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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婚
作者：周德东
内容简介
 绿绿和周冲是通过国内最大一家婚介网站情网相识并相爱，但绿绿的电脑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张恐怖的冥婚照片，令她陷入恐惧之中。 不久，一个叫曲添竹的女孩和她的男友赵靖双双神秘失踪，最后只有曲添竹一人回来，绿绿前往采访此事，并跟踪曲添竹一路来到贵州。 正待查明真相之时，又传来绿绿的好友狐小君和男友长城失踪的消息，而每一次失踪事件都与一张诡异的冥婚照片有关。 最后一切的疑点集中在一个叫多明的古怪小镇。 当绿绿和周冲来到这个镇子上想要揭开谜底时，他们也陷入同样的陷阱。 诡事频频，机关重重，面对神秘变态杀手，他们能否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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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双眼睛
绿绿一个人在家。
这套房子是周冲的，很老的复式楼。周冲是个歌手，他去外地演出了。绿绿没事做，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一百多平方米的家，只有她一个人呼吸，显得有些旷荡。
外面的风很大，树枝在大幅度摇摆。路灯照着人行道，幽幽地亮着，不见一个人。两旁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
绿绿拉上了窗帘，继续玩游戏。那是个黑色的落地窗帘，重重的，更像一堵墙。周冲喜欢黑色。
玩着玩着，绿绿不知不觉忘了时间，看看手机，23：23，再玩一会儿。这一天是2010年12月1日，农历十月廿六……一切从此变得异常。
绿绿玩的是《魔兽世界》，现在，她正在一个叫东瘟疫之地的地方做任务，要杀掉一个有名字的怪。这里的地形沟沟坎坎，一片颓败之象，到处爬着巨大的肉虫子，游荡着轻飘飘的女鬼，嘴里不时发出一种性感的声音：“啊……啊……啊……”
绿绿来到了那个怪的面前，刚刚发起进攻，电脑突然就卡住了。她手忙脚乱地按键盘，根本没用，很快就挂了。她刚一死电脑就顺畅起来。
绿绿使劲拍了拍键盘，“啪啪”地响，然后在神仙姐姐那儿复活，继续做这个任务。
电脑在楼下的书房里。楼上只有一个房间，那是周冲练琴的地方，现在它空着。绿绿的视线穿过书房的门，正对着那个窄窄的楼梯，顺着楼梯看上去，黑糊糊的。或许，应该到楼上把灯打开……她只是这样想了想，并没有动身。
她又一次站到了那个怪的面前，刚刚施放一个月火术，电脑又卡死了，一动都不动，她用了半分钟才让游戏中的自己转了一次身，早已经变成亡魂了。
真是奇了怪了！
她的心里窜出一团怒火，盯着这个怪，心里说：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实际上，她是在跟电脑较劲。
那个怪长着一张人脸，身子却是一条巨大的虫子，鲜艳得让人恶心。绿绿拉近视角，仔细观察它，发现它的面相有点眼熟，很像生活中认识的一个人，是谁呢？
她小心翼翼地操作电脑，网速一直没问题。可就在她第三次要进攻这个怪的时候，电脑突然又犯病了，她在游戏中变成了半身不遂患者，移动都艰难，很快又死掉了。
她的双手离开了键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最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冲的号码。下午的时候，她刚刚在电话里粘了他一个钟头，打得手机都烫手了。
“周冲，我要换个笔记本！”
“换就换呗，不用汇报。”
“你说气人不气人！刚才，我用它玩游戏，平常的时候不卡，一到关键的时候就卡，连续三次，就像电脑里藏着一双眼睛似的！”
“哥们，这么晚了你还在玩游戏啊？”
“你要帮我出气！”
“好，等我回去帮你砸了它，反正是二手货。”
停了停，绿绿突然说：“周冲，我害怕了……”
“怕什么？”
“说不清……”
“别神叨叨的，赶紧洗洗睡觉！”
绿绿慢慢转过脑袋，看了那台笔记本一眼，喃喃道：“今天晚上，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话了？”
“我……算了，不跟你说了，记着明天给我打电话。”
“我尽量记着。”
“亲你。”
“爱你。”
放下电话，绿绿就退出了游戏。看看手机，00：00——只要她看时间，十有八九是很整齐的数字。现在，绿绿顾不上这些了，她的心里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今夜，她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了？
她，不，该，说，电，脑，里，有，一，双，眼，睛。
她要关掉电脑，她要避开那双眼睛的注视——静默的，恒久的，深邃的，吉凶不详的。
她刚刚拿起鼠标，却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她放在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档不见了。绿绿是个宅女，靠稿费赚钱，那是她近期要交的一篇稿子。她把电脑搜了个遍，连回收站都看了，就是不见那篇稿子。
她的心情败坏到了极点。
呆呆坐了一会儿，她终于关掉了电脑，打算回卧室睡觉了。关掉书房的灯之后，她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静静地放在桌子上，好像也在看着她。她把门轻轻合上，又朝黑糊糊的楼上看了一眼，没什么异常，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夜灯，“刺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本来绿绿想和周冲一起去外地的，可是周冲不带她。绿绿算是一个成熟的女孩，她能理解，演出的时候周冲需要的是粉丝，而不是女友，也就没坚持。退一步说，就算她坚持，周冲也不可能妥协，绿绿从来都拗不过他。
绿绿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用被子把脑袋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鼻子、嘴。这样她感觉安全些。
外面的风呼呼作响，一刻不间断，就像一个巨人始终在呼气却不吸气，听起来很累。
绿绿的思路又回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今天夜里自己确实说错话了。
电脑里就是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明亮，也不浑浊，应该是一双男性的眼睛，微微有点缺少精神，因为它日日夜夜都睁着，从来不曾闭上过，偶尔苶苶地眨动一下，略显缓慢。它就那样一直在电脑中注视着她。
虽然这双眼睛始终存在，但绿绿的生活一直运转正常，这说明它并不祸害人。只是，绿绿不该提到它，那是犯忌的。
绿绿转了转眼珠，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再次感觉到了那双眼睛的存在。
这时候她似乎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双眼睛并不是藏在电脑里，而是漂浮在这套房子的半空中。
眼睛……
从来不曾闭上过……
绿绿陡然想起了什么，她穿上睡衣，爬起来，快步走出了卧室，眼睛望向了茶几上的那个鱼缸——鱼缸里养着一条拇指大的金鱼，通体白色，只有半张脸是红色，绿绿总感觉那只被红色鱼鳞包裹的眼珠具有某种隐藏性。
如果说，这个家里多了一双眼睛，无疑就是这条金鱼的眼睛。
绿绿突然有点害怕它。
它从早到晚在狭小的鱼缸里游来游去，永远静默无声，只有它的眼睛从来不曾闭上过。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的时候，绿绿和周冲在卧室里熟睡的时候……水中的那双眼睛始终瞪得圆圆的。
金鱼是周冲的。
两个人刚刚搬进这套房子那天，他就抱来了这个鱼缸。
绿绿不喜欢鱼，也不讨厌，她只是觉得这条鱼太孤单了，曾经动员周冲再买一条回来，给它做个伴儿。周冲一直没有买。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金鱼在水中和绿绿静静地对视，绿绿忽然萌生了一种猜想，并被这个猜想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条金鱼会不会是周冲的前女友呢？

2、神秘的女友
绿绿知道，周冲过去有个女友，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绿绿曾经很八婆地问周冲：“你们为什么分手呢？”
周冲淡淡地说：“她劈腿了。”
绿绿没懂：“什么意思？”
周冲不给她解释，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很偶然地发现了那件事，差点崩溃。后来，我原谅她了，她却离开了我。”
这是个关于背叛的故事，里面藏着多少痛苦，多少仇恨，多大坡度的起起伏伏，估计都够写一本书了，可是周冲几句话就讲完了。
从那以后，他就绝口不谈那个女孩了。绿绿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更不知道她的职业，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绿绿偶尔提起她，周冲的脸色会立刻阴下来。有关她的一切，几乎成了绿绿不能涉足的禁区。
一次，周冲陪绿绿去商场买衣服，他们看中了一件韩款风衣，有三种颜色，绿绿喜欢那件浅灰的，周冲却鼓动她买那件红的，绿绿就开玩笑说：“是不是你以前喜欢的哪个女孩喜欢穿红风衣呀？”
话题又靠近了那个神秘女孩的边界，周冲立刻拉上了警戒线：“不要胡说八道。”
绿绿说：“你太敏感了吧？我又没说她！”
周冲极其认真地说：“你再提她我跟你翻脸。”
绿绿也怒了：“你想让我不提她，那就必须告诉我为什么！”
周冲烦躁地四下看了看，嘀咕了一句：“我真傻逼，竟然陪你来买衣服！”说完，气哼哼地掉头就走。
售货员看了看周冲的背影，又看了看绿绿，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个男孩太没涵养了。
绿绿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一个人朝前走了几个商铺，最后还是追出去了。
周冲在单亲家庭长大，14岁就开始玩音乐，性格有些孤傲，脾气很大。他从来不会对女孩甜言蜜语，永远是一副牛乎乎的姿态。绿绿比他大一岁，平时总是像姐姐一样让着他。她爱他那张凸凹有致的英俊的脸，爱他那双细长的弹吉他的手。她清楚，每个女人都希望改变她的男人，但是，如果这个男人真的被她改变了，她也就不爱他了。
绿绿想，这一切也许都是因为周冲对那个女孩爱得太深了。
从那以后，她真的再没有提过那个女孩一个字。那个女孩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忌讳。
有一次，周冲不在家，绿绿的心里竟然迸出了一种可怕的猜测——是不是他把那个女孩给杀了？

3、它一天到晚无声地游来游去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钟，绿绿站在卧室门口，观察茶几上的那条金鱼。
它不管朝哪个方向游，总有一只眼睛保持着和绿绿对视。
深夜那么宁静，金鱼那么宁静。
绿绿刚刚在网上看过音乐制作人张亚东拍的一部小电影，名字叫《L.I》，讲的是一对恋人的悲情故事，那个男孩负情了，按照誓言的约定，他变成了那个女孩的宠物——一条终日游在水中的金鱼……
在小区里，在公园内，在马路上……那么多人带着各种宠物，柔声细语，甚至卿卿我我，有多少是没有一起走到终点的情侣呢？
别以为这是胡扯。
绿绿越想越觉得这条金鱼可疑了。
有一次，周冲要去外地某企业的庆典上唱歌，正巧绿绿也要去外地一家杂志社参加笔会，家里没人给金鱼喂食、换水，绿绿就提议把它送人。周冲坚决不同意，而且大发脾气。后来，他专门委托一个好哥们帮他代养了。几天之后，他演出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把它小心翼翼地接了回来。
也许，周冲和他的前女友真的互相发过什么死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是那个女孩提出了分手，于是她被某种力量变成了周冲的宠物。不然，为什么这条金鱼的眼神如此怪异？为什么周冲不给它买一条同类做伴？为什么他坚决不同意把它送人？为什么他从来不曾吐露过那个女孩的下落？
想到这些，绿绿感到身上发冷了——如果，这条金鱼真的是周冲的前女友，那太可怕了，她日日夜夜在鱼缸中静静游动，依靠一点点氧气和一点点食物活着，它的生命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观看周冲和绿绿的生活，包括他们吃饭，睡觉，聊天，吵架，做爱……
绿绿说话了，她对着金鱼说话了，在这样死寂的夜里，她感觉自己的行为十分恐怖：“你……是她吗？”
金鱼在水中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她。它的静默令人生畏。
绿绿想走过去，仔细看看它那双永远睁着的眼睛，但是她缺乏勇气。她被自己的猜想吓住了。
她只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就慢慢退回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躺在床上，她又感觉自己的猜疑很荒唐。现实不是童话，一个女孩怎么可能变成一条金鱼呢？
不过，她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神经——噢，是那双眼睛！它藏在某个空间里，一眨不眨，每时每刻注视着绿绿的一举一动和所思所想。
这双眼睛不在电脑里，不在这套房子里，而是漂浮在整个世界的上空。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每个人的世界里都高悬着这样一双眼睛，有点类似天上的月亮，好像只有一轮，其实每个人都有一轮。
绿绿彻底失眠了。
如果说没有什么眼睛，为什么玩游戏的时候，到了关键时刻就卡？太灵验了，用巧合根本解释不了。
还有玩牌的时候，为什么运气好了把把都是好牌，运气背了把把都是烂牌？四个人玩牌，总好像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哪个空当儿里，一声不吭。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体验，大家都在说，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多了也就不再说。
同理，运气好的时候，总是有喜讯，办什么事都顺利。运气背的时候，总是有糟糕的消息，喝凉水都塞牙……
绿绿试图破解这些奥秘。
假如找到谜底，她就不再怕什么眼睛了。
把人生当成一张图表，以日子为单位，随手扔上去几把米，米粒稠密代表运气好，米粒稀疏代表运气糟，那么必定有的地方米粒多，有的地方米粒少。如果无比均匀，每个单位都撒着相同数量的米粒，那才是无法解释的。到了米粒多的单位，我们会说：这些日子我的运气真好啊！进入了米粒少的单位，我们就不会算进“这些日子”了，否则的话，我们的运气就不是那么好了，我们也不会那么沾沾自喜了；同样，到了米粒少的单位，我们会说：这些日子我的运气真背啊！进入了米粒多的单位，我们也不会算进“这些日子”了，否则的话，我们的运气就不是那么背了，我们也不会那么抱怨了。既然一切都是偶然的，那么，有些单位的米粒多，有些单位的米粒少，有些单位的米粒肯定就不多不少，日子平平淡淡地过，我们也就没理由感慨什么运气不运气。在我们大惊小怪的时候，必定忘掉了我们曾经度过那么多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们在感慨运气好与坏的时候，一定是人为地取自某个时段，这样运气之说才成立，如果接上转运之后的日子，那就失去了规律。我们不会这么做。六个单位里的米粒多，我们专门说这六天的运气，那么当然好。两个单位的米粒少，我们专门说这两天的运气，那么当然糟。如果以一辈子为单位呢？我们会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运气不运气。
绿绿虽然是个文人，但是她有理性的一面，并且她的性格中有一种可贵的韧性。她用一种很笨很直观的方法，似乎想明白了很多问题，于是她不怎么怕了，关了夜灯，翻个身想睡了。
月光下，墙很白。
很白很白。
什么东西在阴暗中眨动着……
她依然感觉那双眼睛在盯着她！难道要疯了？
它好像不在这个世界的上空，因为绿绿感觉它很近。它好像也不在这间卧室的半空，绿绿感觉它很远……
现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在黑糊糊的书房里坐着。
网络其实就是整个世界，进入之后能看到总统的眼睛，明星的眼睛，美女的眼睛，猥琐男的眼睛，孩子的眼睛，大象的眼睛，蟑螂的眼睛……绿绿意识到，跟网络无关，那双眼睛就藏在她的电脑里。
思路转着转着，绿绿蓦地想起了十几天前周冲收到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那双眼睛正是她想象中的那双眼睛！
……纵观整个事件，绿绿千不该万不该想到那张照片，或者说，她千不该万不该把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和她感觉到的那双眼睛对上号——可是，谁能管住自己的思路呢？
那绝不是一张正常的照片。
它在网上流传很久了，没有来历，没有注解，没有声音，就一张安安静静的照片而已，却让无数人噩梦连连，甚至被吓疯。
你可能听说过，它就是那张冥婚照片。

4、冥婚照片
十几天前的晚上，绿绿睡下了，周冲一个人在书房里上网。不知道过了多久，绿绿迷迷瞪瞪听见周冲喊她：“绿绿！绿绿！”都不像他的声音了。
绿绿一骨碌爬起来，瞬间的怔忡，竟然不知道天刚黑还是快亮了，她在时间里转了向。赶紧下床冲向书房，看见周冲脸色苍白，呆在了电脑前。
绿绿被他的表情吓住了，她站在电脑背后，小声问：“怎么了？”
周冲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颤巍巍地说：“太吓人了……”
绿绿不敢绕到电脑前面去，继续问：“到底什么东西啊？”
周冲说：“你过来看……”
绿绿还是没有动，她希望周冲说明白点。
周冲瞪了她一眼：“你他妈过来呀！”
绿绿只好走过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朝电脑屏幕上瞄了一眼，原来是一张照片，看不清细节。
她慢慢凑近，终于看清了——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涂了怪怪的颜色，不知道摄于什么年代，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上面一男一女，男子戴着黑礼帽，穿着马褂长袍，胸前挂着粉色的花，衬着黑色的叶子；女子穿着黑衣黑裙，头上戴的东西类似于戏曲中的七星额子，正中缀着一朵黑色的花。肩上垂下来两条巨大的丝带，很像花圈的挽联。下面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脚。
两个人的背后挂着一幅古画，两侧是对联，上面的字绿绿只认得两个。
仔细看，照片里的女子闭着眼，两只脚没有挨着地面，是悬着的。而且，看不到她的右手。
绿绿：“这是谁的照片？”
周冲吐出了两个令她胆寒的字：“冥婚……”
绿绿：“冥婚？你从哪儿弄来的？”
周冲：“不知道哪个狗日的发给我的！”
绿绿点开周冲的电子邮箱，看了看发信人的地址，很古怪的字符。
绿绿：“谁给你发这个干什么啊！”
周冲没有回答她：“我听说过这张冥婚照片，只是一直没见过，据说要是盯着这张照片看久了，会看到这个女子慢慢睁开眼，那就活不长了……”
绿绿说：“那你还看？赶快删掉啊！”
周冲删掉了这张阴森森的照片，然后对着空荡荡的电脑桌面发呆。
绿绿说：“走吧，睡觉去。”
周冲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好奇地问绿绿：“你说，看久了这个女子的眼睛真的会睁开吗？”
绿绿说：“胡说八道！”
绿绿更睡不着了。
外面不刮风了，静得就像家里的黑色窗帘，就像冥婚照片上的那两个人。
如果绿绿感觉电脑中藏着一双眼睛，显然和那个女子没什么关系，她闭着眼睛。只有那个男子睁着眼。
当时，绿绿更关注那个女子了，没太看那个男子。她恍惚记得，照片上的他眉清目秀，表情和善，略显拘谨地看着每一个浏览照片的人。
就是那双眼睛？
脸可以删除，头发可以删除，指甲可以删除，但是眼睛不可以。如果有人咬牙切齿地瞪你一眼，那个眼神你在记忆中永远都抹不掉。
就是这个男子的眼神，粘在了绿绿的电脑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绿绿玩游戏的时候，每次到了关键时刻，他都要出来捣乱。绿绿能感觉到，他似乎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让绿绿知道他的存在，但是她不能说出来，否则就犯了忌讳。
当时，绿绿满腹怒气，把它说出来了，没考虑任何后果。当那句话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她都能想到，那双眼睛肯定极不自然地眨动了一下……
完了，绿绿要倒霉了。
会不会是周冲当时只把那张冥婚照片扔进了回收站，而没有彻底删除呢？这件事很重要。
绿绿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卧室的灯，打开了客厅的灯，打开了书房的灯。
笔记本电脑还在桌子上放着，并没有移动一点点。开机之后，绿绿看到回收站里有三十多个文件，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冥婚照片。
它果然还在！
就在绿绿要彻底删除它的时候，忽然停手了，她还想再看它一眼。有时候，你看不清一个东西比看清一个东西更可怕。
于是，她把冥婚照片还原，很坚定地打开了它。
那一男一女再次呈现在绿绿眼前。她看看那个女子的眼皮，又看看那个男子的眼睛，思维忽然逆向蹦到了另一端——控制她电脑、监视她生活的那双诡异之眼，不是睁着的这双，而是闭着的那双！

5、偶遇
绿绿从一个小城考大学出来，毕业之后就留在了京都，再没有回去。她先后换了几个单位，都不是很理想，最后，她选择做了自由撰稿人，给报刊写一些社会纪实类的稿子。
一个女孩在外漂泊不容易，父母希望她早点结婚。如果绿绿是个随意的人，那么，她可能早就完成这件事了。偏偏她对男人太挑剔，很注重眼缘，一转眼26岁了，竟然没一个看上眼的。
有人曾经鼓动绿绿去参加某电视台举办的相亲节目，绿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觉得那不是一个情感节目，而是一个搞笑节目。
即使全世界的窗帘都废除了，爱情也是私密的。把它放置在灯光下，镜头前，让万人观瞻，一下就变了味。
开始的时候，绿绿并不觉得自己挑剔，她虽然很理性，但是对男人没有任何要求，只要他爱自己就行了，这算挑剔吗？后来她终于明白，在爱情上，没要求才是最高的要求。不管你要房子还是要车子，只要指标明确，对方都容易做到。可是，你只要爱，爱是没有标准的。
某一天，绿绿偶尔进入了著名的婚介网站——情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填写了申请表。没想到，就这么一个举动让她得到了周冲。
周冲的父母早就离婚了，他都不知道他父亲现在在哪儿，据传已经死了。周冲大学毕业之后，他母亲给他买下了这套老房子，然后就跟一个外地的男人走了。周冲从来没去过母亲的新家，也不知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儿。
他靠着一把吉他，先在地下通道卖唱，后来进入酒吧当歌手。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周冲还比较在意绿绿的心情，时间久了，绿绿发现周冲对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少陪她聊天，从早到晚拨拉他的吉他，写歌。有时候，绿绿甚至感觉在周冲的眼里她不过是个粉丝。两个人经常争吵，她对他的不认真很认真，而他对她的认真依然不认真。
周冲像个小男孩，每次争吵之后，总是绿绿去哄她。
绿绿感觉命运嘲弄了她。她希望找个男人来爱她，可是，最终却找了一个她爱的，而对方好像并不怎么爱她。
不过，周冲有个突出的特点——爱干净。对于一个男孩来说，这不容易；对于一个搞艺术的男孩来说，这更不容易。他每天必洗一次头发，每天必换一次内裤和袜子，被罩、床单、沙发套也是三天一洗，两天一换。他只干一种家务活儿，那就是洗，而且乐此不疲。

6、女友
一次，绿绿和周冲吵得天翻地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出了家门，她无处可去，只有给好友狐小君打电话诉说苦衷。
狐小君原是绿绿微博的一个读者，很热情，天天留言。绿绿总在微博上写一些有关《魔兽世界》的趣事，恰巧狐小君也喜欢这款游戏，两个人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成了好朋友。狐小君在京都一家幼儿园工作，跟绿绿同岁，她长得比绿绿漂亮——小脸蛋，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十分精致。
她的性格有点单纯，有点任性，最讨男孩喜欢了。
狐小君的男友叫长城，个子高高的，从巴黎读书回来，开了一个广告公司，效益虽然一般，但大小是个老板。其实他姓吉，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尤其是狐小君的朋友，都叫他长城。
跟绿绿的经历相似，狐小君也是在父母的催促下，通过情网牵线，认识了这个男孩。
绿绿多少了解一点他们的故事——长城很爱狐小君，在他眼里，狐小君简直就像夏季里的一枚雪花。有一次狐小君出差，长城去送她，两个人一起进了车站，进了站台，进了车厢，直到火车要开了，长城才恋恋不舍地下车去。火车“哐当”一声开动之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狐小君感到很空虚，很孤独，她对长城已经太依赖了。火车开出京都之后，百无聊赖的她正准备躺下睡觉，突然，一张脸笑吟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当时都蒙了——竟然是长城！实际上他早都谋划好了，要陪狐小君一起出差，而且早就买了票，只是没有对狐小君说，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这份浪漫，绿绿羡慕死了。
相比之下，她跟周冲简直不叫爱情，只是搭伴过日子。
接到绿绿的电话之后，狐小君约绿绿去了一家咖啡馆，陪她聊天。
阳光很好，外面的小街上行人缓慢。
狐小君说：“跟个歌手在一起多幸福啊，天天听他唱歌！”
绿绿说：“他又不是知了！事实上，他把最美好的东西都献给观众了，把最不美好的东西都扔给我了……这家伙脾气特别大，总觉得那样才是男人，我真受不了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多了。”
“老夫老妻了，好好过日子呗，吵什么吵！”
绿绿气哼哼地说：“我对人生的要求很低，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必须有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否则我就白活了。”
狐小君嬉皮笑脸地说：“看来我老啦！现在我更关心的是，我和长城能不能一起健健康康地相伴到老。”说到这儿，狐小君突然冒出了一些很突兀的话：“有句老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其实，不管哪对情侣，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有时候，我会很神经地想，我和长城谁会先死呢？我希望是我，如果他先死，我承受不了那种痛苦和孤独；又希望是他，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那种痛苦和孤独……很矛盾。”
绿绿说：“妹子，你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吧？”
狐小君说：“站在生死离别的角度，再想想你和周冲的小打小闹，简直就是鸡毛蒜皮。”
这种劝说果然有效，绿绿的心里涌出了一种暖暖的伤感。不过，当时回家太没面子，她又让狐小君陪她去逛街。
绿绿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逛商场，不过她舍不得花钱，总想淘到便宜货，有时候，逛了一整天一件衣服都没买。那天，本来是狐小君陪绿绿，可是绿绿没买什么，狐小君倒买了很多衣服。
绿绿说：“你花钱都不眨眼啊？”
“还好吧。”
“长城太惯你了。”
“他要是带我来，我会买得更多。那家伙对女装的审美很独到的。”
想起周冲来，绿绿又冒出了一肚子火，他只带绿绿逛过一次商场，最后还不欢而散。
两个女孩逛到天黑日落，一起坐地铁回家。绿绿在心里暗暗盼着周冲打个电话来，然后她会挂掉，这样在好朋友跟前才有面子，可是她的电话一直没有响。
绿绿先到站了，她对狐小君说：“到我家坐坐吧，看看我们的房子。”
狐小君说：“不去了，听说你家周冲是个大帅哥，我怕我不小心爱上他。”
绿绿说：“那就换换呗，让长城天天带我去买衣服。”
狐小君的小脸蛋上洋溢着幸福，在车门关上之前扔出两个字：“免谈！”
地铁缓缓开动，越来越快，终于消失在黑糊糊的隧道中。下车的乘客行色匆匆，很快都走光了。
空荡荡的站台上只剩下绿绿。她四下望望，盼望看到周冲的身影。没有。
她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家楼下，朝上看了看，家里亮着灯。她爬楼梯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把门轻轻打开了……这时候，她多希望周冲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一下将她紧紧抱住。可是，门口空荡荡的。
她放下挎包，保持着冷漠的表情，一步步朝卧室走去，眼睛的余光却在观察着周冲在哪儿。阳台上好像有人，绿绿微微转头瞄了一眼，周冲果然在阳台上站着，正在大口大口抽烟。
她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家里一片安静。
她等着周冲走过来，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脸蛋，可是，她一直没听到脚步响。
她一个人躺了几分钟，实在熬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使劲跺着地板，“哐哐哐哐”地冲上阳台，一把揪掉了周冲嘴里的烟，然后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周冲伸出两只手，捏了捏她的肩，只说了一句：“记着，下次离开我，不要跑出那么远。”
绿绿一下搂住他哭起来。

7、异类
在绿绿怀疑电脑里藏了一双眼睛的第二天下午，周冲从外地演出回来了。
绿绿精心打扮了一番，去火车站接他。
她提前40多分钟就进了站台，眼睛一直盯着钟表，指针好像不动了。
终于，火车一声长鸣，进站了，绿绿立刻抻长了脖子。周冲随着众多乘客走下来，他的肩上背着吉他，身后是他们乐队的几个哥们，每个人都拎着音响器材。绿绿看到了周冲，周冲也看到了她，不过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在跟几个哥们告别，他用拳头在每个哥们的肩上捶一下，又叮嘱了一些什么，待那些人陆续走开之后，才朝绿绿走过来。
绿绿挽起他的胳膊，说：“你重友轻色。”
周冲不搭这个茬儿，放肆地捏了捏绿绿的屁股，绿绿赶紧把他的手推开，回头看了看，小声说：“都看我们呢！”
周冲说：“我才走几天你就瘦了。走，我带你吃海鲜去。”
绿绿说：“别挣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菜都买好了。”
两个人在出租车上你推我搡地笑闹，很快到了家。一进门，周冲就去卫生间洗澡了。绿绿开始张罗晚餐。
过去，绿绿不会烧菜，跟周冲住到一起之后才开始学着做，她经常看一些美食节目，还买了很多食谱，几乎成了一个合格的厨娘。菜烧得好不好，跟手艺没关系，跟爱有关系。
周冲从来没有夸过她，在他看来，女孩会烧菜天经地义，属于分内之事。
吃了喝了，周冲就变成了侵略者，把绿绿掀翻在床上，没有一句废话，长驱直入，霸占良田。
事毕，周冲疲惫地躺下来，轻声说：“水。”
绿绿出去给他倒水，走回卧室的时候，她朝书房看了一眼，那扇门半开着，隐约能看见那台笔记本电脑在桌子上静静地坐着。
她走到床前，把水递给周冲，周冲“咕嘟咕嘟”喝掉了。
绿绿小声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我总觉得咱家多了一双眼睛……”
周冲：“哥们，我在外面颠簸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到家了，你又来吓我！”
绿绿：“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我想，跟你收到的那张冥婚照片有关系……”
周冲：“我不是把它删了吗？”
绿绿：“你只是扔进了回收站！后来，我把它彻底删除了。不过，我感觉它是删不掉的……”
周冲：“难道它还会再回来啊？那真是见鬼了。”
绿绿：“千万别忘了那句话，一切皆有可能。也许，就是那双死人的眼睛藏在咱家的电脑里，只要一打开照片，她就闭上了；只要一关掉照片，她就睁开了……”
周冲：“你真会形容，弄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绿绿：“你一怕，这家里就没有主心骨了……”
周冲说：“你要是真觉得那台电脑犯邪，我们就扔掉它，买新的。”
说归说，绿绿不可能把电脑扔掉，归根结底，她只是一种怀疑，并不能确定什么。她亲眼看到那双眼睛了吗？她亲了周冲一下，说：“得了，不说这些了。我去洗个澡。”
周冲：“那我先睡了。”
绿绿：“嗯。”
……这天夜里，绿绿要去洗个澡。
本来，她应该在上床之前就去洗的，但是周冲太霸道，直接把她按在了床上。如果那时候她洗了，就不会看到那个东西了。
此时是午夜12点左右，绿绿去洗澡了。各个房间的灯都关着，家里黑糊糊的，绿绿一步步朝卫生间走过去。因为周冲太累了，要睡觉，绿绿就没有穿拖鞋，而且走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所有这一切因素，注定她与那个东西不期而遇。
绿绿拉开卫生间的门，准确地摸到电灯开关，“咔哒”一声，卫生间就亮了。绿绿看到光洁的地面上躺着她的牙刷，浅灰色的——谁把它扔到地上了？她朝墙上的置物架看了看，上面放着洗衣粉，消毒液，洗发水，沐浴液，护发素，洗面奶，润肤乳，洁面膏，防晒霜，熏香，还有两支牙刷，一管牙膏……不对啊，她的牙刷插在杯子里，地上这支牙刷是从哪儿来的？
她仔细打量多出来的这支牙刷，牙刷毛半绿半白，跟她的牙刷并不一样。是不是周冲在外地用的，回家时顺手带回来了？
绿绿弯腰想把这支牙刷捡起来，在她的手离它还有一寸远的时候，一下僵住了，接着，她把手缩回来，凑近它看了看，身体就像过了电，突然就不会动了。
那个东西，不是一支牙刷！
绿绿看到了“牙刷”顶头部分，有一双很小的亮晶晶的眼珠在滚动——地上趴着一条虫子！
“牙刷”把儿是它肉囔囔的尾巴，“牙刷”毛是它密匝匝的腿！
跟很多女孩不一样，绿绿不怎么怕虫子，她甚至用手拍死过蟑螂，可是，眼前这条虫子却令她不寒而栗！第一，这条虫子太大了。第二，它身体的形状太奇怪了，牙刷就如同它的标本，谁见过这样的虫子！第三，它有眼神！虫子都有眼睛，但是没有眼神，这条虫子不同，它米粒大的眼睛闪烁着咄咄逼人的敌意。
就在绿绿愣神的一刹那，这条虫子飞快地钻进了黑洞洞的地漏。那些“牙刷”毛移动的时候，长长的“牙刷”把儿左右摇摆，看起来竟有几分优美。
地漏上的过滤盖丢了。绿绿盯着那个地漏，感觉内心里密密匝匝长满了毛发，很想吐。
呆愣了很长时间，她不敢再洗澡了，直接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周冲睡了，能听见他响亮的呼噜声。
绿绿上网，根据这种虫子的外貌特征查找相关信息，可是一无所获。她猛然意识到，这种虫子是个新物种！这个地球上不断有旧物种灭绝，那么就一定有新物种诞生。可是，新物种应该在野外、高山、海洋里诞生，这种虫子却孳生在她家卫生间的地漏里！
绿绿立刻开始排斥卫生间了。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卫生间里就隐藏着几十亿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新活物，人类对它一点都不了解，谁知道它有没有毒？谁知道它会不会笑？谁知道它会不会说人话？
绿绿想叫醒周冲，把这件事告诉他。又一想，周冲比她还怕虫子，他又那么爱干净，跟他说了之后，估计他连卫生间都不敢进了。还是不说好。
绿绿又一次走进卫生间，朝那个地漏看了一眼，不见那条虫子露头。
她关上门，回到卧室，靠着周冲躺下来。
她又想到了那双眼睛。
难道，她感觉到的那双眼睛藏在卫生间的地漏里？也许不是一双，而是很多双，有的藏在墙缝内，有的藏在衣柜里，有的藏在枕头下……
第二天，也就是12月3号的早晨，阳光明媚，好像注定周冲要接到那个幸运的电话。
他在阳台上讲了半个钟头电话，然后兴奋地冲进屋来，差点把绿绿撞翻。
“怎么了？”
“机会来啦！”
“什么机会？”
周冲像孩子一样在沙发上翻了个跟头，然后激动地说：“情网的工作人员给我打来了电话！他们要给网站做一首主题歌，请我来唱！”
绿绿也瞪大了眼睛：“给多少钱？”
周冲撇了撇嘴：“短浅！不给钱也唱！”
他说的没错，情网是亚洲最大的交友、婚介网站，每天浏览量数百万，对于默默无闻的周冲来说，无疑是事业上的巨大转机。
绿绿觉得不太靠谱：“他们怎么就找到你了？”
周冲说：“他们不用一线歌星，只在他们网站的注册会员中挑选歌手，于是就找到我了。”
周冲和绿绿都是情网的注册会员，不然他们也不会认识了。
绿绿说：“什么时候录呢？”
周冲说：“他们让我现在就过去面谈。”
绿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周冲说：“带你算怎么回事！在家好好呆着，等我回来！”
然后，他冲进卫生间洗漱，又换了一身绿绿刚给他熨好的衣服，就大步流星地出门了。
绿绿一个人坐了会儿，也离开了家。
她去了超市，买了各种各样的杀虫剂，拎回了家。趁周冲不在，她要试着消灭那种虫子。
她戴上口罩，拎着那些杀虫剂走进了卫生间。她戴口罩好像不是为了防毒，而是担心那条虫子记住她的长相。她把所有的杀虫剂都掏出来，甚至够一座教堂那么大面积用了，她都用在了小小的卫生间里，有喷的，有撒的，有吃的，然后关上门，赶紧跑出了房子。
也许是她身上的毒药味太浓了，一只在深秋里顽强活着的小虫正巧从她旁边飞过，突然从半空掉到了地上，蹬了两下腿儿，死了。
绿绿在楼下的长椅上足足坐了两个钟头。
那条虫子会死吗？她不知道，说不定，那些毒药正是它可口的食物……
回到家，绿绿把窗子全部敞开，杀虫剂的气味渐渐散尽了。
天擦黑的时候，周冲回来了，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绿绿赶紧问：“怎么样？”
周冲四下嗅了嗅：“什么味？”
绿绿说：“杀虫剂。有蟑螂。”
周冲放下挎包，无精打采地说：“他们的注册会员太多了，会唱歌的有几千人……”
绿绿说：“你落选了？”
周冲说：“他们让我先发一首单曲过去，跟参赛差不多。”
绿绿安慰他：“现在的竞争多激烈啊，到KTV看看，全国人民都会唱歌。怎么说这也是一次机会，好好珍惜。”
周冲说：“试试吧，无所谓。”
这天晚上，绿绿刷牙的时候，突然干呕起来。
周冲走过来，靠在门框上问：“哥们，怀孕啦？”
绿绿说：“牙膏迸进嗓子眼了。”
周冲说：“笨！”然后就走开了。
其实，跟牙膏没有任何关系，绿绿拿起牙刷刷牙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想象——她把那条虫子送进了嘴里……
夜里，绿绿又睡不着了，脑海里一直闪现那条虫子。
周冲睡着之后，她下了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去了卫生间。打开灯，朝地面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它被杀死了？
情网成立八年，三年前就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他们的效率果然很高，12月4号下午，就有人给周冲打来了电话——周冲被选中了！并且，他们发来了合同，竟然还有一笔不菲的报酬！
绿绿见钱眼开，高兴得手舞足蹈。
周冲似乎冷静了许多，他说：“这次，我必须把这首歌唱好。”
绿绿立即说：“嗯嗯！”
按照合同上的约定，两天之后就要进棚录制，周冲抱着吉他去阳台上练歌了。周冲很少去楼上，他更喜欢在阳台上弹吉他，绿绿问过他为什么，他说居高临下弹吉他才有感觉。冬未至，现在还是秋天，和夏季比起来，天地间消瘦了许多，地面半黄半绿，好像为了补偿似的，天空一下变蓝了，无比丰盈。
大家都去上班了，小区里不见什么人，很安静，只有吉他的和弦声，还有周冲性感的哼唱声。绿绿想，就这样吧，和和睦睦过一辈子，挺好的。
这天半夜，绿绿被尿憋醒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01：01，又这么巧。
她下了床，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想，为什么每次看时间数字都这么整齐呢？——平时，每个人都免不了经常看时间，数字没规律的时候，不会留下什么印象，只有数字整齐的时候，才会记忆深刻。把这些记忆串联起来，于是就有了迷惑……应该是这样。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绿绿又一次想到了那条虫子。尽管杀虫剂的广告词无比振奋人心，但是，绿绿并不是十分信任。她绕到鞋柜前，把软拖鞋换成了硬拖鞋，回来，轻轻拉开卫生间的门，摸到电灯开关，突然打开。
果然，她又一次见到了那条虫子！
这次，它就在门缝附近，比上次离绿绿更近，也许它正想爬出来。绿绿打开灯之后，它一下就不动了，死死盯着绿绿，绿绿也盯着它，她和它似乎都愣住了。
绿绿死了机的大脑突然转动起来，猛地伸出脚，狠狠踩了上去，那条虫子躲闪不及，被踩了个正着。绿绿使劲碾了两下，然后缩回脚来，看到虫子的上半身都被踩碎了，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肉肉的尾巴。很奇怪，它没有血，没有浆，只是稍微有点黏。
绿绿又想吐了，她关上卫生间的门，脱下拖鞋扔进了垃圾箱，然后，光着脚去楼上的卫生间解了手。
直到在床上躺下来，她的心还在“怦怦”乱跳着，右脚一直感觉不舒服——她就是用它踩死那条虫子的。
她决定，明天一早再去处理那条虫子的尸体。她还是不希望周冲看到它，就像吃饭的时候，你在菜里发现了一只苍蝇，悄悄扔掉就好了，不必告诉另一个吃饭的人，说了之后，他还怎么吃？这套房子虽然很老了，但是两个人必须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由于心里装着事，天刚蒙蒙亮绿绿就醒了。周冲还在酣睡，他睡觉的样子像个小孩儿。
绿绿下了床，找到一双手套戴上，然后去了卫生间。她打算用卫生纸把那条虫子的尸体包起来，扔进马桶，冲十次水，然后在地上喷洒消毒液，再打开淋浴器，一直冲……
在打开卫生间的一刹那，绿绿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那条虫子的尸体不见了！
她惊惶地回头看了看，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子也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是绿绿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条虫子已经死了，它不可能自己爬走，那么，深更半夜是谁帮她处理了虫子的尸体？难道是周冲？
她大步走进卧室，把周冲摇醒了。
“干什么干什么！”他一睡觉脾气就更大。
绿绿想了想，说：“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上厕所了？”
周冲说：“梦里去了。”然后就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绿绿把他的被子掀开，继续问：“到底去没去！”
周冲直直地盯着绿绿，说：“我从来不起夜，你知道的！怎么了？”
绿绿又用被子蒙住了他的脑袋：“噢，没事了。”
她的神经像弓弦一样绷紧了——这个家里有第三个人存在！实际上，她早就感觉到这个人的眼睛在忽闪了！
她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到各个房间转了转，又去楼上看了看，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啊。也许对方不是一个身体，只是一双眼睛，能藏眼睛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从楼上下来，绿绿又停在了卫生间门口，她盯着光洁的地面，思路又绕回来了——那条虫子死了吗？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隐隐约约看到一条浅灰色的痕迹，从靠近门的地方一直伸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地漏——那条被踩碎的虫子又爬回去了！
一股阴森之气从地漏里渗出来。
绿绿盯着那个地漏，足足有两分钟。把蟑螂的脑袋切下来，它还能活十几天，谁知道这种虫子是不是比蟑螂更顽强呢？
绿绿一步步退回卧室，再次把周冲叫醒了。
周冲一脸不高兴，正要说什么，绿绿堵住了他的嘴：“我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虫子……”
周冲：“在哪儿？”
绿绿：“我见过它两次了。昨天半夜，我明明把它踩死了，早上却发现它又钻回地漏里了，怪不怪！”
周冲摸了摸绿绿的额头：“哥们，你一会儿说有眼睛，一会儿又说有虫子，变着法儿想吓死我啊！”
绿绿：“真的！我们得想想办法！”
周冲：“眼睛的事交给你，虫子的事也交给你。”
绿绿大声说：“为什么都是我？”
周冲坏坏地笑了：“它们都属于内务。”
12月5号，吃过晚饭，绿绿找来了一只老式的罐头瓶，玻璃的，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盯着那个地漏，等着那条虫子露头。
她想活捉它，送到相关部门去鉴定。如果真是新物种，她作为发现者，可以写一篇独家的稿子。
这时候，周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喊绿绿过去。
绿绿问：“什么事？”
周冲说：“失踪案，快来看看。”
周冲虽然是个唱歌的，但是从来不看音乐节目，只爱看警察抓歹徒。绿绿不知道，这起失踪案和电脑里的眼睛、卫生间里的虫子有着某种深层的关系，目前她只关心虫子。她说：“我在捉虫子。”
周冲说：“你可以去采访一下，多好的素材啊。不务正业！”
最后，绿绿放下了罐头瓶，走过来跟周冲一起看了。她总写一些奇案、大案、冤案，报刊社极其需要，稿费也给的多。遇到这种线索，她必须跟踪。
报道说，曲某跟男友赵某11月27号离家，已经失踪9天，两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始终打不通。本来，他们12月11日就要举行婚礼了，双方家庭都很满意，不存在私奔的问题。曲某在一家茶馆当茶艺师，赵某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当教练，都是挺安分的人，经过警方调查，没发现任何情杀或者仇杀的迹象。可是，他们就是不见了！
绿绿有一种直觉：这两个人凶多吉少了。
电视上播出了两个失踪者的照片，只是脸部打上了马赛克。女孩穿着一身古典的旗袍，估计那是她的工作服。男孩站在她旁边，只穿了一条肉色短裤，摆出了一个健美造型，鼓出满身肉疙瘩，乍一看就跟裸着似的。
周冲说：“一看这男的就不是好人。”
绿绿知道，周冲最看不上练健美的男人，他一直有这样的理念——男人拼的是精神，而不是肉。从这个角度说，绿绿赞同他。
绿绿说：“你别胡说八道。”
周冲说：“我怀疑，这个健美男有个情人，不许他跟这个姓曲的结婚，姓曲的发现了这件事，就跟健美男闹起来了。健美男实在摆不平两个女人，就把未婚妻给杀了，然后跟那个情人跑了。”
绿绿说：“没想到你还会编故事。那尸体藏在哪了呢？”
周冲说：“他买通了两个民工，半夜把尸体运到建筑工地，直接盖到房子里了。”
绿绿打了个冷战：“你变态。”
周冲说：“我变什么态？”
绿绿说：“你有这种想法就是变态。”
周冲嘿嘿地坏笑起来：“你想想，把尸体放到混凝土里搅拌，然后埋在地基下，大楼就盖起来了，谁能找到？”
绿绿说：“他们都要结婚了，怎么可能动杀念！”
周冲盯着绿绿的眼睛，说：“在这个世界上，谁最有可能杀你？你想想，亲人不会，朋友不会，同事不会，陌生人更不会，最危险的就是你的恋人。假如你爱上了别人，他可能杀你；假如他爱上了别人，他也可能杀你。情感本身就是动态的，你爱上别人，或者他爱上别人，这样的事随时都可能发生，那么就是说，你随时都可能被你的恋人杀掉。”
说到这儿，周冲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生铁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绿绿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条金鱼，它还在孤独地游动，一只眼睛朝着绿绿和周冲望过来。绿绿一下扑到了周冲的怀里，把他抱紧了：“周冲啊，你是大帅哥，最大最大的帅哥！不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杀我，我还没活够呢！”
周冲又笑了：“要是我移情别恋了呢？”
绿绿：“那就把你给她好了。”
周冲：“你他妈根本不爱我。”
绿绿就哈哈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她说：“哎，你说生命跟爱情哪个更重要？”
周冲：“当然是生命。生命是唯一的，爱情却不一定。”
绿绿的情绪一下有点低落：“我不希望你这么回答……”
周冲：“我实话实说。”
这天晚上，绿绿没有去捉虫子。
周冲睡着了，她躺在他旁边，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窗外的月亮圆得不能再圆了，静静地端详着绿绿。绿绿重新审视她和周冲的爱情，总觉得缺一角。
绿绿在情网登记之后，工作人员总共为她介绍了三个男孩，绿绿见了前两个，一个快40岁了，文文弱弱，戴着眼镜，每次说话之前必要朝上推一推，据说是个什么公司的中层经理，绿绿没感觉；一个年龄跟绿绿差不多，长得高高大大，像个运动员，绿绿总觉得他像自己小时候的一个邻居，那个男孩很脏，冬天里总爱流鼻涕。这种“像”成了绿绿心里的一种障碍；第三个就是周冲了，两个人在情网的沙龙见了面。
那是个大厅，草绿色的墙上挂满了中外爱情电影的巨幅海报。每个高脚桌上都放着饮品，下面是两只高脚凳。一对对初次相见的男女静静地坐着，低声说着话。
绿绿没看过周冲的演出，但是一见面她就猜到这个男孩可能是个歌手。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里面是雪白的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了，一双黑色运动鞋。绿绿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吉他的味道。
他坐在绿绿对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绿绿，然后说了一句话，令绿绿终生难忘：“哥们，就是你了。”
听了这话，绿绿很想拂袖而去，不过，为了涵养她还是留下了，她有点敌意地问周冲：“你不想问问我对你的观后感吗？”
周冲说：“一会儿再告诉我吧。走，我们到外面找个咖啡馆聊去，别在这儿坐着，太傻了。”
说着，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直接搂住了绿绿的肩，大步朝外走去。绿绿没有拒绝他的手。走着走着，她忽然感觉到，现在她已经是这个男孩的女朋友了。她喜欢他什么呢？说不清，至少她喜欢他那高挺的鼻子。
后来绿绿知道，她是周冲通过情网见的第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好像不搭界。如果他接下来再见几个呢？他还会选择绿绿吗？
周冲说，生命最重要，爱情其次，这让绿绿很难过，她希望爱情至上，哪怕是一句谎言也好。如果那次情网给周冲安排的是另一个女孩，如果周冲一见钟情不能自拔，他还会觉得生命高于爱情吗？
绿绿在月光中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生命与爱情哪个更重要。
正在爱着的人应该都会回答——爱情更重要，因为这个答案是正确的。你要是贪生怕死，为此宁愿丢弃爱情，怎么说都显得猥琐。但是，这只是一个提问，回答的人脱口而出是正常的。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要么夺走你的爱情，要么夺走你的命，你会怎么选择？
从某种角度讲，周冲是真实的。
第二天，周冲去情网录歌了。
这套老房子又剩下了绿绿一个人。杂志社来电话催稿了，绿绿答应人家，天黑之前一定发过去。她打开电脑，再次寻找丢失的那篇稿子，依然没有，没办法，只能再写一篇。
还好，天黑之前她把稿子写完了，发给了那个编辑。
周冲还没回来。
干点什么呢？绿绿把脑袋转向了卫生间——对，去捉那条不死的虫子！
她看了看鱼缸，如果把金鱼扔掉，那么这只鱼缸最适合捉虫子了，口大。这样想着，她就走近了鱼缸。那条金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不游了，隔着玻璃盯住了绿绿的眼睛。绿绿跟它对视了一阵子，越来越感觉那是一个女孩的眼神。
这条金鱼来历不明，绿绿不敢贸然行动，她怕周冲暴怒。她又拿起了那只罐头瓶，走向了卫生间。她希望在周冲回家之前搞定它。
没想到，她刚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了它！它爬进了装洗衣粉的铁盒，尾巴露在外面，笨拙地摆动着！绿绿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她盯着那条尾巴，轻轻放下了罐头瓶，拿起那只铁盒的盖子，就在那条虫子全部钻进洗衣粉之后，迅速把铁盒盖上了。
好了，逮住它了！这只铁盒很坚固，把盖子拧紧之后，它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绿绿特别兴奋，感觉家里一下变得安全了。她俯下身子听了听，她以为那条虫子会挣扎，会扑棱，可是铁盒内很安静，好像它不在里面一样。她警惕起来，端起铁盒上上下下看了看，没一个窟窿眼，固若金汤，这才放下心来。
下一步怎么办？农业大学离绿绿家只有两站路，明天早晨，把这条虫子送到农业大学生物研究所去吧，让他们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接着，绿绿要做饭了。虽然刚才她根本没碰到那条虫子，却总觉得手上沾着它的味道，洗了很多遍才去厨房。
周冲一进门，绿绿就把饭菜端上来了。
“怎么样？”
“录完了。”
“我们该喝酒庆祝一下！”
“今天我见到他们的老总田丰了，才三十多岁，挺帅的，看不出是个亿万富翁。”周冲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扔给了绿绿：“情网的钱到了，你随便花吧。”
绿绿拿过银行卡，高兴得不得了：“咱不跟他比，有这些钱我就很知足啦！”
这天晚上，两个人真的喝了一瓶红酒。本来，绿绿不想跟周冲说那条虫子的事了，但是她没忍住：“哎，我把那条虫子捉到了！”
周冲皱了皱眉：“什么虫子？”
绿绿说：“我跟你说过，我在卫生间里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虫子，那天半夜我明明把它踩死了，第二天早上它却不见了！今天，我终于把它捉到了！”
“在哪儿呢？”
“你跟我来。”
两个人来到卫生间，绿绿拿起那只装洗衣粉的铁盒晃了晃，说：“就在这里头。”
周冲站在门口说：“你要把它当宠物养吗？”
绿绿说：“明天我把它送到农业大学去，让他们鉴定一下是不是新物种。你要不要看看？”
周冲盯着那只铁盒，没表态。
绿绿把铁盒放在了浴缸里——就算它跑出来，也会掉到浴缸里，依然跑不掉——然后，轻轻拧开盖子，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儿，朝里窥视，看不到那条虫子。她又把盖子敞开了些，还是看不到那条虫子。最后，她把整个盖子都拿开了，只看到白花花的洗衣粉。
它肯定藏在洗衣粉里。
绿绿从杯子里拿起她的牙刷，用牙刷把儿搅动洗衣粉，想把那条虫子轰出来。这支牙刷她肯定不会再用了。
周冲一直站在门口，观望她的一举一动，就像在看一个魔术师表演。
绿绿搅了半天，还是不见那条虫子从洗衣粉里钻出来。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周冲问：“是不是跑了？”
绿绿说：“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它钻进了这只铁盒，然后就把盖子拧上了，它能跑到哪里去！”
周冲终于跨进了卫生间，说：“我来！”
他端起那只铁盒，站在马桶前，把铁盒渐渐倾斜，洗衣粉就扑簌簌地落进了马桶中，两个人紧紧盯着洗衣粉的平面。
洗衣粉越来越少了，一直不见那条虫子露出来。最后，全部洗衣粉都倒光了，还是不见那条虫子。
周冲看了看绿绿，似乎要她给个解释。
绿绿眨巴着眼睛，彻底蒙了。
这种怪虫子，可以死而复活？可以穿越金属阻碍？
她把她的牙刷扔进了垃圾筒，沮丧地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天半夜刮风了，听起来毛瑟瑟的。周冲睡得很香，偶尔在梦中嘀咕一句歌词，这些日子他太累了。
晚上，绿绿没有刷牙，感觉口腔很不舒服。她爬起来，打算去卫生间漱漱口。现在，她不怕那条虫子了，巴不得再次遇到它。
风突然发疯了，把窗子吹得啪啪地响。
绿绿站在卫生间门口，把手伸进去，摸到电灯开关，按了一下，没亮。
灯泡坏了？
她从抽屉里摸到手电筒，再次来到卫生间门口，朝里照了照……
你猜，她看到了什么？
地上，墙上，棚顶——密密麻麻爬满了那种虫子！其中一条脑袋朝下钻进了她刷牙的杯子，露出尾巴来，直直地竖立，伪装成了牙刷的样子，真像啊！不过牙刷是死物，把儿不会动，这条尾巴却在微微摇晃着。
绿绿疯了一样狂呼起来：“周冲！！！……”

