续看下去，起身离开了座位。
V跟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愧疚的神情，显得十分不安，又开始不停地按手关节了：“咔吧，咔吧，咔吧……”
徐佑佑停下来，突然说：“V，你能把你的水果刀扔掉吗？”
V愣了愣，然后“噢”了一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水果刀，投进了旁边的垃圾筒。
徐佑佑说：“其实，我对你的想法胸有成竹。”
V看了看徐佑佑：“你说什么？”
徐佑佑说：“我是说……我对你的想法一清二楚。”
V说：“真的？”
徐佑佑点了点头。
V转头看了看远处，眼神有些空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突然很想杀你。我约你出来，带你来看4D电影，特意买了两张前后排的票，都是为了完成这个心愿。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上了大学之后，我甚至很少想起你，可是今天我忽然认为你很坏，我一定要把你杀死！直到我举起刀子的时候，好像才突然清醒过来。我到底怎么了？”
徐佑佑拉着V坐在了路边的长凳上，说：“V，你对我这样坦白从宽，我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我不再旷世孤独了，难过的是，你也被卷进了这场长眠不醒的噩梦中……”
V疑惑地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徐佑佑就把她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V的眼睛越瞪越大，身体开始颤抖。
徐佑佑说：“我一直以为自己如箭在弦要疯掉了，今天听了你的话，我第一次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也在体验着我的这种痛苦感受！由此我明白了，肯定是外界出了问题，而不是我的内部出了问题。”
V说：“外界？什么意思？”
徐佑佑说：“我也说不清，我只是隐约感觉到，我们是不幸的，我们被某种东西居高临下地选中了。”停了停，她突然问V：“你确定做变性手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想法吗？”
V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很正常，直到上了大学之后，我忽然很讨厌我的性别，总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却生成了男孩的身体……”
徐佑佑说：“我觉得，很可能是那个东西驾驭自如地控制了你的思想。”
V都要哭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徐佑佑说：“我偶尔觉得它很遥远，永远都不会露出九牛一毛；有时候又好像很贴近，就在头顶有目共睹地盯着我……”
V又说：“可是，它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呢？”
徐佑佑说：“还有我。也许因为我们都拥有一颗特立独行的内心吧！”
V望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们高中那个班会不会是某种‘试验田’？”
徐佑佑说：“我没发现其他同学有这种迹象。”
V说：“如果不是，那就说明很多人都被选中了，你看，我们一个班就有两个人，这几率太高了……”
徐佑佑难过地说：“但愿不是这样……”
V又问徐佑佑：“你对家里人说过这事儿吗？”
徐佑佑说：“没有。他们爱莫能助，肯定更着急，我选择了一个人承受。”
V说：“不能跟家长说，不能跟老师说，又不能看医生，更不能找警察……我们该怎么办呢！”
徐佑佑说：“这个东西太强大了，我们对抗不了的。”
V低下头，两只手拧着裙角，眼泪流下来。
徐佑佑觉得V更可怜，就安慰她说：“你既然已经做了手术，而且至今无怨无悔，那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孩吧！现在不是挺好吗？”
V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沮丧地说：“佑佑，你不用说了，我走了。如果我下次再约你的话，你……不要出来了。”
徐佑佑的鼻子一酸，说：“我懂你的意思。山高路远，以后你多保重吧。”
天很高，很蓝。
撕开它才能看到那双眼睛。
这个暑假，徐佑佑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人——高玄，他给徐佑佑的孤独世界带来了爱情的种子，那是希望。又多了一个难友——V，这个不幸的人给徐佑佑带来了信心。
这天，父母都上班之后，徐佑佑下了楼，想出去晒晒太阳。
几个老年人推着婴儿车，聚在树阴下聊天。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在比赛，大呼小叫，满身是汗。其中一个最小的孩子骑得太快了，摔了个嘴啃泥，其他孩子并不管，继续飞奔。
徐佑佑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脑袋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她希望竹筒倒豆子，清空它，变成像万穗儿那样快乐的女孩。
那个很瘦很瘦的田阿姨变小了，就像童话里写的那样，一下变成了小女孩。童话是美好的，但是童话中任何一个情节出现在现实中，都是令人恐惧的。
V出现了，似乎是命运在安排某种公正，她预谋杀掉自己。徐佑佑相信，在生活中V是个怯懦的人，可是，她偏偏对徐佑佑心怀杀机……
接下来还会怎样？徐佑佑坐在草坪上，揣想未来。
甬道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笑吟吟地朝徐佑佑走过来。
徐佑佑的身体一下绷紧了——那不是高中同学李小惠吗？
徐佑佑死死盯住她，快速思考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一水青来小区里。
李小惠是个大咧咧的女孩，身上有一股正气，在高中，她为了替一个外地学生鸣不平，竟然跟班主任打在了一起，震撼了全班。徐佑佑喜欢她的硬朗。
就是这个李小惠，高三辍学回了老家，分别的时候，她给徐佑佑留了电话号码，可是，那好像是个骗局。一年之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李小惠像做梦一样又出现了！徐佑佑马上意识到，那个神秘的东西又开始在她面前导演荒诞戏剧了。
李小惠朝徐佑佑扬了扬手：“嗨，佑佑！”
徐佑佑警觉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小惠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姑姑家就住在这个小区里。”一边说一边在徐佑佑旁边坐下来，激动地说：“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徐佑佑说：“是啊。”
李小惠说：“听说你考进师范了？”
徐佑佑说：“是啊。”
李小惠说：“真不错……”
徐佑佑突然说：“你给我留过一个电话号码，可能写错了。”
李小惠说：“不会吧！”
徐佑佑说：“我给你打过电话，却南辕北辙地打到了一家幼儿园。人家说有个李小惠，不过十八年前就助人为乐死掉了！”
李小惠的反应大大出乎徐佑佑的预料，她低头盯着脚下的草，突然沉默了。
徐佑佑盯着她，说：“这是……为什么？”
李小惠抬起头来，轻轻地说：“佑佑，其实我就是她。”
徐佑佑抖了一下，朝旁边看看，那几个老人还在树阴下聊天，那几个孩子不骑自行车了，都爬到了树上。
她的目光回到了李小惠的脸上：“你在说什么啊！”
李小惠说：“高三那年，我回昌渝过寒假，偶尔看到一张旧报纸，上面有那个李小惠的事迹，她读到高三就去幼儿园做了一名幼师，后来殉难了。报纸上有一张她的遗像，我一看简直惊呆了，那不是我的照片吗！接着，我的脑海中就出现了地震的场景，几个小女孩缩在教室一角，哇哇大哭，无论我怎么喊，她们都一动不动，我只好一个个往外抱。我冲进教室去救最后一个女孩时，房子塌了，我听到轰隆一声，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佑佑，你知道吗，那个李小惠去世的日子，正是我降生的日子！毫无疑问，我就是她！我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上。看到那张旧报纸不久，我就辍学回到了昌渝，去那家幼儿园应聘幼师了——我要回到我的工作岗位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有去报到。下次，你再打这个电话，肯定就能找到我了。”
徐佑佑忽然意识到，这个李小惠很可能也是一个难友！
这个世界要失常了！
李小惠望着徐佑佑，双眼闪闪发光：“佑佑，你相信我吗？”
徐佑佑不假思索地说：“我相信。我还相信，下次不论再发生什么闻风丧胆的灾难，你还会做英雄的！”
李小惠的眼睛一下就湿了，使劲抓住了徐佑佑的手。
夜里，徐佑佑睡不着，一直在回想她和李小惠的这次邂逅。
她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并不是李小惠跟她一样，也坠入了那种古怪的幻觉世界中，其实，今天突兀出现的李小惠本身就是徐佑佑的一种幻觉……
她努力追忆今天李小惠穿的衣服：粉红色T恤，黑色牛仔裤，蓝色运动鞋。
分开已经一年多了，李小惠为什么还穿着她高中时经常穿的那身衣服？也就是说，她很可能不是一年多之后的李小惠，只是徐佑佑记忆中的李小惠……
几天来，徐佑佑没事就下楼转一转，希望再次遇到李小惠。
李小惠再没有出现。
这天下午，徐佑佑又给那家幼儿园打了一次电话，是个中年女人接的。徐佑佑试探道：“请问，李小惠老师在吗？”
对方说：“她在班上，需要给你叫一下吗？”
徐佑佑说：“无需麻烦了，衷心感谢你。”

第十九章 万穗儿的意外
万穗儿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看卡卡卡酷。
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对徐佑佑说起高玄，又怕拖得时间太长，徐佑佑会吃亏上当。这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一直被看不见的心魔纠缠，甚至深更半夜去吃垃圾，本来就够可怜了，如果在现实中再被人渣欺骗感情，那就更不幸了。
想来想去，万穗儿终于给徐佑佑打了一个电话。
万穗儿：“佑佑，你在哪儿呢？”
徐佑佑：“在家啊。我正想找你呢，最近我又遇到了一些腾云驾雾的事儿……”
万穗儿：“你先听我说，可能很突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佑佑：“你说吧，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万穗儿犹豫了一下：“你去过高玄家吗？”
徐佑佑：“没有。”
万穗儿：“那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吗？”
徐佑佑：“不知道。”
万穗儿：“你知道他父母是干什么的吗？”
徐佑佑：“不知道……”
万穗儿：“这家伙是个骗子！”
徐佑佑愣了下，坚定地说：“不可能！你不要捕风捉影，乱砍乱伐。虽然我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但是我能读懂他的眼睛！”
万穗儿：“别幼稚了，你们只是在同一个学校读过书，互相根本不了解。实际上，你们的关系只能算是网友！”
徐佑佑：“你和朗玛不也是网友吗？”
万穗儿：“嗨嗨哥们儿，你别抬杠好不好！前几天，我们调查了这个人……”
徐佑佑：“你们？”
万穗儿：“我和朗玛一起做的决定，怕你上当受骗啊！”
徐佑佑：“查出什么了？”
万穗儿：“高玄的父亲是个捡破烂的。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出身，从来不认这个爸爸。这么虚荣的男生，你敢信任他？”
徐佑佑一下激动起来：“证据确凿呢？”
万穗儿：“这句我没听明白，你问我证据是吧？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父亲！他父亲亲口说的！”
徐佑佑想了想说：“我好像见过他……”
万穗儿：“谁？”
徐佑佑：“他父亲。有一次，我和高玄双双对对去看电影，等出租车的时候，神出鬼没地来了一个捡破烂的人，问我要手中的空瓶子，当时高玄怒发冲冠凭栏处……”
万穗儿：“没错吧？我们怀疑，他根本就没在美国读书，那都是谎言！……你怎么不说话了？”
徐佑佑：“心乱如麻，你容我好好想想……”
万穗儿：“你不要再跟他联系了，快刀斩乱麻吧。如果他再纠缠你，你就把他交给你老爸，逮捕他，严刑拷打，到时候什么都坦白了。”
徐佑佑：“好了，穗儿，我心知肚明怎么做了，谢谢你……”
万穗儿：“你确实该谢谢我！”
徐佑佑：“先挂断了，拜。”
万穗儿：“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万穗儿长长舒了一口气。
电视没什么好看的，她站起来，走进了卧室，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张神秘的光盘。
今天是8月10号了，那个黑色的日子正在节节逼近。万穗儿不想再回避这张光盘了，不管里面的画面多恐怖，她都要打开它，说不定从中还能收获一些意外的信息。
她走到影碟机前，把光盘塞了进去，心“怦怦怦怦”狂跳起来。不知为什么，她预感到自己从此将被卷入一场虚拟和现实混淆的游戏中。
影碟机在读碟……
窗子突然“啪嗒”响了一声，她猛地抬头朝窗子看去，有一只麻雀撞在了玻璃上，它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又飞走了。这种事儿千载难遇。
万穗儿把目光收回来，投向了电视机——意外的是，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地狱实况，而是出现了一张《藏宝图》。

第二十章 大脑专业的高材生
徐佑佑约高玄见了面。
他们来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非欧咖啡馆。徐佑佑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剪了短发，单纯得像一只羊羔。
她先到了，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双手支腮，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发呆。咖啡馆的玻璃有点哈哈镜的效果，她看到的世界是变形的。
大约半个钟头后，高玄晃晃荡荡地走进来，他恰巧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黑背心。
徐佑佑意识到，今天可能是她跟高玄最后一次见面了，心中有些酸楚，想哭。
老实说，徐佑佑很难把高玄和那个捡破烂的人联系起来——高玄这么高，那个捡破烂的却那么矮，而且脑袋奇大，难道高玄是私生子？
高玄跟徐佑佑在一起久了，明显比最初爱说话了。他一坐下就说：“佑佑，你今天不一样了。”
徐佑佑：“哪里不一样呢？”
高玄端详着徐佑佑，说：“好像很喜悦。”
徐佑佑：“不，我跟过去大同小异。”
高玄一边点喝的，一边打量了一下徐佑佑的长裙：“我发觉，你特别喜欢白色。一般喜欢白色的人都喜欢黑色，可是喜欢黑色的人通常不喜欢白色。”
徐佑佑：“是吗？”
高玄反问：“一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佑佑摇了摇头。
高玄：“这应该属于心理学范畴。”
徐佑佑：“你属于哪种类型呢？”
高玄揪了揪背心，说：“我喜欢黑色。”
徐佑佑：“如果我问你黑色是什么，你直觉的回答是什么？”
高玄：“秘密。”
徐佑佑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秘密……”
高玄：“因此我选择了学习大脑。一个大脑的容量相当于10000个图书馆，而世界上有那么多大脑，加起来该有多少秘密啊！”
徐佑佑突然说：“你有秘密吗？”
高玄：“肯定有的。”
徐佑佑：“我觉得你我之间应该开肠破肚没有秘密。”
高玄笑了：“你让我变成玻璃杯？其实，玻璃杯也是有秘密的，在杯垫下。”
徐佑佑似乎第一天发现，高玄的笑其实无比深邃。她说：“我不喜欢曲里拐弯，今天我约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高玄：“你说。”
徐佑佑：“你为什么……守口如瓶不承认他是你的父亲？”
高玄愣了愣：“你说谁？”
徐佑佑：“那个捡破烂的大伯。”
高玄把头转向了窗外，半晌才说：“我从来没说过他不是我的父亲。”
徐佑佑：“高玄，你了解的，我的内心像湖水一样清澈，从来容不下谎言。”
高玄喝了一口咖啡：“我和他的矛盾冰冻三尺，几句话说不清楚。英雄不问出处，我就是高玄，你当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好了。”
徐佑佑：“你嫌他穷？”
高玄：“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她叫Ashley，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喜欢探险，我非常爱她，可她把我甩了。在选择配偶上我都没有嫌贫爱富，对于生身父母更不可能了。我跟他是观念上的冲突，不可调和。我也想过和他缓解关系，结果差点化干戈为肉搏。”
徐佑佑：“到底是为什么呢？”
高玄：“我给你讲件事，你也许就理解了——他是我爷爷的亲生儿子，可是，我爷爷一直想杀死他！人们都认为我爷爷的精神不正常，我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正常。这次我回国，正赶上我爷爷70岁大寿，我去探望他，他还在打探他儿子的踪迹，我没敢告诉他。”
徐佑佑：“也许我不该提起这些让你伤心欲绝的家事……”
高玄：“一次，有个日本同学的父亲去美国看他，父子俩一起喝酒，看上去，他们的关系那么融洽，一下让我很伤感。”说到这儿，高玄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我到美国之后第一次流泪。”
徐佑佑轻声说：“我永远都不是一个流于世俗的女孩，我不在乎你父亲是干什么的，我只是不希望你瞒天过海欺骗我。”
高玄：“那你就当我的父亲是个捡破烂的吧。”
徐佑佑确实单纯，几句含含糊糊的解释，已经解除了她对高玄的全部嫌疑。
她轻轻碰了碰高玄的手，小声说：“好了，我们改弦更张，不说这些了。”
高玄点了点头，把手缩了回去。
徐佑佑曾经想过，高玄是专门研究大脑的，要不要把自己的遭遇全盘告诉他呢？也许，他能从中找到科学上的病源……
于是，她说：“高玄，我也有个秘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不过我保证，这个秘密跟欺骗无牵无挂。”
高玄很明朗地笑了笑：“刚才我说了，人脑的容量相当于10000个图书馆，我估计你只有一本书那么厚的秘密。”
徐佑佑：“确实像本书。我曾经委托过一个作家，希望他妙笔生花把它写出来。”
高玄：“书名叫什么呢？”
徐佑佑：“我觉得叫‘鬼出神没’最恰当。”
高玄：“来，讲第一章吧。”
就在这时候，徐佑佑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是高玄的电话号，她愣了愣，问高玄：“你带手机了吗？”
高玄在口袋里掏了掏，把手机拿出来：“带了啊，怎么了？”
徐佑佑又问：“你换电话号了？”
高玄：“我们刚才不是通过电话吗？我怎么可能换号！”
徐佑佑突然明白了什么：“对不起，你微微等一下。”然后她把电话接起来。
手机里传来了高玄的声音：“诉诉，你怎么才接电话？”
徐佑佑竟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她一边看着对面的高玄一边静静等待下文。
手机里的高玄说：“你怎么不说话？……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他在你跟前？”
徐佑佑还是不说话。
手机里的高玄继续说：“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可以了。你千万不要相信眼前那个人，他不是我，他很危险，明白吗？”
徐佑佑继续听。
手机中的高玄又说：“坐在你对面的人，其实跟你一般高，他的脑袋藏在身体中，脖子以上都不是真的。”
徐佑佑再次打量对面高玄的脸。他在低头搅咖啡，徐佑佑只看到一头乱蓬蓬的黄卷发。
手机中的高玄接着说：“他不是人，如果你现在不离开他，那么你就永远走不掉了！”
徐佑佑终于说话了：“谢谢你，我知道我理所应当怎么做。”
放下手机，徐佑佑对高玄说：“第一章已经开始了。”
高玄：“什么意思？”
徐佑佑：“我刚才在干什么？”
高玄：“你在打电话啊。”
徐佑佑：“你听到来电铃声了吗？”
高玄：“没有，不是你给别人打电话吗？”
徐佑佑：“你查查记录，看看我在跟谁通电话。”
高玄：“不明白。”
徐佑佑把手机递给他，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是一篇如梦如幻的恐怖小说。”
高玄把她的手机接过去看了看：“最后一次通话是半个钟头之前，我的号码……”
徐佑佑：“就是说，我没跟任何人通电话！”
高玄疑惑地问：“怎么回事？你改学表演了？”
徐佑佑：“刚才，我真真切切地听见手机响了，电话号码是你的，接起来之后，我确实听到了你的声音，你警告我说，坐在我对面的高玄是假冒伪劣的，让我立即离开你……”
高玄眨巴着眼睛，似乎没听懂徐佑佑在说什么。
徐佑佑：“这就是我的秘密。”
高玄：“幻觉？”
徐佑佑：“我觉得，我大脑中每一本书的内容都被人篡改了，变得胡言乱语，文辞不通。偶尔有时候，这些零乱的文字之间还有一些逻辑联系，就像貌似正版标志的病毒。从我出生到现在，这个侵入我大脑的东西一直上蹿下跳为所欲为。我多少次都面临崩溃了，可是这个东西总能把我修复好，让我悬崖勒马，停留在疯癫的边缘摇摇欲坠。我和它之间，没有第三者，我只能一个人跟它作战作战作战……”
说到这儿，徐佑佑的眼圈湿了。
高玄没说什么，默默从对面走过来，坐到了她身旁，抱住了她的肩膀。
徐佑佑擦了擦眼泪，说：“高玄，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高玄：“不，佑佑，你很坚强，你的坚强是少见的！”
徐佑佑紧紧抱住高玄，哭出声来。
高玄：“佑佑，不管以后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要像今天一样，相信我。就算全世界都变成假的了，我也是真的。”
徐佑佑使劲点了点头。
咖啡馆的钢琴响起来，缓慢，庄重。
那个控制徐佑佑的神秘之物一直躲在天外，从来不曾露出庐山真面目，不过就在徐佑佑跟高玄说出实情的这天夜里，它出现了。
眼皮很小，但是它们落下之后，我们看到的就是一个类似于夜空的世界，就像远离地球的浩渺宇宙，空无一物，深邃无涯。
徐佑佑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怎么都睡不着，她一遍遍回想高玄的话，觉得身上再次萌生了战斗的力量。
忽然，黑糊糊的内视世界中出现了一个影子，似乎在朝她移动……
徐佑佑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个影像立马消失了，她在月光中看到了家里的墙壁、落地灯、衣架。
徐佑佑想了想，再次小心地闭上眼睛，那个影子又出现了。这次近了许多。
徐佑佑的心狂跳起来，她咬着牙挺着，没有睁开眼睛，她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影子移动的速度很慢，不过越来越近，终于影影绰绰现出了人形！
徐佑佑皱紧眉头，使劲盯着他，此人面容模糊，根本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是个男人，他在微微地笑着，牙齿很白，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跟徐佑佑说话。
徐佑佑做了努力，却怎么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急，一直那样笑吟吟的，一直在慢慢地说。从嘴型看，他在重复同一句话。
徐佑佑要吓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个男人立即不见了。
她想，这个男人肯定就是篡改她大脑的那个东西了！他显形了！
怎么办！就算她叫来爸爸妈妈也无济于事，他们不能钻进她的内视世界，只有她才能看到他！而且，她无法拍照，无法录像，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也就是说，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高玄，还是万穗儿，没有任何人能跟她一起见到这个人！
她必须一个人面对。
徐佑佑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个男人一直没有离开，表情还是笑吟吟的，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句话。
徐佑佑越听不清越着急，越着急越听不清。
她紧张到了极点，两只眼皮又一次猛地弹开了。人害怕的时候往往紧闭双眼，那样就什么都看不到了。而闭上眼睛之后的那个黑暗世界要是出现了什么东西，那才叫真正的恐怖。
她不敢回去了，她害怕见到那个男人。
她使劲瞪着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
爸爸妈妈都睡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经受什么样的煎熬。
可是，她不是鱼，终于她熬不住了，眼皮像千斤闸一样掉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挡在了外面，于是那个男人立即轻飘飘地出现了，他笑着摇脑袋，好像在告诉她，想驱赶他是徒劳的，然后，他一字一顿地做着夸张的嘴型，继续重复那句话……

第二十一章 寻宝
光盘中的《藏宝图》是一幅画。
一条公路，标注着“408省道”，旁边有个平山村，村北有一条河，河边有一片林子，林子旁是个乱坟岗。红色箭头指向林子内，一棵树上画着红色的“万”字。
对于万穗儿来说，这个游戏太刺激了！
她马上查找平山村的位置，可是，它的级别太低了，地图上根本找不到。问了问QQ里的人，没一个人知道。
难道是逗人玩儿？
这天，万穗儿在街上看到了一张最新的卫城市区地图，包括了八区十县，立即买回来，还像模像样地买了一只放大镜。实际上，她根本没用着放大镜，很快就在地图的左上角找到了三个字——平山村，把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计算了一下，它离卫城市区有八十公里。
万穗儿要去探秘了。
她想看看，到底能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即使不是宝物也没关系，哪怕只是一包冥币，或者是一把旧军刀，再或者是一台老式唱片机。
重要的是“未知”。
这女孩太大意了，也不追究一下这光盘是谁给她寄的，动机是什么，说走就走。
本来，她想叫朗玛一起去的，又怕什么都没有，让朗玛笑话，于是这天早上她坐上长途车，一个人出发了。
她的背包里带了一把小刀，那是防备遇到歹徒的；还有一个安全套，那是防备遇到色魔的。
一个钟头之后，万穗儿到达了平山村。
下车之后，她遇见了一个放羊的小子，跟万穗儿的年龄差不多，好像从来没见过城里人，一直盯着万穗儿看，眼神愣愣的。
万穗儿就问他：“打听一下，这儿是平山村吗？”
放羊小子答：“平山村。”
万穗儿又问：“村北是不是有片林子？”
放羊小子答：“嗯哪。”
万穗儿说：“多远？”
放羊小子答：“四五里吧。”
万穗儿说：“谢谢你。”
然后，她绕过村子，沿一条土路朝北面进发。
乡下的空气清新极了，有一股浓烈的牛粪的味道，路边的田里几只虫子在叫，好像在挑逗万穗儿，她很想进去捉住它们。为了“寻宝”，她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个地方很偏僻，万穗儿在路上总共遇到过四个人——两个在田里劳作的农夫，一个采野菜的妇女，一个骑摩托车的鱼贩子。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万穗儿终于找到了那条河。实际上，河水已经干枯，露出了干巴巴的河床。这时候，万穗儿感到饿了，她打算吃点东西，她带了，不过河畔地势太低，不安全，于是她继续朝高处的林子走去。
林子边上，横七竖八立着很多墓碑，上面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三个字居多。一座坟上摆放着高大的花圈，很鲜艳，随风“啪啦啦”作响。墓碑上还镶着照片，是个女人，看上去是新死的，她笑吟吟地看着万穗儿。不知道此时她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这些坟墓让万穗儿有点反胃，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林子很大，想找到那棵画着记号的树太难了。万穗儿没有放弃，一边慢慢朝林子深处迈进，一边严密地观察着每一棵树干。她的大脑也没有闲着，一直在胡思乱想……
脚下的荒草越来越高，一个红色的“万”字陡然出现了。她心中一喜，赶紧跑过去，看到树下有个四四方方的坑——是不是有人捷足先登，已经把宝物挖走了？她在坑前站了一会儿，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提前挖好的坟坑，正等着她躺进去！旁边的树上刻着一个“万”字，那不正是她的墓碑吗！她正要逃开，背后却出现了一双手，猛地把她推了下去，然后，土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久之后，又有人遇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又收到了那张光盘，又根据《藏宝图》来到了这片林子，挖到的却是一具年轻女孩的尸骨……
万穗儿越想心里越紧张，从背包里掏出了小刀，紧紧抓在了手中。
一些树躲在另一些树后面，一些叶子躲在另一些叶子后面，遮遮掩掩，层层叠叠，这里别说藏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也藏得住。万穗儿没有放弃，一点点朝前搜寻，只是脚步越来越慢了。
前面的树上落着一只鸟，身体很大，像只母鸡，羽毛五彩斑斓，淘气的万穗儿产生了抓住它的冲动。这次她来真的了。她和它对视了一会儿，慢慢蹲下来，把两只脚上的鞋带解开，系在了一起，跳起来双腿夹紧树干，蹬着鞋带朝上攀爬。费了很大的劲儿，她终于爬到了树上，接近了那根树枝。奇怪的是，面对万穗儿的逼近，那只“母鸡”竟然没有飞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万穗儿在离它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就在一瞬间她感到了这只“母鸡”的恐怖，它的羽毛太鲜艳了，地球上有这个种类吗？
还有它的眼神，跟人类太像了，那么冷。
想了想，万穗儿慢慢滑了下来，解开鞋带，分别系好，然后快步走开了。走出一段路，回头看，那只“母鸡”还在斑驳的树叶中看着她。
她加快了脚步。如果再找不到那棵树，她就要退出了。
当那个“万”字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猛地停住脚步，陡然害怕起来。回头看了看，林子里一片静谧。
一切都是真的！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才慢慢走过去，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没看到深坑，四周都是荒草。那个记号是刻出来的，用蜡笔涂上了红色。
万穗儿又多疑起来。
为什么是红字，而不是绿字呢？红字多像血啊。
她弯下腰，用手拔了拔脚下的草，那些草是伪装的，很轻松就脱离了泥土。她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快速挖起来。
其实，万穗儿只挖了几下就碰到了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提出来，竟然是一只银灰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她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阵子，密码箱严丝合缝，固若金汤。
电影经验告诉她，只要有宝藏的地方，一定潜伏着危险。于是，她竖起耳朵听，果然捕捉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猛地扬起头，四周除了树就是树，不见人影。
她放下折叠铲，抓起了那把小刀。颠了颠，又放下了小刀，抓起了那把折叠铲。小刀太小了，折叠铲倒是个不错的武器。
她举着折叠铲，四下查看，还是不见人影。
她停下来听了听，林子里很安静，没有了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到铝合金密码箱旁边，开始朝背包里装东西，装着装着，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终于抓到了一个人。
竟然是那个放羊小子，他一直在悄悄尾随万穗儿。
万穗儿的心一下吊起来。
放羊小子站在十步远的地方，一双愚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万穗儿。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万穗儿拎着折叠铲站起来，突然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放羊小子眨巴了一下眼睛：“二。”
万穗儿盯了他一会儿，用阴森的语调说道：“你，知，道，的，太，多，了！”然后，她举起那把折叠铲，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放羊小子依然直勾勾地看着她。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万穗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马上就要放弃了，没想到，在她离那个放羊小子只剩下两步远的时候，对方突然撒腿就跑，也许是太惊慌了，竟然还摔了个跟头，他爬起来朝万穗儿看了一眼，继续狂奔，很快就没影了。
万穗儿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这也行？
愣了片刻，她赶紧提起密码箱，快步跑出了林子。
万穗儿回到家的时候，爸爸还没有下班。她把密码箱放在地板上，拿来爸爸的工具箱，使用了各种武器，还是无法打开它。
她忙出了一身汗，坐在地板上喘息。
妈的，跑了那么远，冒着生命危险挖到了这个“宝”，竟然打不开！万穗儿不抱什么奢望了，只要能打开，哪怕是空的，至少还落了一只箱子。
歇了一会儿，万穗儿趴下来，把脑袋贴在密码箱上听了听——里面不会装着定时炸弹吧？
最后，她放弃了，想等爸爸回来再想办法。她把它塞进床下，暂时藏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冤冤相报
这天，郝爷给小文哥打了个电话：“小文哥，豹五的事解决了？”
小文哥说：“解决了。”
郝爷说：“怎么解决的？”
小文哥说：“给了他一点……医药费。”
郝爷说：“那也叫解决？江湖无情，要么你站着，要么你躺下，从来没有蹲着的。你有什么打算吗？”
小文哥说：“我想等等机会……”
郝爷说：“那你就永远躺着吧。”
小文哥说：“郝爷，您的意思是？”
郝爷说：“你招集几个人，我带队，合力把他灭了。”
小文哥说：“我现在就办！”
放下电话，小文马上给党球子打了一个电话：“你过来一下，我在公司。”
党球子说：“小文哥，立刻。”
半个钟头之后，五大三粗的党球子就出现在了小文哥的运输公司。
小文哥看了看他，问：“党球子，你的眼罩呢？”
党球子说：“在身上带着呢。”
小文哥说：“拿出来戴上！”
党球子从口袋里掏出黑眼罩，斜着戴在了脸上，挡住了一只眼睛。剩下一只眼睛望着小文哥，问：“小文哥，您有什么吩咐？”
小文哥说：“打仗啊。”
党球子说：“老本行！”
小文哥说：“走，我带你去见郝爷。”
党球子惊讶地说：“郝爷都出动了？”
小文哥说：“当然，没看谁的事！”
小文哥带着党球子很快来到了“河海斋”。
郝爷正在换牌匾，牌匾上写着“江湖寨”。换完之后，他坐下来，指了指沙发，让小文哥和党球子也坐了。
保姆端上茶来。
郝爷说：“党球子，你知道我们要灭谁吗？”
党球子说：“不管谁。”
郝爷深沉地笑了笑，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豹五。”
党球子一下就噤声了。
小文哥看了看他：“有问题？”
党球子挺了挺腰杆：“没问题。”
郝爷说：“我已经为我的孩子买了保险，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小文哥说：“郝爷，您太够义气了！”
郝爷说：“现在是我跟他的对决，你们算是帮我忙。我觉得我们三个人不够，豹五手下的兄弟很多。”
小文哥说：“党球子有一杆猎枪。”
郝爷说：“有什么武器带什么武器。”
党球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猎枪是报废的，打不响……”
郝爷说：“那也带上！那东西毕竟挺吓人的，至少可以当个棍子用。”
党球子说：“嗯！”
小文哥说：“据我对豹五的了解，他崇尚个人英雄主义，总是一个人出手，从来不会带着兄弟跟人打群架。我们速战速决，只要把他撂倒，他那些兄弟就不敢动手了。”
郝爷说：“英雄主义都是表演，真的死到临头了，他不喊兄弟帮忙才怪！我们最好再找几个会功夫的。”
党球子说：“我有两个哥们儿，绝世高手，还拍过武打电影呢！其中一个真的戴眼罩。”
郝爷说：“都叫上！”
小文哥说：“什么时候动手？”
郝爷说：“人齐了就动手。我们只许成功。”
小文哥说：“听您的！”

第二十三章 谋杀计划
豹五的咨询公司。
宽大的办公桌，高高在上的老板椅。豹五不知道危险在逼近，正在跟两个兄弟谈论一个重大议题——如何干掉朗玛。这两个兄弟一个是给豹五做替身的李成龙，一个是天天鞍前马后追随豹五的那个光头。
公司在二十八楼，窗外是蓝天，一块云彩都没有。有一只怀孕的苍蝇在屋内孤独地飞舞，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没人搭理它。烟缸里装满了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豹五的办公桌上放着笔和纸，上面乱七八糟地写了一些关键词。
光头兄弟说：“逼他写份遗书，然后吊死他，伪造个自杀现场。”
豹五说：“他天天吃香喝辣，怀里抱着万穗儿，有什么理由自杀？这类谋杀案公安破过一万个！幼稚。”
李成龙说：“哪天把他彻底灌醉，趁他人事不省的时候，把他放在宝马车里，再把车停进车库，发动着，关闭车门和车窗，发动机排出的一氧化碳会越来越多，让他中毒死掉。看起来，绝对像意外。”
豹五说：“这个办法可以考虑。可是，万一他半夜醒酒了呢？万一车里一氧化碳的浓度达不到呢？只要他活过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我们就是谋杀未遂！不严密。”
光头兄弟说：“要不，咱们借刀杀人？雇个杀手干掉他，这样我们的手上就不沾血了。”
豹五说：“我们还得沾血——把杀手干掉。那些人以杀人为生，说不上哪天就落在条子手里，那时候，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会把所有命案都抖搂出来。”
李成龙说：“他家不是有钱吗？我们找几个专业绑匪，假装无意中透露出他家的财产情况，还有他本人的行踪，引诱绑匪把他绑架了，然后豹哥去报警，只要条子介入了，绑匪就会以为是他家人报的警，一怒之下肯定撕票。”
豹五说：“公安局有我的案底，只要朗玛被绑架，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我。”
光头兄弟说：“我看过一部电影《双食记》，利用食物之间的相克原理杀人。今天来开会之前，我专门收集了一些相关信息……”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本子，翻开，继续说下去：“鸡蛋和糖精一起吃会死人，鲤鱼和甘草一起吃会死人，石榴和生葱大蒜一起吃会死人，鸡肉和菊花一起吃会死人，鱼肉和鲜枣一起吃会死人，绿豆和榧子一起吃会死人……我们找来这些东西，塞进他嘴里，定死无疑。大家会以为他是食物中毒了。”
豹五：“专家早说了，这些食物相克的说法是胡扯，人家拿二百种犯冲的食物做过实验，没一个死的！”
李成龙举起了断指的那只手：“我有个心得。”
豹五：“你说，你的想法比较靠谱。”
李成龙：“我觉得，越是精心制造的迷局，越会引发人们的怀疑，越容易查出真相。”
豹五：“有道理，继续。”
李成龙：“我们不如返璞归真，来个最自然的杀人方法。”
豹五：“有具体想法吗？”
李成龙：“他最近不是总往山区跑吗？我们埋伏在山上，等他的车开过来之后，用爆炸引发山崩，用石块埋了他……”
这时候，一个大块头兄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豹哥，坏了坏了！”
豹五说：“淡定！——怎么了？”
大块头兄弟说：“郝爷和小文哥他们来了！”为了防备有人来寻仇，豹五常年都安放“观察哨”。
豹五沉下脸来，说：“我们在搞策划，你知道吗？策划是需要灵感的！你这样突然闯进来打断我们，思路还怎么继续？”
大块头兄弟说：“豹哥，对不起，可他们都到楼下了！”
豹五说：“不用搭理他们！”然后，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关键词。
大块头兄弟说：“豹哥，你要当心！他们带着猎枪、砍刀，肯定是来拼命的！”
豹五一边写一边说：“你带个人拦住他们不就完了吗！”
“我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好像还带来了武林高手！”
豹五抬起脑袋看了看大块头兄弟，似乎想笑：“你怎么知道？”
“那两个人戴着斗笠，看不见眼睛！”
豹五继续忍着笑，问：“他们披斗篷了吗？”
大块头兄弟说：“没有，只是戴着斗笠。对了，还有那个一只眼睛的党球子也来了！”
豹五站起来，把笔和纸装进了公文包，说：“大局为重，我们转移。”
三个兄弟跟着豹五走出公司，来到了电梯前，另一个电梯已经从一楼升上来。豹五想起了什么，一边从包里掏东西一边说：“我应该给他们留张字条。”
大块头兄弟正在使劲按电梯，他心急火燎地说：“豹哥，他们已经到十二层了！”
豹五认真地写好了一张便签，返回去贴在了公司的门上，看了看，没发现错别字，这才走过来。几个人钻进电梯，门刚刚合上，另一个电梯的门就打开了，郝爷等人杀气腾腾地走出来。
目前，豹五在卫城是老大。前来寻仇的人是排名第二的小文哥，排名第三的党球子，还有过气的老地痞郝爷，以及两个来历不明的帮凶。
他们堵住豹五公司的门，看到了那张便签——我去开会了，来访者请预约。
党球子抬起脚来，使劲踹门，里面没动静。
那两个貌似武功高手的人果然戴着斗笠，安静地站在挺远的地方，像两个木头人，看上去神秘极了。
旁边一家公司走出一个人，刚想说什么，一看郝爷这些人，马上缩回去了。
党球子对小文哥说：“他们肯定躲在里面，我们把门撬开吧！”
郝爷伸手制止了他：“豹五还不至于缩在里面不敢露头。”
小文哥看了看郝爷，小声说：“跑了？”
郝爷说：“肯定跑了。他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党球子恨恨地说：“躲过十五也躲不过十六！”
郝爷掏出笔，在那张便签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行字——郝爷来访，未遇，甚憾。
小文哥说：“郝爷，您的字儿真漂亮！”
郝爷挥了挥手，说：“我们改日再来。”
于是，这伙人就离开了。郝爷、小文哥、党球子的脸上都露出了某种胜利的喜悦，那两个戴斗笠的人表情不详。
再说豹五，他带着三个兄弟来到办公楼下，走进一家咖啡馆，要了个包厢，纷纷落座。豹五说：“刚才的思路很好，我们继续。”
光头兄弟和李成龙又提了几种建议，最后都被豹五否决了。实际上，豹五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杀人方案，他只想听听，两个兄弟能不能提出更好的。
豹五知道，朗玛想建造一个世外桃源，作为他和万穗儿爱情的“天堂”，此计划正在进行中。那个地方叫齐市村，一周之后，也就是8月22号，朗玛要去跟当地的村委会签合同。
豹五去齐市村观察过地形，在山路旁选中了一片老林子作为杀人现场。接着，他派一个兄弟到市场上买来三条剧毒的银环蛇，装进袋子里，作为杀人工具。
8月22号那一天，豹五打算在朗玛驶上高速公路之前，带两个兄弟把他劫持。然后，他们会驾车继续驶向齐市村，停在那个老林子旁边，把银环蛇放出来，和朗玛一起锁在车内——关键的是，要把朗玛的电话带走。朗玛被银环蛇咬伤之后，应该在1至4个小时之内死亡。三个人在车窗外观察，当朗玛开始全身抽搐，陷入昏迷的时候，一个兄弟用朗玛的手机向当地的急救中心求救，自称叫朗玛，来齐市村考察，半路解手的时候，被草丛中窜出来的毒蛇咬伤。他要装作不知道毒蛇的种类，只描述它的形体和花色。齐市村很偏僻，急救中心肯定无法及时赶到救治。朗玛断气之后，他们打开车门，放掉三条银环蛇，再把尸体抬到百米之外的土路上，擦掉手机上的指纹，塞到朗玛的手中，然后驾驶另外一辆车返回卫城……
当地急救中心接到过朗玛的求救电话，朗玛本人说他被一条毒蛇意外咬伤，这就解除了他杀的怀疑。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不会知道求救者并不是朗玛。
如果警方介入，他们会对朗玛的死亡时间做出鉴定，求救时间正好在他死亡之前，没有任何破绽。
豹五只怕警方进行声音比对，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派个兄弟潜入急救中心，毁掉当天所有的电话录音了。
李成龙说：“要是8月22日朗玛不去签合同呢？”
豹五说：“我已经等不及了，如果那天他取消了行程，我们就直接把他做了。”

第二十四章 又一个
回想这个暑假经历的一切，万穗儿捋出了一个脉络——卫城死了几个人，只有这件事是真实的。这么大一个城市，如果只有出生没有死亡，那才是怪事。而所有的恐怖都来自光盘。
光盘。
徐佑佑说，她收到了一张地狱光盘，周老师说，她也收到了一张地狱光盘，接着，豹五通过调查得到确认，三个丧户分别都收到了地狱光盘……
这几乎成了某种规律。
这期间，万穗儿也收到了一张光盘，不过，光盘里并不是什么地狱实况，而是一张不知真假的《藏宝图》。至此，规律被打破了。
到目前为止，万穗儿并没有见过那张所谓的地狱光盘。要证实它的存在，万穗儿必须亲眼看一看。
这天下午，万穗儿来到爱民便利店买光盘。她几乎能认定，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推销的并不是空白盘，而是十八层地狱的实况。
没想到，正赶上包阿姨在跟一个顾客吵架，围了很多人看热闹。最前面的一个半大孩子一边看一边专注地挖鼻孔。
那个顾客是个年轻小伙子，好像也是在网吧玩游戏的。两个人之所以争吵，仅仅是为了一块钱。
小伙子到便利店买烟，六元一包，小伙子给了一张五块的纸币，一枚一元的硬币。他前脚刚走，包阿姨后脚就追了出来，她说小伙子的硬币是一枚假币。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小伙子很丢面子，他不认为他的硬币是假币，于是跟包阿姨争执得面红耳赤。包阿姨揪住了他的衣领，坚决不让他走，一定要他再交一块钱，换走那枚假币。
电视上报道过，有人专门仿造一元硬币，致使大量假钱流入社会。一般说来，大家对一元钱并不太在意，不像百元大钞，因此很容易蒙混过关。另外，也没有验硬币的机器。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厉害。包阿姨拽掉了小伙子两枚纽扣，小伙子还是不肯妥协，那两枚纽扣估计也超过一块钱了。
万穗儿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小伙子旁边，说：“不就一块钱吗？给她不就完了！”
小伙子看了看万穗儿，气咻咻地说：“现在已经跟多少钱没关系了，这是尊严问题！”
万穗儿看小伙子比牛还犟，干脆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钱，递给了包阿姨，说：“老板，这样吧，我给你一块钱，你放了他。我还急着买东西呢！”
包阿姨看了看万穗儿递过去的钱，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小伙子，把钱接了过去。
小伙子掉头就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呸！”
包阿姨立即朝他伸出脑袋：“呸呸呸！”
万穗儿把包阿姨拽进店里，围观的人才渐渐散了。包阿姨还在喋喋不休地嘟囔：“我都遇见过三次这样的事了！大家都来骗我，我这小店还开不开了！”
万穗儿不想陪她再说下去，她只想买到光盘。
可是，她朝货架看了一眼，愣住了，那些光盘都不见了。便利店不大，她快步找了一圈，一张光盘都没见到！
她问包阿姨：“老板，上次我看到的那些光盘呢？”
包阿姨说：“我退回去了。”
万穗儿说：“为什么要退回去？”
包阿姨说：“人家顾客买了之后来找我，说那不是空白盘，里面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穗儿说：“刻了什么东西？”
包阿姨说：“我不知道，人家说很血腥。”
万穗儿说：“一张都没有了吗？”
包阿姨说：“没有了。”
万穗儿觉得，这些光盘其实是在故意躲着她。她想了想又说：“那两个推销光盘的人说没说过他们的工厂在哪儿？”
包阿姨拉开抽屉，慢条斯理地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两张名片，递给了万穗儿：“在这儿。”
这是两张十分普通的名片，白底黑字，分别写着：帝夏光盘厂，谢必安（业务员）。地址：卫城市洪湖区寿光路234号。
帝夏光盘厂，范无救（业务员）。地址：卫城市洪湖区寿光路234号。
谢必安，范无救——这两个名字让万穗儿凛然一惊。
她掏出笔记本，把地址和电话抄下来，然后把名片还给了包阿姨：“谢谢你，包阿姨。”
包阿姨朝外看了看，又想起了刚才的事：“现在的人真是太坏了，看上去人模人样，其实一肚子脓水……”
走出便利店，万穗儿用手机拨打这家光盘厂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帝夏光盘厂。
地下光盘厂。
她决定去洪湖区寿光路234号探一探，看看它到底存不存在。
洪湖区在南三环，坐地铁过去最方便。万穗儿不知道寿光路在哪儿，只能到了之后再打听了。
不是上下班高峰，地铁上的人不多。
万穗儿在站台上看了看地图，找到了寿光路，那是一条斜街。
地铁来了，她上去之后，找个靠边的座位坐下来。接着，地铁就钻进了隧道中。
她旁边坐着一个寸头男子，怀中抱着一个黑布包裹，总是转过脑袋来看万穗儿。万穗儿斜了一眼那个包裹，不大，方方正正的，好像挺沉。万穗儿把脑袋转向另一边，看窗外，黑洞洞的隧道里闪过红红绿绿的广告。
一个卖报人从另一节车厢走过来，高声吆喝着：“闲着没事儿干！买张报纸看！本月卫城又有11人猝死，惊动市政府！卖报卖报，买一张报纸赠送一张光盘！”
陆续有人买。
万穗儿也想买一份，她把手伸进口袋去掏钱，旁边那个男子的视线立即落下来，盯住了她的手。
万穗儿很不舒服，又把手抽了出来。那个男子随之把目光抬起来，继续看她的脸。她实在忍无可忍了，转过脑袋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他这才把视线从万穗儿的脸上移开。
万穗儿心里骂了句“变态”，继续看窗外。
卖报人离开了这节车厢，去另一节车厢做生意了。
地铁经过一站又一站，乘客渐渐多起来。到了一个中转站，旁边那个讨厌的男子终于站起来，最后看了万穗儿一眼，匆匆下车了。
万穗儿长长吐了口气，坐正了身子。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不对头，低头看了看，那个男子把包裹端端正正地留在了座位上，好像专门送给她的。
有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对万穗儿说：“请把你的东西拿起来好吗？”
包裹摆在万穗儿旁边，占着一个座儿，谁都会认为那是她的东西。如果万穗儿说不是她的，好像不愿意给人家腾座儿似的。她没有解释什么，把包裹拿起来，抱在了怀里，那个中年妇女一屁股坐下来。
万穗儿如坐针毡。
这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一只微型密码箱？自从上次在野外树林中挖到那个“宝物”之后，万穗儿觉得所有奇遇都可能发生。
好不容易熬到了站，万穗儿携带着这个神秘包裹走出了车厢。本来，她想走出地铁站把包裹打开，可是迎面看到了一个英俊的警察，不知道哪个地方跟朗玛有点像，他笔直地站在检票口，背着双手，威风凛凛。
万穗儿忽然想到，包裹里会不会是毒品呢？说不定那个家伙并没有下车，他从另一个车门又上来了，严密观察谁贪图小便宜，抱走了那个包裹，然后偷偷尾随，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再突然出现，要回他的东西。
万穗儿走到那个帅哥警察跟前，说：“先生，我在车厢里捡到了这个东西。”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包裹递给了他。
那个警察接过包裹看了看，又看了看万穗儿，说：“你跟我来。”
万穗儿以为交给他就完了，没想到这么麻烦。但是，她现在已经走不了了，必须跟警察去说个清楚。这时候，她真的怀疑包裹里是毒品了。
帅哥警察带着万穗儿走进治安值班室，把包裹放在桌子上，对另一个警察说：“这个女孩在车厢里捡到了一个包裹，你登下记吧。”然后就出去继续巡逻了。
登记的警察满脸青春痘，长的很难看。他询问了一些问题，包括万穗儿的姓名，年龄，学校等等，一一做了记录，然后审视了一下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把鼻子凑上去嗅了嗅，最后还趴在上面听了听……
万穗儿瞪大双眼，紧张到了极点。
包裹系得很结实，这个警察费了很大劲儿才把它解开，露出了一个木质骨灰盒，上面镶嵌着一张照片，正是刚才坐在万穗儿身旁的那个寸头男子！
他抱着自己的骨灰盒！
警察把骨灰盒轻轻打开，里面是空的，飘出一股新鲜的木头香味。
寿光路是郊区了，人很少，树很多，封闭的环城公路两旁更多是一些企业大楼。车辆在闹市区被憋坏了，永远只能看到前面的车屁股，现在它们终于看到了通畅的大路，每一辆都像嗑了药似的狂奔。
万穗儿一路张望一路打听，终于在一个幽雅的地方看到了“寿光路234号”——那是一座寺庙，庙不大，青瓦红墙，写着几个黄色大字：南无阿弥陀佛。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花红草绿。
万穗儿怀疑这里就是那家工厂，只是伪装成了寺庙而已。她在庙门外转悠了一阵子，一个小和尚走出来，万穗儿赶紧走过去，问道：“小师父，我跟你打听一下，这附近有光盘厂吗？”
小和尚摇摇头，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说：“不知道。”
万穗儿朝庙里溜了一眼，看到了一尊披着红斗篷的金佛，还有一只青烟缭绕的香炉，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看来，名片撒了谎，所谓帝夏光盘厂说不定真的在地下。
万穗儿回家了。
在路上，她接到了徐佑佑的电话，徐佑佑问她：“万穗儿，你在哪儿？”
万穗儿说：“嘿嘿，我在追查那张地狱光盘的来源。”
徐佑佑说：“孤掌难鸣，你能行吗！”
万穗儿说：“如果你把你老爸的警服偷出来借给我穿上，我绝对查个水落石出！”
徐佑佑说：“别信口雌黄了。”
万穗儿说：“对了，你跟高玄摊牌了吗？”
徐佑佑说：“是的，他父亲就是那个捡破烂的。”
万穗儿说：“怎么样怎么样，赶紧请我吃麦当劳吧！”
徐佑佑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对那些漠不关心。”
万穗儿说：“你还要继续跟他交往？脑袋进水了！”
徐佑佑说：“他跟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扼要。”
万穗儿说：“主要问题是他虚伪！”
徐佑佑说：“他并不虚伪。从他跟他父亲那种长年累月、绝不妥协的对抗中，我倒感觉到了一种更加异性相吸的男人味。并且，我有一种入木三分的预感，只有他能够帮我，帮我们！”
万穗儿说：“哥们儿，你太幼稚了，能成熟点吗！……得，我也不当恶人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给你送一袋垃圾去。”
徐佑佑一下就不说话了。
万穗儿觉得这句玩笑有点过分，赶紧说：“逗你玩呢！你找我什么事？”
徐佑佑这才说：“最近我发现了一个推陈出新的情况……”
万穗儿说：“什么情况？”
徐佑佑说：“有两个怪兮兮的人，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穿着黑衣服，他们在我家小区里若有若无……”
万穗儿一惊，那两个人在徐佑佑家小区出现了！她说：“若有若无是什么话！你到底看清楚没有！”
徐佑佑说：“我好像看见了，可是往往在我一回头的时候，他们又下落不明了！”
万穗儿说：“你赶紧告诉你老爸，逮捕他们！”
徐佑佑说：“我老爸又不是伪警察局长！他有什么权利乱抓人啊！”
万穗儿说：“我告诉你，佑佑，我也见过那两个人，我怀疑那张地狱光盘就是他们传播出来的。而且，我还跟踪过他们，这两个人来无影去无踪，太诡秘了，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人……”
徐佑佑说：“万穗儿，你能来我家一趟吗？爸爸在加班，妈妈也在加班，我一个人在家惶恐不安……”
万穗儿说：“别再给我灌成语了，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这时候天刚擦黑。
徐佑佑打开门，见到了万穗儿，好像一下就踏实了。
万穗儿说：“下次，你得给我付工资了，朗玛给豹五年薪一百万，你至少给我日薪五块钱吧！”
徐佑佑笑了：“像你这样一个行侠仗义之人，要是真的知道要报酬了，那也算进步了。”
进了屋，万穗儿说：“你怎么不叫你家高玄来呢？”
徐佑佑说：“爸爸对我和高玄的交往浑然不知，要是他回来看到了高玄，不揍他才怪！”下。载美少女！
万穗儿换了拖鞋，四下看了看，说：“你家挺简朴的呀。”
徐佑佑说：“爸爸妈妈每天马不停蹄，根本抽不出时间布置这个家。他们是两个不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前面说了，徐佑佑的卧室在复式楼的楼上，小小的，十分整洁，到处都软乎乎香喷喷的。相比之下，万穗儿的卧室就像杂货铺。
万穗儿刚刚坐下，楼下就传来门铃的声音。
徐佑佑朝楼下看了看，一下有点紧张。
万穗儿说：“不是你家里人回来了吧？”
徐佑佑小声说：“你陪我下去看看！”
下楼时，徐佑佑蹑手蹑足，万穗儿的脚步却“啪啪”山响。徐佑佑回过头，把食指竖在嘴巴前，示意她小点声。
楼下只亮着一盏米黄色的壁灯，幽幽暗暗。两个人刚刚走下来，门铃就不响了。徐佑佑走到门口，从猫眼朝外看了看，对万穗儿说：“刚才你亲耳所闻吧？”
万穗儿说：“什么？”
徐佑佑说：“门铃。”
万穗儿说：“是啊！”
徐佑佑说：“没人，外面没人！这就叫若有若无！”
万穗儿走过去，也趴在猫眼上看了看，说：“肯定是按错了，不要太敏感，你这样我也害怕了。”
两个人没有再上楼，她们坐在了宽敞的客厅里。徐佑佑说：“你喝咖啡吗？”
万穗儿说：“可乐。”
徐佑佑去厨房，从冰箱里拿来一筒可乐，打开，放在了万穗儿面前。
万穗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说：“为什么不把大灯打开？你总喜欢幽暗的光线，不好。”
徐佑佑望着那盏米黄色的壁灯，专注地说：“幽暗的光线更符合我的个性，安静，深远，诗意……”
万穗儿站起身来说：“得了得了，我们说说那两个人吧！”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子前朝外看了看，天阴了，满天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的头上，让人喘不出气来。
徐佑佑也走过来，撩起了窗帘，说：“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不开灯，就躲在这里观察。我想，总有一天他们会出现在我的眼皮底下。”
万穗儿说：“那又怎么样？”
徐佑佑说：“至少我要看看他们的庐山真面目。”
万穗儿回到沙发上坐下来，说：“我还和他们说过话呢，仍然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停了停，万穗儿说：“哎，哥们儿，我打开那张光盘了！不过，我没看到什么十八层地狱，只看到了一张《藏宝图》。”
徐佑佑一愣：“《藏宝图》？”
万穗儿说：“对呀！我按照那上面说的，真去寻宝了，你猜我挖到了什么？”
徐佑佑说：“……更多的光盘？”
万穗儿说：“一只密码箱！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怎么都打不开。”
徐佑佑说：“什么样的箱子？”
万穗儿说：“银灰色，铝合金的，四位数密码。”
徐佑佑说：“我家也有一只这样的密码箱，我教你，实在打不开的话，你就从9999拨到0000，肯定有个数茅塞顿开。”
万穗儿说：“为什么从大数往小数拨呢？”
徐佑佑说：“一般人设置的密码都是大数啊。”
万穗儿说：“也对。”
徐佑佑说：“小时候，爸爸妈妈都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里无所事事，感觉好无聊好孤单，偶尔看到了家里的密码箱，就试着想打开它。那时候，我好单纯好可爱，从小数往大数拨，没想到爸爸倒行逆施，设置的密码是0011，我拨了几下就成功了！”
聊着聊着，又有人按门铃。
徐佑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猫眼朝外看了看，高兴地说：“是妈妈！”
是的，徐佑佑的妈妈回来了。
她在机关工作，很和蔼的一个人。
万穗儿和她打过招呼就要走了，她却说：“没关系，你们玩吧，佑佑难得有个好朋友。”
万穗儿眯眼笑了笑，说：“我跟佑佑谈好了，只唠五块钱的，嘿嘿。”然后她抱了抱徐佑佑：“拜拜，佑佑。”
徐佑佑说：“外面昏天暗地，你一定要坐出租车回去，听到了吗？”
万穗儿说：“你就别操心我啦。”
万穗儿走出楼门，迎面吹来一阵凉爽的夜风，舒服极了。
一水青来小区真漂亮，全是低层建筑，到处是绿地，飘荡着各种花草混合的香气。路灯下，有几只蛐蛐儿在叫，万穗儿又不安分了，想逮住它们，可是，她刚一蹲下，它们就钻进地缝中不见了。
走近小区的大门时，万穗儿听到一阵争吵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大门口，车主正在跟保安大喊大叫。后面堵了很多车进不来，有人在按喇叭，有人下车看热闹。
车主长得高高大大，口气很横，那个胖乎乎的保安吓坏了，连连赔礼道歉。车主却不依不饶，嗓门越来越大。万穗儿走到跟前，终于听出一点缘由来——车主进门的时候，保安跑去上厕所了，车主按了半天喇叭，保安才跑过来抬起了栏杆，于是引发了车主的愤怒。
万穗儿不想围观，从旁门走出了小区。
没想到，一转眼事情就闹大了——保安可能还了一句嘴，车主暴怒了，像狮子一样咆哮起来。万穗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一下愣住了——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出现在了人群中！
白衣男子就站在车主旁边，一边拽他的胳膊一边劝架。车主甩开他，冲过去对那个保安拳打脚踢，保安用双手抱住了脑袋。突然，这个车主踉跄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很多人挡着，万穗儿看不见他倒下之后的情形。围观的人们炸营了，纷纷后退。那个白衣男子和黑衣男子趁乱退出人群，顺着马路一起朝远处走去。他们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根本听不见脚步声。很快，他们就消失在了黑沉沉的夜色中。
万穗儿马上意识到，那个车主很可能挂了。她返回去看了看，果然，他侧身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那个保安一边哭一边打电话报警。
万穗儿想给徐佑佑打个电话，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一幕，看了看时间，太晚了，于是赶紧钻进一辆出租车回家了。
街道两旁依然灯火通明，夜生活越来越热闹了，喝酒的，唱歌的，按摩的，洗脚的，吵架的，乘凉的……
万穗儿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心一直在“怦怦怦”狂跳。她坚信那个车主已经死了，而且，他的命就是被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索走的。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人离开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之间始终空着一人宽，那是拖着一个人！
那个车主到底犯了什么罪？难道就因为他对保安的态度太蛮横了？
忽然，万穗儿感觉不对头了，前面怎么坐着两个人？她太紧张了，一直没注意前面。她朝中间移了移，竟然看到这辆车有两个司机，他们分别抓着一个方向盘，开得专心致志。
她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师傅……
两个人同时踩刹车，车猛地停下来，接着，他们回过头来，一张脸像涂了白面粉，一张脸像画了黑油彩。
白脸说：怎么了？
万穗儿呆呆地说：我……在哪儿？
黑脸说：你在上车的地方躺着啊，是不是想回去告个别？
万穗儿一下醒过来。
不是故意吓唬人，万穗儿从一水青来小区回到家，真的做了这个梦。在此之前，她确实去了徐佑佑家，确实看到了那个车主突然倒地身亡，确实在现场看到了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最后她确实是坐出租车回的家……
天一亮，万穗儿就给徐佑佑打电话，她却关机了。
等到中午，还不见徐佑佑开机，万穗儿等不及了，决定去找她，顺便去跟保安打听一下昨天晚上那个人的情况。
她坐公交车来到一水青来小区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多钟。小区门口换了个保安，也是胖乎乎的。车辆出出进进，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小区内，花草飘香，一个小女孩正在捉蝴蝶，她的奶奶或者是姥姥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
万穗儿绕过几座楼，来到徐佑佑家的单元门前，按响了门铃。里面的人给她开了门。她乘电梯上去，在徐佑佑家门口看到了很多花圈，大大的“奠”字触目惊心。
万穗儿真的傻了。
昨天晚上的那个车主，难道是徐佑佑的爸爸？
屋里有很多人在走动，在说话。万穗儿犹豫了半天，终于没有敲门。人家在办丧事，肯定悲痛欲绝，万穗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痛失亲人的人是不需要安慰的，说什么都是噪音。
她不想添乱，退回电梯里，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永远的寸头
在公交车上，万穗儿越来越感到事情蹊跷。
徐佑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他死的时候，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为什么出现在了现场？
她掏出电话打给朗玛。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他去哪儿了？
万穗儿紧张起来，想了想，今天还不到8月22号啊！
她继续拨打朗玛的手机，终于被接起来：“朗玛！”
朗玛的声音有些嘶哑：“嗯，怎么了？”
万穗儿问：“你在哪儿呢？”
朗玛说：“我回汾水了……”
万穗儿说：“你回汾水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朗玛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家出了点事儿，太匆忙了。”
万穗儿赶紧问：“出什么事了？”
朗玛说：“跟你没关系，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有事儿？”
万穗儿说：“徐佑佑的爸爸死了！”
朗玛有些惊讶：“死了？怎么死的？”
万穗儿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讲了一遍。
朗玛说：“你怎么不报案？”
万穗儿说：“我说黑白无常把公安局副局长抓走了，人家不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才怪！”
朗玛说：“我要是在现场，肯定会冲过去抓住他们。”
万穗儿想了想，突然问：“朗玛，你有没有亵渎过神灵？”
朗玛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万穗儿说：“不是担心你吗！你好好想想，有没有砸过佛像，有没有在庙里胡说过什么，有没有打过出家人……”
朗玛说：“你把我当恶棍了。虽然我不信仰什么，但从来没有亵渎过神灵，不为别的，就因为它是很多人的信仰，我亵渎它就是亵渎很多人。”
万穗儿说：“那我就放心了。”
朗玛说：“你总是瞎操心。”
万穗儿说：“你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朗玛说：“好的。”
万穗儿说：“你重复一遍。”
朗玛说：“我一回去就给你打电话。”
万穗儿又说：“还有，你必须要在8月22号之前回来。”
朗玛问：“为什么？”
万穗儿说：“你别管了，反正你要答应我。”
朗玛说：“嗯。”
离8月22号还有四天了。
万穗儿的心情十分糟糕，她在网吧玩了一会儿，总是心神不宁，很快就出来了。
一对情侣走过来。男人搂着女人的肩，那只手朝前探了探，一边走一边向前探，女人一次次推开；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根葱，疑似捡的；三个中学生走过来，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踹了另一个一脚，另一个捂着腰追打对方；一个寸头男子走过来，贼眉鼠眼的，不像什么好人……
万穗儿突然停了下来。她感觉这个寸头男子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寸头男子看到万穗儿之后也停了下来，双眼闪闪烁烁地和她对视。
这张脸在万穗儿的眼中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一张照片，贴在骨灰盒上，朝她微微笑起来。
是他！
他微微笑起来，走到万穗儿面前，说话了：“美女，你还记得我吗？”
那对情侣走过去了。那个老太太走过去了。那三个中学生走过去了。人行道突然空旷起来，只剩下了万穗儿和这个寸头男子。万穗儿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寸头男子说：“在地铁上，我们曾经坐在一起，忘了？”
万穗儿想起他丢弃的那个黑布包裹，一下有点反胃：“你想说什么？”
寸头男子凑上前来，小声说：“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万穗儿说：“孟婆汤？”
寸头男子讪讪地笑了笑：“你真会开玩笑……”
万穗儿说：“那个骨灰盒是什么意思？”
寸头男子怔了怔：“你打开那个包裹了？”
万穗儿说：“废话！”
寸头男子说：“其实，那个遗像上的人不是我……”
万穗儿冷笑了一下：“不是你是谁？”
寸头男子说：“呃，那是我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万穗儿哈哈大笑：“你跟你爸还真像，下巴上都长着痦子！”
寸头男子四下看了看，然后说：“你跟我走，我告诉你真相。”
万穗儿说：“想的美！”
寸头男子朝爱民便利店背后的小区指了指，说：“就在那儿，很安全的。”
正巧一辆110巡逻车开过来，万穗儿说：“我们去车上说不是更安全吗？”
寸头男子看了看那辆巡逻车，突然压低了声音：“万穗儿，你还会见到我的。”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万穗儿一眼，转身就走掉了。
万穗儿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一个陌生人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这让她全身一冷。
包阿姨正在朝店里搬矿泉水，寸头男子走掉之后，她快步走过来，在万穗儿耳边说：“小姑娘，你离这个人远一点儿……”
万穗儿立即问：“你认识他？他是什么人？”
包阿姨小声说：“这个人去年就死了！”
万穗儿大惊：“他不是好好的吗！”
包阿姨说：“后来他又活了……”
万穗儿说：“又活了？”
包阿姨不敢在外面多说，把万穗儿拉进店里，这才详细讲起来。
寸头男子姓陈，带个女人租住在便利店背后的小区里。他老婆经常来包阿姨的便利店买东西，通过闲聊，包阿姨了解到，她跟这个陈某偶然相识，很快就同居了。
此人不务正业，靠小偷小摸维持生活。他老婆曾经试图离开他，每次都被他抓回来，毒打一顿，继续过日子。时间长了，他老婆也就认命了。
一天夜里，陈某又出去了。凌晨的时候，他老婆听到窗外有动静，打开门一看，他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翻过身来，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他老婆吓坏了，赶紧报警。
警察来了之后，给尸体做了鉴定，不是他杀，而是猝死。他老婆并不悲伤，觉得苦日子熬到头了。天亮之后，她把尸体送到了火葬场。
没想到，在尸体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装尸体的那个黄色尸袋突然动了动，火葬场的工人吓坏了，打开尸袋检查，陈某竟然伸手掀掉了脸上的黄表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在包阿姨的讲述中，有一点令万穗儿惊异：陈某的死亡时间是去年8月16号，她回忆了一下，她在地铁上遇到他那天也是8月16号！他为什么在他的“忌日”里，抱着自己的空骨灰盒四处游荡呢？
包阿姨说：“过去，这个男的对老婆总是凶巴巴的，可是，自从他死而复活之后，好像换了一个人，变得特别和善、体贴，你说怪不怪？”
万穗儿的神经越绷越紧。
包阿姨又说：“还有，他老婆跟我说过一件更吓人的事儿……”
万穗儿连气都不敢喘了。外面起了风，吹开了小店的窗户，却关上了小店的门。
包阿姨瞄了门一眼，继续说：“他老婆发现啊，一年多来，这个男的从来没有理过发，却一直是寸头……”
万穗儿猛地一哆嗦。