8、死
绿绿一边狂呼一边跌跌撞撞跑回了卧室，爬到了床上。周冲竟然没在床上，他从书房冲过来，抓住她的双肩使劲摇晃：“哎！哎！怎么了怎么了！”
周冲正在书房上网，他听到了绿绿的叫声，赶紧跑过来，看到绿绿坐在床上，全身绷得紧紧的，双眼瞪得大大的，就像犯了羊角风一样。
在周冲的摇晃下，绿绿终于醒过来，直勾勾地看着周冲，眼里的惊恐一点点消散，最后，她用双手抱住脑袋，半天没说话。
“做梦了？”
“嗯。”
“清醒清醒再睡，不然梦会接上的。”
“你在干什么？”
“上网呢。”
“陪我睡。”
“等我去把电脑关了。”
绿绿的大脑有些不转弯，她在努力分辨梦与现实——她的生活中，确实出现过那种恐怖的虫子，总共三次。刚才它突然变成了无数个，在梦中密密匝匝爬满了卫生间……
绿绿又觉得，她亲眼见到它的那几次才是梦，不然，它被踩碎了为什么还能爬走？它被装进铁盒里了为什么还能逃掉？
而刚才的梦更像现实——她在梦中从卫生间跑回来了，一边狂呼一边爬到了床上，周冲跑过来，使劲摇晃她的双肩，她忽悠一下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和梦中坐在床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周冲回来了，他正要爬上床，绿绿突然说：“你去卫生间看看。”
周冲警惕地说：“看什么？”
绿绿说：“看一眼就行。”
周冲说：“哥们，你越不说清楚我越害怕。”
绿绿说：“刚才我梦见卫生间里爬满了虫子……”
周冲放松了一些，说：“你被那条虫子给吓着了。”
绿绿坚持说：“你去看看。”
周冲说：“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绿绿说：“你不去看一眼我不踏实。”
周冲就去了卫生间。风更梦里的一样，使劲鼓动着窗子，啪啪地响，显得焦躁不安。绿绿竖起耳朵，紧张地聆听周冲的脚步声。
终于，周冲回来了，他说：“什么都没有。”
这下绿绿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又起了疑心：周冲回来得太快了，是不是他没敢打开卫生间的门，绕了一圈就回来了呢？
周冲关了灯，躺下来。
他很少抱着绿绿睡，尽管绿绿很渴望。他总是平躺在绿绿旁边，中间留着侧身佝偻腿的距离，脑袋转向另一侧，似乎那样呼吸更通畅。
绿绿把脸依偎在他的胸上，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这世界一片漆黑，只剩下了风声。
平时，周冲的脑袋一挨到枕头就睡着，雷打不醒，今夜绿绿却没有听到他的呼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冲极其清醒地说了一句：“风真大。”
“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窗户都要碎了。”
“嗯。”
时间在各家各户的钟表上参差不齐地走动着，各家各户都沉入了梦乡。
周冲又说话了，脑袋依然朝着另一侧：“这样的夜里，总要出点事。”
绿绿打了个激灵：“你在说什么！”
过来好半天，周冲才回应她：“比如说，入室杀人；比如说，广告牌子倒了砸死人；比如说，高压线断了电死人。”
“别说这些吓人的事了，睡觉。”
周冲突然转过头来，说：“它又来了。”
“谁！”
“那张照片。”
“照片？”
“那张冥婚照片。”
绿绿一下就好像看到了那双睁开的眼睛，还有那双闭着的眼睛，她虚弱地问了一句：“你刚才登陆邮箱了？”
周冲：“不，它在回收站里出现了。”
绿绿抖了一下。
假如有一种病毒，进入你的血液之后就开始自我繁殖，永远无法根除；假如有一种虫子，钻进你的生活之后就变得生生不息，永远无法绝种；假如有一个画面，飘进你的大脑之后就一直重复播放，永远无法驱除……你肯定崩溃。
绿绿：“你把它删了吗？”
周冲：“这个该问你。”
绿绿：“上次我绝对把它删了！——我是问你，刚才你把它删了吗？”
周冲：“删了，不过我想……它还会回来。”
绿绿：“它会不会是某种预告？”
周冲反问：“什么意思？”
绿绿：“我俩是不是有一个……要死了？”
周冲：“闭嘴！”
绿绿就闭嘴了。
客厅里“呼噜”一声，那条金鱼在水里跳了一下。它也没睡，它在黑漆漆的鱼缸里缓缓游动着，听着卧室里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周冲又说：“也许是电脑染病毒了。”
听得出来，他是在安慰绿绿。
绿绿心里清楚，不是电脑的问题，近来，她明显感觉到她和周冲的生活里出现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最初的时候，它送来了一张丧气的照片，好像某种诅咒；接着，它趁周冲不在家，开始跳出来捣乱，就不让绿绿好好玩游戏；再接着，它像变戏法一眼鼓捣出了一条虫子，故意让绿绿看见它，却捉不到，弄不死……
绿绿突然说：“周冲，今天你告诉我，那条金鱼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周冲似乎愣了一下，他在黑暗中盯着绿绿的脸，半晌才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怎么了？不能问？”
周冲的口气突然变得无比冷漠：“不能问。”
绿绿也怒了，她一下坐起来，咆哮道：“两个人天天光着身子睡在一起，有什么秘密不能说？不就是一条破金鱼吗！”
她忽然意识到，一切不正常都是这条金鱼带来的，火气就冲到了天灵盖，一边说一边跳下床去，冲到客厅，抓起了那只鱼缸：“我摔死它！”
周冲满脸惊恐，他追出来，喊了一声：“别！……”
已经晚了，“啪”一声巨响，鱼缸碎了，水溅了满地，那条金鱼在地板上拼命朝周冲蹦跶着，好像在寻求保护。
周冲气急败坏地叫起来：“泼妇！”
绿绿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她一脚踩在了那条金鱼上，它当时就扁了，身下一滩血。
周冲盯着金鱼，呆住了。披头散发的绿绿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周冲。一年多来，她总是不敢违抗周冲，今天终于爆发了。
周冲把眼睛慢慢抬起来，盯住了绿绿。他的眼睛充了血，很吓人。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周冲突然伸出手来，揪住了绿绿的头发：“你偿命！”使劲一抡，绿绿就摔倒了，后脑勺正好撞在了暖气上，这时候，还没有供暖，暖气又冷又硬，绿绿一阵昏眩，一股热烘烘的液体就从头发里淌出来。
从刚才两个人在床上聊天，周冲说“风真大”，到眼下绿绿在地板上软软地躺下来，还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周冲用力过猛，也滑倒在了地板上，他脸色苍白，气呼呼地看着绿绿。
绿绿静静地躺着，只剩下了一缕意识——今夜，她要死了。她想告诉周冲她在流血，却说不出话来。她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这个通过婚介认识的男孩，这个跟她生活了十三个月的男孩，这个用弹吉他的手杀死她的男孩……竟然没有一丝怨恨。她只希望，这时候他能走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电脑中的冥婚照片已经预告了。
……绿绿问那条金鱼是从哪儿来的，周冲冷漠地说：“不能问。”此前的情节都是真实的，后面就是绿绿的想象了。
周冲的态度让绿绿很不愉快，同时，她感觉那条金鱼更神秘了。她不再问什么，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周冲似乎有了些歉意，他改变了习惯，转过身来抱住了绿绿，柔和地说：“答应我，做个美梦。”
绿绿的眼泪凉凉地淌下来。
“哭什么？”
“在我恍恍惚惚的想象中，你把我杀了。”
“我杀你？为什么？”
绿绿没敢再提那条敏感的金鱼，更没敢提她在想象中的“暴行”，只是说：“你揪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脑袋撞在了暖气上……我要死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恨你，我想起了你对我说过的那句话——离开你的时候，不要跑出太远。我知道我做不到了，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周冲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真巧。”
“什么……巧？”
“我刚才也有一种想象——你发脾气了，冲到客厅把那只鱼缸摔了，又把我的金鱼踩死了，我气得破口大骂，你发了疯一样朝我撞过来，我摔倒了，脑袋撞在了暖气上，哗哗流血，我知道我完蛋了……”
怪事又出现了！
难道死神的预告不仅仅是以照片的形式出现在电脑中，又以电影画面的形式出现在了两个人的大脑中？
绿绿颤巍巍地说：“周冲，刚才我想的跟你想的一模一样！只是死的不是你，是我！”
“你骗我吧？”
“骗你是小狗！”
外面的大风突然停了，一片寂静，就像很多很多张嘴一下都闭上了，接着，很多很多只耳朵就阴险地张大了。
静默了一会儿，周冲突然说：“也许我们该搬出这套房子。”

9、失踪案
经多方打听，绿绿终于知道，失踪的曲某在西山宾馆工作。
12月7号早上，绿绿出门了，直奔西山宾馆。
天很凉，空气一下新鲜起来。仰头看看，绿绿忽然明白，一直浮在头上的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并不是天，只是脏兮兮的棉絮，现在，这层棉絮被掀开了，露出了真正的天，那么高，那么蓝。
不知道为什么，绿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一个适合失踪的季节。
她从公交车上下来，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上转悠了半天，也没看到西山宾馆，甚至都没看到什么人。终于，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工作服，看样子很像宾馆的服务员。
绿绿说：“麻烦问一下……”
那个女孩下了车。
“西山宾馆怎么走？”
女孩朝前指了指：“就在前面，再走一站就到了。”
“西山宾馆是不是有个茶馆？”
“对啊，我就在那个茶馆上班。”
“太巧了！我就是想找个茶馆的人问点事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噢？”
“电视一播，大家都知道我们单位有人失踪了。”
“她叫什么？”
“曲添竹。”
“还没找到吗？”
“没有。她母亲天天找我们经理闹腾。实际上，曲添竹是周末失踪的，宾馆根本不会负什么责任。”
“你跟曲添竹熟不熟？”
“在单位，只有我俩是直性子，所以关系最好了……唉。”
“我是个记者，想了解一些关于她的情况，你能介绍一下吗？谢谢你了。”
“她26岁，金牛座，性格很泼辣，不过对人没有坏心。她男朋友叫赵靖，好像比曲添竹大两岁吧，是个健美教练，他的单位就在西山宾馆背后，那个毛乌素健身俱乐部。”
“你觉得他俩能去哪儿呢？”
这个女孩想了想，说：“大家都猜测，曲添竹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
“那个赵靖……很讨老女人喜欢。”
“老女人？”
“他的顾客大都是五六十岁的富婆，明白了吧？”
“你是说，有人把曲添竹杀了，把赵靖藏起来了？”
“大家都这么猜。”这个女孩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了看绿绿的挎包：“你没有录音吧？千万别把我的话当证言啊！”
“你放心，我又不是警察，我们只是聊天而已。我只是想不通，一个活人那么好藏吗？一个死人那么好藏吗？”
“把活人装在死人里，或者把死人装在活人里，你都找不到的。”
这句话让绿绿全身一冷，她眯着眼睛问：“什么……意思？”
“我乱讲的。”
这时候，一个男子吃着煎饼快步走过来，他看到了绿绿面前的女孩，惊奇地喊了一声：“添竹！”
这个女孩马上应了一声：“哎！”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噢，西山宾馆。你呢？”
“我还在原来那家公司啊。要迟到了，不跟你说了，多联系啊！”
“好的！”
那个男子跑向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绿绿瞪大了眼睛。
面前这个女孩马上说：“他是我原来的同事，在那个公司的时候，我还没有改名，也叫天竺，郝天竺，天竺国的那两个字。”
“你改名了？”
“对呀，现在改成了郝天翼。”
绿绿在快速思考，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么多巧事都撞一块了？
“你还有事吗？我得去上班了。”
“噢，没事了，谢谢你。”
“不客气。”
说完，这个女孩骑上车就走了。
绿绿没去西山宾馆，她回家了。她很害怕找到那个茶馆之后，人家告诉她根本没有郝天翼这个人。看照片，却发现失踪的那个曲添竹正是刚才跟她聊过天的“郝天竺”……

10、约定
这天晚上，周冲去酒吧唱歌了，要很晚才回来。
绿绿一个人在家，挡上了所有的窗帘，又进入了《魔兽世界》。实际上，她是想进一步验证那双眼睛到底存不存在。虽然，前些日子电脑总在关键时刻卡死，可万一那是巧合呢？
一坐在电脑前，绿绿就感觉到了一种眼神，就像一双眼睛藏在黑暗中，你看不到眼皮，看不到眼毛，看不到瞳孔，但是你能看到一两星闪亮的眼光。
登陆游戏之后，绿绿组队打副本，灭掉了几个boss，电脑一直正常，甚至网速还出奇地快。绿绿放松下来。
队伍解散之后，绿绿又去排队打战场，一边等待一边挖矿，采药。等了20多分钟，终于可以进入战场了，就在这时候，突然掉线了。
她败兴地坐了一会儿，把网络连接上，再次登陆游戏，继续排队打战场。又等了30多分钟，好不容易可以进入了，电脑再次掉线。
绿绿转动脑袋四下看了看，房子里静悄悄的。她盯住了窗帘，黑色的窗帘一动不动，她敏感地撩了撩它，并没有露出一双鞋子来。
绿绿忽然感觉很孤独，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她不能给周冲打电话，此时他应该正在演出。最后，她再次把网络连接上，随便找到一家京都的聊天网站，取个名“红”，然后进入了聊天室。一个人叫“慢哥”，绿绿选中了他，主动搭话：
红：你好。
慢哥：男的女的？
红：可以不说吗？
慢哥：当然。
红：我遇到了一些怪事，想找个人聊聊。
慢哥：噢？
红：我家的电脑里好像藏着一双眼睛，只要我一个人在家，它就会出来捣乱。我怀疑它此时正静静地观望着我们的对话……
慢哥：现在你一个人在家吗？
红：嗯。
慢哥：加QQ聊吧。
绿绿就加了这个人好友，两个人从聊天室转移到了QQ，继续这个话题。
聊着聊着，绿绿发现这个家伙性饥渴，他更关心绿绿是不是在京都，住在哪一带，想不想出来见面。
话不投机，绿绿果断删除了这个人，然后关掉QQ，一个人面对电脑屏幕愣神。
如果这双眼睛真的存在，它会藏在哪里？“我的电脑”里？“我的文档”里？“网上邻居”里？“ie浏览器”里？“Word”里？“回收站”里？
回收站……
这时候她才看到，回收站里又出现了一个文件！她的神经一下绷紧了，她知道，那肯定是周冲已经删除的冥婚照片！它原本消失了，不知道在哪个虚拟空间里又渐渐复原成形，也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再次钻进了回收站里……
今夜太安静了。如果一根针掉在地上，肯定听得见。
绿绿面对电脑屏幕，突然说话了：“我知道你在看着我。”说完这句话，她微微打了个冷战。
那双眼睛静默。
“你是谁？能告诉我吗？”
那双眼睛静默。
“你为什么不让我玩游戏？难道你只是想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那双眼睛静默。
“我猜猜你是谁，如果我猜对了，你给我一点反应，好吗？”
那双眼睛静默。
“你是周冲的父亲？”
那双眼睛静默。
“你是这台电脑原来的主人？”
那双眼睛静默。
“你是冥婚照片上的那个……死人？”
“哗啦”一声巨响！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的，绿绿吓得一哆嗦，赶紧朝卫生间跑过去，发现她刷牙的杯子掉在了地上，还好没摔坏，牙刷躺在离地漏很近的地方，毛朝上。难道这就是它的……反应？
绿绿慢慢弯下腰，去捡她的牙刷，手却停在了半空——这支牙刷不会是那条虫子伪装的吧？
仔细分辨了一下，不是，买牙刷的时候，她特意买了一支绿色的，而那条虫子是浅灰色的。
当她的手再次伸向这支牙刷的时候，身上猛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指尖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接着她就看到，地上的牙刷把儿微微动了动——那分明是一条虫子啊！
绿绿尖叫一声，一下跳起来，退到了门外。那条绿色的虫子迅速爬进了黑糊糊的地漏，晃了晃尾巴，不见了。
绿绿呆住了。
它是虫子吗？
过去，绿绿用的是浅灰色牙刷，就冒出来一条浅灰色的虫子；现在，绿绿换了一支绿色牙刷，又冒出来一条绿色的虫子！
它们是同一条虫子吗？
它们随着绿绿牙刷的颜色变来变去，到底要干什么？为了蒙蔽她，以便进入她的口腔？
还有，它们把她的牙刷弄到哪儿去了？拖进了地漏？
绿绿用脸盆把地上的窟窿盖住了，然后回到了书房。
平时，楼道里经常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有人下楼，今天却异常安静。
绿绿盯着那台电脑，过了好半天，突然说：“我想见见你，现在！”
说完这句话，她冷不丁回过头去——你猜，她看到了什么？——死去的歌星迈克尔&#183;杰克逊！
他的脸又英俊又漂亮，那双大一号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绿绿。
绿绿昏眩了一下，这才意识到那是周冲不知什么时候贴在墙上的海报。
没有人出现。
绿绿把眼睛收回来，继续盯住那台电脑，低低地说：“我不知道你们那个世界的规矩，但我猜你不会说显形就显形，你需要一种遮掩。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东城图书馆小广场的石凳上坐着，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你就在我旁边出现吧，我等你！”
说完这句话，绿绿就把电脑关了。

11、婚期
现在，绿绿和那双眼睛之间有了一个单方的约定。除了卫生间里的那声巨响，它始终没有任何表态。
绿绿看了看手机，22：04。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狐小君打来的：“绿绿绿绿，告诉你一个消息——我准备2011年1月15号结婚！”
“天哪，这么快！”
“明年呢。”
“其实就是一个多月！”
“家人催的急呀。”
“我看是你急。”
“早结也是结，晚结也是结，呵呵。”
“要我当伴娘吗？”
“我们不办酒席了，旅行结婚，去大理。”
“连喜酒都不给喝啊？”
“等我回来给你带云南的紫米花雕。哎，这几天我正在布置新房，明天我想去商场买窗帘，你陪我好不好？”
“什么时候？”
“下午吧。”
“没问题。”
“那你等我电话。”
“OK。”
这天晚上，周冲回来的比较早。跟平常一样，他回到家就去卫生间洗漱。
绿绿喊住了他：“周冲，等等！”
“嗯？”
绿绿犹豫了一下，说：“刷牙的时候看看牙刷。”
“为什么？”
“我刚刚换了牙刷……别用错了。”
“你牙刷是绿的，我牙刷是红的，不可能用错！”
说完，他就走进了卫生间。绿绿静静地听，他在洗澡，他在刮脸，他在刷牙……没听到他叫喊。
终于周冲赤身裸体地出来了，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两个人躺在床上，周冲把绿绿抱在了怀中。音响放着淡淡的音乐，那是情网的主题歌，词和曲都是周冲写的，也是他唱的，歌名叫《绝爱》。他唱得那么深情，绿绿听一次陶醉一次。
绿绿：“哎，你想过没有，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咱们现在就是夫妻啊！”
“我说仪式！”
“仪式最无聊了。”
“狐小君和她的男朋友比我们认识还晚呢，下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了。我觉得，他们那才叫心无旁骛。”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周冲的哪根神经，他推开绿绿，目光望向了窗外。看不到月亮，只能看见对面楼房的灯光，有的青白，有的昏黄，有的忽明忽暗，那是电视屏幕的光。
过了好半天，他都没说话。
绿绿推了推他：“怎么了？我只是跟你商量嘛。”
周冲问：“你那个朋友几号结婚？”
“下个月15号。”
“如果你准备好了，咱们跟他们同一天结婚。”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不，我感觉你在耍性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咱们两个人必须都是庄重的。”
“我非常庄重。反正我们早就说好了，永远不领什么结婚证，只是办个仪式。”
“我们旅游结婚！我一直想看看大海，我们去青岛好不好？”
“冬天看海没意思。”
“冬天看海才有意思！夏天人太多了，把大海都弄脏了。你想想，海岸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多浪漫。”
周冲说：“行，去青岛，我奉陪。”
绿绿掐了周冲一下：“我让你奉陪！”
“作陪！”
绿绿又掐了他一下：“我让你作陪！”
周冲挡住绿绿的手，说：“再掐我我就失陪了啊！”
绿绿捧过他的脸，用嘴把他的嘴堵住了。
另一个周冲在旁边静静地唱着——
就算已经人去楼空
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
就算已经人走茶凉
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
就算你把姿容给了他
也把镜子里的你留给我
就算你被他拥入了怀中
也把背影留给我
就算你的世界被他全部占据
也把界碑的位置告诉我
就算你们走向了未来
也把过去的那段旧时光留给我
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
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
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留给我 留给我
就算你什么都不留给我
我也要把我留给你
请把这个权利留给我……

12、他们的去向
第二天是12月8号。
太阳升起很高了，周冲还在蒙头大睡。
最近他接了一个家教的活儿，下午要出去教吉他。绿绿没有叫醒他，一个人离开了家，她去附近的五金建材店买了一只封闭式地漏盖，回来，把卫生间的地漏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关上了一扇门，一扇通向地下另一个异类世界的门。那条虫子应该不会再爬出来了。
做完这些，她写了会儿东西，又上微博看了看，接着关掉电脑，又出门了。她在小区附近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西山宾馆。她要再去探探曲添竹的消息。另外，她也想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那个跟她聊过天的“郝天竺”。
东城图书馆离西山宾馆不太远。
绿绿坐在出租车上，眼睛望着窗外的人流，心里一直在想着她和那双眼睛的约定。现在是中午12点半，离那个约定只剩下一个多钟头了。
她会看到它，还是会看到他，还是会看到她？
东城图书馆不大，位置比较偏僻，很少有人光顾，非常安静。现在，很少有人去图书馆了，网上查什么有什么。不过，绿绿还是喜欢图书馆的书香和氛围，经常去坐一坐。她特意把她和那双眼睛的见面地点选在了那里，首先那里人少车稀，更利于她辨别哪个才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其次，要是选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她可能就不敢去赴约了，她想都不敢想，她会和那双眼睛在郊外的公墓或者午夜的树林见面。就算人再少，图书馆也是个公共场所，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失踪的曲添竹，还有他的男朋友赵靖，跟绿绿确实没什么关系，她追踪这个线索，只想多赚一些稿费。她和周冲要结婚了，处处需要钱……
突然，绿绿的眼睛瞪大了，她又看到了那个“郝天竺”！她还是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工作服，骑在自行车上，腰杆挺得笔直，正慢悠悠地朝前蹬。这地方离西山宾馆隔着一条街。
犹豫了一下，绿绿把车窗降下来，喊了一声：“郝天竺！”
这个女孩转头看到了她，立即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绿绿叫司机停了车，付了车费，然后钻出来，走向了她：“我正找你呢！”
这个女孩看着绿绿笑了：“是你？太巧了！”
“你这是……”
“我去上班啊。”
“哎，那个曲添竹有什么消息吗？”绿绿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我们经理说，警察查出来了，11月27号那天，曲添竹跟赵靖去了贵阳！”
“贵阳？”
“嗯。可是，明明看见他们上了火车，到站之后却没下来……”
“什么意思？”
“他们在火车上不见了！”
看来公安局有进展了。绿绿一边查找电话号码一边说：“上次你说改名了，我记不住，还是叫你郝天竺吧。”
“没关系，我老爸老妈一直叫我天竺。你给谁打电话？”
“一个公安局的朋友，我问问情况。”
“我也听听！”
绿绿一边看着这个女孩一边听电话，她在她的眼睛里发现了一点神经质。
电话通了，绿绿联系到了公安局宣传处的一个熟人，通过他获得了一些清晰的线索——警方找到了曲添竹租住的那个小区的监控录像，11月27号那天下午两点多钟，曲添竹一个人拎着一只大箱子出了门，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警方立刻调查出租车公司，最终找到了那辆出租车，司机回忆说，当时他们绕到毛乌素健身俱乐部，拉上了一个男的，去了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看样子早就计划好了去旅游。警方又调取了火车站的监控录像，发现他们登上了开往贵阳的1655次火车。接着，警方奔赴贵阳，联系了贵阳铁路警方，找到了那趟火车进站之后的监控录像，却没发现这两个人的踪影……
1655次。
放下电话后，绿绿用手机上网查了查，那是一趟慢车，15：20从京都发车，第二天22：46到达终点站，行程1698公里，中间要停二十多站……在那趟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女孩在一旁问：“有什么新情况？”
“跟你说的差不多。”
“我怀疑啊，曲添竹碎了，从厕所一块块掉出去了，身子变成了一千公里那么长……”
绿绿盯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想到，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她和那双眼睛约定见面的时间了，如果不打断这个女孩，她也许会一直说下去。
冷风裹挟着枯叶吹过来，绿绿抖了一下——难道这个女孩在故意拖延时间？不可能，昨天夜里，绿绿一个人对着电脑自说自话，她怎么会知道？
接着，绿绿又萌生了一种更可怕的想法，头皮一炸——是不是……那双眼睛……更换了……见面地点？
这个女孩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在说：“一个人保持人形的时候，你还能辨认出她来，要是变成了一千公里那么长，就算她撒在了你脚下，你也找不着……”
绿绿突然说：“你得去上班了。”
这个女孩一下就住口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推起自行车就走：“妈呀，已经迟到啦！”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让她离开了。
绿绿喊道：“我记下你的电话！”
这个女孩又绕回来，极其顺溜地说出了她的电话号码，她说得太快了，反而不好记，绿绿让她重复了三次才记在手机里。抬头看，她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和她擦肩而过。
绿绿摆摆手，出租车停了，她钻进去，对司机说：“东城图书馆。”

13、它露头了……
出租车开动之后，绿绿一直在回想刚刚离开的这个女孩，她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傻乎乎的，经常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想着想着，绿绿的思路忽然碰到了一个冷森森的事实上——她前后两次遇到这个“郝天竺”都是在半路上，而不是在西山宾馆！
很快，东城图书馆就到了。
下车之后，绿绿看了看表——13：46，还差14分钟。
走进图书馆大门是一个小广场，安安静静，草坪半绿半黄，但是平平整整。弯弯的甬道两旁，蹲着几个光洁的石凳。一只黑色的鸟落下来，停了停，又飞上了青天。绿绿追着望去，阳光刺眼。
她在一个石凳上坐下来，很凉，又站起来，慢慢在甬道上走动，同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除了她，小广场上没有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怔忡——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了见到电脑中那双眼睛？她忽然怀疑自己不正常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一个小女孩出现了，她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很瘦弱，皮肤特别白，穿着红色毛衣，骑着一辆花花绿绿的儿童自行车，沿着甬道飞快地朝绿绿骑过来。
绿绿紧张地看了看手机——13：50，还差10分钟。
这个小女孩为什么没有父母带着？
她到了绿绿跟前，“嗖”一下就过去了，绕了一圈，又从图书馆的大门出去了。从始至终，她都没看绿绿一眼。
看来跟这个小女孩没什么关系。
绿绿继续等。
13：55，还差5分钟。
手机突然响了，绿绿轻微地抖了一下，一看，是狐小君打来的。她这才想起来，昨天约好的，今天下午陪她去看窗帘。
“绿绿，你下午没事吧？”
“过了两点钟就没事了。”
“那好，我在幼儿园，我去哪儿找你？”
“我在东城图书馆。你过来要多长时间？”
“很近，大约10分钟吧。”
“那正好，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绿绿继续观察四周。
一个高个男人出现了，他大约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黑毛衣，里面露出灰白色的领子，头发有点长，有点乱，看样子是个知识分子。他一走进图书馆的大门就朝绿绿望过来。
绿绿死死盯住了他。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光，绿绿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慢悠悠地朝绿绿走过来了。
就是他了！
绿绿的呼吸越来越紧促，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她甚至想到拨110了。
那个男人一步步走到了绿绿跟前，停下了。
绿绿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其实，她的余光一直在看那个男人的脚尖。
那是一双黑色皮鞋，很长，绿绿注意到两只鞋子的鞋带都系着死结。
他说话了：“是你吗？”
绿绿刷一下抬起头来，盯住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黑的脸，眼睛很大，眼珠悬在中央，四周全是吓人的眼白。他脸部的肌肉在“突突突”地抖动。
“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吗？”
“你找谁！”
“你不是张蔷？”
“什么张蔷！”
“噢，抱歉，情网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约在这儿见面，我以为你是她……”说完这句话，这个男人低下头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又是情网。难道现代人都失去了在现实中交往的能力，爱情只能靠婚介了？
看看手机，13：59！还差1分钟！
绿绿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了，60，59，58，57，56，55，54，53，52，51……
一个穿桃红色工作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从图书馆大门外一闪而过，绿绿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她疑惑了——那个人是郝天竺吗？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她怎么又出现了？不过，她并没有靠近绿绿，绿绿也没有看清她的脸，这种情况算不算那双眼睛已经出现了？
正在绿绿快速思考的时候，一个人从图书馆大楼旁的一间小房子走了出来，是个女的，她穿着一件蓝大褂，脸上蒙着厚厚的白口罩，一手拎着扫把，一手拎着长把铁簸箕，在甬道上四处寻找垃圾。
她是图书馆的清洁工。她不是。
电话又响了，是狐小君：“绿绿，我到了！”
绿绿还没见到那双眼睛呢，狐小君这么快就到了。此时此刻，绿绿的胆子都要被吓破了，她巴不得狐小君立刻来到她身边。
她说：“我就在大门里的小广场上。”
狐小君说：“好嘞。”
很快，绿绿就看见狐小君走进了图书馆的大门，绿绿使劲朝她摆了摆手，她看到了绿绿，快步走过来。
那个清洁工走到绿绿旁边，把铁簸箕里的垃圾倒进了一只很大的黑色垃圾箱，然后继续朝前转悠，寻找垃圾。
狐小君走过来了。绿绿不会告诉她自己在这里等什么，她焦急地四下张望着，盼望那双眼睛快点出现。
什么都没有。
那个清洁工绕了一圈，又走进了图书馆大楼旁边的小房子，小广场空荡荡的，再没有一个陌生人出现。绿绿看了看手机，14：00。
狐小君来到她面前，说：“嗨嗨，你傻站在这儿干什么？”
绿绿继续四下搜寻：“等你啊。”
狐小君说：“那你为什么不站在大门口，害得我还要跑进来！走吧。”
绿绿没有动。
“走呀！”
“再等一会儿……”
“等谁？”
“我约了一双眼睛。”
“眼睛？”狐小君的眼睛瞪大了。
绿绿这才意识到自己恍恍惚惚地说走板了，赶紧说：“我约了一个人，他也许不会来了……”
狐小君说：“噢，没关系，我陪你等。”
绿绿一边监视四周一边说：“再等两分钟。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
“黑色。”
“跟我家周冲一样。”
“黑色不透光，有安全感。”
“好像黑色加红色才不透光吧？”
“我怕红色，像血似的。”
两个人闲闲地聊了一会儿，小广场上再没出现任何可疑的人。看看手机，14：02，绿绿忽然觉得自己太滑稽了，那双眼睛不可能听她调遣，让出来就出来，它会一直藏得深深的，当你认为它存在的时候，它就不存在了；当你认为它不存在的时候，它就存在了。你永远不能确定它到底有还是没有。只有在你死了之后，它才会真正赴约，让你看到它的真面目。那时候，你却无法把这件事讲给任何一个活人了。
绿绿说：“走了。”
狐小君说：“不等了？”
绿绿说：“不等了。”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大门，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直奔布业批发市场。
出租车朝前开着开着，绿绿忽然转头看了看狐小君。
狐小君也看了看她：“你看我干什么？”
“噢，没什么，我在想，你当新娘那天，一定非常漂亮。”
“哪个女孩子都有这么一天呀。”
绿绿把脑袋转回来，没有再说什么。刚才她只是随便说说，她之所以转过去看狐小君，是因为她陡然想到了一件事——还差5分钟14：00的时候，狐小君说她再过10分钟赶到，结果她提前5分钟就到了。抛开所有的表象，有一个事实被绿绿忽略了，那就是——14：00的时候，只有狐小君准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巧合？
她又转头看了看狐小君，狐小君笑了：“你怎么总看我！”
绿绿突然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狐小君说：“瞧你，我是你微博的粉丝呀！”
是的，她们是通过网络认识的，也就是说，最初的时候，狐小君出现在她的电脑里……她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家世，不知道这个女孩的来历，也许她根本就不姓狐。
“对，你经常看我的微博……这些天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大脑总短路。”
“是不是缺乏睡眠？”
“最近我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些怪事……”
“说来听听。”
“比如，我上网玩游戏的时候，总在关键时刻出问题，就好像电脑里藏着一双眼睛似的……”
说到这儿，绿绿盯住了狐小君的眼睛。
狐小君露出了害怕的神情：“我也有过这样的感受，好像生活中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是一种错觉吧？”
绿绿继续盯着她的眼睛，说：“昨天晚上我很生气，约它今天两点钟在东城图书馆见面……”
“它？”
“那双眼睛。”
“你……见到它了？”
“没有。”绿绿还是紧紧盯着狐小君的眼睛：“两点钟的时候，你来了。”
狐小君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
绿绿说：“你笑什么？”
过了好半天狐小君才止住笑：“你不觉得好笑吗？前面的故事冷飕飕的，结果两点钟的时候，我出现了，哈哈哈哈！”
绿绿说：“是啊，我也觉得太巧了……”
狐小君说：“这种约会不公平，你是一个大活人，太显眼了；它是一双眼睛，可以藏在任何一个地方，你看不见它，它却能看见你。”
绿绿说：“比如说……”
狐小君说：“比如说草丛中，树杈上，或者垃圾箱里。”
绿绿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14：00左右，她穿着一件蓝大褂出现了，脸上蒙着白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珠，她一手拎着扫把，一手拎着长把铁簸箕，低着头，慢腾腾地走到垃圾箱旁边，把铁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去，然后又慢腾腾地走开了……
绿绿突然说：“停车！”
狐小君惊讶地问：“怎么了？”
绿绿说：“我知道那双眼睛在哪儿了！抱歉，今天我不能陪你了！”
狐小君叫起来：“姐姐！你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绿绿已经下了车跑远了。
她跑进图书馆的大门，远远地看了看清洁工出入的那个小房子，门锁上了，看来那个清洁工已经离开。
小广场上没有一个人。
那只黑色垃圾箱在甬道旁静静地立着，极其显眼。
绿绿之所以想到了这个垃圾箱，是因为她想到了电脑的回收站，回收站也称垃圾箱，既然那张冥婚照片总是出现在电脑的垃圾箱中，删也删不掉，那么它会不会出现在这个现实中的垃圾箱里呢？
绿绿走过去，掀开了垃圾箱的盖子，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伸手在里面翻动。一只很小的老鼠“噌”地钻到了垃圾箱的深处，绿绿忍着恶心，继续搜索，终于在一些废纸和枯叶下，找到了她的约会对象。
那是一张冥婚照片。
照片上，男的依然略显羞赧，女的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他们的身上和脸上都蒙着尘土，好像刚从地下挖出来……
绿绿呆呆地站着，全身冰凉。
千真万确，它来了！

14、埋伏套埋伏
绿绿必须查清这张冥婚照片的来历。
她回到家的时候，周冲出去教课了。她走进书房，上网查阅有关这张冥婚照片的信息，她发现，这张冥婚照片在网上流传甚广，但是，它到底摄于什么年代，照片上的人到底是谁，始终没有一个权威的说法。
网上有一种传说——新郎和新娘是余杭人。余杭是良渚文化的发祥地，素称“鱼米之乡，丝绸之府，花果之地，文化之邦”。女子叫叶子湄，16岁，家里很有钱。男子叫王海德，19岁，家境贫寒。
女子尚未过门，不幸得热病死了。1922年，王海德不想按当地风俗和死人结婚，逃跑去当兵，后来被女方家人捉了回来，举行了冥婚。当时，那女子已经死了6天，背后用木架支撑，双脚不着地。后来王海德去了上海，开了个小茶馆，和一个上海女人结了婚，生有一儿一女，死于1988年。
不仅仅是绿绿和周冲，这张照片吓坏了很多人，于是多家电视台开始解密。最后发现，这张照片其实是一本杂志2002年某一期的封面。电视台记者去这家杂志社采访，得到的答复是：该杂志社的一个美术编辑下乡采访，从山西一户农家买来了这张老照片……
那个美术编辑早就离开了这家杂志社，他现在在哪儿，没人知道。
那户农家在山西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姓什么，没人知道。
照片上的人是谁，更是没人知道。
传闻的地点是余杭，照片的来源却是山西农村，越扯越远了。
绿绿再次审视这张照片，有一种感觉：那些传说全是无稽之谈，事实上，照片上的男子还活着，他旁边的女子刚刚死去。她也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防盗门响了，周冲回来了。
绿绿没有动，继续看照片。
周冲放下吉他，直接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他喊起来：“哥们，你过来。”
绿绿跑过去，看见周冲正在刷牙，他指了指地漏上的那个盖子，口齿不清地说：“你买的？”
“防止那条虫子再爬出来。”
“没用，房子里的窟窿眼多了！”
绿绿四下看了看，是啊，房子里的窟窿眼多了……
她突然说：“周冲，我怎么感觉我们收到的那张冥婚照片和网上流传的那张冥婚照片不太一样呢？”
“哪儿不一样？”
“摆设是一样的，衣服是一样的，光线是一样的……可是，人好像不一样……”
“错觉吧？”
周冲漱完口，换了个话题：“哎，有人向我告密，说你昨天晚上泡他了。”
绿绿不解地说：“你胡说什么呢？”
周冲很认真：“没有吗？我提示你一下——慢哥，这个人叫慢哥。”
慢哥！绿绿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这就说明周冲并非在胡说。她愣了愣，使劲回想这个慢哥是谁，“呼啦”一下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跟这个人在网上聊过几句！
她蒙了一下。
昨天晚上周冲在夜店演出，他怎么知道慢哥？太蹊跷了！
难道他是周冲的朋友？那么多聊天网站，那么多聊天室，绿绿随便选了一个就撞进去了，偏巧就遇到了周冲的熟人？不可能。如果是埋伏的话，那么对方应该主动找她说话，而事实恰恰相反，她进了聊天室之后，从几百个聊天者当中随便选了一个人，主动上前跟人家搭话的。还有，就算这个人正巧认识周冲，他也不知道绿绿是谁啊，绿绿在聊天室的名字和QQ的名字都是一个字“红”。
绿绿盯着周冲问：“你认识这个慢哥？”
周冲说：“不认识。今天你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在家里上网，有人加我QQ，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我通过了，他就把他和你的聊天记录发给我了。”
这个慢哥怎么知道她的男友是周冲？他怎么知道周冲的QQ号？
绿绿说：“你把他发给你的东西给我看看。”
周冲来到电脑前，从一个文件夹里打开了那份聊天记录。绿绿大致看了看，还好，这个慢哥没有篡改内容。
周冲坏笑着说：“看出来了，其实是他在泡你，不过这哥们的手段太低劣了。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能找到我？”
绿绿在椅子上坐下来，无精打采地说：“跟他没关系。”
周冲说：“跟他没关系？”
绿绿极不情愿地指了指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我早说过，这里面藏着一双眼睛……”
周冲点了点头，低声说：“什么东西只要是二手的，总会有问题。”
绿绿突然问：“你家这房子买的时候是新的吗？”
周冲说：“跟你说过的，旧房子。我老妈一个寡妇，能买一套二手房已经尽全力了。”
绿绿不再说话了。
周冲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啊。”
绿绿说：“我在想怎么办。”
周冲一下把电脑的电源线拔下来，抱起它就朝外走：“简单，把它砸了，买台新的！”
绿绿忽然有些舍不得。她跟这台电脑相伴一年多了，她用它写了那么多字，现在，它不但沾着原主人的气息，还沾着绿绿的气息……
周冲走到门口的时候，绿绿喊了一声：“等一下！”
周冲停下来。
绿绿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周冲撇了撇嘴：“你心疼了。”
绿绿直愣愣地盯着他怀里的电脑，突然说：“黑客。”
“什么？”
“也许是黑客！咱俩都是电脑盲，这台电脑很可能成了黑客的肉鸡！也许根本没什么眼睛，只是黑客在捣乱！”
周冲说：“不管是怎么回事，我都要把它砸了，我看它不顺眼。”
绿绿抓住了周冲的胳膊：“你让我先核实一下，然后你随便。”
周冲想了想，说：“好吧，听你一次。”
绿绿把电脑抱回书房，然后给一个人打电话求助。
此人叫虾，绿绿曾经采访过他。如果电脑行业是个江湖，那么这个虾就是个亦盗亦侠的绝世高手。他过去是黑客，曾经制造过震惊世界的病毒，后来入狱，出来之后被国内最大的杀毒软件公司聘用至今。
他答应明天下班之后过来。
天黑之后，绿绿没心情做饭，点了肯德基外卖。两个人吃完，周冲背上吉他就出去唱歌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说：“你早点睡吧。”
绿绿说：“我等你。”

15、二手货
周冲出去之后，家中又剩下绿绿一个人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她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耳边一直在回响周冲的话：什么东西只要是二手的，总会有问题……
顺着周冲的话，她想起了一年前的情景——那是个阴天，她在中关村附近看到一家二手电脑店，门口挂着牌子——拆迁，大减价！于是就进去了。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女老板一个人，她满脸冷漠，正坐在柜台里看电视剧，根本不搭理绿绿。
绿绿在柜台前转来转去，看中了这台笔记本电脑，它外表很新，价钱最便宜。绿绿在心里已经决定买下它了，不过，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这台笔记本……还能再便宜点吗？”
那个女子看了绿绿一眼，问：“你想出多少钱。”
绿绿毫无信心地说：“这个价钱再打个……八折吧。”
那个女子继续看电视剧，扔过来两个字：“抱走。”
绿绿马上又怀疑这台笔记本电脑是不是有问题了，不过，她已经给出了价钱，人家也同意了，她不好再说什么。最后，她让老板把这台电脑开了机，细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任何问题，于是交钱拿走了。
现在，绿绿已经想不起那个老板的模样了，而且，她的店早已经搬迁，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么，最初是什么人把这台电脑卖给了那个老板呢？更不得而知了……
真的不该买任何旧物。
电脑，家具，衣服，玩具……它们是有历史的，你不了解，于是就有了被遮藏的部分。它们沾着原主人的体温和气味，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彻底驱除掉。
这套房子也是二手的。
绿绿继续浮想联翩——同一个空间，就是这套复式楼，呈现出不同时间的画面——周冲在阳台上弹吉他，绿绿在厨房做饭；一个高大的老头坐在阳台上抽烟，一个四十多岁的瓦刀脸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中等体态的男人在墙角用钳子拧着铁丝，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妇女在往餐桌上端菜，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在地板上哇哇叫着，玩一辆电动小汽车……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亲属关系，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油腻腻的油烟味。又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从楼上露出脑袋，大声呵斥那个男孩，嫌他太闹腾了……
这么说，连周冲也是二手的。
他曾经爱过，而且爱得那么深，他和那个女孩共同生活过半年，也许那时候，每天夜里周冲都紧紧抱着那个女孩入睡。后来，他们被撕开了，就像长在一起的肉，流了很多血……
周冲的身上也沾着那个女孩的气味，就算他每天洗八次澡也洗不掉的。
想到这里，她敏感地看了看茶几上的那条金鱼，它依然在无声地游来游去。绿绿拿起鱼食，朝水里投进了几粒，它张开鲜嫩的小嘴，很快就吞光了。然后，它的脑袋一直顶在缸壁上，尾巴摇动着，静静地看绿绿。
为什么周冲不让提起那个女孩？
孤独一人的时候，真不该胡思乱想。绿绿想着想着就撞到了一种猜测上，接着她的心就掉进了深渊——是不是那个女孩得绝症死了？是不是周冲跟她举行过冥婚？
想到这里，绿绿哆嗦了一下。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继续想下去——
周冲失去她之后，生命就被掏空了，他不能节哀，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已故的女孩举行冥婚……
时间改变一切。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周冲渐渐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曾经的冥婚只是一种仪式，表明当时他对那个女孩爱得有多深，它不是民政局的结婚证，不具备任何束缚力。周冲不可能一辈子独身，于是他希望通过情网随便撞上一个缘分。情网给他安排的第一个约会对象是绿绿，他看了一眼就决定了，那其实是情感受过重创之后的放任自流……
那么，他们是在哪儿举行的冥婚？就在这套房子里吗？
绿绿顺着楼梯朝上看去，楼上黑糊糊的，那里她很少去，也许楼上那间房就是冥婚的新房……
冥婚也是婚，从这个角度说，周冲算是“有妇之夫”。如今，周冲天天和绿绿生活在一起，聊天，吵架，吃饭，做爱。他们不知道，这套房子里还存在着一个人，那个鬼新娘，她可能就附在这条金鱼的身上，天天注视着周冲这个负心汉，还有绿绿这个小三儿，充满了怨恨……
不然，为什么生活中总是出现那张冥婚照片？
绿绿越想越怕。
她把鱼缸抱起来，小心地爬到楼上，放在了地上。又下来，到书房抱起那台笔记本电脑，再次小心地爬到楼上，放在了地上。
回到楼下，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慢慢走向卧室。只要一害怕，她就想钻进被窝。
一个人独处时走路应该是放松的，绿绿却不是，她的步态有点拘谨，好像旁边有很多双眼睛在关注着她的双脚。
进了卧室，她把门关严，轻轻躺在床上，听房子里的动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传来淌水的声音，“哗啦啦”响。
绿绿不知道楼上的电脑此时此刻在干什么，表情什么样。如果说，明天要来的虾是个医生，那么，藏在电脑里的那双眼睛就是病毒了，它不会束手待擒，今夜它肯定会想点什么对策……
楼上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可怕的事情突然出现，那是可怕的。可怕的事情一直不出现，那是更可怕的。
我们究竟怕什么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绿迷迷瞪瞪看见那台笔记本电脑从楼上顺着楼梯爬下来了！它拖着鼠标和键盘，很笨拙的样子。在夜色中，隐约能看到鼠标上紧紧握着一只手，键盘上轻盈地弹跳着两只手。鼠标上的那只手很大，无疑是男人的。键盘上那两只手很小，无疑是女人的。绿绿竟然不害怕，她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三只手……不对吧？”这句话似乎捅破了什么东西，键盘上有只手猛地一缩不见了，这样就剩下了两只手，继续操作电脑。可是绿绿还是感觉不对劲儿，因为这两只手都是右手。

16、高手
第二天早晨，绿绿醒来的时候，周冲正坐在床边望着她。
想想昨夜的梦，不知道为什么，绿绿很想笑。
湿漉漉的阳光照在周冲高挺的鼻梁上，特别优美。这一刻，绿绿感觉很幸福。
周冲见她醒了，笑着问：“昨天夜里，你为什么把鱼缸和电脑都搬到楼上去了？”
绿绿说：“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周冲捧起她的脸，使劲亲了一口：“你的胆子不是很大吗？”
绿绿说：“当然了，不然我怎么敢一个人分两次把它们都移到黑糊糊的楼上去？”
周冲说：“你为什么怕那条金鱼呢？”
绿绿的眼珠转了一下，她不想惹周冲生气，就说：“我只是到了夜里害怕眼睛。”
这天，情网给周冲打来了电话，叫他去一趟，不知道什么事。
绿绿在家看电视，一直等到天黑日落，周冲还没回来。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绿绿以为是周冲，走到可视门铃前一看，是虾到了，她赶紧给他开了门。
虾很快就乘电梯上来了。这小子跟绿绿的年纪差不多，长的又瘦又小，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军绿色挎包，更像一个开锁的。
绿绿说：“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跑过来。”
虾干巴巴地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事。”
绿绿把笔记本电脑从楼上抱下来，放到了书房里。虾走进书房，放下挎包，在电脑前坐下来，问：“怎么了？”
绿绿说：“我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里面……”
虾又干巴巴地笑了笑：“具体点。”
绿绿就把最近发生的事儿大概说了一下。
虾从另一条渠道进入了电脑，屏幕变成了绿色，密麻麻都是英文字母。绿绿紧张地盯着这个界面，感觉好像跟随一个医生进入了患者的内脏中，看到了热乎乎的心肝肺，现在，他们在搜寻藏在体内的那双眼睛。
虾捣鼓了十几分钟，终于把电脑正常启动了。
绿绿盯着他，小心地问：“什么问题？”
虾说：“很奇怪，你们甚至都不知道更新杀毒软件，却没发现一个木马。万幸。”
这句话让绿绿更害怕：“你的意思是，这台电脑没问题？”
虾肯定地说：“没问题。”
绿绿的心里陡然涌上了无边无际的恐慌感，就像有个人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现在，绿绿请来了一个阴阳大师，希望把这个人赶走，可是这个阴阳大师围着绿绿转了几圈，却说：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啊！而那个人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依然不做什么，也不说什么。
虾说：“看样子你不太放心。这样吧，我把电脑系统全部格式化，重新做一下，就跟新的一样。”
绿绿赶紧说：“好好好！”
不管这双眼睛藏在哪个内脏中躲过了检查，现在，把整个身体都粉碎了，它还怎么存活！
虾拿出一张启动盘，开始重装系统，十几分钟就完成了。
绿绿看着全新的界面，心里踏实多了。她不知道那双眼睛去哪儿了，不过，它现在肯定血肉模糊，不能再作怪了。
装完系统之后，虾要走了，他说：“其实，这点事儿你叫个修电脑的就可以搞定。”
绿绿有点不好意思，如果说，国家的安全系统被恐怖分子攻击了，他们请虾去狙击，那还差不多，而绿绿请人家来只是重新装装系统……
她说：“我以为是大事。”
虾又干巴巴地笑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送走虾之后，绿绿立即回到书房试了试新系统，她还是不放心——电脑里没发现黑客的痕迹，那么以前出了那么多怪事怎么解释？以后就不会再出怪事了吗？

17、曲添竹回来了
虾刚走一会儿，周冲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高手来了吗？”
绿绿从书房走出来，一边帮周冲挂衣服一边说：“来了。”
“查出木马了？”
“没有……”
“好了，我要砸了！”
“再看看吧，刚才他给重新做了系统。”
“你不怕它了？”
绿绿犹犹豫豫地说：“如果再发现什么不对头……你就把它砸了。”
“好吧，你的电脑听你的。”
“哎，情网找你什么事？”
“噢，他们要为那首主题歌召开个新闻发布会，地点在上海，他们让我到场。”
“你要出差？什么时候？”
“12月17号，星期五。”
“好哇，这是一次大机会！去几天？”
“第二天就回来。”
绿绿的表情有些落寞：“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周冲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你要是害怕，就约个朋友来陪你。”
“这几天我们去逛逛街吧，顺便给你买些衣服，你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穿着怎么也要像个样子。”
“我买衣服，你最好不要参与意见。”
“我保证，我只是陪着你。哎，再买副墨镜吧，明星要有明星的范儿。”
周冲说：“屁。”
12月16号是个阴天。
上午，绿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接起来，原来是那个自称郝天竺的女孩。前不久，绿绿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咨询曲添竹的情况，她把绿绿的电话存了。
郝天竺在电话里急匆匆地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曲添竹回来了！”
“回来了？”绿绿又高兴又失望：“什么时候？”
“两天前，14号。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她和她男朋友的婚期是11号，按照传统习俗，14号这天她应该回娘家，她真就回来了！不过是一个人……”
“那个赵靖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她回来之后，第二天早上就来茶馆上班了，说话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是，只要问到她去了什么地方，她就不正常了，开始胡言乱语。当天公安局就来了人，把她叫去调查情况了。你在公安局不是有朋友吗？你去问问他们。”
“好的，谢谢你……”
“别忘了替我问问，她还来不来上班了，我挺想她的！”
“嗯，我会的。”
放下电话，绿绿开始思考这起案子。以前，仅仅是两个即将举行婚礼的人失踪了，那只是一篇稿子的开头，有了今天的进展，这篇稿子就可以写一半了。现在她缺个结尾，或者说缺个谜底。
公安能从曲添竹的嘴里挖出谜底吗？
绿绿马上给公安局宣传处的那个熟人打电话，打探关于曲添竹的情况。经过那个熟人介绍，她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主办这个案子的警官那里。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公安局把曲添竹叫去了，问她什么她都对答如流，但是，只要一问到：你和赵靖去了什么地方？
她立刻就瞪大双眼，好像陷入了梦魇，从此说什么都稀里糊涂，驴唇不对马嘴了。
赵靖失踪了，她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当然有着重大嫌疑。警方在没有其他线索之前，只能使劲撬她的嘴，至少她是知情人。
不管怎么问，警方都问不到一点有意义的信息，就像跟一个说梦话的人在对话。
后来，公安局没办法，带她去做了司法精神鉴定。这个女孩的情况太特殊了，连专家也给不出明确的结论来——面对例行的检测，她所有的表现都是正常的，具有完全责任能力，辨别能力，控制能力。但只要一问到赵靖在什么地方，她的思维立即开始紊乱，甚至失去语言表述能力。换一个话题，她渐渐会回到正常状态中。
最后，专家没有给出结论。这在司法精神鉴定史上绝无仅有。
绿绿觉得，这样的专家令人敬佩。为了保护职业权威，他们可以随便给个说法，说你正常你就正常，说你不正常你就不正常，但是，他们没有，他们承认无法做出正确的鉴定，这是多么负责的态度！人类的精神世界太深邃了，有一些特殊领域即使是专家也探不到底。
曲添竹越是说不清赵靖的下落，她本人的嫌疑就越大。
后来，公安局再次讯问她的时候，动用了测谎仪。
测谎人员在她的手指、胸部、腕部戴上了传感器，分别测量皮肤电阻的变化，呼吸的变化，脉搏和血压的变化。
当时，曲添竹处于清醒状态，她知道她在接受测谎仪的检测。但是，她似乎不知道公安局究竟要检测什么。
测谎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官，有着丰富的经验，进入主题之前，她一直在跟曲添竹随便聊天：“曲添竹啊，你今天多大了？”
“今天？”
“噢，对不起，是今年。”
“26。”
“你很漂亮。”
曲添竹没有接茬，她静静地看着测谎人员，警惕地等待下文。
“喜欢茶艺师这个工作吗？”
“还好吧。”
“在那儿干了多长时间了？”
“到明年二月份，整整一年。”
“你的朋友多吗？”
“很多啊。我的性格不像女孩，所以很多女孩都喜欢跟我交往。”
“男性朋友多吗？”
“也很多。”
“他不吃醋吧？”测谎人员试探着把话题扯到赵靖身上，不过，并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谁？”曲添竹一下警觉起来。
“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就像某种咒语，曲添竹怔了一下，接着她说话就开始不正常了，不过，她并不像在装疯卖傻，她的表情十分认真：“男朋友是什么？其实就是搪瓷脸盆。背叛，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东西！我喜欢泥，稀稀软软的，把它涂在人脸上，就变成了猪……”
测谎仪的传感器把曲添竹的一切生理反应都传给了主机，主机再传给微机，测谎人员发现，曲添竹正常说话和不正常说话的时候，她的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也就是说，她没有一句话是在撒谎。
测谎人员严密地盯着微机屏幕，突然抛出了那个最敏感的问题：“赵靖哪去了？”
曲添竹说到“猪”的时候，脸上有一些笑意，听到测谎人员最后这个提问之后，她收敛了那种孩子气的笑，赞许地说：“赵先生从身材上讲是个杰出的男人，不过，事情没有绝对的，比如我小时候，看起来是个乖女孩，可是酷爱用小刀在老师的大腿上划道道……”
微机显示，曲添竹的生理参数依然正常。她好像在对朋友讲述童年，正陷入美好的回忆中。
测谎人员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还是聊聊你的母亲吧！”
曲添竹想了想，说：“我妈？很泼辣，但是能吃苦。你要是去我家的话，她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说她正常，但是她在某一种特定的时候确实不正常；说她不正常，但是除了特定的时候她确实百分之百的正常。
不过，在测谎的过程中，警方从她的话语中筛出了一个关键词——背叛。是不是曲添竹发现了赵靖有什么不轨行为，然后把他杀掉了呢？
那仅仅是一个词，不能作为证据。警方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特殊的嫌疑人了，最后，他们只能让她回家。不过，他们不允许她离开京都，随时听候传唤。
据说，曲添竹离开公安局之后，还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支棒棒糖含在了嘴里。
赵靖神秘失踪。
只有曲添竹一个人知情，可是，她好像被什么人堵住了嘴巴，或者说，被什么人掏空了大脑……
绿绿决定，暂时不去采访曲添竹。
她被公安局讯问多次了，正处于敏感时期，现在采访她肯定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会让她更惊觉。
另外，她的精神状态如此怪异，警方问不出什么，绿绿就更问不出什么了。绿绿猜想，她一定是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过几天，也许会渐渐恢复过来。
她给郝天竺打了个电话，问到了曲添竹的手机号。她想先认识曲添竹，然后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那样效果会好很多。
郝天竺在电话里告诉绿绿，茶馆的经理也听说曲添竹被公安局放了，他认为曲添竹就是疯了，只不过她得的是一种罕见的精神病，表面不容易看出来罢了。刚才，那个经理给曲添竹家打了一个电话，以她旷工多日为由，直接把她辞退了。
挂了电话之后，绿绿给曲添竹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来，传来了一个很低的女声：
“哪位？”
“是曲添竹吗？我叫绿绿，是郝天竺的朋友。”
“你说谁？”
绿绿忽然想起郝天竺说过，郝天竺是她过去的名字，在西山宾馆，大家都叫她郝天翼，于是赶紧更正：“噢，郝天翼，我是郝天翼的朋友。”
“噢……你好。”
“我总听郝天翼说起你，很想和你认识。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没关系的。”
“我来京都几年了，却没几个朋友，连一起逛街的人都没有。昨天我去商场买了两顶帽子，一顶黑的，一顶红的，都很漂亮。郝天翼说你最喜欢帽子了，我给你快递一顶吧。”
“那多不好意思，我的帽子够多了。谢谢你。”
“女孩的帽子不是用来戴的，而是用来挂的！我把红色那顶送给你吧，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好吧，我最喜欢红帽子了……”
没想到，两个人聊得十分投机，从帽子一直聊到鞋子，很快成了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不过，绿绿并没有忘乎所以，她的心里一直有个界线，只字没提她和她男朋友的事。
挂电话的时候，曲添竹竟然有些恋恋不舍，她说：“别忘了，哪天我们相约一起去逛街。”
“OK。”

18、盲人
下午，绿绿和周冲一起出门了。
明天就是12月17号了，周冲要去上海开会，绿绿跟他出去买衣服。
两个人很少一起逛街，绿绿希望天晴起来，可是事与愿违，乌云一直遮着天空，黑咕隆咚的。
平时，小区里少不了孩子，三五成群地跑来跑去，今天太冷了，他们都被家长叫回去了，听不到他们的嬉闹声。
小区的楼房都是灰色的，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几乎有点看不清。无数的窗户，其中一扇上贴着喜字，已经褪色了，半红半白。
周冲要打车，绿绿要坐地铁，这时候是上班高峰，最后周冲听了绿绿的。坐地铁就要穿过一条地下通道，他们没想到会遇见那个人。
地下通道的人不多。
一个矮个男孩在弹吉他唱歌；两个妇女在摆摊，一个卖手套袜子，一个卖各种证件夹。还有个男人坐在出口附近，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有点长，乱七八糟的，穿着一件蓝色风衣，戴着一副很老式的黑墨镜，身边立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旗子，旗子上写着什么。
绿绿说：“周冲，他坐在那儿干什么呢？”
周冲正走向那个卖唱的男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放在了那个男孩面前的铁盒子里，然后回到了绿绿身旁：“你说谁？”
绿绿小声说：“前面那个男的！”
周冲朝前看了看，说：“没看见啊！”
绿绿说：“戴着黑墨镜，你没看见？”
周冲说：“哥们，你什么眼神！那是女的好不好？”
绿绿又朝那个人看了一眼，明明是个男的。她说：“穿蓝色风衣那个！你再看看，那是女的？”
她以为周冲在逗她，可是周冲的表情却十分认真：“就是女的啊！”
绿绿的心抖了一下——同一个人，在绿绿眼里是个男的，在周冲眼里却是个女的！
她说：“你别再犟了啊，我害怕。”
“瞧你那小胆儿！好吧，他是男的。”
“他是乞丐吗？”
“算卦的。”
“你怎么知道？”
“他是盲人，你没看见墨镜和马竿吗！”
果然，两个人刚刚走到那个人面前，他就说话了：“师傅，不想听我说点什么吗？”他的声音不粗不细，确实很难分辨出性别来。而且他说的不是普通话，口音很偏僻。
周冲头都不回地说：“不想。”
绿绿却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挂在马竿上的旗子，上面写的并不是什么“铁口直断”或者“通天晓地”之类，而是一行很朴素的字——我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
就是这句话把绿绿拉住了。
她说：“先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旗子上这行字什么意思？”
周冲说：“你干什么啊！”
绿绿捏了捏他的手。
盲人说：“一句实话而已，活着是白天，死了是黑天。我们只了解白天。”
绿绿说：“这么说，你了解黑天？”
盲人说：“当然，我的世界一直都是黑天。”
绿绿说：“你描述一下吧，我很想听听。”
盲人说：“人死如灯灭，这句话并不是说什么都没了，而是说一下变黑了。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你的身体没有了，意识却依然存在，就像……我想想该怎么说……噢，就像你在梦里的那种状态。我说明白了吗？”
周冲站在一旁，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盲人，满脸嘲讽的表情。他还伸手把旗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字。
绿绿说：“我希望看到未来——是我看到，而不是你看到。你能做到吗？”
“你想看到未来什么？”
“比如说……我的男朋友会不会背叛我。”
周冲愣愣地看了看那个盲人，又愣愣地看了看绿绿。显然，他没想到绿绿会问这个问题。
盲人摇了摇头，说：“这个我无法预测。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另一件事——”接着，他用一种异常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人发冷的话：“——你和你的配偶谁先死。”
周冲立即吼起来：“算卦的，你不要胡说八道！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我非踹你不可！”
令绿绿诧异的是，周冲说他是个女的，他并没有更正，又对绿绿重申了一遍，也是给周冲听的：
“如果你想的话。”
绿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元的钞票，放在了盲人的手里，说：“不了，谢谢你。”然后对周冲说：
“我们走吧。”
周冲推开了她的手，在盲人跟前蹲下来，很不礼貌地伸手碰了碰盲人的墨镜，说：“我今天出来是买墨镜的，把你的卖给我吧！”
盲人没理周冲，他用苍白的手摸了摸那张钱，然后小心地对叠了一下，装进了风衣口袋里，顺手又掏出一张纸，朝着绿绿的方向说：“送你一样东西。”
绿绿接过那张纸，发现上面没有一个字儿。
盲人说：“谜底在上面，好好保存它。”
绿绿低低说了声：“谢谢……”然后拽起周冲就离开了。
拐了一个弯，周冲问：“那纸上写的什么啊？”
绿绿把那张纸递给了他：“什么都没有。”
周冲停下来，颠来倒去地看那张纸，它很厚，很白，很光滑，在地下通道的灯下反着光。看着看着，周冲突然说：“上面有东西！”
绿绿一愣：“我怎么看不到？”
“你摸！”
绿绿把那张纸接过来，用手摸了摸，果然发现了一些凸起的圆点，它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她迷惑地问周冲：“这是什么意思？”
“达&#183;芬奇密码。”
“说正经的！”
“这些人肯定要整点你看不懂的东西，不然一张纸卖10块钱就太贵了。”
“不，这个图案里肯定隐藏着什么信息！”
“你觉得是什么信息呢？”
“我哪儿知道。”
“那谁知道？”
“我也不知道谁知道。”
周冲转身就朝回走。
绿绿追了上去，问：“你干什么去？”
“我再找他聊聊。”
“聊什么！”
“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绿绿怀疑他要去揍人家，就使劲拽他：“我们去买衣服啦！”怎么都拽不住，只好跟他一起回去了。
两个人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发现那个盲人不见了，只剩下两个摆摊的小贩在聊天，还有那个矮个男孩在冷冷清清地唱歌。
绿绿四下看了看，心事重重地说：“看来，他不想跟我们聊了。”
周冲：“装神弄鬼的人都心虚。”
绿绿：“我感觉，刚才他是专门坐在这儿等我们的。”
周冲：“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接着，两个人继续走向地铁站。那个矮个男孩唱起了草原，他的草原，草原越来越远了。
周冲说：“你真给他捧场！现在，除了老头老太太，谁还听这些算卦的瞎扯！”
绿绿没说什么。
地下通道直接通向地铁换乘大厅，两个人走向自动售票机。周冲又说：“能不能背叛你，这个问题你还不如直接问我。”
绿绿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买了票，走到了站台上，周冲又说：“要不，我给你买一架高倍望远镜，你站到楼顶上朝远处看看未来？”这时候，周冲已经察觉绿绿的心情不太好，开始逗她笑了。
绿绿望着黑洞洞的隧道，还是不说话。
周冲忍不住了：“怎么了？被那个算卦的施了魔法了？”
绿绿终于说话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绿绿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咱家电脑里多了一双眼睛，而这个盲人正好少一双眼睛……”
周冲一时没想明白绿绿什么意思，他稍微琢磨了一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靠，你们女人真会联想！想吓死我啊！”

19、跟曲添竹一起过夜
第二天上午，绿绿去机场送周冲。
周冲登机之后，绿绿一个人坐在候机大厅内，感到很落寞。周冲坐在飞机里，会不会感到落寞呢？
她想像狐小君的男友对狐小君一样，马上买张机票，也登机。等飞机起飞之后，她悄悄来到周冲旁边，问他：“先生，您需要什么饮料吗？”
周冲会怎么样？
他会很诧异，接着问绿绿这是怎么回事。绿绿笑嘻嘻地说明原委之后，他很可能会发脾气：
“你要来怎么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搞毛啊！”
这样想着，她就没有付诸行动，慢悠悠地离开了候机大厅，来到室外仰望蓝天，看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不知道哪架是周冲的航班。
三个人拉着箱子，急匆匆地走向候机大厅，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那是个名人，很眼熟，他是谁呢？噢，对了，他是拍电影的顾长卫。
接着，绿绿继续看蓝天，心里开始幻想，有人突然在背后拍她一下，她回头一看，竟是周冲，她赶紧问他怎么从飞机上下来了，他笑嘻嘻地说：“我不去了。”绿绿问：“为什么？”他笑嘻嘻地说：
“我不想离开你。”绿绿说：“就这样？”他说：“就这样。”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她感觉她和周冲的爱情就像这个秋天，草丛很深，但是能确定里面没有一只昆虫。昆虫是童话。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周冲是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小男生，她还会爱他吗？
看了几十架飞机飞走之后，绿绿坐上大巴回家了。
下午，绿绿一直在书房里写稿子。
自从重新装了系统之后，电脑速度快多了，不管以前那是什么问题，都应该烟消云散了。楼下，那些孩子们跑出来了，互相追逐嬉闹，还能听见老太婆的呵斥声。
现在，绿绿写的是一个女强人，采访上个月就完成了，只是一直懒得动笔。她对那起失踪案更感兴趣。她不是一个专职的记者，不喜欢从旁观者的角度用文字记述一个事件，而喜欢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进入这个事件，甚至左右这个事件，然后再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把这个事件写出来。
昨天晚上，绿绿又跟那个曲添竹通过一次电话。她们从帽子谈到鞋子，从鞋子谈到腰带，从腰带谈到围巾……绿绿牢牢记着那个忌讳，哪怕沾边的字眼她都绝口不谈，比如赵靖、旅游、火车、健美、教练、毛乌素、爱情、公安局、失踪、测谎仪……
两个人聊得很愉快，听着话筒里曲添竹爽朗的笑声，绿绿感觉有点难过。
写完稿子，周冲打来了电话，他已经到宾馆了，晚上八点钟开新闻发布会。
“周冲，要是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突然在你旁边出现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很高兴啊。一起飞我就想，应该把你带来的。”
“真的吗？”
“真的。我旁边坐着一个女的，长的跟那个算卦的很像，嘚啵嘚啵不停地跟我说这说那，烦死我了。”
“你是因为烦她才想我吧？”
“你们女人就是较真。”
挂了电话之后，绿绿的心情很愉快。她点了一份披萨，一份罗宋汤，吃完了，天就一点点黑下来。
她准备玩《魔兽世界》了。
打开游戏之前，她打算先到楼上转一圈。楼上的面积很小，二十平方米左右。她害怕夜深之后她害怕这个地方，因此趁着外面还有孩子们的喊叫声，提前上去看个清楚，这样心里踏实。
楼梯是铁艺的，坡度很陡，每次绿绿踩上去都感觉很危险，它斜着伸向屋顶，屋顶上有个方形的出入口，钻出去就是上层空间，就像从地窖爬上来。
绿绿小心地来到上层，打开灯，四下查看。
电吉他，效果器，大大小小的音箱，乱七八糟的电线，谱架，散在各处的纸……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看完之后，绿绿又顺着楼梯走下来了。心想，要是上下层之间的出入口能堵住就好了。
接着，她又去卫生间看了看，里面干干净净，没看见那条虫子。刷牙的杯子里，倒立着她的牙刷把儿，她又买了一支紫色的。她端详了它一会儿，小心地拿起来，硬撅撅的，不是虫子，是牙刷。
她这才彻底放心了。
好了，天黑了，孩子们都回家了，这世界变得如此安静。绿绿来到书房，把门关上，准备登陆游戏了。
突然，她的眼睛定住了，回收站里又多了一个文件！她的心“扑通”一下掉进了万丈深渊——难道那双眼睛还在？
虾已经把电脑格式化，就像把一个人的五脏六腑全部掏空了，可是这个人的眼睛又开始眨巴了！
绿绿感觉全身冰凉。
周冲不在家……
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她拔掉了电源线，抱起了电脑，快步走到窗户前，想把它扔出去摔个粉身碎骨。硬件都碎了，看它还能藏在哪儿！从五楼的窗户看下去，路灯底下，有个老头正带着三个老太太打太极拳，慢慢悠悠的，看样子再过一个钟头都不会收式。
她把电脑放回了桌子上，盯着回收站看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打开它。不就是一张冥婚照片吗！
又不是没见过。
她把这个凭空出现的文件还原之后，在一个很偏僻的文件包里找到了它，打开，竟然是这样一行字：你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
那个盲人！
那个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盲人！
就是他的眼睛藏在这台电脑里！
绿绿的心在胸腔里“怦怦怦怦”四处乱撞，快碎了。她感觉，这行字写在一张照片的背面，隐约能看到显相纸的底纹，这张照片也许就是那张冥婚照片！那个睁眼的新郎，那个闭眼的新娘，现在都背对着绿绿。或者说，此时绿绿站在他们背后那幅古画的背后。
她把这个文件关掉之后，发现回收站里又出现了一个文件，打开再看，还是一张照片的背面，又出现了这样的文字：你想知道那张冥婚照片的秘密吗？我来告诉你。你把耳机插进电脑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绿绿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深藏在电脑里的眼睛要跟她对话。
不用QQ、MSN、YY等等任何聊天工具，它就能说话！这样说来，插不插耳机都一样，只要它想说，电脑里随时都会响起它的声音！
可是，它为什么叮嘱绿绿要插上耳机呢？
如果它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那就是对大家说，每个在电脑旁边的人都能听到；但是，通过耳机，它就是对绿绿一个人说。
就是打死绿绿，她也不敢戴上耳机，一个人去聆听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声音。耳机堵住了两只耳朵，就隔断了现实中的所有声音，这世界只剩下了她和它，那种孤独，那种绝望，那种恐怖，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她哆哆嗦嗦地抓起电话，打给了周冲。关机。她这才想到周冲肯定在新闻发布会上。
现在，她必须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想了想，她又抱起了电脑，就像抱起了一枚定时炸弹，快步冲出门去。
狭窄的楼梯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台陪伴她十几个月的电脑，它好像知道她要干什么，却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静静地合着，好像在打瞌睡。
绿绿来到楼下，走到垃圾箱旁边，四下看了看，路灯亮着，没有人，她把电脑举起来，朝水泥地上狠狠摔了下去——这本来是周冲的事，现在由她来做了。
“啪”一声，绿绿的心一颤悠，笔记本电脑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到此，这个以绿绿和周冲为主线的故事就中断了，我们只能开始另一个故事。
令绿绿不解的是，刚才四周明明没人，随着这声巨响，突然冒出了一个老太太，她站在垃圾箱后头，眼里闪着阴鸷的光，颤巍巍地说话了：“好好的东西，你摔它干什么？”
绿绿不知道这个老太太什么来历，望着对方一下卡壳了。她为什么站在垃圾箱后头？难道把她摔出来了？
老太太又颤巍巍地嘀咕了一句：“现在的人都是败家子！”然后就离开了。
绿绿认为她是小区里的老人，正在翻捡垃圾。绿绿知道应该尊重老人，但老人有时候确实很烦人，他们总是拿他们那一套老观念干涉你的生活。
老太太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消失了。
绿绿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着一些电子元件，并没有看到一双眨动的眼睛。所谓眼睛，只是一种具象的说法，其实那是一种跟人类意会神通的灵性，它不可能横陈在水泥地上。
那么，现在它在哪儿？
当然还在家里。
也许，在绿绿抱着电脑要出门摔碎它的时候，那股灵性已经轻飘飘地飞走了，顺着铁艺楼梯飘上去，穿过那个上下层之间的方形出入口，飘到了黑糊糊的楼上，钻进了某一只音箱里……
绿绿把电脑的残骸捡到了垃圾箱里，朝五楼的家看了看，忽然不敢上去了。
她把它的载体摔碎了，它无法在电脑的回收站里继续搞鬼了，也无法通过耳机跟她耳语了，它像个孤魂野鬼无处存身，今夜肯定不会放过她。
可是，天这么冷，绿绿不可能在楼下坐一晚上。
她掏出手机，想了想，拨给了狐小君，她想让狐小君来给她做个伴。没想到，电话里说：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这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想来想去，还得回家。
她慢腾腾地朝家走，不知道这一夜该怎么挺过去。如果养条狗就好了，人和狗都是喘气的，可以壮个胆。可是，连条狗都没有，今夜，家里只有她和那个不喘气的东西。
她顺着楼梯爬向五楼。
楼梯昏暗，脚步孤独，不过她一点都不害怕，她所有的恐惧神经都系在家里。
她走得很慢很慢，想了很多很多。
首先她恨自己，虽然她有理性的一面，本质上却是敏感的，总能捕捉到一些微妙的东西，并把它们描述出来。当初，为什么要感觉到那双眼睛的存在，并且傻乎乎地说出来？
如果说，电脑里的眼睛，诡异的金鱼，她和周冲互相残杀的假想……全部缺乏实证，可是，那张冥婚照片却在图书馆的垃圾箱里真真切切地出现了，那是实物！
我们能管住自己的手脚，却管不住自己的思维，绿绿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认定，一切都跟那张冥婚照片有关。
接着，她又想到了那个盲人，他说他可以告诉绿绿，她和她的配偶谁先死。
实际上，每对配偶都会一先一后离开这个人世，可是大家很少想到这个问题，我们更关心对方爱不爱自己，会不会背叛自己，举行婚礼去哪个教堂，未来怎么赚更多的钱，购买更好的生活……
就像每个人都要死，死后必定有一块地方埋葬尸骨，几十年之后埋你的那块地方，现在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只是你不知道在哪儿。一般说来，这辈子你的双脚都无缘和那块地方发生接触。就算你恰巧从那块地上走过去，你也不知道你跟它的关系。
绿绿记得，外公外婆老了之后，儿女分别抚养他们，外公来了绿绿家，外婆留在了乡下舅舅家，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千里之遥。后来，外公老得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见了，每天依靠双手摸索生活。绿绿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外婆老死了。有人把这个消息带到了绿绿家，几天之后，悲痛的妈妈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外公，外公费了很大劲儿才听清楚，他大声问：“那个老家伙死啦？”妈妈轻轻点了点头。外公又问：“没遭什么罪吧？”妈妈使劲点了点头。外公就呵呵呵地笑起来：“死了，死了……”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就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来了。
绿绿不由想到，她和周冲谁会先离开这个人世呢？这是一个悲哀的问题，却不可改变。不论是谁，绿绿都无法接受，于是她不愿意再想了。
到家了。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仿佛看到那双眼睛正在猫眼里朝她看，只是隔着眼皮。
是的，它闭着，就是冥婚照片里新娘的那双肿眼泡。
她把钥匙插进锁眼，又拔了出来，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曲添竹。
能不能把曲添竹叫来陪她一夜呢？
她掏出手机，拨曲添竹的号码——她根本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念头，惹出了那么大的事……
电话通了。
“添竹吗？”
“绿绿？”
“我跟你说件事……”本来绿绿想说“我男朋友出差了”，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改口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特别害怕，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到现在，两个人还不曾见过面，绿绿的请求让曲添竹愣了一下，接着她爽快地说：“好哇，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个说话的。”
绿绿忽然感觉，曲添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住在东城。你家在哪儿？远吗？”
“没事，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了，你用短信把你的住址发给我。”
“好，我在小区门口接你。”
“晚点，我蓬头垢面的，稍微打扮一下。”
“我又不是帅哥，你打扮什么！”
“第一次见面，我可不想让你说我是个丑八怪，呵呵。”
女孩上班之前要打扮一下，为了一天漂亮；过年的时候要打扮一下，为了一年漂亮；结婚的时候要打扮一下，为了在老公眼里永远漂亮；临死的时候也要打扮一下，为了在另一个世界里漂亮……
绿绿不知道，这次打扮对于曲添竹来说多么重要。
挂了电话，绿绿给曲添竹发了一个短信，告诉她具体的住址，然后就下楼了，一个人在甬道上溜达。
半个钟头之后，曲添竹发来了短信：绿绿，我快到了。
绿绿赶紧走向小区大门。
这时候，她不那么害怕了，感觉到突兀地邀请曲添竹来做伴有点不恰当。不过，既然她已经来了，那就好好聊聊吧，权当侧面采访了。
绿绿来到小区大门外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正好开过来，停下，驾驶室的灯亮了，里面的乘客在付车费。绿绿紧紧盯着这个乘客，只看见她的头发很短，面容不清楚。
不一会儿，这个乘客下车了，四下张望。她穿着一件紫色的夹袄，一条牛仔短裙，紫色的连裤丝袜，黑色的长靴，很时尚的装束，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来她就是曲添竹了，绿绿赶紧走过去。
“添竹？”
“绿绿！”
曲添竹笑吟吟地走过来，打量了一下绿绿，说：“你可真漂亮。”
绿绿说：“只听男人这么说过，女孩你是第一个，谢谢。”
她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曲添竹的眼睛。
曲添竹问：“你父母呢？”
绿绿愣了一下，说：“这是我跟朋友合住的房子，他出差了。”
曲添竹突然笑着问了一句：“你怕什么？”
绿绿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说不清怕什么，只是感觉房子太旷了。”
“我从小胆子就大，初中的时候还打过架呢，典型的小太妹。”
“哦？看不出来。”
“上大学之后就改做淑女了。”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小区，很快到了绿绿家。
绿绿走进厨房，泡了两杯咖啡端出来，看见曲添竹正站在鱼缸前观赏金鱼。
“你喜欢鱼？”
“养过，死了。我养什么都养不活。”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绿绿说：“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十二点之前没睡过。我是个夜猫子，到了夜里特别精神，思维也活跃，吃安眠药都睡不着。”
“我也睡得晚，玩游戏。”
三更半夜，外面不知道谁家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过了好半天终于停了，一片静悄悄。
绿绿心里一直记着——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曾经神秘地失踪过，又神秘地回来了，甚至连专家都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患有精神病……
因此，她一直在审视曲添竹的眼神，也许会捕捉到一丝一缕和正常人不同的东西，比如说失神，比如说怔忡，比如说游移不定，比如说兴奋异常。同时，她也在严密筛查曲添竹说的每一句话，也许会发现什么破绽，比如一个听起来挺古怪的词，比如一句跟谈话毫无关联的感叹，比如一处逻辑上的常识错误……
绿绿：“添竹，你是几月生的？”
曲添竹：“8月24号，金牛座，很固执。你呢？”
绿绿：“摩羯座。”
曲添竹：“呵呵，摩羯座很理性。”
绿绿：“你对星座很熟悉啊。”
曲添竹：“都是在网上看的，比较一些身边的人，还挺准。我喜欢射手座。”
绿绿：“为什么？”
曲添竹：“浪漫呗。”
以上没问题。
绿绿：“讲讲你初中时候的事吧，我觉得很好玩儿。”
曲添竹：“那时候，我父母还没离婚，天天吵得天翻地覆，就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两只野兽，一公一母，见了就咬。你说，过不了就分开呗，他们却不，非要分个高下，我烦死了。当时，我们班主任对我特别好，那是我唯一温馨的记忆了。”
绿绿：“后来呢？”
曲添竹：“后来我父母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
绿绿：“我说你和那个班主任……”
曲添竹：“哈哈，你很八卦！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贪恋他对我的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女朋友，不过我们的关系一直在地下。我上高中之后，我妈找了一个当老板的男人，那个男人挺好的，他知道我不喜欢回那个家，就给我租了一套房子，每个月还给我花不完的零钱。那个班主任曾经找过我，你猜我怎么做的？”说到这儿，曲添竹坏坏地笑了。
绿绿：“你做什么了？”
曲添竹：“我给了他一万块钱，对他说，我们的关系结束了，这是我给你的青春损失费。”
绿绿哈哈大笑。
以上也没问题。
不过，绿绿意识到该换话题了，不然就渐渐接近了她现在的爱情，那是个禁区。
绿绿：“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淘气？”
曲添竹：“爱臭美。我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妈烫头了，卷卷的，我觉得特别好看，于是也哭着闹着要烫，被我妈骂了一顿。”说到这儿，她的眼睛朝旁边瞟了瞟，看了一眼绿绿家的饮水机，又伸手在水桶上轻轻摸了一下。绿绿一下就盯紧了她那只手——两个人说着话，她为什么要摸那只饮水机一下呢？曲添竹把手收回来，嘴里继续说：“有一天我妈不在家，我用煤气灶把一根铁钎子烧红了，自己给自己烫发，结果把头发都烫焦了，别提多难看了……爱臭美是每个女孩的天性。”
以上也没有问题。
只是说话间她莫名其妙地摸了一下饮水机。也许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快到半夜了，似乎整个世界都进入了梦乡，只有曲添竹醒着，绿绿醒着，金鱼醒着，墙上的挂钟醒着。
曲添竹说：“抱歉，我去趟卫生间。”
绿绿朝卫生间指了指，说：“在那儿，灯的开关在里面。”
曲添竹站起身走过去：“谢谢。”
绿绿看着她的背影，大脑在快速思考。这个女孩的言谈举止一直很正常，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她越正常绿绿越害怕，她到底是不是精神病呢？
绿绿后悔把她叫来做伴了，漫漫长夜，跟这样一个无法确定是不是精神病的人呆在一起，比什么都恐怖。
她暗暗揣测，这个女孩的精神确实有病，只是她的病太深邃了，探不到底。现代医学尚未见过这种病，情况就像卫生间里出现的那种怪虫子。
卫生间传来了冲水的声音，绿绿赶紧端正了一下姿势。
曲添竹回来了，这次她坐在了离绿绿近一点的地方。
绿绿又敏感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她的眼睛会突然放出异彩，接着嚎啕大哭，发疯地扑到绿绿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绿绿朝旁边挪了挪。
曲添竹的眼睛朝下低了低，笑了：“你躲我干什么？”
“我？不是的，我有点累，靠一下。”说着绿绿就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你要累的话我们就睡吧。”
“没关系，我不困。你困了？”
“我也不困。”
绿绿在不确定这个女孩的精神是否正常之前，她不敢跟她一起躺在床上。她宁可这样撑一宿。
“你平时很少化妆吗？”这次是曲添竹挑起了话题。
“你怎么知道？”
“我看卫生间里没什么化妆品。”
“我不怎么化妆。”
化妆，这个话题离“健美”很近的，绿绿又绷紧了神经。她不会触碰雷区，她怕这个女孩自己撞上去。
曲添竹又说：“你天生丽质，皮肤太好了，让人嫉妒。”
绿绿说：“嫉妒什么啊！这几天照镜子，我发现脸上都有皱纹了……”
说到这儿，绿绿一下就住口了，她发现曲添竹的神态突然不对头了！她直愣愣地盯着绿绿的双眼，好像想起了什么，两只手在腿上怪兮兮地搓动起来，眼看着那张脸迅速变白。
她要犯病！
绿绿傻了，她坐直了身子，准备随时逃开，一边急速回想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边小声问：
“添竹，你……怎么了？”
曲添竹不说话。
她依然盯着绿绿的眼睛，身体开始发抖。
“添竹！你怎么了？不舒服？”这时候绿绿忽然想起来，刚才她说了“照镜子”！里面包含着“赵靖”两个字！
“谁不舒服？不舒服就用舒肤佳。”曲添竹愣怔着说了一句。
绿绿感觉自己都要疯了，她死死盯着曲添竹的表情，慌忙地转移话题：“对了添竹，你喜欢音乐吗？”
曲添竹努力想了想，说：“谁？”
“我没说谁，我说音乐！”
“噢，我喜欢……我喜欢音乐的……最近我迷上了徐佳莹的《身骑白马》。”
《身骑白马》不是张艺谋唱的，也不是刘翔唱的，确实是徐佳莹唱的，看来，曲添竹转了个弯，又变得正常了。
绿绿松了一口气，眼下似乎没什么危险了，不过她更害怕了，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女孩间歇性犯病。一套房子，只有她和她，门锁着，窗关着，漫漫长夜怎么熬过去？
绿绿和周冲只有一张床，看来，今夜她只能跟她小心翼翼地一直聊到天亮了。
“你喜欢听什么歌？”曲添竹问。
绿绿：“我？我喜欢我男……”绿绿想说“我喜欢我男朋友的歌”，忽然意识到这话不能说，一下就住口了。
曲添竹：“你……男？”
绿绿：“哦……全名是……我难，我难，对了，《只知我难避开》，陈慧娴的。”
曲添竹：“没听过。你有吗？给我放放。”
绿绿：“太晚了，别吵着邻居，明天吧。”
曲添竹：“好的。”
这时候是凌晨1：24，离出事还有17分钟。绿绿不知道，曲添竹不知道，只有那条金鱼知道，它在水里静静游动，等待着。
曲添竹：“我特别喜欢《身骑白马》里的那段唱腔——”一边说一边唱起来：“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放下西凉没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她唱得不错。
绿绿挤出一丝笑：“听不懂。”
曲添竹说：“这段是台湾歌仔戏，我也是学了好长时间，嘿嘿。”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音乐，绿绿说：“我再去泡两杯咖啡。”
曲添竹赶紧端起她的杯子，递给了绿绿：“谢谢。”
绿绿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她走进厨房，四下看了看，案板上放着一把菜刀，上面挂着一两丝生肉。她没有选择它，继续寻找，又看到了擀面杖——有一次，她和周冲心血来潮想包饺子，就买了这根擀面杖，回家之后一直没用上——它当武器很合适。可是，这么长的家伙，怎么藏在身上啊？最后，绿绿把咖啡机抱出来，放在了茶几上，离她非常近，她一边冲咖啡一边继续跟曲添竹说话——如果曲添竹突然扑上来，她会迅速抱起咖啡机，砸在她的脑袋上。
曲添竹打量了一下深棕色的咖啡机，笑了：“这个东西挺重啊。”
绿绿敏感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说：“看起来重，其实挺轻的。”
这个咖啡机确实是这样，看起来重，其实挺轻的。说完这句话，绿绿又后悔了，她不该泄露这个实情。
曲添竹看了看绿绿的眼睛，笑了，说：“你不能熬夜，眼睛都红了。”
“是吗？”
“嗯。”
这时候是凌晨1：37，离出事还有4分钟。
曲添竹：“要不我们睡吧。”
“没事儿，再聊会儿。”
“对了，我在你家你不害怕了吧？”
“当然。”
“我阳气重，不怕鬼，更不怕色鬼。”接着曲添竹说了一句话，绿绿感觉就像被电击了一下，她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可怕的，除了精神病。”
绿绿猛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曲添竹的脸。
她很认真地问绿绿：“我说的不对吗？鬼有什么可怕的，它们不是一直藏在暗处躲着人吗！色鬼就更不可怕了，直接踢他们老二。精神病就不一样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软怕硬，硬怕横，横怕不要命，不要命怕精神病。呵呵。”
绿绿都不呼吸了，就那样一直傻傻地盯着曲添竹。
曲添竹继续说：“当然，自己得精神病那就更可怕了，他们看到的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唉，想都不敢想！”
这时候是凌晨1：40，离出事还有几十秒。
绿绿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那张冥婚照片。虽然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可是她莫名其妙地想到，曲添竹和赵靖的失踪，也许跟那张冥婚照片有关系！接着，她的心里就蹦出了一个让她后悔一辈子的念头：试探她一下……
她突然说：“你见过那张冥婚照片吗？”
曲添竹猛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冥婚照片。”
曲添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僵直，她死死盯着绿绿，身体又开始抖动起来，比刚才还厉害，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绿绿傻了，完全忘了那个咖啡机，只想一步跳开，两条腿却不听使唤。
“添竹！”
曲添竹死死盯着她，继续狂抖。
“添竹！你还喝咖啡吗？”绿绿还试图想岔开话题。
曲添竹仿佛听不见绿绿说的话了，她的身体就像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控制着，根本不能自已。
绿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她要冲出门去了！
曲添竹猛地打个激灵，突然就不抖了，脸色由铁青变得苍白，目光软软地垂下去，落在了她自己的脚面上。她穿着绿绿的拖鞋，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黑色的猫。
绿绿以为她又恢复正常了，试探地问了句：“添竹，你冷吧……”
曲添竹慢慢抬起头，眼里射出了无比喜悦的光，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一！一！一二一！……”
三更半夜，她在喊踏步口令！声调那么神秘！绿绿的魂儿都要飞了！
曲添竹一边嘀咕一边把目光从绿绿脸上移开了，看向了窗外：“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
绿绿仿佛看到，窗外正走过一双双小脚，穿着各式各样的鞋子，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脸，那些小脚听从着这个口令，整齐地从黑糊糊的夜空里走过……
曲添竹认真地喊着口令，站起身来，一下下高高地提着膝盖，就像军人踏步那样，朝着防盗门走过去：“一！一！一二一！……”
绿绿知道，她彻底疯了。
绿绿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一提到冥婚照片她就疯了？冥婚照片和踏步口令有什么深层的联系？

20、寻找
曲添竹麻利地拉开门，迈着军人的步伐走出去了。
她的嘴里一直在重复着：“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
由于她的声音很小，很快就听不见了，只能听见她在楼梯上踏步的声音，“刷！刷！刷！——刷！ 刷！刷！——刷！刷！刷！——”下去了。
世界只剩下午夜的黑，深秋的冷，还有绿绿狂跳的心。
她不敢追上去把曲添竹拽回来，她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不知道该干什么，忽然意识到该打电话求救！曲添竹来给她做伴，人在她家疯掉了，失踪了，这算怎么回事！
给谁打电话？
绿绿第一个想到了周冲，他远在上海，远水不解近渴，只能让他更担心。
打110？不合适。
对了，打119。不对，119是火警。
112！还不对，112是报修电话障碍台，是120！曲添竹是病人，应该打急救电话？
拨通之后，绿绿颤巍巍地说：“快来人！”
“你慢慢说，你在哪里？”
绿绿颠三倒四地终于说清了地址。
“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我一个朋友，她来给我做伴，正聊着天呢，她突然疯了，跑出去啦！”
“噢，这样的情况你应该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们的电话！”
“我告诉你。”
“一会儿人就跑没了！”
“你必须给精神病院打电话，这种情况我们处理不了……”
绿绿没有给精神病院打电话。第一，他们赶到之后，曲添竹肯定不见踪影了。第二，绿绿不是曲添竹的家属，她不能做主让精神病院把曲添竹带走。
可是，她又没有曲添竹家里的电话。
没办法，最后绿绿只好追出去。
下了楼，她焦急地四下张望，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孤单的路灯，不见曲添竹。
她停住脚步，想听到她的口令声或者脚步声，四周却一片死寂。
她猛地把目光射向了旁边的草丛，靠近小区铁栏杆的草很高，曲添竹能不能藏在里面呢？说不定，在她走过去之后，曲添竹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窜出来，跳上她的后背，咬住她的脖子……
她捡起一根树枝，慢慢走过去，用树枝到处拨拉，树枝硬撅撅的，枯草硬撅撅的。不见曲添竹。
找了半天，一直不见曲添竹的踪影，绿绿只好回家，拨打曲添竹的手机。竟然通了！绿绿猛地一抖，她听见手机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来，她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了曲添竹的挎包，手机就在那里边响着。
完了。
她的手机落在绿绿家了。
放下电话，绿绿想了想，只有给那个郝天竺打电话了，问她知不知道曲添竹家里的电话，绿绿必须把这个情况及时通知曲添竹的父母。这时候是凌晨2：23，火烧眉毛，绿绿也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
郝天竺关机。
没办法，只能等天亮。
绿绿一夜没睡。
她经常熬夜，但是通宵不合眼还是第一次，头重脚轻的。
8：23，绿绿终于拨通了郝天竺的手机，她还真知道曲添竹家里的电话！绿绿要到了号码，急不可待地打了过去。
是曲添竹的母亲接的。郝天竺说过，这个女人很厉害。
“你找哪位？”
“阿姨，我是曲添竹的朋友……”
“她不在家。”
“我知道，昨天她来我家了。现在，她还没回去吗？”
“……什么意思？”
“阿姨，昨天晚上我们正聊着天，她突然就离开了，当时的样子……很不正常。我担心死了！”
“怎么不正常？”
“就像突然魇着了，说话很怪，动作也很怪……”
“黑灯瞎火你怎么让她一个人走了？还有，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今天早上我才找到你们的电话……阿姨，她的东西还在我家，我送过去吧，再一起想想办法……”
“你叫快递送过来就行了。”对方的口气很冷。
“那……好吧。”
绿绿理解曲添竹的母亲，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肯定糟透了。
12月18号下午五点多钟，绿绿去机场接周冲。
这小子还真戴上了一副墨镜，随着旅客鱼贯而出，绿绿竟然没注意到他。他走到绿绿旁边，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嗨嗨，哥们，接谁呢？”
绿绿吓了一跳，“坏蛋。”
她要接过周冲的旅行箱，周冲没给她，一只手拖着，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往外走。
绿绿说：“怎么样？是不是有很多记者给你拍照？还有很多粉丝找你签名？”
周冲风马牛不相及地感慨了一句：“上海女孩真漂亮。”
两个人坐上机场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向市区。绿绿头一句脚一句地讲起了昨晚的事，听得周冲一头雾水，绿绿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解释清楚曲添竹是谁，以及她为什么来了家里。
“我很难受，总觉得是我把她刺激疯的。”
“没错，就是你。”
“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我在想，为什么一提到那张冥婚照片她就精神错乱了……”
“也许是个巧合。本来她就处于崩溃的边缘，这张照片成了一个导火索。她肯定在网上见过它，而且对它很畏惧。”
周冲把脸转向了绿绿：“我倒感觉，这些事有着内在的联系。你想想，咱家电脑里三番五次地出现那张冥婚照片，之后，你偏偏认识了曲添竹，昨天晚上你又把她约到了家里，当你提到那张冥婚照片的时候，她突然就疯了……”说到这里，周冲把脑袋转向窗外骂起来：“这狗日的生活，快把老子逼成福尔摩斯了，老子只是个唱歌的！”
绿绿说：“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周冲想了想，说：“昨天晚上，电脑里不是有人要跟你说话吗？你真该听听它说什么……”
“你不在家，我敢吗！”
“只有了解了对方想干什么，才会有对策，现在你把电脑砸了，我们就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了。
你注意，它并不是消失了，它只是在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这更可怕。”
“现在怎么办啊！”
“下车之后，我们就去买一台新电脑，它还会出现的。”
“会吗？”
“它并不是藏在电脑里，电脑只是它跟我们交流的工具而已。”
两个人下车之后，天已经黑了，他们直接去了苏宁电器，买了一台新笔记本电脑，然后在一家包子铺填饱了肚子，在冷风中互相搂抱着走回家。这台新电脑给他们带来了好心情，甚至忘了买它的原由。以后，绿绿用它玩《魔兽世界》，周冲用它做音乐，它会带来全新的速度。
回到家，两个人就忙着测试电脑，没问题。
接着，周冲去卫生间洗漱，出来之后，他关掉了所有的灯。这天晚上没月亮，屋里一片漆黑，外面的大风在嚎叫，好像在恶狠狠地寻找着什么人。
周冲把绿绿压在了床上，立马变成了雄性小豹子，气喘吁吁地说：“我干！”
绿绿轻轻地说：“我干……”
第一个干是四声，第二个干是一声。
周冲：“怎么了？不想我？”
绿绿在下面转了转脑袋，说：“我总感觉有人看着我们。”
“曲添竹吗？”
“那双眼睛，它肯定还在咱家里……”
“这么黑，它看得见吗？”
“说不定它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
“我靠，老子就喜欢有人看！”说完，他的动作变得更狂暴了。
“你变态！”
渐渐地，两个人的身体都燃烧起来，什么都忘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断断续续的叫声，柔软因坚硬而更柔软，坚硬因柔软而更坚硬。
他们不知道，在周冲关掉灯之后，那个活物就顶开了那个盖子，从黑糊糊的地漏里爬了出来，它爬过客厅，爬进卧室，爬到床上，此时，它趴在四条人腿中间，摇晃着尾巴，静静地观望。它和黑夜同一个颜色。
12月19号，风和日丽，周冲又出去做家教了。
绿绿牵挂曲添竹，忍不住又给她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个男人接的，他应该就是曲添竹的继父了。
“叔叔，我是曲添竹的朋友，曲添竹回家了吗？”
这个男人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发动亲戚朋友寻找她。昨天下午，她妈妈在西山宾馆附近把她找到了，唉，这孩子现在疯疯癫癫的，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她妈妈打电话叫我去，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领回家，可是昨天半夜她又跑掉了……”
绿绿松了一口气。这次，曲添竹是从家里跑掉的，她的责任就卸去了大半。她知道这种心态很自私。
“叔叔，您跟阿姨都别急，肯定会找到她的。正好我在家闲着没事儿，我也帮你们找。”
“那太感谢你了！”
“如果她回家了，请您马上通知我。”
“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之后，绿绿真的出门了。
她要找到曲添竹，不仅仅是为了她，似乎也为了自己。
走出小区，大街上的车辆川流不息，速度都很快，都像在追赶什么，或者在躲避什么。绿绿迷茫了，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人，去哪儿找曲添竹呢？
一个正常人还好找些，你知道他大概想做什么，大概会去哪里。而一个不正常的人，他的行动完全没有规律可循，他可能在药店避孕药专柜前徘徊，可能去郊外的粪堆旁坐着，可能爬到检察院的楼顶上站着，可能去下水道里呆着……
绿绿毫无目的地转悠，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山宾馆附近——也许是因为刚才曲添竹的继父说过，昨天下午曲添竹的母亲就是在这儿找到她的。
小街空荡荡，不见曲添竹的人影。
那么，她能不能去毛乌素健身俱乐部呢？
绕过西山宾馆，绿绿果然看到了这家俱乐部。独立的二层楼，门匾巨大，黄底黑字。门口站着一个保安，长得很像黄渤。
绿绿走进旋转门，有个女孩迎上来：“小姐，您健身吗？”
“噢，我随便看看。”
“我来给您介绍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看看。”
“我带您上楼。”
“你忙你的，我只是找个人。”
“噢，那您请便。”
绿绿摆脱了这个热情的女孩，在大厅里看了看，不见曲添竹。她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看到十几个顾客，大部分是中老年妇女，大部分腹部有赘肉，大家在跟着一个男教练做健美操。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跑步机上傻乎乎地奔跑，满头大汗。
没有曲添竹。
下楼之前，绿绿看了一眼那个健美教练，他的身体呈古铜色，满身鼓着近乎畸形的疙瘩。她不敢想，如果周冲长出这样的体型，她能不能咬着牙把爱情进行到底。结论是够呛。
走出了俱乐部，绿绿又看到了那个保安。他真的跟黄渤太像了，绿绿怀疑他就是黄渤，正在这里体验生活。
绿绿走到他面前，说：“小伙子，你们俱乐部的赵靖教练呢？”
那个保安斜了绿绿一眼：“他早就没了。”
“没了？”
“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直没回来？”
“估计回不来了。”
“噢……谢谢。”
赵靖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绿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找到失常的曲添竹，跟着她就能找到失踪的赵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绿绿也说不清楚。或许，曲添竹把赵靖杀了，她把尸体藏到了一个十分巧妙的地方，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现在她疯了，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个地方，半夜的时候，她像梦游一样，孑然一人走到那个地方，把尸体抱出来，摆成一个很舒服的聊天姿势，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嘟嘟囔囔跟他对话，聊完了新话题，再聊旧话题，最后她再把尸体藏起来，然后悄然离开……
绿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朝前走，旁边出现一家咖啡馆，很眼熟，绿绿想起来，她和周冲闹别扭的时候，狐小君曾经陪她在这里聊过天。
想想，狐小君好多天没在绿绿的微博里留过言了，她在干什么？
绿绿掏出电话，打给了狐小君，她想如果狐小君没事儿，就约她出来喝杯咖啡，跟她讲讲最近发生的这些没头没脑的事。
电话提示绿绿：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绿绿想起来，两天前她给狐小君打电话就不在服务区。绿绿一下敏感起来，又连续拨了几次，电话一直提示她对方不在服务区。
这丫头干什么去了？

21、跟踪
绿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4：04。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前面就是火车站了。
曲添竹不可能来这里，就算她来了，也很难找到，旅客太多了。好像是命运的安排，或者说是那双眼睛的安排，绿绿鬼使神差地朝车站广场走了过去。
各种口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有个人鬼头鬼脑地走过来，低声问了句：“要票吗？沈阳卧铺。”
绿绿绕开这个人，朝候车大厅走过去。突然，她停下了，有个女孩跟她一样，什么行李都没拿，站在售票大厅前，仰头看着什么。
那不是曲添竹吗！
绿绿的心“怦怦怦怦”地狂跳起来，她想立刻联系曲添竹的父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想应该跟着她，看看她要去什么地方！现在，曲添竹除了是个病人，还可能是一个巨大秘密的知情者。
她慢慢绕到曲添竹的背后，在离她大约30米的地方停下来。
曲添竹一直在那里站着，偶尔迷茫地朝两旁看一眼，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她依然穿着两天前来绿绿家时穿的那件紫色夹袄，牛仔短裙，紫色连裤丝袜，黑色长靴，脸上依然化着那种淡淡的妆。
一个穿酱色夹克的瘦高男人走近了她，鬼鬼祟祟地跟她搭讪。
曲添竹转过头，望着那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男人愣怔了一下，接着一步步后退，终于走开了。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停下来，回头观望曲添竹，又敏感地看了看四周的人，终于憋不住笑了，笑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绿绿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继续盯紧曲添竹。
曲添竹走进售票大厅了！她去买票吗？她要去哪儿？她口袋里有钱吗？
绿绿快步跟了进去。
售票大厅里人不多，绿绿走进去的时候，曲添竹已经离开了一个售票窗口，朝外走出来了。
绿绿躲闪不及，赶紧装成买票的样子，站在了一个队伍的尾巴上。
曲添竹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
绿绿紧张到了极点，心里紧急思考着，如果被曲添竹认出来该怎么说。
曲添竹离她越来越近了。
紧张到极点的绿绿突然转过头，目光射向了曲添竹的脸。曲添竹的脸干干净净，没一点污垢，只是她的双眼有些倦怠，她的视线从绿绿脸上轻飘飘地滑了过去，竟然没认出绿绿来。接着，她的记忆好像突然在大脑里告诉了她什么，她又把眼睛转回来，再次看了看绿绿。绿绿正要笑着跟她说话，她的视线再次从绿绿脸上轻飘飘地滑了过去，最后她慢悠悠地走出了售票大厅。
看来，她认不出绿绿了。
绿绿也走出了售票大厅，继续尾随她。
这时候是14：19。
曲添竹在广场上转悠了一会儿，又走进了候车大厅，站在正中央的电子屏幕下，专注地看。
看了一会儿，曲添竹乘电梯上了二楼，来到了第四候车室，从最边缘的过道走向了检票口。
绿绿朝检票口的电子牌看了看，上面显示着：1655次，京都——贵阳，在此候车。
15：20发车，开车前五分钟停止检票。
绿绿的脑袋“轰隆”一声！
曲添竹和赵靖就是坐上这趟车之后双双失踪的。难道，她要去找赵靖？
绿绿猛然意识到，自己即将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顿时呼吸就紧促起来。
这时候是14：33，还没开始检票。曲添竹规规矩矩地站在栅栏前，等待放人。
怎么办？
绿绿掏出手机给周冲打电话，通了之后，她听到有人在笨拙地拨拉着吉他，肯定是他教的那个孩子。
“周冲，我发现曲添竹了！她就在火车站，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你赶紧通知她家里啊，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她在1655次检票口排队呢，她和她男朋友就是在这趟火车上失踪的！你快来！”
“我去干什么？”
“咱俩跟着她啊！”
“然后呢？”
“只要跟着她，肯定能揭开所有谜团！你不觉得，这些秘密跟咱家有关系吗？”
“她是个疯子，到处乱窜而已，你要是跟着她到处乱窜，也成疯子了。”
“你来不来！”
“我在教课！”
“那我自己去了啊！”
“你别胡来啊，马上给我回家！”
“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说完，绿绿就把电话挂了。
她一定要跟踪这个曲添竹，把这些怪事查个水落石出，她已经受够了。
电话响起来，是周冲打来的，绿绿没接。
曲添竹一直老老实实地站在栅栏前，甚至没有回过头。
绿绿四下看了看，有个老太太正坐在长椅上喝八宝粥，看样子挺慈祥的，她快步走过去，指着曲添竹对老太太说：“奶奶，那个女孩是我妹妹，她有点傻，你帮我盯她一会儿，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好不好？”
老太太看了看曲添竹，说：“穿紫色夹袄那个？”
“对对对。”
“行，你去吧。”
绿绿立刻跑出第四候车室，下楼，风忙火急地冲向售票大厅。
电话又响了，还是周冲打来的，绿绿还是没接。她想上车之后再给他打个电话。
有个窗口正巧没人，绿绿跑过去，对售票员说：“1655次，去贵阳的，一张硬卧。”
售票员在电脑上查了查，说：“卧铺没有了。”
“那就硬座吧！”
很快出了票。
绿绿拿着票，又风忙火急地冲向了候车大厅。她要留出时间，万一找不到曲添竹了，她还有时间来退票。
她跑进第四候车室的时候是14：48。坐着的乘客都站起来了，排成了长队。绿绿没看到那个喝八宝粥的老太太，不过曲添竹还在，她站在最前面。
开始检票了，绿绿赶紧朝前挤。
检票员拦住了曲添竹：“你票呢？”
检票口一片混乱，大家都想早点挤进去。绿绿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怀疑曲添竹根本就没有票。
曲添竹望着检票员，开始掏口袋。
检票员大声说：“这么多人等着检票呢！你为什么不提前把票拿在手里啊？麻烦！”
绿绿没想到，曲添竹真的掏出了车票，而且是两张！检票员对她很不信任，她把车票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这才给她剪了票，然后问了句：“那个人呢？”
曲添竹没有回答她，接过车票就朝里走了。那个检票员追着她的背影看出很远，嘴里还在不满地嘀咕着什么。
绿绿通过检票口之后，赶紧朝曲添竹追上去。
她为什么要买两张车票？难道有人跟她同行？他（她）在哪儿？
曲添竹随着人流拐了几个弯，来到了站台上，1655次列车正静静地等在那儿，她登上了第12车。
绿绿看了看自己的票，也是12车。她们买票的时间相隔很近。绿绿就想，座号千万不要挨着啊。
走进车厢，曲添竹坐在7号座位上。绿绿松了一口气，她的票是17号。她们的票都是双人座靠过道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排座位，绿绿能看见曲添竹的后脑勺。
确定曲添竹坐在前面之后，绿绿就低下了头，把自己藏了起来。如果曲添竹站起身的话，一回头就能看到她。
这时候是15：16，还有4分钟就开车了。
电话又响了，还是周冲打来的。绿绿把电话设置了无声，还是没有接。
人越来越多，座位很快就坐满了。整个车厢好像没一个京都人，大家都在用方言交谈，听得绿绿一头雾水，忽然感觉到了孤独。她去过不少地方，不过，这次算是她从小到大最乌龙的一次旅行。
她旁边是个肥胖男，挤得绿绿很不舒服，只好朝旁边移了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曲添竹的一条胳膊和一个膝盖。
奇怪的是，曲添竹旁边那个靠窗的座位一直空着。有个农民模样的人扛着个大包走过来，指了指那个空座，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问：“那个座儿有人么？”
曲添竹小声说：“有人。”
那个农民朝后看了看，没座儿了，他不甘心：“我先坐会儿吧，人来了我再起来。”
曲添竹突然尖厉地叫起来：“人就在那儿坐着，你没看见吗！”
那个农民不敢惹事，赶紧扛着大包继续朝前走了。绿绿瞪大了眼睛——这个疯女孩为什么要买两张车票？她为什么要让一个座位空着？想着想着绿绿的头皮一下就炸了——难道那个空座上坐着曲添竹的男朋友赵靖？