第二十六章 地狱到底什么样
大红门广场是卫城最大的广场，到了晚上，很多人会聚集到这里来，老年人乘凉，中年人跳舞，年轻人谈情说爱，小孩子玩轮滑……特别热闹。
广场一侧矗立着LED电子显示屏幕，面积为150平方米。跟往常一样，这个“大电视”正在播放节目，突然黑屏了，广场上一下安静了很多。
一些人抬起头来。
另一些人也抬起头来。
很快，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之后，黑屏中响起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按照地狱的标准，99%的现代人都要下地狱。想想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再问问你的良心，你是那1%吗？
接着，“大电视”突然一闪，出现了一组十分古怪的画面，正是十八层地狱的实况，画面宏大，声响震天。
广场上的人纷纷瞪大双眼，都不说话了。
这个屏幕的收视率从来没有如此之高，下面挤满了密匝匝的脸，张张惶恐不安。
一个老太太好像在里面看到了死去的亲人，她仆在地上，号啕大哭。大家只顾看屏幕，没有一个人去劝慰。
屏幕太大了，太高了，在漆黑的夜色中，十八层地狱好像显示在天上。
我是本书的作者。
我看过那张光盘。
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彻底从里面走出来。故事讲到这儿，我始终没交代光盘里到底是什么内容，因为我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应该如实描述，还是应该避而不谈。
没想到，这张光盘由民间传播变成了公开演示。既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我就没必要再隐瞒了。
不过我提示你，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够强，那么就继续看下去；如果你对自己的心理承受力缺乏信心，那么，请跳过下面的内容直接阅读下一章。
第一层地狱：
一个中年男子，被囚禁在一个圆球内，空间并不算小，但是他只能站在球的最底部，四周都是光滑的弧形，无法移动。圆球360度都在缓缓变化着各种图案，鲜艳、单调、古怪，无穷无尽，没完没了。此人被封闭在这个奇特的万花筒中，永远不能摆脱，只见他双手狂乱地抓挠着眼睛，一声接一声嚎叫，已经崩溃。
第二层地狱：
一个年轻女子，赤身裸体，头发都被剃光了，被关在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里，除了一面墙，另外三面墙以及天棚地板都是透明的，房间内空无一物，光线明亮刺眼，像一个舞台。房间之外黑糊糊的，影影绰绰有很多人，他们在围观这个女人——她的生活只剩下了吃喝拉撒，被众人尽收眼底。那面不透明的墙好像屏幕，上面播放着一些古怪的画面，飘然一闪，出现了一个乱糟糟的街景；飘然一闪，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眉毛又黑又粗；飘然一闪，出现了一个网络QQ对话框；飘然一闪，出现了一张看不清五官的模糊面孔，步步逼近；飘然一闪，出现了哪个公司的办公室，一些脑袋正在格子里办公；飘然一闪，出现了一男一女在床上做爱的场景，那个房间十分简陋，单人床“咯吱咯吱”地响；飘然一闪，出现了这个女子本人，她发疯地撞向透明的墙壁，“哗啦”一声，墙壁破碎了；飘然一闪，出现了几个不知含义的数字——4，1，3；飘然一闪，这个女子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号啕大哭，从长相看，那个人好像是她的母亲……
有的画面很清晰，有的画面很模糊，很明显，都是年轻女子大脑里的活动，却在墙壁上呈现出来。
她活在一个没有任何隐私的世界中。
一个人到了这个地步，肯定发疯发狂——剥光你的衣服，剥掉你的人皮，锯开你的头骨，捧出你的大脑，让你的灵与肉都变得赤裸裸，无遮无挡。大家分分秒秒地围观你的所思所想……
第三层地狱：
一个老年男子，头发胡子特别长，被蒙住了脑袋，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瘦骨嶙峋，气喘吁吁，正在一个90度斜坡上，朝上推动一块圆形的大石头。斜坡很长，没有坡顶，他推到最高处，石头必定滚下来。推着推着，他实在推不动了，刚刚停下，斜坡上就伸出无数根钉子，长短粗细不齐，刺进他的脚板。他惨叫着，只能继续朝上推石头……
这种惩罚就像西西弗推动巨石上山，周而复始，无限循环。最可怕的就是让一个人去做一件永远无法完成的事。
第四层地狱：
一个半人高的铁笼子，里面关着两匹黄毛狼，一匹在打盹，一匹在烦躁地转着圈。还关着一个胖男子，他缩在笼子一角，死死盯着两匹狼，面如死灰。笼子里扔着一些血淋淋的生肉，看来，两匹狼每天都吃得很饱。打盹的狼也爬起来了，它走到胖男子跟前，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住了他的脚丫子，低头嗅了嗅，又朝前走近一步，去嗅他的脸……
胖男子天天与狼一起生活，每一秒钟都可能被吃掉。那么，它们究竟什么时候下口呢？那具白惨惨的骨架在痛苦等待。
第五层地狱。
一个老年女子平躺着，床头伸出两根生锈的铁丝，左右钩住她的耳环洞，使她不能转动脑袋。两条胳膊被固定，一根管子刺进她左胳膊的静脉，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旁边吊着一头不老实的猪，猪血被抽出来，输入她的右胳膊；接着，旁边换成一条狂吠的狗，狗血被抽出来，输入她的右胳膊；再接着，旁边换成一只半死的羊，羊血被抽出来，继续输入她的右胳膊……这些低等动物的血在她身体里循环，再从左胳膊流出体外。
老年女子的眼神忽而无神，像猪；忽而狂躁，像狗；忽而呆滞，像羊……
第六层地狱：
一个瘦小的青年，被关在一间宽敞的囚室中，四面八方都是图像，占据了受刑者全部的视野。看起来，那些图像很像是从一群精神病鬼魂大脑中提取出来的，零乱、荒诞、怪异。受刑者与人类世界绝缘，与鬼魂世界绝缘，天天生活在这个病态世界中，已经狂乱，忽而张牙舞爪地跟图像中的厉鬼对打，忽而跪在地上对着图像中的怪物哀求乞怜。食物从一个地洞送进来，却被他打翻。在这个囚室中，除了食物是真实的，其他都是幻像。他却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食物是幻像。
第七层地狱：
一个人被固定在一个物体上，有点类似酒吧的高脚凳，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以至于看不出受刑者的年龄，只能勉强看出是个男性，他在一下下干呕，已经吐不出东西了。恐怖的是，“陀螺”永不停止。
第八层地狱：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衣着褴褛，被囚禁在一个低矮狭长的空间中，不能直立，只能爬行。这似乎没什么，但是仔细看一看就会毛骨悚然——他的左手是右手，右手是左手。也就是说，他的两条胳膊被斩断了，左右交换，又分别接上了。同样，他的左脚长在右边，右脚长在左边。他就这样每时每刻看着自己古怪的双手双脚，一刻不停地朝前爬行……
第九层地狱：
一个赤身裸体的老女人，被关在一间完全密封的囚室中，除了她，里面还有无数的生命——都是虫子。那种虫子长相古怪，好像人间不曾见过——有点像棕色的蜈蚣，不过，身体的两头似乎都长着脑袋，可以朝前爬，也可以朝后爬，速度非常快。牢房的地上、墙上、棚顶，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虫子，老女人的身上、脸上，头发里都爬满了虫子。不知道她跟这些虫子相处多久了，由于无处躲藏，她似乎已经妥协，她靠墙坐在地上，任凭那些虫子在她身体的孔洞中钻进钻出，偶尔太疼了，才伸手无力地扒拉一下。
第十层地狱：
一个男人被关押在金属囚室内，双手从背后捆绑起来。除了脚板，全身密麻麻地扎满了大头钉，像个刺猬，以至于看不清容貌和年龄。他只能日夜站立，变成一匹马。
第十一层地狱：
一个女人又瘦又高，依稀能看出她穿着一条宽腿牛仔裤，一件不辨颜色的破烂T恤。她的两个眼皮被割掉了，样子就像恐怖片中的女鬼，两只眼珠子又圆又鼓，空洞无神。囚室四周鬼哭狼嚎，声音凄厉。她坐在囚室一角，瞪着镜头，像个蜡人。这层地狱把她变成了鱼。
第十二层地狱：
一个男子被绑在平台上，很像人间的手术室。他的眼前是一只透明的箱子，箱子里装着一群疯狂的白鼠。一只手捏着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剜着受刑者的肉，每刀只有指甲那么大。受刑者不喊不叫，他的声带可能被割掉了。每次被剜下一块肉，这个人只有一个反应——左脚微微颤动一下。被剜下的肉从透明箱子上面的小孔投进去，白鼠们就争抢起来，一转眼就不见了。
这层地狱类似古代刑罚中的凌迟——明朝的时候，凌迟的刽子手达到登峰造极的境地，据说，作恶多端的太监刘瑾竟然被割了三天，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第一天割完后，刘瑾还喝了一点粥，第二天继续割……
既然下了地狱，说明就无法再死了，这个人将永远活在千刀万剐的剧痛中。
第十三层地狱：
一只铁箱子吊在半空，上了锁，下面架着木材，火苗一下下窜起来舔着箱底。不知哪个倒霉的家伙被装在里面，隐约听见惨叫声：“救命——”“妈！妈！”噢，那应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过了会儿，里面传出闷闷的碰撞声，厮打声……
第十四层地狱：
一个很书生气的年轻男子，被关在一间黑洞洞的铁屋中，只有一个小孔透进微微的光。他的面前放着一只盘子，里面有眼珠子，心肝肺，还有一只戴着戒指的手。这个人吃得满脸血淋淋，像匹毛烘烘的狼，一边咀嚼一边号啕大哭：“我不知道你是哥们儿还是姐们儿，可是我饿呀，没办法呀！”
第十五层地狱：
众所周知，人类生殖器的神经最集中，最敏感。对一个人的生殖器施虐，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心理打击。一个赤裸的壮年男子，生殖器被套上了金属铁环，“滋啦啦”冒着蓝光，好像通了电，男子一声接一声地嚎叫；一个赤裸的年轻女子，生殖器被插入一根金属圆柱，同样“滋啦啦”冒着蓝光，女子也在一声接一声地嚎叫。男人的叫声像女人，女人的叫声像男人。
第十六层地狱：
一个人形的铁壳，坐姿，里面装着一个受刑者，一动不能动，如同一座活雕像。嘴巴处有个洞，用来吃饭；身下有个洞，用来解手。受刑者被禁锢在里面，只能吃和拉。无疑，这是全世界最小的牢房。
第十七层地狱：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被刺瞎了双眼，戳穿了耳膜，切掉了声带，斩断了四肢，只剩下头颅和上身，一边呻吟一边翻滚。他看不见，听不着，喊不出，走不了。他的世界是一间更小的牢房。
……光盘到这里就没了，没有公开第十八层地狱的情形。
光盘画外音说，每一层地狱都有多种同等级的刑罚，它演示的仅仅是其中一种。那么，另外的刑罚什么样？还有，第十八层地狱什么样？
在人群最密集的广场上，竟然出现了十八层地狱的实况，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惊动了市政府。
公安成立了专案组，追查录像的来源。
广场的LED电子显示屏幕被一家传媒公司承包，专案组成员立即上门调查。当天的值班人员姓宫，40多岁，在公司里负责技术，很严谨，工作极少出现差错。
据宫先生回忆，当天晚上，他在八楼的值班室看报纸，突然背后吹来一阵冷风，还没等他转过头去，就有人拍了他的脖子一下，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看看表，已经昏睡了三个多钟头。电脑屏幕一切正常，他根本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
专案组成员在这家传媒公司驻扎了四天，没收获任何线索，此事只能不了了之。市委宣传部作为管理部门，收回了大红门广场LED电子显示屏幕的经营权。
不过，这件事在市民中迅速传开，一时间，大家都在谈论十八层地狱，引起了莫大恐慌。接着，它通过网络迅速传播出去，引发了一场真假论战，激烈程度不亚于当年的“华南虎”之争。76%的网民认为地狱不存在，录像是人为的；18%的网民认为地狱存在，录像是神的警告；6%的网民认为“不好说”。
我相信自己的智商和眼力，我保证，光盘里录制的地狱实况不是伪造的，那些下地狱的人受的罪，决不是在演戏——再好的演员也不可能演得那么逼真。我只是不能确定，这十八层地狱的建造者是人是鬼，或者是半人半鬼的异种。
不管这些惨绝人寰的图像到底来自哪里，它都极大地冲击了整个人间。

第二十七章 “天堂”实施计划
8月21号，朗玛回到了卫城。
果然，他一回来就给万穗儿打了电话，两个人相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万穗儿赶到的时候，朗玛已经等在那里了。
万穗儿一坐下就问：“你家的事是不是很棘手？”
朗玛笑了笑，说：“小关卡。”
万穗儿看得出来，他的笑是造出来的，不像过去那么自信了。
朗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图纸，递给了万穗儿。
万穗儿问：“这是什么？”
朗玛说：“‘天堂’的设计图纸。”
万穗儿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与其说这是一张建筑图纸，还不如说是一页童话，朗玛甚至画出了小兔子，长颈鹿，还有大象。
万穗儿说：“我要把这张图纸收藏起来，当成你的承诺，到时候，我看你上哪儿给我弄大象去！”
朗玛说：“实在没有的话，我给你买头猪，在它的鼻子里插两根大葱……”
万穗儿说：“你开始玩赖了。”接着，她又认真地看了看图纸，说：“还缺点东西。”
朗玛说：“你补充。”
万穗儿说：“缺一首诗。”
朗玛说：“画画我在行，写诗我外行。”
万穗儿把图纸放在桌子上，哈哈大笑：“你画画也不在行！跟我幼儿园的水平差不多！”
朗玛说：“越幼稚越童话。”
万穗儿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起诗来。
朗玛说：“我都想好了，我们挑个吉利的周末，举行两次婚礼。”
万穗儿说：“我们这么早就结婚啊？你让我早恋又早婚，老妈非跟我断绝关系不可。”
朗玛继续说：“周六一次，周日一次。周六是中式的，给你蒙上红盖头，雇个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洞房；周日是西式的，给你穿上最漂亮的婚纱，我们到附近的教堂举行仪式。雇两辆大巴，把卫城的朋友分两批运过去。想参加中式婚礼的人，做周六的嘉宾；想参加西式婚礼的人，做周日的嘉宾。”
万穗儿的脸上乐开了花：“这样的婚礼举世无双啊，我喜欢！嗯，我要把这个策划也写进诗里去！”
朗玛说：“明天我就去那个地方，跟村委会签合同。”
万穗儿正在咬着笔构思，随口应了一句：“噢……”
朗玛说：“我还要在当地找一家建筑公司，估计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万穗儿突然放下了笔：“你刚才说什么？”
朗玛说：“我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万穗儿说：“你什么时候去？”
朗玛说：“明天啊。”
万穗儿说：“不行，你换个日子。”
朗玛说：“我跟人家半个月前就约好了。”
万穗儿说：“那也不行！”
朗玛说：“明天怎么了？不宜出行？”
万穗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撒娇：“明天人家要跟你在一起嘛！”
朗玛说：“别孩子气了，我很快就回来。‘天堂’建好之后，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万穗儿撅起了嘴巴：“我就不让你明天去！”
朗玛感觉到了什么，盯着万穗儿的眼睛说：“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万穗儿想了半天，终于说：“我遇到过一个人，他不让我跟你交往，他说，他说……”
朗玛急了：“他说什么啊？”
万穗儿低下头去，小声嘀咕道：“他说，8月22号你的阳寿就到头了……”
朗玛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
万穗儿说：“你笑什么！真的！他还说，你要下地狱的！最近出现这么多怪事，你必须要警惕！反正明天你不能出去，我要陪在你身边。”
朗玛想了想说：“好吧，听你的。”
万穗儿高兴起来，搂住了朗玛。朗玛也轻轻搂住了她。
万穗儿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朗玛笑了笑：“我在减肥。”
万穗儿松开他，认真地问：“你家里到底怎么了？”
朗玛看了看窗外，半晌才说：“我妈不善经营，煤矿出现了危机。更严重的是，她被一个男人骗去了一笔巨资，导致生产基本瘫痪……我这次回去把煤矿转让了。”
万穗儿说：“也许你不该出来读书，应该留在家里帮她。”
朗玛说：“钱是她借给那个男人的，接着那家伙就消失了，去他的公司，早已人去楼空，打他的电话，永远关机。前几天，我妈碰巧在大街上撞见了他，那家伙转身就走，我妈冲过去揪住他，不让他走，两个人就在大街上打起来……”
万穗儿说：“报警啊！”
朗玛苦笑了一下：“后来，那家伙报了警。他跟我妈属于经济纠纷，归法院管。我妈拽住人家不让走，那是违法的，没办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再次消失。她去法院起诉，法院根本找不到被告。”
停了停，朗玛又说：“我妈怎么会借给他那么大一笔钱呢？毫无疑问，那个王八蛋吃过我妈的软饭。狗日的！”
这时候，万穗儿才注意到没看见朗玛的宝马车，她轻声问：“你怎么来的？”
朗玛说：“开车啊。”
万穗儿说：“你的车呢？”
朗玛朝外面指了指：“在那儿。”
万穗儿看到了一辆灰色的轿车：“那是什么车？”
朗玛说：“普桑。”
万穗儿说：“那辆宝马呢？”
朗玛说：“卖了。”
万穗儿意识到了什么，她想了想，突然说：“朗玛，你不用着急，我们建造‘天堂’不用你出钱。”
朗玛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万穗儿得意地笑了：“我有钱！”
朗玛说：“你哪儿来的钱？”
万穗儿四下看了看，神秘地说：“前不久，老天赐给我一张《藏宝图》，我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只密码箱，里面装满了现金！”
朗玛傻了：“天方夜谭出现了？”
万穗儿说：“真的！我把那只密码箱拎回家，花了一天时间拨密码，终于把它打开了！”
朗玛说：“有多少？”
万穗儿说：“我没数，反正一箱子！”
朗玛说：“你把钱留给你老爸老妈吧，‘天堂’是我负责的工程，我会自己想办法。”
万穗儿笑着说：“那就AA制吧！”

第二十八章 最美丽的舞蹈
徐佑佑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人，田阿姨，V，李小惠……她似乎不再孤独了。
高玄曾说过，她并不脆弱，而现在她变得更加坚强。
她感激网络让她和高玄邂逅，他刚一出现，就成了徐佑佑的某种强心剂。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要用那双眼睛望着徐佑佑，她就觉得安全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爸爸突然走了。
他不是牺牲在歹徒手上，而仅仅是因为跟小区保安发生争执，引发心律失常死掉的，太……不值了。
难道，那一白一黑两个男子真的是索命鬼吗？可是，爸爸并没犯什么罪啊，为什么要夺走他的命？
徐佑佑感觉，这个世界黑白颠倒了。
爸爸一走，家中陡然变得嘈杂起来，很多人来来去去，在忙乎葬礼。他们是父亲的同事、亲朋好友以及热心的邻居。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三天，这些人渐渐散去，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家里还是三口人，徐佑佑、妈妈、还有爸爸的遗像。他穿着一身警服，一脸英气，似乎正在对徐佑佑说话——你老爸在部队干了十几年，从士兵到营长，始终保持着一身正气。我始终相信，善良是善良者的天堂，邪恶是邪恶者的地狱……
徐佑佑一下变了一个人，足不出户，一言不发。悲伤的母亲疲惫至极，没有心力再照顾女儿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熬点粥，然后来到女儿的卧室，沙哑地说：“吃点吧。”
这期间，徐佑佑只给高玄发过一个短信——我爸爸去世了。高玄，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的心不再血流如注的时候，我们再见面吧。爱你！
然后，她就关了电话，断了网线，天天在卧室里发呆。在她眼中，家门之外都是危险的。
现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高玄了。天一黑，只有回忆高玄，才能赶走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
这天夜里，徐佑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永远不敢见光，只有在徐佑佑闭上眼睛之后，四周一片寂静之时，才会阴险地显形。他似乎从遥远的宇宙深处走来，越来越近，终于成了人形。
他还是笑吟吟的，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徐佑佑仍然听不清。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住他，努力辨认他的嘴型。第一个字好像是“你”，第二个字好像是“该”，第三个字好像是“逃”，第四个字好像是“学”……
你该逃学。
什么意思？
徐佑佑继续盯着他的嘴，使劲想，脑袋“轰隆”一声炸了！他说的是：离开高玄！离开高玄！离开高玄！……
高玄是徐佑佑生命中唯一的亮光，现在，这个来自无常世界的神秘之物，又要扼杀她还没有萌芽的爱情！她像被针扎了一样，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给我滚！！！”
然后，她坐起来，号啕大哭。
妈妈上楼来推开门，小声问：“佑佑，你怎么了？”
徐佑佑把脑袋抵在双膝上，只是哭。
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头，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宝贝儿，人活着不容易，注定要经历很多痛苦。我们意料之外的悲剧，其实早在意料之中。为了你爸爸，你必须学会坚强。”
徐佑佑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替妈妈擦去脸颊上的泪，平静地说：“妈妈，我没事儿，你回去睡觉吧。”
妈妈说：“我陪你说说话儿。”
徐佑佑说：“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会儿，好吗？”
妈妈叹了口气，说：“嗯，早点睡，不然身体抗不住。”
徐佑佑乖乖地点了点头。
妈妈出去之后，徐佑佑慢慢下了床，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拿出笔和纸，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妈妈的，一封是给高玄的，写完之后，她把信小心地放进了抽屉。然后，她从衣柜拿出了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穿上，照了照镜子，感觉很漂亮。接着，她走到床前蹲下来——床下放着很多书，那是她的最爱，每一册都平平展展，没有一个页码折角——她拿出一本来，轻轻亲了一下，又放回了原处。最后，她站起身，认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房间，终于走出去，把门轻轻关上了。
徐佑佑没有在小区里停留，直接来到了过江桥上。她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一簇素雅的菊花，这个世界的灰尘太厚了，只有滔滔的江水才是她最洁净的归宿。
那个神秘之物让她离开高玄，她知道这是命令，她无力抵抗。现在，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想再对这个世界表达什么了。
她再也用不着记忆中的那些成语了。
江边湿漉漉的，风很凉，她的裙摆飘扬起来。
远处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穿着黑衣服，他们轻飘飘地朝过江桥上走来。徐佑佑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身，面朝江水静静伫立。此时，在徐佑佑的眼中，他们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在学校里，徐佑佑的舞蹈是最出色的，现在她要表演一生中最美丽的一次舞蹈了。
妈妈似乎在遥远的家中对她呼喊着：佑佑，千万别干傻事儿，快回来！
爸爸似乎在更遥远的地方对她呼喊着：佑佑，你要听妈妈的话，回家！
这个乖乖女第一次没有听大人的话。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眼皮里的那个人又出现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笑吟吟地重复着那句警告：离开高玄！离开高玄！离开高玄！……
徐佑佑恨死这个人了，只有永远闭上眼睛，才能把他赶走。
就在她纵身跳下去的一瞬间，陡然看清了这个人的五官，那么清晰，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海啸山崩！
一切都晚了。
“扑通”一声，徐佑佑就被江水吞没了。这个声音在喧闹的城市中显得极其微弱，网状的道路上各种车辆继续飞驰，半空中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继续闪烁，星罗棋布的夜店内男男女女继续疯狂……