22、漫长的旅行
“哐当”一声，火车开动了。
好了，至少在下一站停靠之前，曲添竹不可能从绿绿的视野中消失了。她起身离开，去给周冲回电话。
车厢连接处晃得厉害，有两个男人在抽烟，呛鼻子。窗外闪过高高低低的老楼，还有横七竖八的铁轨。
绿绿拨通了周冲的手机。
周冲大发脾气：“你搞毛啊！怎么不接我电话？”
绿绿平静地说：“周冲，我上车了，去贵阳的。”
周冲愣了愣：“你离家出走竟然不跟我商量？”
“我必须跟着她，一眨眼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抱歉……”
“抱什么歉！我马上飞贵阳等你！”
“你……干什么？”
“干什么？贵阳那么远，你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你别来，我不知道在哪站就下车了。”
周冲一下卡壳了。
“我不会有事的。”
“那你随时跟我保持电话联系，听到没有？”
“好的。”
“你要先搞清当地的区号，遇到什么事立即拨这个区号加110，直接拨110的话就拨到京都来了！”
“好的。”
“抓紧回来！”
“好的。”
……电话突然断了，绿绿看了看手机，没电了！绿绿赶紧回到车厢，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插座！
完了，她的外联被切断了，在一列陌生的火车上，在一群陌生的面孔中，驶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悄悄回到座位上坐下来，隔着椅子，看到了曲添竹的的头发。她还在。她旁边那个靠窗的座位依然空着。
绿绿旁边的肥胖男闲得无聊，想跟绿绿搭讪：“小姐去哪儿啊？”
绿绿不想说话，怕曲添竹听出她的声音来，灵机一动，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抱歉地摇了摇头。
肥胖男愣了愣，不知道绿绿的意思是嗓子疼，还是说自己是个哑巴，接着他点点头，轻轻“噢”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了窗外。
这时候，火车已经开出了京都，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已经收割，就像犯人的秃脑袋。
回想刚才的电话，绿绿的心里涌上一阵甜蜜，平时，她一直觉得周冲对她不怎么在意，现在她改变看法了，遇到真格的，最担忧她的人是周冲。
绿绿忽然很想很想周冲，这种思念的感觉很美好，却让绿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此行再也回不去了？
看看曲添竹，她的头发还在。
这趟车果然很慢，似乎一直在原地摇晃：“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经过每一个小站，它都要停下来，吐出一些乘客，再吞进一些乘客，然后继续朝前走。好像一个人太老了，跑不动了，时不时就要歇一歇，喘口气。
曲添竹坐得端端正正，一直没有动过。
傍晚的时候，车厢里飘荡着茶叶蛋的味道，方便面的味道，生黄瓜的味道，炒芹菜的味道。
曲添竹没有吃晚饭，也没有上厕所。
绿绿也没有吃晚饭，也没有上厕所。她偶尔就抬头看看曲添竹的头发，确定她没有离开自己的视野。
火车就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天黑之后，绿绿身旁的肥胖男第一个睡去了，鼾声特别大，好像鼻腔装着一个质量极好的哨子。接着，很多人陆续睡去了，剩下不多的人依然操着方言大声交谈。
曲添竹没有睡。
绿绿也使劲瞪着眼睛，不让自己睡。她必须时刻做好准备，说不定哪一站曲添竹突然就起身下车了。
车厢内一直亮着灯，白不呲咧的，照得每张脸都很苍白，睡态却各不相同，有人半睁着眼睛，有人张着大嘴，有人把脑袋藏在衣领里，有人把脸埋在茶几上……
时间慢慢流淌，绝大多数乘客都进入梦乡了，只剩下了两个人没睡，一个是绿绿，一个是曲添竹，她们一个盯着另一个的后脑勺。不，也许是三个人没睡，另外那个人就坐在曲添竹旁边，只是不显示而已。
火车进入了山区，在隧道里钻来钻去。
熬到凌晨两点多钟，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绿绿朝外看了看，在昏黄的站台上，她看到了“襄樊”的字样。噢，到了湖北地界。
下车的人多，上车的人少，车上有了一些空位。火车继续开动，驶向更黑暗的远方。
曲添竹说话了，绿绿一下绷紧了神经，她转过头，好像对着那个靠窗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站起身，端直朝前走去。
她要下车吗？
绿绿赶紧跟了上去。
车厢尽头有两个厕所，曲添竹没有去厕所，她走向了另一节车厢。绿绿快步追过去，穿过车厢连接处，来到了另一节车厢，乘客横七竖八地睡着，鼾声此起彼伏，曲添竹不见了！
再下一节车厢就是餐车了，曲添竹去吃饭了？
这时候，餐车早就停业了！另外，曲添竹不可能这么快就穿过一节车厢。
绿绿慢慢朝前走，打量灯光下一张张睡熟的脸，都那么陌生。绿绿弯下腰，看见有些人蜷在座位底下睡着，身下铺着报纸。座位下有些暗，看不太清楚，绿绿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曲添竹的那件紫色夹袄。
她直起腰来，正在纳闷，厕所的门响了，曲添竹走出来了！绿绿赶紧坐在一个空位上，偷偷观察她，她返回了刚才那节车厢。绿绿想不明白了，这个疯女孩为什么要到另一节车厢来上厕所呢？
她尾随着曲添竹一起回来了。
曲添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绿绿低着头，从她旁边走过去，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这个疯女孩到底要在哪里下车？离京都越来越远，绿绿的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不知道火车停了多少次，天蒙蒙亮了，曲添竹坐在前面依然一动不动。又经过一个小站，绿绿朝外看了看，在晨光中看到了“张家界”的字样，噢，到湖南了。
车上的人更少了，有了很多空座。
绿绿实在挺不住了，她必须睡一会儿。在她醒来之后，曲添竹很可能就不见了，怎么办？想来想去，她只好求助旁边这个肥胖男。
肥胖男睡的早，醒的早，他去洗漱了。这是个好机会。绿绿也来到了洗漱间，等那个人洗完脸，刷完牙，她说话了：“大哥……”
肥胖男愣了愣：“你能说话？”
绿绿说：“大哥，我跟您说个事儿，坐在7号的那个女孩是我表妹，精神不太正常，一会儿我打个盹儿，您帮我盯着她点儿，只要她下车，你马上叫醒我就行了，可以吗？”
“没问题，你睡吧！”
“谢谢！”
两个人回到座位旁，肥胖男故意朝前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朝曲添竹看了一眼，然后对绿绿点了点头。接着，他朝靠窗的座位指了指，意思是让绿绿坐到那儿去睡。绿绿很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然后挪到了里边，趴在茶几上，闭上了眼睛。
满脑袋都是曲添竹的头发。
绿绿一觉醒来，竟然是下午了。
她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一阵震耳的呼噜声，扭头一看，那个肥胖男坐在了旁边三人座的一个空位上，脑袋靠着椅子背，嘴巴朝天，张得大大的，睡得正香。
坏了，绿绿赶紧朝前看——噢，还好，曲添竹的头发还在。
绿绿悄悄站起身，去洗手间洗脸。她没带牙具，感觉自己脏兮兮的，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大脑越来越清醒。这时候，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问了问列车员，餐车只隔一节车厢，她就去了，一个人狼吞虎咽吃了两份饭。
火车在湿冷的山林中穿行，天气雾蒙蒙的。
一些乘客背着大大小小的包朝车厢门口移动，看来又要到哪个站了。绿绿赶紧回到座位上，盯住曲添竹。
曲添竹依然不动。
绿绿朝外看，火车已经到了玉屏，进入贵州地界了。
火车停了停，继续爬行。
这时候，车厢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越走越偏僻，越走人越少，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这地方到处都是山林，枝繁叶茂，从各个角度阻挡着视线，而雾气越来越重，整个世界变得扑朔迷离，不可捉摸。
难道，曲添竹要去贵阳？这是绿绿所希望的，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省会，有机场，如果有什么急事，周冲可以立刻飞过来。绿绿最怕跟曲添竹在一个无名的小站下车……
广播员说：“各位乘客，下一站——筒晃，到站时间19：14，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本次列车在筒晃停车2分钟。”
“筒晃”这个地名，仿佛一下就刺中了曲添竹的某根神经，她陡然坐立不安起来。

23、红房子宾馆
广播员一说快到筒晃了，曲添竹立即变得焦灼起来，她站起身，一会儿朝左边窗外看看，一会儿又朝右边窗外看看，好像立刻就想下车。
上次，她和赵靖很可能就是在这个小站下车的！
绿绿的心“扑腾扑腾”乱跳起来。
窗外还是密匝匝的山林，火车又行驶了几分钟，才进入了那个叫筒晃的小站。曲添竹站起来了，快步朝车门走过去，那样子好像急着要去见什么人。
绿绿立刻跟了上去。
下了车之后，绿绿四处看了看，这是一个破旧的小站，站台上铺的石板高低不平，还缺了几块，豁牙露齿的。只有一个站务员，女的，三十多岁，胖胖的，穿着紧巴巴的铁路工作服，手里拿着小红旗，在站台上忠于职守。
只有三四个人下车。
对于绿绿来说，这地方太陌生了，曲添竹是她唯一的向导，她紧紧跟着她，走出车站，来到了站前广场上。
看城镇规模，这里应该是个县。雾大，看不太远，只能看到车站附近有很多小摊儿，挂着简陋的牌子：遵义豆花面，花溪鹅肉粉，凯里酸汤鱼……各种热腾腾的味道冲进绿绿的鼻孔，各种听不懂的方言灌进绿绿的耳朵，她忽然有些激动，甚至有点喜欢这次冒险的旅行了。
曲添竹走着走着停下了，在雾气中四下张望，似乎陷入了迷茫。
有个黑车司机走过去，似乎问她要去什么地方。绿绿听不见曲添竹说什么，就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可是车站太嘈杂了，还是听不清，不过绿绿不敢再朝前走了，她怕曲添竹突然转过身来，准确地盯住她的脸。
那个黑车司机跟曲添竹说了几句话，最后他摇了摇脑袋，回到车里去了，剩下曲添竹继续东张西望。
绿绿绕到了那个司机旁边，眼睛一边瞄着曲添竹一边问：“师傅，刚才那个女孩跟你说什么？”
这个司机警惕地看了看绿绿，操着一口当地方言说：“干啥子？”
绿绿只好继续扯谎：“我刚刚在车上跟她认识，怕她是个骗子。”
司机说：“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红房子宾馆，我们这儿只有两家宾馆，从来没有什么红房子宾馆。我看这个女娃不正常！……你住宾馆吗？我拉你去。”
“谢谢你，我有亲戚。”说完，绿绿就离开了这个司机，走到了人稍微多点的地方，继续监视曲添竹。
红房子宾馆，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天渐渐暗了，小摊儿上的电灯亮起来，雾气依然没有散去，那些电灯在雾气中有点像鬼火。曲添竹站在站前广场上，两条腿交替晃动，做起了原地踏步的动作，好像顶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那个黑车司机一直在车里望着她。一些人从她旁边经过，也好奇地看她，其中一些人穿得花花绿绿，不知道那是什么民族的服装。
绿绿很着急。
曲添竹好像已经走到终点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今夜，绿绿不可能不睡觉，一直在站前广场上陪着她。
想来想去，绿绿决定破釜沉舟。
她朝曲添竹走过去了。
当绿绿停在曲添竹面前的时候，她确定，这个女孩彻底不认识她了。
“添竹……”她叫了一声。
曲添竹并没有停止原地踏步，她看了看绿绿，又继续四下张望了。
“你要去哪儿？”
“红房子宾馆。”
“那是什么地方？”
“红房子的宾馆。”
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想了想，绿绿继续问：“你为什么非要找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呢？”
“赵靖在那儿。”
她说赵靖在那儿！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小地方，天快黑了，雾气如冤魂不散，偶尔走过一两个穿着古怪面容不清的人……曲添竹的话让绿绿感觉很瘆，她勉强笑了笑，问：“他在那儿干什么？”
曲添竹没有回答她，继续四处看。
绿绿突然说：“走，我带你去，好吗？”
曲添竹的眼里顿时闪出了惊喜的光：“你是本地人？”
“我带你去找。”说完，绿绿试探着牵起了曲添竹的手，她没有拒绝，跟着绿绿就走了。她的手冰凉冰凉。
“那个宾馆叫什么？”
“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
绿绿一边沿街走一边四下张望：“你肯定它在这里？”
“嗯，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下车的。”
“你们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呢？”
曲添竹不说话了。
绿绿转头看了看她，她说：“红房子，绿房子，红红绿绿花房子！”
这是疯话。
想了想，绿绿又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筒晃。”
“它属于哪个省？”
曲添竹又不说话了。看来，她只记得筒晃这个地名。
几天前，曲添竹就是听到冥婚两个字之后突然疯掉的。偏僻的地方，落后的习俗，雾气缭绕的天气，听不懂的方言……此情此景最适合举行冥婚了。
绿绿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害怕冥婚吗？”
曲添竹愣了一下，接着眼里就射出了喜悦的光，绿绿以为她又要说“一二一”了，她却说：“没有啊，我和他就是来举行冥婚的！”
绿绿压制着内心的恐惧，问：“谁……死了？”
曲添竹盯着绿绿的眼睛，想了想才说：“我要是告诉你，我死了，你信吗？”
绿绿打了个冷战，急忙避开了曲添竹的眼睛。
她从这个疯女孩的话中，听不到任何逻辑清晰的信息。不过，她隐约感觉到，赵靖的消失，曲添竹的疯癫，似乎都跟冥婚有关系！
筒晃不大，但是，绿绿带着曲添竹走完所有大街小巷，还是花了一个多钟头时间，总共看到了三家宾馆，几家小旅社，没看到一家叫“红房子”的宾馆，也没看到一家红颜色建筑的宾馆。
绿绿很沮丧，看来，此次旅行，除了疲惫和恐惧，将一无所获。
天黑透了，街上很快就没什么人了，显得很冷清。绿绿打算随便找一家宾馆，带着曲添竹住进去，然后马上给手机充电，先给周冲报个平安，再通知曲添竹的家属。这地方，这时候，两个女孩在大街上转悠毕竟不安全。刚才，绿绿看到过一家政府招待所，挺干净的，于是她带着曲添竹就去了。
没想到，到了那家招待所门口的时候，曲添竹看了看牌匾，突然不朝前走了：“你要干什么？”
绿绿说：“太晚了，我们先住在这儿，明天我带你继续找。”
曲添竹固执地摇了摇头，说：“我不去。”
绿绿没办法了：“我们找不到你说的那家宾馆，你说怎么办？”
曲添竹似乎没听到绿绿的话，她的眼神很涣散，四下飘移。旁边有个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黑糊糊的，隐约有个垃圾箱。她慢慢走过去，靠着垃圾箱坐下来。
绿绿无计可施了。
在这里，她是曲添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大街上不管。她也走过去，在曲添竹面前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脸上有一道黑印儿，看上去脏兮兮的。绿绿的心狠狠地酸了一下，轻声说：“添竹，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曲添竹不看她，不说话。
绿绿又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通电话，我说我没几个朋友，我说我刚刚买了两顶帽子，一顶红色的，一顶黑色的，我要把那顶红色的送给你，你说你最喜欢红色的帽子了……”
曲添竹还是不看她，不说话。
“那天，我让你来陪我，你就来了，你说，你的生日是8月24号，金牛座，很固执，你说你喜欢射手座……”说到这儿，绿绿的眼泪流下来。
曲添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把脑袋低下去，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绿绿站起来，擦干了眼泪，又站着看了曲添竹一会儿，终于说：“走，添竹，跟我走。”
曲添竹依然把脸埋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绿急火攻心，一下暴躁起来：“你走不走？再不听话我也不管你了，把你交给警察去！”
警察两个字，曲添竹似乎很害怕，她仰起头来看着绿绿，眼神怯怯的。绿绿一把把她拽起来，朝招待所走去。曲添竹没有再反抗。
招待所是平房，墙面是青砖的，古香古色。
尽管曲添竹一直没说话，但是那个前台服务员还是感觉到了她哪里不对头，登记的时候，总是打量她。
走进房间，绿绿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总算有了个落脚处。
她带着曲添竹洗了澡，又从招待所的小卖部买回了两包方便面，照顾她一起吃了。之后，她让曲添竹躺下来，自己拿着手机去了服务台，想借个充电器。不巧的是，没找到她那种型号的充电器，最后，她只好用座机打长途。
她先给曲添竹家里打电话，是曲添竹的父亲接的，绿绿说：“叔叔，我找到添竹了，现在，我跟她在筒晃。”
“筒晃？筒晃在哪儿？”
“贵州。”
“她怎么跑到贵州去了？”
“说来话长，明天我把她带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我尽力。”
“不，我们去接她！”
“那你们只能坐火车来，1655次，明天下午三点多从京都发车。”
“我们开车去，现在就动身，她妈妈都快急疯了！拜托你，帮我们看着她！”
“我会的。”
看来，曲添竹的继父确实人不错。
放下电话之后，绿绿又给周冲打了一个电话。
“周冲……”
“绿绿？”
“我的手机没电了……”
“你把老子吓死了！你在哪儿？”
“我在筒晃。”
“立刻打车回来！”
“一千多公里，我打车？”
“那怎么了！”
“我明天坐火车回去，你不用担心我。”
“发生什么了？”
“我跟着她，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回去再细说吧。我现在在前台打电话，她在房间里躺着，我得回去了。”
“你房间的电话是多少？”
“房间没电话。你等我吧。”
然后，绿绿就把电话挂了。
她回到房间，朝曲添竹的床上看了看，曲添竹用被子在脑袋上围了一圈，只露出一张脸，已经睡着。这个样子让绿绿想起了周冲。房间的灯挺亮的，曲添竹的脸显得十分苍白，睡态极不安详。
绿绿不想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躺在了床上。
小城太安静了，没有任何声音，绿绿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清晰多了。她听不到曲添竹的呼吸声。
朝外看看，雾气好像散去了，密匝匝的植物，严严实实地挡着窗子，从那些叶子的缝隙看出去，月亮特别美。
回想下车之后的经历，绿绿觉得，红房子宾馆，或者说红房子的宾馆，肯定是存在的，不然，曲添竹不会那么固执地寻找它。正常人的记忆出现混乱是正常的，但是，不正常的人一旦记住了某个人、某件事、某个地方，永远不会出错。
这就更恐怖了。
那个红房子宾馆，那个红房子的宾馆，就在这个小城里，可是，她们就是找不到它。难道它在天上或者地下？
时间分分秒秒地朝前蹭。这一夜似乎不会那么平安地过去。
果然，快半夜的时候，绿绿在黑暗中听见曲添竹的床上有动静，她立即竖起了耳朵，曲添竹好像在说梦话……不，她在轻轻地唱歌！绿绿顿时毛骨悚然，不知道该不该跳下床冲出去。
是的，她在怪腔怪调地唱歌：“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放下西凉没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唱完之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房间内一片死寂。
绿绿轻轻叫了一声：“添竹……”
曲添竹没有回答，还是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绿绿不再叫她了，静静地听。
昨天一夜没睡觉，绿绿太困了，不知挺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约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绿绿突然醒了，她的眼前挡着一张苍白的脸！她身体一轻，本能地尖叫出来。
这张脸没有躲开，依然低低地压在绿绿的脸上，十分清晰地说了一句话，乍一听起来没头没脑，细一琢磨却阴森无比。如果绿绿来得及思考的话，应该想到，这句话很可能透露了赵靖失踪的秘密，但是，她根本没有空暇去想，当时她的魂儿已经飞了。
曲添竹说了什么？

24、素衣回中原
不管深夜里发生了什么，太阳依然要升起。
筒晃亮了，只不过比京都晚一些。
绿绿对前台服务员说出了实情，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曲添竹，她要上街去买一个充电器。服务员对绿绿说：“如果你不说，我们还以为你是拐卖妇女的呢，正商量着报不报警。”
绿绿跑了半座城，终于买到了充电器。
回到宾馆，她把手机充上了电。
曲添竹的父母日夜兼程，中午的时候赶到了筒晃。
当时，绿绿带着木然的曲添竹，等候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曲添竹的妈妈下车之后，在很远的地方停下了，望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眼泪哗哗淌下来。
曲添竹的继父走了过来。这是个看上去挺普通的男人，有点瘦，他停在曲添竹面前，说：“走，跟叔叔回家。”
曲添竹迟疑了一下，慢慢朝她妈妈走了过去。
曲添竹的继父转过头来，对绿绿说：“你是绿绿？”
“是我，叔叔。”
“大恩不言谢了，走，跟我们去吃饭，然后坐我们的车一起回京都吧。”
绿绿笑了笑，说：“谢谢，我在筒晃还有点事儿。”
曲添竹的继父想了想，说：“那好吧，等你回京都的时候，到家里来，我们给你包饺子吃。”
“嗯！”
曲添竹的妈妈没跟绿绿说一句话，她搂着女儿钻进了车内。他们的车离开之后，绿绿退了房，一个人去了火车站。
没想到，去京都方向的乘客很多，竟然没票了。幸好遇到一个卖黑票的，是一张软卧下铺，绿绿一咬牙，买了。总比打车回去便宜。
她在车站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就上了车。
包厢里另外三个男乘客都是从贵州过来的，他们已经很熟了，用方言在“呱唧呱唧”聊天。绿绿听不懂，一个人在铺位上躺下来。
她一躺下就想起了昨夜那一幕——曲添竹压在她的脸上，不知道观察她多久了，在她睁开眼睛之后，曲添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起来，绿绿还感到骨头发冷。
她说什么了？
她说：“其实，是我杀了王宝钏。”
火车依然那么慢。
这一天是12月21号，星期二。
不过，跟来的时候不一样，绿绿不需要绷紧神经盯曲添竹的梢了，她可以踏踏实实地睡觉，一直睡到终点——京都。
可是，她睡不着。爬起来朝窗外看去，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地貌跟京都完全是两个世界。水深草长的地方更有灵异之气。一条很旧的公路伴随着铁路，一起伸向远方，公路上有一辆黑色轿车，跟火车并驾齐驱。火车钻进隧道之后，把公路甩开了，公路只能盘山。火车开出隧道之后，不一会儿，那条公路又靠拢过来，绿绿再次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
旅途太单调了，绿绿觉得这种赛跑很有意思。
她甚至看见那辆车的窗户降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脸，也朝火车望过来——准确地说，是朝绿绿望过来。
绿绿忽然想，那不会是曲添竹吧？
天哪，那正是曲添竹家的车！那张脸正是曲添竹！
绿绿有点害怕了，情不自禁地把脑袋缩了回来——这事儿是不是太巧了？
她跟曲添竹分开之后，过了两个钟头才上火车，这期间他们一家三口可能去吃饭了。汽车不如火车快，双方之所以能遇到，他们必须在火车开动之前就上路，而火车追上他们的时候，如果绿绿躺着，没有朝外看，也不会发生跟曲添竹的对视……
绿绿再次朝公路望去，那辆车的窗户已经挡上了，而且被火车甩得越来越远。
天越来越黑了，火车在气喘吁吁地奔跑。
绿绿把手机掏出来，想跟周冲聊一会儿。没想到，她刚刚开机，周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看来他一直在拨她的电话。
绿绿接起来。
“你到哪儿了？”
“嗯……好像快到湖南了。”
“几点到京都？”
“明天晚上吧。”
“具体时间，我接你去。”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
“……见面再说。”
绿绿举着手机走出包厢，在车厢尽头看了看列车时刻表：“到京都的时间是晚上7点24分。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冲稍微停顿了一下，说：“没什么。”
“小孩都听得出来，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这么罗嗦啊！赶紧睡觉，别把手机打没电了，不然明天就联系不上了。”
绿绿了解周冲的脾气，就算她继续追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说：“好吧，你也早点睡。”
挂掉电话之后，绿绿躺在铺位上，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家里会发生什么？
那条虫子又钻出来了？
那双眼睛又从新电脑里冒出来了？
朝外看去，一片漆黑，那条公路依然与铁路并行，公路上奔跑着一辆汽车，两只车灯低低地照着前面的一段路。绿绿不知道这辆车是不是曲添竹家的那辆车，它就像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双眼睛。
也许，这双眼睛的后面还藏着一双眼睛，此时此刻，正朝绿绿望过来。那是曲添竹的眼睛。火车的窗户亮堂堂的，绿绿看不见她，她看绿绿却一清二楚……
绿绿把白色的窗帘拉上了，躺在铺位上，尽量朝里躲了躲，继续想，家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不问清楚，这一夜她都睡不好。
终于，她又拨通了周冲的电话：“周冲，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真的？”
“不是我的事。”
“那是谁的事？”
周冲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狐小君不见了。”
“狐小君？”
“跟曲添竹的情形相似。”
“她和她男朋友都不见了？”
“是的。”
“几天了？”
“他们是12月10号离开家的，到现在都11天了。”
绿绿马上想到她曾经给狐小君打过两次电话，都不在服务区！可是，狐小君是绿绿的朋友，周冲跟她并不熟，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面，周冲怎么知道狐小君失踪了？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周冲跟狐小君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关系！
停了一会儿，绿绿轻声问：“周冲，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冲没说话。
绿绿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直觉，她说：“回答我。”
周冲终于说话了：“她是怎么认识你的？”
“通过微博。”
“什么时候？”
“去年吧。”
“她为什么关注你的微博？”
“我哪知道……”
周冲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她就是我过去的那个女朋友。”
绿绿一下就呆住了。

25、他跟她的故事
有人关了灯，包厢里顿时一片漆黑。
绿绿躺在黑暗中，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
火车好像一直在原地摇晃，哐当当，哐当当，曲添竹的声音随着这个节奏响起来：“一！一！一二一！……一！一！一二一！……”
狐小君就是周冲原来的那个女朋友！
绿绿一下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是名人，关注她微博的基本都是过去的同窗，曾经的同事，还有不多的几个朋友。去年的某一天，她的粉丝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狐小君。
算起来，那时候绿绿跟周冲刚刚通过情网相识不久。狐小君知道绿绿是前男友的女友，而绿绿不知道狐小君是男友的前女友。从这个角度说，绿绿在明处，狐小君在暗处。狐小君躲在电脑的另一端，日日夜夜地关注着绿绿在微博上的每一句发言，每一个动态……
你也一样，在关注你微博的那些人里，很可能潜藏着你过去的恋人或者现在的仇人。
绿绿还记着，她和狐小君第一次见面，是狐小君主动提出来的。那天，她们一起逛街的时候，狐小君的心思好像不在衣服上，她一直在旁边悄悄打量绿绿。现在想起来，那眼神让绿绿浑身不舒服。绿绿问她：“你真姓狐？”狐小君说：“是呀，这个姓很少。”
绿绿和周冲吵架那次，狐小君陪她在咖啡馆聊天，分手的时候，绿绿请狐小君去家里坐坐，狐小君还跟她开玩笑：“不去了，听说你家周冲是个大帅哥，我怕我不小心爱上他。”
绿绿还想到了一件事，她对周冲说狐小君要结婚了的时候，周冲静默了好半天……
绿绿想不通了，狐小君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跟她结识？周冲为什么绝口不提她？难道他和她依然相爱？如果是这样，周冲为什么又和自己走到了一起？狐小君为什么又要和另一个男人举行婚礼？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绿绿一直被蒙在鼓里，她忽然感到狐小君这个人很阴险，周冲也很阴险。
狐小君和长城1月15号结婚，现在离那个日子不到一个月了，可是，两个人竟然双双失踪了！
抛开跟爱情有关的一切，绿绿明显感觉到，这个世界出事了。就像一块地毯，正在从一个角开始慢慢腐烂，为什么腐烂？因为地毯下遮藏着一种阴暗的活物，不过，大家并不知道这一点，没有人掀开地毯看一看。而绿绿和周冲正好处在这一角附近。
火车晚点一个多钟头，不过总算到了。绿绿下车之后，京都已经是万家灯火。她第一次感觉京都如此亲切。
由于她连一个随身的包都没有，验票员以为她是接站的，根本没验她的票。她刚一出站，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周冲。
分开仅仅一天，周冲好像瘦了很多。
他走过来，搂住绿绿的肩，然后说：“你瘦了。”
“你才瘦了。”
“我带你去吃法餐？”
“好，饿死我了。”
“你没带身份证吧？”
“没带。”
“宾馆让住吗？”
“解释了半天。”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出租车。绿绿没有主动问起狐小君的事，她在等周冲自己说。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他们小区附近的一家法餐厅，坐下来，开始点餐，蜗牛、鹅肝、龙虾之类，都是绿绿最爱吃的。
周冲终于说起了狐小君。
最早，狐小君是周冲的粉丝，圈里人叫“果儿”。
那时候，周冲在一家叫“绽放”的酒吧唱歌，狐小君天天都是那里的顾客。
一个夏日的晚上，周冲演出结束之后，背着吉他正在路边打车，狐小君驾驶着一辆小巧的摩托车停在了他面前：“我送你吧。”
周冲愣了愣。
“我是你最忠实的歌迷。”
“我说面熟呢。”然后，周冲看了看狐小君的摩托车，笑了：“能驮动两个人吗？”
“没问题。”
周冲就坐上去了。
摩托朝前一窜，周冲差点掉下去，狐小君说：“搂着我。”
周冲就搂住了她的腰。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娇小，搂在怀里却十分丰腴。一阵凉风吹过来，周冲嗅到了她头发的香气。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今夜可能有艳遇。
狐小君一边开摩托一边问：“我们去哪儿？”
她说的不是“你去哪儿”，而是“我们去哪儿”，周冲从中听出了某种暗示，他说：“去夜市吧。”
“好。”
他们来到了一家夜市，坐下来，点了烤肉和啤酒。周冲没想到，两个人竟聊得非常投机，空啤酒瓶越来越多，放在地上，几乎快把他们的两双脚埋住了。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一直在不远处坐着，等待他们离开。
老太太一直等到凌晨1点多钟。
周冲有点喝多了，头重脚轻地问：“你去哪儿？”
“回家。你呢？”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不怕我爸揍你呀？”
“只要你家没狗我就没什么怕的了。”
“我怕。”
“你怕我？”
“怕你女朋友。”
“我没女朋友。”
狐小君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你确实喝多了，走吧，去我家。”
周冲晕晕乎乎地感觉到——今夜确实有艳遇！
一辆小小的摩托车载着狐小君和周冲，来到了一个比较高档的小区。实际上，狐小君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父母都去加拿大姐姐家了，要几个月之后才回来。
有一点令周冲没想到，狐小君并不随性，或者说并不轻薄，周冲太急切了，只想花好月圆，却遭到了狐小君郑重的拒绝。她用酸枣和葛花根熬了汤，给周冲喝下，然后为他铺好了床，笑吟吟地说：“偶像，我要提示你，你睡的是我的床。晚安。”然后就去了另一个房间。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周冲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女孩。
绿绿问：“那你们什么时候上床的？”
周冲说：“差不多四个月之后吧。”
两个人相爱了，如胶似漆。周冲经常在阳台上给狐小君唱歌，狐小君说，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她说，没有麦克风和音箱，听木吉他的声音，听心爱男孩的清唱，那种感动无法替代……
绿绿明白了，为什么周冲总喜欢在阳台上练歌，心里不由有点酸。她告诫自己，这是一个美艳却已经夭折的爱情故事，不存在第三个人……
狐小君有很多网友，大部分都是女孩。其中有个男的，貌似是个东北人，以写作为生，狐小君经常在网上读他的文章。她是个单纯的女孩，相信的东西跟周冲不相信的东西一样多。有一次，狐小君兴冲冲地对周冲说：“A在他的微博上回复我的留言啦！”
A是那个作家的名字。
周冲很讨厌微博，认为那是一群人的口水缸。狐小君却是个微博控，当时周冲并没有太在意，只要她喜欢，由她去。
半年之后，狐小君不再提这个作家了，周冲甚至淡忘了他的存在。
一天，狐小君来了周冲家，心情似乎不太好，周冲问她怎么了，她说周期性情绪低落。周冲就在阳台上给她唱新写的歌，狐小君的眼神一直有些游移不定。
很晚的时候，周冲送狐小君回家。分手的时候，狐小君总要吻他一下，那天却省略了这个细节，她低着头匆匆走进了家门。
回来之后，周冲不放心，又给她打电话，她的手机竟然在周冲的房间里响起来，周冲这才发觉，这个马虎鬼把手机落在他家了。他在沙发上拿起狐小君的手机，有个未接来电，是他刚才打的。他正要给她家里打电话，短信响了，他想肯定是狐小君发现手机不见了，发短信来询问，于是把短息打开看了看，没想到是个叫毛毛的人发来的——
宝贝，我最近一直在俄罗斯。
周冲以为发错了，又一想，不可能，因为狐小君存了这个人的名字。他查看了一下其他的短信，手脚渐渐冰凉——
从两个人互发的短信看，这个毛毛应该就是那个A，一个多月前，他来了京都，那天狐小君去看他，两个人初次相见就在宾馆发生了关系。巧的是，狐小君怀孕了……
周冲来到阳台上，在他经常给狐小君唱歌的地方坐下来，眼里竟然涌出了泪水。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妈妈给他买来了一支最心爱的糖果，却被一条狗给叼走了。他的心里有太多的疙瘩，最大的疙瘩是：为什么四个月之后才给我，而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他？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手段和魅力？
一个多钟头之后，狐小君打来了电话，她很着急地问：“周冲，我手机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
“是。”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很抱歉。”
“你……怎么了？”
“我看了你的短信。”
狐小君一下就不说话了。
周冲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举着手机等待着。
周冲一句话就把两个人的爱情推到了绝路上，前面是万丈深渊，现在，他们似乎都在迅速考虑哪个人先迈出第一步。
过了好长时间，狐小君说话了：“周冲，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周冲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在一起……总共多长时间？”
“十六个月了。”
“噢，认识的时候是春天。”
“差不多。”
“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了吧？”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能搞定。”
“手机怎么办？”
“快递给我吧，麻烦了。”
“好的。”
“你早点睡。”
“好的。”
“晚安。”
“好的。”
狐小君把电话挂了。
周冲再次回到阳台上，又在老地方坐下来，坐了整整一宿。
天微微亮了，他回到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看那个作家的信息，找到了他的微博，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微微有些胖，只能说长相不烦人而已。周冲面对这张照片干巴巴地笑了笑，然后就把网页关了。
他把狐小君的手机还回去之后，叫来了两个哥们，给他们看了A的照片，然后说：“你们替我收拾这个人一顿。”
哥们说：“你扇扇火。”
“他骂我。”
“火不够。”
“他欠钱不还。”
“还不够。”
“他……睡了老子的女朋友！”
“这下够了。”
当天，两个哥们就动身去了东北。周冲送他们上车的时候，哥们说：“你不去吗？”
“我不想看见他。”
“要求是什么？”
“把他身上所有的毛都剃光。”
两个哥们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上车就走了。
两天后，他们返回了京都。周冲在网上看了那个人的微博，他叫嚣他遇刺了，说是同行相轻，又说是由于文章曝光了黑恶势力遭到报复，差点就上升到政治迫害，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请求警方捉拿凶手，为他伸冤。周冲感到好笑，两个哥们确实动刀子了，不过，那是剃，不是刺。
半个月过去了，周冲心里的伤痛平复了许多，他开始疯狂思念狐小君，经常坐在阳台上对着一把空椅子唱歌。那期间，也成了他创作的高峰期，写了很多歌，主题都是有关爱与背叛的。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主动给狐小君打了一个电话：“小君，我想你。”
狐小君叹了口气，说：“咱俩就像一块镜子，已经碎了。”
“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我在乎。”
“我们跨一步，这个关卡就过去了！”
“不，我已经不爱你了。”
说完，狐小君就挂了电话。
从那天起，狐小君不再接他的电话。周冲不去唱歌了，天天晚上去她家楼下等她，想和她见一面。狐小君知道他在楼下，就是不出来，看来是铁了心了。周冲在花坛上坐着，将近半夜的时候才踽踽离开，第二天晚上再去……
狐小君的父母很喜欢周冲，他们知道他和狐小君分手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一直在劝女儿，女儿根本不听。每次他们在楼下看到周冲时都叹气。
当时是夏末，周冲等了她二十多天，直到立秋。
最后，他放弃了。
不久后，他从狐小君父母的嘴里得知，狐小君通过情网认识了一个男孩，叫长城，他们恋爱了。
说到这里，周冲突然扭转了话题：“绿绿，我要去找她。”
绿绿看着他，没说话。
周冲说：“相信我，我跟她已经没有爱情了，在我心里，她只是个妹妹，我知道她遇到了危险，需要我！”
绿绿低下头去，用匙子在汤里慢慢搅动。
周冲又说：“现在，长城的公司在找他们，幼儿园在找他们，狐小君的父母都快急疯了，不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昨天，警察还找我询问了一些情况，在他们眼中我也是嫌疑人……你说话啊！”
绿绿抬起了头：“说什么？”
周冲：“我要去找她，你是不是不愿意？”
绿绿：“我在想另一个问题。”
周冲：“什么问题？”
绿绿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许，下次就轮到咱俩了。”
周冲：“为什么这样说？”
绿绿：“直觉。”
周冲：“我猜他们是受到了某种引诱，才一步步走上了不归路。我们已经开始警惕了，不可能上当的。除非被绑架。”
绿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周冲说：“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周冲：“没头绪。老子只是个唱歌的。”
绿绿：“狐小君和曲添竹很可能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我想这个地方就在贵州境内。这次，我跟着曲添竹到了那个叫筒晃的小城，她却找不到了……哎，我们报案吧。”
周冲：“省省吧！警察不可能兴师动众地跨越几个省，去追踪一个疯子的线索。”
绿绿：“那怎么办？”
周冲：“让我想想……”
绿绿：“你还记得那个盲人吗？”
周冲：“怎么了？”
绿绿：“他曾经给过我们一张纸……”
周冲：“现在我焦头烂额，你不要再提那些不靠谱的东西了好不好？”
绿绿：“说不定，它藏着至关重要的秘密！”
周冲：“我不信。”
绿绿：“你仔细琢磨琢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能理出一条相连的线索来——首先，我们的电脑里出现了那张冥婚照片，而且接二连三；而曲添竹曾经失踪过，又回来了，当她听到冥婚照片的时候，突然就疯了；现在，狐小君和曲添竹一样，跟男朋友一起失踪了……”
周冲：“那张纸你还留着吗？”
绿绿：“在家里，我们找个懂行的人，看看能不能破解一下。”
周冲：“那就试试吧。”
其实，绿绿也是抱着一种试试的心态，她和周冲都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从这张纸上破解出了一个神秘的信息，而这个信息令他们更加恐惧和迷茫……

26、演员
回到家，绿绿打开灯，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那条金鱼。
她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歪着脑袋看它。它成了家庭中的一员，绿绿离开几天了，好像应该跟它打个招呼。
它在水中静默地游来游去，好像瘦了，两只眼睛显得更大更鼓。刚才，他们进门之前，房子里一片漆黑，它在干什么？
绿绿嘀咕了一句：“我明白了……”
周冲要去洗澡，他在卫生间门口转过身来：“什么？”
绿绿回过头，说：“这条金鱼是她送给你的。”
周冲稍微停了一下，承认了：“是。”
绿绿：“你一直养着它，就感觉她始终在你身边……”
周冲：“没那么不切实际，只是留个纪念而已。”
说完，周冲就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很快传出了冲水的声音。
绿绿继续观察这条金鱼。看着看着，她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心里马上不舒服起来。哪里不对劲儿呢？她想起了一个梦，她梦见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回家了，父母很高兴，可是，她的心里却疙疙瘩瘩的，因为她总觉得母亲不是母亲了。虽然看起来她还是母亲的样子，绿绿却认定，她的一举一动一说一笑完全是另一个人，难道母亲的身体里装着另外一个女人？她怀疑父亲背叛了母亲。可是母亲在哪儿？她很生气，当面就捅破了这层窗纸。父亲突然号啕大哭，他说：你母亲死了啊！我怕你伤心，找了个跟她很像的人想骗过你……看着父亲痛哭流涕的样子，绿绿心如刀绞。
那个演员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是的，这条金鱼好像不是原来那条金鱼了，虽然它也像拇指那么大，身体也是白色，半张脸也是红色，把一只眼珠包藏其中……绿绿就是感觉它被替换了。
周冲出来之后，绿绿说：“它是……原来那条？”
周冲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搂住了她的肩：“你的眼睛太毒了。”
她转头看了看周冲：“到底是不是？”
周冲有点难过地说：“那条死了。”
绿绿：“这条是从哪儿来的？”
周冲：“我在花鸟市场转了两天才找到一条样子差不多的，就买回来了。”
绿绿半天没说话。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意到什么程度，才会如此在乎她留下的一条金鱼！另外，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两条长得这么像的鱼！
过了一会儿，绿绿问：“那条是怎么死的？”
周冲：“你走的那天夜里，我去厕所的时候，看见它在水上漂着，已经死了。”
绿绿看了看周冲：“这会不会是一种……预兆？”
周冲皱了皱眉：“什么预兆？别胡说八道。”
绿绿就不说话了，继续看面前这条金鱼。鱼缸还是过去那个鱼缸，这条新买回来的金鱼游动在过去那条金鱼的坟墓里。

27、冥婚
冥婚指的是：死人和死人结婚。因此也叫阴婚。
比如，哪家的孩子尚未婚配就夭折了，为了他的鬼魂不作怪，也为了避免家里的茔地出现孤坟，影响家族昌盛，就给他找一个刚死的异性做配偶。
这样就诞生了一种职业——鬼媒人。他来说亲，然后举行冥婚，再把男女并骨合葬。这种婚姻最牢靠了，不存在谁背叛谁，也永生永世不能离婚。
民国时期有这样一个传说：
某富户的二儿子死了，父母难过至极，四处物色，终于在邻村找到了一个刚死的女孩，于是托鬼媒人去说亲。征得对方父母同意之后，男方按照正常的习俗放定。由于冥婚一半是红事一半是白事，因此，彩礼有真的绫罗绸缎，也有纸糊的金银财宝，都拿到女方的坟上焚化。然后，由阴阳师选定一个日子，两户人家为已故的孩子举行冥婚。
男方家高搭大棚，宴请亲友。喜房的炕桌上供奉着“新郎”的照片，摆放着各种瓜果，龙凤喜饼。还有一朵大红花，缎带上写着“新郎”两个字。
女方“闺房”的炕桌上也供奉着“新娘”的照片，也有一朵大红花，缎带上写着“新娘”两个字。
半夜的时候，迎亲队伍走在大街上，鼓乐齐鸣，八个人抬着一个出殡用的影亭，里面挂着“新娘”的照片，在烛光中忽明忽暗，走向男方家。
女方陪送的嫁妆都是纸活儿，到了男方家之后，在“新郎”的牌位前绕行一圈，然后把这些嫁妆拿到十字路口焚化。
接着，有人把“新娘”的照片取出来，放在喜房炕桌上，跟“新郎”的照片并排，并且用红头绳把两幅照片拴在一起，并挂上红黄两种颜色的彩绸。这就算拜了天地，“新郎”、“新娘”的弟弟妹妹们出来，对着照片磕头。
当夜，把女方的棺材挖出来，在坑内泼一桶清水，扔下去一些瓜果和纸钱，然后，在男方的坟侧再挖出一个墓穴，露出“新郎”棺柩的槽帮，将“新娘”埋入，完成“夫妻”并骨合葬。
下葬完毕，在坟前供奉酒果，焚烧纸钱，举行合婚祭。男女双方的父母等家属一边哭一边互道“大喜”……
没想到，这场冥婚引来了一系列的怪事——
富户夭折的二儿子叫张百事，他的舅舅和舅妈原本十分恩爱，可是自从举行这场冥婚之后，他们的关系突然恶化了，一到半夜就吵架，老实憨厚的舅舅竟然对妻子大打出手，温柔贤惠的舅妈也对丈夫恶语相向。邻居们被吵得睡不着，便去他家劝解，张百事的母亲也到场了，那两口子根本不理睬，好像大家都不存在，继续对骂。更怪的是，他们吵架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舅舅：“懒女人！你过门都快半年了，给我端过一碗茶吗！”他们最大的孩子都六岁了，可是，舅舅却说——你过门半年了。
舅妈分毫不让：“姓张的，你说话要问问良心！自从我跨进你家的门槛，你给过我好脸吗？”大家更惊异了，舅舅明明姓霍，怎么变成姓张的了？
一个邻居忽然想通了什么，她悄悄来到张百事的母亲跟前，小声说：“别劝了，不是他俩在吵架……”
张百事的母亲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那个邻居：“你家老二是不是五个月前合婚的？”
张百事的母亲：“是啊。”
那个邻居：“你家才姓张！”
屋里陡然充满了鬼气。
吵架的这两口子住在村西头，离张家的茔地最近了。
张百事的母亲望着唾沫飞溅的弟弟和弟媳，喃喃地说：“那怎么办啊！”
那个邻居说：“两个孩子在地下过不到一块去呗，你们当父母的想想该怎么办吧！”
后来，张百事的父母终于打听到，女方生前曾经跟着母亲四处寻医问药，原来那女孩是个石女。他们立即前去交涉，要求把合葬的尸骨分开。冥婚是民间认可的“合法婚姻”，女方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你们不能说休了我们的女儿就休了我们的女儿！于是，一对“骨尸亲家”打得不可开交。
后来，男方家主动偃旗息鼓了。不知道从哪天起，张百事的舅舅和舅妈也不吵架了。问他们以前为什么吵，两个人十分迷惑，好像之前他们双双得了癔症。
有人怀疑，男方家悄悄把那女孩的尸骨挖出来，埋到了别处。
果然，女方家又发生怪事了，半夜里经常听见女儿生前的闺房里传出哭声……
还有个传说：一对男女刚刚订了婚，一起出去旅游，结果遭遇车祸，双双殒命。家里痛不欲生，把尸体各自抬回家，下葬了。
按照旧俗，在男子亡故一百天的时候，父母去坟前给他烧纸。
母亲一直趴在坟前哭号，父亲却发现了什么，他拽了拽妻子，说：“别哭丧了！你看你看，咱儿子的坟好像移动了！”
母亲爬起来，看了看儿子的坟：“你瞎说什么呀！”
父亲说：“原来，这坟在两个树中间，现在跑到左边这棵树旁边了！”
母亲说：“你肯定记错了！”然后，接着趴在坟前哭号。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确定，儿子的坟就是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过了四个多月，开春了，村民们开始下地种田。这天晚上，同村的一个人跑来把这个父亲叫出去，很不满地说：“你怎么把你儿子的坟迁到我家田里去了！”
“没有啊！”
“你去看看墓碑上的字，那就是你儿子的坟！”
这个父亲拿着手电筒跑去看了看，果然，儿子的坟又移动了！朝着西南方，从茔地移到了同村那个人的田里！
父亲呆住了，他不明白，儿子在地下一点点移动，到底想去干什么？难道他一个人在茔地里太害怕，想回家？可是，他移动的方向不是家的方向啊。
忽然他想明白了，儿子正爬向他未婚妻的那个村子！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女方家商量，想给两个孩子举行冥婚并骨，还没等他说出口，就从女方父母嘴里得到了一个令他更为震惊的消息——那个女孩的坟也移动了，朝着东北方向……
不久，两户人家为这对男女举办了简易的冥婚仪式，合葬在了男方家的茔地里。从此，这座坟一直趴在两棵树之间，再没有移动过。最早，冥婚在汉代以前就有了，由于它耗费人力财力物力，毫无意义，曾经被禁止。《周礼》上说：“禁迁葬与嫁殇者。”
但是，这个风俗禁不止。
建安十三年，曹操最爱的儿子曹冲死了，年仅13岁。六天之后，曹操给曹冲烧头七，专门为他和甄氏亡女举行了冥婚。那女孩12岁，刚刚患天花死掉。当时，众多巫师戴着鬼怪面具跳踉起舞，道士们披头散发在坛上作法，祝福冥界的少年夫妻荣华富贵，福寿绵长。
据说，蒋介石的母亲王采玉也给最小的儿子蒋瑞青举办过冥婚。蒋瑞青早早就病死了，蒋介石还亲手为他写了祭文。王采玉十分悲痛，找到了一个姓王的女童，把她跟小儿子合葬在了一起……
还有一种冥婚，是死人跟活人结婚。应该叫阴阳婚。
在网上流传的那张冥婚照片，显然属于这一种。
比较有名的事件，当数香港殿堂级摇滚乐队Beyond的鼓手叶世荣和同居女友许韵珊的冥婚。
2002年10月1日，许韵珊全身赤裸，躺在浴缸内昏迷不醒，被送到医院之后抢救无效死亡。叶世荣和许韵珊恋爱7年，本来打算年底结婚的，他万分悲痛，10月24日，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与许韵珊举行了冥婚仪式，他为许韵珊戴上了结婚戒指。至今，叶世荣依然孤身一人。
还有个民间传说：
有个姓黄的女子，跟男友在电视征婚节目上相识，不久，他们就举行了婚礼。
老公开了一家公司，日进斗金，他让黄姓女子在家里做了全职太太。
白天，老公出去奔忙，很大的房子只剩下黄姓女子一个人，空空荡荡。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感觉这个家里还存在着一个人，好像是个女子，她甚至时常能闻到那个女子身上的香水味，忽浓忽淡……
毕竟，这些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黄姓女子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太长了，神经出现了问题。
一天，她在家里发现了半块卫生巾，那个牌子她从来没用过。她十分奇怪，这套房子是新房，她跟老公一起装修，一起入住，怎么冒出了半块卫生巾？如果她天天出去上班，或者曾经出差，那么还可以怀疑老公有了外遇，把别的女人领回家了，问题是，她天天守在家里啊。
不久，她又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只圆形耳环，纯银的，很大，十分简洁。她从来不戴这些东西，它是从哪儿来的？
又不久，她还在鞋柜里看到了一只女式拖鞋，棉的，浅灰色，上面缀着黄色的花饰，37码，比她的脚大多了。她完全想不通了，昨天她刚刚收拾过鞋柜，到目前为止，连个钟点工都不曾叫过，这只女式拖鞋是从哪儿来的！
想了想，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多出来的东西，都是单的！两个人结婚纪念日这天，黄姓女子去超市买菜，准备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她还想买两根蜡烛，要那种造型可爱、带香味的蜡烛，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只有普通的红蜡烛，于是就买了两根回家了。
老公很早就离开了公司，回来跟她一起忙活。
他们把菜一盘盘端到餐桌上，关掉电灯，点上红蜡烛，房里的光线一下就变得幽暗、优雅、浪漫了。两个人慢餐慢聊，共度美好时光。
新婚之夜，老公喝醉了，那一天他们没有同房，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他们要补上。红蜡烛，鸳鸯被，合烟倒金穗……
——实际上，新婚之夜她老公并没有喝醉，他是不想在那个日子做那种事。黄姓女子不知道，再把时间往前推一年，也是他们结婚的这个日子，她老公跟死去的女友花花举行过冥婚，当时，新房布置得就像灵堂一样，点了无数根白蜡烛，她老公抱着女友的骨灰盒，在哀乐中拜了天地……
一年后，她老公为什么又选了这个日子举行婚礼呢？他早设计好了——要把前女友的魂儿和后女友的躯壳组装到一起，娶的依然是一个老婆。那么，后女友的魂儿怎么办？
别操心，那缕魂儿会自己飘走的……
躺在床上，老公轻轻抚摸着黄姓女子，突然说：“你不是说咱家里总冒出一些女人的东西吗？我告诉你，咱家不只是咱们两个人……”
黄姓女子听了老公这番莫名其妙的话，一下瞪大了眼睛。
老公拍了拍床板，说：“床下的地板里，埋着她的骨灰盒……”
蜡烛突然闪跳了几下，黄姓女子猛地转头看过去，桌上的红蜡烛竟然变成了白蜡烛！她呆了片刻，突然呵呵呵地傻笑起来。
老公观察了她一会儿，终于抱紧了她，表情美满地说：“花花，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以上都是周冲和绿绿查到的有关冥婚的传说。
可是，曲添竹跟冥婚有什么关系？狐小君跟冥婚有什么关系？

28、狐小君失踪之前
12月22号，周冲打算带绿绿去狐小君家问问情况。
早上，绿绿去洗漱的时候，看到地漏上依然盖着那个封闭式的盖子。
她四下看了看——棚顶有个窟窿，那里原来是换气扇，坏了，一直没买到和缺口同样形状的换气扇，就没有装，那里面黑糊糊的，冒着冷风。
接着，她又盯住了水龙头，那条虫子会不会从水龙头里钻出来呢？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麻，好像有无数的虫子爬过。
拿牙刷的时候，她万分小心，生怕摸到一条肉乎乎的尾巴。还好，那是她的牙刷。她不放心，又看了看周冲的牙刷，似乎也不是虫子。
周冲在外面喊：“快点！”
绿绿赶紧刷完牙，走出卫生间。周冲已经等在门口了。绿绿换了衣服，跟他一起走出去。下楼的时候，绿绿冒出一句：“周冲，我不喜欢这套房子。”
周冲回头看了看她，说：“怎么不喜欢？”
绿绿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好，总之不喜欢。”
周冲：“是不是因为它太老了？等我赚了大钱给你买新的。你不是喜欢青岛吗？我们去那儿买套房子，靠着水。”
绿绿：“把这套房子租出去。”
周冲：“租什么？把它拆了卖砖。”
绿绿憋不住笑了：“那你最好跟楼上楼下的邻居商量一下。”
两个人来到了狐小君住的小区——流星花园，周冲带着绿绿轻车熟路地走向了一栋楼。楼下有个花坛，里面的花草都枯萎了，绿绿特意看了看它，当时周冲就是坐在那里痴等狐小君的。
他们来到三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面容有些憔悴，看来她就是狐小君的母亲了。周冲说过，她是审计局的一个干部。
“周冲？”
“阿姨好，我来问问小君的情况。”周冲回头指了指绿绿：“这是我朋友。”
绿绿敏感地注意到，他没说“女朋友”。
狐小君的母亲说：“快进来吧。”
狐小君家挺漂亮的，只是三个人的关系有些奇怪，一个是周冲过去的未来丈母娘，一个是周冲现在的女朋友。狐小君的母亲显然猜到了周冲和绿绿的关系，她总是不停地打量绿绿。
在客厅坐下之后，周冲说：“还没消息？”
狐小君的母亲难过地点了点头：“这些日子我都蒙了，要不然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现在多少天了？”
“算他们走的那天已经13天了，说不定凶多吉少了……我和她爸爸都希望是绑架，就算他们要一百万，我们卖房子也要把孩子救回来啊！可是，始终没人给我们打电话！”
“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很奇怪，打她的手机，总说不在服务区，却一直没关机。她的手机充满电顶多挺7天，看来，有人一直在给它充电！”
“打过长城的手机吗？”
“跟小君的情况一样。”
“阿姨，你感觉他俩的感情怎么样？”
“唉，阿姨挺遗憾你俩的……”说到这儿，狐小君的母亲又看了看绿绿，把话儿咽了回去：“后来她找谁，我和她爸爸都不太关心了。看起来他对小君挺好的，小君经常跟人家耍小孩子脾气，人家总让着她。好像问题不是出在他俩之间。”
“公安局有什么进展吗？”
“早立案了，正在查线索。今天，她爸爸又去公安局问情况了。”
“小君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她说要跟长城出去玩一趟，一两天就回来，然后就走了，当时只带了一个挎包。过去，只要一放假，长城就开车带她出去，在京都周边玩几天，我们根本没在意。”
“他们是开车走的？”
“这次不是，长城的同事在他们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找到了他的车。要是他们开车就好了，把街道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至少能知道他们大概的去向。公安局还去机场调查过，根本没有他们的乘机记录。另外，还有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公安局从小君离开那天起，把两个车站三天之内的监控录像都查看了一遍，根本没有他们的影子。我怀疑这两个人根本没有离开京都。”
绿绿突然说：“阿姨，你知道冥婚照片吗？”
狐小君的母亲愣了愣：“什么冥婚照片？”
“小君离开之前，有没有提到过冥婚照片？”
“没有。”
“噢……”绿绿就不再说话了。
来的时候，她坚定地认为，狐小君跟曲添竹都去了同一个地方，现在她发现，两个人的情况很可能不一样。狐小君要是去了筒晃，只能乘坐三种交通工具：一是飞机，坐到贵阳龙洞堡机场，从那里再去筒晃；二是火车，时间长，却是直接到达；三是自驾。现在，这三种交通工具都被排除了，看来，这事儿只能依靠公安局了。
周冲还是不甘心：“阿姨，你再想想，最近小君的生活中有没有出现什么比较特殊的人？或者比较奇怪的东西？”
狐小君的母亲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周冲：“阿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看看她的房间。”
狐小君的母亲：“没关系，你看吧。”
绿绿跟周冲走进狐小君的房间之后，一下感觉自己很邋遢。狐小君的房子太整洁了，墙壁和窗帘都是紫罗兰色，黄色的墙柜上摆满了可爱的小玩意。墙角有一个黄色小桌，配着一把黄色小转凳，桌上放着台式电脑，非常薄。床是圆的，很大，蓬松柔软。不知道是她离开时整理的，还是后来她母亲进来整理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绿绿的鼻子一酸。
周冲走到墙柜前，一件件打量那些小玩意——
一只很小的音乐盒，可以在纸条上打出五线谱的孔，塞进机器里，手工摇动，你创作的旋律就会响起来；一张心情卡，拇指按上去，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显示你现在的心情是愉快是一般还是糟糕；一只玻璃存钱罐，透明的，可是把钱币投进去却看不到踪影；三个《魔兽世界》的塑像，一个牛头人萨满祭司，一个亡灵法师，一个血精灵圣骑士……
最后，周冲拿起了一册影集，慢慢翻看。
这时候，绿绿站在电脑前正在想——狐小君是不是也收到过那张冥婚照片呢？
电脑旁有一台很小的打印机，还有一沓雪白的打印纸，绿绿发现，最下面那张纸的大小和其他打印纸有点不一样，就把它抽了出来。这张纸很厚，很白，很光滑，她伸手摸了摸，突然叫了一声：
“周冲！”
周冲赶紧走过来。
她说：“你看这张纸……”
周冲马上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那个奇怪的图案——
绿绿：“跟我们那张好像一样！”
周冲呆呆地说：“我靠，那个盲人还真有问题……”然后，他回头对狐小君的母亲说：“阿姨，我要把这张纸带走。”
狐小君的母亲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小心地问：“那是什么？”
周冲说：“现在还说不清楚，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噢，好吧……”
得到这张纸之后，周冲和绿绿就急不可待地要离开了。狐小君的母亲留他们吃午饭，他们执意告辞。
跨出房门之后，周冲停下来，回身对狐小君的母亲说：“阿姨，我向您保证，我一定要把她找到，一定能把她找到！”
狐小君的母亲眼睛一湿，使劲点了点头。

29、密码破解了
离开狐小君家之后，绿绿看了看周冲，周冲也看了看绿绿。绿绿的心跳得很厉害，不是激动，是恐惧。她还说不清她恐惧什么。
现在，她至少知道了，这张纸上肯定藏着重大的秘密。它不是街头发的小广告，它能出现在周冲和绿绿的生活中，又出现在狐小君的房间里，绝不是偶然。
她说：“接下来怎么办？”
周冲：“你不是采访过很多奇人吗，有没有懂密码的？”
绿绿摇摇头，说：“我们到网上找找。”
周冲：“好，现在就回家。”
绿绿：“去网吧。”
周冲看了看她：“为什么？”
绿绿：“我不信任咱家的电脑。”
周冲：“不是新买的吗！”
绿绿：“天知道那眼睛是不是藏在网线里。”
周冲：“那好吧，去网吧。”
两个人回到他们那个小区附近，进了一家网吧，立即上网找“密码专家”。搜到了几个，都是官方的人，而且都不在京都。后来，绿绿在一个很小的同城论坛查到了一篇求助文章，作者署名武清，他说他的女友被害了，他的嫌疑最大，很多证据都对他不利，警方接二连三地传讯他，而且未经警方许可，不准他离开居住地。在他女友亡故的第四天，他接到了一封电子信，里面是一组由1和2组成的数字，总共120位。写信者自称是凶手，他说这组数字是五层加密的密码，如果破解了，就会知道他是谁。武清在论坛里留下了QQ号码，请求高手帮他破解，抓到凶手，为女友伸冤，同时解除他的嫌疑。
很多人留言，七嘴八舌，没一个正解。
最后，武清又跟了一个贴儿，兴高采烈地感谢大家，他说有个高人已经联系他了，并且帮他破解了密码，凶手落网了！
绿绿把周冲叫过来，让他看了这个帖子，周冲说：“咱们也找找这个高人！”
绿绿立刻加这个武清的QQ，对方没反应。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他终于通过了。
绿绿开门见山地说：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想找到那个高人的联系方式。谢谢你。
对方回道：他收费的。
绿绿：没问题。
两分钟之后，对方发过来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三个字：他姓姜。
绿绿：谢谢！
接着，她拿出手机拨这个电话号，通了。
“姜老师吗？”
“谁？”
“我是在网上找到您联系方式的，我有个密码需要破解，您怎么收费？”
“那要看密码的难度了。”
“今天您方便见面吗？”
“过来吧，我在大溪地。”
周冲和绿绿住在京都东城，而大溪地在西城，两个人坐了一个多钟头的公交车，才来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区，楼号掉了色，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高人住的那栋楼，楼道里横七竖八地堆放着自行车，还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窥视他们。
周冲有点怀疑地说：“这地方……”
绿绿说：“这种环境才有神秘的气氛。”
他们爬上四楼，敲响了高人的门。
门开了，他们看到了一个跟那只野猫一样瘦的男人，他戴着一副白框眼镜，打量了一下绿绿和绿绿身后的周冲，很严肃地说：“进来吧。”
两个人就进去了。
这里不像家，更像是个办公场所，客厅里有一张廉价的办公桌，一台旧电脑，书架上堆满了书。
个人藏书肯定大小不一，薄厚不一，新旧不一，而这个书架上的书都是新的，都是灰色硬书壳，书脊都像《圣经》那么厚，给人的感觉更像某种装饰。
姜先生从办公桌上拿起两张名片，递给了绿绿和周冲，名片上写的是：京都信息安全实验室特别顾问。然后，他伸伸手说：“你们请坐吧。”
绿绿和周冲就在他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密码呢？”
“在这儿。”绿绿赶紧掏出那张纸，递给了他。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一只放大镜，察看纸上的凸痕，一直没抬头。
绿绿小心地说：“其实，我们不确定它们是不是密码……”
姜先生说：“判定它们是不是密码，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能不能从中淘出信息来。”
绿绿说：“上面没有文字，没有数字，也没有字母，信息藏在哪儿呢？”
姜先生把眼睛从纸上移开，看了看绿绿，第一次笑了：“把这张纸分割成几个单元，每个单元里圆点的数量不同，这样就有了数字；这些数字可能在暗示26个字母的位置，这样就有了英文；这些字母也可能是拼音，这样就有了汉字；把这些圆点用线连起来，这样就有了地图；而前面的数字可能在暗示你，哪些数字的圆点相连，哪些数字的圆点不相连；那些英文可能在暗示你，把这些圆点连接之后，要从纸张背后透视；那些汉字可能在暗示你，地图是残缺的，你要把哪些圆点交叉连接，形成象形文字，作为地图的文字补充……”最后，姜先生用三个字结束了他的讲解：“太深了。”
老实说，绿绿是从这一刻开始相信这个姜老师的。我们从来意识不到我们对直觉的信赖都达到了固执的程度，比如，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捡破烂的，头发脏兮兮，牙齿有点黄，裤子挽一截，立即会认定他是郊区农民，从来不会想到他其实是个警察；再比如，我们在小区里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正坐在凉亭里读书，立即会认定她是一个准备考博的人，从来不会想到她其实是个卖淫女……
姜先生继续察看那张纸，再没有抬头。
绿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很难？”实际上，她在问价。
没想到，姜先生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普通。”一边说一边在另外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好像在计算。
终于他站起身来，把那张纸还给了绿绿，说：“我怀疑这是一个喜欢研究密码的人搞的恶作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年龄不大，也许是个90后。”
绿绿很诧异：“为什么这么说呢？”
姜先生说：“他隐藏的信息很扯淡——东北方向，地下五层。再没什么了。”
周冲突然有些激动：“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绿绿瞪了他一眼，他的这句话无疑会成为对方要价的衡量标准。接着，她说了一句：“东北方向，有个范围吗？”
“本市。”
“您……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您解密的原理？”
绿绿的话明显带着一种不信任，姜先生听出来了，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没问题，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要想跟你们说明白，大概需要几个钟头。”
绿绿看了看周冲，周冲说：“我们走吧。”
绿绿点点头，然后问：“多少钱？”
姜先生说：“一千块吧。”
还没等绿绿说什么，周冲已经掏钱包了，他数出了一千块，递了过去：“辛苦您了。”
姜先生没有数，直接把钱放在办公桌上，突兀地说了一句：“你们小心点儿。”
绿绿愣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
姜先生在白框眼镜后眯了眯眼睛：“如果设置密码的人不是搞恶作剧呢？”
东北方向。
地下五层。
绿绿和周冲离开姜先生家，又来到了网吧，查找相关信息。整个京都没有一座建筑地下有五层，只有一座建筑地下有四层——大京都文化剧场，那是亚洲最大、最深、座位最多的地下剧场，巧的是，它正好位于京都东北方向的金水区。
绿绿说：“能不能是那个姜先生解密解错了，把四说成了五……”
周冲说：“我想起了一个恐怖故事，就是讲剧场里发生的事。”
绿绿马上问：“你还记得内容吗？”
周冲说：“有个城市，不断有人失踪，这些人都是女性，都是在一家剧场看电影的时候不见的。
没人知道，她们的票号都是某一排某一号。一天，有个女人又坐在了这个座位上，电影演到高潮处，突然从脚下伸出了一双苍白的手，猛地把她拽了下去……”
绿绿紧紧盯住了周冲的脸：“然后呢？”
周冲继续说：“解放前，那个剧场是私人的，老板在地下还建造了一层，规格和面积跟地上的剧场一模一样，算是留给豁唇儿子的遗产。后来，这家剧场充公了，那个豁唇儿子留在剧场当了看门人，渐渐变成了老头。没人知道，剧场下面还有一层空间。地上地下之间有个出入口，合上挡板严丝合缝。那个看门人的祖上不是有权的，就是有钱的，妻妾成群，他却连个老婆都没有，打了一辈子光棍，他把那些女人拽下去，掐死，然后放在剧场的座位上，给他当老婆。警察抓到他之后，他说他的理想是把那些座位摆满——总共666个座位。”
绿绿说：“你的意思是……”
周冲说：“大京都文化剧场的地下是几层？”
绿绿打了个哆嗦。
周冲说：“抛开这个恐怖故事，我们想要找到那个地下五层，也只有大京都文化剧场最接近了。”
绿绿感觉事情渐渐发展到了她不可掌控的地步，跟电脑里的眼睛、卫生间里的虫子、冥婚照片、筒晃越来越不沾边了。现在，她只有听周冲的安排。
周冲说：“我想去大京都文化剧场，看看有没有通往地下的机关。”
绿绿说：“我们找他们负责人谈谈吧。”
周冲说：“用不着。我要干点小孩子的事。”
绿绿说：“怎么干？”
周冲说：“我去看晚场演出，散场的时候藏起来，留在剧场里，等他们关上门之后，我可以细细查找。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那个入口！”
绿绿说：“我也喜欢干这样的事！”
周冲说：“那好，你入伙。”
绿绿说：“今天吗？”
周冲说：“我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午饭，然后去了超市，周冲买了一只LED手电筒，一把锤子，一张线毯，两瓶矿泉水，统统装进了挎包里。然后，两个人打车去了金水区的大京都文化剧场。
地下一二三层都是卖服装的，摊位密密匝匝，人来人往，很嘈杂很拥挤。
剧场的售票处在地下三层一角，沿楼梯下去就是剧场了。今天上映的电影是《盗梦空间》，他们买了最晚一场的票，然后周冲就陪着绿绿去逛服装摊了。
晚上，周冲带绿绿吃了麦当劳，然后两个人来到剧场入口处，最晚一场的观众已经陆续进场。
三层到四层的楼梯很长，很陡，两个人小心地走下去，眼前陡然开阔，这家剧场果然大，将近两千个座位，都是深红色的软座。
两个人找座位的时候，周冲时不时地悄悄跺跺脚，他在试探下面有没有回音。
他们的位置很靠前，坐下之后，两个人开始四处张望。
阳光普照世界，唯独一个地方——剧场，长年只有灯光，于是，尽管它是公共场所，却永远有一股驱不散的阴气。现在，周冲和绿绿都闻到了这股地窖的气息。
周冲低声说：“我感觉，我离她很近了……”
绿绿说：“谁？”
周冲说：“我们找谁来了？”
绿绿继续四下张望，剧场里都是陌生的面孔。最后，她朝地上看了看，地上是暗绿色的釉面砖，她也忍不住用脚跺了跺，似乎是实体。
电影开演了，绿绿觉得，这是好莱坞拍的最幼稚的一部电影。演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按照周冲的设计，两个人假装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之后，他们在没人的区域坐了下来。这时候绿绿开始紧张了，就像小时候偷邻居家的葡萄。又过了半个钟头，电影终于结束了，开始出字幕，他们一齐缩下身子，趴在了椅子下。又过了会儿，剧场里的灯亮起来，好像比进来的时候亮多了，观众们纷纷退场。绿绿躲在椅子的阴影里，忽然很想笑。她以为工作人员会检查剧场，却没有，观众们散去之后，剧场的灯一下全灭了，绿绿和周冲互相看不到了，接着，有人关上了门——“哐当！”“哐当！”
这时候是午夜11点多，地下一二三层都关闭了，小商小贩都收摊回家了。这里是地下四层，无法形容那种静，一种沉闷的静。
绿绿一动不动，竖着耳朵听，听周冲在哪儿。她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也许，曲添竹和赵靖，还有狐小君和长城，都是因为来这里寻找什么秘密，结果再没有走出去……
四周一片漆黑，她失去了方位感，脑袋有些晕，赶紧伸手摸到一只椅子腿抓紧了，轻轻地叫了一声：“周冲……”
没听见周冲回应。
她的心一下缩紧了：“周冲！”
正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嘘——”是周冲，他在。
绿绿小声说：“快把手电筒打开啊，太黑了。”
“再等等。”
“别等了，我怕！”
“怕什么啊！”
“怕你……消失了。”
周冲摸索了一会儿，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了。电池是新的，雪亮雪亮，光束从绿绿眼睛上晃过去，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周冲站起来，带着绿绿从第一排开始检查。
他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寻找可疑之处，时不时举起锤子敲两下：“当！……当！……”
他们来到第二排的时候，第一排就陷入了黑暗中。他们来到第三排的时候，第二排就陷入了黑暗中……
在空荡荡的剧场里，那束手电光显得极其孤独，敲击声显得极其刺耳。
绿绿小声说：“明天最早一场电影是几点的？”
“10点半。”
“我们要在这儿呆上11个钟头……这电池能用一宿吗？”
“不知道。”
周冲对这些问题统统不关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地面上。他们用了两个多钟头，终于检查完了最后一排，釉面砖衔接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周冲直起身来，有些沮丧。他不甘心地四下看了看，眼睛射向了舞台方向，接着大步走过去。他拿着光，绿绿必须跟紧他，不然就会被丢在黑暗中。
两个人掀开银幕，爬上了舞台。
这是绿绿生平第一次走上舞台，有一种很新鲜的感觉。周冲用手电筒四下照了照，舞台上垂着一块块长长的幕布，有红色，有绿色，幕布后堆着一些东西，比如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比如假肢，比如纸板画的墙和门，应该都是话剧道具。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电线。
周冲一块块检查舞台的地板，依然没发现任何漏洞。
他嘟囔了一句：“我真的感觉离她越来越近了，就是找不到入口……”
绿绿朝舞台两旁看去，有两只黑色的音箱，跟人一样高，如果把人藏在里面，肯定没人能发现。
可是，密码说的是地下五层，她和周冲之所以来到这家剧场，是为了找到它下面的空间……因此，她就没有对周冲说什么。两个人从音箱旁跳下舞台，在第一排坐下来歇息。周冲把锤子扔在地上，骂了一句：“靠，老子只是个唱歌的！”
他话音刚落，手电筒突然灭了，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绿绿生气地说：“打开！”
周冲说：“它自己灭的！”然后他在黑暗中推了几下开关，怎么都不亮。
绿绿问：“电池用完了？”
周冲说：“刚才一直很亮啊，应该不是电池的问题，它坏了。”
怎么这么巧？在这个诡怪的剧场里，新买的手电筒偏偏坏了！绿绿摸索着抓到了周冲的胳膊，周冲也抓紧了她。
这里是地下四层。
上面三层，静静悬挂着密密麻麻的衣服，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各种款式，将来，它们会穿到各种各样的人身上……
再往上才是地面，地面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一只老鼠在冷冷清清的路灯下跑过，钻进一个窟窿里，不见了。那只老鼠所在的空间也在他们的上方。
过了一会儿，周冲说：“几点了？”
绿绿掏出手机看了看：“两点多了。”她发现，手机在这里没信号。毫无疑问，如果有人给她打电话，听到的肯定也是那个声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她越来越怕。
周冲摸黑掏出一瓶水，递给了绿绿：“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绿绿：“我们……能出去吗？”
周冲：“废话！”
绿绿：“我怀疑他们就是这么失踪的……”
周冲似乎愣了一下，低声喝道：“黑咕隆咚的，你别乱说好不好！”
绿绿就不再说话了，她朝那两只音箱的方向望过去，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有“嗡嗡”的声音，就像大风吹过桶口。
周冲：“你说，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干什么？”
绿绿：“你不会想唱歌吧？”
周冲：“做爱。”
绿绿：“别胡闹。”
周冲按亮了手机的屏幕光，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线毯铺在了地上，然后，一下就把绿绿拽倒了。
绿绿还要说什么，嘴却被周冲的嘴堵住了。
第二天9点半，上层空间终于响起了杂沓的走动声。
10点钟的时候，剧场的灯“哗”一下亮了，接着门就被打开了。周冲和绿绿端端正正地坐在最后一排上，那样子就像刚刚进场。
最先入场的，也是一对年轻的恋人，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冲和绿绿。过了一会儿，观众渐渐多了，周冲牵着绿绿走了出去。
他们穿过地下三层，地下二层，地下一层，来到了地面上。绿绿第一次感觉阳光如此亲切。
有一个早餐摊还没有撤，两个人先去填饱肚子。
周冲一边吃一边说：“我怀疑那个姓姜的是个骗子。”
绿绿：“可能是个有真才实学的骗子。”
周冲：“你测试他一下。”
绿绿：“怎么测试？”
周冲：“找个女孩给他打电话，就说很崇拜他，刚刚从一个网友那儿得到了他的电话，想跟他聊聊，最后想办法要一下他的QQ号。”
绿绿马上明白了周冲的意思：“好。”
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绿绿给西山宾馆的郝天竺打了个电话，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绿绿：“我们放弃大京都文化剧场吗？”
周冲：“我再想想……东北方向，地下五层……是不是还有一层加密没有解开呢？东方，北向，地五，下层——不对……东地，北下，方五，向层——也不对……唉，老子只是个唱歌的。”
绿绿小声说：“会不会在东北的市郊？那里有煤矿……”
周冲想了想说：“嗯，明天我们去看看！”
绿绿看了看周冲，突然说：“要是我失踪了，你也会这样找我吗？”
周冲搂住了她，低低地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离开了我，千万不要跑出太远，记住了？”
绿绿心里一热，使劲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家之后，郝天竺打来了电话，她说她要到那个姜先生的QQ号了，绿绿赶紧记下来，到网上一比对，妈的，正是那个武清的QQ号。
接着，她跟周冲又到网上搜“京都信息安全实验室”，根本没有这个单位。
周冲骂起来：“去他妈的东北方向！去他妈的地下五层！……不行，我得去揍他一顿。”
绿绿：“得了，别惹事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周冲：“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张纸，还得找人解密。”
绿绿：“好吧，我们先好好睡一觉，下午继续。”
两个人洗了澡，还没等躺下呢，就听见有人敲门。
周冲走过去，从猫眼朝外看了看，问：“谁？”
传进来一个女人很不友好的声音：“邻居！开下门！”
周冲就把门打开了。
那个女人并没有走进来，她站在门外，气冲冲地问：“你们要干什么呀？”
周冲愣了愣，说：“我们……正要睡觉，怎么了？”
那个女人冷笑了一声，说：“你们折腾了一宿，现在要补觉了？我们怎么办？”
绿绿走过去，把话接了过来：“大姐，你有什么事，进来慢慢说。”
那个女人把恼怒的眼神射向了绿绿：“我在你家楼下住，带着不到两岁的孩子，你们三更半夜不睡觉，敲什么呀？害得我们娘俩一夜没睡着！”
绿绿诧异地问：“我们敲什么了？”
那个女人说：“敲地板！难道你们家半夜装修吗？”
绿绿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昨天半夜，周冲确实拿着锤子敲地板了，不过那是在大京都文化剧场！
周冲也愣住了。
如果昨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大京都文化剧场，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做梦，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拿着锤子敲起了自己家的地板；或者他真的去了大京都文化剧场，半夜的时候，绿绿做梦了，拿着锤子敲起了自己家的地板——可是，昨天他是跟绿绿一起去的啊。
绿绿说：“大姐，昨天夜里我俩都不在家，刚回来，可能是我们的楼上传下来的声音……”说到这儿，她忽然意识到她家住的是复式楼，楼上也是她家！马上又说：“也可能是我们的对门在装修，你要解决问题，一定要找对人。”
这个女人显然不想听绿绿解释，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不管，如果今天晚上你们再敲，我马上报警！走着瞧！”
然后就“噔噔噔”地下去了。
绿绿轻轻关上门，扫视了一下家里，又看了看周冲：“这是怎么回事？”
周冲说：“鬼知道。”

30、似乎是答案
绿绿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她发现周冲不在床上，就喊了句：“周冲！”
没人回应。
她下了床，看了看书房和阳台，没有。又去卫生间看了看，也没有。她冲着楼上喊：“周冲！”还是没有。
他去哪儿了？
绿绿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通了：“周冲！你跑哪儿去了？”
周冲说：“我去找个哥们。”
“哪个哥们？”
“说了你也不认识。”
“干什么？”
“破解这张纸上的图案啊。你多睡会儿，女孩缺觉的话，皮肤就不好了。”
“那你早点回来，我害怕。”
“嗯，天黑之前肯定到家。”
放下电话，绿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夜，她和周冲在家，楼下的邻居还会不会听到楼上敲地板呢？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她走进书房，把电脑打开了。这台电脑买回来之后，她一直没怎么用过。
她很多天没玩《魔兽世界》了，梦牵魂绕的。
那里有卡利姆多，有东部王国，有外域，有诺森德。那是个奇特的世界，比如外域，地形是倾斜的，就像惊险的人生。一些地区悬浮在宇宙中，你可以飞。有的地方飘逸着仙风道气，绿绿总觉得那应该是爱的归宿；有的地方飘荡着妖风鬼气，阴森无比，不要怕，只要你全力作战，就可以战胜任何邪祟。最重要的是，在那个世界中，你死了可以到神仙姐姐那里复活，生命无穷尽……
桌面出来之后，她敏感地看了看回收站，里面又出现了一个文件！她进入回收站，看到一张JPEG格式的照片，没点开之前，它是一个小图标，显示着红彤彤的夕阳，还有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山、水以及船帆。这时候，现实中的夕阳正从窗外照进来。绿绿盯着这个小图标，连删除的力气都没有了。毫无疑问，它还是那张冥婚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悄然无声地爬进了她的生活中。
绿绿开始恐惧桌面上的这个回收站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收站能不能删除呢？
她用鼠标右键点在回收站上，没有删除的选择，也就是说，电脑上任何东西都可以删除，而这个删除任何东西的回收站不能删除。这样，它就成了冥婚照片的永久接收站。
绿绿没心情玩游戏了。
她知道，自从她说出电脑里有一双眼睛之后，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它像噩梦一样，永远不可以摆脱，除非你醒了。怎么才能从现实中醒来呢？
没有人提供答案。
躲避不是办法，只有跟电脑里的那双眼睛对话，才会知道它究竟想干什么，才会知道失踪者的去向。
天渐渐黑下来，周冲还没有回家。
房子里十分安静。绿绿不知道楼上楼下左邻右舍有没有人，墙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不可穿越，它们把世界切割成最小的单元，只有亲情和爱情能装在一起。
面对这台电脑，绿绿又说话了，语速很慢，显得有点神叨叨：“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我。”
电脑无声。
“我想听你说话。”
电脑无声。
“你不是说我戴上耳机就能听见你说话吗？现在，我戴上它。”
电脑无声。
绿绿真的把耳机戴上了，又把插头插进了电脑里。等了好一会儿，只有耳朵和耳机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电脑无声。
停了停，绿绿又说：“你是不是冥婚照片中闭着眼睛的那个人？”
这句话似乎犯了忌讳，耳机突然“吱吱啦啦”响起来，极其刺耳，绿绿猛地把它拽下来，扔到了一旁，接着她就听到手机急促地响起来。
她盯着电脑，一步步退出书房，在客厅的茶几上抓起了手机。是周冲打来的。绿绿忽然很担心，这么晚没回来，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把电话接起来：“周冲？”
周冲：“我知道这个图案的含义了！”
绿绿一愣：“什么人告诉你的？”
周冲：“一个当老师的哥们。它根本不是什么密码，那个姓姜的完全是胡说八道！它只是普通的盲文！”
绿绿恍然大悟——这张纸是个盲人送给她的，她却没想到那是盲文！有时候，思路钻了牛角尖，拽都拽不回来。
绿绿问：“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周冲：“我去盲文学校了，请一个老师帮忙翻译，他说是三个字……你猜是什么？”
绿绿全身的神经顿时就绷紧了：“快说！”
周冲：“夺命针。”
绿绿：“夺命针？什么意思？”
周冲：“我也不知道，回家再说吧。”
绿绿在沙发上坐下来，脑海里陡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一个女子，穿着鲜艳的嫁衣，直挺挺地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着双眼，脸像扑了面粉一样白。旁边的蜡烛在闪闪跳跳。
一个干干净净的老年妇女，穿着素色的大褂子，黑色的绣花鞋，正在为这个女子化妆——眉毛黑了，眼皮青了，睫毛长了，嘴唇红了……
接着，老年妇女把一根长长的簪子插进了这个女子的头发中，那头发真长啊，真黑啊。从正面看，精美的簪头从她脑袋的右侧露出来，尖利的簪尾从她脑袋的左侧露出来……
只有走到近前才会发现，那不是簪子，而是一根锋利的长针，它也不是插在了这个女子的头发上，那是视觉的误差，它是从这个女子的一只耳朵插进去，又从另一只耳朵穿出来……
想到这儿，绿绿心里一麻，赶紧不想了。
说到“夺命针”，总让人想起武侠小说，什么逆天夺命针，什么天罡夺命针，什么子午夺命针……它跟曲添竹和狐小君有什么关系呢？
绿绿马上上网，查到了几则关于“夺命针”的新闻——游医使用不洁注射器，致使患者感染死亡；黑诊所不试敏就为患者注射青霉素，导致患者过敏性休克引起死亡；还有一个小商贩兜售扎脑袋的“血肿碎吸针”，结果闹出三条人命……
周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了。他进门之后，亲了绿绿的额头一下，说：“想通了吗？”
绿绿摇了摇脑袋：“想不通。你找的那个人靠谱吗？”
周冲说：“人家是教盲文的！”
绿绿忽然盯住了周冲的袖口：“你怎么了？”
周冲：“什么怎么了？”
绿绿：“你袖口有血！”
周冲抬起手腕看了看，笑了：“你猜。”
在绿绿的追问下，周冲终于说了实话，原来，刚才他去找那个姜先生算账了，他一进门就说：
“那是盲文，你骗我。”
姜先生愣了一下，说：“我从密码学的角度看，那就不是简单的盲文了。”然后，他指了指他的办公桌：“你们的钱在那儿放着，你可以拿走。”
周冲没看那些钱，冲上去就是一拳：“我打你个满脸信息安全！”
骗子大叫：“你打人！”
周冲又是一拳：“我打你个满脸特约顾问！”
骗子去抓电话，周冲一下就把电话线拽断了，接着又是两拳：“我打你个满脸东北方向！我打你个满脸地下五层！”
骗子靠在墙上，抱住了脑袋。
周冲住了手，走到骗子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一千块钱，从中数出九百块，摔在了骗子面前：“给你看病的。”
说完，他又拿起最后那一百块，也摔在了骗子面前，接着又是一拳：“这是最后一百块钱的！”
然后拍打拍打双手，扬长而去。
绿绿：“你只图一时痛快！打人干什么？你应该把那钱拿回来！”
周冲：“他害得我们像傻逼一样在剧场里呆了一宿！”
绿绿：“得了，赶紧想想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吧。”
周冲在沙发上坐下来，说：“你是文人，你琢磨琢磨。”
绿绿说：“如果没有注解，这三个字跟密码没什么区别。”
周冲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盲文老师说了，盲文不分四声，只能根据发音，再结合上下文判断。他认为这三个字只能是夺命针，因为读不出其他意思来。”
这句话引起了绿绿的警觉。
盲文没有四声！
刚才，她的思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现在突然开阔了——三个字，四种声调，那就有了很多很多发音；每个发音都有很多同音字，那就有了很多很多字；把这些字分别组合起来，那就有了很多很多含义……
她的两片嘴唇快速动起来，好像在背小九九。
周冲看了看她：“你干什么呢？”
绿绿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她，然后继续嘟囔。周冲在旁边愣愣地看着她。
几分钟之后，绿绿突然说：“最后那个字不是针，是镇！”
周冲一下瞪大了眼睛：“什么镇？夺命镇？”
绿绿马上起身走向了书房：“来，到网上查查！”
她在电脑前坐下来，留下一个“镇”字，搜索所有duo和ming组合的地名。这是一个大工程，她花了将近一个钟头，全国竟然没有一个！
绿绿迷茫了。
这一刻，她的表情跟曲添竹在筒晃下车之后的表情太像了……
请仔细琢磨一下这句话。

31、另一个世界
故事一直云山雾罩。
从现在开始讲狐小君和长城究竟去哪儿了。
狐小君的内心深深爱着周冲。那天，她骑着摩托车主动跟他搭话，没想到，一次大胆的行动，竟然把偶像一举拿下。
她喜欢周冲的嗓音，喜欢周冲的霸气。
一直到分手，狐小君都糊里糊涂的，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背叛了他。而周冲也始终没搞清谁是真正的采花人。那个作家A就更糊涂了，莫名其妙就被两个操京都口音的年轻人剃光了毛。
他背了黑锅，实际上，怀孕不是他干的。
那个“毛毛”究竟是谁？
周冲没见过，狐小君也只是见过一面，他是狐小君在《魔兽世界》里的情人。
《魔兽世界》是一个你可以走进去的魔幻世界，那里高于我们的生活。你可以选择你的种族，选择你的职业，选择你的长相。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英雄，那么你就去和邪恶作战；如果你喜欢旅游，那么你可以骑着鸟或者狼去周游世界，见识许许多多人间没有的动植物；如果你喜欢探险，在高山之上或者深海之下，都可能发现惊世的秘密；如果你喜欢独立的生活，那么你可以做个猎人，只和狼虫虎豹打交道，或者做个采药人，只和花花草草打交道，或者做个工程学家，制造出各种各样新奇的物品，或者做个渔夫，天天在湖边钓鱼，你要有准备，你可能钓上来任何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狐小君的游戏角色是部落的德鲁伊，战斗时可以变成巨熊形态，奔跑时可以变成猎豹形态，游泳时可以变成海狮形态，治疗时可以变成树人形态，飞行时可以变成小鸟形态……
她在那个世界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个血精灵圣骑士，名字叫亡者归来，她叫糊里小糊涂。当时，她8级，他也8级，两个人在空天旷地里相遇了，他说：“走，我带你去闯世界吧。”
她就跟他走了。
他的样子很帅，戴着金色的盔甲，手持长剑。他出生在银月城，那是个遥远的地方，如同仙境，城外飞舞着法力浮龙，地上有水晶在闪着蓝光，城里有庄严的宫殿，威武的卫兵，十足的皇家气派，大街上舞动着一只只魔法扫把……
她在血蹄村长大，那里的天特别特别蓝，到处都是绿绿的山坡和草原，让人回到童年。她的种族是牛头人，样子很丑，长着弯弯的角，鼻孔很大，散发着动物的腥臊味，时不时抬手挠一下腰。
他就像个风流倜傥的王子，她就像个野性十足的村姑。
那个世界不像人类社会这么拥挤，很空旷，他们两个人相依相伴，一起冒险探幽。有时候，她在半路上被骷髅级的怪攻击了，他舞着剑冲过来救她，结果两个人都死了。他们在神仙姐姐那儿变成幽灵，再去寻找尸体复活，然后坐在地上，一边恢复生命和法力一边咯咯咯地笑。
她一直说自己是个男孩，他也一直把她当兄弟。
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到很晚。那个世界的时间和现实是一致的，窗外天黑了，那个世界的天也黑了。只是天气不一样，现实中可能正在下雨，那个世界却是月朗星稀。至今狐小君还记得一件事，两个人从地下的幽暗城出来，去银松森林做任务，那是一条漫长的土路，路面裂成了漂亮的花纹，很光洁。
她说：“咱们赛跑吧，看谁跑的快。”
那时候，他们都没有马，经常赛跑。
他说：“好哇，肯定你输我赢。”
他不知道，她已经在训练师那里学会变猎豹了，两个人比赛开始之后，她变成了猎豹窜出去，很快就把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说：“你耍赖。”
她就咯咯咯地笑。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叫什么，多大年纪，干什么的；她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叫什么，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坐了一会儿，她说：“我们走吧。”
他说：“再坐一会儿，我想跟你聊聊天。”
她说：“两个男的有什么好聊的。”
他突然说：“你是女孩。”
她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他说：“很简单，玩游戏的时候，你从来不跟大家一起说脏话。”
就这样，她露陷了。
两个人聊过这个话题之后，他一如往常地跟她一起做任务，从来没向她表达过任何男女之情。
就这样，他们一起成长，到了70级。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迷恋她和他在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里的感情，就像现实中的人爱上了一个戏子，正因为不真实，反而更加迷恋。
有一天，《魔兽世界》突然要关闭服务器了，就是说，亡者归来和糊里小糊涂一起长大一起探索的那个世界要消失了，就像一缕烟。而那时候，狐小君跟母亲去海南旅游，一直没有登陆游戏。
在一起玩了三年多，他从来没要过她的电话，也没有要过她的任何联络方式，就是说，他们只能在那个世界里相遇。服务器关闭之后，他们就永远地走散了，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那一天是2009年6月6日，他来到了他和她最初相识的地方，等待她出现。他用游戏里的相机拍下了一张凄凉的照片，记录了那个永远的瞬间：他站在哀嚎洞穴门口，焦急地四下张望，下面显示着这样的文字——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服务器将在5分钟关闭……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服务器将在4分钟关闭……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服务器将在3分钟关闭……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服务器将在2分钟关闭……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服务器将在1分钟关闭……
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23点59分，那个世界在他的呼唤中灰飞烟灭。

32、三张冥婚照片
没想到，两个月之后，狐小君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声音很陌生：“糊里小糊涂，你好。”
“你是……”
“亡者归来。”
她当时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很偶然，我在网上发过一个帖子，寻找《魔兽世界》的朋友糊里小糊涂，遇到一个女孩，她也是你在游戏中的朋友，而且她有你的电话号。”
“你……在哪儿？”
“我在京都。”
“你是京都的？”
“不。那个女孩告诉我你在京都，我就来了，我现在在火车站。”
“噢，我去接你！”
就这样，她和他见了面。她不知道那天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而且送他回了宾馆。那一夜，他们上床了。他们只见了那一面。直到第二天他离开，她都晕乎乎的，而且没觉得对不起周冲。好像跟亡者归来上床的不是狐小君，而是《魔兽世界》里的糊里小糊涂。
没想到，一次她就怀孕了。她硬着头皮跟他联系，他已经远在俄罗斯。更没想到，那个短信被周冲发现了。这时候她似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是怀揣愧疚离开周冲的，她无法面对他。
她和亡者归来不可能成为生活中的恋人，就像那个世界中的鱼游不到这个世界的水里来。
后来，在父母的催促下，她通过情网遇到了长城。
老天对狐小君太照顾了，给了她一个周冲，她很孩子气地丢掉了，接着又给了她一个疼她爱她的长城。长城自己开公司，有房有车，惹得很多女孩嫉羡。
长城的工作忙，经常加班，但是只要他有空就会来陪狐小君，陪她去看海，去爬山，去游戏厅敲鼓，去CS野战俱乐部打枪，甚至去商场买袜子。
尽管狐小君完全可以不提过去的一切，但她还是对长城说了她和周冲分手的原因。长城略微想了想，说：“我感谢那件事，不然怎么会得到你呢？”
说得狐小君满心感动。
也许是压力大，长城抽烟很凶，一天三盒。狐小君让他戒烟，他咬咬牙，当即就把半条外烟扔了。那些日子，看着他恍恍惚惚的样子，狐小君很心疼。他冷不丁断了烟，破坏了身体内的某种惯性，在生理上竟然也有了反应，皮肤奇痒。狐小君悄悄买回了一条外烟，拿给他，说：“长城，一点点减量吧，不要一下戒掉。”他却说：“为了你，我死活不抽了。”
这时候，《魔兽世界》的代理权已经由九城转到了网易，重新开了服务器。不过，狐小君很少玩了，只要走进那个世界，她就会想起亡者归来。
不过，她和绿绿聊起《魔兽世界》来依然兴致勃勃，那是她接近绿绿最自然的话题。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想方设法非要认识周冲的现任女朋友。
没事的时候，狐小君喜欢上网读文章。
那天是12月4号，星期六，长城没来她家，他在公司加班。每个周末狐小君的父母都要去健身，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浏览一下最近有什么新书，于是就上了网。
打开电脑之后，桌面上有个文档，那是一个朋友几天前发给她的一篇小说，不知道从哪儿找的，狐小君看了看，很色情，顺手就把它扔进了回收站，接着又彻底删除了。然后，她开始查看书讯。
没什么好看的书。
她又去了A的微博，发现他更新了，写了这样一句话——最后，所有的爱情都会变成一种嫁接的亲情。
狐小君太佩服他了，他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她和周冲相爱一年多，两个人的关系里已经有一部分悄悄变成了亲情，只不过那是个渐变的过程，很难发觉。她终于确定了，她接近绿绿就是因为牵挂周冲。
看了一会儿微博，她偶尔看了桌面的回收站一眼，里面有一份文件。记得刚刚把它清空了啊。
她犹豫了一下，用鼠标把回收站点开了……
这个动作改变了她一辈子的命运。当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个被电流扩大的声音，好像是警察在车上喊话，命令前面的车让路，细一听却不是，那是一个收废品的举着扩音器在吆喝——回收旧电脑。
如果回收站里出现一篇文档那还勉强可以解释，可能刚才没删掉，可是，回收站里却是一张照片！
狐小君没删过什么照片，她很好奇，就把这张照片还原了，它出现在了桌面上，接着，狐小君毫无防范地把它打开了……
假如你的电脑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张照片，我的意见是尽量不要打开它，那是一扇窗户，你很可能会看到一个令你魂飞魄散的东西。
狐小君把照片打开了。
她的反应比绿绿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时激烈多了，她大叫一声，一下就从黄色小转凳上摔了下来。
没错儿，她看到的又是那张冥婚照片，它很大，点开之后就占据了整个电脑屏幕。照片中一男一女，男的好像戴着黑礼帽，穿着马褂长袍，胸前挂着花；女的穿着笨重的黑裙子，一对小脚尖尖的……
我是作者，现在我要说点什么，你听了不要害怕，不行的话，你就跳过这几行，直接往下看。我要说的是——照片上的那个女子，是你认识的一个人，对，我说的就是正在读这个故事的你。为什么？最后你会知道答案。
狐小君被吓傻了，哪敢仔细看，手忙脚乱地把它关掉，然后彻底删除。
她坐在床上，心一直怦怦乱跳。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了，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红色风衣穿上，又换上紫色短靴，出了门。她必须出去在太阳下走一走，平复一下惊惧之心。
转悠转悠，她走出了流星花园，小区门口有个厂家搞活动，赠送桶装水，围了一群老头老太太。她从旁边走过去，沿着小区的铁栅栏继续朝前走。
这时候，她的心情好多了，她不知道，那双闭着的眼睛已经隔着眼皮盯上了她，此时，这双眼睛就在她的正前方，是个盲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风衣，头发有点长，乱七八糟的。他坐在铁栅栏下，四周没有一个人，显得很孤单。他旁边立着一根马竿，挂着一个旗子，在微风中一下下撩动着。她特意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我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
她从旁边绕过去，想从小区另一个门回家。
她刚刚走过这个盲人，盲人说话了：“你不想听我说点什么吗？”他的声音有点细，不太像男人，也不完全像女人。说的不是普通话，口音跟狐小君大学时一个同学很像，那个人是贵州的。
狐小君停下来看了看这个盲人，墨镜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她想说一句“谢谢，我不需要”，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就继续朝前走了。
那个盲人并不纠缠，再没说什么。
走到拐弯处，狐小君回了一次头，那个盲人还在原地坐着，似乎在等待下一个顾客。
回到家，看到电脑，她的心又开始怦怦乱跳了。
想了想，她给长城打了个电话，讲了照片的事。
听了她的描述之后，长城说：“那女的是不是闭着眼睛？”
狐小君：“好像是，我没敢仔细看。”
长城：“那是一张冥婚照片，早就在网上流传了，我看过。据说那女的是个富家女，得伤寒死了，她家逼着那个男的和她举行了冥婚。都是网上的说法，不可信。”
狐小君：“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电脑里啊！”
长城：“可能沾上病毒了。”
狐小君：“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张照片，吓死了！”
长城：“我跟你说，那可能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民间婚礼照片，被人PS成了那个阴森的样子。”
狐小君：“我还是怕……”
接着，长城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从装束看，那张照片肯定是上世纪初拍的，就算照片上那个女的是死人，到了现在，那个男的也早死掉了，为什么大家只怕那个女的呢？”
想想也是，都是心理在作怪。
12月6号，星期一，狐小君的父母出去了，又剩下她一个人在家。
她想上网查查那张冥婚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打开了电脑。没想到，回收站里又出现了一个文件，她的神经一下就绷紧了，小心翼翼地打开回收站，里面果然是一张照片。
毫无疑问，又是那张冥婚照片！
狐小君立即意识到，她，或者这个房子，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她不再相信这是一张被PS的照片了，她坚信照片中肯定有一个是死人。她没有勇气打开它，直接彻底删除了，然后慢慢退出了她的房间，在客厅坐下来，快速思索她和这张冥婚照片究竟有什么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有时候，胡思乱想最容易撞到真正的秘密上。
狐小君想了很多很多——难道冥婚照片上的人是曾祖父曾祖母？他们在怪罪自己从来没给他们烧过纸？她连他们的坟在哪儿都不知道！不对，就算这两个人是曾祖父曾祖母，他们既然举行了冥婚，就说明有一个死了，那么就不会有爷爷，就不会有爸爸，就不会有她。能不能是曾祖父在跟曾祖母举行婚礼之前，曾经跟另一个女子举行过冥婚呢？那个女子在另一个世界里痛恨曾祖父的背叛行为，阴魂百年不散，一直在伺机报复他的后代……
狐小君的心抖了一下，立刻想到了一个佐证：父亲说过，他的奶奶很漂亮，狐小君的面相很像他的奶奶。说不定，曾祖父真的有过一个冥婚妻子，由于狐小君很像年轻时代的曾祖母，于是被她的阴魂缠住了……
这些老旧的想象，弄得狐小君的心情十分灰暗。她给长城打电话，希望他的声音让自己的情绪变得明朗起来，他一直占线。
放下电话，狐小君无法控制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想到了一个人，这张冥婚照片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狐小君遇到了他，现在，这张冥婚照片又出现了，会不会再遇到他？狐小君被这个想法吓着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尽管很怕假想成真，狐小君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
她又穿上红色风衣，换上紫色短靴，出了门。
她走出小区，又看到那个厂家在门口搞活动了，赠送桶装水，围了很多老头老太太。狐小君顺着小区的铁栏杆朝前望去，一下停住了脚步——是的，那个盲人又出现了！好像那张冥婚照片是他的出场预告，或者说他是那张冥婚照片的现实注解。
冷风阵阵，吹着他的旗子，呼啦啦作响。他侧对着狐小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摸出了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然后一口口吸。他一直面向他的正前方。
狐小君最终没敢走过去。
她一步步退回来，回到小区，朝家走了。
她实在想不出那张冥婚照片和这个盲人有什么关系。也许，他天天在这儿给人算卦，只是她没有留意罢了。这样想着，她放松了一些。
是这样吗？更多的时候，我们只能自己骗自己。
狐小君的父母回家了。
有父母在，狐小君就不害怕了，晚上，她上网搜到那张冥婚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看了很多关于这张照片的传说，最后，她把父亲喊进来。
父亲说：“宝贝，干什么？”
她说：“你来看看这张照片。”
父亲凑近电脑屏幕看了看，照片很小，不是很清楚。父亲说：“这是什么照片啊？怪兮兮的！”
狐小君说：“你不认识这两个人？”
父亲说：“不认识。”
狐小君不甘心，提示说：“你再看看，照片上这个男的像不像你爷爷？”
父亲又凑近了一些，看了好半天才说：“你别说，还真有点像……我爷爷比我奶奶去世早，我只在七岁之前见过他，早就记不清长相了。”
狐小君又说：“那你看看照片上这个女的，像你奶奶吗？”
父亲马上摇了摇头，说：“不像不像，我奶奶个子很高！你怎么总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狐小君说：“好啦好啦，没事了，你去给我妈上课吧，以后怎么当好丈母娘。”
父亲笑了：“嗯，对我来说这是个新课程。”
他离开狐小君的房间之后，狐小君又开始面对电脑发呆了。父亲说像，没说是，这种似是而非更恐怖。
夜里，撩动盲人旗子的风突然变大了，威力无比，楼房好像都摇晃起来。
狐小君知道，今夜她肯定会做梦，果然。
她梦见了一间光线幽暗的屋子，不见一个人，只有一张老式八仙桌，摆着香烛和瓜果，很像供品。还有两把太师椅，擦得干干净净，闪着油光。
狐小君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间屋子，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八仙桌背后有一幅画，两侧的对联上写着稀奇古怪的字。她站在八仙桌的左侧，不知道该去哪儿。她不敢出门，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朝代，她怀疑走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到现在了。
门口有动静！
一个小孩跑进来，他穿着红兜肚，头上梳着总角，额头上有个红印记，样子就像送子娃娃。他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狐小君，狐小君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小孩说话了：“你饿吗？”
狐小君好像离开家很久了，确实很饿。
小孩指了指桌上的瓜果，说：“饿就吃吧！”然后就跑掉了。
狐小君很感慨：这个年代的民风真好！接着，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香灰的味道飘进了她的鼻子，她突然把手停住了，这些东西是供品啊！她要是吃了就说明她是死人！
她马上感觉刚才那个小孩不怀好意了。
门外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好像有人结婚，队伍正朝这间屋子走过来。狐小君想躲一躲，可是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地方可以藏身，她只好站在原地，打算等外面的人进来，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四个男子把一架老式照相机抬进来，在大家眼中，这架照相机显然无比贵重，他们的动作十分小心。狐小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照相机，比人还高，蒙着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有三只轮子。
她笑着问：“你们都是谁呀？”
那些人好像看不见她，没一个回话，都在各忙各的。
接着，几个老年妇女牵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戴着黑礼帽，穿着马褂长袍，胸前挂着粉色的花，衬着黑色的叶子，看来他就是新郎了。狐小君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几个老年妇女把他牵到了八仙桌的右侧，跟狐小君并排站在了一起。
四个男子中有一个是摄影师，他把照相机调试好了，对新郎说道：“下巴朝上扬一点。”
面对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狐小君浑身不舒服，因为从她这个角度看，那个镜头显然把她也照进去了。她想阻止那个摄影师，可是他已经捏了皮囊一样的快门：“扑哧！”
狐小君忽然想到，身旁这个男子不正是冥婚照片上的那个新郎吗！在照片中，他就站在八仙桌的右侧！而此时，狐小君正好站在八仙桌的左侧！她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衣黑裙，一对小脚尖尖的，胸前垂着两条巨大的丝带……
她就是冥婚照片上的那个死人！
她一激灵醒过来。
满头冷汗。
元月15号狐小君和长城就要举行婚礼了，有很多东西要出去买。
尽管老爸老妈可以代劳，但是狐小君不信任他们的眼光，必须亲自挑选。不过，自从那张冥婚照片出现之后，她很少操心结婚的事了，总想检验一下那个盲人和冥婚照片之间的关系。
12月8号下午，她走出了小区，来到了那个盲人算卦的地方，他没有出现。地上扔着一张废纸，被风吹得忽东忽西。她敏感地把那张纸捡起来看了看，是小学生的作业，大方格，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提”字。
她扔了它，然后回家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又把电脑打开了。回收站是空的。
她点开绿绿的微博看了看，这女孩好久没有更新内容了，不知道在忙什么。接着，她又去了作家A的微博看了看，他说：我的手机是这样的——电话簿容量是500，拒接名额是10。对于我来说反过来才合适——拒接名额是500，电话簿容量是10。足够了。
真牛逼，狐小君暗暗赞叹。
其实周冲更牛逼，只是他不善于用文字表达。长城跟周冲不是一个类型，他体贴，他温柔，他的宽容没有限度，他更适合做老公。
她等了一天，回收站依然是空的，看来那张冥婚照片今天不会出现了。
天快黑的时候，长城打来了电话，要带她去看话剧，她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放下电话，她又在电脑前坐下来，一边浏览名人微博一边等待那张冥婚照片出现。
它真的来了。
这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幽暗，正是阴阳交替的时刻。狐小君没有打开它，她穿上红色风衣，换上紫色短靴，快步出了门。
她走出小区，站在大门口，顺着铁栏杆朝前看去，猛地打了个冷战——那个盲人出现了！
……这些都不算恐怖，吓人的在后头。

33、阴阳交界口
盲人旁边依然立着那根马竿，挂着旗子，它死气沉沉地垂着，纹丝不动。在路灯下，盲人的墨镜显得特别黑，半张脸显得特别白。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了，谁会找他算卦？狐小君想到了作家A的一句话——孤独的人是可疑的。
她想了好半天，最后慢慢朝他走了过去。
盲人一直侧脸对着她。她心里清楚，其实他正在等自己。
她在他旁边停下来，等他说话。
他果然说话了：“你要问什么？”
注意，故事要推进了。
狐小君想了想说：“你有没有见过一张冥婚照片？”忽然意识到对方是个盲人，不该说“见过”。
盲人却说：“只有我了解它。”
狐小君：“嗯……那我想问问，照片里的人真的在举行冥婚吗？”
盲人：“是的，那种婚礼包含了这个世界的两半。”
狐小君瞟了一眼他的旗子，忽然觉得他和A一样高深。
狐小君：“那是什么年代的事儿？”
盲人：“到今年正好一百年。你知不知道，结婚一百年叫什么婚？”
狐小君：“最多到六十年，钻石婚。”
盲人：“一百年叫骨灰婚。”
一句话说得狐小君冷飕飕的。想了想，她说：“大家都在网上猜测他们是哪里人，你知道吗？”
盲人：“照片是在贵州拍的。”
狐小君：“贵州？”
盲人把脸转向了狐小君，似乎在墨镜后能看见她，接着他笑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狐小君立刻盯住了他的嘴。他本身就是个秘密。
盲人：“不过我要收费。”
狐小君顿时有点窘：“我从家里出来，没带钱。”
盲人：“噢，没关系，哪天你出门带给我就行。我也要吃饭。”
狐小君：“我理解的。谢谢你信任我。”
盲人：“那个地方非常神秘，不同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它是个阴阳交界口。如果你和你的恋人找到那个地方，可以测验出一种命运……”
狐小君：“什么命运？”
盲人停了停，突然说：“你们两个人谁会先离开这个世界。”
狐小君一怔。
几十年后，她和长城必定要一先一后离开这个世界，不过，这个死定的结局太消极了，她不想看到那么远，只想和长城手拉着手，低着头慢慢朝前走，珍惜每一天。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测验？”
盲人：“你们找到那个举行冥婚的地方，拍一张照片，照片上肯定有个人闭着眼睛，而没有闭眼睛的那个人就是先死的。不过，拍照时间一定要选在星期天。”说到这里，盲人轻轻慨叹了一声：“唉，红尘男女都应该去那个地方走一走……”
狐小君：“贵州什么地方？”
盲人：“筒晃。”
狐小君：“筒晃？能不能再具体点？”
盲人突然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然后小声说：“那是天机，我不能再说了。来，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狐小君：“就在这儿。”
狐小君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先生，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盲人说：“回家好好看看吧。”
狐小君开始怀疑这个盲人是个骗子了，她思索了一下，突然说：“你能说出我男朋友的名字吗？”
关于未来，你说什么暂时都无法验证，而狐小君提出的这个要求却是硬碰硬的。
盲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他慢腾腾地站起来，说：“全家十一口，都等着我吃饭呢，我得走了。信不信由你吧。”
说完，他收起旗子卷了卷，塞进了怀里，然后拔起马竿，探着地面，顺着小区的铁栏杆就走了。
狐小君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把它叠起来，放进了口袋，也转身回了小区。
这个盲人收费，而且回答不出她的男朋友叫什么，从这两点看，很像一个骗子。但是，为什么冥婚照片一出现他就随之出现呢？狐小君还是想不通。
如果他真的是个世外高人，那么，要不要和长城一起去那个地方提前求个答案呢？老实说，狐小君开始好奇了。
前面是个路口，一个年轻的妈妈拽着儿子走过去，儿子要再玩一会儿，妈妈不允许，儿子就哭，妈妈打了他的屁股，“啪啪”响，儿子就哭得更厉害了。
狐小君继续想，如果长城先死，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会处处顺着他，而且，她要用几十年的时间，为自己安排好如何度过没有长城的那段孤寡生活；如果自己先死，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天天都会向他索求爱，另外，她还会帮他物色一个女人，在自己去了另一个世界之后，由这个女人接替她照顾孤独的长城……
又一个年轻的爸爸带着女儿跑过来，爸爸蹦蹦跳跳像个猴子，女儿一边追赶他一边咯咯咯地笑，幸福极了。
现代家庭都是一个孩子，顶多两个，那个盲人家里竟然有十一口！都是什么人呢？他的父母，他的岳父岳母，他和老婆，再加上五个孩子？
想着想着，狐小君突然停住了，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你猜她想到什么了？
她的思路就像一条弱小的鱼，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毫无戒备地朝前游，四周越来越黑，突然，它撞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它朝后退退，又朝前进进，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终于看清了，那是鲜红的腭垂！也就是说，它游进了一个巨大的口腔中……
你再猜，狐小君想到什么了？
那个盲人说了一句话——全家十一口！最初，狐小君只是觉得这句话怪怪的，现在她猛然意识到，它其实是个谜面！用这个谜面打一字，是什么？
你想想……
你想想……
你想想……
说出来你别害怕，那是个“吉”字。
前面说了，长城姓吉。
刚才，狐小君让那个盲人说出她男朋友的名字，那个盲人说，全家十一口都等他吃饭呢，然后就走了。
其实，他已经回答了狐小君！
这些都不算可怕，真正吓人的在后头。