第二十九章 预言中的末日
本来，万穗儿打算把那只密码箱锯开，没想到，徐佑佑家也有一只同样的密码箱，通过她的提示，万穗儿回家之后就开始拨密码——无法用智力取胜，只能靠体力了。她从大数往小数拨，一直拨到0011，密码箱“嘭”一声开了。
万穗儿无比惊异，这只箱子的密码和徐佑佑家那只箱子的密码竟然一样，也是0011！
她把箱盖翻开，顿时目瞪口呆——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现金！
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抓起一捆现金，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人民币，目前正在流通的人民币！她一跃而起，疯狂地扭起屁股来：“哈！我发财啦！……”
爸爸闻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钞票，差点晕过去。他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死死盯着那些钱，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才颤巍巍地问：“万穗儿，这，这是他给你的？”
万穗儿说：“谁？”
爸爸说：“朗玛啊！”
万穗儿说：“切！你当你女儿那么值钱啊！”
爸爸一下有点慌乱：“那……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不会是你偷的吧？”
万穗儿说：“老天赐给我的！”
爸爸说：“你要对爸爸说实话！如果这些钱来路不正，那你就大难临头了！”
万穗儿坐在地板上，一边摆弄那些钞票一边说：“老爸你放心，这绝不是打砸抢来的，你就当我中了彩票吧！现在，我要把这些钱全部送给你和老妈，算是报答养育之恩，你们两辈子都花不完。够意思吧？”
爸爸一下抓住万穗儿的肩膀，使劲摇了摇：“绝对，绝对够意思！”
万穗儿说：“我还没说完——但是呢，你们要拿出一半来，给你们的财神女儿做陪嫁，这不过分吧？”
爸爸当即表态：“绝对不过分！”
万穗儿说：“那么，现在就很清楚了——这些钱，你们和我各一半！”
爸爸仍然不放心：“我还是想知道……”
万穗儿把密码箱锁好，塞到了床底下，拍拍手上的灰，说：“告诉你吧，我得到了一张《藏宝图》，好奇救了猫，我真的挖到了这笔巨款。从现在起，你别去上什么班了，朝九晚五的，多累啊！你就当金库保安吧，天天拎着一把菜刀，守护这只密码箱！我要出去啦！”
爸爸说：“我还是不明白……”
万穗儿已经没影了。
有钱了。
有钱的感觉真爽。
万穗儿以为，只要朗玛能逃过白衣男子预言的那一劫，那么这个世界就皆大欢喜了。因此，8月22号一大早，万穗儿就离开家门去找朗玛了。这一天，她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万穗儿坐上出租车，去紫罗兰小区接朗玛。她叮嘱过他，今天不许碰车，她怕冥冥中的死神会利用车祸夺走他的命。
万穗儿来到紫罗兰小区的时候，朗玛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他上了车，坐在万穗儿旁边，笑嘻嘻地说：“你要带我去公安局寻求保护吗？”
万穗儿说：“我早就想好了，今天我们去游乐园！”
朗玛哈哈大笑：“游乐园就安全？”
万穗儿说：“游乐园人多呀，那两个东西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中索走一个人的命，你想是不是？”
朗玛说：“好吧，我就陪你去玩一天。”
万穗儿对司机说：“我们去游乐园。师傅，你慢点开。”
这一天是周一，游乐园的人却很多。万穗儿排队买了票，跟朗玛一起走进去。她的眼睛一直四下逡巡，寻找那一白一黑两个人的身影。
朗玛说：“你现在的神态像个保镖。”
万穗儿忽然想到了豹五：“我们应该把豹五叫来呀！”
朗玛说：“你以为他就安全吗？”
万穗儿有些疑惑：“他不安全吗？什么意思？”
朗玛笑了笑，说：“今天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希望有外人掺和。”
万穗儿说：“那好吧。”
来到过山车前，朗玛问：“你敢坐吗？”
万穗儿说：“我小时候就坐过。你敢吗？”
朗玛仰起脑袋看了看，半空中，过山车正在扭成麻花状的轨道上风驰电掣，上面的人一片惊呼。
看了一会儿，朗玛突然说：“上！”
万穗儿不担心过山车出事，因为过山车上有很多人，如果掉下来，所有人都会死。今天不可能碰巧是那么多人的死期。
两个人在过山车上坐好之后，万穗儿回头看了看，她担心那一白一黑两个人坐在后排座位上，等过山车开动之后，他们突然用刀子把朗玛身上的安全带割断，让他一个人飞出去……
后排坐着一对情侣，女孩死死拉着男孩的手，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紧张。万穗儿放下心来。
过山车开动了，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转眼间，大起大落，天旋地转，一片鬼哭狼嚎……
万穗儿紧紧闭着双眼，死死抠住朗玛的手。她后悔了，也许不该玩这个，死神可以用“突发心脏病猝死”的借口带走朗玛，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安全停车之后，万穗儿睁眼朝旁边看了看，朗玛还活着，只是吓得脸色煞白，他硬充好汉，挤出一丝笑，说：“比普桑快一点……”
万穗儿说：“要不咱们再坐一次？”
朗玛赶紧说：“算了算了。”
万穗儿哈哈大笑。
前面是鬼屋。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张着猩红的大嘴，那是入口，偶尔有人笑嘻嘻地走进去探险。
朗玛说：“咱们进去看看，你怕不怕？”
万穗儿说：“我五岁的时候都不怕。”
朗玛去买了门票，两个人手拉手朝里走。里面像个狭长的山洞，闪烁着颜色古怪的光，冷风阵阵，怪声连连。
这种鬼屋最小儿科了。
开始的时候，万穗儿还带着嘲弄的心态，走着走着，她的心却一点点缩紧了。四周越来越黑，万穗儿看不见朗玛，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前面没有一丝光亮，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环境似乎越来越小，压迫人透不过气来。突然，一个发光的骷髅从旁边直挺挺地立起来，挡在了朗玛眼前，像被剥了皮似的叫道：“带你下地狱！”
朗玛显然吓了一跳，陡然停住了脚步。
那具骷髅倒了下去，身上的光也灭了，消失在黑暗的角落中。
两个人继续朝前走，万穗儿一只手拉着朗玛，一只手在黑暗中挡在眼前，怕什么东西撞到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这里面过于阴冷，她感觉朗玛的手一点点没有了热度，越来越凉。前面拽着她的人还是朗玛吗？
她又后悔了，也许她和朗玛不该进来的。如果，黑白无常在这里带走朗玛，真是一个绝佳的环境。说不定她走到出口的时候，会发现手里抓着一截断臂。工作人员告诉她，那是鬼屋的一个道具，她可能过于紧张，把它当成同伴的手紧紧抓在了手中。然后，工作人员打着手电筒，带她回来寻找朗玛，发现朗玛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已经死了。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认定朗玛是被吓死的，又强调门外有告示，心脏不好的人禁止入内……
万穗儿停下来，叫了一声：“朗玛？”
前面的人说：“怎么了？”
是朗玛。
万穗儿使劲拽了拽他，说：“我们出去吧！”
朗玛说：“你打退堂鼓了？”
万穗儿说：“出去再说！”
朗玛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万穗儿不再说话，使劲拽着朗玛后退，终于回到了灿烂的阳光下。朗玛望着她，笑了：“你今年四岁？”
万穗儿摇摇头，说：“我放弃了。”
朗玛说：“那你说玩什么？”
万穗儿说：“小孩玩什么我们玩什么。”
拐个弯儿，前面是一个碰碰车场，乒乒乓乓撞得正欢。
万穗儿说：“你开吗？”
朗玛说：“今天你不是不让我碰车吗？”
万穗儿说：“就算翻车了，顶多在头上撞个包。”
朗玛说：“没劲。”
万穗儿说：“只有在这里撞车警察才管不着。”
朗玛说：“也是哈，走，过把瘾去。”
下一场很快就开始了，他们一人一辆碰碰车，疯狂地撞起来。朗玛驾驶碰碰车的技术糟透了，被万穗儿逼到死角连续撞击，毫无还手之力。
突然，他的碰碰车上冒出了两个火球，“啪啪”直响，万穗儿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工作人员赶紧关了电闸，场内的碰碰车都停下来。
万穗儿跑过去，把朗玛拉出来，问：“你没事吧？”
朗玛说：“没事儿。”
工作人员跑过来，检查了一下碰碰车上的输电线，嘟囔道：“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儿啊……我们马上找人维修，实在对不起。”
朗玛说：“跟你们没关系。”然后，他带着万穗儿就离开了。
万穗儿的心还在“怦怦”乱跳，她说：“你还不信我说的话呢！瞧瞧，刚才的事儿是不是很怪？”
朗玛说：“今天确实有点不正常。”
一群群游客走过来，一群群游客走过去，大家都在寻找刺激。尤其是小孩子，争先恐后，什么都想试试。
万穗儿和朗玛慢慢地转悠，哪里人多朝哪里去。万穗儿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看，尽管没看到任何可疑迹象，她却明显感觉到那个人已经逼近了。有那么一次，她站在冷饮摊前，装作要买冰激凌，一边掏钱一边突然回过头去，看到一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从售货亭后面伸出来，见她回头，一下就缩了回去，那样子猥琐极了。万穗儿的心一下沉重起来——他们来了。
朗玛也朝那个方向看了看，问：“你看到谁了？”
万穗儿犹豫了一下，说：“很像我一个同学。”
朗玛说：“不可能那么巧。”
万穗儿说：“走，我们去玩皇家旋转木马吧。”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游乐园对面。豹五坐在驾驶位置上，手里握着手机，虎视眈眈地盯着游乐园的出口。
光头兄弟已经进去了，他不停地打电话汇报情况：“豹哥！他们在玩海盗船！”
“继续盯！”
“豹哥！他们在玩激流勇进！”
“继续盯！”
“豹哥，他们在吃午餐！”
“继续盯！”
“豹哥，他们在玩风暴骑士！”
“继续盯！”
“豹哥，他们在玩快艇！”
“继续盯！”
李成龙坐在后座上嗑瓜子。他的脚下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有活物蠢蠢欲动，那是三条最歹毒的银环蛇。
豹五像一条鳄鱼，潜伏在浑浊的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珠子，耐心等待时机。他打算在朗玛和万穗儿分手之后，单身一人的时候，带两个兄弟强行把他绑架，然后继续实施“银环蛇计划”。
重复一下，这一天是8月22号，白衣男子预言过的朗玛的死期。
郝爷在家中也接到了线报——豹五在游乐园附近出现了，只身一人。
郝爷马上给小文哥打了个电话：“我和豹五预约成功，你马上带人过来。”
小文哥又给党球子打了个电话：“豹五出现了！你马上带人过来！”
党球子犹豫了一下，说：“小文哥，我那两个朋友出门了！”
小文哥很不满意，说：“你为什么让他们走？”
党球子说：“江湖上每天都有恩怨，他们是武林中人，肯定闲不着。他们等了这么多天，见我们一直没什么行动，就忙乎自己的事去了。”
小文哥说：“你还有没有会武功的朋友了？”
党球子说：“没有了。”
小文哥说：“会花拳绣腿的呢？”
党球子说：“小文哥，实在抱歉，我就认识他们俩……”
小文哥说：“算了，那就叫上几个啥也不会的吧，越多越好。”
党球子沮丧地说：“小文哥，那些人一听豹五的大名就尿裤子，没一个敢去的。”
小文哥说：“靠，你结交的都是窝囊废！那你自己过来吧！”
党球子说：“好！”
挂了电话，他拎上了那杆吓唬人的猎枪，又在裤带上别了一柄锋利的斧子，很快就来到了小文哥的公司。小文哥别上了两把匕首，然后带着党球子来到了郝爷的“江湖寨”。
郝爷一看只有小文哥和党球子，就问：“那两个高手呢？”
小文哥抢先说：“他们会赶到现场的。”他担心郝爷因为人少怯阵。
郝爷说：“你们带了什么家伙？”
党球子把猎枪和斧子放在了桌子上，小文哥把两把匕首放在了桌子上。
郝爷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家伙，说：“党球子，你过来。”
党球子不知道郝爷要干什么，走过来问：“郝爷，这是什么啊？”
郝爷把那个东西顶在党球子身上，然后打开了开关，“啪啪啪”闪出了电火，党球子一下摔在地上，抽搐起来。
郝爷把电棍收起来，满意地说：“这么大的身体都能撂倒，够劲儿！”然后他蹲下来，掐了掐党球子的人中，说：“醒醒！该出发了！”
朗玛和万穗儿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
车来车往，灯火阑珊，整个城市似乎运转正常，没人知道阴暗处隐藏着多少杀机。
朗玛带万穗儿在一家茶餐厅吃了晚饭，走出来，他对万穗儿说：“你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万穗儿说：“我送你。”
朗玛说：“你去我那儿？”
万穗儿说：“嗯。”
朗玛说：“你干脆从家里搬出来得了，住到我那儿去。”
万穗儿说：“我去陪你到十二点，十二点一过我就回家。”
朗玛说：“那就没必要了。”
万穗儿说：“有必要！”
一辆红色出租车开过来，万穗儿扬扬手拦住它，坐了进去，朗玛随后也坐了进去。出租车开动了。
三条银环蛇乘坐着吉普车，吐着蛇信子，不远不近地跟上来。
一杆报废的猎枪，一柄锋利的斧子，两把匕首，一根电棍，乘坐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雪佛兰，紧紧追随在银环蛇的后面。凶器是有性格的，它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在车里急躁地蹦来跳去。
豹五发现，目标出租车并没有驶向万穗儿家，而是来到了朗玛的住所。看来，两个人今晚不打算分开了，他的心里冲上一股仇恨之火，临时决定，把两个人一起送上西天。
紫罗兰小区都是塔楼建筑，属于高档住宅。小区四周马路宽阔，树木繁茂，很僻静，看不到一个闲杂人。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朗玛和万穗儿钻出来，一起走进了小区。
豹五把吉普车停在离小区大门口一百米远的地方，带着两个兄弟悄悄跟了上去。
郝爷的雪佛兰也开过来了，戴着黑眼罩的党球子驾车。郝爷给报信的兄弟打了一个电话：“你他妈不是说豹五一个人吗！”
那个人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我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吉普车里啊！”
郝爷说：“你有没有朝车里看看？”
那个人小声说：“我不敢靠得太近……”
郝爷“啪”一下把电话挂了，对小文哥和党球子说：“目前的情况很明了，他们三个人，我们三个人；他们没什么准备，我们带了家伙。整不整？”
小文哥说：“这个地方环境好，机不可失。”
郝爷对党球子说：“冲上去，截住他们！”
党球子正要踩油门，突然停下来：“你们看！”
大家透过车窗朝前望去，马路旁闪出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白T恤，白灯笼裤，白布鞋；一个穿着黑T恤，黑灯笼裤，黑布鞋。他们像两个木偶，肩并肩迎着豹五他们走过来。
豹五在前，两个兄弟跟在后头，呈三角队形。豹五一门心思追赶朗玛，并没有注意这两个人，他们却挡在了豹五面前。
豹五停下来，盯住那个白衣男子看了看，似乎想起他是谁了：“你找了个帮手来报仇吗？”
一白一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豹五说：“今天我有事儿，你们让个路。”
一白一黑两个人还是不说话。
豹五的眼里射出了杀气：“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们再不走开，我就挖掉你们的眼睛。一！二！三！”
一白一黑两个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双双盯着豹五的脸。
光头兄弟和李成龙走上前，举手就打，还没等郝爷这伙人看清楚状况，那两个马仔就摔在了地上，一边翻滚一边惨叫。
见多识广的郝爷张大了嘴巴，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问党球子：“他们就是你那两个武林高手朋友？”
党球子呆呆地摇了摇头。
一白一黑两个人朝豹五一步步逼近，那个白衣男子说话了，声音弱弱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呈堂证供。”
豹五后退几步，猛地转过身，撒腿就朝雪佛兰轿车的方向跑过来。那两个人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郝爷说：“快把车灯关掉！”
党球子立即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车灯。
三个人先后从雪佛兰旁边跑了过去，车里的人只听到了豹五那双皮鞋“咔哒咔哒”响，却没听到那一白一黑两个人的脚步声。
郝爷、小文哥、党球子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身子，从后窗朝外看，那三个人影越来越远，终于看不见了。
几分钟之后，郝爷发话了：“追上去看看！”
党球子把车发动着，掉头朝回开。
马路上空荡荡的，不见追逐者和被追逐者的影子，只有路灯和树影。他们朝前开了大约三公里，终于看见一个人躺在马路中央，一动不动。车子慢慢靠近，郝爷一伙人终于看清，躺在马路上的人正是豹五，那一白一黑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
从时间和距离来看，豹五能跑出这么远，绝对是世界田径冠军的速度。
车子在豹五旁边停下来，党球子问：“郝爷，我们怎么办？”
郝爷回过神来，突然说：“见鬼了！快撤！”
朗玛带万穗儿回到了住所。
房子非常阔绰，一个客厅就赶上万穗儿的家大了。
玩了一天，万穗儿真的累了，她一进门就栽到了沙发上。
朗玛坐在她旁边，亲了她一下，说：“喝红酒吗？”
万穗儿说：“我喝可乐。”
朗玛苦笑了一下，给万穗儿拿来一瓶可乐，她打开，“咕咚咕咚”灌进了肚子。
朗玛又拿来一瓶红酒，一只高脚杯，坐在万穗儿对面，自斟自饮起来：“今天马上就过去了，没什么事儿。”
万穗儿说：“还不到十二点呢！”
朗玛说：“难道他们还能钻进我家来把我杀掉？”
万穗儿说：“门锁了吗？”
朗玛说：“锁了。”
万穗儿说：“窗户关了吗？”
朗玛说：“老大，这是十四楼！”
万穗儿说：“那也不行！”
然后，她去关上了所有的窗子，这才放下心来。
朗玛说：“这里离市区太远了，你给你老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你不回去了。”
万穗儿说：“我睡床，你睡沙发。”
朗玛说：“我从小就挑剔，不在床上睡不着。”
万穗儿说：“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今天晚上就想做新郎？”
朗玛说：“不是。”
万穗儿说：“那你想干什么？”
朗玛说：“我只想让你做新娘。”
万穗儿说：“你小子坏透了！”
朗玛扑过来，把万穗儿抱在怀中，两个人热吻在一起。
终于，万穗儿把朗玛推开了，她说：“朗玛，我很爱很爱你，只是，今天这个日子太特殊了，我心里不踏实。你答应我，我们不在今天，好吗？我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完美的。”
朗玛抿着嘴点点头，说：“我答应你。”
万穗儿说：“要不，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朗玛笑了：“你以为我家只有一张床吗？”
万穗儿说：“哈，那最好了。”
朗玛说：“明天我可以去山区签合同了吗？”
万穗儿说：“你带我一起去吧！”
朗玛说：“我不想……”
万穗儿说：“为什么？”
朗玛说：“我不想让你介入这些枯燥的事，尤其不想让你看到那片荒地。我想等一切都完工之后再把你带过去，给你一个Surprise。”
万穗儿笑了，说：“好主意！”
两个人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朗玛把万穗儿引到一间卧室，说：“平时我睡在这张床上，今晚你睡这儿。”然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房间，说：“我睡那间。”
万穗儿亲了朗玛一下，说：“晚安。”
朗玛也亲了她一下：“宝贝，晚安。”
万穗儿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她撒谎了，说今天晚上陪徐佑佑住，不回去了。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徐佑佑已经投江自尽。
接着，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回到卧室，关上了房门。一股湿淋淋的腥气从窗缝挤进来，她撩开窗帘朝外看了看，下雨了，漫天的细雨轻轻敲打满地的密叶，刷刷刷刷刷刷……如同羽毛在心头撩拨，感觉无比美妙。
万穗儿关了灯，钻进了被窝。
今天就要过去了，她的心情非常激动。看来，那个白衣男子的预言并不靠谱，或者，他说的巨蟹座男生并不是朗玛……
是啊，朗玛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死。而且他那么纯洁，怎么可能下地狱。
其实，很多恐惧来自于不信任，对美好生活的不信任。难道生活不美好吗？她刚刚得到了那么多钱，没有任何付出，一下就变成了大富豪……
万穗儿又一次想到了这笔钱的用途，如今朗玛遇到了困境，建设两个人的“天堂”，她一定要出血。她最不喜欢那种榨男人油的女生了。
想着想着，万穗儿的眼皮就渐渐沉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大脑中猛然浮现出两个场景来。
她跟踪那个黑衣男子，跑进地下通道，差点撞到对方的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令万穗儿刻骨铭心。她爬出来之后，一直不见黑衣男子露头，她的视野中只有那个出口，黑洞洞的，像个坍塌的坟墓……
还有那个白衣男子，他于深夜拐进一条胡同，万穗儿追上去之后，他却无影无踪了，胡同里只有湿淋淋的青石，两三盏苍白的灯……
万穗儿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还差一分钟到十二点。
她仍然不放心，给朗玛发了个短信：亲，睡了吗？
等朗玛的短信回复过来，十二点就过了，那样她才可以高枕无忧地睡去。
等了半天，手机并没有响。难道朗玛这么快就睡着了？
万穗儿的心提起来，她穿上衣服，下了床，来到朗玛的卧室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没有声音。
她有点急了，使劲敲了敲，同时喊道：“朗玛！”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万穗儿拧了拧把手，门开了，她探着脑袋朝里看了看，黑糊糊的。她摸索着打开灯，看到朗玛在床上躺着，他的脸朝着窗户，似乎在安详地睡着。
他睡了。
万穗儿转身想回去，可是她停下了，她感觉这个房间里有一股异常的气味，她又看了朗玛一眼，慢慢走过去，摇了摇他的肩，颤巍巍地叫了一声：“朗玛……”
朗玛没有回应。
她把手放在朗玛的鼻子下，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的双腿一下就软了，同时“哇”一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扑进她的卧室，抓起手机拨了110。

第三十章 美好世界
8月22号。
咱们说说去年8月22号的事。那一天，汾水一个煤矿发生坍塌，三十三名矿工全部遇难。
其中有个小矿工，新婚第五天就下了井，结果一去不返。新媳妇刚刚脱掉婚纱就戴上黑纱，哭得昏天暗地，死去活来。
老板把死者家属召集去，连夜谈判。他答应给每个丧户一笔抚恤金。其实，那不是谈判，而是胁迫——老板在简陋的会议室等候，每次只叫进去六名家属。二三十个打手，一律穿着黑制服，里三层外三层，把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板说：“你们都看到了，我的眼睛是红的。不过，既然悲剧发生了，我们就要和平解决，大家都好过。哪个不想要钱，就是不想要命，自己选择吧。你们都看到了，我的眼睛是红的。”
他为每条人命支付的钱，相当于一条宠物狗的钱。
新媳妇不想接受这笔钱，只想为自己的男人讨回个公道。可是，其他家属都在合同上签了字，她人单势孤，无能为力，只能就范。她清楚，如果她反抗，根本走不出这间会议室。
从煤矿回到家之后，新媳妇拿出那捆肮脏的钞票，一边撕一边哭。
次日，她决定去汾水上告，刚刚走出家门，就看到了七八个穿黑制服的打手，每个人手中拎着一根铁棍子在村头转悠。她只能退回来。
连续三天，打手一直没有撤走。
第四天，新媳妇突然听到消息——煤矿老板得暴病死了。
这就是报应么？
新媳妇并不甘心，可是还能怎么样？
几个月之后，新媳妇内心的伤痛已经快愈合了，这一天，她去集上卖鸡蛋，遇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蹲在她的小摊前，柔和地说：“我想跟你调查一下那场矿难的事，可以吗？”
他说的是“调查”，而不是“打听”，新媳妇马上觉得对方的身份很神秘。
她叹了口气，说：“唉，都过去了……”
对方说：“三十三个冤魂还没有得到昭雪，怎么能过去呢？”
新媳妇问：“你是……什么官儿？”
对方说：“我是包大人的部下。”
新媳妇一下愣住了：“包大人？哪个包大人？”
对方掏出本子和笔，说：“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新媳妇对此人十分信任，于是，她对他讲起了矿难的经过，说到她和她男人最后的分别，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个人做完笔录，说：“你放心，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们会让你的男人闭上眼睛的。”说完，他站起身就走了，很快消失在赶集的人群中。
新媳妇仰头望了望青天，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窒息多日的人突然能呼吸了。
这一天，某街道派出所走进来一个捡破烂的。
一个警察从值班室探出脑袋，大声喊道：“出去出去！这地方是你来的吗！”
捡破烂的赶紧说：“我来办事儿！”
那个警察说：“你办什么事儿？”
捡破烂的说：“我捡到了这只塑料袋，不知道该交给谁……”他左肩背着一只编织袋，右手拎着一只塑料袋，脏兮兮的，沾着烂菜叶。
警察走出来看了看，问：“里面装着什么呀？”
捡破烂的小声说：“都是钱！”
警察有点惊讶，拨开塑料袋看了看，态度一下柔和起来：“你跟我来吧。”
走进值班室，警察让捡破烂的坐了，他把那些钱倒出来，数了三遍，然后才开始登记：“你叫什么名字？”
捡破烂的说：“我姓端木，你叫我端木就行了。”
警察说：“你带身份证了吗？”
端木师傅说：“没有。我天天在街上转，怕丢了。”
警察说：“那你留一个联系电话吧！”
端木师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我没有电话……同志，我不要表扬，也不要答谢！”
警察笑了，说：“这是程序。”
端木师傅离开的时候，那个警察从桌子下掏出一瓶矿泉水，追上来递给了他：“端木师傅，你是个好人，我代表失主谢谢你。”
端木师傅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他打开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然后把空瓶子装进了编织袋里。
徐佑佑没有死。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窄的床上。四壁皆白，飘着一股刺鼻的来苏尔味道。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夫站在她的床前，见她醒了，长长舒了口气。
徐佑佑怔怔地望着这个大夫，轻声问：“这是哪儿？”
大夫说：“孩子，这是医院。”
徐佑佑说：“我要……回家。”
大夫笑了笑，说：“你先安心休息，等会儿你告诉我们你家里的电话，我们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
徐佑佑弱弱地问：“我，我怎么活了？”
大夫说：“两个路人救了你。孩子，你可能遇到了挫折，不过你认为天大的事儿，长到我这个年龄之后再看，不过像石子那么大，因此，一定要看开。”
徐佑佑皱了皱眉：“两个路人？他们长的什么样？”
大夫说：“一个穿着白衣服，一个穿着黑衣服。他们把你送来之后就离开了。”
是他们。
徐佑佑的脑袋昏昏的，如同装满了浆糊。她不愿意再推想那两个恐怖的人为什么把她救上来，现在她只想闭上眼睛，让大脑停止转动。
她太累了。

第三十一章 追查到底
朗玛死了。
他在接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猝死在他的公寓中。
他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故事尚未结束，他却死了。就是这样，这不是文学，是生活。
警察赶到之后，万穗儿正缩在沙发上哭。
睡前，朗玛亲了她一下，对她说：“宝贝，晚安。”那成了今生今世他对万穗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万穗儿感到这个世界已经天塌地陷。
一个高个子警察问了万穗儿一些情况，一个法医在对朗玛的尸体做检查。半个钟头之后，法医把高个子警察叫过去，说了些什么，接着，高个子警察走过来，对万穗儿说：“你跟死者的父母联系一下，让他们来处理后事吧！”
万穗儿呆呆地说：“他就这么……死了？”
高个子警察无奈地摊了摊手。
万穗儿说：“他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不管？”
高个子警察说：“小姑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是他杀。”
万穗儿更加激动了，大声说：“你们该知道，最近卫城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地死掉？这是偶然的吗？”
高个子警察很耐心，他说：“这个属于医学范畴。我可以告诉你，最近卫生局正在调查这些人猝死的原因，我们都希望早点有答案。我个人感觉，可能是现代人的压力太大了。”
万穗儿还是不服气：“佑佑她爸爸死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现场有两个可疑的人，其中一个在他身旁拉拉扯扯，然后他就死了……”
高个子警察问：“佑佑她爸爸是谁？”
万穗儿说：“就是你们公安局的副局长啊！”
高个子警察说：“长林区分局的徐局？”
万穗儿说：“就是他。”
高个子警察说：“你是说有人谋害他？”
万穗儿说：“反正当时的情况很不正常。”
高个子警察说：“你有证据吗？”
万穗儿无话可说了。
停了停，高个子警察说：“我们警方不可能闲着，一直都在关注这些猝死事件，也一直在研究这种猝死现象。猝死归纳起来有几种原因——心脏骤停、急性心力衰竭、休克、急性呼吸衰竭、急性肝功能或者肾功能衰竭，还有脑死亡。猝死可能发生在狂欢、吵架、饮酒、吃饭、大小便、洗澡、性交、走路、乘车、劳动、吸烟的时候。一个人过度大笑，过度愤怒，过度紧张，过度恐惧，过度劳累，都可能导致猝死，还有过冷过热，暴饮暴食……”
万穗儿说：“朗玛只是在床上睡觉，他什么都没干！”
高个子警察说：“我正想对你说呢，还有一种情况——没有任何诱因，当事者在睡眠中也可能发生猝死。”
万穗儿低下头去，哭了：“那两个可疑的人穿着白衣服和黑衣服，我怀疑他们就是阴间的黑白无常……”
高个子警察有点惊讶：“黑白无常？你小小年纪怎么知道那么老的传说？不容易！你在学校学民俗学吗？”
万穗儿不再说话了。
她的心里乱极了，只想早点结束跟这个警察的谈话，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如果警察下了班，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还有可能相信她的话，甚至跟她一起议论这些怪事。可是，只要他们穿上了警服，就会职业性地否定所有疑神疑鬼的假设。
高个子警察见她没有回答，弯下腰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说：“你失去了男朋友，肯定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好好生活。”
然后，他们就撤走了。
这时候，天还没亮。
房子里只剩下了万穗儿和朗玛。朗玛依然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蒙上了床单。万穗儿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不知道为什么，万穗儿一点都不害怕。
朗玛的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已经关机。万穗儿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把它打开了。她想查到朗玛母亲的电话号码，告诉她这个噩耗。
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正是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万穗儿发给他的——
亲，睡了吗？
当时她不知道，朗玛睡了，永远地睡了。
万穗儿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汾水离卫城一百多公里，归卫城管辖。在万穗儿打过电话之后，朗玛的母亲和舅舅一个多钟头就赶到了。
朗玛的母亲很年轻，更像朗玛的姐姐。应该说，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只是装扮很俗气，头发烫着大波浪，纹了眉线眼线唇线。
她见到朗玛的尸体放声大哭，几次背过气去。这个女人够不幸的，中年丧夫又丧子……
下午，朗玛被送到卫城殡仪馆火化。手续都是朗玛的舅舅办的。
万穗儿一直陪在朗玛母亲的身边。
殡仪馆在卫城的正北方，位于铁围乡大山村，离市区八公里。一条直挺挺的大路通向殡仪馆，它位于大路的尽头，背后就是山，似乎在提示人们，这里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
这是万穗儿第一次来到殡仪馆。
大门两旁，立着两棵塔形的松树。万穗儿不喜欢松树，虽然它万古长青，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不过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绿，就像是植物的木乃伊。高大的门楼是灰白色的，挂着黑字大匾——卫城殡仪馆。朝上能看见一根大烟囱，高耸入云。
火化尸体之前，工作人员引领家属见死者最后一面。万穗儿搀扶着朗玛的母亲，走进了火化车间。
一排十二个火化炉，分别画着十二属相——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朗玛1990年出生，属马，一会儿他的尸体将被推进第七个火化炉。
工作人员拉开黄色尸袋，露出朗玛那张帅气的脸。
那一刻，万穗儿想起了太多的画面。
第一次约见，万穗儿要吃烤腰子，朗玛傻乎乎地问：“小吃一条街……在哪儿？”
见面之后，万穗儿说：“我就不夸你帅了，你肯定听多了。”
朗玛很实在地说：“只有我老妈这样夸过我。”
那天，朗玛喝多了，万穗儿不放心，要给他去开个房。朗玛的脸上露出了坏笑：“节奏太快了，我不同意。”
一次，万穗儿说她堂哥和表哥都亲过她，朗玛又使坏了，他说：“虽然你这个招商银行很一般，可是，那两个建设银行都跟你有业务往来啊。”
一次，朗玛带万穗儿去兜风，她非要试试开车，朗玛说：“就凭你在电子游戏厅练就的那点驾驶水平，敢在高速路上玩真的？”
一次，朗玛、万穗儿跟豹五遭遇了。豹五提出玩石头剪子布，谁赢了万穗儿就归谁。当时就被朗玛否决了，他说：“我们这么做太不尊重万穗儿了，我不同意。”
一次，万穗儿担心地问朗玛：“朗玛，你有没有亵渎过神灵？”
朗玛的表情第一次那么真诚，他说：“虽然我不信仰什么，但从来没有亵渎过神灵，不为别的，就因为它是很多人的信仰，我亵渎它就是亵渎很多人。”
那天，他还说：“我都想好了，我们挑个吉利的周末，举行两次婚礼。周六一次，周日一次。周六是中式的，给你蒙上红盖头，雇个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洞房；周日是西式的，给你穿上最漂亮的婚纱，我们到附近的教堂举行仪式……”
最后那天晚上，两个人在一起，万穗儿说：“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今天晚上就想做新郎？”
朗玛再次露出坏笑：“不是。我只想让你做新娘。”
……
万穗儿的眼泪哗哗淌下来，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朗玛的母亲扑到尸体上，哭得再次昏厥。万穗儿赶紧擦干眼泪，跟朗玛的舅舅一起把她架出了火化车间。
万穗儿牢牢记着朗玛最后的容颜——他一点都不像死了，如同睡熟的婴孩。
过了一天，万穗儿大清早就来到紫罗兰小区看望朗玛的母亲。朗玛的母亲面容憔悴，两眼通红，看来昨晚一夜都没睡。
万穗儿陪她坐在沙发上说话，朗玛的舅舅一直在打电话，联系变卖这套房产以及朗玛的普桑车。
朗玛的母亲拉着万穗儿的手，慢慢地说：“朗玛上次回家就跟我说起你了，他说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我还以为，你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呢……”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下来。
万穗儿的眼圈也红了。
朗玛的母亲又说：“以后，你就做我的干闺女吧，我们还是一家人。朗玛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万穗儿使劲点了点头。实际上，今天万穗儿来还有一件大事，只怕朗玛的母亲不同意，为此她昨天想了一夜，该怎么跟朗玛的母亲开口。
朗玛的母亲继续说：“这个房子里都是朗玛的遗物，你看看，选个东西留着做纪念吧。不然，这两天都卖掉了。”
万穗儿说：“阿姨，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不知道您会不会同意？”
朗玛的母亲说：“你说吧。”
万穗儿犹豫许久，终于说出来：“我想留下他的骨灰……”
朗玛的母亲愣了愣：“嗯？”
万穗儿说：“我想把他的骨灰做成画像，这样，我就能永远跟他在一起了。”
朗玛的母亲想了想，说：“难得你爱朗玛爱得这么深，我不会阻止你们在一起的。”
万穗儿紧紧抓住朗玛母亲的手，一大一小俩女人又哭起来。
这天晚上，万穗儿从爸爸的口中得知——豹五也死了。
万穗儿大为惊骇：“豹五怎么死了？”
爸爸说：“打架……这孩子从小到大一直争勇斗狠，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儿！”
万穗儿说：“他是被人打死的？”
爸爸说：“我听豹五他妈妈说，他被人追赶，狂跑了十来公里，身体严重透支，最后摔在地上就完蛋了。公安到现在都没逮着追赶他的人。”
万穗儿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爸爸说：“就在朗玛去世的那天晚上。”
万穗儿又问：“他死在哪儿了？”
爸爸说：“听说，争执发生在东郊紫罗兰小区门口，有个保安看见了。豹五死的地方就远了。”
万穗儿如坠五里雾中，怎么这么巧！
朗玛的母亲和舅舅回汾水了。
朗玛的房子卖了，朗玛的车卖了，朗玛的人去了另一个世界，万穗儿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样，甚至觉得那个帅帅的男生从来不曾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
她躺在家里，一天只吃了一顿饭。
爸爸理解女儿，很少来打扰她。
家里安静极了。
万穗儿开始思考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正常死亡，也有人非正常死亡，可是，这么多人统统猝死，显然不对劲。
即使地狱真的存在，那么，不管多坏的人，都是死后才下地狱，现在怎么了？还没等人死掉，死神就来把人抓走了！生命一条接一条莫名其妙地消亡，人类只能束手无策？
万穗儿想探究谜底，哪怕下到十八层地狱，再也回不来，至少看个明白。可是，地狱在哪儿？
她又一次想到了那张光盘，也许，只有从那里面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可是，徐佑佑把所有的光盘都寄出去了，上哪儿再搞一张呢？
万穗儿想起徐佑佑说过，她寄光盘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是作家，叫周德东，于是，万穗儿上网找到他的微博，想给他写封私信，可是，他的上条微博是三个月前更新的，看来他很少登陆，给他写私信估计几个月都看不到。
她又想在网上发个帖子，问问谁收到了那张光盘，可是，很可能三天五天都得不到有效反馈，她已经急不可耐。
最后，她想到了那一白一黑两个人，他们是光盘的源头！
去哪儿找他们呢？
只有过江桥。
晚上，万穗儿一个人来到过江桥上转悠，期待那两个神秘的人物出现。
很晚的时候，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男子停下来，小声问：“丫头，你没事吧？”
万穗儿看了他一眼，不像个坏人，就说：“没事儿啊。”
那个男子说：“我以为你想不开呢。前两天，有个女孩跟你年龄差不多，就在这里投江了，也不知道救没救活……”
万穗儿说：“谢谢你，我只是在这里吹吹风。”她并不知道对方说的就是徐佑佑。徐佑佑的电话依然关机。
时间缓缓流淌，比江水的速度还要慢。爸爸打过两次电话来，万穗儿谎称她在同学家，让他不要担心。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也就是朗玛的死亡时间，万穗儿的眼前一亮，终于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男子出现了，他慢悠悠地从网吧方向走过来。
万穗儿没有害怕，迎着他走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停下了。
白衣男子朝她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
万穗儿说：“我挖到了一只密码箱，里面都是钱，是你的吗？”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你不但乐于助人，还拾金不昧，真是个好人。不过，它不是我的。”
万穗儿说：“我也不是来寻找失主的，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白衣男子说：“什么事？你尽管说。”
万穗儿说：“你有光盘吗？”
白衣男子疑惑地问：“什么光盘？”
万穗儿说：“十八层地狱的光盘。”
白衣男子看了看远处，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了，很多人都收到过这张光盘，不过我没有。”
万穗儿说：“你去爱民便利店推销过！”
白衣男子说：“那是空白盘！而且我已经换工作了，不推销那个了。”
万穗儿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你去过一水青来小区吗？”
白衣男子说：“一水青来？没有。”
万穗儿又问：“那你去过紫罗兰小区吗？”
白衣男子说：“我刚来卫城不长时间，根本没听过这两个小区。你问这个干什么？”
万穗儿说：“你注意听着，我说几个人——孟院长，林兴旺，杨志，李计鸣，徐立，朗玛，豹五——你至少应该认识一个吧？”
白衣男子更迷惑了：“小姑娘，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穗儿笑了笑，说：“你记着，我会查清你是谁的。要不，你现在就把我抓走。”
白衣男子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小姑娘啊，你该回家了。”
万穗儿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愤愤地转过身，大步走开了。
她表面上一点都没害怕，实际上对方最后那一笑让她全身发冷。
第二天，万穗儿醒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去上班了。
他在餐桌上给万穗儿留了一张字条，叮嘱她饭菜在微波炉里，让她热一热再吃。另外，爸爸还说，早上收到了一个快递，给她的，他放在书房了。
万穗儿走进书房，果然看到了一个快递专用信封，她拿起来看了看，跟上次一样，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和电话。
她知道，这次不可能是《藏宝图》了。
她把信封撕开，掉出了一张光盘！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这里面会不会是朗玛在地狱里受刑的录像呢？
鼓了半天勇气，万穗儿才把光盘插进影碟机中，打开之后，她大吃一惊——里面是十八层地狱的实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谁寄来的？
万穗儿一下就想到了那个白衣男子，只有他知道万穗儿在找这张光盘。
她顾不上想太多，死死盯住了电视屏幕。
十八层，每一层的刑罚都令人发疯。
万穗儿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咬紧牙关，一直坚持看完，并没有发现朗玛的身影。
本来她以为地狱里应该是刀山火海油锅之类，而光盘中展示的情景却跟她想象的不一样，有点像……外星人所为。
外星人？
万穗儿又把光盘从头放了一遍，她想从中找到线索。她不能害怕，这是她的工作，就像警察面对一具涉案尸体。
在整个地狱环境中，找不到一点跟人类社会有关联的细节，比如某个场景，某个物品的牌子，某种口音，某种饮食习惯，某种特殊地区才有的动物或植物……什么都没有。而且，“执法者”隐藏得严严实实，只在第十二层地狱中，出现了他们的一只手，用刀剜着受刑者的肉，再投进透明箱子喂老鼠。不过，都看不出那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
爸爸快下班了，万穗儿赶紧看第三遍。
第一层地狱——那个中年男子被囚禁在一个圆球内，双手狂乱地抓挠着眼睛，一声接一声嚎叫，已经崩溃。
第二层地狱——那个年轻女子被囚禁在一间透明的房子中，赤裸着身体，内心世界就像电影一样显示在墙壁上。房间之外黑糊糊的，围着一群看客，面容模糊……
万穗儿的眼睛好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她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可是，画面已经滑过去了。她朝后退了退，重新播放，再次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画面中是那些看客，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稍微清晰一些，万穗儿死死盯住了这张脸。
看着看着，她的头发一下就竖起来了！