34、解密
狐小君的朋友几乎没有人知道长城姓什么。还有他公司的人，也几乎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大家都叫他长城。
一个在路边算卦的盲人，他和狐小君素昧平生，竟然说出了她男朋友的姓！狐小君一下就相信这个人了。
回到家，她小心地拿出那张纸，细细察看，很快就发现，上面有凸起的圆点，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狐小君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给那个盲人送钱去，到时候让他给一些提示吧。这样想着，她就把这张纸收起来，躺下了，不过，那个图案一直在她大脑里飘来飘去。
半夜的时候，狐小君睡着了，她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用笔在那些圆点之间连来连去，把一张纸画得乱七八糟，也没有显现出任何有价值的图形。她很沮丧，却没有放弃，继续在上面连来连去……
突然有那么一笔，一下就把整个图案打通了，面前“轰隆”一声，出现了一条黑糊糊的隧道，看进去不知道有多深。
她一步步走进去，越来越害怕，就停下来给长城发了个短信，让他来陪她，长城却回短信说，他在俄罗斯。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朝里走，步子越来越慢。渐渐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有远远近近的滴水声。
不知道走进了多深，前面有了光亮，她朝那个光亮走过去，竟然走进了一间老屋，正是她曾经梦见过的那间老屋！里面没人，只有一张老式八仙桌，供着香烛和瓜果。还有两把太师椅，擦得干干净净，闪着油光。
她还记得，八仙桌左侧是死人站的位置，可她还是走过去了，乖乖地站在了那里。梦里的逻辑是，她只有站在那里人们才看不到她。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由远而近。四个男子抬着一架高大的老式照相机走进来。接着，又有几个老年妇女走进来，牵着那个新郎。狐小君感觉这个人很面熟，使劲想啊想啊，脑袋忽然炸了一下——那不是长城吗？他说去俄罗斯了，原来是谎言！他跑到这儿跟另一个女孩举行婚礼了！
她想大声叫，告诉长城不要在这里照相，这是活人跟死人举行冥婚的地方，可是怎么都喊不出声来。她想扑过去拽他，身体也像被打了麻药，根本动不了。
一切都晚了，那几个老年妇女把长城牵到了八仙桌的右侧，跟狐小君并排站在了一起，接着，摄影师就捏下了快门：“扑哧！”
她恍然大悟，原来长城是和她结婚，心里顿时无比喜悦，接着就笑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她从梦里延续出来的快乐心情瞬间消散，逃离了梦里的混乱逻辑，她立即意识到，这个梦讲的是她死了，长城还活着，他和自己举行了冥婚……
还好是个梦！
——她哪知道，这个梦其实是现实的一个预告。
次日，长城给狐小君打来了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狐小君说没事了，正要去上班。
放下电话，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孩子们的直觉是最准确的，应该把那张纸上的图案画出来，带到幼儿园，让孩子们说说那是什么东西，也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样想着，她就拿出了那张纸，照葫芦画瓢，把那些凸起的圆点用碳笔画在了一张打印纸上，看上去更加直观，然后装进包里，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出了小区大门，她朝那个盲人的位置看了看，他没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了。
她直接去了幼儿园。
班里31个孩子，陆陆续续都被送来了。她带的是中班，孩子们从来不把她当老师，而是当成班里最大的一个孩子。她喜欢这样，如果孩子们把她当老师，这就成了一个工作；而孩子们把她当成孩子，她就回到了童年，天天跟他们在一起玩儿。孩子们见了面，立即你推我搡，闹成一团。一个大孩子拿着毛绒玩具砸在了一个小孩子的头上，小孩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狐小君费力好大劲儿才把他哄好，赶紧掏出那张纸，喊道：“宝贝们，今天我们来锻炼一下想象力，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回答对了有礼物！”
孩子们看着那张纸，立即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那个打人的孩子显然对这张纸不感兴趣，满脸不屑一顾，他站在挺远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毛绒玩具一下下砸凳子，说：“那是屁股！”
其他孩子很认真，纷纷发表意见：“花生！”
“星星！”
“圆点！”
“怪兽！”
“苹果！”
“麻子！”
“脚印！”
“子弹！”
“火车道！”
“芝麻开门！”
“网！”
火车道是一个总爱流鼻涕的小男孩喊出来的，这个答案让狐小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就像卡进了某个神秘的档位里，“咔哒”一声。
火车道……
孩子们上体育课的时候，狐小君跑到附近报刊亭买回了一张全国地图，回到幼儿园，她上网查了查去筒晃的火车，只有一趟，1655次，从京都到筒晃总共十四站。她用笔把沿途这些车站连起来，出现了这样一个图形——
她又在她带来的那张纸上连接了一下，出现了这样的图形——
两个图形一模一样。那么就是说，这是一幅去那个阴阳交界口的路线图！那个地方就在筒晃的正北方！
狐小君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一千零一夜》里，阿里巴巴念动咒语：“芝麻开门芝麻开门……”石门“轰隆”一声就开了，读到这里，我们会觉得很神奇，但不会害怕，那只是阿拉伯的故事，假如你孤单一人行走在深山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扇石门，你试着说了一句：“芝麻开门芝麻开门……”石门“轰隆”一声就开了，你会不会害怕？就当这事儿今晚发生，你想象一下。
狐小君发现的这个秘密，很像现实中的石门和咒语。
这还不算可怕，恐怖的在后头。

35、出游
下班回家的路上，狐小君一直在想，那个盲人还会不会来呢？
直觉告诉她，他不会来了，从此以后，他很可能永远地消失了。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啊。
回到小区门口，她朝那个盲人出现过的地方看了看，没想到，他又出现了！这次他没有挂出旗子，只是拄着马竿站在那儿，好像在等人。
她赶紧骑着摩托车来到他面前，喊了一声：“先生！”
盲人听出她是谁了，他把脸转向她，很高兴地说：“我就等你哪！”
她下了车，说：“对不起，我刚刚下班，让您久等了。”这时候，她跟这个盲人说话已经毕恭毕敬了。
“我要给您……多少钱？”
“一千块。”
狐小君愣了愣，她没想到这么多，她口袋里只有几百块。
“我口袋里的钱不够……您等着，我回家取去，马上出来。”
“算了，有多少给多少吧。”盲人显得很大方。
狐小君说：“那怎么行？”
盲人说：“如果不是一家人都要吃饭，我就不会收费了。我在贩卖不该贩卖的东西，我知道报应离我不远了。以后呢，我要去学按摩，不再干这个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盲人缩了缩身子。狐小君几次见到他，他都穿着这件蓝色风衣，好像再没有别的衣服了。天越来越冷了，里面竟然没有一件毛衣，显得挺可怜的。
如果一个人算卦是为了钱，那无疑是装神弄鬼；如果一个人算卦不收一分钱，那更是装神弄鬼。狐小君觉得，只有这个盲人才真实。
她把所有钱都掏了出来，递到了盲人手里。盲人一张张地摸，最后小心地放进了风衣里面的口袋，又用手压了压。
狐小君说：“先生，您家里真有十一口人啊？”
盲人把脸转向狐小君，突然嘿嘿地笑起来，没说什么。他的表情告诉狐小君，昨天那句话就是一个字谜，绝不是巧合。
盲人说：“我走了，你多保重。”
然后，他用马竿探着地面，慢慢朝前走了。盲道上立着一个电线杆，他一步步朝那个电线杆走过去。
他家住在哪儿呢？
摩托车一加油，就够他摸索半个钟头的了。想到这儿，狐小君动了怜悯之心，她骑着摩托车追上他，说：“先生，我载您回家吧，快一些。”
盲人停下来笑了笑，说：“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谢谢，我已经习惯了。”接着，他把脑袋仰起来，对着天空想了一会儿，似乎下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说：“反正我也打算金盆洗手了，干脆都告诉你吧——给那场冥婚照相的人现在还活着，都120多岁了，他是我的曾祖父，他的儿子死了，孙子死了，连我都快死了，他却一直不死，都说老天爷把他的档案弄丢了。我给你的那张纸上是盲文，写的是‘多明镇’，多少的多，明天的明。你要是去的话，很容易就能打听到那场冥婚的原址。”
说完这些话，盲人继续朝前走了。他的马竿探到了那根电线杆，他小心地绕了过去。
狐小君愣在了原地。
多明镇。
位于筒晃正北方的那个神秘之地叫多明镇。
回到家，狐小君给京都盲人协会打电话求证。
一个阿姨接了她的电话，此人十分热情，在她的口授下，狐小君在纸上画出了“多明镇”三个字的盲文，对比了一下，跟那个盲人给她的图案一模一样。
狐小君震惊了——把多明镇三个字的盲文连起来，为什么恰恰是从京都到多明镇的路线图？
多明镇作为一个国家的行政区，它不可能为了配合这种巧合而改名，那需要多次的研究和繁复的审批；而京都至贵阳的铁路早在五十年前就铺好了，它更不可能为了配合这种巧合而改变路线；盲文出现二百年了，最早的发明者更不可能是同谋，为了多年之后的巧合而提前埋下伏笔……
这一切太精妙了，凡是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感觉到那种深层的恐怖。
——这也不算什么，恐怖的在后头。
晚上，长城来了。
他一直在新房忙活，狐小君很少去。她只是创意者，长城才是实施者。
狐小君的父母喜欢周冲，也喜欢长城，根源在于他们爱女儿。
长城一进门，狐小君的母亲就心疼地说：“长城都累瘦啦！”
长城笑着说：“我刚刚买了一个茶几。”
狐小君的母亲说：“不是有茶几了吗？”
长城朝狐小君的房间努努嘴：“小君说玻璃的太冷了，她喜欢木头的，我就换了一个。”
狐小君的母亲说：“她就会折腾人！”
长城说：“呵呵，我也喜欢木头的。”
狐小君走出来，问：“那个玻璃的呢？”
长城：“卖了。”
狐小君：“卖了？卖给谁了？”
长城：“收旧家具的。”
狐小君：“卖了多少钱啊？”
长城：“三折……”
狐小君：“那是新的！你败家不败家啊！”
狐小君的母亲瞪了她一眼，说：“你能卖九折你去卖啊！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说着话，长城去了狐小君的房间。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张写着盲文的纸，说：“这是什么？”
狐小君立即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筒：“瞎画的。”
长城坐下来，说：“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狐小君：“公司接到大单了？”
长城：“那不算好消息——你不是喜欢‘九零’吗？他们要在秦市开演唱会了！”
“九零”是狐小君最喜欢的歌手组合，她很激动，马上问：“他们怎么不在京都开演唱会啊！”
长城：“他们不算一线歌手，在京都这样的大都市不会有票房，只能去一些中小城市走穴。”
狐小君一下就不高兴了：“他们怎么就不算一线歌手？就因为有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他们的音乐，他们才没票房！”
长城笑了：“嗯嗯，他们算一线，行了吧？我在网上订了两张vip票，明天我带你去秦市看他们的演出，好不好？你跟幼儿园请个假。”
狐小君：“好哇好哇！”
长城：“不过，我的车制动出了点问题，去秦市都是山路，不安全，咱们包一辆出租车去吧。”
狐小君：“嗯，我不喜欢你开车，不能好好说话。坐出租车最好了，一路你都可以抱着我。”
长城：“嗯，别忘了带上相机，说不定还可以跟你的偶像合个影呢。”
狐小君：“正好昨天我刚刚充满电！”
长城：“说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狐小君：“好嘞。”
长城离开之后，狐小君从抽屉里找到了她的相机，提前装进了包里。她哪知道，这东西是个灾祸。
第二天是12月10号，星期五。早上，狐小君一起床就给园长打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简单梳洗一番，对父母说，她要跟长城出去一趟，一两天之后回来，接着就背上挎包出了门。
母亲在后边喊：“你吃点东西再走啊！”
狐小君说：“麦当劳！”
长城在楼下等她。他西装革履，就像在公司里一样正规。
狐小君知道，长城不喜欢音乐，如果没有她，他甚至不知道 “九零”是谁。为了让她高兴，他要跟她长途跋涉二百公里，去另一个小城市看他们的演出……想到这些，狐小君的心里涌上满满的幸福。
两个人出了小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麦当劳吃了早餐，出来，看到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长城上前商谈，很快就落实了一辆，两个人钻进去，坐在后座上，出发了。
这时候离出事还有65个钟头。
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
司机是个50多岁的师傅，话不多。车里开着收音机，正在播路况，狐小君想跟长城安安静静说会儿话，就说：“师傅，你把收音机关掉好吗？”
司机笑了：“呵呵，我是怕你们寂寞。”说完就把收音机关掉了。
出租车在三环路上绕了半圈，上了高速路。天那么蓝，白云刺眼地亮，田野都收割了，看出去十分辽阔。
狐小君依偎在长城怀里，心情特别好。她轻轻地说：“长城，你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吗？”
长城：“傻瓜，我肯定说不会。”
狐小君：“那就是会喽？”
长城：“我把说字去掉。”
狐小君：“现在有很多贱女人，看你长的那么帅，又是老板，肯定主动投怀送抱，你怎么办？”
长城：“猎人的乐趣在于‘捕’。 假如有一只野兽主动找到他，说，你射我吧！我想这个猎人的箭肯定一下就软了。”
狐小君：“我也不许你去‘捕’！”
长城：“你就是一只桀骜不驯的小动物，我会用一辈子时间‘捕’你。”
狐小君：“你是说我不温柔？”
长城：“温柔啊！一只无比温柔的桀骜不驯的小动物。”
狐小君：“哈哈，病句！”
长城：“被你吓的。”
聊着聊着，狐小君忽然扭转了话题：“长城，你说咱俩谁会先死？”
长城说：“都不会死。”
狐小君：“我说老了之后。”
长城：“嗯……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会好好爱惜身体，绝不要死在你前头。我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你一个人走，太孤单了。假如你死了，我会在你身边躺下来，静静地抱着你，不吃不喝，跟你一起离开。”
两个人本来是说着玩儿，狐小君的眼睛却湿了，用手堵住了长城的嘴。
两个多钟头之后，他们来到了秦市。
长城在当地最高档的一家宾馆开了房，然后两个人吃了中午饭，狐小君就拽着长城跟她逛商场去了。
演出时间是19：30分。
他们提前一个钟头来到了体育馆，人不是很多。狐小君远远就看到了巨幅海报，上面是“九零”的四个成员，她很激动，说：“你看你看，他们多帅啊！”
长城认真地说：“嗯嗯，帅。”
接着，狐小君拿出相机，递给长城，然后她跑在海报下，让长城给她拍了一张又一张。
忽然听见有人说：“九零”今天不会来了。
狐小君当时就瞪大了眼睛。
长城对她说：“肯定是谣传，票都卖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来呢？”
接着，他给海报上公布的主办单位打了个电话，想问问情况，一直占线。好不容易接通了，对方是这样回答的：“九零”确实和主办单位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他们正在积极解决。
看来是真的。
狐小君不高兴了，小嘴儿一直撅着。
长城安慰她：“再等等，演出应该会正常进行的。”
四周的人都在议论。有人消息灵通些，据他们说，主办单位接了一笔赞助，赞助方是开煤矿的，要求“九零”必须去他们所在的那个县城演一场，被“九零”拒绝，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谈崩了。
离演出还有20分钟的时候，体育馆的大喇叭响了，说由于特殊原因，“九零”不能来现场了，请大家去售票口排队退票，并再三向观众道歉……
长城的脾气够好了，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是啊，他们从京都大老远地跑过来，你说不演就不演了？当然，他看不看无所谓，主要怕狐小君不高兴。
狐小君却说：“算了，我们回宾馆吧。对那些土财主就要有点骨气，我永远支持‘九零’！”
最后，长城去退了票，带着狐小君回了宾馆。
生活中总会有些事不如人意。狐小君和长城在秦市住了一夜，第二天本该包一辆出租车返回京都，那么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可是，第二天上午他们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前台工作人员接到了楼层服务员的电话，说他们把相机落在房间里了。
狐小君摸了摸她的挎包，果然没找到相机。
她对长城说：“你等我，我上去取。”然后就乘电梯上去了。
她来到12楼，从那个服务员的手中接过相机，道了谢，又乘电梯下来。
电梯降落需要一点时间。
狐小君在电梯里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忽然想到了那张冥婚照片，又由那张冥婚照片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如今天就带长城去一趟多明镇……

36、越来越近了……
昨天晚上，狐小君在宾馆墙上看到了一幅列车时刻表，她发现，从京都开往贵阳的1655次列车中途经过秦市，她还特意数了一下，从秦市到筒晃总共十二站。
他们要离开秦市这天是星期六，如果他们乘车去贵州，将在星期天到达。那个盲人说过，必须在星期天拍照才有效。
这些巧合，更加坚定了狐小君的计划。
狐小君走出电梯的时候，长城已经办完退房手续了，他搂着狐小君走出宾馆，说：“宝贝，抱歉啊，没让你看成演出。”
狐小君说：“又不是你的事！”
接着，她停下来，把脸转向了长城：“我们别回京都了，你跟我去一趟多明镇吧。”
长城：“多明镇？在哪儿？”
狐小君：“贵州。”
长城：“那么老远！”
狐小君：“你去不去嘛！”
长城：“去那儿干什么？”
本来狐小君想对他说出实情，但是她改变了主意。她了解，长城胆子不大，如果他知道去的地方那么神秘，肯定会犹豫。还有，这件事说来话长，很难让他一下相信。另外，她也不希望两个人都知道那个答案，不然这辈子就变成了一场看过的电影，至少要有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随口说：“网上说，那个小镇非常古老，保留着很多奇特的风俗，我一直想去看看。”
长城想了想，说：“好吧，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
狐小君尖叫起来：“老公，你太好啦！”一边说一边使劲亲了长城一口。
接着，两个人就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秦市火车站。
现在你知道了，为什么在京都的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找不到他们两个人离开的影像——长城的车坏了，他们包出租车来到秦市看演出，又从秦市乘火车去了贵州。
他们从黄牛手里买了两张软卧车票，不过不在同一个包厢。
1655次列车15：20从京都发车，到达秦市是17：04。长城和狐小君上车之后，长城想换个铺，把两个人换到一个包厢里，可是两个包厢的乘客没一个通融的，最后只好作罢。他带狐小君去餐车吃了晚餐，然后，他来到狐小君的包厢，陪她打扑克。两个人一直玩到熄灯，长城才轻轻吻了她，恋恋不舍地回了包厢。
火车在奔跑，窗外黑糊糊的，偶尔能看到一两盏孤独的灯火，由于没有距离感，说不清那是远处的灯塔，还是近处夜行人的手电筒。
狐小君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唐突了。现在，她要穿越湖北和湖南，前往一个从没去过的省，一个毫无所知的小镇……
狐小君喜欢上网，很少看电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女孩叫曲添竹，那个女孩也曾经像她一样，带着男朋友一起奔往多明镇，结果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
那个盲人给了狐小君一张纸，上面有16个凸起的圆点，用盲文看是“多明镇”，连起来又是从京都到多明镇的地图，它的精妙让她恐惧，让她惊叹，却不知道还有一层秘密——盲文是没有四声的，那三个盲字暗藏着另一个名称——“夺命镇”。
狐小君什么都不知道，她来了。
她相信太多东西，这种人是危险的。
旁边的铺上是个中年人，呼噜声震天响，偶尔翻个身，不打呼噜了，却嘀咕出一串梦话，他说的是方言，口音跟那个盲人很像。
睡不着，狐小君把手机拿出来，戴上耳机听歌。她下载了情网的主题歌，那是周冲写的，她觉得那是周冲专门给她写的——
就算已经人去楼空
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
就算已经人走茶凉
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
就算你把姿容给了他
也把镜子里的你留给我
就算你被他拥入了怀中
也把背影留给我
就算你的世界被他全部占据
也把界碑的位置告诉我
就算你们走向了未来
也把过去的那段旧时光留给我
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
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
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狐小君晚上不爱睡觉，早晨不爱起床，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长城坐在她旁边，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嘀咕了一句：“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啊！”然后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长城轻声说：“都10点多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说：“怎么可能！”
长城说：“你以为很早，那是因为外面下雾了。”
狐小君睡眼惺忪地朝窗外看了看，果然大雾弥漫，火车好像驶入了云层。
她打了个哈欠，披上衣服坐起来：“你几点起来的？”
“7点半吧。”
“一直在这儿坐着？”
“是啊。”
狐小君小声问：“我流哈喇子没有？”
长城说：“流了，幸好车上有抽水机，乘务员都弄干净了。”
她笑着踹了长城一脚。
她到洗手间洗漱完毕，两个人去了餐车，把早餐午餐一起吃了。之后他们没有回包厢，而是要了一壶茶，坐在餐车里聊天。
长城：“说说那个地方吧，叫什么镇？”
狐小君：“多明镇。”
长城：“我们在那儿呆几天？”
狐小君：“看感觉。”
长城：“我们不如把旅行结婚的日子往前移移，从多明镇直接去大理。”
狐小君：“为什么？”
长城：“现在，我们去的地方就是大西南，离云南很近了。”
狐小君：“不！我们都没做什么准备，结婚那么大的事可不能敷衍！”
长城：“要不，我们结婚就换个地方旅行？”
狐小君：“去哪儿？”
长城：“乌镇。东边。”
狐小君：“嗯，我也喜欢！”
长城：“那说定了？”
狐小君：“好呀。”
外面的雾越来越大，隔着封闭的窗子，能闻到一股潮湿之气。这样恶劣的天气，飞机肯定不能飞了，汽车肯定不敢走了，只有火车，它在铁轨的引领下，慢慢朝前爬着。
聊了一会儿，长城突然说：“小君，你有事儿瞒着我。”
“没有啊。”
“肯定有。”
“肯定没有。”
“那可能是下雾的原因……”说到这儿，长城把脸转向了窗外：“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起疑。”
“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们到了多明镇，拍一张合影，留个纪念，然后就回来。”
长城看了看狐小君，问了一句：“为什么……拍一张？”
“怎么了？”
“你不是最爱拍照吗？我们大老远地来了，该多拍几张啊，你的相机可以储存一千张的。”他一直盯着狐小君的眼睛。
狐小君忽然想到，早晨长城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不是说梦话吐露了什么信息。
她说：“可以啊，那就多拍几张呗。”
大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离火车非常近，还没等狐小君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它已经一闪而过。
车厢顶头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时间——13：22，这时候离出事儿还有13个小时。
傍晚时分，1655次列车要进入筒晃站了。
狐小君说：“我们下车。”
长城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然后问：“下了车怎么走？”
狐小君说：“打个车吧，应该很方便。”
火车在大雾中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好像害怕铁路突然在前面中断了。几分钟之后，它驶进了筒晃站，停稳了。
长城拉着狐小君下了车。
站台上人很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没看到站务员。
站台的石板高高低低，很不平整，两个人走向出站口的时候，长城还绊了一跤，狐小君扶住了他。
走出火车站，他们来到了大街上，雾气茫茫，看不清这个小城的规模有多大。旁边有很多小摊儿，挂着简陋的牌子：卖遵义豆花面，花溪鹅肉粉，凯里酸汤鱼……当地人说话很快，狐小君和长城几乎听不懂，对他们来说，语言又是一层雾。
狐小君走向了一辆出租车，问：“师傅，我们去多明镇，多少钱？”
那个人操着当地口音说：“多明镇？……没听过这个地方。”
狐小君一下就愣住了，出租车司机竟然不知道有个多明镇！她忽然后悔了，来之前为什么不上网查查，筒晃县有没有一个叫多明镇的地方？又一想，那么多精妙的巧合，都证明了这个小镇的存在，不可能没有。从盲文提供的地图上看，它离筒晃很近，也许那只是个方位标志，其实这个小镇离筒晃挺远的，所以司机才不知道……
长城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她不甘心，又走向了一辆黑车，这个司机年龄大一些，她说：“师傅，您知道多明镇吗？”
那个老司机问了一句：“啥子镇？”
狐小君一字一顿地说：“多，明，镇，它应该在筒晃的北面。”
老司机摇了摇脑袋：“没听过。”
狐小君一下就沮丧了，她转头看了看长城，小声说：“你生气了吗？”
长城说：“没有啊。”
这时候离出事儿还有8个多钟头。
如果狐小君改变主意，放弃寻找“多明镇”，跟长城在筒晃住一夜，第二天就返回京都，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就像在黑暗中走到了死神的脸前，正要伸手摸摸，却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鼻息，于是把手缩回来，一步步退开……
另一辆出租车的司机主动走过来，问：“你们去啥子地方？”
狐小君不抱任何希望地说：“多明镇。”
那个司机说：“我带你们去吧。”
狐小君一下高兴起来：“你知道在哪儿？”
那个司机说：“知道！在北面，14公里。”
长城也很高兴，他问：“多少钱？”
那个司机说：“80块。”
长城说：“14公里要80块？太黑了吧！我们打表吧。”
那个司机说：“那条路很难走，打表我就不去了。”说完，他回到车里坐下来。
狐小君走过去，继续商量：“便宜点，40块。”
那个司机说：“70。”
狐小君说：“50。”
那个司机说：“最少70。”
狐小君回头看了看长城，长城说：“走吧。”
就这样，两个人坐上了这辆出租车。
司机20多岁，穿着一件酱色夹克，留着小胡子。狐小君从他头上的后视镜里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疤。她马上警惕起来。
出租车开动之后，狐小君问：“多明镇离这儿才14公里，那些司机怎么不知道呢？”
司机：“路不好走，他们是不想去。”
长城笑着问：“那你为什么去呢？”
司机：“我老家就是多明镇的，顺便回家一趟。”
狐小君：“你们这儿总下雾吗？”
司机：“很少见到晴天。娘的！快把老子憋死了！……”他突然很愤怒，用方言骂了很长一串话，狐小君只听懂了一句“快把老子憋死了”。
两侧的车窗玻璃太暗了，几乎不透光，给人的感觉好像天已经黑了。从前边的风挡玻璃望出去才知道，外面其实挺亮的。出租车只打开了黄色防雾灯，看不出太远，不过能看见柏油路很窄，两旁的树木层层叠叠，青青绿绿，在雾气中显得深不可测。
车不敢开得太快，大约过了20多分钟，经过了很多岔路口，依然没看到任何人家，只有无穷无尽的树。
长城忍不住问：“兄弟，到底多远啊！”
司机说：“不是说过了吗，14公里。”
“那怎么还不到？”
“我挣的是车钱，不是旅馆拉客的，不可能把远说近。快到了。”
车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狐小君把头靠在了长城的肩上，她发现，这个司机从头上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狐小君全身不舒服。她歪了歪身子，避开了那个后视镜。
长城低下头，嘴巴就离她的耳朵很近了，他小声说：“我们应该在筒晃住一夜的，明天再来……”
狐小君用手悄悄掐了他大腿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其实，她的神经绷得更紧，而且有了一种不祥的猜测——多明镇根本就不存在，那个盲人，那三个盲字，包括前面这个司机，都在诱骗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这地方的岔路口太多了，方向感再好的人也会晕头转向。
出租车拐了个弯，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根木头，把路拦住了，好像是路边的一棵枯树断了，正巧横在了路面上，又像是什么人故意摆的。
司机把车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长城和狐小君，柔和地说：“能帮个忙吗？”
长城马上警觉地问：“帮什么忙？”
司机指了指前面那根木头：“帮我把那根木头搬开。”
狐小君的心一下就缩紧了，立刻想到——到地方了！这个司机就是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只要他们一下车，路边的树丛里就会窜出几个人，把她和长城杀掉……
这个司机一直微笑地看着他们。
狐小君愣愣地看着他，下面的手又偷偷掐了长城一下，暗示他不要下车。
长城说：“那么粗的木头，我们三个人搬不动的。”
司机继续笑着：“试试，我们下去试试。”
狐小君又偷偷掐了长城一下。
长城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们花钱坐车，可不是来当搬运工的。”
司机依然微笑着，转过身去，一个人下车了。狐小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把火熄了，把车钥匙拔下去拿走了。天地间顿时一片安静。司机晃晃悠悠走到那根木头前，弯腰抬了抬，木头纹丝不动。他手上好像扎了刺，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用牙齿咬了几下。狐小君紧张地看了看道路左侧，又看了看道路右侧，大雾深邃，树丛深邃，人心深邃……
那个司机好像把手上的刺弄出来了，继续打量那根木头。它有一抱粗，七八尺长。他没有放弃，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抠住一头，猛地一发力，竟然把它抬起来了！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把那根木头顺到了路边，扔下去，“轰隆”一声响。
狐小君和长城都看傻了。
司机拍了拍前襟，走回来，钻进车里，打着火，继续朝前开了。
狐小君真的害怕了，她说：“师傅，太远了，我们回去吧！车钱我们照付。”
司机没回头，他声调平平地说：“前面就到了。”
狐小君就不说话了。
出租车又在大雾中钻了十几分钟，只能看到近处的路面，根本不见人家。狐小君忍不住又说：“师傅，你把我们带回筒晃吧！”
司机还是没回头，声调依然平平：“已经到了。”
狐小君小声问：“在哪儿啊！”
司机说：“朝前看。”
狐小君朝前看去，两旁的树木中影影绰绰立着一些石头，那不是自然的石头，都是规则的长方形。看着看着，她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墓碑吗？上面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姓名，红色的阴文，在雾气中显得无比阴森！
长城没看到这些“石头”，他被司机的态度惹怒了：“你怎么搞的？听不懂中国话？我们要你返回去！”
司机非常平静：“看，那是宾馆，那是饭店，那是学校……”
狐小君要崩溃了！

37、多明镇
狐小君要崩溃了。
她把长城带进了一个鬼故事，不知道谁导演了这一切。想想，那个盲人不过是个小角色，跟这个司机一样。这个圈套太深了，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木也许是他们的布景，漫天的大雾也许是他们制造出来的烟气效果……
长城不再对司机发脾气，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轻轻推了推狐小君，小声说：“哎！真到了……”
狐小君怔了怔，再次朝外看，司机打开了车灯，雪亮雪亮的，大雾中真的隐隐约约出现了房屋！
没错儿，果然到了！
狐小君想不通了，这里天大地大，完全可以把死人埋到更远的地方去，为什么让墓地紧挨着小镇呢？
她把这个疑问说出来了：“师傅，刚才我看到了很多墓碑，那是怎么回事？”
司机说：“多明镇的四周都是墓地，这是我们的风俗，把死去的人埋在身边，能得到他们的护佑。”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个司机的表情依然冷冷的，看来，他一直记恨着刚才长城和狐小君不帮忙的事儿。
狐小君多少有些释然了。
司机又说：“我的墓地在小镇东边。”
狐小君没听懂，头皮麻了一下。
司机又说：“都有那么一天的，早点儿选个地方，安心。”
狐小君十分震惊，他才刚刚20出头啊！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来的路上她和长城都多心了。不过，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大雾弥漫的傍晚，面对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司机，谁能不多心呢？
进了多明镇，司机靠边停了车，问：“你们去什么地方？”
狐小君说：“我们随便走走吧。”
然后，她掏出100块钱，递给了这个司机：“雾大，挺不好走的，你别找了。”
司机举起钱，对着驾驶室的车灯照了照，又弹了弹，然后装进了口袋：“那谢谢啦。”
长城问了一句：“我们刚才走的那叫什么公路？”
司机不解：“什么什么公路？”
长城：“我是说，它是国道、省道还是县道？”
司机：“不懂，我们都叫它无眠公路。”
狐小君明白长城的意思，他经常开车，他要搞清楚这条公路的代码是G是S还是X，还有它的编号是多少，他要了解自己所在的方位。
在中国，所有公路的名字都是地名的缩写，干巴巴的，没一点诗意，什么京沈高速，渝长高速，广肇高速……而这条公路叫无眠，狐小君太喜欢了，它太美太美。
两个人下车之后，出租车掉了个头，沿着无眠公路朝筒晃方向驶去了，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雾中。
他并没有回“老家”。
狐小君终于来到了神秘的多明镇。
这里位于一个山脚，空气十分新鲜，脸上湿湿的凉凉的。不远处有潺潺的水声，不知道流淌了几万年。狐小君原以为，这里全是老街老巷老屋，其实跟她想的不一样，两旁都是些漂亮的建筑，最高的是三层小楼，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银行，邮电所……
街边有一块石头路标，写着：匕首小街。这里的地名都很可爱，让狐小君恍惚有一种来到了世外的感觉。
多明镇特别小，街面上慢慢行走着两三辆轿车，四五辆自行车，七八个行人。几乎所有人走过的时候，都会好奇地朝他们看一眼，狐小君和长城的装束一看就是外乡人。
一个老婆婆推着婴儿车沿着街边走过来，狐小君走上前去，问了句：“老婆婆，这里的宾馆在哪儿？”
老婆婆朝不远处指了指：“邮电所后头。”她说的竟是普通话，这让狐小君感到很意外。
“谢谢您！”
老婆婆走开的时候，狐小君朝婴儿车上看了一眼，车里蒙着被子，上面还盖着一个蓝底白花的棉袄，没看到婴儿。天太凉了，大人肯定怕婴儿冻着，所以才捂得严严实实。
老婆婆走过去之后，狐小君说：“我们去逛逛店铺吧，说不定能淘到些好东西。”
长城说：“随你。”
路旁有个牌匾，就是块普通的木头，没刷任何颜色，用两根麻绳挂起来，上面刻着：工艺店。
这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店里却早早亮起了灯。
两个人走了进去。店主是个年轻女子，正在玩游戏机，并没有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狐小君不喜欢店主太热情，那样会让她不知所措。这个店主让她毫无负担，可以好好看一看。
店里的好东西真不少，各种蜡染布包，各种纯皮封面的本子，各种竹制的器皿，各种手工刀具……
一个小伙子走进来，对店主说：“鸿姐，你家喷壶呢？”
店主说：“在窗下啊。”
小伙子说：“我用一下，一会儿还你。”
店主说：“去拿吧。”
小伙子就出去了。
狐小君转着转着，看中了一盒火柴，像香烟盒那么大，上面画着一只公鸡，所有线条都是黑色的，只有鸡冠和肉髯是红色的，很写意。她喊道：“老板，这盒火柴多少钱？”
店主说：“10块。”
狐小君嘀咕了一句：“好贵哟。”
两个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买下了那盒火柴，走出来。
狐小君注意到，这个小镇的人都讲普通话，包括推婴儿车的老婆婆，还有这个店主，还有进来跟她借喷壶的小伙子……
自从上了1655次列车，她的耳朵就被各种方言塞满了，到了筒晃，只要当地人说得快一点，几乎一句听不懂。现在，来到了这个多明镇，忽然没有了语言的隔阂，狐小君的心一下就敞亮了。
她没有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地区的母语是方言，大家讲方言才是正常的。可是，在这个更偏远的小镇上，为什么所有人讲的都是纯正的普通话？这个表象的深层其实藏着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很快，他们就把小镇基本转完了，长城说：“我们去宾馆吧，先住下，明天白天雾散了，接着转。”
狐小君说：“好！”
于是，他们按照那个老婆婆的指引，从邮电所旁边绕过去，又看到了一块石头路标：暗巷。狐小君爱极了这些路标，恨不能统统把它们抱回家。
一条凸凹不平的石板路，蜿蜒爬向高处，两旁的沟槽内，流淌着山上流下来的水，叮叮咚咚的。两侧的老墙上，生长着深深浅浅的青苔。
暗巷的尽头，有一座二层小楼，灰白色的，楼顶高高举着两个霓虹字——宾馆。看上去，它更像一座私人别墅，里面估计不会超过三十个房间。宾馆门口是一大片空地。
长城看了看狐小君，说：“就这儿吧？”
狐小君说：“就这儿吧。”
于是，两个人就走进去了……
注意！
他们在这个小镇下车之后，总共转悠了半个多钟头，该见到的好像都见到了，银行，邮电所，幼儿园，宾馆，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渔具店，工艺店……他们看什么都新鲜，因此没有注意到一个天大的漏洞——他们并没有看到镇政府和派出所。
这时候离出事儿还有7小时14分钟。
宾馆前台站着两个女孩，一个高个，一个矮个，她们都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在狐小君和长城走进去之后，她们微微鞠躬，高个女孩说：“欢迎光临。”她讲的也是普通话。
长城说：“开个标准间。”
高个女孩麻利地办好了手续，然后给了长城一个钥匙牌，微笑着说：“祝二位愉快。”
长城说：“谢谢。”
109房间。
这一天是12月12日，星期天。
长城带着狐小君，沿着楼道朝前走，寻找109房间。地毯是暗红色的，很厚，很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而且有点晕。两旁的房间门都关着，似乎没一个旅客。这样偏僻的地方，肯定很少有人来旅行。
终于找到了，它靠近楼道的尽头。长城把钥匙牌放在感应器上，“咔哒”一声，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打开灯，幽幽暗暗的。他们发现，房间的布局很特殊，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床，电视，衣柜，卫生间，桌子，椅子，落地灯，冰箱……好像把两个房间合并到一起了。一台电视对着一张床，看上去怪怪的。
床很窄，只能勉强躺下一个人。狐小君喜欢大床，她和长城新房里的那张床是专门找木器厂定做的，超级大。狐小君把包放在桌子上，往床上一坐，颠了几下，挺软，她趴在上面说：“累死了。来，给我捶几下腰。”
长城就在她旁边坐下来，一边给她捶腰一边说：“这个小镇确实有特色，连宾馆都不一样。这下看电视不用争了，你看你的音乐节目，我看我的股市节目。”
“喜欢上了吧！”
“哎，我们一起洗个澡，睡吧，明天我带你去爬山。”
“你洗吧。一会儿我到楼下找找特色小吃。”
“我跟你一起去。”
“你饿吗？”
“我不饿。”
“那你洗澡，我自己去，很快就回来。”
“好吧。”
经过长城的捶打，狐小君的腰舒服多了。她站起来，让长城去洗澡，然后装上钥匙牌，一个人出去了。
她走出宾馆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雾依然那么大，小镇远远近近亮起了灯火。宾馆的外墙下射出一排地灯，鲜红鲜红的，看不出宾馆是灰白色的了，它变成了一座红色的小楼。
——看到这儿，你是不是应该想起点什么？疯癫的曲添竹，她一直在叨咕什么？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
狐小君穿过暗巷，来到了街上。
她心里清楚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要避开长城，打听一下举行那场冥婚的原址。另外，她还有个问题想不通——那张冥婚照片是一百年前拍的，那就说明这个小镇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可为什么都是新建筑呢？
一个妇女走过来，她穿着黑红相间的少数民族服装，颜色搭配很老气。狐小君朝她笑了笑，说：“大姐，你好。”
这个妇女停下来，也朝狐小君笑了笑，吐出了一个字：“哎。”
狐小君说：“我是外地人，想跟你打听一下，这里的老房子都拆了吗？”
妇女说：“嗯，大部分都拆了，还有一些在背街。”她讲的也是一口纯正的普通话，一边说一边朝高处指了指。狐小君望过去，门面房的后面，地势较高的地方，确实有几座老屋，在大雾中隐约能看到，那些老屋的黄泥墙面掉了一块又一块，露出灰色的石块。还有两座吊脚木楼，楼体上涂的桐油都掉了，看上去斑斑驳驳，不过楼檐依然高高地翘着，在沉沉的夜色中展翼欲飞。
狐小君接着问：“听说，这个小镇有个长寿老人，都120多岁了，到底有没有哇？”
妇女说：“你说周祖宗？还活着还活着，你看——”她又朝高处的那些老屋指了指，说：“那个挂红布条的房子，他就住在那里头。”
雾气好像突然变得更浓了，传来一声尖厉的猫叫，雾深不知处。狐小君千里迢迢来寻找生命的答案，当然不希望那个盲人说的是谎言，但是，这个妇女的肯定还是让狐小君的心猛地一沉。她仰头望去，一座老屋的窗户上果然挂着红布条，里面亮着暗淡的灯光。
“谁照顾他呀？政府？”
“他儿孙满堂呢！”
狐小君突然问：“他是不是有个双眼失明的曾孙？”
妇女说：“有一个。不幸唉，生下来就看不见，又遇到了那场横事……”
狐小君马上盯住了这个妇女的眼睛：“什么……横事？”
“4年前了，他出去找活路，从山崖上掉下去了。”
“救过来了吗？”
“救什么救！四五丈深，掉下去就摔死了。”
狐小君的胃里一空。坐在她家小区外算卦的那个盲人4年前就死了！她是被一个冤死鬼指引到这个小镇来的！
她不甘心，又问：“那个周祖宗的后代中，就一个失明的？”
妇女说：“就一个。”
狐小君：“当时，他要去哪儿找活路？”
妇女：“去中原。”
中原。
京都是中原的核心城市。
小街上的门面房都亮着灯，有一扇窗子却突然黑了，它就在狐小君旁边，也就是说，狐小君和这个妇女的对话，里面的人应该听得清清楚楚。也许，店主要睡觉了。可是，这户人家的木门半开着，上面挂着一只旧轮胎，那应该是个修理铺。狐小君的心里堵了一下，她感觉这扇窗子之所以灭了灯，是因为这个妇女说得太多了。
狐小君又想到一个问题，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她不敢问出来，她怕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
妇女说：“妹子，你还有事吗？”
狐小君这才想起正题，她瞄了那扇半开的木门一眼，小声说：“噢，对了，你知不知道很多年前这个小镇上举行过一场冥婚？”
“老辈人说过。”
“那座房子还在吗？”
“早扒了。”
“你知不知道它的位置在哪儿？”
“就在暗巷里，那座房子扒掉之后建了宾馆。”
狐小君又一惊，她和长城住的那家宾馆，正是当年举行冥婚的地方！有些巧合令人胆寒。说来也怪，这时那扇灭了灯的窗子又一次亮起来。
她呆呆地说：“好，谢谢你……”
这个妇女笑了笑，继续朝前走了。
她刚走出几步，狐小君又在后边叫了一声：“大姐！”
这个妇女停下来，回头看她。
狐小君鼓了鼓勇气，终于问出了刚才她没敢问的那个问题：“大姐，你说那个周祖宗儿孙满堂，那你知不知道他家现在总共有多少口人？”
这个妇女摇摇头，说：“我还真不清楚。”说完，她朝旁边那扇半开的木门里喊了一声：“杨哥！”看来，这个小镇的人互相都认识。
门里有个男子清晰地应道：“干什么？”
妇女说：“你知不知道周祖宗家总共多少口人？”
男子说：“十一口。”
妇女对狐小君说：“十一口。”
狐小君再次惊愕！她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个盲人跟她说过——全家十一口，都等着他吃饭呢。
她认为“全家十一口”是个字谜，暗藏长城的姓，没想到，他家真的是十一口人！
等狐小君回过神来，妇女已经走远了。
她慢慢回过头，看了看那个挂着红布条的窗户，她发现，与它相邻的老屋都黑着，只有它亮着灯。那个一直喘气的周祖宗，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蜡烛有燃尽的时候，油灯有燃尽的时候，电灯有停电的时候……什么灯能永远亮着？
狐小君想寻路上去，推开门看看，那个被老天爷丢掉了档案的人，那个百年老照片的拍摄者，现在老成了什么样子，他的样子一定很恐怖……
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敢去。她怕她推开门之后看到那个盲人，他在“中原”赚到了钱，回家了。
他不用坐火车。他的阴魂始终牢牢记着多明镇有十一口人等着他回家开饭……
狐小君一步步走进暗巷，要回宾馆了。
她的心情极其消沉，因为她已经肯定——自己百分之百是撞上了鬼。
回想一下，那个盲人从开始就不正常，每次电脑里一冒出那张鬼气森森的冥婚照片，他就随之出现，但是，狐小君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是人。他的旗子上写着：我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实际上他了解全部，一半阴，一半阳，正像太极图。世上最恐怖的图不是那张冥婚照片，而是那张图上环转相抱的阴阳鱼。
现在怎么办？
不能白来一趟。狐小君打算回到房间之后，鼓动长城跟她拍一张合影，然后明天一早就打车去筒晃，从那儿乘坐1655回家。
她不知道，此时离出事儿还有5小时49分钟。

38、宾馆
暗巷入口处，有一个便利店，狐小君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甜滋滋的，估计是真正的山泉。
她拧上盖儿，拿在手中，快步走回宾馆。一边走一边又犹豫起来，该不该把所有一切都告诉长城呢？想了半天，她还是决定不说。
宾馆门口有几级台阶，上去之后是宾馆的玻璃门。
狐小君走进那个玻璃门，踩着暗红色的地毯来到109房间门口，掏出钥匙牌打开门，走进去，竟然没看到长城。她推开卫生间看了看，地上湿漉漉的，镜子雾蒙蒙的，没人。这家伙跑到哪儿去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信号——这个地方手机没信号！
刚才，长城肯定给她打过电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不放心，就出去找她了。她在房间里看了看，也没看到座机电话。
她放下手中的矿泉水，“噔噔噔”地走出去，正要关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口袋，又走进房间，拿起钥匙牌，再次走出来。房间是防盗门防盗窗，幸好她没把钥匙锁在里边。
她来到前台，还是刚才那两个女孩在值班。
她急匆匆地问：“我男朋友出去了？”
那个高个女孩说：“是的，他刚才出去了。”
“他出去多长时间了？”
“就在你进来之前，几分钟吧。”
从宾馆出去就是暗巷，从暗巷出去就是匕首小街，他出去一定会撞见狐小君的。看来是狐小君到便利店买水的时候跟他擦肩而过的。
狐小君又问：“我们的房间怎么没有电话？”
高个女孩：“都没有。”
狐小君：“客人打电话怎么办？”
高个女孩：“我们前台有电话，可以拨国内和国际长途。打到筒晃算市话。”
狐小君：“太不方便了……”
说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还好，这个小镇跟巴掌一样大，就算走散了也很容易找到。
她刚刚走出宾馆的玻璃门，就看见雾气中有个人影走过来，那正是长城，强光地灯把他的脸照得鲜红。
他也看到了狐小君，大步走过来：“小君，我出去找你了！”
狐小君：“我正要出去找你。”
长城：“你吃东西了吗？”
狐小君：“没有。”
长城：“我给你买了一块慕斯蛋糕！”
狐小君：“太好了！”
长城把蛋糕递给狐小君，然后搂着她，走回房间。
那两个女孩微笑着注视着他们，眼里满含祝福。
两个人走过前台之后，长城低声说：“这个宾馆挺怪的，没电话。”
“嗯。”
“在这里手机也没信号。”
“嗯。”
“你想想，我们住在这儿，就等于跟外界隔绝了……”
这些话让狐小君更紧张了，她小声说：“我感觉这个地方的民风挺纯朴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长城很警惕地说：“最好小心点儿。明天我们就返回筒晃吧？老实说，我对筒晃更放心，总觉得那是个正常的地方……”
“你说……这里不正常？”
“我也说不清。”
“好吧……哎，一会儿我们要拍张照片留个纪念，好不好？”
“在哪儿拍？”
“就在房间里拍吧。”
“房间里有什么好拍的，灯光太暗，开闪光灯的话，照片又很傻。明天我们去筒晃的时候，在半路上拍吧。”
“不！我就要在宾馆拍！”
“好吧好吧，随你。”
两个人走进房间之后，长城小心地锁上防盗门，又把防盗链挂上了。接着，他走到窗前，“哗啦”一下把窗帘也拉严了。窗帘是墨绿色的，点缀着白色的碎花。
狐小君放下蛋糕，从包里掏出了相机。她的心开始“怦怦怦”狂跳起来——快门一闪，她和长城谁先死谁后死，答案就出来了……
她忽然没有勇气往下进行了。
长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来吧，你选个位置。”
狐小君四下看了看，说：“灯太暗了，能不能再亮点？”
长城说：“所有灯都打开了。”
狐小君说：“那就……这样吧。”
她把相机设置了自拍，然后放在茶几上，赶紧拽着长城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抱着他，目光射向了相机的镜头……
镜头黑洞洞的，就像她梦见过的那条深不可测的隧道。她忽然感觉这个房间里不仅仅只有两双眼睛，还有一双眼睛，它藏在这个镜头里，静静观察着他们照相的表情。
自拍的时间为10秒钟。
这是狐小君一生中最慢的10秒钟。
她不知道该不该像平时拍照那样做个怪脸，或者做个笑脸，感觉都不合适。现在，她是在等待冥冥中某种神灵的宣判，不敢太随意。由于极度紧张，她脸部的肌肉在微微抖动着。如果像那个盲人所说，照片中睁眼的人先死，闭眼的人后死，那么，她不停眨眼的话，在照片中很可能闭着眼，答案就是——长城先死。她不希望这样！可是，她又不能一直死死瞪着眼一眨不眨，那样的话，她在照片中肯定睁着眼，答案就是——她先死。她也不希望这样！还有，不管她是不停眨眼还是死死瞪着眼，都是故意的，答案也许就不准了。她必须把生和死忘掉，就像正常拍照一样，眼睛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她越想忘掉越忘不掉……
相机好像出故障了，10秒应该到了，它还是没动静，那只黑洞洞的镜头就那样静静地和他们对视着。
狐小君不知道长城的表情什么样，她身体僵硬，目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咔嚓！”
她哆嗦了一下。
长城马上站起来，走向了相机。狐小君没动弹，刚才她没有勇气拍，现在她没有勇气看。
长城拿起相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保证，这是我表情最完美的一张照片！”一边说一边把照片调出来：“你来看！”
狐小君坐在床上，紧紧盯着他：“拍的怎么样？”
她在等待，等待长城说：哦，完了！我闭眼睛了！或者：哦，完了！你闭眼睛了！
长城却说：“你的表情怎么跟哭似的！”
她说：“有没有人闭眼睛？”
长城说：“没有。”
狐小君又糊涂了，那个盲人说得清清楚楚，只要她和男朋友找到举行冥婚的地方拍一张照片，肯定有个人眨眼……
她情不自禁地说：“不可能啊！”
长城看了看她：“什么……不可能？”
她说：“没什么……”
长城依然看着她：“小君，你怎么怪怪的？”
她说：“你才怪怪的！”
说完，她夺过相机看了看，果然，她和长城都没有闭眼。她说：“我不干！把你拍得那么帅，把我拍得这么丑！再来一张！”
长城说：“宝贝，一个破宾馆，你没完没了地拍什么啊！”
“我就要拍！”
“好吧……”
狐小君再次设置了自拍，然后又拉着长城坐在了床边上，盯住了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忽然，她感觉这房间里不只有三双眼睛了，除了藏在镜头里的那双眼睛，似乎还有很多双，在房间的四面八方盯着他们……
10，9，8，7，6，5，4，3，2，1……
“咔嚓！”
照了。
长城又站起来，朝相机走过去。狐小君依然没动弹。
如果，这次还是没人闭眼，那么神灵也许是在告诉她，以日子为单位，她和长城没有人先死。
正像长城设想的那样——狐小君死了后，他也会自杀，追随她一起走……
长城突然说：“坏了！”
狐小君一惊：“怎么了？”
长城：“我拍瞎了……”
狐小君呆住了，过了好半天，她才站起身，把相机接过来看了看，脊梁骨顿时窜出了一股寒意——照片中的长城果然闭着眼，看上去表情很古怪。
长城不知内情，他说：“这张不算，再拍一张。”
狐小君死死盯着相机看。
长城说：“删了，我们再拍一张。”
狐小君低低地说：“第一张还不错，不拍了……”
说着，她就关掉了相机电源，把它装进了包里：“休息吧，我洗个澡就来。”然后，她就快步去了卫生间。
她是躲起来了。此时，她心乱如麻，亟待梳理。
走进卫生间，她锁上门，脱光衣服，把淋浴器拧到最大量，就像站在了大雨中，满世界只剩下水声。
毫无疑问，这就是答案了。
也就是说，两个人走到人生末端的时候，她将死在长城前头。那是哪一年的事呢？2047年？她的大脑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2047这个数字。算算，今年她25岁，2047年她62岁。她死了后，长城还会不会娶老婆呢？他会娶谁？那个女人现在肯定就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是谁？她现在跟哪个男人在一起生活？长城会在狐小君死后多久办喜事？三个月？六个月？九个月？十二个月？十八个月？有一天，他也死了，来到另一个世界跟狐小君相见，那时候，他已经跟别的女人结婚了，那么他和狐小君还算夫妻吗？如果他们又像现在这样恩恩爱爱地在一起了，有一天他的另一个老婆也来了，三个人怎么相处？
狐小君一直洗了一个多钟头，终于不再胡思乱想，擦干了身子，疲惫地走了出来。
此时是22：34，离出事儿还有3小时47分钟。
长城已经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睡着了，这个没出息的。狐小君没有惊动他，她在里面的床上轻轻躺下来，关掉了床头灯。窗帘挡得很严，房间里一片漆黑。狐小君转了转脑袋，在黑暗中四下看了看，那只是一个本能的动作，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觉得，这个房间里藏着很多双眼睛，而她刚才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灯亮着，她的身上一丝不挂……
如果真的藏着很多双眼睛，那就不是走不走光的问题了。想到这儿，狐小君打了个冷战，今夜会发生什么？
今夜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并不是女人的直觉多准确，不论男女，在死神摸黑逼近他的时候，都会产生某种强烈的直觉。
多明镇太安静了，没有飞机飞过，没有火车经过，没有人按车喇叭，没有人施工，没有人吵架，没有狗叫，也没有虫子叫……时间一分一秒地移动着，万分小心，好像生怕撞到某一时刻身上。
狐小君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也许，整个小镇的灯都灭掉了，只有周祖宗那个老屋的灯还在不正常地亮着，其实他睡了，灯光照在那张衰老的脸上，就像一块扔在荒野里多少年无人问津的牛皮。
也许，他在梦中见到了那个孝顺的曾孙，他坐在一个遥远的地方给人算卦……
不知道过了多久，狐小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狐小君又醒过来了。这时候是23：39，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她想躺到长城那张床上去，还没等她爬起来，突然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她一哆嗦。
“你好。”
是个女声！
狐小君头皮一炸，一下抓紧了被子。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她是谁？她什么时候进来的？狐小君清楚地记着，长城锁了门，还挂上了防盗链！
她无法判断这个声音的方位，它好像在半空中，有点像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比正常人的音量大一些，十分清晰，却听不到一丝电流声。她也无法判断这个声音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对方只是问候了一句——你好。更令狐小君惊异的是，听声音，这个女子在瑟瑟发抖，要么她很怕，要么她很冷。
狐小君一直在哆嗦，她想喊长城，却不敢出声。她怀疑眼前是梦魇。
那个女声又哆哆嗦嗦地说话了：“你们住错地方了……”
说完，她停了停，好像在等狐小君的反应。
狐小君还是不敢说话，她随时准备跳起来扑到长城的床上去。很奇怪，这么大的声音，他竟然不醒！或许他醒了，他也吓坏了，也在呆呆地听。
女声接着说：“这里不是宾馆……”
狐小君忽然想到，这个黑暗中的女子能不能就是冥婚照片上的那个女子呢？这里是他们举行冥婚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家，后来被人拆掉了，盖了宾馆……
女声抖抖地叹了口气：“唉，外面的霓虹灯残缺不全的，确实容易看错。你们不觉得那个宾字太瘦了吗？其实啊，那只是半拉字。你们不觉得宾字和馆字离得太远了吗？其实啊，那中间还夹着一个字……”
字谜又来了！狐小君马上想到了那三个字是什么，她要疯了！
女声继续说：“你收到过一张冥婚照片，然后你带他跑到这里来，想知道谁先死谁后死，是这样吗？”
狐小君不可能回答，她心里明白，尽管对方的语调很客气，但是，她绝不是来聊天的，而是来要命的。狐小君一边听她说一边还在努力寻找声音的源头。
女声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我跟你说啊，你不要害怕，冥婚照片上的那两个人，他们其实是上一对来寻找答案的情侣……”

39、惊魂后半夜
23：44。
雾依然很大，把多明镇团团包裹。匕首小街上亮着低低的路灯，不见一个人，安静极了，似乎白天出现过的那些人都是幻影。所有的店铺都灭了灯，那个修理铺的木门依然半开着，里面黑糊糊的。高处，那些老屋也灭了灯，包括周祖宗那扇挂着红布条的窗子。
绕过邮电所，那块石头路标还在原地立着。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地延伸，两旁的沟槽内依然流着水，在深夜里声音更大了。
顺着暗巷走进去，那座宾馆小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109房间内，那个女声在黑暗中颤巍巍地说：“我跟你说啊，你不要害怕，冥婚照片上的那两个人，他们其实是上一对来寻找答案的情侣……”
听了这话，狐小君的血液一下就把脑袋灌满了，有些昏眩。上一对情侣？他们怎么走进了那张古怪的冥婚照片里？是不是很多情侣都来过这个小镇？是不是所有人的结局都一样？
女声接着说：“你不是想知道谁先死谁后死吗？不用麻烦，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今天夜里，你俩必须死一个，要么你害死他，要么我杀了你，你选一个。如果你选择对方死，我会帮助你，放心，他不会有任何痛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声好像越说越害怕，最后都抖得不成声了：“不管谁死，我都会为你们举行一场冥婚仪式……”
此时，狐小君的手已经摸到了床头灯开关，使劲按下去，房间还是一片漆黑，停电了！她滚到地上，疯了一样扑向了长城的床：“长城！！！”没想到，她撞到了一堵冷硬的墙上，“咚”一声，她后退几步，跌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那个女声一直静默着，好像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狐小君一下就不哆嗦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十分清醒。
她想到了，并不是她被人换了房间，也不是长城被人换了房间，而是两个人中间诡异地多出了一堵墙！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房间的东西都是双份的……
假设让你在爱情和生命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你会怎么做？
我们通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那只是一种假设，假设那不是假设，是现实，如果你选择了爱情，那你必须死，就现在，你还会毫不犹豫吗？
狐小君的心一硬，说：“我绝对不会害他的。”
那个女声在等待。
她又说：“你杀了我吧。”
那个女声突然号啕大哭，在这样的陌生之地，在这样的黑夜里，在这样不正常的气氛中，她的哭声让狐小君毛骨悚然。她哭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轻轻地说：“很好。不过，只要你看过一段录像，肯定会改变主意的，我保证。这段录像中总共有十八种死法，每种死法都是模拟地狱酷刑设计的，你必须从中选一种。以前也有人跟你一样犟，不过在他们看了录像之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第十九种死法——让他们的恋人去死。”
话音刚落，电视机就自己打开了。
借着屏幕光，狐小君在房间内惊恐地看了一圈，试图找到那个说话的女人，根本没人。房间确实被一分为二了！
她唯一可看的，就是电视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杀戮场面——五马分尸。试验品竟然是一只黑猩猩，它的脑袋和四肢上系着粗绳，分别固定在五头牛身上，几个人蒙着面，用短棍猛戳牛屁股，朝着五个方向奔跑。黑猩猩的四肢本来就长，在拉扯中显得更长了。它嗷嗷地惨叫着，一条下肢被生生拽断，接着，又一条上肢也被生生拽断，它变得残缺不全，却还在弱弱地呜咽。现在，剩下脑袋在跟一条上肢和一条下肢拉扯，脑袋输了，“嘭”一声被揪掉，那头牛就冲了出去，脑袋滚出了很远。剩下两头牛，依然在拉扯那条上肢和下肢……
第二个杀戮场面——下油锅。试验品还是一只黑猩猩，它的身体被五花大绑，吊在一棵枯树上。下面是一口巨大的锅，架着干柴，火苗正旺，锅里的油在翻滚，冒着肮脏的黑烟。那只黑猩猩似乎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它嗷嗷地狂叫着，拼死挣扎。有人把它慢慢放下来，一点点接近了那口油锅，镜头中那不到那双阴险的手。它开始嚎叫，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终于它完全进入了油锅，油锅里扑腾了一两下，黑烟骤然浓烈，接着油锅就归于平静了，继续翻滚……
第三个杀戮场面——千刀万剐。试验品还是一只黑猩猩，它被固定在一个铁台子上，就像要做手术。一个人蒙着面，手里捏着一把很小很弯的刀子，不过能看出来无比锋利，他站在黑猩猩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摄像机，似乎在问：准备好了吗？然后他开始动手了，在黑猩猩身上小心翼翼地割肉，那黑猩猩好像并不怎么疼，它只是一声声低低地哼着，高高的眉棱下，一双深深的眼睛惊恐地望向这个割它肉的人。每次割下一块皮毛肉，这个刽子手都会在黑猩猩的眼前晃一晃，然后轻轻地放在旁边，继续割下一块肉……
狐小君看不下去了，她拉过被子，一下蒙住了脑袋。
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狐小君隐约听见她说：“好吧，我再说一遍，你不让他死，你就活不到天亮。如果你放弃选择怎么死，那么我们会替你选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和他好好呆一会儿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狐小君才一点点掀开被子，房间里一片漆黑，电视已经关闭，那个女声也消失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旁边是厚墩墩的水泥墙，窗上挡着铁栏杆，这里变成了一个单人牢房。
那个女声再没有响起来。
时间在静静流逝。狐小君一动不动，等了足足有十分钟，没听见任何声音。
她试探着朝旁边摸了摸，忽然发现那堵墙不见了！她立即喊了一声：“长城！”
长城在另一张床上十分清醒地说：“怎么了？”
她一下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长城：“发生什么了？”
狐小君带着哭腔说：“你知不知道！”
长城：“我一直在睡着。你说啊。”
狐小君：“刚才咱俩被人分开了！”
长城：“你……做梦了吧？”
狐小君：“我一直没睡着！刚才，咱们这个房间里冒出了一堵墙，把咱俩隔开了！然后，我听见有个女的跟我说话！”
长城好像怀疑她的精神出问题了，他不说话了，只是听。
狐小君：“她让我害死你，不然就杀了我！你听见了吗！……长城，我不会害你的，永远都不会！”
说完，她抱住长城就哭。
长城也抱紧了她，说：“先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狐小君哭着说：“估计我回不去京都了……”
长城揉着她的太阳穴，半晌才说：“小君，就算那不是梦，你也不用怕，有我呢。”
狐小君一下坐起来，大声说：“长城！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你听不懂吗？出事了！我们现在有危险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怎么不当回事！”
她一边说一边朝长城的背后摸了摸，她怀疑有人在黑暗中挟持了他，正用刀或枪顶着他的后脑勺。他背后没人啊。
她又说：“你快点快点快点想个办法啊！”
长城坐起来，按了按电灯开关，没亮。他把嘴伸到狐小君耳边，低声说：“走，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狐小君朝上看了看，感觉那个女声还悬在半空盯着他们，她小声说：“我们……走得掉吗？”
长城说：“怎么走不掉！穿衣服！”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开了窗帘，没想到，外面比里面还黑，不见一丝光。狐小君听见他推了推窗上的铁栏杆，非常牢固，看来，那个女子不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狐小君一边摸黑穿衣服一边又哭起来：“长城啊，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这个地方……”
长城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狐小君就不说了。
胸罩和内裤都在卫生间，没时间去拿它们了，狐小君直接穿上了衣服和裤子。
长城：“穿好了吗？”
“还没有……”
她越着急越穿不上那双紫色短靴。长城蹲下来，摸到她的脚，帮她穿进去了。然后，她四下摸她的包，长城不耐烦地说：“别管包了，走！”
既然有人说了，你活不过今夜，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走掉？此时此刻，狐小君变成了幼儿园的孩子，傻傻地跟在长城身后，希望离开这个宾馆，离开这个小镇，离开筒晃，离开大西南……
长城摸黑摘下了防盗链，“哗啦”一声——看来，那个女子也不是从门爬进来的——接着，他又打开了门锁，把门轻轻拉开了。宾馆的楼道应该彻夜亮着灯，现在却一片漆黑。两个人走出房间，摸黑朝前走了一段路，狐小君忽然意识到脚下硬邦邦的——奇怪，地毯呢？
她忽然停下了：“长城，不对劲儿……”
“怎么了？”
“你手机带出来了吗？照照。”
“没有……”
“我感觉这儿不是宾馆的走廊……”
长城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猛地转了转脑袋：“这是……什么地方？”
狐小君：“我们好像已经走到外面了……”
长城四下闻了闻：“就是外面！”
狐小君：“可是，我们没经过宾馆的玻璃门啊！”
长城：“是不是它开着？”
狐小君：“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正巧穿过了一扇敞开的门？你觉得可能吗？我们也没经过那几级台阶！”
长城：“可是，我们确实走到外面了啊。”
狐小君：“你四下看看，太黑了，这不正常！”
长城：“是不是天阴了？”
狐小君：“那为什么看不到一盏灯？”
长城：“可能大家都睡了。走，我们走。”
狐小君没有动：“不对，不对……”
长城：“不管怎么说，我们先离开这个宾馆再说啊！”
狐小君还是没有动，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下车之后，你看见过镇政府吗？”
长城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派出所呢？”
长城还是没说话。他肯定没看见。
“现在，你伸手晃晃，是不是感觉没有雾了？”
“什么意思？”
“天黑之前，雾那么大，怎么突然就没了？”
“散了？”
“肯定不是！”
“那你说怎么回事？”长城的声音也抖起来。
“你朝上看……”
长城就仰起了脑袋：“什么？”
接下来狐小君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胆寒的话：“你看……那是天吗？”
长城打了个激灵：“黑糊糊的，你别瞎说了好不好！”
狐小君明显感觉到上面不是天，而是一个黑糊糊的盖子！
她小声说：“你跟我来……”然后，她拽着长城像盲人一样到处乱摸，四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们朝回走了一段路，摸到了109房间的门。他们又朝两旁摸了摸，发现整个小楼都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房间！或者说，整个小楼都留在了原地，只有这个房间被搬移到了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两个人都呆住了。
长城惊惶地说：“我们朝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条匕首小街……”
狐小君：“嗯。”
两个人朝着感觉中的暗巷走过去，一路似乎很顺利，脚下很平坦，没有什么东西绊脚，也没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他们。
长城在前，狐小君在后，走着走着，长城停下了，狐小君紧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长城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才说：“这是哪堵墙？”
狐小君的心一抖，她也伸手摸了摸，前面果然是一堵水泥墙！
长城小声说：“太黑了……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此时，狐小君已经彻底失去了方位感，全指望长城了。
长城一只手拽着狐小君，一只手扶着墙，慢慢朝前走。狐小君明白，他在寻找出口。走着走着，狐小君的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了，她发现这堵墙一直走不完，它是环形的！
长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停了下来，一言不发了。毫无疑问，他的情绪败坏到了极点。
狐小君顺着墙朝上摸了摸，摸不到边沿，不知道多高。他们如同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里。头上确实不是天，而是一个盖子！掀开那个盖子，才会看到雾，灯火，或者水灵灵的星星……
长城突然怒冲冲地骂了一句：“妈个&#215;，我就不信这个邪！”然后拽起狐小君继续朝前走。这是狐小君第一次听到他说脏话。
两个人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长城停下来，发疯地朝水泥墙踹去，“嘭！嘭！嘭！……”声音闷闷的，狐小君感觉那根本不是墙，而是被水泥封住的土层，这是地下！
踹了几十脚之后，长城安静了。
两个人傻傻地站着。
过了好半天，狐小君说话了：“怎么办？”
长城没说话。
狐小君摇了摇他的胳膊，要哭了：“怎么办啊！”
长城说话了，嗓音有些嘶哑：“肯定出不去了。回房间。”
“回房间？”
“回去等着。”
“等什么？”
“我们只能等着了。”
此时，狐小君已经作不出任何决定了，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只有听从长城安排。
长城摸黑朝中心地带走过去。这次，他没有拉狐小君的手。狐小君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不怪他，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肯定糟透了。要不是因为她任性，两个人也不会落到如此绝境……
她赶紧跟了上去。
两个人慢慢朝前走，终于回到了孤零零的109房间。长城把防盗门锁上了，而且挂上了防盗链。
两个人摸黑在床上坐下来。
狐小君紧紧抱住了长城。
“长城……”
“嗯？”
“那个女的说了，我俩必须死一个，你会活下来，我肯定回不去了……”
说着，她轻轻贴在了长城的胸膛上，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也在抖。过了一会儿，长城说话了：“别瞎说，会有办法的……”
狐小君：“真的，她说我活不到天亮……我都告诉你吧，我之所以带你来这个地方，就是因为那张冥婚照片。我遇到过一个盲人，他说，那场冥婚就是在这个小镇举行的，不管哪对情侣，只要来这里拍一张合影，就会知道谁先死谁后死。照片上睁着眼睛的那个人先死，闭着眼睛的那个人后死。睡觉之前，我们拍了两张照片，有一张你闭眼了，对不对？那就说明我会先死，看来这是命运的安排了……”
长城静默了好半天才说：“你真的不该带我来。”
“对不起，长城……”
长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把狐小君抱紧了。
狐小君说：“长城，你跟我相爱后悔吗？”
长城没有回答她，只是低低地说：“你让我静一会儿。”
狐小君就不说话了。
长城就那样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狐小君看不见他的表情。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再不敢说任何话了。
她盼望长城冷静一下头脑，然后想出逃生的办法。
一直过了半个多钟头，长城依然静默。这半个钟头太漫长了，狐小君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胳膊：
“长城……”
长城又说了一句：“你让我静一会儿，好吗？”
狐小君很想很想和长城说说话，她估计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是，不知道长城在想什么，他没有一点聊天的情绪。狐小君很难过，眼泪就流下来。
又过了将近半个钟头，长城好像从呆愣中清醒过来了，他抱了抱狐小君，轻声说：“我怎么会后悔呢？”
狐小君的心又幸福又悲凉，她亲了长城一口，喃喃地说：“那我就满足了。”然后，她把脑袋靠在长城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几点了？”
长城：“两点多吧。”
狐小君悲戚地说：“我的时间不多了……长城，其实我挺幸福的，最后这点时间能和你在一起……”说到这儿，她的眼泪像水一样哗哗淌下来。
长城也有些哽咽：“真的，小君，不会有事的！”
狐小君擦干了眼泪，在黑暗中摸了摸：“你给我买的那块蛋糕呢？”
长城：“你饿了？”
狐小君凄凉地笑了笑：“我要吃得饱饱的啊。”
长城：“……我给你找。”
他站起来，摸到靠窗的桌子，从上面拿起了那块蛋糕，回来递到了狐小君的手上。
狐小君打开盒子，捧出蛋糕，大口大口吃起来。她看不见长城，她不知道他的脸上也滚下了两行泪水。
吃完之后，狐小君胡乱撩起衣服擦了擦手，说：“我还饿。”
长城低声说：“没有了……”
“给我点水。”
“我给你拿橘汁吧。”长城一边说一边慢慢打开了冰箱门。
狐小君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叫起来：“我不喝！”
长城问：“怎么了？”
停了停，狐小君才说：“我不喝他们的东西！你把我买的那瓶水给我。”
长城又四处摸，终于摸到了那瓶矿泉水，递给了她。
这时候是凌晨2：17，离出事儿还有4分钟。
与此同时，京都第二看守所旁边的“注射死刑执行室”，法警正要给一名死囚犯行刑，也称“安乐死”。那个死囚犯罪大恶极，56岁，在大街上把两名幼女诱骗到家里，兽性大发，两名幼女拼命呼救，被这个家伙活活掐死并碎尸……
执行室正中央，放着一张特制的金属床，旁边是停尸间和观察间。死囚犯已经躺在了金属床上，注射泵和消毒器械全部到位。一名法警把他的两只手固定在了金属床两边的铁链上。
凌晨2：18。
狐小君接过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儿，举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水真的很甜。
长城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凌晨2：19。
法警走近了死囚犯，他脸色苍白，不停地眨巴眼睛。
法警很和蔼地说：“这样躺着舒服吗？”
死囚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挺舒服。
法警接着说：“只是打一针，不疼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接着，他拿起了注射器（那里是大剂量巴比妥、肌肉松弛剂、高浓度氯化钾），然后用手指在死囚犯瘦骨嶙峋的胳膊上按了按，轻轻地问：“这个位置可以吗？”
死囚怔怔地看着法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停地眨巴眼睛。
凌晨2：20。
狐小君吃完了喝完了，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她靠着床头一点点躺下来，身体好像被注射了麻醉剂，很快就不听大脑支配了，她嘟囔了一句：“我怎么这么晕啊！长城，来，你抱着我……”
长城没有走过来。
狐小君又弱弱地叫了一声：“长城……”
她听见“扑通”一声，长城在黑暗中跪下了，接着他嚎啕大哭。狐小君第一次听到长城哭，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想问问他，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了。
“小君啊！我对不起你啊！其实那个女人也对我说话了，她说咱俩必须死一个！你原谅我的自私吧！就算我不害你，你自己也选择了让我活，自己去死，对不对？你不会恨我的！小君！你说你不会恨我的！……”
狐小君已经不会愤怒了，也不会难过了，她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急剧地旋转着，把她的意识一次次搅进去，她一次次吃力地往外拔……
她只能听见长城的哭诉，却看不见他跪在哪儿。在这个时刻，她特别特别想看看他，这个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这个曾说过会陪她一起离开人世的男人，这个即将跟她举行婚礼的男人……她想看看他的脸，看看他的表情，看看他的眼睛。
一片漆黑。
狐小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只剩下最后一缕意识在游动，隐隐约约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什么人的歌声——
就算已经人去楼空
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
就算已经人走茶凉
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
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
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
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不和谐的是，长城走过来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刚才我也想带你逃出去，可是你都看到了，四面都是墙，根本无路可逃！……那个女人说了，如果我不让你死，我就必须死，我看了他们的录像，那些死法太吓人了，超出了正常人的心理承受极限，我怕啊！她也说了，如果我让你死，仅仅是安乐死，一点都不痛苦！我放在你水里的药是麻醉剂，它会让你失去知觉，现在呢，我给你注射一针氰化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解脱了……小君，你爱我，你不会恨我的，是吗？我知道，你说不了话了，我知道你心里在说，你不恨我……”
这时候是凌晨2：21。
凌晨2：21。
法警将针头刺入了那个死囚犯的静脉血管，接着，另一名法警启动注射泵，药物开始进入死囚犯的体内，几秒钟之后，电脑显示屏上的脑电波由曲线渐渐变成了直线……从始至终，死囚犯的脸上没出现一丝痛苦的表情。
长城把药物注射进狐小君的体内之后，扔掉了针管，抱住狐小君的脑袋，再一次嚎啕大哭。
狐小君像一截木头，再不会有任何态度了。
哭了一会儿，长城对着半空叫喊起来：“她死了！你放我回家！”
黑暗中又响起了那个冷飕飕的女声：“不，你们要举行一场冥婚。”
长城拉过被角擦了擦眼泪。
那个女声继续说：“我做你们的证婚人，我的名字叫曲添竹。”

40、曲添竹疯掉之前
曲添竹和赵靖究竟去哪儿了？
赵靖现在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黑暗中那个恐怖的女声真是曲添竹吗？
从现在起，我来讲曲添竹和赵靖的经历。
这是一次心理蹦极，希望你准备好了。
白菜萝卜，各有所爱。
周冲和绿绿不喜欢健美的男人，曲添竹却喜欢，赵靖是她在女友面前的骄傲。
赵靖这个人挺憨厚的，没什么心计，曲添竹最讨厌狡猾的男人。当然，赵靖在外头很可能吃亏，曲添竹想，只要自己多个心眼就行了。
重要的是，他对曲添竹很顺从。实际上，他们一年前就同居了，跟夫妻差不多，家里的大事小情基本是曲添竹说了算。这种家庭模式有点像曲添竹的妈妈和继父，她妈妈很厉害，继父全听她的。
最让曲添竹惊讶的是，她和赵靖第一次上床，这家伙竟然不会，搞得一团糟。
曲添竹实在忍不住了，问：“你第一次啊？”
他红着脸说：“嗯……”
曲添竹哭笑不得，一身疙瘩肉白长了。
接着，他又像小孩一样问曲添竹：“你呢？”
曲添竹说：“我拒绝回答你这种低级问题！”
他就不问了。
直到几次之后，两个人的性生活才渐渐顺畅起来。这家伙身体确实好，总是给曲添竹带来天翻地覆的快感。
跟故事关系不大，不说这事儿了。
尽管有些风言风语，说某些有钱的老女人对赵靖很“关爱”，曲添竹却对他一百个放心。
11月16号那天刮大风，曲添竹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晚上，赵靖在俱乐部开会，曲添竹一个人在家上网。她打开QQ邮箱，看到了一封新邮件，署名“张先生”。正巧，这天她在茶馆认识了一个很绅士的男子，他一个人来喝茶，为他服务的正是曲添竹。两个人聊了很多，她渐渐知道，他姓张，是个公司的老板。这个人离开的时候，想要一张曲添竹的名片，曲添竹很不好意思，因为她没有名片，最后，她就给他写了电话号和QQ号。
难道是他的信？
曲添竹把邮件打开，发现没有内容，只是附件里有一张照片。她把照片打开一看，全身一麻——竟是一张冥婚照片！
老式的八仙桌，老式的太师椅，端端正正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穿着马褂长袍，脸上的表情略显羞赧；女子穿着黑衣黑裙，头上戴着古怪的头饰，下面露出尖尖的三寸金莲……
她早就听说过这张冥婚照片，据说，不能盯着它看太久，不然照片中那个女子会笑，看到她笑的人必死。
她赶紧把这封信拉进了黑名单。
外面的风吹得地动山摇，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刮倒了，“轰隆”一声，就像放炮一样。曲添竹越想照片中那两个人越害怕，她拿起电话，拨赵靖的手机，偏偏没人接。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儿，又拨赵靖的手机，这次竟然关机了。这种情况很少很少。
她不敢在家呆下去了，穿上风衣，挎上挎包，出门打了一辆车，直奔毛乌素健身俱乐部。这时候是晚上11点多。
俱乐部一层大厅亮着灯，二层一片漆黑。
她在大门口问保安：“赵教练在里面吗？”
那个保安说：“应该在吧，没看见他出来。”
她走进去，在一层大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赵靖，也没看到其他人。这个家伙去哪儿了？她朝旋转楼梯看了看，楼上黑糊糊的，想了想，她爬上了二楼。
二楼也没人。
她走过一个个健身房，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她立刻停下来，仔细听，好像什么东西在晃动，吱吱呀呀的，还有人在急促地喘气，呼哧呼哧的。她一下警惕起来，慢慢走过去，确定声音是从某扇门里传出来的，她轻轻推开那扇门，借着月光，看见赵靖把一个老女人按在弧形仰卧板上，正在用力。
她呆住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在门口傻傻地站了几十秒钟，终于一步步退开了。
她的大脑好像不会转了，竟然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一个感觉——对于做爱来说，那个仰卧板真是再好不过的载具了。
她打了一辆车，回家了。
进门之后，她趴在卧室的床上大哭起来。这时候，她已经忘掉了那张冥婚照片。
大约一个钟头之后，门响了，赵靖回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恨他，恨到了骨髓里！为什么刚才在现场自己那么麻木呢？这就像一个人的腿被生生轧断了，第一时间是没有感觉的，过后才会疼得昏死过去。
赵靖走进卧室的时候，曲添竹假装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服，挨着她躺下来。
曲添竹翻了个身，假装醒了：“回来这么晚。”
他爬过来，凑近她的脸亲了一下，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奈儿香水味，突然很恶心。他说：“老总太多，轮流发言，烦都烦死了。”
谁说他不会撒谎？
曲添竹压制着内心的怒气，说：“赶紧睡吧。”
赵靖就平躺下来，不说话了。
老实说，曲添竹不想离开赵靖，虽然她喜欢浪漫的男生，而赵靖偏偏是最不浪漫的摩羯座，但是他比较适合做老公。她决定，永远不揭穿这件事，但是只要等来一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狠狠报复他一次。她不喜欢狡猾的男人，根源其实是不能接受背叛。
怎么报复呢？找个更优秀的男人，出次轨，让他尝尝戴绿帽子的滋味？不，应该找个很烂的男人劈次腿，那才叫狠。可是，这样的话，她又觉得自己亏了……
办法慢慢想吧，小人报仇十年不晚。
第二天，两个人上班之前，曲添竹已经平静多了，她提起了那张冥婚照片。赵靖说：“以后，不熟悉的邮件不要看。”
11月19号晚上，赵靖又发来了短信，说他在单位开会，回不来。曲添竹马上起了疑心。她一周白班，一周晚班，为什么每次赵靖加班都在她上白班的时候？她和他的单位离得太近了，她怀疑他是怕她突然闯去。
她在电脑前坐下来，一边上网一边考虑：要不要去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看到了又怎么样？她不想当场大吵大闹，那么，只能暗气暗憋……
她没有登陆邮箱，害怕再次看到那张冥婚照片，她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办公室偷吻”小游戏玩起来。手机短信突然响了，她以为是赵靖发来的，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彩信，她不假思索就打开了它，凑近一看，脑袋轰隆一下就大了——又是那张冥婚照片！
她赶紧把这条彩信删除，心情一下变得无比阴暗。
这个人是谁？不但知道她的邮箱地址，还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他为什么不停地给她发冥婚照片？难道是某种暗示？
她害怕了。
这时候，她多希望赵靖在身边啊。最早，她之所以做了他的女朋友，就是因为他那身健美的肌肉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她拿起电话，拨赵靖的手机，响了半天他才接起来。
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赵靖在那边小声说：“会还没完。等我啊，宝贝。”
挂了电话，曲添竹四下看了看，这里就是他们准备用来结婚的新房，墙壁刚刚粉刷过，雪白雪白，家具都是新买的。她越看越觉得这个家很陌生，很空旷。终于，她穿上衣服，挎上挎包，又去毛乌素健身俱乐部了。
这时候是晚上10点半。
她刚刚走进俱乐部一层大厅，就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了讲话的声音。她悄悄走过去，趴在门缝上朝里一看，果然，一屋子的人都在开会。
她走出了俱乐部，在大门口转悠，等赵靖出来。
十几分钟之后，会终于散了，俱乐部的员工陆陆续续地走出来。赵靖看见了曲添竹，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曲添竹：“我又收到那张冥婚照片了，差点吓死！不敢一个人在家，就跑过来了……”
赵靖：“把他的邮箱拉进黑名单啊！”
曲添竹：“这次他发到了我的手机里！”
赵靖：“把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曲添竹：“唉，没用，我觉得那双眼睛就藏在咱家里……”
赵靖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把他的号码告诉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曲添竹：“我删了。”
赵靖：“下次你别删，我把他约出来，揍他一顿！”
曲添竹：“你就会动武！想想办法啊！”
赵靖：“那……明天我给你买个新号，他就找不着你了。”
曲添竹想了想，说：“好。”
第二天，赵靖果然给曲添竹买了个新号，她把旧号废除了。
11月22号的晚上，又刮起了大风，赵靖的单位举行宴会，他回不来，家里又剩下曲添竹一个人了。今天不会再收到那张冥婚照片了吧？不会！她把那个人的邮箱拉进了黑名单，又换了手机号，他再也纠缠不上她了。曲添竹松了口气，注意力转移到了赵靖身上——今天他是不是又在撒谎呢？
门外有脚步声，他回来了？
曲添竹竖起耳朵听，那双脚步从楼下慢慢走上来，在她家门口停下了，不再朝上走，也没有朝下走。
这个人是谁？
曲添竹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这时候是22：51。
门口一直没有动静，那个人好像消失了。
曲添竹站起来，轻轻走过去，从防盗门的猫眼朝外看，楼道里的灯亮着，她却看不到对门，好像中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是什么？好像两颗八字形的獠牙！她知道，那不是獠牙，而是某个东西的局部，猫眼太小，这个东西太大，它正在从上慢慢朝下移！接着曲添竹看到了黑白粉三色图案，还有两条血红的辫子，最后，她猛地看到了一张涂了色的脸，一朵黑色的花！
曲添竹尖叫一声，几步就冲进了卧室。
那张冥婚照片来到她家门口了！
那对獠牙其实是死新娘的两只脚！那黑白粉三色图案其实是她的棉裙子！那两条血红的辫子其实是她胸前的流苏！
门口死寂无声。
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到客厅，颤巍巍地抓起手机给赵靖打电话，他又关机了！
她一下没了依靠，死死盯住了那扇防盗门。
有人走进了这栋楼，把楼道门摔得很响，然后快步走上来。他的脚步声光明正大，肯定是楼里的住户。门口那双脚终于慢腾腾地走下去了。曲添竹盼望上楼的这个人是赵靖，可是，他继续朝上走了。
曲添竹又等了半天，门口再没有响起脚步声。
她又拨赵靖的电话，还是关机。这时候是23：06。
她挎上挎包，来到门口，透过猫眼朝外看了看，这次她看到了对门，就是说，那个举着冥婚照片给她看的人已经离开了。
她走出去，下了楼，打算去找赵靖。
出了小区，她看到空荡荡的马路上有个盲人，他戴着墨镜，拄着马竿，顶着大风，正在艰难地朝前走。他穿着一件蓝色风衣，在大风中显得十分单薄。
曲添竹左右看看，不见一辆出租车。她焦急起来。
那个盲人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停下了，把脸转向她，说：“姑娘，你在等他吗？”声音怪怪的。
曲添竹毕竟是个女孩子，她有些警惕，没说话。
盲人接着又神神秘秘地说：“三十年之后照照镜子，你会看到一个徐娘……”
曲添竹愣了愣，她怀疑对方很可能是个疯子。
她回头朝小区大门口看了看，一个保安站在那儿，正朝她望过来，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盲人见她一直不说话，摇摇头，继续迎着风朝前走了。曲添竹继续张望，还是不见出租车。她又给赵靖打电话，依然是关机。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看那个盲人，他已经走远了……就在那一刻，曲添竹的大脑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他最后的那句话里藏着话！照照镜子！他在暗示赵靖吗？他还说到了徐娘，徐娘是老女人的代名词，难道他是说今夜赵靖跟那个老女人在一起？而表面上，这句话也是有逻辑的——三十年之后再照镜子，自然已经人老珠黄……
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曲添竹正要挥手，却发现它没亮空车灯。这辆出租车在曲添竹跟前停下了，接着赵靖钻了出来，他说：“添竹，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曲添竹说：“正要去找你。”
赵靖走过来，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肩：“几个老总拼起酒来没完没了，磨叽死了。走，回家。”
曲添竹没闻到酒气，只闻到了那股浓郁的香奈儿香水味。
她还是没有挑破，也没有对赵靖说起那张冥婚照片，她决定从此自己应付一切。风更大了，她故作没事地说：“你得穿毛衣了。”
赵靖说：“我这身体，就算跳进冰窟窿游泳都不会感冒！哎哎，今天我们领导还表扬我了，这个月客人给我的好评最多……”
曲添竹听不进去。
她心里只装着一件事，那就是——今天晚上，她遇到了一个神人。

41、深不可测的142857
从这天起，曲添竹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在小区外逡巡一番，很希望再遇上那个盲人。
可是，几天过去了，她一直没见到他。
也许，他住在挺远的地方，刮大风的那天，他只是偶尔路过这里。曲添竹很后悔，当时不该那么戒备，以至于和一个神人擦肩而过。
这天下午，曲添竹和郝天翼一起去逛街，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分手，曲添竹来到地铁站，准备乘地铁回家。在地下通道里，她看见了一个人，他戴着墨镜，穿着蓝色风衣，旁边立着一根马竿，挑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我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正是她一直寻找的那个盲人！
她赶紧走过去，说了声：“先生！”
盲人把脸转过来，说：“姑娘，你想问点什么？”
曲添竹想了想，说：“我和我的男朋友要结婚了，我想算算，我和他会不会白头到老？”
这个盲人不一样，他根本不问什么生辰八字，马上摇了摇头。
曲添竹的心一沉：“那就是说，我们以后肯定会离婚？”
没想到，盲人又一次摇了摇头。
曲添竹不明白了，既然他们不会离婚，为什么不能白头到老？想着想着，她的脑袋“轰隆”一下大了——难道，她和赵靖有一个要早亡？她一下又联想到了那张不断出现的冥婚照片，那不正是一种预告吗！
她试探着问：“先生，是不是我俩有个人会……早亡？”
盲人：“我不能多说了。”
曲添竹一下很无助，她说：“先生，求求你给我明示！”
盲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递给曲添竹，说：“答案在这上面，好好琢磨琢磨吧。”
然后，他收起旗子和马竿，根本没要卦钱，就摸索着走开了。
曲添竹看了看那张纸，空白的，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上面有凸起的圆点。她没有走绿绿和周冲那么多弯路，一下就想到了，这应该是盲文。
通过咨询，盲文被翻译过来了，那应该是个小镇的名字，只是不确定是哪两个字。曲添竹单纯地以为，这个小镇可能就在京都周边，于是四处打听，可是没一个人听说过。
它到底在哪儿？
她还要找到那个盲人。
这天晚上又刮起了大风，赵靖发来短信，说他开会，不回来吃晚饭了。一个健美教练总开什么会！这家伙肯定又去偷腥了，这样想着，曲添竹藏在心里的怨恨再次拔节。
她一个人随便吃了口东西，然后在电脑里找到一个歌库，顺序播放，她躺在沙发上听。歌手在唱：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啊，啊，啊，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愿你抚摩的女人流血不停，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但愿你抚摩的女人正在腐烂，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大风把云彩都吹跑了，天上只剩下月亮安安静静地悬挂着，无言地注视人间。曲添竹又想起了那个盲人，上次她遇到他那天就刮大风，今天，他会不会又在小区外出现呢？
想着想着，她真的爬起来，把那三个盲字装在包里，出去了。
她希望再次遇见那个盲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出来，可是当她在小区大门外真的看到他的时候，突然害怕起来。怎么这么巧！他拄着马竿，顶着大风，从马路上艰难地走过来，就像一段录像在重放。
她傻傻地望着他。
他一步步走到了曲添竹的面前，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朝前走去。
曲添竹叫了一声：“先生！”
他停了下来。
曲添竹忍不住说：“上次我就在这儿遇到过你……”
盲人说：“噢，我家住在景泰街。”
前面不远就是景泰街。
曲添竹恍然大悟。
她说：“你还记得我吗？三天前，你在地下通道给我算过卦。”
盲人：“对你的声音有印象。”
曲添竹：“你给过我一张纸，我只知道那是盲文，好像是个地名，但是不知道它在哪儿。”
盲人面朝正前方，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可以透露一些浅层的秘密，不过我是收费的。”
曲添竹：“没问题，你要多少钱？”
盲人：“一千块。”
曲添竹可不像狐小君那么大方，如果是几十块钱，也许她还会考虑考虑，对方要一千块，那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她只想知道她的婚姻能不能长久，值一千块？至于两个人会不会有一个早亡，那只是一种怀疑，还是他暗示的，空口无凭。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实证就是那几张冥婚照片，鬼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开始怀疑这个盲人是个骗子了。
盲人说：“全家十一口，都等着我吃饭呢。你要是不给钱，给吃的也可以。”
曲添竹愣了愣：“什么吃的？”
盲人说：“你给一袋大米吧。”
这个要求很新鲜！现在大家只认钱，谁要一袋大米啊！曲添竹马上断定，这个盲人不是骗子。
她说：“我家里不做饭，我可以给你两袋大米的钱。”
盲人说：“姑娘，你是个实在人，我会把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曲添竹没想到，接下来这个盲人竟然带着她走进了那么深的层面，以至于她很想看看他墨镜后的眼睛。
盲人面朝西南，慢悠悠地说：“那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它在贵州筒晃境内，叫多明镇。”
多明镇……
曲添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多长时间没回去了？”
“4年了。”
他4年没回去了。看到这儿，你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儿，但是曲添竹不知道，她只是“噢”了一声。
接下来，盲人问了一句令曲添竹十分震惊的话：“你知道有一张冥婚照片吗？”
“知道……”
“那张照片的出处就是多明镇。”
曲添竹发现，很多明明暗暗的东西都勾连到一起了。
盲人继续说：“第一层秘密被你解开了，那是一个地名。现在，我对你说第二层秘密——把那些盲文连接起来，其实是一张从京都到多明镇的地图。回家你试试。”
曲添竹十分好奇，真是这样吗？
盲人又说：“我对你说第三层秘密——如果你想知道，你和你的配偶谁会先死，那你就带他去一趟多明镇，在那场冥婚的原址拍一张照片，会发现照片上有个人闭着眼，有个人睁着眼，睁着眼的那个人就是先死的。不过，一定要在星期天拍这张照片。”
“为……什么？”
“一会儿我再告诉你。现在，我对你说第四层秘密——多明镇是个阴阳交界口，它的名字里藏着玄机——多字怎么写？两个‘夕’字，夕为一天之末，一月之末，一年之末，一生之末，这个时间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线。还有，一半阴一半阳是什么字？明。”
曲添竹承认，他的解释确实很有道理。
盲人继续说：“我再对你说第五层秘密——没人知道，那张冥婚照片中暗藏着一组数字，一组非常诡异的数字。你数学好吗？”
“不好……”
“没关系。照片中是不是只有一个死人？嗯，现在有了1。是不是两个人结婚？现在有了2。镜头外一个新郎一个新娘，镜头里一个新郎一个新娘，加起来是不是四个人？现在，有了4。加上给他们照相的那个人呢？现在，有了5。那张冥婚照片上，新郎新娘的背后有一面方形的镜子，再加上镜子里的新郎和新娘，是不是七个人？现在，有了7。如果不算给他们照相的人，新郎和新娘，加上镜子里的新郎和新娘，加上照片中的新郎和新娘，再加上照片中镜子里的新郎和新娘，总共八个人，对不对？现在，有了8……”
曲添竹听得云里雾里，彻底蒙了。
盲人接着说：“这组数字出来了——142857。”
“什么意思？”
盲人说：“我们在地球上画出了经度和纬度，于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了坐标。那只是三维空间的坐标。而在阴阳体系的多维空间里，多明镇的坐标正是142，857。这是第六层秘密。”
曲添竹曲里拐弯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在那个阴阳体系的多维空间里，她家的坐标是多少呢？
盲人又说：“现在，我对你说第七层秘密——你带那张纸了吗？”
曲添竹赶紧说：“带了带了。”然后就掏出了那张纸。
盲人说：“如果把它当成一张铁路路线图，多明镇就不存在了。你看一下凹下去的部分。”
曲添竹在路灯下仔细看——
盲人说：“你把每个数列当一个单元，数一下凹下去的圆点——进四退一，进四退一，进四退一，最后得出一个数是27。142857六位数加起来的和是多少？27。”
曲添竹心中惊叹，真是太精妙了。
盲人继续说：“现在，我对你说第八层秘密——任何一个城市到达多明镇，火车公里数都包含在142857这组数字内。当然，多明镇不通火车，不过，我们知道它距离筒晃14公里。比如，从遵义到筒晃是271公里，加上14公里，是285公里；再比如，从武汉到筒晃是843公里，加上14公里，是857公里；再比如，从京都到筒晃是1414公里，加上14公里，是1428公里；再比如，从沈阳到筒晃是2843公里，加14公里，是2857公里……你看，从任何地方去往多明镇，都逃不出这组数字。”
曲添竹已经彻底被这个盲人折服了，或者说，彻底被这个盲人所揭示的神秘现象折服了。她甚至觉得不该只给对方两袋大米的钱。
这不算吓人，恐怖的在后头。
盲人补充说：“你回家之后，可以上网查查，哈尔滨，齐齐哈尔，长春，四平，大连，鞍山，石家庄，唐山，北京，天津，郑州，洛阳，济南，青岛，上海，南京，苏州，杭州，宁波，福州，厦门，广州，深圳，长沙，岳阳，宜昌，荆州，南昌，九江，合肥，淮南，太原，大同，西安，宝鸡，呼和浩特，包头，乌鲁木齐，库尔勒，银川，西宁，兰州，成都，重庆，贵阳，南宁，柳州，昆明，曲靖……从任何一座城市去多明镇，情况都是如此。”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多城市的名字！
因为他四处流浪，或者叫云游四方，走过很多很多地方？曲添竹感觉他说这些城市的时候，就像背书一样，声调有点机械，似乎某个东西从他身上飘走了，飘到了宇宙中，如同卫星俯瞰地球，大大小小的城市尽收眼底……
盲人又说：“我再对你说第九层秘密——用这组数字乘以1至6任何一个数，依然逃不出这组数字，只是位置调换了而已。142857&#215;1=142857，142857&#215;2=285714，142857&#215;3=428571，142857&#215;4=571428，142857&#215;5=714285，142857&#215;6=857142。”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聆听这个盲人的话。头上的宇宙浩渺深邃，令人绝望。
盲人继续说：“为什么只能在星期天拍那张照片？现在，我对你说第十层秘密——142857，不论乘以什么数，还是原来那些数，就像我们逃不出凡尘生活，一切都是死板的，重复的，物质的，实际的，扫帚永远不可能飞起来。因此，从星期一到星期六，不管哪一天你都不可能从那个地方得到命运的答案。星期天就不一样了，你用这组数字乘以7看看，得出的数字会让你大吃一惊——”曲添竹忽然十分紧张：“那是……多少？”
盲人说：“999999！”
142857乘以7能得出这么整齐的数字？
盲人又说：“999999是什么数？就像‘夕’字一样，它是数字之末，它是最接近阴与阳的数字……好了，这些是我能对你说的。祝你好运吧，姑娘。”
说完，盲人就要走了。
曲添竹赶紧从口袋里掏钱：“先生，你等一下，我给你卦钱！”
没想到，盲人没有停下来，他说：“假如有一天我对你说了不能说的，那时候你再给我钱吧。”
曲添竹望着盲人的背影，感觉他其实是上天派来为她指引迷津的。
她要去多明镇！

42、奔赴大西南
去多明镇，曲添竹不需要跟赵靖商量。
11月26号是星期五，这天赵靖正常下班了，他骑自行车到西山宾馆接上曲添竹，两个人一起回家。
曲添竹在后边说：“明天你陪我出去一趟。”
赵靖说：“明天上午我加班……”
曲添竹说：“下午的火车。”
赵靖说：“那就好了。去哪儿？”
曲添竹说：“筒晃，贵州的筒晃。”
赵靖说：“贵州？那么远！”
曲添竹说：“最近我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赵靖说：“哪天能回来？”
曲添竹说：“我也不知道。星期一肯定回不来，到时候再给单位打电话请假吧。”
赵靖说：“行。”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曲添竹去火车站买了两张车票，然后回家收拾东西。下午的时候，她提着旅行箱走出了家门，正像后来公安局调查的情况一样，她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直奔毛乌素健身俱乐部，拉上赵靖，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人来人往。监控摄像头藏在各个角落，记录着每个人的表情——有的急匆匆走过，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坐在行李上闭目养神，有的举着手机哈哈大笑……
曲添竹想不到，就因为她和赵靖，这些录像后来被公安局反来复去看了无数遍。
他们坐上了开往贵州的1655次列车，顺顺利利地出发了。
两张软座，赵靖靠窗。
火车开动之后，曲添竹对赵靖讲了她的真实目的。
赵靖几乎听傻了。
最后，曲添竹说：“哎，你信吗？”
赵靖使劲点头：“我信！”
曲添竹又说：“照片出来之后，你希望谁睁着眼睛？”
赵靖的大脑转速并不是很快，他说：“是睁眼睛的先死还是闭眼睛的先死了？”
曲添竹无奈地拍了一下额头：“睁眼睛的！”
赵靖说：“那……我希望我睁着眼睛。”
曲添竹说：“这种事儿男士优先。”
赵靖说：“我这身体，活100岁都没问题。你要是死在我后头，那你就能活120岁！呵呵。”
曲添竹说：“我愿意舍出100年，只换10年青春。”
赵靖说：“活着多好啊！”
曲添竹说：“我跟你没共同语言。”
晚上的时候，曲添竹和赵靖吃了两份盒饭，天就沉沉地黑下来了。
赵靖用手机上网看笑话，曲添竹望着窗外发呆。
赵靖时不时就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哎，我给你讲个幽默——”然后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念道：“小明在家弹钢琴，他爸爸的同事张叔叔来了，找他爸爸谈事儿。小明一看有客人来了，弹得更起劲了。张叔叔说，小明啊，你应该上电视！小明听了，非常高兴。张叔叔又说，你要是上电视的话，我就可以把电视关掉了……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笑是突然爆发出来的，把邻座几个乘客吓了一跳。那是几个说粤语的人，在满车的方言中显得很稀奇，不知道他们去贵州做什么。
曲添竹静静地看着赵靖，说：“小明，你觉得这个段子幽默吗？”
赵靖愣了愣：“你怎么管我叫小明啊？难道它不幽默吗？”
曲添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把你的蛋借我用一下，让我也疼一疼。”
赵靖又嘿嘿地笑了：“咱俩的幽默感不一样。”
曲添竹也笑了一下：“不解释。”
接下来，赵靖继续欣赏他的笑话，曲添竹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夜渐渐深了，车厢里安静了许多，火车和铁轨的撞击声渐渐大起来。有伴的人在用方言小声聊天，没伴的人倦倦地打起了瞌睡。赵靖终于把手机收起来，说：“哎，我睡了啊。有事你叫我。”
曲添竹说：“睡吧。”
赵靖靠在椅背上，用毛巾盖住了脸。曲添竹在心里数数：1，2，3，4，5，6……还没数到30，他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这家伙吃得多，睡得好，没心没肺。
曲添竹继续望窗外。夜色深重，不见一盏灯火。此时，1655次列车正顺着那三个盲字组成的路线奔跑，奔向那张冥婚照片的原址，奔向那个多维空间的神秘坐标，奔向那个阴阳交界口……
她忽然有些惊惶不安。她第一次意识到，别看赵靖一身疙瘩肉，实际上，在他身边是最没有安全感的。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偏远的筒晃，这一天是11月28号。
当时，赵靖又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脸上盖着毛巾。曲添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叫醒：“大哥！到站啦！”
赵靖迷迷糊糊坐直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多少天之后警察顺着这趟车查到贵阳去了，他们哪里知道，曲添竹和赵靖在这个小站下了车。
曲添竹在前，赵靖在后，两个人走出了车站。筒晃没有高楼，夕阳在天边悬挂，像剪纸一样清楚。车站广场有很多卖小吃的摊儿，热气腾腾。大街上人不多，他们的脸色很接近，黑里透红。黄昏中的小城散发着一种异域的气息。
一个阿姨走过来，曲添竹上前问路：“阿姨，这里有汽车站吗？”
阿姨操着方言说：“你要去啥子地方？”
“多明镇。”
“不晓得。”
“噢，谢谢……”
跟狐小君一样，接下来，曲添竹又问了问出租车司机，他们竟然也不知道多明镇！曲添竹傻了。
这时候，有个出租车司机主动走过来，他20多岁，穿着一件酱色夹克，留着小胡子，额头上有一道疤——对，你认识这个人。
他对曲添竹说：“你们去啥子地方？”
曲添竹赶紧说：“多明镇。”
那个司机说：“我带你们去吧！”
曲添竹一下高兴起来：“多少钱？”
那个司机说：“80块。”
曲添竹想了想说：“好吧。”
接着，她就和赵靖钻进了车里。这天没有雾，外面亮堂堂的，一进了车里就变得黑糊糊了。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留意。出租车很快就出了筒晃，驶上了一条窄窄的公路。
曲添竹跟司机聊起来：“师傅，多明镇是不是举行过一场冥婚？”
司机：“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曲添竹：“举行冥婚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司机：“早扒了，盖了一个宾馆。”
曲添竹：“那宾馆叫什么名？”
司机：“多明镇就一个宾馆。”
出租车走过一个个的岔路口，前面终于出现了房屋。传说中的多明镇到了。
赵靖朝前探了探脑袋，问：“那是什么？”
司机：“哪个？”
赵靖：“好像墓碑的东西……”
司机：“这是本地的风俗，只要有人去世，都埋在小镇的四周。一代又一代，墓碑越来越多。”
曲添竹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还没等她看清那些墓碑，出租车已经驶进小镇了。路边立着一个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
本地邮政编码：142857