第三十二章 午夜幽灵
万穗儿有很多同学和朋友，还有众多网上的哥们儿，可是，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些人都帮不上忙，他们远离事件中心，根本不了解情况，只能添乱。
朗玛走了，豹五走了，如今万穗儿最好的朋友就是徐佑佑了。
她给徐佑佑打电话，徐佑佑一直关机。她不由担忧起来，这个多愁善感的女孩不会出什么事吧？
忽然，万穗儿想到了一个人——高玄。她记得徐佑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有一种预感，只有他能够帮我，帮我们！
去找他？
这个高玄行吗？
想来想去，万穗儿还是决定联系他。无非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本人就是来自地下的一员，那么，通过他至少可以接近那个黑暗的世界；第二，他真的是一个专攻大脑的学生，只不过有点虚荣，那么，就算他没什么能耐，至少个子高，遇到危险可以吓唬吓唬人。万穗儿是个女孩，很多事一个人做不来。
不过，万穗儿没有高玄的电话，她想起徐佑佑说过，高玄的QQ名叫99，于是她上网搜寻，很快找到了十四个99，根据资料筛选了一下，剩下三个，分别发去加好友的请求——我是万穗儿。
很快，高玄就加了她，发来了一个笑脸。
万穗儿没时间跟他废话，说：我马上要见你。
高玄也没有废话：OK。
半个钟头之后，两个人在麦当劳见了面。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钟，麦当劳里人很少。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万穗儿买了两杯可乐，边喝边聊。
万穗儿说：“你知道佑佑的情况吗？”
高玄说：“前几天她投江了，又被人救了上来，现在没事了。”
万穗儿睁大了眼睛：“她投江了？天！……”
高玄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天她一直不开机，我怎么都联系不上她，实在没办法了，我去了她家，在楼下喊她的名字，她下来后，抱住我就哭……”
万穗儿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丫头。”
高玄又说：“对了，她家收到了一张光盘，里面有个人形的金属牢房，里面发出哀嚎声，她说那正是她爸爸的声音。”
万穗儿的脑袋“轰隆”一声，过了半天才呆呆地说：“都去了那个地方……”
高玄说：“哪个地方？”
万穗儿说：“朗玛也死了。”
高玄大吃一惊：“你那个男朋友？噢，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新闻，说有个男生死在了公寓中，没想到是他……”
停了停，高玄又问：“你刚才说他们都去了哪儿？”
万穗儿就竹筒倒豆子，把前前后后都对高玄说了。一边说一边观察高玄的反应。现在，她对谁都要留一点戒备之心。
高玄似乎听得一头雾水。
这种神态让万穗儿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她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太离谱了，我想查个清楚，你愿意帮我吗？”
高玄想了想说：“如果能帮上你的话，我愿意。”
万穗儿说：“我要找到光盘中的地狱。”
高玄说：“你……”
万穗儿说：“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昨天，我看了那张地狱光盘，从里面发现了一点线索。”
高玄盯着她的眼睛，等待下文。
万穗儿四下看了看，然后声音颤颤地说：“我在那里面看到了一个我见过的人……”
高玄抖了一下。
万穗儿说：“这个人就住在爱民便利店背后的小区里。我听人说过，他一年前就死了，后来又离奇地复活了。我怀疑，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如果跟踪他，肯定能发现点什么——你敢吗？”
高玄说：“没什么不敢的。什么时候？”
万穗儿说：“我们在这儿吃点东西，天黑就去。”
高玄说：“为什么要天黑去？”
万穗儿反问道：“你说呢？”
高玄想了想，说：“噢，懂了。”
怕天亮，天很快就亮。
盼天黑，天就是不黑。
两个人坐在麦当劳里熬时间，终于看到路灯亮起来。
万穗儿带着高玄，离开麦当劳，快步走进了爱民便利店。
便利店里没有顾客，包阿姨正在看电视，古装片。
万穗儿走到她跟前，说：“阿姨，你还记得那个留寸头的人吗？我打听一下，他具体住在哪儿？”
包阿姨看了看高玄，低声说：“小姑娘，你带人去揍他呀？”
万穗儿说：“不，我找他有点事儿。”
包阿姨说：“后面那个小区，三号楼，六单元，具体哪个房子我就不知道了。他老婆说过，他总是半夜才出门。你们现在去吧，他肯定在家。”
万穗儿说：“谢谢你。”
万穗儿和高玄走进了寸头男子居住的小区，发现里面的楼破破烂烂的，草坪也没人修剪，窜起老高。一个很胖的老太太站在垃圾筒前，在黑糊糊的光线中，正在翻垃圾，看不清面容。
万穗儿和高玄来到三号楼前，坐在了草丛中，远远可以看到六单元的门洞，中间挡着一片低矮的灌木。单元门坏了，半敞着，里面漆黑一片。
朝上看，有的房间亮着，有的房间黑着，不知道哪扇窗子是他家。
蚊子很多，“嗡嗡嗡”地包抄上来，万穗儿拿出从爱民便利店买的驱蚊药，在脖子和胳膊上抹了抹，然后递给了高玄。
高玄接过去，也抹了抹，说：“看你大咧咧的，心还挺细。”
万穗儿说：“人家向我们提供了情报，我们买点东西才是最好的答谢。”
两个人一边小声交谈一边等待，过了十二点，还不见那个寸头男子走出来。
高玄说：“我们这样等太盲目了。”
万穗儿仍然紧紧盯着那个门洞：“这家伙昼伏夜出，肯定会露头的。”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六单元的门洞里就出现了一个人，他背着一个瘪瘪的旅行包，四下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朝小区外走去。
万穗儿低声说：“寸头，就是他！”
两个人悄悄站起身，跟随上去。
寸头男子走出小区，好像根本没什么打算，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朝过江桥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扩扩胸，踢踢腿。夜深了，尘埃落定，空气新鲜了许多。
过了桥，寸头男子继续朝前走，来到了一片繁华的街区，全是夜店，灯红酒绿。他没有进入任何一个娱乐场所，只是来来回回地徘徊。
高玄和万穗儿坐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距离寸头男子大约一百米。高玄的身体挡住了万穗儿。
寸头男子转悠了很长时间，终于继续朝前走了。高玄和万穗儿继续跟踪。
他拐进了一条胡同，里面很僻静，只有一家理发店亮着灯，红白蓝三色灯永不疲倦地旋转着。他在理发店的窗户前停下来，朝里面张望。
万穗儿和高玄隐在暗处，远远地盯着他。
高玄说：“他好像要去理发……”
万穗儿说：“他不会进去的。”
高玄说：“为什么？”
万穗儿说：“他是在重温某种回忆。”
高玄说：“你怎么知道？”
万穗儿说：“他老婆说，自从他复活之后，头发一直没再长过……”
寸头男子突然转过头来，朝万穗儿和高玄藏身的地方看了看。两个人立即不说话了。
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从旅行包里掏出了一个铁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撬开理发店外面的一辆自行车，骑上去就走了。
高玄说：“原来是个小偷。”
万穗儿说：“追！”
高玄说：“他肯定回家了。”
万穗儿说：“我觉得，他偷自行车并不是目的，那只是他的交通工具。”
两个人跑出胡同，左右看看，再次发现了寸头男子，他不快不慢地朝西骑去，那个方向跟他家正好相反。
街上空空荡荡，不见一辆出租车。眼看寸头男子越来越远，万穗儿急得直跺脚。
终于，一辆脏兮兮的奇瑞QQ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探出脑袋来，问：“两位，坐车吗？”
万穗儿打开车门就钻了进去，高玄随后也钻了进去。
司机说：“去哪儿呀？”
万穗儿说：“朝前开！”
司机就朝前开了。他在拉黑活的生涯中，第一次遇到不讲价的乘客。
远远看到了寸头男子的踪影，万穗儿说：“慢点，跟着前面那个人。”
司机一下兴奋起来，通过后视镜看了看高玄，问：“你们是警察？”
万穗儿说：“我们是捉鬼的。”
司机愣了愣，不再啰嗦了，专心致志地开车。
寸头男子一直慢悠悠地朝前骑，渐渐离开了市区，来到了郊外。
路上陆陆续续驶过一些车辆，拉货的卡车，农用拖拉机，冒着黑烟的机动三轮车……万穗儿和高玄乘坐的奇瑞QQ隐藏在这些车辆中，并不显眼。
寸头男子骑着骑着，突然拐向了一条黑糊糊的土路，显然，万穗儿和高玄不能再乘车跟踪了。
他们付了车费，沿着那条土路步行追赶。四周黑灯瞎火，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很难骑。万穗儿和高玄不用走得太快，就把寸头男子紧紧咬住了。
他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走出几里远之后，土路旁出现了一盏昏黄的灯，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显得极其恐怖，它微微地摇晃着，看上去像梦中的情景。寸头男子在那盏灯下不见了。万穗儿和高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见灯下是一块老旧的木牌，写着：常青公墓。
难道这里是寸头男子另一个家？
万穗儿害怕了，看了看高玄。此时，她完全把高玄当成了“战友”，一点都不戒备他了。
高玄正在观察四周。土路旁有一座老房子，黑魆魆的，没有灯光，那里面肯定住着守墓人。老房子前面，竖立着高高低低的墓碑，四周都是树。
那辆自行车躺在草丛中，轮子的钢圈闪着光亮。墓地里传来凿击的声音，似乎在敲另一个世界的门。
万穗儿小声说：“他在……干什么？”
高玄摇了摇头，示意她等待。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寸头男子从墓地里快步走出来，万穗儿和高玄分别躲在了两棵树的后面。
寸头男子的旅行包里装进了什么东西，变得沉甸甸的，他走到自行车前，正要弯腰把它立起来，高玄突然跳到他跟前，一脚踩住了自行车：“站住！”
寸头男子“呼”地直起身来，盯住了眼前的不速之客，过了几秒钟，他平静地说：“干什么的？”
高玄说：“守墓的。”
寸头男子说：“不许我外出吗？”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墓地走去：“那我回去好了。”
高玄个子高，步子大，冲上去就把他按在了地上，夺下了那个旅行包。
万穗儿跑过来，发现旅行包里装着三只崭新的骨灰盒。她蹲下来，对寸头男子说：“我们只想问你一些问题，你如果不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就送你去派出所。”
寸头男子被高玄卡住了脖子，动弹不得，他死死地盯着万穗儿，艰难地喘着气，没有说话。
万穗儿问：“你是人是鬼？”
寸头男子这才张口了：“靠！我要是鬼的话，他能抓住我吗？”
万穗儿又问：“你偷这些骨灰盒干什么？”
寸头男子说：“卖给火葬场。”
万穗儿继续问：“去年，你是不是死过一次？”
寸头男子冷笑了一声，说：“这是隐私。”
高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
寸头男子反问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万穗儿说：“最近出现了一张光盘，里面是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我在里面看到了你，为什么？”
寸头男子说：“我听说过那张光盘……”接着，他把脸转向了高玄：“哥们儿，你松开我好吗？如果你们只是问这些事，我不会跑的。”
高玄想了想，放开了他。
寸头男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摸过阎王爷的鼻子……”
万穗儿说：“你讲讲。”
寸头男子说：“去年的一天晚上，我出来想偷点东西，结果一无所获，空着手就回家了。就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马上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火葬场了，正要被烧掉，我赶紧爬起来跑回家了。”
万穗儿说：“就这些？”
寸头男子说：“就这些。”
万穗儿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透明的房子，里面有个裸体女人？”
寸头男子突然不说话了。
万穗儿后退了一步，问：“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寸头男子才说：“我做过这样一个梦……你们怎么知道？”
万穗儿顿时感到身上冷飕飕的了：“梦？我在光盘里看到了你的梦？”
寸头男子说：“我断断续续地记着，我死了之后，好像被什么人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个透明的房子，里面站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她背后的墙上还放着电影……后来我的记忆就中断了。”
万穗儿的思路一片混乱，彻底糊涂了。
停了停，她换了个问题：“我在地铁上遇到过你，你为什么抱着你的骨灰盒？”
寸头男子说：“我老婆把我送进火葬场之后，已经给我买好了骨灰盒，我是抱着那只骨灰盒回家的。两个月前吧，我做过一个梦，有个看不清五官的人对我说，如果不想再回到阴曹地府，必须在我死去的那一天，把我那只骨灰盒扔到一个公共场所。我就照做了。”
万穗儿又糊涂了，难道她捡到他的骨灰盒仅仅是个巧合？
万穗儿继续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寸头男子说：“去网吧问的。”
万穗儿不说话了，她已经想不出应该再问什么了。
高玄看了看她，那是在问：可以了吗？
万穗儿小声说了句：“走吧。”
高玄拍了拍寸头男子的肩，说：“你要是继续这么掘墓挖坟，还会有报应的。”
寸头男子不屑地说：“嘁！”
万穗儿和高玄走出一段路之后，寸头男子又骑车追了上来。
高玄以为他捡到了什么家伙，冲上来报复，赶紧转过身，把万穗儿护在了身后。
寸头男子下了车，说：“我送给你们一个信息，不知道有用没用——有一天半夜，我发现爱民便利店没人，就撬门进去了，可是，我把店里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多少钱。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万穗儿一下就盯住了他的嘴。
寸头男子说：“我发现靠墙的那个货架可以移动，搬开它之后，露出了一间很小的密室，里面全是古今中外刑罚之类的书……”
这个消息让万穗儿十分震惊！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妇女，一个对针尖大的利益都斤斤计较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书？而且还要藏在密室中！
寸头男子跨上自行车，又说了一句：“你们知道吗？那个包阿姨每天夜里都不在店里。”说完骑上去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听见车轮碾压土路的声音，越来越远。
万穗儿半天回不过神来：“怪啊……”
高玄说：“怎么呢？”
万穗儿好像在自言自语：“据我了解，包阿姨一个人生活，家就是店，店就是家，晚上她不在店里能在哪儿呢？”

第三十三章 最关键的两个字
万穗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爸爸没有睡觉，在上网。
万穗儿一进门就说：“老爸，你又在跟女网友聊天吗？”
爸爸站起来，说：“我在等你！”
万穗儿说：“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爸爸说：“最近出了这么多横事儿，我能不担心吗！”
万穗儿说：“放心，我有朋友。”
爸爸还是不放心：“你告诉我，那些钱真的是你挖到的吗？现在，我一想到那只密码箱就睡不着。”
万穗儿说：“真是我挖到的。我吞下这笔钱并不合法，但也不违法。”
爸爸说：“我更不明白了。”
万穗儿说：“现在，你和我是这笔钱共同的主人，咱俩商量一下，要不把它交公？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爸爸想了想说：“这样我才踏实。就是……太可惜了。”
万穗儿说：“你看你又舍不得！”
爸爸说：“要不，把钱交公，把那只密码箱给我留下？”
万穗儿说：“老爸，猥琐了吧？”
第二天阴沉沉的，风雨欲来。
万穗儿把高玄约到了家里，给他看了一遍那张十八层地狱的光盘。电视上出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时，高玄似乎毫无反应，他弓着腰，两只眼睛像锥子一样紧紧盯着那些画面。
播完之后，他半天没说话。
万穗儿说：“我反复看过这张光盘，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人不是亡魂……”
高玄转头看了看她：“什么意思？”
万穗儿说：“你看这地方像阴曹地府吗？我觉得更像是个……人间地狱。”
高玄说：“你的意思是人为的？”
万穗儿点点头，又摇摇头——能建造这样一个地狱的人，该有多少钱！比尔&#183;盖茨还差不多；该有多么残酷的心！希特勒还差不多；该有多么了不起的想象力！斯蒂芬&#183;金还差不多。她说：“要是人为的，也只能是外星人。”
高玄不说话了，双眼盯着电视，其实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了。
万穗儿说：“最重要的是有一点无法解释——那些人真的都死了！”
高玄突然说：“假死。”
万穗儿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高玄什么意思，不过，这两个字就像晴天霹雳，在她的脑袋里炸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周老师的话，她老公死后，她曾经看见他的皮鞋动了动，难道……那不是错觉？
她呆呆地问：“你是说，最近猝死的那些人都是……假死？”
高玄点点头。
万穗儿想了想，说：“假死应该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不可能那么多人都假死！”
高玄又不说话了。
万穗儿继续说：“就算是假死，他们都被推进了火化炉，那也变成真死了！”
高玄看了看万穗儿，眼睛突然闪出异样的光：“问题就出在火葬场里！”
万穗儿怔了怔：“火葬场是民政局的单位，会有什么问题？”
高玄说：“佛教中的地狱在哪儿？”
万穗儿说：“阴间。”
高玄说：“大铁围山。”
万穗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高玄说：“卫城火葬场位于铁围乡，大山村，拼接一下，正是大铁围山，光盘中的地狱很可能就在那里！当然，也许这些只是巧合……”
万穗儿想了想，突然说：“不是巧合！”
下午，万穗儿和高玄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殡仪馆。
天还阴着，街上的人很少。司机似乎是个很小心的人，他开得很慢很慢。
万穗儿和高玄都坐在后座上。
万穗儿说：“我现在彻底信任你了。”
高玄说：“你怀疑过我？”
万穗儿说：“是的。”
高玄说：“为什么？”
万穗儿说：“第一，佑佑总认为有人控制了她的大脑，你恰恰是研究大脑的；第二，最近卫城出了很多怪事儿，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第三，你的身份和你的家庭背景相差悬殊，无论你怎么解释都令人费解——因此，我曾怀疑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高玄淡淡地说：“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万穗儿瞪大了眼睛：“你……在开玩笑吧？”
高玄笑了笑，把脑袋转向车窗外，不再说什么了。
天阴得越来越重，雨一直没有掉下来。
旁边是田野，半空中有很多黑色的鸟在忙忙乱乱地飞来飞去，似乎在筹备什么仪式。
万穗儿巴不得立即飞到火葬场。
她此时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如果真像高玄说的那样，那么，朗玛很可能没有死！
终于到了。
殡仪馆大院里的人寥寥无几，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职工，哪些是丧户。每个家属的脸上都是悲伤的，疲惫的，肃穆的。而工作人员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悼念楼外面摆满了花圈、花篮和挽联。牌匾高高悬挂，写着“为某某某送行”的字样。牌匾下面挂着黑色的挽纱，纹丝不动。大厅内，伴着贝多芬的交响乐《悲怆》，男女老少哭成一团。
前面是冷藏室，里面有一排高大的不锈钢冷藏柜，存放着无主的尸体以及有争议的尸体，他们静静地躺在冷藏柜中，等待来人认领或裁决。
对面是美容室，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制服，戴着蓝口罩，正在全神贯注地工作。一具中年女尸平平地躺在床上，脑袋缺了一半，活着的中年女人在给死去的中年女人画嘴唇。
继续朝前走就是火化车间了，里面有十二台火化炉，十二台捡灰炉。二楼是送别观化室，家属可以观看亲人被焚烧的全过程。
最后头是寂静的千古堂，里面有一万个格位，整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骨灰盒，有玉质的，有木质的，上面画着山水、人文、神话、瑞兽等等，看上去极其古怪。
万穗儿和高玄在殡仪馆里慢慢转悠，一点点深入。
虽然万穗儿没见过另外的殡仪馆，但是，她感觉这里一切正常，只有死气，没有鬼气。
高玄停在了火化车间旁边，举头朝上望去。
一根大烟囱，绝对超过了100米。万穗儿也跟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就感到头晕了。高玄一直仰视它，不说话。
万穗儿问：“你在看什么？”
高玄说：“你不觉得这根烟囱有点怪吗？”
万穗儿说：“火葬场不是都有这样的烟囱吗？”
高玄说：“昨天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家殡仪馆的火化设备早就升级了，烧尸体的烟从地下管道排放到空气中，大部分都是水蒸气，肉眼基本上看不到黑烟。按理说，这根大烟囱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为什么还不拆除呢？”
万穗儿说：“这么高的建筑，想拆除的话必须爆破，也许他们暂时没条件呗。”
高玄又说：“你发现了吗？这根烟囱少一样东西。”
万穗儿问：“什么？”
高玄说：“爬梯。”
万穗儿围着它转了一圈，心里真的发毛了——这根大烟囱的外部果然没有爬梯！建造这么高的烟囱，怎么可能没有爬梯！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背后突然说话了：“你们在看什么？”
万穗儿猛地回过头，看见了一个穿蓝制服的人，戴着蓝口罩，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一双眼睛充满了敌意，好像在自家厨房里发现了小偷。
万穗儿有点慌乱，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来找人……”
对方咄咄逼人地问：“你们找谁？”
万穗儿一时想不起什么名字来，就说：“朗玛。”
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朗玛？”
万穗儿很不坚定地小声说：“是，朗玛……”
对方说：“他不是死了吗？”
万穗儿心里一沉，他怎么知道朗玛死了？就算他是殡仪馆的火化工，每天要烧掉那么多尸体，他怎么可能记得朗玛这个名字？那仅仅是一具尸体的名字！
高玄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慢悠悠地说：“万一他没死呢？”
那个人说：“你什么意思？”
高玄朝他笑了笑，拉起万穗儿的胳膊，小声说：“我们走吧。”
万穗儿赶紧跟着高玄离开了。从那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万穗儿感觉到了一股阴森的冷气。
两个人走出很远之后，万穗儿回头看，那个人还在大烟囱下望着他们。

第三十四章 阳光罐
朗玛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他虚弱地动了动身子，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硬邦邦的袋子里。
这时候，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他听见一个粗粗的男声说：“这具尸体是朗玛吗？”
另一个哑嗓子男声说：“是他。”
朗玛猛然想到，他已经死了，被人送到了火葬场！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喊道：“我还活着！”
外面的两个人好像听不见，粗男声说：“包青天来了吗？”
哑嗓子说：“还没到。”
朗玛停止了扭动，傻住了，包青天？日判阳夜判阴的包青天？这是什么朝代？这是什么地方？
粗男声说：“他被判了什么罪？”
哑嗓子说：“株连罪。”
粗男声说：“那应该下到第几层地狱呢？”
哑嗓子说：“先把他放在这儿吧，等包青天来了再定。”
粗男声说：“好吧。”
两个人说完，一起离开了。
朗玛全身都软了，这里是地狱！
一个人死了之后，如果下了地狱，肯定是有知觉的，要不然怎么受苦受难？每个在地狱中睁开眼睛的人，第一个感觉肯定都以为自己还活着，实际上，他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这时候朗玛才明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万穗儿早就对他说过，有个人曾经告诉她，8月22号，他的阳寿就到头了……
还有那张地狱光盘，它不是假的，地狱确实存在！
此时此刻，他离美好的人间，离卫城那所私立大学，离他的万穗儿，离他的母亲，离他的紫罗兰小区，离他的普桑轿车……已经十万八千里了。不，完全是两个时空不同的世界，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黑暗中使劲蹬腿，希望挣脱这个袋子，看看四周的情形，可是，袋子非常结实，根本蹬不开。
目前，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包青天”了，如果他真是包拯死后化成的判官，那么，朗玛会跟他讨个公道。不管因为什么被株连，对他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可是，既然他被打入了地狱，就说明他的情况符合了某些地狱条文，基本没希望再回到阳间了……
突然，朗玛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摸了摸，他的口袋里竟然装着那只阳光罐，万穗儿送给他的那只阳光罐！
他想，肯定是在他死了之后，被送进火葬场的时候，万穗儿把这只阳光罐装进了他的口袋里，作为殉葬品一起火化了，于是，这只阳光罐跟着他一起来到了阴间。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这只阳光罐显得多么珍贵啊！
朗玛的眼泪扑簌簌地淌下来。
有人来了。
朗玛憋住了眼泪，竖耳聆听。
他不会在这里躺多久的，这里只是“看守所”，他马上就要接受审判，然后发落到某一层地狱中。听说，地狱的折磨都是以一亿年为单位的，此时，万分惊恐的朗玛只想死去，就像刚才一样，永远长眠不醒。不过，那种没有感觉的感觉已经是一种妄想了。
那双脚停在了朗玛跟前，接着，有只手轻轻拉开了袋子上的拉锁，一束幽暗的光照进来，朗玛使劲眨了眨湿乎乎的眼睛，吓得全身一抖——他看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她蹲在朗玛的跟前，脸像纸一样白，头发稀疏，差不多是灰色的。不远处，点着一簇鬼火，闪闪跳跳，散发着一股毛发被烧焦的怪味。
无疑，这是一个小鬼儿。
她凝视着朗玛。
朗玛愣愣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问：“这里是……地狱？”
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一会儿那些鬼会把你带走，去另外的地方，那里可疼了。”
朗玛恐惧到了极点，他把眼前的小女孩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颤声说：“我该怎么办？”
小女孩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朗玛顾不上多想，艰难地坐了起来：“去哪儿？”
小女孩伸出冰凉的小手抓住了朗玛的大手：“别出声……”
朗玛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不能称作房子，像个圆咕隆咚的洞穴，洞壁凹凸不平，颜色黑黢黢的，还在渗水。朗玛呼吸的时候感觉到无比潮湿，那是有重量的空气。
小女孩拽着朗玛，轻车熟路地走向了更黑暗的地方。他们拐来拐去，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走进了一个像样的房子，只是举架很低，像人类的居室一半那么高。
房子里有一张小床，床头是个怪物雕像，脸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眼睛、鼻子、嘴巴，因此看不出任何表情。它的头发是黑的，跟人类的头发一模一样。旁边有个树桩小桌，上面呈现着古老的年轮。令朗玛惊异的是，小桌上有一只绿色的圆形灯罩，透出幽幽的光，好像是电灯。地狱里有电灯？——如果阳间使用电灯，阴间只有油灯，那才是不合理的。
小床对面有一只小柜子，柜门上画着丑陋的阿修罗。在梵文中，修罗的意思是“端正”，阿为否定冠词，组合在一起就是“不端正”。阿修罗亦神亦鬼，属于某种精灵，所以不能称为“正神”，只能称为“邪神”。
小女孩进屋之后就钻到了小床下，费力地掀开了一块木板，下面露出了一个黑糊糊的空间，像个地窖，小女孩说：“你藏到下面去吧，他们找不到你的。”
朗玛说：“你为什么帮助我？”
小女孩看了看朗玛的脸，笑了：“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句话让朗玛的心里陡然涌上了一股暖意。
接着，小女孩又说：“我在这里太寂寞了，没人跟我玩儿。每次有人被抓进来，我都要去看看他们的脸。我知道他们罪大恶极，不过我还是希望能从他们中间找到一个做朋友……”
朗玛突然问：“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女孩说：“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朗玛说：“你……是鬼？”
小女孩点了点头：“当然了。”
朗玛说：“那我呢？”
小女孩：“你是人。对了，现在你到了这儿就是鬼了。”
朗玛有些迷惑：“你妈妈是谁？”
小女孩说：“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他叫包青天。”原来，小女孩的爸爸就是这个地狱的判官！
朗玛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不理解，想了想，他又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个东西叫……太阳？”
小女孩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这里就是世界呀。”
朗玛说：“我说的是人间。”
小女孩说：“噢，我听说过人间，但是从来没去过。爸爸说，去天堂的话，要从那里路过。”
朗玛说：“太阳是宇宙的一颗恒星，放射万丈光芒，照耀人类生活的地球。”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阳光罐：“这个东西叫阳光罐，把它放在太阳底下，能把阳光收藏起来，到了黑暗的地方，它就亮了。这是我从人间带来的，送给你吧。”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阳光罐的开关。他并不确定，这个东西被火化之后还会不会亮起来，没想到，它真的亮了，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照出了一丝红润的色彩。
小女孩接过去，显得特别特别高兴：“我好喜欢它！谢谢你！”
朗玛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小灵。你呢？”
朗玛说：“我叫朗玛。你会写字吗？”
小女孩说：“会。每天晚上爸爸回来都教我写字。”
说着，小女孩打开了那只小柜子，里面装了很多书。朗玛翻了翻，都是关于刑罚方面的，不禁问：“你爸爸只教你学这些知识？”
小女孩说：“我不喜欢。”
接着，她把那只阳光罐小心地关上，塞到了枕头下，说：“你快下去吧，他们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四处找你的。”
朗玛想起了那两个恐怖的男声，心一下就揪紧了，立刻钻到了小床下，试探着爬进了那个“地窖”。里面的空间方方正正，就是太小了，几乎只能容下他的身体。
小女孩把木板费力地盖上，外面的光从缝隙挤进来。
朗玛大声说：“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
小女孩在外面说：“我挖的，嘻嘻。”
朗玛很吃惊：“你挖的？”
小女孩说：“我从5岁的时候就开始挖了，爸爸不在的时候，我没事做，就拿铲子挖。”
朗玛说：“你挖它干什么呢？”
小女孩想了想，说：“这个世界只有十八层，我想把它……变得大一些。”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灵，你在跟谁说话呢？”

第三十五章 最高的门
夜深人静。
万穗儿一个人躺在卧室里，回想这一连串的怪事。
她是个马虎的人，最不擅长推理，只能使用从恐怖小说里学来的那些招数慢慢琢磨，后来她发现，那些恐怖小说都太弱智了，根本无法搬来对付恐怖的现实。
她不喜欢动脑，想着想着就累了。她推开大脑中那堆找不到根源的线头，坐起来打开灯，拿起床头柜上的画像端详起来。
这是朗玛的画像，用朗玛的骨灰制成的，今天刚刚取回来。
本来，万穗儿想用朗玛的骨灰做一枚钻戒，戴在手上，可是只有国外才有那种技术。万穗儿不在乎花钱，只担心路途太远，把朗玛寄丢了。那样的话，就算给她一百枚纯天然钻戒她也不乐意。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把朗玛的骨灰制成画像。
看着看着，万穗儿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哭了一会儿，她把画像放在床头柜上，再次躺下来。
这两天，高玄让万穗儿留在家中，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去火葬场调查了。他说他在民政局找到了一个同学关系，可以打入火葬场内部。
关了灯，万穗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她一下睁开了眼睛，最初她以为是爸爸，四下看了看，房间里黑糊糊的，不见一个人影儿。
谁在说话？
她嗅了嗅，感觉房间里多了一股陌生人的气息。难道是床头柜上的骨灰画像？虽然这是朗玛第一次出现在万穗儿的卧室中，可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感觉他陌生的。
那是谁？
刚才，她确实听到有人在对她说话，这个人好像戴着口罩，瓮声瓮气的。
万穗儿闭上眼睛，等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过了好长时间，她果然又听到了那个弱弱的声音：“我要找我儿子……”
万穗儿打了个冷战——这绝不是朗玛的声音！他的儿子是谁？他又是谁？
万穗儿继续听。
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地说：“我儿子叫黄天成，我要找我儿子……”
万穗儿彻底醒过来了，她打开灯，朝床头柜上看了看，那幅骨灰画像静静立在那里，好像突然捂住了嘴巴。
万穗儿紧紧盯着这幅画像，眼神渐渐警觉起来。
这幅画像是在卫城一家专业公司制作而成的。他们把朗玛的骨灰混入油漆中，按照朗玛的遗照做成了这幅画像。万穗儿刚刚看到它的时候，感觉画像上的人跟朗玛不太像。她以为是那家公司的水平太低，不过已经做完了，她也不好让人家把骨灰从画像中抠出来，重新做一幅，于是就把画像拿回了家。不管像不像，那里面都融入了朗玛的身体。
现在，万穗儿在灯光下再次打量画像上的人，越看越觉得陌生，不是五官，而是眼神，那是一双苍老的眼睛！
难道，朗玛真的没有死，这只是一个陌生老人的骨灰？
这天晚上，万穗儿和高玄来到一家24小时粥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对面就是爱民便利店，这是万穗儿精心挑选的监控点。
万穗儿问高玄：“这几天你在火葬场有收获吗？”
高玄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万穗儿说：“也许，这个包阿姨会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地方……”
高玄说：“如果地狱在火葬场，那么肯定在地下。”
万穗儿瞪大了双眼：“地下？”
高玄笑了笑：“地狱不在地下，还在天上吗？”
万穗儿说：“入口在哪里呢？”
高玄说：“我把火葬场几乎转遍了，没发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只有一个地方可疑……”
万穗儿盯住了他：“哪儿？”
高玄一直望着包阿姨的小店：“那根大烟囱。”
万穗儿抖了一下：“你是说，那根大烟囱是地狱的入口？”
高玄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说：“可是，它只能是出口，不可能是入口啊……”
万穗儿说：“是啊，它连爬梯都没有，怎么进得去？”
高玄说：“我正是觉得这一点奇怪。”
很快，粥店里就没有顾客了，只剩下了万穗儿和高玄两个人。
他们一碗接一碗地喝粥，眼睛始终没离开爱民便利店。小店的雨搭下挂着亮晃晃的灯泡，偶尔有人出入。
如果那个寸头男子没有说谎的话，打烊之后，包阿姨就会悄悄溜出来，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无非两种可能——会情人和下地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万穗儿百无聊赖，玩起了手机游戏。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高玄突然说：“万穗儿！”
万穗儿猛地朝外看去，包阿姨果然在便利店门口出现了！她四下看了看，然后退回店里，把门关上了，雨搭下的灯随后也灭了。
高玄和万穗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盯住便利店的门。又等了一阵子，始终不见包阿姨走出来。
高玄说：“她是不是从后门走了？”
万穗儿说：“这个便利店没有后门啊。”
高玄说：“那个密室里说不定有暗道！”
万穗儿说：“我们去敲门，假装买东西，看她在不在。”
高玄说：“好。”
两个人走出粥店，来到爱民便利店门口，高玄上前敲门，没人应。他使劲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万穗儿说：“她走了……”
高玄赶紧用手挡住了她的嘴巴，万穗儿就不说话了。
高玄继续敲。
里面终于传来了包阿姨的声音：“谁？”
万穗儿看了看高玄，高玄点了点头，万穗儿赶紧说：“是我。麻烦开下门，我买点东西，急用。”
包阿姨撩开门帘，隔着玻璃朝外看了看，这才把门打开：“我都睡啦。”
万穗儿不自然地笑了笑：“对不起啊。”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万穗儿说：“你这儿有治胃疼的药吗？”
包阿姨说：“我家不卖药，没有许可。”
万穗儿说：“噢，附近没有一家药店，疼死我了……”
她们说话的时候，高玄走到了货架中间，慢悠悠地转来转去，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万穗儿又说：“那你这儿有游戏卡吗？”
包阿姨说：“也没有。”
万穗儿故意拖延时间：“我记得过去有了啊。”
包阿姨说：“一直没有。”
这时候，高玄停在了靠墙的那个货架前，伸手推了推。包阿姨的眼睛一下射向了他。
万穗儿挡住了她的视线，突然问：“你这儿有书吗？”
包阿姨眨巴了一下眼睛，静静地问：“什么书？”
万穗儿盯着她的眼睛，说：“刑罚方面的。”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包阿姨突然笑了：“我这儿只卖生活用品，又不是书店，哪来的书呢！”
万穗儿也笑了：“那就卖给我两瓶可乐吧。”
包阿姨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了万穗儿，眼睛却在看高玄：“他在找什么？”
万穗儿说：“他在找麻烦。高玄，我们走啦。”一边说一边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高玄走过来，对包阿姨说：“靠墙那个货架不牢固了，小心倒了砸着顾客。”
包阿姨说：“是吗？”
高玄停在她面前，重重地说：“是的。”
这时候，万穗儿已经走出去了，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包阿姨，快步追了出去。
两个人离开便利店之后，快步走向过江桥，都没有说话。直到过了江，回头看不见便利店了，万穗儿才停下来，长长吐了口气：“紧张死我了！”
高玄说：“我看你刚才挺放松啊。”
万穗儿把一瓶可乐递给了高玄，自己拧开了另一瓶。高玄把可乐装进了口袋里，说：“我的肚子里装了四碗粥，实在喝不下了。”
万穗儿“咕咚咕咚”喝起来。
高玄说：“你觉得她可疑吗？”
万穗儿摇了摇头。
高玄说：“为什么？”
万穗儿说：“没有为什么。”
第二天晚上，万穗儿和高玄继续监视包阿姨。她是唯一的线索，哪怕最后是个笑话，万穗儿也不会提前放弃。
他们没有再进那家粥店，而是躲在了便利店旁边的胡同口。这里的视角不好，不过他们必须变换地点。
高玄在前面探头观察，万穗儿靠在墙上掩护。月亮和星星不知道哪去了，胡同里也没有灯，一片漆黑。这样的环境更利于监视。
蚊子在“嗡嗡”飞舞，寻找下口的目标。墙缝中很多蛐蛐儿在叫，高高低低。一个凉飕飕的活物突然从墙面上窜过去，刮着了万穗儿的脖颈，好像是一只蜥蜴，她抖了一下，憋着没有叫出声来。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黑衣男子的时候，他跟她打了个照面，然后就匆匆走进了这条胡同中。随后，那个白衣男子也走进了这条胡同中……
万穗儿害怕起来，他们会不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高玄呢？尽管这里很黑，她什么都看不到，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正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穗儿小声问：“她关门了吗？”
高玄说：“关了。”
万穗儿又问：“她出来了吗？”
高玄说：“没有。”
高玄站在万穗儿的右侧。有人贴着万穗儿的左耳朵小声问：“她是谁啊？”
万穗儿“妈呀”叫了一声，一步就跳到了高玄旁边。高玄猛地回过身来。
黑暗中亮起一只手电筒，拿手电筒的人照了照自己的脸，是包阿姨，脸是青白色的，表情似笑非笑，随即她就把手电筒关掉了，在黑暗中说：“说啊，她是谁？”
万穗儿的声音像一张抖动的纸：“那个留寸头的人……”
包阿姨说：“我怎么感觉你们说的她是女字旁的她啊。”
万穗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剩下了哆嗦，高玄把话接了过去：“你的听力真好，我们就是在监视一个女人。”
包阿姨说：“多大岁数？”
高玄说：“40多。”
包阿姨说：“她姓什么？”
高玄说：“包。”
包阿姨说：“噢，跟我同姓。她是干什么的？”
高玄说：“开便利店的。”
包阿姨说：“也是开便利店？真巧啊……”
这种装疯卖傻的对话，让万穗儿感到阴森。高玄的心理素质好极了，他煞有介事地跟对方聊着，毫无退缩之意。
包阿姨突然说：“你们说的人是不是旁边那个爱民便利店的包阿姨啊？”
高玄说：“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知道你是谁？”
包阿姨说：“我啊，来自一千年前，你们就叫我祖爷爷吧。”
高玄有点沉不住气了：“你男的女的啊！”
包阿姨说：“当然是男的。你们看，我的脑门上有个月牙……”
这句话让万穗儿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感觉自己要昏厥了。接着，她真的看到一人高的黑暗中幽幽亮起了一枚戒指大的月牙！
高玄也说不出话了。
包阿姨说：“现在，你们知道我是谁了吧？——记着，别说见过我。”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却看不见人。
过了好半天，万穗儿才挤出两个字：“回家。”
第三天夜里，高玄和万穗儿直接去了火葬场，在那里蹲守包阿姨。
通过前一天晚上的交锋，两个人更加坚信，这个包阿姨绝不寻常。如果火葬场是她的老巢，那么，她已经两天没回家了，今晚很可能回去。
两个人乘坐出租车来到北郊，停在了火葬场背后的草坪上。他们躲在车里，可以看见通往火葬场的那条大路。司机是个缄默的人，他用小指轻轻敲打方向盘，不说一句话。
卫城的老火葬场在南郊，一直使用烧煤的设备。1990年的时候，有人投资在北郊建起了这个火葬场，把老火葬场取缔了。那时候，万穗儿尚未出生。
沉沉黑夜，没人来这种地方，四周一片死寂，大山在夜幕中像一个臃肿的馒头。
万穗儿说：“她会来吗？”
高玄说：“不知道。”
万穗儿说：“如果今天等不到，明天我们还来吗？”
高玄说：“公安干这种事，一蹲往往就是十几天。”
万穗儿说：“人家是轮班。”
高玄说：“要不，咱俩也轮班？”
万穗儿说：“我一个人不吓死才怪。”
接近午夜的时候，通往火葬场的大路上出现了两束光，若隐若现，晃来晃去地移动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两束光太孤独了，太渺小了，感觉像梦中场景。
万穗儿说：“有人来了！”
高玄立即下了车，沿着墙根绕到拐角处探视。那是车灯，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速度很慢，好像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东张西望。高玄冲回出租车里，对万穗儿说：“她到了！”
万穗儿明明知道高玄在说谁，却还是问了句：“谁到了？”
高玄说：“那个姓包的！”
万穗儿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
过去，不管有多少证据表明这个包阿姨有问题，那都仅仅是怀疑，现在突然得到了确认，万穗儿一时有点不能接受。
真的是她？
万穗儿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人心叵测，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如果，幕后操纵者是个五大三粗的黑道老大，万穗儿倒不会这么害怕，她见识过豹五的狠。可她害怕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包阿姨。此人一点都不强大，很弱小。不，她是把强大藏在了弱小里，不露一点痕迹。回想起那个便利店老板的包阿姨的样子，万穗儿不寒而栗，因为那一切表情都是假的，或者说，经营便利店的那个包阿姨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个偶人而已。
万穗儿说：“你……看到她了？”
高玄说：“没有，不过百分之百是她。”
他又对出租车司机说：“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们一会儿。”
司机说：“这地方？我一个人？”
高玄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进去。”
司机说：“要多久？”
高玄说：“不知道。我给你留个手机号码吧。”
他匆匆写了手机号码塞给了司机：“我会按包车给你车费。”
司机用小指继续敲打方向盘，没有再说什么。
高玄和万穗儿下车之后，高玄带着她朝火葬场背后走过去。看来，他已经对火葬场四周的环境很熟悉了，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缺口，两个人钻了进去。
午夜的火葬场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了寂静的千古堂，走过了已经下班的火化车间，走过了黑糊糊的冷藏室和美容室，走过了高大的悼念楼……最后，他们躲在了一座假山下。
包阿姨果然来了。
万穗儿和高玄都看到了那枚月牙，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真怪，白天在她的额头上看不到这枚月牙，一到了夜里它就发光了。
她下车之后，那辆黑色轿车就开走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大门旁划了划，电动门就自动打开。她进来之后，电动门自动关闭。然后，她沿着甬道，像日本女子一样颠着碎步，朝火化车间走去。
万穗儿和高玄大气都不敢出，绕过路边一棵棵松树，远远尾随在她的身后。
走着走着，包阿姨突然停下来，回了一下头。万穗儿和高玄以为被发现了，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脚步。这时候，尽管没有松树遮挡，他们却不能再动了。在他们的视野中，包阿姨的身体只是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只有那枚月牙十分显眼。她只是回了一下头，然后就继续颠着碎步朝前走了。
万穗儿和高玄松了口气，继续跟着她。不过，两个人的脚步更轻了。
包阿姨走着走着，突然又一次停下来，接着，万穗儿和高玄就看到了那枚月牙。
他们赶紧停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跟刚才一样，包阿姨只是回了一下头，然后就继续颠着碎步朝前走了……
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每走出几步，她都要回下头，那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行走方式，或者说是一种古怪的舞蹈。
终于，包阿姨走到了火化车间附近，停在了那根大烟囱下。
万穗儿和高玄死死盯住了她。
那个黑影停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高玄的手机响了，在死寂的火葬场里显得极其刺耳。万穗儿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那个黑影突然转过身来，那枚月牙就幽幽地亮起来。
毫无疑问，那个司机肯定等不及了，打来了电话。该死的铃声！竟然是侗族歌手吴虹飞的《你看到我了吗》：“你看到我了吗？你不要看不到我！你看到我了吗？你不要看不到我……”
高玄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直接关了机。
那枚月牙慢慢飘近了。
万穗儿紧张到了极点，不过，这时候她和高玄不能说话，也不敢移动，就那样傻站着。
月牙越来越近了……
后来，万穗儿问高玄，如果当时包阿姨真的发现了他们怎么办？高玄说：我会当场掐死她。
那枚月牙在离万穗儿和高玄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突然回了一下头。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又颠着碎步朝那根烟囱走过去了。
万穗儿一下靠在了高玄的胳膊上。
高玄扶住她，继续盯着包阿姨。
她走到烟囱下，慢慢掏出了一个东西，好像是手机，在上面按了按。不一会儿，烟囱顶端突兀地冒出了一个类似升降机的东西，缓缓降落下来，最后停在了地面上。包阿姨踏上去，那个东西就缓缓升起来……
万穗儿目瞪口呆。
数不清多少人在火化炉中变成了黑烟，正是通过这根烟囱升了天。而此时，它成了地狱的入口！它是全世界最高的门！
包阿姨越来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她在烟囱口一闪，不见了，那个类似升降机的东西也收回去了。
万穗儿的脑袋突然昏眩了一下。
高玄摇了摇她，问：“你怎么了？”
万穗儿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说：“没事儿，我可能太累了……”
高玄说：“我们怎么办？”
万穗儿说：“报警啊！”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
她太紧张了，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朗玛很可能没有死，他正在这根烟囱的下面受着非人的折磨！也许，他已经疯了，也许他已经残废了，此时，万穗儿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不管变成什么样，她都会和他一起继续建造梦想中那个“天堂”……
电话拨通了。
万穗儿心急火燎地说：“110吗？我报警！火葬场的地下是一个非法监狱！”
值班女警察说：“非法监狱？”
万穗儿说：“大红门广场的电子屏幕上不是出现过一段录像吗？那个地狱就在火葬场地下！”
女警察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单位的？”
万穗儿说：“我叫万穗儿，卫城师范大学一年级学生！最近，卫城有很多人猝死，其实他们都被关在火葬场下面，这是个巨大的阴谋！我也不知道全部情况，你们赶快来搜查吧！至少，我看见一个人从火葬场大烟囱钻进去了，那就是地下监狱的入口！”
女警察说：“你现在在哪儿？”
万穗儿说：“我就在火葬场！你们快来！”
女警察说：“嗯，我们马上就会派人过去，请你不要离开，我们会随时跟你联系。”
万穗儿说：“他们的势力很大，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你们要多派一些人来，不然会吃亏的！”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十几分钟的工夫，一辆辆警车就出现了，它们停在火葬场大门口，跳下几十名威风凛凛的特警人员，个个头戴钢盔，手持微型冲锋枪，分别占领了作战位置，很快就把火葬场包围了。过去，万穗儿不太喜欢警察，现在她终于明白，到了危急关头，警察的身影一出现，确实令人感到安全和振奋。
她的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一个穿便装的人举着喇叭喊话了：“我们是警察！里面的人立即打开大门！”
他喊了三遍，电动门才缓缓打开，特警们一拥而入，先冲进门卫室把值班人员控制住了。接着，他们节节逼近，迅速占领了整个火葬场。
火葬场依旧死气沉沉，好像除了那个门卫，所有人都不在。
万穗儿跑到那个穿便装的人跟前，大声说：“我就是报案人！”
穿便装的人看了看万穗儿，说：“请把你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说一下。”
登记之后，他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万穗儿说：“我的男朋友就被关在地下监牢里，我一直在跟踪一个可疑的女人，是她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穿便装的人立即问：“那个女人叫什么？”
万穗儿说：“她在过江桥旁边开了一家便利店，姓包，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大家都叫她包阿姨。”
穿便装的人仰起头，看了看高玄那头乱蓬蓬的黄卷发：“他是谁？”
万穗儿说：“他叫高玄，是个学生，他陪我来的。”
特警们陆续跑过来，向穿便装的人报告——各个角落都没发现异常情况。
万穗儿说：“他们在那根大烟囱里！”
穿便装的人朝天空中看了看，皱起了眉头，显然，这根没有爬梯的烟囱也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举起喇叭，对着烟囱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出来接受调查！”
烟囱静静矗立，没有人露头。
穿便装的人连续喊了几遍，仍然没有人露头。
他带着几个人，围着这根早已废弃的烟囱转了几圈，终于没找到进入它的办法。几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最后穿便装的人又举起了喇叭：“爆破组到位！”
很快就有人拿来了这根烟囱的图纸——高148米，底部直径8米，顶部直径5米。穿便装的人一边指挥爆破工作一边下达命令，让所有人撤离。
万穗儿和高玄也跟着一群特警跑出了火葬场大门。
高玄突然停下了，说：“我得给那个司机打个电话，他肯定还在那儿等我们呢！”
万穗儿说：“天哪，太危险了。”
高玄打开了手机，给那个司机拨了过去。竟然一直没人接。
万穗儿说：“没人接？”
高玄说：“估计他等不来我们，走了。”
万穗儿说：“我们去看看。”
说完，她拽着高玄绕向了火葬场的背后。那个倒霉的司机并没有离开，万穗儿看见他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接受两名特警的询问。高玄憋不住笑出来。
万穗儿赶紧跑过去，对特警说：“大哥，他是送我们来的司机！”
特警看了看万穗儿，显然对她的称呼很不喜欢：“你是干什么的？”
万穗儿说：“我是报案人。”
特警这才对那个司机说：“好了，你起来吧。你们全部离开这儿，至少三百米开外。”
司机赶紧站起来去开车了。
万穗儿和高玄跑出了三百米左右，停下来，朝火葬场张望。夜幕辽阔，那根大烟囱就像老天的鼻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万穗儿已经急不可耐了，延长一秒钟，朗玛就多遭一点罪……
半个钟头过去了，防爆组成员终于撤出了厂区。几分钟之后，大烟囱底部升起一团刺眼的火光，接着才听到爆炸声，惊天动地。万穗儿一下捂住了耳朵。接着，那根神秘的大烟囱轰然倒塌，腾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夜空。
特警们纷纷冲了过去。
万穗儿和高玄也跑了过去。推土机已经到了，正在清理废墟。万穗儿盯着它，身体绷得紧紧的。只要一露出洞口，她马上就会冲下去。
终于，烟囱底部的砖石、瓦砾、混凝土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一片平地。
万穗儿傻了，高玄挠了挠那头黄卷发，也傻了。
特警们在那片平地上检查了半天，甚至动用了超宽带生命探测仪，它可以捕捉到地下几十米深处的人体运动、心跳、呼吸，可是没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穿便装的人走过来，停在了万穗儿面前。
万穗儿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终于说话了：“你们不把事情搞清楚，就这么草率地报案，知道后果吗？”
万穗儿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们明明看见了……”
穿便装的人说：“你们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
万穗儿低下头去。她的脑袋里有一万个不明白，不过暂时最好的办法是装乖。
穿便装的人又说：“我们动用了五十六名特警，十三辆警车，还炸了殡仪馆的烟囱，怎么跟人家解释？”
高玄说：“不仅仅是她看到了，还有我。她能不能在……烟囱里？”
穿便衣的人愣了下，马上说：“那样的话，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随后，他叫来了一个特警，小声说：“检查一下，看看废墟里有没有尸块……”
几分钟之后，那个特警跑过来报告——废墟中没有发现人体组织。
穿便装的人长长舒了口气：“看在你们是学生的份上，我就当你们是误报警情。如果是谎报警情，那你们就要负责任了！”说完，他嘀咕了一句：“殡仪馆一直想炸掉这根烟囱，却舍不得花钱，这下好了，我们警察免费替他们拆了……”
特警们撤离之后，万穗儿和高玄也坐着那辆出租车回家了。
在车上，万穗儿一直没说话。她在绞尽脑汁地想——那个包阿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究竟去哪儿了？
不管万穗儿和高玄看到了什么，最终他们都没有找到那座地下监狱。在万穗儿心里，好像朗玛死了第二次，她再次陷入悲痛、迷惑、绝望中。
难道，那个光盘中的地狱不在这个世界上？
高玄也一直没说话。
万穗儿转头看了看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玄沉默了半晌才说话：“那个地狱肯定是存在的，不过，它并不在地下，如果我们朝地下挖掘，就算穿过了地壳、地幔、地核，也不可能找到它。我们太愚蠢了。”
万穗儿说：“那你说它在哪儿？”
高玄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第三十六章 故人重现
徐佑佑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一白一黑两个人为什么要救她。
她投江那天，妈妈把她从医院接回家，在她的卧室里哭到天亮。她紧紧抱着女儿，一刻都不松手，好像怕她突然消失似的。
徐佑佑靠在妈妈的怀里，心里生出深深的悔意。如果自己一走了之，把妈妈一个人留在人世上，她怎么办？
徐佑佑说：“妈妈，您放心吧，无论再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不会离你而去了！”
妈妈使劲点着头，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和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徐佑佑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变得倍加珍爱这个世界。她买了很多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摆在家中，生活顿时变得生机盎然。
几天之后，妈妈去上班了。每天她都要给徐佑佑打几个电话，担心她出事儿。实际上，徐佑佑一天比一天更乐观了，这让妈妈很欣慰。
徐佑佑仍然很少出门，她穿着自杀那天穿的白色连衣裙，一个人在家中和那些花儿聊天。在她眼中，这些花儿才是她的同类和朋友。
这天，阳光非常好。徐佑佑打开手机，给高玄发了一个短信：你能来我家见见面吗？
高玄马上就回复了：好！
不管眼皮里的那个人说什么，都无法再阻止徐佑佑跟高玄交往了。她觉得自己过去太懦弱了，她要学会反抗。
半个钟头之后，高玄到了。
好多天没见面，打开门之后，徐佑佑竟然有点害羞，她朝高玄微微一笑，她感觉她的笑像花儿一样美。
高玄拍了拍她的脸蛋，果然说：“你的笑像花儿一样美。”
徐佑佑幸福极了，说：“我买了好多菊花。”
高玄进门换了鞋，说：“我猜猜，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对吗？”
徐佑佑关上门，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高玄说：“我估计，你不喜欢复色的菊花。”
徐佑佑说：“是的，我喜欢纯粹。那你能不能猜出我为你泡了什么茶？”
高玄说：“菊花茶。”
徐佑佑：“我们真是一拍即合意会神通啊……”
两个人来到楼上的卧室，双双坐在蒲团上，一壶菊花茶，两盏南泥杯，边饮边聊。
徐佑佑说：“高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自寻短见？”
高玄说：“因为你爸爸？”
徐佑佑说：“那是一方面。前些日子，我闭上眼睛之后，总能看到一个似真似幻的人，他不让我跟你交往……”
高玄说：“我知道他是谁。”
徐佑佑愣了愣：“真的？”
高玄说：“真的。”
徐佑佑深情地望着高玄，半晌才说：“他蚍蜉撼树，我根深蒂固，他奈何不了我。”
高玄点点头，说：“我信。”接着，他朝墙上的钟看了一眼，轻声问：“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徐佑佑说：“她下班还早呢。”
高玄突然扑过来捧起她的脸，疯狂地亲吻起来。
这是徐佑佑第一次和异性接吻，一股强烈的爱情气息让她晕眩。她呆住了，不知道该张嘴还是该闭嘴。就在她的错愕中，高玄停下来，气喘吁吁地问：“你家只有你一个人吗？”
徐佑佑喃喃地说：“除了我，还有那些菊花……”
高玄说：“那就是你妈妈回来了！”
徐佑佑说：“不可能。”
高玄说：“你听……”
徐佑佑听了听，楼下果然有脚步声。她慌乱地站起来，擦了擦嘴，小声说：“你等着，我去看看。”
她来到楼梯口，朝下看去，脑袋“轰隆”一声就炸了——爸爸在楼下！他站在客厅的地毯上，正朝上望着她。大热天，他却穿着一身黑西装，徐佑佑从来没见过这身衣服！
她很想冲下去，却迈不出双脚：“爸爸……”
爸爸笑吟吟地问：“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她想了想，突然反问他：“你从哪儿回来的？”
爸爸说：“八宝陵园啊！”
徐佑佑“呼啦”一下起来，这身黑西装是爸爸的寿衣！在追悼会上，爸爸穿着它，安静地躺在绿叶丛中，样子既熟悉又陌生。算起来，这身衣服只在爸爸身上穿了几个钟头，然后就推进了火化炉……
她愣愣地望着这个朝思暮想的人，不知所措了。
爸爸指了指徐佑佑的房间，说：“佑佑，咱家是不是来了一个男的？”
徐佑佑的脸一热，低声说：“是……我的朋友。”
爸爸收敛了笑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来害你的！”
徐佑佑愣了愣：“你为什么这么说？”
爸爸说：“我从那个世界来，我了解一切！”
那个世界？徐佑佑终于明白了，楼下的人是个亡灵，她见到了爸爸的亡灵！
她的心陡然变得比钢铁还硬：“如果我义无反顾继续跟他在一起会怎么样？”
爸爸咬牙切齿地说：“你会死！”
徐佑佑从来没见爸爸的表情这么凶残过，她使劲摇了摇脑袋，爸爸还在，正仰着脸等她表态。她返身跑进卧室，把高玄拉出来，小声说：“高玄，你看下面……”
爸爸似乎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双眼顿时喷出怒火，死死盯住了高玄。高玄也直勾勾地盯住了他。房间里一片瘆人的安静。
徐佑佑拽了拽高玄的袖子：“你怎么了？”
高玄低低地问：“他是谁？”
很显然，他也看到死去的爸爸了……
徐佑佑说：“他是……我爸爸！”
高玄依然盯着他，说：“他不是死了吗？”
徐佑佑赶紧看了看爸爸，她想看看他听了这话的反应。爸爸举起胳膊，像木棍一样指向高玄，大声喝道：“你，马上滚出我的家！”
高玄突然满脸痞气地笑了：“为什么？”
爸爸说：“不为什么！我女儿不会嫁给你！”
高玄还在笑：“徐局，你问问你女儿再表态好吗？”
爸爸把脸转向了徐佑佑：“佑佑，你听不听爸爸的？”
一边是噩梦般突然重现的爸爸，一边是徐佑佑深爱的高玄，她不知所措了。呆了一会儿，她结结巴巴地对高玄说：“你先……回去吧……”
高玄收敛了脸上那痞气的笑，愣住了。
爸爸对高玄说：“赶快滚，永远不要再踏进我家半步，不然，我让你不得好死！”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走进书房，“啪”一声把门关上了，整个房子似乎都摇晃了一下。
高玄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徐佑佑的眼睛一下就湿了：“高玄！”
高玄勉强朝她笑了笑，说：“电话联系吧。”然后，他“噔噔噔”地走到门口，换了鞋，连鞋带都没系，打开防盗门就出去了。
徐佑佑慢慢来到楼下，一边哭一边敲响了书房的门。她感觉爸爸还活着，他生气了，作为女儿，她必须过去赔礼道歉。
书房里没回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
她把门轻轻推开，没看到爸爸，只看到了爸爸的遗像。他穿着那件黑西装，微微地笑着。
徐佑佑双手支在条案上，跟遗像中的爸爸对视了好久，终于离开了书房，失魂落魄地上了楼。
她发现，一转眼的工夫，家里的菊花全都枯萎了。

第三十七章 地狱里的另类时光
朗玛一直躲藏在小灵床下的密室中。小灵给他提供了被子、毯子、枕头。
他发现，小灵这个房间还是挺安全的，没有一个厉鬼闯进来。
现在，他已经丧失了时间概念，只能把每日三餐当成人间的白天，把小灵睡觉的时候当成人间的黑夜。
他不知道小灵去什么地方吃饭，她每次都给朗玛偷偷带回一些食物来，让他填饱肚子。那些食物很奇怪，从来没有汤，更多是点心和水果，上面都点着红点，更像供品。
“白天”的时候，只有小灵一个人，朗玛就爬出密室，跟她聊天。其实算不上聊天，基本是朗玛向小灵打探这个地下世界的情况。尽管小灵对朗玛说了很多，他依然是盲人摸象，甚至无法确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里是人间炼狱，还是阴间地狱？
小灵从小在这里长大，对人间一无所知，就像人间小孩对阴曹地府也不了解一样，因此，她提供的信息是有局限性的。另外，小灵的语言是这个地下世界的语言，在关键问题上，两个人几乎无法沟通。比如，小灵不知道太阳月亮星星，不知道中国美国日本。在她的概念中，世界就是这个黑暗的地方，人间和天堂一样，都是遥远的传说；比如，“包青天”明明是个女人，小灵却叫她“爸爸”；比如，她把自己称为鬼，朗玛不知道是这个地下世界偷换了“人”和“鬼”两个字的概念，还是她真的是鬼。
我们对鬼的了解只限于传说，根本不了解他们喘不喘气，有没有心跳，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睡觉，会不会变化形体，会不会附上人身，是不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是不是像麻雀一样直挺挺地跳着走……因为没人见过鬼，见到鬼也就变成了鬼。
朗玛不确定小灵是人是鬼，也就无法确定自己是人是鬼。他猜测，他真的在人间化成了灰，眼下的他已经变成了那种被人类称作鬼的东西。
后来，朗玛每次和脸色苍白的小灵坐在一起，已经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到了“晚上”，那个被称作“包青天”的女人就出现了，她陪着小灵说话、写字。这时候朗玛最紧张，他和这个女人只有几步的距离，甚至听得见她的呼吸声。他在密室中一动不动，不敢咳嗽，不敢挠痒，不敢打喷嚏，不敢大声喘气……
“包青天”教小灵的那些字和词，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剥皮，腰斩，车裂，俱五刑，凌迟，缢首，烹煮，宫刑，刖刑，鸩毒，锯割，断椎，灌铅，梳洗，杖杀，妇刑，醉骨……
好在睡觉的时候，那个女人会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每次她离开之后，朗玛就像一辆全速奔驰的汽车突然停下来，身体散成了一堆零件。他一动都不想动，只想睡觉。
这天“早上”，朗玛从密室中爬出来，发现小灵的神情有些沮丧，就问她：“小灵，你怎么了？”
小灵从枕头下拿出了那只阳光罐，委屈得要哭了：“它坏了……”
朗玛拿过来，动了动开关，确实不亮了。这是朗玛从人间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最后一缕阳光，能量已经耗尽了。朗玛的心一下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无限悲凉。
他说：“它没坏，只是阳光用完了，收起来吧！什么时候，如果我们能去人间一趟，还可以把阳光装满的。”
小灵的眼睛里一下燃起了希望：“真的？”
朗玛说：“真的。”他蹲下来，拉起小灵的手，问：“你一直在这里生活，听没听说过哪个鬼去过人间？”
小灵说：“有的呀，他们去把坏人抓下来。爸爸说，99%的人都要来这里呢。”
朗玛一激灵：“他们从哪儿去人间的呢？”
小灵想了想说：“那个地方叫还阳洞，我不知道在哪儿，爸爸从来不让我去。”
朗玛突然说：“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小灵说：“你要去干什么？”
朗玛说：“我想去找找那个还阳洞，找到的话，我就可以把阳光给你带回来啊。”
小灵说：“你不能出去，他们会把你抓住的，那时候我就救不了你了。”
朗玛还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颠着碎步，朗玛知道她是谁。
小灵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快下去！”
朗玛赶紧爬进了床下的密室中，小灵挡上木板，四周就一片漆黑了。
那个“包青天”走进来，一双脚停在了床前，却不说话。
小灵好像害怕了，问：“爸爸，怎么了？”
那个女人低低地说：“最近，有个刚刚被抓下来的人不见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小灵颤颤地说：“不知道。”
那个女人说：“他既然下了地狱，就不可能再逃回人间，可是为什么就不见了呢？他要接受刑罚的！”
小灵都快哭了：“爸爸，我真的不知道……”
那个女人突然说：“爸爸向来铁面无私，你要是撒谎的话，我会把你投进地狱去，你信不信？”
小灵“哇”一声哭出来。
朗玛紧张得快爆炸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小灵毕竟是个孩子，不管是一块糖的诱惑，还是一把刀的恐吓，她都可能把自己供出来，何况面对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
那个女人不再问什么了，开始在小灵的房间里慢慢走动，朗玛清楚地听到她的两只脚从床边走过来，走过去……
突然，女人好像从床上拿起了什么东西，朗玛蓦然想到，肯定是那只阳光罐！女人蹲在小灵的面前，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小灵，你告诉我，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第三十八章 都是假的
万穗儿从火葬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爸爸睡了，他的卧室传来重重的鼾声。万穗儿轻手轻脚地钻进自己的房间，全身疲惫不堪，穿着衣服就躺在了床上。
可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怕，那个包阿姨到底去了哪里呢？
在黑暗中，万穗儿眼前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场景来。
包阿姨端坐店中，手中捏着一叠脏兮兮的小票子，朝手上吐口唾沫，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数。数过一遍之后，她再朝手上吐口唾沫，继续慢条斯理地数……
那天，一白一黑两个男子先后从她的小店里走出来，万穗儿问她认不认识他们，她说他们是推销光盘的，最后，她对万穗儿说：你要吗？
不久，万穗儿去她的小店买光盘，正赶上她和一个小伙子吵架，那样子像一只愤怒的公鸡。万穗儿跟她回到小店里，她说，那些光盘已经全部退回去了，然后，给了万穗儿一个“帝夏光盘厂”的地址。在万穗儿离开的时候，她依然气咻咻的：现在的人真是太坏了，看上去人模人样，其实一肚子脓水……
寸头男子纠缠万穗儿那天，她把万穗儿拉进店里，对她说，那个寸头男子死过一次，之后，他的寸头再没长过……
那天半夜，万穗儿和高玄敲开她的小店，问她有没有刑罚方面的书，她看着万穗儿突然笑了，说：我这里又不是书店，哪来的书呢……
第二天夜里，万穗儿和高玄躲在黑糊糊的胡同中监视她，她却突然出现在了万穗儿旁边，对着万穗儿的耳朵轻声轻气地说：你们看，我的脑门上有个月牙……
万穗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洗漱完毕，手机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大吃一惊——是朗玛的号码！
她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遥远又熟悉的声音：“万穗儿？”
是朗玛！天哪，是朗玛！
万穗儿愣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朗玛说：“你不是在做梦。”
万穗儿说：“可是，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朗玛说：“我又回来了！”
万穗儿一下就哭出来，一边哭一边说：“你被投进那个光盘中的地狱了？”
朗玛说：“是的，它确实存在。”
万穗儿说：“它到底在哪儿！”
朗玛说：“它在另一个世界。”
万穗儿说：“他们怎么把你放出来了呢？”
朗玛说：“我逃出来了。”
万穗儿说：“可是，你被送进火葬场了呀！”
朗玛静默了一会儿，说：“万穗儿，如果我说我死了，你还会爱我吗？”
万穗儿停止了哭泣，说：“你就是化成灰我也爱你，朗玛！”
朗玛说：“那好，你愿意来见我吗？”
万穗儿说：“愿意！你在哪儿？”
朗玛说：“我在我们打算建造‘天堂’的地方等你。”
万穗儿急了：“我没去过呀！”
朗玛说：“它在依龙县依安乡齐市村南面四公里，你沿着河走，会看到一个挺老的吊桥，走过吊桥，山脚下是一片草甸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带上你所有的东西，我们在这里继续建造‘天堂’，永远也不回去了，好不好？”
万穗儿擦干了眼泪，说：“朗玛，你等我！”
挂了电话之后，万穗儿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只要跟朗玛在一起，哪怕只是现实版的《人鬼情未了》，她也愿意抛弃一切。
她把那只密码箱打开，取出了一半钱，把剩下的又塞到了床下，然后，她把取出来的这些钱装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旅行包中，又塞进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好像不再需要什么了，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那幅骨灰画像上，她把它拿起来，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最后也装进了旅行包。
收拾妥当，万穗儿拿来纸笔，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说她带走了一半钱，要出一趟远门，让他们不要挂念。写完后，她把信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又环顾了一下这个家，想起老爸每天忙忙活活为她做早餐的情景，鼻子一酸，背上旅行包就出了门。
平时，中午这个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今天却不同，楼下出现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或站或坐或蹲，看样子很像是一群农民工，他们的脸上都黑乎乎的，好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万穗儿有些警惕，快步朝小区大门走去。没想到，这些人看到万穗儿之后纷纷走过来，很快就把她围住了。
万穗儿并不害怕，大声说：“你们想干什么？让道！”
为首的一个问：“你是朗玛的女朋友吗？”
万穗儿十分诧异：“你们怎么知道？”
对方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四周的同伴，愤怒地说：“他家欠我们三十三条命！父债子还，我们是来找朗玛讨债的！他在哪儿？”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青年突然“呜呜”哭起来：“我跟媳妇结婚五天就永别了！我爹我娘都没人管！”
另外的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默地望着万穗儿。
万穗儿感到事情不妙，立刻给朗玛打了一个电话，小声说：“朗玛，我被一群人挡住了，他们说你家欠他们三十三条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朗玛说：“去年8月22号，我家的煤矿发生坍塌，死了一些矿工……你让他们来找我吧！”
万穗儿彻底明白了，从刚才接到朗玛的电话开始，她就进入了一个鬼魅世界。
她放下电话，对这群人说：“你们等我一下。”
为首的那个依然挡着她：“不把朗玛交出来，你别想走！”
万穗儿说：“我几分钟就回来。”
说完，她躲开这个人，跑回家，从床下掏出那只密码箱，把旅行包里的钱也装了进去，只留下了路费，然后走下楼，把密码箱交给了为首的那个人：“分给你们的家人，各安天命吧！”
三十三个矿工立即围住了密码箱。
万穗儿退出人群，快步走开了。
转眼之间，她就变得一无所有了，看来，她和朗玛的“天堂”只能是个永远的梦想了。现在，那个地方是一片荒山野岭，没有钱，连一顶帐篷都买不起。过去，她和朗玛商量过，想去体验一下荒野生存，那好像是某种谶语，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万穗儿刚刚走出小区大门，意外地遇到了两个人——高玄和徐佑佑。
万穗儿十分惊讶：“佑佑？”
徐佑佑跑过来，一下抱住了她：“万穗儿……”
高玄说：“万穗儿，你干什么去？”
万穗儿想了想，说：“去趟外地。”
高玄问：“去哪儿？”
万穗儿对他的追问有些警惕：“你有必要知道吗？”
高玄说：“请你告诉我，很重要。”
万穗儿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接到了朗玛的电话，现在我要去见他。”
高玄愣住了：“朗玛给你打电话了？”
万穗儿说：“是的，他说他在一个地方等着我。”
高玄说：“什么地方？”
万穗儿说：“嗯……离卫城很远的一个地方。”
高玄观察了一下万穗儿的眼睛，小声说：“他不是已经……火化了吗？”
万穗儿凄凉地笑了笑：“我想，那是他的灵魂在召唤我吧。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
徐佑佑喃喃地说：“万穗儿，我从来不曾想过，你也是这样一个情深似海神魂颠倒的女孩……”
高玄说：“你不想继续追查了？”
万穗儿说：“昨天夜里我们已经看到谜底了！炸掉那根烟囱之后是什么？平地！这说明，地狱根本不在我们这个世界上！”
高玄想了想说：“万穗儿，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然后你再离开卫城，好吗？”
万穗儿问：“什么东西？”
高玄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万穗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好吧。”
高玄拦住一辆出租车，带着两个女孩坐了上去，然后他对司机说：“火葬场。”
万穗儿说：“火葬场？还去那里干什么？”
高玄说：“一会儿再告诉你。”
通往火葬场的这条路上，基本没什么车。只遇到了一辆殡仪馆拉死人的灵车，呼啸而过，不知道谁家又死了人。那是一辆面包车，很长，除了驾驶室的车窗、前后车牌及四个轮子，整个车身都用白色纸花包裹起来，看上去很古怪的样子。
万穗儿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高玄和徐佑佑坐在后座上。一路上，高玄不说话，徐佑佑也不说话，只有汽车的引擎声。
走着走着，万穗儿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不要这么神秘好不好？告诉我，到底带我去看什么？”
高玄说：“你想想，刚才见到我们之前，你经历的一切像不像在做梦？”
万穗儿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果然，包括朗玛突然打来的电话，包括那些讨债的矿工……她犯糊涂了，难道是自己太累了，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这时候，出租车已经接近火葬场，高玄在后面探过脑袋来，朝前面指了指：“万穗儿，你看那是什么？”
万穗儿朝窗外看了看，看到了火葬场的灰白色门楼，还看到了火葬场背后青翠的山。突然，她瞪大了眼睛——那根大烟囱还在火葬场里矗立着，安然无恙！
万穗儿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出话：“这是……怎么回事？”
高玄对司机说：“掉头，回城。”
三个人来到一家幽静的茶馆，坐下来。徐佑佑点了一壶菊花茶，一盘干果，一盘水果。窗上挂着竹帘，画着山山水水。
万穗儿说：“我彻底晕了。”
高玄说：“你说说，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万穗儿说：“你不是跟我在一起吗！”
高玄说：“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你先说说你的经历。”
万穗儿说：“我们坐出租车去了火葬场，守候包阿姨，她真的出现了，我们看见她乘着一个升降机之类的东西从那根烟囱上钻了进去，然后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把那根烟囱炸掉了，可是并没有看到入口……”
高玄说：“那都是你的幻觉。”
万穗儿说：“那么多警车，那么多冲锋枪，还有那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都是假的？”
高玄说：“你可以问问110，昨天有没有你报警的记录？”
万穗儿使劲拍了拍脑袋：“我的智商在一秒秒退化……等下，你先回答我，昨天我们是不是一起去了火葬场？你忘了，我们在跟踪那个包阿姨的时候，你的手机还响了……”
高玄说：“昨天夜里，我确实带你去了火葬场，确实看见那个包阿姨钻进了大烟囱，那之前都是真实的。”
万穗儿说：“然后呢？”
高玄说：“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昏眩了一下？”
万穗儿说：“当然记得。”
高玄说：“那以后发生的事，就跟你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万穗儿说：“后来怎么了？”
高玄说：“我问你怎么了，你说你的头很疼，要立刻回家。我问你还追不追查这件事了，你说那根烟囱下面肯定属于另一个世界，再执迷不悟的话，一定会遭报应的。我觉得你的态度转变得太突然，还想跟你说什么，你已经不耐烦了，一个人朝火葬场大门走过去，我赶紧追上你，陪你返回了市区。把你送到家之后，我又回到了火葬场，埋伏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包阿姨从烟囱里钻了出来，她走出火葬场，坐上那辆黑色轿车离开了。”
万穗儿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高玄掏出手机，在上面按了按，然后递给了万穗儿：“你看，这是我拍的。”
万穗儿接过来一看，果然看到了包阿姨——天刚亮，她正走出火葬场，背后是那根大烟囱。她的脑门上不见了那枚月牙，她又变成了便利店那个普普通通的老板娘。
万穗儿说：“我怎么会产生幻觉呢？谁干的？”
徐佑佑轻轻抱住了万穗儿的肩，说：“入学不久我就跟你说过，我被一个东西慧眼识珠地选中了，变成了一个木偶，很痛苦很痛苦。我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它并不在灯火阑珊处——现在你成了我的难友了。万穗儿，你不要难过，我会如胶似漆地陪在你身边的！”
万穗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拎过旅行包看了看，里面装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钞票，一捆不少！那些“矿工”根本不存在！
高玄说：“你在看什么？”
万穗儿说：“我刚才离开家的时候，遇到了一些矿工，他们说朗玛他爸欠他们三十三条人命，他们要找朗玛算账……看来，那也不是真的。”
高玄说：“前几天，佑佑还看到了她的父亲！而且，她认为我也在场，我也看到了他的父亲！——其实那时候，我正在火葬场转悠。”
万穗儿呆呆地看着高玄，说：“那朗玛的电话……”
高玄说：“跟你昨天看到的一样，都是幻觉。从现在起，你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出现幻觉，比如我现在突然拿起刀要杀你，比如朗玛突然出现在了你面前——不论你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一定要牢牢记住，相信高玄才是对的！”
万穗儿警惕地看了看徐佑佑，问高玄：“她呢？”
高玄说：“她也被人控制了，有时候，她也不一定是可靠的。”
万穗儿的眼里渗出了畏惧的光：“那你……会不会是我的幻觉呢？”
高玄说：“在你的幻觉中，我也可能出现，那个我是不可以信任的。”
万穗儿的眼睛突然就湿了，她把头转向窗外，使劲眨了眨，说：“我明白，我完了……”
高玄说：“我们会帮助你的！”
万穗儿说：“那朗玛怎么办？”
高玄说：“现在，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马上联系公安局，一定要把那个地下世界挖出来！至少有一点是可喜的——朗玛，还有佑佑的爸爸，他们很可能还活着。”
万穗儿的眼睛里一下射出了惊喜的光：“真的？”
高玄点点头：“真的。”
高玄报了警。
几分钟之后，警方又打来了电话，请高玄去公安局谈谈。万穗儿和徐佑佑跟他一起去了。
他们刚刚走出门，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事——茶馆旁边，蹲着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她扶着一棵梧桐树，正在干呕。
万穗儿走过去，问：“你需要帮忙吗？”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脸色非常难看，轻声说：“谢谢……”
万穗儿问：“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说：“我可能要疯了……”
万穗儿说：“你好好的，怎么会疯呢！”一边说一边把她搀扶起来。四下看看，想找个坐的地方，却没有。
高玄和徐佑佑到附近买了一瓶水，递给了这个女人。
女人说：“我老公在国外做生意，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前些日子，我突然听见半空中有人跟我说话，让我每天这个时间对老公说999句‘我爱你’……”
万穗儿看了看高玄，高玄看了看徐佑佑，徐佑佑看了看万穗儿。
女人苦巴巴地笑了一下，继续说：“我和老公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三个字，可是我不敢违拗那个声音，怕老公出事……结果你们都看到了，我把自己给说吐了。”
三个人再次互相看了看。
女人又说：“我从来不敢跟别人说这件事，怕人家认为我疯了——你们说，那到底是谁在跟我说话啊？”
沉默，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玄轻轻地问万穗儿：“你看到了？”
万穗儿说：“什么？”
高玄：“这个女人。”
万穗儿说：“看到了。”
高玄又问徐佑佑：“你也看到了？”
徐佑佑点点头：“嗯。”
高玄再问万穗儿：“你看到了什么？”
万穗儿说：“她说她每天这个时间都要对国外的老公说999句‘我爱你’，把自己给说吐了。”
高玄又问徐佑佑：“你呢？”
徐佑佑指了指万穗儿，说：“跟她说的旗鼓相当。”
万穗儿突然反问高玄：“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高玄没有回答万穗儿，他对那个女人笑了笑，说：“姐姐，不管那是谁说的，都不用理它。把爱装在心里就行了，说出来会风干的。”
实际上，在万穗儿的幻觉中，“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情景很不符合常理。警方对这个案件的处理方式，比那复杂许多。
大众并不知晓，公安局对近期频频出现的猝死事件十二分关注，只要有线索，不管最后有没有价值，他们都要顺藤摸瓜地查一查。尤其是大红门广场的LED电子屏幕被“地狱实况”入侵之后，他们的压力更大了，天天加班加点，废寝忘食。
接到高玄的报案，他们十分重视，专门把高玄请到了公安局。
高玄把他回国之后听到见到的一切，全盘对警方说了，他也表达了他的主观看法——这一切都是人为的凶案。最后，他向警方出示了他在火葬场拍摄的照片……
警方并没有觉得他的说法不靠谱。他们甚至意识到，他们过去一直在走弯路，而这个高高的男生突然为他们打开了一条查出真相的捷径。
三个人离开之后，公安局召开了紧急会议，做出决定，把调查视线集中在卫城殡仪馆。
为了防止主犯逃脱，警方没有打草惊蛇，他们首先派便衣在殡仪馆四周监控，通过观察，他们认定那根烟囱并不是烟囱，于是开始秘密准备爆破工作，用了四十多个小时。这天夜里，在包阿姨钻进烟囱之后，警方突然出击，控制了殡仪馆的值班人员，同时，紧锣密鼓地进入了爆破的最后阶段，于清晨时分终于将烟囱成功炸毁。
这一次，它真的倒了，一个惊天的地下世界敞露在世人眼前……

第三十九章 第十八层“地狱”
包阿姨今年44岁。
高中毕业之后，她顶替父亲在工厂做工。1988年，她跟同厂一名男子结了婚。洞房花烛夜，新娘没有跟新郎同床，却被厂长睡了。
那天，没出息的新郎喝得烂醉如泥，厂长乘虚而入，强行做了新郎。
包阿姨比较烈性，第二天就把厂长告了。
派出所来厂里调查了几次，却不见把厂长抓走，他们给出的解释是：那天晚上，厂长早早就回家了，没有作案时间。他有司机的证词。
包阿姨非常气愤，又告到上级主管单位，告到妇联，始终没有结果。后来，她听说厂长有个表哥在市里当领导……
她在厂里干不下去了，只能辞职。
可恨她那丈夫，由于老婆被强奸，又四处告状，搞得鸡飞狗跳，人人皆知，他觉得丢人现眼，竟然跟她离了婚。
包阿姨再也没见过那个窝囊废。她一个人生活，开了个便利店。
就是从告状时期开始，包阿姨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漫漫长夜，独守空闱，翻来覆去不能入睡，非常痛苦。年轻的包阿姨强烈地需要有人相伴，与人交谈。
日久天长，那个声音就在黑暗中出现了。实际上，它出现在包阿姨的大脑中，如果把他们的交谈录像，只能看到包阿姨自己跟自己说话。
刚开始的时候，包阿姨很害怕，时间长了，她渐渐适应了。她对那个声音越来越熟悉，成了一个不可缺少的朋友，两个人还经常开开玩笑。它每天夜里都会出现，耐心地陪伴包阿姨，这让包阿姨内心充满了感激。
有一天，包阿姨的表妹从外地来了，想给包阿姨介绍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表妹的邻居，妻子不久前刚刚病故。
半夜的时候，表妹醒了，想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包阿姨的房间有人说话。她以为包阿姨在跟哪个男人幽会，赶紧竖起耳朵听。如果包阿姨有相好，她就不会再给她牵线搭桥了。听了一会儿，表妹感觉不对头，好像只有包阿姨一个人的声音。她在说梦话？不像，那声音很清晰，很完整。表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包阿姨：“怎么会呢？”
无声。
包阿姨：“真的？”
无声。
包阿姨：“你能让我看看前世的情景吗？”
无声。
表妹感到头皮发麻，赶紧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表妹试探地问包阿姨：“姐，昨天夜里是不是有人来了？”
包阿姨一下就不高兴了：“我一个寡妇，夜里怎么会有人来！”
表妹当天就找个借口回去了。
实际上，半夜时包阿姨是在跟那个声音对话。
白天，包阿姨陪表妹去逛了一天商场，有点累，晚上躺在床上，刚刚有了点睡意，那个声音就来了，很调皮地对她说：“嗨嗨！”
包阿姨一下就精神了：“你又来了？”
那个声音说：“不欢迎我？”
包阿姨赶紧说：“怎么会呢！就是有点累。”
那个声音说：“要不，我们改天再聊吧。”
包阿姨说：“不不，我现在肯定睡不着了。”
那个声音说：“那好。”
包阿姨说：“每次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躺着，觉得很不礼貌，很不自在……至少应该请你坐下吧，又不知道你在哪儿……呵呵。”
那个声音也跟着笑起来：“嘿嘿嘿嘿。”
它笑得太深邃了，包阿姨感觉身上有点冷。她小声问：“你能告诉我，你……在哪儿吗？”
那个声音突然不笑了，也没有说话。
包阿姨意识到自己触犯了什么忌讳，赶紧说：“算了，就当我没问。”
那个声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包啊，今天晚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
包阿姨说：“秘密？我的？”
那个声音说：“是的。”
包阿姨说：“你说。”
那个声音沉吟片刻才说：“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个男的。”
包阿姨有些吃惊：“怎么会呢？”
那个声音说：“你前世是个男的，出生在合肥，你是包青天转世。”
包阿姨更加吃惊了：“真的？”
那个声音说：“当然是真的。”
包阿姨想了想，说：“你能让我看看前世的情景吗？”
那个声音说：“你等着，明天晚上我就满足你。”
第二天，表妹回去了，这个家里又剩下了包阿姨一个人。半夜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包啊，我来了。你现在把眼睛闭上，会看到前世的一些片段——你不要害怕。”
包阿姨就紧紧闭上了眼睛，果然看到了画面，有点像看电视——包龙图脸膛黝黑，额头上有个棕色月牙，他端坐大堂之上，背后明镜高悬，他正在审判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好像电视信号很弱，画面闪了闪，很快就消失了。
那个声音说：“你信了吧？”
包阿姨使劲点点头，说：“我信了！”
那个声音似乎在憋着笑，说：“包拯年轻时就考中了进士甲科，你却是高中学历……不过没关系，你要刻苦学习刑法，重新树立刚正的品格。你的部下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都转世了，只是他们不再叫前世的名字了，你要召集他们，铲除这个世界的不公。”
中国古代的僧人翻译佛经，有时把阎罗译为“平等王”。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包阿姨开始筹备地下组织——“平等会”。
没想到，短短半年时间，她就在民间召集了一千余人！其中大多数是社会平民，不过，也有地质教授，建筑教授，心理教授，医学教授，计算机黑客，还有三个家财万贯的企业家。这些人坚定不移地相信，包阿姨就是包青天转世。
其实做领导很容易。
比如在游戏世界中，你大喊一声：我们一起去杀敌人吧！马上就会有一群人热血沸腾地追随你。
比如，你站在一个广场上发表演说。
只要你声音高亢，多用排比句，听众就会越聚越多，他们也不清楚到底你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你说的太对了。当你的语调达到极度激昂的时候，他们会为你鼓掌，为你欢呼，为你流泪。
尽管你的手并不大，但是只要你把手朝东一挥，就会听到“轰”的一声，大家都朝东边涌去了。你再把手朝西一挥，还会听到“轰”的一声，大家又朝西边涌去了……
前几年，位于卫城南郊的老殡仪馆已经奄奄一息，修建新殡仪馆迫在眉睫。
于是，一个神秘人物出现了，他和卫城民政局签署了一份合同——此人来负责筹措资金，修建新殡仪馆，落成之后，由民政局主管，他经营。
这个人正是包阿姨的手下。
钱不成问题，“平等会”的三个企业家踊跃出资，每人三分之一。一些人暴富之后，喜欢做慈善事业，希望感动天上的神灵，来世继续过幸福生活。现在，包青天的神灵就是眼前，还不赶紧表现！
在合同上，包阿姨一方每年上缴民政局的管理费，差不多是正常额度的两倍，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负担老殡仪馆所有职工的再就业问题。
于是，在铁围乡的山脚下，包阿姨开始建造十八层“地狱”，她担任总指挥——其实，很多创意都是那个暗夜里的声音教给她的。
十八层“地狱”完工之后，才开始真正修建殡仪馆。那个地下世界被完全封闭，只留下一个出入口——烟囱。烟囱内安装了电动升降机，人员出入、地下所需给养、燃料，全部要通过这扇“大门”。
殡仪馆“聘任”的职工，都是“平等会”成员——或是卖苦力的，或是薪水低的，或是没职业的。
这时候，包阿姨依然经营着那个便利店，用来掩护身份。白天，她饰演一个斤斤计较的小生意人，黑夜，她饰演刚直不阿、替天行道的“包青天”。
每次回到殡仪馆，她都要在额头贴上夜光月牙，那是她的LOGO。而且一定要颠着碎步走，地上的世界不属于她，这种行走方式让她保持十足的警惕。
有趣的是，包阿姨如愿以偿地招募到了两个武林高手，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包阿姨却认为他们就是王朝、马汉，于是赐给他们两个名字：谢必安，范无救，让他们担起了黑白无常的职责，专门负责在社会上调查冤情和黑幕，把逍遥法外的坏人抓下来。
谢必安和范无救不是武当派，不是少林派，不是峨嵋派，不是昆仑派，总之他们就是厉害。他们从不说他们的师父是谁，神秘无比。
她第一个要惩罚的，就是那个强奸她的厂长。遗憾的是，就在包阿姨要捉他的前一天，那家伙意外地出了车祸，死了。这未免太巧了，包阿姨怀疑他提前得到了什么讯息，为了逃避包阿姨的惩罚，躲到真正的地狱里去了。
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数不清的坏蛋，包阿姨要一个个收拾。
十年前，那个神秘的声音又来指导包阿姨了，它希望包阿姨生个小孩，延续“包”家的香火，以后接替她继续管理十八层“地狱”。这时候，包阿姨已经对那个声音唯命是从了。几天之后，她跟一个食品推销员发生了一夜情，真的怀了孕，九个月之后，小灵在地下世界里降生了。
小灵一直生长在地下，甚至不知道“世界”之上是个火葬场。在独特的教育环境中，她认为妈妈的称呼是“爸爸”，认为自己这种动物就叫“鬼”。
地下十八层用钢筋水泥建筑而成，深达六十米，分为东西两个体系，东边是包阿姨的“官邸”，以及“阴差鬼役”的生活区，修建了食堂、卧房、议事厅等等。西边除了折磨人的十八层“地狱”，还修建了大堂，专门用于宣读受刑者的罪过。
“地狱”大体是由上至下一层层修建的，不过，并不像地上十八层楼房那样整齐划一，囚室的高低、大小、面积、格局各不相同。另外，有的受刑环境需要高度，有的受刑环境需要坡度，它们建在“地狱”两侧。
东西体系之间，只有一条五十米的洞道贯通。
修建“地狱”期间，包阿姨就在谋划如何把那些罪恶深重的坏人捉下来。最早，她的想法比较简单，直接抓捕，虽然地面上有人失踪，警方会追查，但是包阿姨相信，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个地下世界。
那个暗夜里的声音却教给了包阿姨一个更隐秘的方式——让这些人假死，再由活着的人把他们乖乖送到火葬场来。人已死，并且变成了灰，永远不会再有人怀疑什么。
很少有人愿意观看亲人被焚烧的全过程，就算有，“工作人员”也可以轻松地把尸袋中的尸体偷梁换柱。
可是，如何让人假死呢？
那个声音告诉包阿姨，有个古稀老人，制出了一种麻醉药，用针尖刺进皮肤，一秒钟就会陷入假死状态，任何现代医学手段，都无法在假死者身体中查出异常。
这种麻醉药取自黑脊花皮蛛，它生长于热带，被评为十大奇异生物，它会从螯肢中射出一种毒液，瞬间凝固，刺中猎物肌体，猎物立刻蹬腿断气，不过，那只是一种假死，身上的肉跟活着时一样新鲜。
这个古稀老人并不是什么专家，只是一个退休的大夫，目前在一个小城市开诊所。他养殖了数千只黑脊花皮蛛。如果想让一个人假死，要根据这个人的体重决定麻醉药的浓度。由于这种药在临床上没有任何正面作用，他一直不敢公开出售。
最后，那个声音提示包阿姨：“你可以动员他加入你的‘平等会’。”
包阿姨说：“要是他信仰不同呢？”
那个声音说：“他听我的。”
就这样，一个个活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接二连三地被抓进地下世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地狱”往往调查一年半载才会抓来一个人，渐渐的，金钱点燃了每个人内心的邪恶欲望，很多人变得不择手段，于是，“地狱”要抓的人随之增多。有些人不堪折磨，很快就死掉了，这些尸体立即被火化，骨灰留给另一些假死者的家属……
那个声音又来指导包阿姨了：“惩罚不是目的，你必须警示世人不要作恶。”
于是，包阿姨命人把十八层“地狱”的实况录制下来，制成光盘，在社会上传播。

第四十章 包阿姨被带到了真正的第十八层地狱……
徐佑佑并不是第一个收到那张光盘的，在那之前，已经有数百张光盘神奇地出现在了某些人的手中，只是徐佑佑不知道而已。
谢必安和范无救之所以选中了徐佑佑，那是给她爸爸看的。徐家住在六楼，对于谢必安和范无救来说，爬上六楼和跳下六楼都不算什么难事。
徐立是警察中的败类，他是当地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实际上，他的丑剧已经接近尾声了，在他“猝死”之前，检察院的人刚刚找他谈过话，并且对他展开了调查。这些是内部情况，尚未公开，地下世界根本不知道。连徐佑佑都不知道，她一直认为爸爸是个好警察。
徐立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检察院的人随时会来家中搜查，于是，他把家里的现金装进密码箱，深夜驾车来到408省道附近的树林中，把密码箱埋了。他只记下了那里的地形，并没有在树上做记号。
徐立的一切行动都在谢必安的监视中。
夜里，谢必安在人间“调查取证”四处游逛的时候，经常遇见贪玩的万穗儿。谢必安有个女儿，跟万穗儿长的很像——既然杀手也有小学同学，那么武林高手有个女儿也就不足为怪了——谢必安远离家乡，十分想念女儿，每次万穗儿从网吧出来，他都忍不住悄悄跟随万穗儿，多看她几眼，同时也保护她的安全，只是万穗儿一直没察觉而已。
时间久了，谢必安对万穗儿的了解越来越多。一天，万穗儿在路上跟朗玛通电话，聊得火热，被谢必安听到了。朗玛正是他下一个目标，包阿姨已经下达命令，8月22日把朗玛抓下“地狱”。
于是，那一天谢必安在过江桥上把万穗儿拦住了，扮成身无分文、走投无路的外乡人，跟万穗儿讨吃的，并且给了她三个忠告。善良的万穗儿慷慨地帮助了谢必安，这让他更加喜欢这个女孩了，他在徐立埋藏赃款的那棵树上，做了“万”字记号，并且以《藏宝图》的方式，把那笔钱指给了万穗儿。
朗玛的父亲朗大中作孽深重。
去年8月22日，他家的煤矿坍塌，三十三个矿工被埋在八百米深处，无一生还。事故发生之后，朗大中严密封锁消息，出了一笔钱跟那些死难者家属私了了。摆平这件事之后，朗大中去夜总会庆贺，嗑药过量，纵欲过头，“乐”死了。
有人来爱民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传到了包阿姨的耳朵里。她马上派人到汾水暗访，确实有一起矿难被隐瞒下来。这时候，朗大中已经死了。不过，包阿姨得到了一个信息，他的独生子在卫城一所私立大学读书，那么只有父债子还了。
最近两个月，包阿姨感到工作越来越繁重。坏人太多了——贪污犯孟院长，强奸幼女犯林兴旺，恶霸杨志，毒枭李计鸣，黑势力保护伞徐立，煤老板之子朗玛，地痞豹五，还有背负命案的小文哥……
再说那个寸头男子，他专门挖门撬锁，掘坟盗墓，一年前就被抓下了“地狱”。在他苏醒之后，“阴差鬼役”把他带到第二层“地狱”，隐蔽拍摄了几个镜头，再次让他陷入假死状态，送回了火化车间……此人不明不白地死了，又不明不白地活了，在社会上肯定受到猜疑和排斥，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另外，如果有人追查光盘的出处，会把视线集中到他的身上。
令包阿姨震惊的是，朗玛被抓下“地狱”之后，竟然不见了！
她的手下找遍了每个角落，还是不见他的踪影。她对这个地下世界了如指掌，它像一只埋在地下的铁桶，朗玛能藏到哪里去呢？
最后，她判断朗玛找到了出入口，乘升降机逃出去了，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他会招来警察！她立即派谢必安和范无救出去追杀朗玛，她下令，如果见到朗玛，无需使用药物，直接杀掉。
这天晚上，那个暗夜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告诉包阿姨——“地狱”已经被发现了！
包阿姨并没有太惊慌。她的大脑被洗过了，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包青天”，包青天在为民除害的时候，肯定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连续几天，包阿姨一直在琢磨朗玛的去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小灵，能不能是她协助朗玛逃走的呢？这时候，地上已经蒙蒙亮了。她来到小灵的卧室，正在审问她，突然看到了床上的那只阳光罐，她立即闻到了朗玛的气味，他应该就藏在女儿的卧房中！
她四下看了看，这间卧房只有一床一桌一柜，他能藏在哪儿呢？
只有床下。
她蹲下来，朝床下看了看，黑糊糊的，看不到什么。
她叫了声：“朗玛。”
没人应。
她又叫了声：“朗玛，你出来。”
还是没人应。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了那块木板，用力一搬，它露出了一条缝隙。此时，朗玛正躲在下面，吓得一动不敢动。
包阿姨对着那条缝隙说：“要我下去找你吗？”
还是没人说话。
小灵一直在背后哭泣。
包阿姨用脚把那块木板踢开，准备爬下去了。就在这时候，地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她一下呆住了，怔了怔，突然转身抱紧了小灵。
小灵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吓得哆嗦了一下，陡然不哭了。
包阿姨说：“小灵，我要走了……”
小灵怯怯地“嗯”了一声。
包阿姨又说：“你要记着啊，妈妈永远爱你！”
小灵问：“妈妈是谁？”
包阿姨的眼泪“哗哗”淌下来，轻轻地说：“我就是你妈妈！”然后，她捧起女儿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站起身就冲了出去。
一缕阳光从高处射进来，包阿姨听见了地面之上杂乱的跑动声。她不可能从出口逃出去了，只好冲向连接东西建筑的洞道，从生活区来到了刑罚区。那些“阴差鬼役”正在工作中，他们也听到了那声巨响，纷纷问她：“包青天，发生什么事了？”
包阿姨说：“有人来了！想投降就跪下，不想投降就拼命！”
还没等那些手下回过神，包阿姨已经沿着粗糙的楼梯冲下去了。她隐约听见了警察在喊话，他们已经下来了！包阿姨发疯地朝下跑，一层，两层，三层……终于到底了，她撞开第十八层“地狱”的门，冲进去，把门反锁了。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她额头上的那枚月牙在幽幽发亮。她喘了一阵子粗气，然后平平地躺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旧剪刀……
包阿姨在第十八层“地狱”里自杀了。
鲜血从她的胸口呼呼冒出来，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飘飘忽忽，很虚幻。她想，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死神了。她的内心顿时安静下来，奄奄一息地问了一句：“你带我去天堂吗？”
那个白色的影子牵起她苍白的手，发出嘶哑的声音：“我带你去隔壁！”

第四十一章 武林高手和警察的对决
郝爷家。
郝爷、小文哥、党球子，正在“江湖寨”喝酒庆祝豹五的灭亡。
大家喝得面红耳赤，满身热汗，小文哥脱掉了衬衣，党球子摘掉了黑色眼罩，只有郝爷稳重，穿得整整齐齐，说话有条有理。
党球子咋咋呼呼地说：“那天晚上，要不是那两个高手出现了，郝爷，根本不用您出手，小文哥，也不需要您出手，我一个打三个绝对没问题！”
郝爷含笑道：“小文哥，从今天起，你就是卫城老大了，作为前辈，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惹是生非，更不要欺负弱势群体，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学武并不是为了打人，而是不被人打；在道上混也一样，不是为了压迫谁，而是不被人压迫……”
小文哥举起杯，说：“郝爷，我懂这些。来，敬您一杯！”
郝爷刚刚举起杯，保姆就走了进来：“郝爷……”
郝爷问：“什么事儿？”
保姆说：“来了两位先生，他们要见小文哥。”
小文哥说：“等我喝完酒！”
保姆尴尬地说：“他们说……您必须现在见他们。”
党球子把杯子一摔，“啪”一声碎了：“在卫城还有人敢这样说话！郝爷，小文哥，你们继续喝，我出去灭了他们！”
保姆赶紧退出去了。
党球子大步流星朝外走，刚到门口，就一步步退了回来，终于“扑通”一声跪下了：“两位高高高手，你们收我为徒吧！”
一白一黑两个男子无声地走进来。下。载美少女！
白衣男子对党球子温和地说：“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党球子就乖乖地站了起来。
郝爷和小文哥的杯子停在半空中，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
郝爷干咳了一声，放下杯子，像模像样地抱了抱拳，说：“欢迎两位大侠光临‘河海斋’……”说到这里，他有点紧张：“噢，对不起，门匾忘了换了……”
小文哥在郝爷旁边生硬地鼓起掌来。
白衣男子说：“小文哥，我们是来索你命的。”
小文哥停止了鼓掌，愣住了：“你们是……职业杀手？”
白衣男子说：“去年3月12号，你在大红门广场捅死过一个人，记得吗？那个人就是我们的雇主。”
小文哥突然骂了一句：“操你妈！”然后抓起一只酒瓶子，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白衣男子脑袋一歪，手一扬，就把酒瓶子抓在了手中，试探地捏了捏，“啪”一下碎了。
小文哥猛地掀起桌子，砸向这两个人。只听“轰”一声，桌子四分五裂，只看到停在半空的一只脚掌。白衣男子慢慢收回脚，恢复了立正姿势。
小文哥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武器了，弯腰脱下皮鞋，哭咧咧地扔过来。
白衣男子接住了这只皮鞋，又扔给了他，说：“穿上吧，遗体要穿戴整齐。”
小文哥“哐”一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起来：“两位大哥，饶小弟一命吧！我出钱！”
白衣男子说：“结束了，擦干眼泪，留给你家人去哭吧！”
他的话音刚落，黑衣男子腾空一跃，落在了小文哥面前。就在这时候，保姆突然在外面叫起来：“警察来了！”
屋里人都愣住了。
果然，楼梯上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白衣男子和黑衣男子对视了一眼，接着，白衣男子麻利地打开了郝爷家的窗子，“嗖”一下就跳了出去。黑衣男子紧随其后，也“嗖”一下跳了出去。
郝爷家住在六楼。前面说了，对于谢必安和范无救，爬上六楼和跳下六楼都不算什么难事。两个人落地之后，分别朝前打了个滚儿，爬起来继续跑。可是，白衣男子跑出几步之后，突然跌倒在地，估计骨折了。看来武林高手也有极限。黑衣男子安然无恙，一路狂奔。
楼下有埋伏，几名特警飞速冲上去，很快将黑衣男子制服。特警中当然更有武林高手。
再说楼上，小文哥都傻了！他一看警察是来抓那两个人的，马上喜出望外，抓住其中一个警察的手使劲摇起来：“谢谢你们在老百姓危难的时候及时赶到！谢谢！”
那个警察面无表情，顺手掏出手铐把他拷上了：“顺便抓你。”

第四十二章 团聚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太阳又红又大。
万穗儿、徐佑佑、高玄站在“地狱”的出口附近，急切地等待。
从那个黑洞洞的出口里，抬出一副又一副担架，上面躺着十八层“地狱”的幸存者，他们重见天日了。
朗玛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牵着一个形貌古怪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见到阳光之后，似乎感到了强烈的不适，踉踉跄跄走出几步，终于捂住了双眼，软软地昏倒在地上。
朗玛慌了，他蹲在小女孩身边，大声呼喊起来：“小灵！小灵！”
两个工作人员立即跑过来，把小女孩放在担架上，送去急救了。
急救车开远之后，朗玛收回目光，四下看了看，然后晃晃荡荡地朝万穗儿走过来。
万穗儿迎上去，看了看他的五官，又看了看他的四肢，最后左左右右地看他的眼睛，终于颤颤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朗玛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头发长了。”
万穗儿一下抱住朗玛，“哇”一声哭出来。
朗玛也紧紧抱住了她，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
万穗儿不松手，一直在哭。朗玛在她耳边小声说：“对不起啊，万穗儿，我把你送给我的阳光罐送给别人了，就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她救了我。”
万穗儿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我家还有一只更贵的，上次我没舍得给你。”
朗玛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小气鬼！”
徐佑佑和高玄走过来，徐佑佑的神情十分焦虑，问朗玛：“你在下面看到我爸爸了吗？”
朗玛摇了摇头，说：“没有。”
徐佑佑紧紧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出口，眼圈就红了。
万穗儿说：“你别着急，他会出来的。”
刚说完，又一副担架抬了出来，上面的人正是徐立。徐佑佑立即冲了过去：“爸爸！爸爸！爸爸！”
徐立穿着追悼会上的那身黑西装寿衣，脸像死人一样白，他似乎不认识女儿了，双眼直直地注视着天空，嘴里只嘀咕着三个字：“十六层……十六层……十六层……”
徐佑佑哭喊道：“爸爸，你怎么了！”
工作人员说：“我们要送他去医院！”
然后，担架就急匆匆地抬走了，徐佑佑紧紧追随在担架旁边，大声哭喊着：“爸爸，你加油！加油啊！……”
万穗儿、朗玛、高玄望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朗玛说：“我们走吧。”
万穗儿说：“再等等。”
朗玛说：“你还等谁？”
万穗儿说：“豹五还没出来……”
朗玛说：“他也进来了？”
万穗儿说：“跟你同一天。”一边说一边焦急地朝出口张望。
朗玛嘀咕道：“进了那里面，九死一生……如果他挂了，我只能支付他一百万冥币了。”
话音刚落，又一副担架抬了出来，担架上的人遍体鳞伤，少了一条腿，脸色极为难看。
万穗儿说：“豹五！”
三个人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豹五。
万穗儿冲到他跟前，弯下腰说：“豹五，你怎么样？”
担架停下来。
豹五艰难地摇了摇头，然后，他把脸转向了朗玛：“老板，对不起，我旷工了，我提出辞职。”
朗玛笑了笑，说：“算工伤。”
豹五也笑了笑：“豹五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要不是为了万穗儿，我会答应给你当保镖？我是想杀你的。”
朗玛依然笑着：“现在还想杀我？”
豹五把脸转向了万穗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对朗玛说：“你必须好好对这个女孩，她是我妹妹。要是你辜负了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朗玛点点头：“一言为定。”
接着，豹五对万穗儿说：“妹妹，他要是对你不好，马上告诉我啊，我罩着你。别看我少了一条腿，他仍然不是我的对手。”
万穗儿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使劲点了点头。
豹五对抬担架的人说：“走，送我回家！”

第四十三章 最大的秘密
这个多事的暑假终于过去了。
万穗儿明天就开学了。
这天，爸爸请万穗儿吃麦当劳。
万穗儿正在啃鸡翅，嘴边油乎乎的，桌面上扔着一堆鸡骨头。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了，说：“老爸，我想把那笔钱上交。”
爸爸愣了一下。
停了停，万穗儿又说：“这个十八层‘地狱’虽然是人为的，但是给我的触动太大了，做个好人吧。”
爸爸显然有些犹豫：“你是不是应该跟你妈妈商量一下？”
万穗儿擦了擦嘴，当即掏出电话，打给了妈妈。
听了事情的经过，妈妈十分震惊：“你捡了这么多钱，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万穗儿说：“多少钱都不重要了，我打算上交，老爸让我听听你的意见。”
妈妈马上说：“万穗儿，你脑袋进水了吗？那么多钱，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你为什么要上交？那就是我们家的财产！”
万穗儿不说话了。
妈妈见她不表态，声音更大了：“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平时，我一直管着你学习学习学习，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能找到好工作，多赚一点钱吗！现在，老天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却不要！你想想，哪个人捡了这么多钱会白白送出去？你想想！”
放下电话之后，万穗儿一直不说话。
爸爸小心地问：“你想好了吗？”
万穗儿说：“一定要上交，我宁可她回来揍我一顿。”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她要是真揍你的话，我给你挡着！”
万穗儿一下笑起来：“拉倒吧！每次她对我发脾气，你都躲得不见踪影，生怕沾包！”
爸爸的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他说：“万穗儿，真的，老爸支持你！”
做这么大的决定，万穗儿的心里也有些犹豫。看到爸爸这样的态度，她有些感动。她看了看他，笑着说：“要不，我把那只密码箱给你留下吧，我看你挺喜欢的。”
爸爸说：“我又没有钱，要密码箱干什么！呵呵，一起上交了吧！”
万穗儿说：“OK，哪天我请你吃饭！”
爸爸说：“吃什么？”
万穗儿说：“海鲜。”
爸爸说：“你哪来的钱？”
万穗儿小声说：“先从你这里贷点款呗。”
徐立从“地狱”出来之后，一直疯疯癫癫，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
本来，检察院要起诉他的，他也算逃过了一劫。
豹五拄上了单拐。
卫城更没人敢惹他了，因为他刚从“里面”出来——不是监狱，是“地狱”！
朗玛获救之后，房子已经没了，他住进了宾馆。
开学第一天，他和万穗儿分别去学校办理了手续，双双退学。
“地狱”不存在，他们幻想的“天堂”也不存在，只有人间。
他们决定远走高飞，去一个遥远的城市打工，用双手建造他们喜欢的生活。
关于退学的事，万穗儿没有对家里说，别说妈妈，就是爸爸也不会同意。她想在离开卫城之前，给爸爸妈妈写封长信，不管他们理解不理解，这次，她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做个主。
这天下午，高玄给万穗儿打了一个电话，说：“咱们见个面吧。”
万穗儿爽快地说：“好哇，我正要感谢你呢，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高玄说：“我们去小吃一条街吧，你带上朗玛。”
万穗儿说：“好的，你也带上佑佑。”
晚上，高玄带着徐佑佑来到小吃一条街的时候，万穗儿和朗玛已经到了。他们要了很多啤酒，看来准备一醉方休。小吃一条街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过去，高玄有点排斥朗玛，也许因为他是个“富二代”，现在他有点接受他了。
四个人坐在一起，聊起近期发生的这些事，感慨万千。徐佑佑的情绪很不错，一直说个不停。
聊着聊着，万穗儿大咧咧地问：“佑佑，你老爸还在医院吗？”
高玄看见朗玛在桌子下踢了万穗儿一脚。
这个话题并没有引发徐佑佑的悲观情绪，她一边把玩手中的杯子一边说：“爸爸是军人出身，他金戈铁马驰骋沙场，那么多难关都闯过去了，这次也一定能闯过去！我挺他！”
万穗儿说：“佑佑，你变得坚强了，真好！”
朗玛举起了酒杯，说：“透露一下啊，我和万穗儿已经炒了学校的鱿鱼，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卫城，去外面闯荡世界了。今天晚上，你们得请客，算是为我们践行。”
万穗儿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请客，说好的。”
高玄很惊讶：“明天就走？”
朗玛说：“是啊！”
徐佑佑的眼睛里一下充满了羡慕：“你俩太帅了！我也好想尝试这种行云流水天马行空的生活呢！”
高玄不说话了，把脑袋转向了旁边。邻桌有个卖艺的小姑娘，弹着吉他幽幽地唱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万穗儿和朗玛并不知道，最大的秘密尚未揭开。
只有高玄一个人知情。
万穗儿端起酒杯，说：“来来来，咱们干一个。”
高玄突然转过脸来，说：“还有件事没有解决。”
那三个人都把酒杯放下了。
万穗儿问：“什么事？”
高玄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我们现在去火葬场，再看到那根大烟囱怎么办？”
万穗儿被吓着了，打了个冷战：“你说什么啊！”
高玄说：“我是说，你肯定那个控制你大脑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吗？”
万穗儿眨巴眨巴眼睛，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不说话了。
朗玛问：“怎么回事？”
万穗儿说：“我和佑佑一样，也出现过严重的幻想症……”
高玄站起来，说：“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万穗儿问：“去哪儿？”
高玄说：“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万穗儿又看了看徐佑佑，问：“这么神秘！他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徐佑佑说：“我也一无所知啊。”
高玄问朗玛：“你的车呢？”
朗玛耸了耸肩，说：“没了。”
四个人离开小吃一条街，坐上了一辆出租车，驶出市区，朝南走了十几公里，终于到了目的地。高玄对司机说：“师傅，停车。”
这里是南郊，看不到一盏灯火，路旁立着一个七八米高的十字架，插入夜空中。司机显然想不通这几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万穗儿问：“高玄，你不会带我们去坟地吧？”
高玄朝公路旁指了指，说：“就在那儿。”
不远处有一片树林，远远看去，像一座黑糊糊的城堡。
高玄给司机交了押金，让他等候，然后带着万穗儿、朗玛、徐佑佑跳下公路，走向了那片树林。高的是杨树，低的是松树，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四个人艰难地穿过树林，看到了一座小灰楼，每扇窗子都亮着柔和的光。四周立着奇形怪状的金属柱子，有点像卫兵。
高玄说：“这些柱子之间是次声波围墙，如果贸然闯进去，会当场昏迷的。”
气氛顿时神秘起来。
万穗儿小声问：“这里是军事禁地？”
高玄摇摇头，说：“这是我家。”
万穗儿、朗玛、徐佑佑都瞪大了眼睛。
高玄走到柱子下，打开一个盒子，按了一串复杂的密码，回头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十分钟之后就出来。”然后，他从两根柱子之间穿过，敏捷地走向了那座小灰楼。
树林中传来蛙鸣，高高低低，远远近近。
基本没遇到任何麻烦，高玄就做完了他该做的事。前后根本不到十分钟。他回来的时候，那三个人都一声不响地望着他，等待答案。他长长吐了口气，说：“都结束了。”
朗玛说：“哥们儿，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座小灰楼的主人是个天生怪才，就像蚊子嗜血一样，他疯狂地喜欢人类的大脑。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去西方学习，后来定居在国外。有一年，他接受了某个政府的资助，返回中国，就在这座小灰楼里开始了一项特殊的实验……”
万穗儿说：“大脑实验？”
高玄说：“是的，他可以通过卫星，监视和控制一个人的大脑。只要他选中了你，不管你藏在被窝里，还是躲进地下室，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你在地球上，就无法逃脱魔掌。”
万穗儿仰头朝深邃的夜空看了看，深深吸了一口气。
高玄说：“在黑客眼里，没有防火墙的电脑叫‘肉鸡’，他们可以随意进入，查看你的一切隐私。我们的大脑统统没有任何防护，每个大脑都是一只‘肉鸡’，只有束手就擒，任人摆布。”
朗玛说：“有这样的技术吗！”
高玄说：“日本可以用脑电波控制轮椅，可以把大脑里的情绪显示在仪器上，咱们国内的军事节目也报道过，美国士兵在城外操作一台电脑，利用精神控制，让城里的伊拉克士兵突然弃城投降……当然这都是机密。”
万穗儿说：“这么说，我也被选中了？”
高玄说：“包阿姨和她的手下都被控制了大脑，于是他们制造了人间地狱。那天，我和你发现了火葬场的秘密之后，天上的那双眼睛立即控制了你，让你出现了幻觉，误以为那根烟囱已经被拆除，一切正常，你只好放弃，然后，再引诱你远走高飞。”
万穗儿说：“如果我真的去了依龙县依安乡齐市村，会见到谁呢？”
高玄说：“也许你真的会见到朗玛，并且跟他在那里幸福地过一辈子。实际上，朗玛根本不存在。”
万穗儿一下就抱紧了朗玛。
高玄说：“我跟佑佑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总感觉她哪里不对头，那时候，我就怀疑她被人控制了。这次我回国来，就是为了帮助她。她从高中的时候就中招了，如果找不到幕后黑手，她会被人跟踪、监视、操控一辈子！”
万穗儿说：“幕后黑手是谁？”
高玄说：“我这次回国才查清楚，他就是这座小灰楼的主人……”
万穗儿问：“你认识他？”
高玄说：“他是我父亲。”
万穗儿问：“你父亲？”
高玄说：“就是那个捡破烂的。”
万穗儿大为惊异：“我们被一个捡破烂的控制了？”
高玄说：“从某个角度讲，我承认他是杰出的，这样的人往往都有某种怪癖。他专门喜欢扮成捡破烂的人，不刷牙不洗澡，四处游荡。我母亲跟他生活不到一起，一直郁郁寡欢，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
万穗儿说：“打死我我都理解不了……”
高玄说：“他有个疯癫的梦想，那就是当上帝。他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因此他要当上帝。他想主宰世人，他想控制他们的思想，他想重新分配社会财富，他想驾驭人间的婚恋，他想控制人类的生死，他想任意改变一个人的人格，他想任意决定一个人做男做女……”
徐佑佑插嘴说：“我在网上结识了很多难友，大多是90后，这些人都有过大脑被控制的经历，长期遭受生不如死的心理折磨和精神摧残，他们称作‘电子集中营’……”
高玄说：“父亲很爱我，一直希望我协助他。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我对他充满了怨恨。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他那些黑暗的梦想越来越了解，基本跟他断绝了关系。”
万穗儿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姓端木了……”
高玄说：“不过，前几天我接受了他的邀请，进入了这座小灰楼的核心层工作，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切都是他操控的。万穗儿，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去火葬场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万穗儿说：“我根本没当真。”
朗玛说：“刚才你进去干什么？”
高玄说：“为了保密，这座小灰楼里有一套自毁装置，一旦启动，永远无法修复。刚才，我把那些硬件设备和软件资料全部销毁了。”
万穗儿说：“他害了那么多人，应该交给警察呀！这是改变历史、惊动世界的大案！”
高玄的语调有些悲怆：“虽然我和他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在销毁那些东西之前，利用他的设备，删除了他的记忆，他会认为自己生来就是一个捡破烂的。现在，他的大脑中只有生存、吃喝拉撒的意识，不会再伤害任何人。换句话说，他的技术让他由上帝变成了一头猪。放过他，让他自生自灭吧。”
四个人一起坐出租车返回了卫城。
在路上，他解释了徐佑佑的那些噩梦。
徐佑佑曾吃过垃圾，那只需更换她大脑中垃圾和美味的概念。也许，那些人还试图让徐佑佑吃过更恶心的东西，只是被她本能地抗拒了，没有成功。
还有，徐佑佑曾认为，那个田阿姨就是给她接生的大夫，这个操作比较复杂——他们要以一个新生儿的眼睛录制一段视频，里面反复出现田阿姨的面孔，然后，他们把画面嵌入徐佑佑的大脑，再给她输入一个错误的暗示，让她认为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见到的情景。
那个田阿姨也被控制了，她之所以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变年轻了，同样是一种幻觉。
徐佑佑读高二那年，有一天忽然想杀掉V，那是他们给她的大脑下达了一个指令，告诉她这个男生是邪恶的。他们也控制了V，让他极度讨厌自己的性别，终于做了变性手术。这个变性女孩返回卫城度暑假的时候，他们又在她的大脑中下达了一个指令，告诉她，徐佑佑是邪恶的……那些人在搞实验，也是在玩游戏。
徐佑佑读高三那年，他们截取了多年前昌渝大地震的一些电视画面，三番五次塞入徐佑佑睡眠中的大脑。徐佑佑的同学李小惠就住在昌渝，她决定警告她。可是，那个电话号码从眼球传递到大脑的过程中，已经被修改，于是，电话打到了昌渝一家幼儿园。那家幼儿园有个教师，也叫李小惠，她在那场地震中遇难。徐佑佑的同学李小惠也被控制了，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幼儿园教师，于是半途辍学去那家幼儿园应聘了……
徐佑佑进入大学之后，他们随便在杂志上找到一篇文章，然后一字不落地输入了徐佑佑的大脑。徐佑佑看到这本杂志的时候，就以为那是她的作品。之前关于这篇文章的记忆，都是他们伪造的——从写作到投稿到发表，前前后后历时两个多月，可是，记忆只有几秒钟，原理就像做梦。
徐佑佑和高玄一起从电影院出来，被高玄的父亲撞见了，他很快就查清了，这个女孩正是他们控制的一只“肉鸡”，于是就出来干涉了。他们录制了一段语音，输入了徐佑佑的大脑中，同时修改了她的声音认知系统，让她以为那就是高玄的声音，而且是从电话中传出来的。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高玄的父亲把自己的影像“播映”在徐佑佑的眼皮内，警告她离开高玄。同样，那和视觉无关，依然是一种虚幻的大脑活动。
徐佑佑投江获救之后，高玄的父亲又编了一个“故事”，让她和高玄同时见到了她死去的爸爸，坚决不同意她和高玄交往……同样，那不是真实的经历，只是伪造的记忆。
包阿姨只是“上帝”手下的一个“官员”，掌管十八层“地狱”。在关键时刻，“上帝”当然要协助她。他发现万穗儿在追查“地狱”，立刻控制了她的大脑，在她和高玄发现了那根烟囱的秘密之后，他让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当时就放弃了。接着，“上帝”删除了这段记忆，换上了另一段记忆——烟囱被炸毁了，下面是一片平地……
回到市区之后，朗玛送万穗儿，高玄送徐佑佑，四个人分开了。
到了一水青来小区门口，高玄突然说：“佑佑，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
徐佑佑一下愣住了。
高玄笑了笑：“怎么了？”
徐佑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小声问：“还……回来吗？”
高玄说：“我在美国一直勤工俭学，经济不宽裕，如果没什么大事，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知道，徐佑佑对他脉脉含情，在她的幻觉中，她甚至接受了他的热吻——当然，那是高玄的父亲制造出来的场景，但是，这里面有一种微妙的关系——高玄的父亲一直在监视徐佑佑的内心活动，包括她对高玄的每一次想念，每一种想象，每一个想法，他统统了如指掌，他必须根据徐佑佑情感的深浅编造情节，那样才顺理成章，也就是说，在徐佑佑的心中，初恋已经萌芽了……
可是，高玄对徐佑佑并没有爱情的感觉，他回国跟她见面，仅仅是出于同情，希望帮助她，有点类似医生与患者的关系。
徐佑佑不解地问：“我们……没有未来了？”
高玄说：“当然有。我相信，我们的未来都会挺好的。”
徐佑佑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她听懂了，高玄并没有把她当成女朋友。
高玄说：“以后，如果你去美国玩儿，我给你当导游。”
徐佑佑望着脚尖，不说话。
高玄说：“我们在网上会经常碰面的。”
徐佑佑还是不说话。
高玄说：“佑佑，你要好好生活啊，答应我！”
终于，徐佑佑抬起了一双泪眼，对高玄笑了，声调颤颤地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谢谢你。”然后，转身就走进了小区。
高玄住在卫城姨奶家。
他返回姨奶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马路上空空荡荡，路灯在睁着眼睛睡觉。
一只垃圾筒旁，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大脑袋，矮个子，穿着一身破旧的武警服，正在专注地挑拣垃圾。

第四十四章 我欲乘风
朗玛和万穗儿背上行囊，雄赳赳气昂昂地朝远方出发了。
开阔的柏油路上，行驶着一辆蜜蜂造型的红色小摩托，朗玛在前面驾车，万穗儿在后面大呼小叫。他们穿着绿色情侣装，颜色十分鲜艳。摩托车太小了，轮子跟碗口一般大，两个人坐在上面很挤。
一辆白色宝马“嗖”一声开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朗玛变卖的那一辆。万穗儿怒气冲冲地喊道：“超它！”
朗玛慢条斯理地说：“不急不急，等一会儿它就没油了。”
又来了一队自行车爱好者，他们戴着头盔，低低地弓着腰，“呼啦啦”冲了过去。
万穗儿无法容忍了，使劲拍了拍朗玛的肩膀：“停停停！我来开！”
朗玛停下车，坐到了后面。万穗儿咬牙切齿，把油门拧到了底。那队自行车越来越远，终于不见了踪影。
万穗儿泄气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摩托车微小的引擎声，真的像一只大蜜蜂。
蓝盈盈的天上，挂着几朵雪白的云，柏油路两旁是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风浩浩荡荡地吹过来，扬起万穗儿的短发和朗玛的长发。不知道哪里传来歌声，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空中盘旋着一只大鸟，在给万穗儿和朗玛引路。
万穗儿问：“朗玛，我们去哪儿啊？”
朗玛说：“不知道，一直朝前走吧！”

第四十五章 并没有结束……
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果然在一些论坛中看到了几篇“难友”的文章。
不信的话，你在网上搜一搜关键词，也会看到这些文章。
其中有一段点击率很高的视频，那是苏州文学院一个女生上传的，她在视频中讲述了大脑被控制的经历。
由于徐佑佑的委托，我专注地读了、听了这些泣血的讲述。我写过很多吓唬人的故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怖，看着看着，身体下意识地朝房内歪了歪，似乎想远离窗子。窗外是浩瀚的宇宙，藏着无数双眼睛。
卫城的小灰楼被高玄摧毁了，那么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做这种实验呢？我很担心因为写出了这个故事，泄露了天上的秘密，那双眼睛会立即盯上我，把我也控制了。又一想，这本书出版之后，就算我疯了，每个读者都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更加证明了“电子集中营”的存在，那么，我的疯就当是为大众做贡献了。
是的，故事并没有结束，接着讲万穗儿和朗玛的远行吧。
那辆宝马没有停下来，小摩托走着走着却没油了。
这里离卫城只有十几公里，路旁立着一个简易的十字架，七八米高，横太短，竖太高，看起来怪怪的。
万穗儿说：“你加了多少油？”
朗玛说：“加满了啊。”
万穗儿说：“卡车都不会这么费油！”
朗玛说：“昨天晚上，我把它停在宾馆门口了，油可能被人偷了。没事儿，前面肯定有加油站。”
万穗儿朝上看了看那个十字架，说：“这附近有教堂？”
朗玛四下望了一圈：“连个房子都没有。”
万穗儿说：“我们怎么偏偏在这里抛锚了呢？”
朗玛说：“巧合吧。”
万穗儿朝远处看了看，说：“你看那片树林……”
朗玛说：“怎么了？”
万穗儿说：“那里面说不定有宝藏呢。”
朗玛说：“你以为你总那么幸运啊？”
几只蜜蜂飞过来，围着小摩托“嗡嗡嗡”地叫，估计误把它当成“老大”了。
两个人推着小摩托，离开十字架，继续朝前走。
万穗儿回头看了看卫城的轮廓，说：“出发之前，我们应该叫上佑佑和高玄，吃顿饭，告个别……”
朗玛说：“等我们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之后再请他们喝酒吧！”
公路旁，一只猪“噌噌噌”地跑了过去，万穗儿朝那头猪看了看，沮丧地嘀咕了一句：“瞧人家那速度……”
看了以上这些情节，你想到了什么？是的，在离开卫城之前，万穗儿和朗玛并没有跟高玄和徐佑佑见过面，更没有去过南郊见过那座小灰楼！
那是怎么回事呢？
你跟着故事经历了那么多的意外，我想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没错儿。
飞机升天了。
高玄离开了卫城，飞回美国。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感到很累很累。
徐佑佑依然出口成“章”，依然沉浸在她自命不凡的小世界中。不过，她不再是一具木偶了，她是徐佑佑，一条无可替代的鲜活生命。她一定会遇到属于她的爱情……
忽然，高玄想起了徐佑佑送给他的那只黑木青蛙，他一直把它放在他“工作”的小灰楼里，昨天，他去摧毁那些东西的时候，顺手把它带了出来。
他站起身，取下随身携带的箱子，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只黑木青蛙。那是徐佑佑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他不能丢掉它！他清清楚楚地记着，昨天晚上，他把它带回了姨奶家，直接装进了箱子，怎么就不见了呢？
高玄坐在座位上，努力回想……忽然，他的头皮炸了一下！接着，他继续手忙脚乱地翻箱子，寻找一个移动硬盘，那里面储存着小灰楼的监控录像资料，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曾经在那座小灰楼里出现过，于是把它带了出来。
可是，箱子里根本没有那只移动硬盘的影子！
高玄呆若木鸡。
突然飞机颠簸起来，空姐用澳式英语说道：“各位乘客，飞机遇到气流，请大家不要离开座位，系好安全带！……”
高玄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走到空姐跟前，问道：“这是飞哪里的航班？”
空姐愣愣地看了看他，说：“先生，这是A319客机，由澳大利亚的霍巴特市飞往南极洲……”
高玄突然大叫起来：“降落！我要下去！”
从舷窗望下去，下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雪。
万穗儿和朗玛已经离开卫城五六天了，他们来到了南方一座沿海城市，租了一套房子住下来，还没有出去找工作，天天手拉着手去看海。
万穗儿的妈妈回到了卫城。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出差的一个多月，家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别人的事她不关心，对她来说，最大的事就是万穗儿退学了，而且跟个男孩私奔去了外地！
她给万穗儿打电话之前，整整想了一晚上，演习了各种口气。拨通电话之后，她压制住了满腹的怒气，变得非常柔和，主题只有一个：劝万穗儿立即回家。
万穗儿拒绝了。
妈妈依然没有发脾气，她说：“那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哪天妈妈再打给你。”
从那以后，万穗儿就把手机关了。
朗玛的手机一直开着。
这天下午，万穗儿和朗玛打算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刚刚下了楼，朗玛的电话就响了。是高玄打来的。
朗玛接起来之后，一直在听，表情越来越凝重。
万穗儿感觉到不对头了，紧紧盯住他的脸。她试图从朗玛和高玄的对话中听出一点实质性内容，可是，朗玛始终缄默着。
半个多钟头过去了，朗玛终于挂了电话。
万穗儿敏感地问：“佑佑怎么了？”
朗玛说：“是高玄。”
万穗儿又问：“他不是回美国了吗？”
朗玛说：“他去了南极洲……”
万穗儿惊讶地说：“南极洲？”
朗玛说：“他也被控制了，在幻觉状态中去了南极洲。我们以为，包阿姨是幕后黑手，她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其实错了，包阿姨也是个傀儡，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万穗儿说：“谁？”
朗玛说：“高玄的父亲。”
万穗儿一下瞪大了眼睛。
朗玛说：“你记得我们离开卫城的时候，在公路旁看到过一个十字架吗？那就是他父亲出没的地方。他表面是个捡破烂的，其实是个怪才，他通过高科技，可以任意控制任何人的大脑。徐佑佑就是他的一个实验品，包括你！高玄认为他离开中国之前，把他的父亲降服了，后来才知道那只是一种幻觉，他也被控制了！”
停了停，朗玛骂道：“妈的，这个捡破烂的无敌了。”
万穗儿呆呆地在草坪上坐了下来。
朗玛也坐了下来，表情很沮丧。
过去有人说——你只能囚禁我的身体，但是我的思想是自由的！被“神”控制的人，连思想也被五花大绑了。两个孩子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和无望。
万穗儿突然说：“我们去报警！”
朗玛说：“就算警察相信了我们的话，去抓他，刚刚一靠近，大脑就被控制了，没用。”
万穗儿说：“那，那怎么办？”
朗玛说：“我来想办法。”
万穗儿说：“你有什么办法！算了，我们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四个人，现在只有你还没有被控制，万一他们发现你了，把你也变成他们的实验品，那就彻底完了！”
朗玛说：“正因为我还没有被控制，所以我才有机会。”
万穗儿说：“你……打算怎么做？”
朗玛想了想说：“他可以控制任何人的大脑，没错儿，但是他控制不了精神病的大脑！”
万穗儿眨巴眨巴眼睛，说：“什么意思？”
朗玛说：“高玄告诉我了，他爷爷住在洪通县。”
万穗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瞪大了眼睛。

第四十六章 真正结束了
朗玛一个人返回了卫城。
他没有带万穗儿，她的大脑在他们的监控之下，如果她回来，很容易被他们发觉。
一大早，朗玛从火车站走出来，先去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奇瑞QQ，然后驾驶它直奔九十公里之外的洪通县。姓端木的人不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疯老头。
他今年70岁，老伴已经过世，他一个人靠退休金生活。朗玛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一点都不像疯子，当时，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正在小院里打太极拳，旁边有一只花母鸡，一边看一边扑棱翅膀。
他的脑袋非常大。
看见朗玛之后，他收了势，问：“你找谁？”
朗玛说：“我是高玄的朋友。”
老头立刻说：“噢，你好你好！你是来找高玄的吗？”
朗玛说：“不，我找你。”
老头说：“你有什么事？”
朗玛说：“我想问问你，你还在找你儿子吗？”
老头的脸色陡然变了，他紧紧盯着朗玛，一字一顿地说：“他在哪儿？”
朗玛说：“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见他。”
老头突然如临大敌，他跑进仓房，拿出一根麻梨木拐杖，嘴里嘟囔道：“我以为我死前再也找不着他了呢……”
朗玛瞟了瞟他的拐杖，说：“你想干什么？”
老头说：“我要送他回家！”
朗玛带着高玄的爷爷从洪通县来到卫城，已经黄昏了。
朗玛去宾馆登记了一个房间，把钥匙交给疯老头，然后开车载着他驶向南郊。一路上，疯老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朗玛从后视镜中偷偷观察他，发现他眼中闪出的光越来越不正常了。
来到那个十字架前，两个人下了车，朗玛说：“他每天夜里都从这里经过，你等他吧。”
疯老头似乎嗅到了儿子的气味，嘴里开始冒出疯言疯语来，朗玛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不能在此久留，不然，小灰楼很快就会从他的脑电波中捕捉到敌意的信息，那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他驾车继续朝南驶去。
朗玛一直在公路上转来转去。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焦急地等待着。
直到过了午夜，他才小心地返回来，一点点接近了那个十字架。
月亮很大很圆，整个大地明晃晃的。十字架下，躺着一个人，蹲着一个人。朗玛一阵激动，他不认为躺着的是父亲，蹲着的是儿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疯老头充满了信心——他绝对是他儿子的克星。他寻找这个儿子整整44年，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杀死他，已经把各种战术熟记于心。
果然，躺在地上的正是那个捡破烂的端木师傅。他双眼圆睁，嘴巴微张，额头流血了，但不多，在月光下是黑色的。旁边丢着一只塑料袋，看来，今天他的收获不小，那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疯老头蹲在儿子身旁，正在“呜呜”地哭。
朗玛把他扶起来，发现他的身体抖得厉害。朗玛说：“别哭了，你儿子回家了。”

尾声
南方那座沿海城市。
万穗儿和朗玛坐在海滩上，都光着脚丫子。海滩是银色的，平平展展，只有两双脚印。
面朝大海，四季花开。
朗玛说：“万穗儿，都结束了。”
万穗儿抓起一把沙子，撒在大腿上。
朗玛说：“我们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去北方，去草原！”
万穗儿又抓起一把沙子，撒在大腿上。
朗玛说：“你怎么了？”
万穗儿说：“你怎么能肯定那个捡破烂的真死了？”
朗玛说：“我亲眼所见啊。”
万穗儿说：“我也亲眼见过一些事情，后来发现并不是真的。”
朗玛说：“我之所以没有急着赶回来，就是在等新闻。我看见报纸登了消息，说一个捡破烂的人被亲生父亲杀死在了南郊……”
万穗儿说：“你怎么能确定看到那张报纸不是你的幻觉？”
朗玛不说话了。
万穗儿又说：“我怎么能确定你这次回到我身边不是我的幻觉？”一边说眼泪一边掉下来。
海浪得寸进尺地涌上来，舔着他们的脚丫子，凉凉的。
朗玛轻轻抱住了她，说：“穗儿，你看我的眼睛。”
万穗儿迷茫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也注视着万穗儿的眼睛。
过了好半天他才说：“也许，我也被控制了，我所见到的那一切不过是幻象，那我们也不用怕。我相信，就算天涯海角，就算地老天荒，我们也绝不会互相认错——假的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会认为是真的；真的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会认为是假的。反过来也一样，假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认为是真的；真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认为是假的——虽然大脑会被控制，现实会被伪造，但是，只有爱是不能篡改不能假冒的。”
万穗儿含着眼泪笑了：“嗯，我也相信！”
接着，她从海滩上站起身，拉着朗玛的手，把他也拽了起来，说：“只要我们互相不会认错，那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走，我们去找工作！”
朗玛说：“先去买个假学历！”
万穗儿哈哈大笑，狠狠踢了朗玛一脚。
朗玛追着她打，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海滩上变成了四双脚印，一双直直的，一双曲里拐弯。
远方是高楼大厦。
故事真的结束了。
最后我要说的是，写完这个故事之后，我发现它更像是一场梦，我们没有办法说它是真的，也没有办法说它是假的，世界上什么事不会发生呢？总之，这就是一个故事，大家就这样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