43、长夜
曲添竹和赵靖下车之后，赵靖付了车钱，出租车掉了个头，走了。
曲添竹和赵靖一边慢慢走一边四处张望。正如那个盲人所说，现在是“一天之末”，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阴阳混杂的气氛，看看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她甚至怀疑一半是活人，一半是死人。
一个老婆婆推着婴儿车慢腾腾地走过来了。是的，这个老太太你也认识。
她走到曲添竹跟前的时候，曲添竹问了一句：“老婆婆，麻烦您，这里的宾馆在哪儿？”
老婆婆朝旁边指了指：“邮电所后头。”
“谢谢。”
两个人绕过邮电所，果然看到了那个两层的宾馆，这里就是那场冥婚的原址了。他们走进去，来到前台，两个女孩面带微笑，好像专门在等他们。
赵靖问：“有夫妻间吗？”
那个高个女孩说：“抱歉，我们宾馆都是两张床的标准间。”
赵靖看了看曲添竹，曲添竹说：“就要标准间吧。”
登完记，他们拿到了109房间的钥匙——你应该记得，狐小君和长城拿到的也是109房间的钥匙。
曲添竹和长城踩着暗红色的地毯，找到了109房间，走进去，看到了两张床，两台电视，两个卫生间，两个衣柜……
曲添竹很高兴。不过，她不喜欢这个宾馆的床，看上去很不舒服，有点像医院里病人或者死人躺的那种轮床。
她是个急性人，从箱子里拿出相机，对赵靖说：“来，现在就试试。”
赵靖说：“你洗洗脸吧？”
听了这话，曲添竹忽然感觉不太吉祥，说不清为什么。她说：“洗什么脸，又不是拍婚纱照！”
赵靖说：“那我去洗洗。”
然后，他就去了卫生间。
曲添竹等了一会儿，赵靖终于出来了，他不但洗了脸，还梳了头。
曲添竹把相机设置了自拍，放在电视上，然后站在了两张床中间。赵靖跟她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看镜头。
今天是星期日……
142857&#215;7=999999……
曲添竹在心里对自己说：放松，放松，放松，正常眨眼睛……两个眼皮却越来越不自然。
“咔嚓！”
他们被定格了。
曲添竹一步跨过去，拿起相机，把照片调出来看了看，她愣住了——两个人都睁着眼睛！赵靖也凑过来看了看，迷惑地问：“这算……怎么回事？”
曲添竹又设置了自拍，然后把相机放在电视上，说：“再来！”
两个人又站在了两张床中间。
10、9、8、7、6、5、4、3、2、1……
在这10秒钟里，曲添竹一直在做着一件事，那就是不停地眨眼，拼命地眨眼。她不是为了改变命运，她只是不服气，大老远白跑一趟吗？她要试一试，看看这次照片出来她是不是还睁着眼睛。
“咔嚓！”
他们再次被定格。
曲添竹又拿起相机看了看——果然，照片中的她闭着眼睛。
赵靖也过来看了看，嘴巴一下张大了：“你先……”
他又搞错了，以为闭眼睛的先死。曲添竹没有更正他，她的心里突然很乱很乱。
答案已经出来了——那个盲人说她和长城不会离婚，但也不会白头到老，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两个人有一个先死。现在看来，先死的人是长城。一切偶然都是这个结果的必然条件，包括那个盲人的出现，包括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小镇寻求答案，包括她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恼火，在第二次拍照的时候不停地眨眼睛……最终，答案在第二张照片上显现了。
这就是命运。
你以为是你安排的，其实那是命运安排你那样安排的。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曲添竹又想，长城会怎么死呢？被杀？艾滋病？中毒？车祸？溺水？
赵靖忽然想起来了，他低声说：“噢，不是你先，是我先……”
曲添竹看了看他，他的头发上还挂着一颗水珠。曲添竹的心一沉——刚才，他为什么要去洗脸、梳头？
她的心里有些难过，说：“别想太多了，这只是胡扯。”
赵靖认真地看了看她：“你不说那个盲人很神奇吗？”
曲添竹说：“拍第二次的时候，我一直在使劲眨眼睛！”
赵靖说：“真的？”
曲添竹亲了他一下，说：“走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就当来旅游了。”
赵靖的表情依然有些消沉：“走吧……不过，我吃不下。”
曲添竹晃了晃他的脸：“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两个人走出宾馆，在小镇里转了一圈，天刚黑就回来了。这时候，宾馆外墙下的地灯亮起来，就像天崩地裂之前的天光，把小楼映照得鲜红鲜红。那一幕深深刻在了曲添竹的大脑里。
回到房间，曲添竹去卫生间洗漱，赵靖依然闷闷不乐，脱了衣服，躺在里面的床上，把对着他的那台电视打开了，默默地看。
曲添竹一边刷牙一边想，如果赵靖真的半路就死掉，那么，他还剩下多少日子了？14年？2年？8个月？5个月？7天？
他会不会被那个老女人的丈夫给整死呢？他的顾客都是有钱人的老婆，人家丈夫一旦发现老婆和他有染，说不定就雇个杀手把他给杀了，然后大卸八块，扔进江里……
平时，赵靖在身体上永远如饥似渴，这一天却异常，曲添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的脑袋歪在枕头下，已经郁郁地睡着了。电视还开着。
曲添竹没有惊动他，悄悄在靠窗的床上躺下来。这个房间的窗帘也是墨绿色的，点缀着白色的碎花，和曲添竹新房里的窗帘一模一样。这种巧合并不多见。那么多纺织公司，生产出来的布匹图案各种各样，她的新房和这家宾馆竟然买了同一款布！
现在，窗帘没有拉上。
曲添竹拿过电视遥控器，想把电视关掉，突然停了手，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关于多明镇的专题节目，屏幕左上角显示着“筒晃电视台”字样。两个播音员，一男一女，坐得端端正正，穿着也十分正式。一般说来，两个播音员应该你一句我一句地播音，这个节目却有点怪，一直是那个男播音员在说，而那个女播音员坐在他旁边，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由于一张广为流传的冥婚照片，吸引了很多青年男女，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小镇，揭秘探幽。多明镇是个古老的小镇，据史料记载，最早这里是个自然村寨，人丁稀少，明朝宣德年间，也就是公元1428年五月初七，古播州的土司正式将该地设立为镇……”
又出现了那组神秘的数字——142857！
“如今，多明镇杂居着汉、苗、土家、蒙古、仡佬、彝六个民族。这里的汉族人有个传统，他们把故去的亲人埋在小镇四周，希望得到护佑。这种风俗在全国独一无二。上个世纪初，多明镇确实举行过一场冥婚，120岁高龄的周德东老人就是一个见证者，他也是那张冥婚照片的拍摄者……”
那个一直苟延残喘的老人叫周德东。这个曲添竹不害怕，她压根不知道有个作家叫周德东。我害怕！
“如今，这位老人依然健在，据他回忆，新娘叫叶子湄，家里牛马成群。新郎叫王海德，家境贫寒。两人均为汉族人。叶子湄尚未过门，就染上伤寒死了。在叶家的强迫下，王海德和叶子湄的尸体举行了冥婚。直到现在，在多明镇的南面，还能找到叶子湄和王海德的合墓。冥婚这种风俗在古代就被禁止过，不过，作为一种奇特的民间婚俗，周德东老人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图像资料……”
一直都是那个男播音员在说，那个女播音员坐在他旁边，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难道她忘了台词？不像。难道她是个实习生？不论是什么身份，既然不说话，就应该躲到幕后去，为什么坐在镜头前？
男播音员继续说：“据周德东老人猜测，叶子湄很可能不是死于伤寒，而是被王海德害死的。
他说，叶子湄虽然家里富庶，但是个子很矮，长得很丑；王海德却是个俊男，高个子，五官清秀。他和叶子湄的婚姻属于家庭包办，他喜欢的是邻家的小女儿姜春花。叶家觉得女儿死得可疑，才强迫举行那场冥婚。当时，叶子湄的尸体被绑在木架子上，立在王海德身旁。后来，王海德并没有娶到姜春花，在叶子湄死后不到一年，他就被怪病缠身，不久也亡故了。据说，在他死之前，夜夜梦见叶子湄，穿着新娘装，背着木架子，哭着喊着追赶他，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就在这时候，男播音员旁边那个女播音员突然接过话来，对着镜头号啕大哭：“我死的冤哪！！！——”曲添竹吓得猛一哆嗦，一下就把电视关掉了。女播音员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房间里一片死寂。
曲添竹就像丢了魂儿，过了好半天大脑才转动起来。电视中明明是一个正式的人文节目，女播音员的表现为什么如此异常？
想来想去，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只有一种可能——那不是什么探索类节目，而是一个恐怖片，那两个人是电影中的两个播音员……
她想打开电视看看接下来是什么画面，却怎么都没有勇气。
最后，她脱了衣服，关了灯，在床上躺下来。
多明镇的夜太安静了，黑暗中的空气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她不知道今夜会不会发生什么，反正明天一早必须离开这里，赶到筒晃，乘坐1655次列车去贵阳，然后买机票返回京都。
宾馆的楼道没有任何声音，好像整个宾馆只住了他们两个人。
回想一下，这个地方确实不同寻常。它的邮政编码是142857，它建镇的年代和日期是142857，而曲添竹在胡思乱想赵靖死期的时候，大脑中冒出来的数字又是142857！回到京都之后，一定要查查这个小镇的细节，说不定，它总共有142户人家，857个居民，每次小镇周边多一个墓碑，接生婆保准接来一个新生儿；而只要接来一个新生儿，小镇周边保准多一个墓碑……永远维系着那组神秘的数字——142857。
想到此时此刻正被一片坟墓包围着，曲添竹一阵阵发冷。
今夜千万别梦游啊！她真怕自己半夜迷迷瞪瞪爬起来，一个人来到小镇南面，在数不清的墓碑中跌跌撞撞地行走，最终找到叶子湄和王海德合葬的坟，趴在荒草中听，地下隐隐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越想越怕。
别看他们死去一个世纪了，别看他们埋在了地下，别看他们只剩下了头发和指甲，从某个角度说，曲添竹是见过他们的，他们曾出现在她的电脑里，出现在她的手机里，甚至还双双对对去过她家，只是没进门。现在她来到了多明镇，也进不了他们家的门……
从这个角度说，你也见过他们。
不是吗？
曲添竹用被子蒙住脑袋，想赶紧睡着。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她仔细聆听赵靖的鼻息，这家伙今夜出奇消停，竟然没打呼噜。
她想数数，快点睡，可是一数就是142857，142857，142857，142857，142857，142857，142857……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142857，曲添竹终于睡着了。恍惚梦见自己走进了一个电梯，特别窄的电梯，太封闭了，让人窒息。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好像乘坐这个电梯就为了走出这个电梯，为什么进来她不知道，也没有去想。电梯在下降，尽管没有参照物，但是她能感觉到速度非常快，微微有些晕眩和恶心。电梯一直朝下降落，过了好半天，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害怕了，很希望赵靖在身边，可是不知道他在哪儿，好像又加班。她的心中充满了怨恨，如今加班已经成了偷情的代名词。电梯还在继续降落，降落，降落……她惊惶到了极点，一下醒过来。
准确地说，她是被一个声音弄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睛，以为是赵靖在叫她，很快就辨别出，那声音不是赵靖，而是一个略带东北口音的男子！
房间里进来人了！
她的头皮一下就炸了——防盗窗，防盗门，他怎么进来的！这肯定是黑店！
睡前，窗外隐隐有月光，现在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是天阴了，还是窗帘被人拉上了，还是她的眼睛被人弄瞎了。她本能地四下摸了摸。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噢，醒了……”
曲添竹一下就叫了出来：“赵靖！——”旁边一片死寂。曲添竹猛然意识到，完了，赵靖肯定被杀了！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她哆哆嗦嗦地摸到电灯开关，使劲一按，“咔哒”一声，非常刺耳，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
那个声音似乎在忍着笑，然后小声说：“我懂的。”
曲添竹慌乱地摸来摸去，想找到手机，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她彻底绝望了。她不确定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全身发抖，等他继续说下去。
安静了好半天，那个声音才响起来：“别怕，我只是跟你聊聊天。我不露脸，是怕吓着你。”
曲添竹不说话。
“你们想求个答案，谁先死，谁后死，对吧？”
曲添竹不说话。
“其实，你掌握的很多信息都是错误的，我来告诉你真相——”说到这儿，那个声音压低了：
“很多人以为，这个地方是因为举行过那场冥婚，所以通了阴阳两界，只要恋人一起来到这里照张相，就能得到关于生死的答案——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太幼稚了吗？”
曲添竹感觉自己扑了个空，一下跌入了深渊，“事实上，那张冥婚照片另有来历——照片上的新郎确实叫王海德，新娘确实叫叶子湄，他们青梅竹马，非常恩爱。他们是第一对来寻求那个答案的恋人，跟你们一样，他们并不知道这样做犯了大忌，必须死一个。结果，那个叶子湄死了。王海德悲痛欲绝，最后和叶子湄的尸体举行了冥婚——你看，事情是倒过来的。”
曲添竹缩在床上，在惊恐中聆听着对方的每一个话，快速地思索着。
对方继续说：“生死由天定，谁想提前得到答案，必遭天谴。从古至今，很多人自称通灵师、阴阳师、大神、半仙……吹嘘可以预测生死，那都是骗子。你会说，如果没有任何人能预测生死，就证明它没有定数，既然没有定数，预测也就没有意义了。我来告诉你，就像电脑一样，世间万物皆有漏洞，只看你能不能找到，关于生死的秘密也一样。上上世纪末，人类掌握了感光、冲洗、定影的方法，发明了照相机，没人知道，这个能够把人和物的影像留住的技术，恰恰是天机的一个漏洞，只要是一对恋人或者夫妻，找到一个阴阳交汇处——比如说多明镇的中心，就是我们现在聊天的地方，拍一张合影，关于生死的答案就会显现出来。”
曲添竹还是不说话。从对方的谈话中，她能感觉到此人异常聪明。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会问，王海德和叶子湄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怀疑是那个照相师告诉他们的。你会问，那个照相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一直不死，你觉得他正常吗？你还会问，我是怎么知道所有这些秘密的，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曲添竹还是不说话，她在想，他说完这些话之后会干什么。
那个声音又说：“在你们之前，来过几对恋人寻求关于生死的答案。其实，你收到的那张冥婚照片不是最原始的，上面根本不是王海德和叶子湄，他们只是上一对来寻求那个答案的恋人。他们根本没想到，这样做会招来大祸，最后变成冥婚照片上的两个人。那张照片是谁寄给你的？就是游说你们来这里的人，他在害你们。不管怎么说，你们来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你是喜欢做冥婚中睁着眼睛的那个人，还是喜欢做闭着眼睛的那个人？”
曲添竹的呼吸骤然紧促，她怀疑自己随时可能突发心脏病，当场猝死。
对方继续说：“要么他死，要么你死。你选择一下。”
曲添竹这才知道，赵靖并没有死。可是，他被弄到哪儿去了？肯定不在这个房间里，不然他不可能一直不说话。
谁活？谁死？
曲添竹在紧急地思索着。
她没有勇气选择死，当然她也不希望赵靖死……
对方等了一会儿，用很淡的口气说：“如果你让他死，他会享受到安乐死。如果你不让他死，我们就会让你死——至于死法，总共有十八种，你想看看吗？”
怎么看？曲添竹说不出话来，只有傻傻地等待。
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借着屏幕光，曲添竹本能地四下看了看，没看到说话的人，只看到两张床之间赫然出现了一堵墙！她和赵靖被分开了！
窗外，没有一丝光亮。
她慢慢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录像已经开始播放，每一个画面都令她终生难忘……
她跟狐小君不同，她把十八种杀戮都看完了，足足用了一个钟头。“千刀万剐”就割了半个多钟头。那只黑猩猩随着皮毛肉一块块掉落，竟然越来越像一个人，一个血淋淋的人。
看完之后，曲添竹身体僵直，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过了很久，她的大脑才缓缓转动起来，本能地想到一个字——跑。
“你跑不了。”那个男声突然响起来，吓得曲添竹一哆嗦。对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停了停，他补充道：“我提示你一下，现在我们头上的天是盖着的，从这里到人间没有路。”
天是盖着的……这句话击碎了曲添竹所有的知识，所有的信仰，所有的支柱，所有的幻想。
对方继续说：“不信你试试。”
曲添竹万念俱灰。
她说话了，声音干得在掉渣：“让我……想想……好吗……”
对方立即说：“没问题，我告退了。你随时说话，我随时出现。”
房间变得一片死寂。
曲添竹继续在床上摸，终于在枕头下摸到了她的手机！她的心在嗓子眼乱跳着，颤巍巍地想给父母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根本没信号！这地方和人间属于两个世界，就像不可能从梦中打通现实的电话！
她丢下手机，迷茫地朝窗户看了看，那是唯一的出口了……
她一定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个声音说了，她可以试试。
她要试试。
这样想着，她就从床上爬下来，两条腿却抖得厉害，怎么都站不稳。她在床上坐下来，等了几分钟，心里一直在给自己打气：要坚强，要坚强，要坚强……
终于，她来到了窗前，双手抓住铁栏杆，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她记得看过一部电影，有人越狱，先把衣服浸湿，缠在两根铁栏杆上，用力去搅，那两根铁栏杆就一点点弯了……
那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帮助你。”
曲添竹一哆嗦，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她一时不知所措了。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帮她逃走，还是帮她打开防盗窗。
接着，她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防盗窗竟然升起来了！
在对方的注视和帮助下，你还有心情逃走吗？
曲添竹后退几步，跌坐在床上。防盗窗又“咯吱咯吱”降下来了。
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两个人，必须得死一个。
那么……就让赵靖去吧。
好像为了给自己一个安慰，曲添竹马上想到了那个老女人，还有那股恶心的香奈儿香水味。
如果说必须有个人要得到报应，那么也应该是赵靖，尽管这种报应太狠了。至少，她在跟他同居之后，从没有背叛过他。
过了好半天，曲添竹才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前面那几对……”
对方直接回答了她：“死的都是女孩。”
曲添竹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说：“他吧……”
对方小声说：“我懂的。”
接着，对方又说：“你放心，他会安乐死，不会有任何痛苦——衣柜上面的横档上有一粒药，那是麻醉剂，一会儿他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想办法让他吃下去，他就不会动了。那个横档上还有一个注射器，消过毒的，里面是氰化物，你给他注射进去，不用一分钟，他就会安详地走了……”
曲添竹突然叫起来：“我不要亲手害死他！”
对方的声调一下变得很冷酷：“你没有选择。”
曲添竹就不再说话了。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很善解人意地说：“现在你很害怕，很难过，我懂的，稍微放松一下吧，我先离开，大约10分钟之后，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现在曲添竹最关心的是，假如她害死了赵靖，自己能活着出去吗？假如能活着出去，算不算杀人犯呢？她的大脑里一团乱麻。
进了这个房间之后，赵靖去洗了脸，梳了头；照相的时候，他又睁着双眼——难道那预示着他今天必死？由她亲手害死他，这是不是命定的呢？
时间过得太快了，10分钟已经到了吧？
她发了一会儿呆，举起手机，慢慢走到床边的衣柜前，拉开它，伸手朝上面的横档摸了摸，果然摸到了那些东西，她的心一沉。
接着，她把那粒药拿下来，从冰箱里取出一筒啤酒，“嘭”一下打开，把那粒药塞了进去，晃晃，又重新放进了冰箱，然后“扑通”一声坐在床上。
手机光灭了，地狱一般的静和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添竹！”
是赵靖！
她再次按亮手机，转头看了看，那堵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赵靖穿着短裤，正眯着眼睛寻找她。
她轻轻应了一声：“哎。”
赵靖马上冲过来，一下搂住了她：“添竹，你知道吗！出事了！”
她平静地问：“怎么了？”
赵靖：“刚才，刚才我们被分开了！有个人对我说，我们必须要死一个！”
她不说话，听他说下去。
赵靖：“你听见没有！他说，我们必须要死一个！”
曲添竹：“然后呢？”
赵靖：“他说，要么我把你害死，要么我就会死……”
静默了一会儿，曲添竹才说：“你会让我死吗？”
赵靖把她抱得更紧了：“添竹，我不会，我不会让你死！……那个人说，我不害死你，我就活不到天亮……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你得罪他们了？你说话啊！”
曲添竹也抱紧了他，嘴巴凑到他的耳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我……们……跑……吧……”
赵靖绝望地说：“不可能！”
曲添竹：“为什么？”
赵靖说：“刚才我跑出去了，想找到你，整个宾馆都不见了！就剩下了这个房间！外面一圈都是水泥墙！”
曲添竹：“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恶作剧……赵靖，你是男人啊，你要是放弃了，我依靠谁去？”
赵靖难过地说：“你让我怎么办！”
曲添竹：“带我走。”
说完，她牵起赵靖粗壮的胳膊，朝防盗门走过去。没人阻挠。他们来到门口，曲添竹扳了扳把手，发现门被反锁了。
赵靖紧张地问：“怎么了？”
曲添竹：“反锁了。”
赵靖：“刚才我怎么出去了……”
曲添竹朝黑暗的半空看了看，说：“不用问，这门这窗，都有人在暗中控制着。”
赵靖：“完了，变成大牢了……”
过了半天，曲添竹才小声说：“等吧，等天亮。”
赵靖摇了摇头：“我怕我等不到天亮了……”一边说一边紧紧抱住曲添竹，眼泪哗哗流下来：
“添竹，我爱你！你知道吗？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曲添竹的眼睛一湿，使劲点了点头。
赵靖哭得越来越厉害了：“添竹，假如我真死了，你一定要知道我是为你死的！我不想死啊，我想跟你结婚，跟你一起过日子！……”
藏在暗处的那个东西，操控这一切的那个东西，十分耐心，他不露面容，不出声音，静静等待着。
赵靖说来说去一直在重复那些话，而曲添竹始终静默着。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曲添竹轻轻推开了他，小声说：“你的嗓子都哑了，喝点水吧。”
赵靖擦干了眼泪，在床上坐下来，声调变得有些悲壮：“我喝酒！”
曲添竹小声说：“别喝酒了，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醉醺醺的怎么办啊！”
赵靖说：“求求你，添竹，给我拿啤酒！”
曲添竹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等着。”
她摸黑走到赵靖那张床的旁边，停在衣柜前，把它轻轻拉开了。刚才，这个衣柜被隔在了墙的另一端。她伸手在上面的横档上摸了摸，心里一惊——这里也放着一粒药和一个注射器！就是说，如果赵靖也选择了求生，那么，那个声音就会指导他用这些东西害死自己……
如果两个人都选择了害死对方，那将很难成功，因为双方都有防备。
如果两个人都放弃了活下去的权利呢？那么，谁会死？
还没等曲添竹想明白，赵靖说话了：“你在干什么？酒呢？”
曲添竹说：“我看看衣柜里藏没藏人……”
接着，她走到冰箱前，“嘭！嘭！”两声，打开了两筒啤酒，左手拿起一筒，右手把另一筒放回了冰箱，又拿起了刚才下了药的那一筒，然后走到床前，把右手的啤酒递给了赵靖，轻声说：“我陪你喝。”
赵靖举起来，“咕咚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光了，接着，他又抢过曲添竹手中的啤酒，“咕咚咕咚咕咚”又喝光了。
曲添竹的心里一阵抽搐。
赵靖说：“他妈的，我不管他们是谁，今天晚上他们要是敢搞我，我就跟他们拼了！”
曲添竹没说话，她在黑暗中严密地关注着赵靖的反应。他只说了一句硬气的话，然后就软软地躺在了床上。
“赵靖？”
“完了……”赵靖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赵靖！”
赵靖艰难地“哼”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曲添竹哆嗦起来，她按亮手机，借着屏幕光看了赵靖一眼，他脸色苍白，双眼迷蒙，透着绝望和恐惧。曲添竹的眼泪就淌下来了，她走到衣柜前，摸到那个注射器，一步步走回来，哭着说：“赵靖，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你放心，计划不会变的！……”
然后，她就把注射器刺进了赵靖坚硬的三角肌里。氰化物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几乎刺进去就拔出来了。
曲添竹把注射器一扔就坐在了地板上。
黑暗中的赵靖一动不动，她隐约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就停了。
曲添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这才想起那个逼他杀死赵靖的声音，于是对着半空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那个声音立即响起来：“我一直在。”
“他死了……”
“我看到了。”
“你现身吧。”
“你准备好了吗？”
曲添竹恍恍惚惚，努力把注意力从赵靖身上拉回来——对方在说什么？噢，他在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曲添竹突然不敢肯定了。
接着，她感到脑袋一阵昏眩，好像她置身的空间在移动。
过了大约半分钟，对方又说：“回答我，你准备好了吗？”
曲添竹依然晕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真怕看到对方的样子之后会当场精神错乱。
又过了半分钟，对方继续问她：“请你回答我，你准备好了吗？……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准备好了，来，把门打开吧。”
“你，你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吗？”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我的身体在房间外。”
突然来电了，房间里雪亮雪亮，曲添竹被刺得眯起了眼睛。
她朝床上看了一眼，赵靖在床上直挺挺地躺着，脸色像面粉一样白。她赶紧把视线移开，抓过衣服哆哆嗦嗦地穿上了，然后盯着那个防盗门，一步步走过去……
这个人长什么样？
也许，他面容俊朗，就是没有嘴……
曲添竹抓住门锁，犹豫了几十秒，猛地把门拉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脸色也像面粉一样白。
曲添竹一步步后退，“哐”一声靠在了窗台上。她猛然意识到，整个宾馆里只剩下她一个是活人了！

44、周冲和绿绿
多明镇刮风了，路灯被吹得摇摇晃晃，恍若梦中。
一只猫从暗巷里走出来，沿着店铺的墙根，轻手轻脚朝前走。
它从路灯下经过的时候，光线比较亮，看上去又不像一只猫了。它唯一像猫的地方，就是走路无声无息。它也不像鸡，不像狗，更不像兔子——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发生了一个情节，更证明它不是猫了：一只野猫从垃圾箱背后钻出来，一眼看到了它，立即凄厉地叫了一声，撒腿就跑，速度跟闪电一样，转眼就看不见了。那个东西并没有攻击猫的意思，它站在原处，很友好地望着那只野猫逃窜的身影，然后继续慢慢朝前走了。
现在说说它的相貌特征，你别害怕。
它没毛，长着四条腿，像个婴儿似的在地上爬，速度非常快。或者说，它前面用两只手拄地，后面也用两只手拄地。那绝不是一个婴儿，它的屁股后拖着一根肉色的尾巴，又细又长，摇来摆去。
你会说，世上没有这种动物。
我劝你一句，别轻易下定论。自从绿绿家的卫生间里冒出了那种像牙刷的虫子，我对什么东西都见怪不怪了。
这地方，山高林密，谁知道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它一直朝南走出了小镇，在墓地里消失了。
不管曲添竹被搬运到了哪个世界中，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房间，回到赵靖被害的现场……算了，我们暂时避开那恐怖的一幕，返回京都，看看周冲和绿绿的生活吧。
周冲和绿绿猜到了，那三个盲字不是什么“夺命针”，很可能是个小镇的名字。
可是，他们在电脑上搜索所有duo和ming组合的地名，花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竟然没找到一个。
绿绿：“我觉得这个小镇就在筒晃界内。”
周冲：“可能性很大。”
绿绿：“我们去一趟？”
周冲：“你已经去过一趟了，毫无所获，这次我们必须先敲实再动身。”
绿绿：“怎么敲实啊？”
周冲沉默了一下，终于说：“找那个盲人。”
绿绿恍然大悟——他是出谜的人，谜底自然在他那里。
周冲又说：“找到他之后，我直接问他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他要是再装神弄鬼，我就揍他一顿。”
绿绿：“你别欺负残疾人！”
周冲：“我怀疑一切都是他捣鼓的。”
绿绿：“可是，我们去哪儿找他呢？”
周冲：“地下通道。”
绿绿：“他还会在那儿出现吗？”
周冲：“一定会，他在等我们。”
绿绿：“你现在承认他是专门等我们了？”
周冲：“承认了，就像他在狐小君家附近等狐小君一样。”
绿绿：“哎，如果狐小君失踪一辈子，你会找她一辈子吗？”
周冲：“也许会。”
绿绿：“你不怕我生气？”
周冲：“我是不是你最爱的人？”
绿绿：“算是。”
周冲：“你最爱的人最爱的人，也应该是你最爱的人，对不对？”
绿绿：“你别绕我！我最爱的人最恨的人，肯定是我最恨的人；我最爱的人最爱的人，那也是我最恨的人。”
周冲：“那你为什么还跟我一起找她？”
绿绿：“因为……她也是我的朋友。”
周冲：“其他朋友失踪了，你也会去找吗？”
绿绿：“不一定……”
周冲：“那不得了！”
绿绿捶了周冲一拳：“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为了你！”
周冲亲了绿绿一下，好像是一种回报。
绿绿：“你给情网写的那首《绝爱》，是不是专门写给她的？”
周冲：“像吗？”
绿绿：“别忘了我是搞文字的！”
周冲：“可能她的离开给了我一些灵感，但是，那绝不是专门写给她的。在爱情上，每个男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美好的幻象，他从小到大，一直不会停止塑造她，以至于她越来越完美，也越来越模糊。现实中没有任何一个异性可以替代她。《绝爱》其实是在讲述我的那种绝望。”
绿绿：“你们男生手淫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那个幻象？”
周冲：“我们那一刻想的肯定是具体的异性，甚至可能是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大嫂。女生才喜欢把完美的模糊的异性当成假想的性爱对象。”
绿绿：“你太牛了，连女生想什么都知道！”
周冲：“你说梦话告诉我的。”
绿绿：“坏蛋！”
周冲：“你猜，咱俩在一起的时候，让我最难忘的是哪一天？”
绿绿：“不知道。”
周冲：“猜猜。”
绿绿：“第一次上床？”
周冲：“不，是我们在大京都文化剧场那一夜。”
绿绿：“为什么呢？”
周冲：“我说不清楚。”
晚上，绿绿躺在床上睡不着，一次次回忆那个盲人的长相，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接生婆。接生婆，她被这个词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呢？她忽然不敢往深想了。
都快12点了，她以为周冲睡着了，没想到，他在旁边很清醒地说话了：“我有个预感，她凶多吉少了。”
“啊？”
“还有姓曲那个女孩的男朋友，都回不来了。”
周冲是个明朗的人，三更半夜的，他突然冒出这些话，让绿绿心里发毛。
“那……长城呢？”
“不知道。”
“别多想了，我觉得她没事儿。明天要是真找到那个盲人，你别刑讯逼供啊，让我跟他好好谈谈。”
“看他配不配合了。”
“听话！”
“睡。”
第二天上班高峰时段，绿绿和周冲来到了那个地下通道。这一天是12月24号。
人很多，十几个杂货摊排成了一溜儿，中间只剩下窄窄的通道。那个卖唱的矮个男孩又来了，继续在唱他的草原，歌声忧伤，和这繁荣的经济很不和谐。
两个人找了一圈，不见那个盲人的踪影。
有个小摊儿在卖旧刊物，周冲蹲下看了看，一本刊物的封面上有个标题——《四川惊险冥婚奇俗，痴情男迎娶已故女友》，周冲买了一本，装进了口袋里。
他们走到那个卖唱男孩旁边的时候，周冲掏出50块钱，放在了男孩面前的纸盒里。男孩连看都没看一眼，依然投入地唱着草原。
周冲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绿绿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起听。
直到唱完了一首歌，周冲才问：“哥们，问一下，你见到过那个算卦的盲人吗？”
男孩说：“他天天在这儿，不过总是下午来。”
周冲说了声：“谢谢。”然后，他对绿绿说：“下午来蹲守。”
绿绿和周冲走出不远，吉他声又在背后响起来。
中午，两个人叫了肯德基外卖，吃了之后，绿绿睡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她醒了，周冲正坐在沙发上看那本旧刊物。
绿绿说：“那种下三烂的地摊刊物你也看。”
周冲的眼睛没有从刊物上移开，脸上却露出了坏笑。
“你笑什么？”
“这上面有你的文章。”
“真的？”
“你看。”
绿绿走过去一看，这本七拼八凑的刊物上果然有一篇她写的纪实文章，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让她哭笑不得。
这篇文章和那篇讲冥婚的文章挨着。
她说：“冥婚这篇你看了吗？”
周冲：“看了，最后说——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没劲。”
绿绿：“越是这样说，越可能是真的，作者怕惹官司。”
说完，绿绿又看起来。
文章是这样写的：张某是成都的一个软件工程师，他和漂亮女友陈某打算半年之后举行婚礼，没想到，在一次聚会上，陈某饮酒过量引发哮喘病发作死亡。张某万分悲痛，拿出准备结婚的钱，请婚庆公司为他和女友举行冥婚。这件事引起了媒体的关注，一家婚庆公司免费为他们举行了这场冥婚。感人的是，陈某的初中同学李某一直在追求陈某，他在婚礼中为新郎做了伴郎。更感人的是，一直暗中喜欢张某的18岁少女纪某，在新娘的灵位旁，为她做了伴娘……
这场冥婚跟他们目前的事件基本没瓜葛。
下午3点多钟，绿绿和周冲又去了地下通道。
小商小贩少了很多，那个卖唱的男孩也不在了。
两个人找了找，还是没见到那个算卦的盲人。
绿绿说：“怎么办？明天再来？”
周冲说：“等。”接着，他狠叨叨地补充了一句：“我等他到地老天荒。”
两个人正在地下通道里转悠，突然听见有人喊：“城管来了！”
那些小商小贩以惊人的速度收起地摊，纷纷跑掉，接着就出现了三名铁面无私的城管。一个动作慢的倒霉蛋被逮着了，几十件服装全部被没收。城管离开的时候，那个小贩粘在他们屁股后，不停说好话，希望要回他的衣服……
地下通道一下就清净了，剩下绿绿和周冲两个人傻傻地走来走去，反而显得很奇怪。
周冲突然说：“那边！”
绿绿转头看去，那个盲人出现了！他穿着蓝色风衣，戴着黑色墨镜，背着一个黑色旅行包，用马竿敲着地面，慢慢走过来。
周冲正要走过去，绿绿拽住了他，然后，她走过去了。
“先生。”绿绿叫道。
盲人停下来，侧了侧耳朵。
“先生，我们聊过一次的。”
“噢。”盲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天你说，人死如灯灭，并不是说什么都没了，而是说一下变黑了。人在那个世界里，没有身体，只有意识，就像在梦里的状态……想起来了吗？”
“噢。”
周冲站在一旁，冷冷地盯着盲人脸上那副墨镜，好像随时都可能一拳揍过去。
“你说，你可以告诉我，我和我的恋人谁先死谁后死，还给了我一张纸——我找你就是想请教一下，那三个盲字是什么意思呢？我可以再付一份咨询费。”
盲人低声说：“看在你这么执着的份上，我告诉你，那是个地址。”
“什么地址？”
“在贵州的筒晃，它叫多明镇。”
绿绿和周冲对视了一下。
盲人又说：“一百年前，那个小镇举行过一场冥婚。只要你们在那场冥婚的原址上拍一张合影，就知道谁先死谁后死了，后死的人在照片上一定是闭着眼睛的。不过，拍摄时间必须是在星期天。”
尽管周冲一直没吭声，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盲人的脸却转向了周冲的方位，然后说：“其实，每一对红尘男女最终都逃不掉一个结局，那就是一个先死一个后死。从这个角度说，每一场婚礼都是冥婚。”
绿绿在心里暗骂——这话真他妈找抽！嘴上却说：“先生，请原谅我的冒犯啊，我确实有点不相信，照片上一定会有人闭着眼睛吗？”
盲人的半张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去试试。”
绿绿说：“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是凡人，希望你指点一下。”一边说一边掏出50块钱，递到了盲人手上。
盲人用苍白的手摸了摸那张钱，小心地对叠了一下，装进了风衣口袋，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年轻人，我给你们上一课吧。什么东西最玄妙？是——时间。科学家说，宇宙大爆炸是时间的起点，在那之前没有时间，没有时间是什么样子？我劝你不要琢磨，否则会精神错乱。生和死，说到底是时间的秘密。时间是留不住的，而人类发明照相机，正是幻想留住时间。于是，照相机就成了某种天机的Bug。”
他这么说有些道理。
过去，照相机是洋玩意，最早传进中国的时候，清朝一些官员是坚决不照相的，怕这个洋玩意把魂儿摄走。
周冲的表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认真了许多。也许他意识到了，此人并不寻常，那张脸绝不是想砸一拳就可以砸一拳的。
盲人继续说：“照相机是法国人L&#183;达盖尔1839年发明的，在那之前，人类一直没有停止研究针孔成像原理，春秋战国时期《墨经》上就有论述。北宋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也说过，景和物经过小缝隙，影子肯定出现倒影，大海出现在天上、宝塔顶尖向下是很正常的事。也就是说，人类一直在试图和时间抗衡，一直在探索生死的秘密……我要回家了。”
最后这句话来得太突然，绿绿愣了一下，赶紧说：“噢，谢谢！”
盲人干巴巴地笑了笑，用马竿探着地面，朝地下通道的另一端走去了。
周冲小声说：“跟着他。”
绿绿不解地看了看周冲。
周冲：“听我的！”
他拉着绿绿，尾随那个盲人从地下通道走出来，汽车喇叭声立即灌满了耳朵。盲人顺着人行道慢慢朝前走。周冲带着绿绿坐上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小声对车夫说：“跟着前面那个盲人。”
车夫问：“去哪儿？”
周冲说：“他去哪儿你去哪儿。”
三轮车就慢慢朝前滚动了。
绿绿不知道周冲要干什么，她没有再问，跟周冲一起盯住了那个盲人的背影。
尽管看不见，但他依然本能地低着头，似乎在看路。步子很慢很慢，而且走的不是直线，手中的马竿左探一下，右探一下，身子随着左转一下，右转一下，呈“之”字路线。迎面走过来一对年轻的恋人，两个人又说又笑，到了盲人跟前才发现他，赶紧嬉皮笑脸地避开了。盲人依然低着头，左一下右一下地朝前走。
绿绿和周冲跟着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非常枯燥，绿绿说：“回家吧。”
周冲说：“继续跟。”
走出几站路之后，就到了京都东郊，楼房越来越低，人越来越少。盲人在一个大门口停下来，然后拄着马竿一步步走了进去。
大门旁挂着一个木牌，写着：东郊化工厂。
京都人都知道，去年4月份，这家化工厂的储罐区发生爆炸，死亡18人，受伤近百人，当时厂区变成了一片火海，数座楼房成了废墟……
绿绿小声说：“他去那里面干什么？”
周冲：“说不定，他的眼睛就是在那场事故中被烧坏的……”
正说着，那个盲人又出来了，好像走错了地方。他在大门口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朝前走了。
三轮车的车夫竟然很专业，在盲人走出几十米之后，他才蹬车慢慢跟上去。
走着走着，盲人走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还好，人力三轮车几乎没什么声音，只要离得远一些，他是听不到有人尾随的。
突然，那个盲人的步伐加快了，看来他对这条胡同很熟悉，说不定他的家就住在附近。
绿绿瞪大了眼睛。
盲人的步伐越来越快，终于，他把马竿提在了手中，不再用它探路，而且他的脑袋也抬了起来，朝向了正前方……
绿绿一下就抓住了周冲的胳膊。
周冲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发现问题了吧！”
接下来，盲人几乎是健步如飞了，三轮车车夫用力蹬，才没有被他甩掉。
绿绿无比紧张地说：“他是……怎么回事儿？”
周冲：“废话，假的呗！”
终于，盲人在一个门洞前慢下来，看来他到家了。
周冲小声说：“停！”
车夫立即停了车。他拉着绿绿下了车，然后迅速掏出一张钱，塞到了车夫手上，接着就朝那个盲人快步跑过去。
盲人听到了周冲的脚步声，他停住了，把脸慢慢转了过来。
周冲跑到他面前，一下就把他脸上的墨镜拽了下来。这时候绿绿也跑过来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盲人全部的脸，惊呆了——他的上眼睑和下眼睑几乎粘连在了一起，只露出两个不规则的小洞孔，从洞孔看进去，是两只已经失去水分的干瘪眼珠，看不到瞳孔，只有瘆人的眼白。
周冲也傻住了。
他确实是个盲人！
可是，刚才他怎么走得比正常人还快？而且，他不用马竿探路却能避开一根根路灯杆……
盲人平静地问：“你要干什么？”
周冲没说话，呆呆地把墨镜还到了他手上。
盲人重新戴上了墨镜，把马竿戳到地面上，点着地走进了门洞。
这是一个破旧的院子，只有门洞，没有门板。院子里立着两间低矮的正房，门上挂着锁，旁边连着一间更矮的偏房，挡着脏兮兮的花窗帘，那应该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盲人走进了那间偏房，“啪”一下把门关上了。从外面看，那里面顶多能放下一张单人床。
周冲拉着绿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同时不停朝两旁看，他怕狗。
幸好没狗。
两个人来到偏房的窗下，鬼鬼祟祟地偷听，隐约听到那个盲人在说话——这么小的房子，难道里面还有一个人？
他好像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叨叨咕咕地说：“别抢啊，你们十一个，人人有份，吃吧吃吧。”
这间偏房里装着十一个人？
绿绿和周冲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一直没想明白，那个盲人为什么走进化工厂转了一圈又出来了？为什么他双眼看不见却奔走如飞？还有，那么小的房子怎么可能装下十一个人？
周冲：“不管他了，明天我们就去贵州找狐小君。”
绿绿：“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先弄清这个盲人是怎么回事儿……”
周冲：“狐小君危在旦夕，我们必须抢时间。”
接着，周冲就去书房上网查阅筒晃的资料了。
绿绿不再坚持，去洗漱。
走进卫生间之后，她朝地面看了看，很光洁，地漏被严严实实地堵着。不过，她去拿牙刷的时候，还是先认真地辨别了一番，又用手捏了捏，确定它不是虫子之后才拿起来。刷牙的时候，她依然有些恶心，总觉得在她牙齿上蹭来蹭去的是那条虫子密密麻麻的腿……
突然，她听见周冲叫了一声：“绿绿！”
平时，周冲总叫她“哥们”，每次他叫她“绿绿”，肯定有大事。
“怎么了？”
“那张冥婚照片又来了！”
“啊？”
“你过来！”
绿绿赶紧漱了口，跑过去。
进了书房，她发现周冲的表情极为异常，他说：“你看看这张照片上是谁！”
他这么一说，绿绿有点不敢看了。
他喊起来：“你快过来啊！”
绿绿走过去，朝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又是那张冥婚照片！
她盯着它，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冥婚照片了，为什么这次的恐惧感如此强烈？
她说不出来，她只是感觉到这张照片里藏着某种似曾相识的东西，在更深处冒着彻骨的寒气。
没什么不同啊！
照片是黑白的，涂了怪怪的颜色。一男一女，男的戴着黑礼帽，穿着马褂长袍，胸前挂着粉色的花，衬着黑色的叶子；女的闭着眼，她穿着黑衣黑裙，头上戴的东西类似于戏曲中的七星额子，正中却是一朵黑色的花。肩上垂下来两条巨大的丝带，很像花圈的挽联。下面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脚……
看着看着，绿绿的眼睛盯住了那个女子的脸：“这是……谁？”
周冲说：“再看看！”
绿绿又看了看，脑袋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轰隆”一声巨响——那个女的是狐小君！
……这不算吓人，吓人的在后头。

45、终于来了
第二天是12月25号，星期六，一大早绿绿就去了火车站，买了两张当天的1655次车票，然后回家了。
平时，绿绿不太爱做家务，这天上午，她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楼上那个不怎么用的空间也用拖把拖了，甚至还把铁艺楼梯也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最后，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严了。
周冲：“什么意思？不回来了？”
绿绿：“说不上几天回来呢。等回来的时候，一看家里干干净净的，心里敞亮。”
离开的时候，两个人走到门口，绿绿又返了回去，把餐桌旁的两只椅子重新摆了摆。周冲说：“你的动作怎么这么瘆人呢！”
绿绿笑笑说：“摆好看点儿。”
出了门，他们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火车站。
一直是周冲在说话，绿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周冲问：“你四处看什么呢？”
绿绿说：“没看什么啊。”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好像有双眼睛，就是藏在电脑里的那双眼睛，又在车站出现了，它藏在密麻麻的人群中，远远地盯着她和周冲……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怪了。
绿绿继续四下张望，忽然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挂在高处的监控摄像头。她马上想到曲添竹那一对和狐小君那一对失踪之后，公安局一直在查看这些监控录像。也许应该多在摄像头下露露脸，万一这次和周冲出去回不来呢……
又一想，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于是，她掏出手机，拨到了家里。
她父亲接的。
“爸，我和周冲出去一趟，跟您说一下。”
父亲似乎很意外，绿绿家那个小城离京都二百多公里，绿绿很少回去，她和周冲做什么都是他们自己安排，绿绿很少跟家里汇报。父亲“噢”了一声，接着叮嘱道：“不管去做什么，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们去的是贵州。”
“那么远！”
“筒晃。”绿绿故意分开说，以便父亲记忆深刻。
“筒晃？”
“筒晃的多，明，镇。”
“你们去那儿干什么？出差？”
“找个朋友。好了，爸，我们要上车了，不跟您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周冲说：“你多此一举。”
绿绿：“那地方太偏远了，还是谨慎点儿好。”
周冲：“再偏远它也有政府，也有派出所，怕什么。”
本来绿绿还想给那个郝天竺打个电话的，最后就没有打。
周冲在上铺，绿绿在下铺。
上车之后，周冲坐在下铺上，一直看窗外。自从昨天晚上在冥婚照片中看到了狐小君，他始终闷闷不乐。
绿绿说：“我猜，狐小君旁边那个男的就是长城。”
周冲没说话。
绿绿又说：“我感觉狐小君还活着，那张照片是被人强迫摆拍的。”
周冲还是不说话。
接着，绿绿自言自语地说：“什么人会逼他们拍那种照片呢……”
周冲说话了：“这件事太深了。我们到了那个多明镇之后，一定要处处堤防点儿。”
绿绿：“嗯。”
过了一会儿，绿绿突然说：“我像不像你妹妹？”
周冲看了看她：“嗯？”
绿绿：“我感觉咱俩的关系不像是一对儿，更像是一个妹妹跟着哥哥去找他的女朋友。”
周冲被这句话感动了，他摇了摇头，说：“不，是一个哥哥带着女朋友去找他的妹妹。”
天黑了。
天亮了。
火车摇摇晃晃地朝前行进，过湖北，过湖南，最后进入了贵州地界……
从早晨起来之后，周冲几乎一直坐在下铺上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次都没睡。随着那个诡秘的小镇越来越近，他显得越来越焦躁。
傍晚时分，两个人终于来到了筒晃。
上次，绿绿跟着曲添竹来到这里之后就陷入了迷茫，这次不同了，绿绿知道该去哪儿了。
风很大，路边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司机都缩在驾驶室里。绿绿和周冲正要走过去，有个20多岁的司机主动走过来，他穿着一件酱色夹克，留着小胡子，额头上有道疤，他走到绿绿和周冲面前，问道：“两位去啥子地方？”
绿绿说：“多明镇。”
司机说：“我送你们吧。”
绿绿说：“多少钱？”
司机说：“80。”
绿绿说：“你别蒙我，我知道多远的。”
司机说：“你给多少？”
绿绿说：“50。”
司机想了想，说：“行，走吧。”
两个人就上了车。出租车开动之后，周冲突然问了绿绿一句：“你带相机了吗？”
绿绿一愣：“带了。怎么了？”
周冲说了一句让绿绿十分意外的话：“既然来了，我们也拍张合影。”
绿绿说：“……好。”
出租车很快就出了城，驶上了一条窄窄的柏油路。
车里太暗了，让人有一种窒息感。绿绿朝车窗玻璃努了努嘴，周冲点了点头，表示他注意到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什么，那个司机也没有说什么，只有外面“呼呼”的风声。不过绿绿注意到，他总是时不时地从头顶的后视镜中朝她和周冲看一眼。
出租车经过了很多岔路口，绿绿有点晕头转向了。两旁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无穷无尽的树。
终于，司机说话了：“前面就到了。”
绿绿赶紧抬头看，前面山脚下果然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远景。
刚刚进入小镇，司机就把车停下来。周冲付了车费，然后拉着绿绿下了车。
出租车开走之后，他们看到了那个蓝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本地邮政编码：142857。风太大了，那个牌子微微有些摇晃。
绿绿小声说：“我记得贵州的邮政编码是5打头的。”
周冲：“也许，这个小镇根本就不在贵州境内……”
这话把绿绿吓了一跳。
停了停，周冲又说：“国内有14打头的邮政编码吗？”
绿绿说：“好像没有……我记得吉林是13，黑龙江是15。你用手机查查。”
周冲拿出手机想上网，却愣住了。
绿绿：“怎么了？”
周冲：“没信号……”
绿绿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同样没信号。完了，她马上想起她给狐小君打电话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客气而冰冷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现在，她和周冲也来到这个“服务区”之外的地方了！
她有些慌乱：“怎么办？”
周冲坚定地说：“往里走。”
他们离开了那个蓝色的牌子，继续朝小镇里面走。绿绿紧紧拉着周冲的手，两个人走得很慢，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看起来，这个小镇挺正常的，有饭庄，有茶座，有桌球厅，有发廊，有银行，有邮电所，有幼儿园……只是人很少，街上的车屈指可数，行人更是稀稀拉拉。
一个老婆婆推着婴儿车从街边走了过来，婴儿车上蒙着被子，还盖着一个蓝底白花的棉袄。
绿绿上前问道：“老婆婆，这里的宾馆在哪儿？”
老婆婆竟然说普通话：“邮电所后头。”
“只有一家宾馆吗？”
“镇子才多大！你们要是不喜欢住宾馆，可以找户人家借宿，都不会拒绝你们的。”
“谢谢……我再问一下，听说很多年前这里举行过一场冥婚，那个老屋还在吗？”
“就是宾馆那儿，早扒了……”老婆婆刚说到这儿，风突然就大了，把婴儿车上的棉袄掀起来，吹到了地上。绿绿和周冲同时朝婴儿车里看了一眼，下面竟然是空的，根本没有婴儿！
两个人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老婆婆为什么推着一辆空婴儿车走来走去？为什么还要盖上一个棉袄做伪装？
老婆婆显得有点慌乱，她把那个棉袄捡起来，放进婴儿车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赶紧推着婴儿车匆匆走开了。
绿绿看了看周冲：“怎么回事？”
周冲：“我哪知道！”
绿绿：“她会不会是个精神病？”
周冲：“我感觉她更像是一个演员……”
绿绿皱了皱眉：“演员？”
周冲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老婆婆拐个弯儿，不见了。
周冲四下看了看，拉着绿绿走进了旁边的工艺店。
年轻的店主正在玩游戏机。周冲在店里转了转，盯住了那些手工刀具，他喊道：“老板，这把刀多少钱？”
店主放下手中的游戏机，笑着走过来：“哪把？”
周冲指了指其中一把弯刀：“这把。”
店主看了看周冲，眼里射出了两束警觉的光：“你买它干什么？”
周冲很强硬：“不卖？”
店主把目光从周冲的脸上移开了，一边把刀拿出来一边说：“当然卖。200块。”
周冲说：“两把。”
店主又看了看他，然后又拿出了一把。
周冲掏出400块钱，放在柜台上，拔出两把刀分别看了看，寒光闪闪的，又把它们插回了鞘里，装进了口袋，对绿绿说：“走。”
出了工艺店，绿绿感觉那个店主一直在背后盯着他们，她小声问：“你买刀干什么？”
周冲说：“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你打辆出租车回筒晃去吧，我一个人找她。”
绿绿：“不可能！”
周冲并不坚持：“那好，你就跟着我。”
绿绿：“我发现，这次出来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周冲：“怎么呢？”
绿绿：“我一直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周冲：“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胆子还会小吗？”
迎面走过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看样子像个老师。绿绿又上前搭话了：“师傅，麻烦问一下……”
那个中年男子停下来，很和气地问：“什么事儿？”
绿绿：“这里有派出所吗？”
中年男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笑了笑，说：“有啊。”接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朝绿绿的背后指了指：“瞧，那儿不就有个警察吗，有什么事跟他说吧。”
周冲和绿绿回头看去，果然有个高个子警察走过来，不过他好像已经下班了，正要回家，手里拎着很多菜。
绿绿：“噢，谢谢您……”
中年男子走过去之后，她小声说：“周冲，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胡来，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
周冲没说什么。
前面是个幼儿园，孩子们都回家了，大门锁着。周冲走过去，拿起那把锁头看了看，又走了回来。
接着，两个人继续朝前走，走着走着周冲停下了，盯住了旁边一家银行的牌匾。
绿绿：“怎么了？”
周冲：“我怀疑这个地方都是假的……”
绿绿的心一沉：“为什么？”
周冲低声说：“刚才那个老婆婆，推着一辆婴儿车，车里没婴儿；还有那个幼儿园，根本就没有孩子，我看了，大门上的锁头都锈死了；还有这家工商银行——工商银行的标志是一个圆圈套着空心的‘工’，这个牌匾上是一个圆圈套着空心的‘中’，这是中国银行的标志！”

46、后半夜……
婴儿是假的。
幼儿园是假的。
银行是假的。
风越刮越大了，发出了呼哨声。
绿绿呆了，过了半天才说：“我们报警吧！”
周冲：“你认为那个警察是真的？”
绿绿：“我们去筒晃报警！”
周冲：“如果这里都是假的，会有车送你离开吗？”
绿绿陡然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周冲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这里肯定不对头，我们心里早就有数。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找到她，你知道的。”
绿绿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周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塞进了绿绿的口袋里：“哥们，现在我们要并肩作战了。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走散了，你要用它保护自己。”
绿绿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刀柄，很硬。
接着周冲又说：“前面就是邮电所，我们去宾馆。”
两个人走过那条凸凹不平的石板路，看到了暗巷尽头的那座灰白色小楼，楼顶高高举着两个霓虹字——宾馆。
他们登上宾馆门口的几级台阶，吃力地推开宾馆的玻璃门，走进去，把大风挡在了门外。
前台站着两个女孩，她们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看到客人来了，立即露出了微笑，高个女孩说：“欢迎光临。”
周冲走到她们面前，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们的主管单位是哪儿？”
高个女孩说：“镇政府呀。过去，这里叫多明镇招待所，后来改叫宾馆了。”
周冲又问：“镇政府在哪儿？”
高个女孩说：“山腰上，不远。”
绿绿也问了一句：“派出所也在那儿吗？”
高个女孩说：“派出所在它旁边。你们找派出所有事吗？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周冲看了一眼电话，说：“不用了，谢谢。”接着，他又问：“你们这儿的幼儿园是不是关闭了？”
高个女孩说：“我不知道。”
另一个矮个女孩说：“关闭了。去年县教育局来检查，说他们没办什么证，不让开了。”
我们通常对一些机关单位不抱什么好印象，可是，这时候绿绿听到“县教育局”四个字却有一种安全感，一种亲切感。
周冲又问：“小学和中学呢？”
高个女孩说：“我们这儿人口少，都去筒晃上学。”
周冲看了看绿绿，绿绿也看了看周冲，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冲又问：“你们这儿的银行一直在营业吗？”
高个女孩说：“是啊，我们每个月都去领工资。”
周冲说：“可是，他们明明是工商银行，为什么挂着中国银行的标志呢？你们没注意到？”
两个女孩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接着，高个女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把绿绿吓了一跳，而且，她很失态地冒出了一个鼻涕泡，赶紧低头用纸擦了擦，笑得更厉害了。那个矮个女孩也跟着笑起来，不知道是笑银行的标志，还是笑高个女孩的鼻涕泡，两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这一刻，她们显得很缺乏职业素质。
她们笑了好半天，终于止住了，高个女孩低声说：“对不起……不过太搞笑了……”
女孩铜铃般的笑声好像让周冲产生了信任，他说：“他们领导要是知道这个错误，肯定自己申请回家抱孩子去了。”
绿绿却感觉，这两个女孩的笑透露出了一种意味，一种当着外人笑自己人的意味……她感觉更阴森了。
高个女孩忍着笑，问：“二位住吧？”
周冲说：“住。我能先看看吗？”
高个女孩说：“当然可以。”
矮个女孩说：“我带您去看吧。”
周冲说：“不，我自己看。”
然后，他对绿绿说：“你坐那儿等我一下。”接着就离开了。
绿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正好和那两个女孩面对面，这让她有些尴尬，只能四下张望，避开那两双眼睛，假装打量宾馆的布局。
周冲看完了一楼，又去了二楼……
绿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不过她注意到，那两个女孩始终没有朝周冲的方向看一眼。
过了半个多钟头，周冲才回来，对高个女孩说：“登记个标准间。”
高个女孩微笑着，很快就为他们办好了手续，然后给了周冲一个钥匙牌：“109。”
他们来寻找狐小君，偏偏住进了狐小君被害的房间。
两个人走进房间，打开灯，光线很暗。
房间里什么都是双份的，这让绿绿的心里立即结了一个疙瘩。
有的东西天生是成对儿的，比如鞋子、乳房、对联……如果只剩下一个，会让人感觉不舒服，想想，路边一只高跟鞋，美女胸前一只乳房，门上飘动着一张下联……但有的东西天生就是单的，现在却成双成对了，同样让人心里不舒服。举个例子，假如一户人家有两张床，两面穿衣镜，两套灶具，两张餐桌，两个马桶，两部座机电话，两台饮水机，两扇出入门……基本可以判定，这对夫妻已经离婚了。
周冲分别推开两个卫生间的门看了看，又拉开两个衣柜看了看，没什么异常。检查完毕，他说：“相机呢？”
绿绿：“真拍啊？”
周冲：“试试就知道那个盲人是不是在说鬼话了。”
绿绿：“其实你也有点信……”
周冲：“可能吧。”
绿绿：“我有点怕……”
周冲：“怕什么？”
绿绿：“怕看到答案。”
周冲：“没事，你闭着眼睛拍。”
绿绿从包里掏出相机，设置了自拍，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坐在床边说：“来。”
周冲：“对准了吗？”
绿绿：“差不多。”
周冲走过来，抱住绿绿的肩，两个人一起看镜头。
10秒过后，“咔嚓”一声。
绿绿没有动，周冲走过去把相机拿起来看了看，说：“这算什么？”
绿绿一愣，过去一看，照片只拍到了两个人的下半张脸，看不到眼睛。
她小声说：“这也许是天意……”
周冲说：“再拍一张？”
绿绿立即摇头：“不拍了。”
周冲说：“那就不拍了。”
接着，绿绿继续打量这个房间，突然说：“那个女孩不是说这里有派出所吗？我们应该去求助他们。”
周冲摇了摇头：“你太幼稚了，就算我们真的找到派出所，也肯定是假的。”
绿绿：“那……我们还出得去吗？”
周冲捧起绿绿的脸，半晌才说：“我也不清楚……其实现在我很纠结，我希望什么事都没有，因为有你；又不希望这样，如果这一夜平安过去，我们还是找不到狐小君的下落……”
绿绿：“不可能平安过去……你想想，她肯定是为了那个答案才带长城来到这里的，来了之后，他们必然要住进这个宾馆，也就是说，他们肯定是在这个宾馆出事的……”
周冲想了想说：“今天晚上，我们别关灯。你要是困的话就眯一会儿，我守着。”
绿绿：“现在几点了？”
周冲看了看手机：“不到10点。”
绿绿：“洗洗吧。”
周冲：“我免了。”
绿绿：“那我去了？”
周冲：“嗯。”
绿绿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朝外看了看，楼道里呈现着一种假惺惺的安静。她走进靠门的那个卫生间，拿起了一次性牙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包装撕开，她正要把牙刷抠出来，突然看到这支牙刷的把儿动了动，她身上一麻，猛地把它扔掉了：“周冲！”
周冲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绿绿：“你看！”
周冲：“看什么？”
绿绿：“地上……那是牙刷吗？”
周冲慢慢蹲下去，还没等他看仔细，那支牙刷的把儿又扭了扭，接着就快速爬进了地漏里。
周冲站起来，猛地抓起了另一支牙刷，举在灯下看。这支牙刷还被密封在包装里，规规矩矩的，不见任何异常。
绿绿呆呆地说：“它从咱家跟到这里来了……”
周冲：“说不定它就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接着，他把那支牙刷扔到地上，使劲跺了几脚，牙刷断了，是塑料的。
绿绿没有刷牙，她回来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全身微微发抖。
周冲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抱紧了。
绿绿说：“把手机给我。”
周冲：“没信号。”
绿绿：“我想听歌。”
周冲就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了她。她找到那首情网的主题歌，周冲就在手机里唱起来——
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周冲：“你哭什么？”
绿绿继续流泪，没说话。
周冲：“回去我专门为你写首歌，不在酒吧唱，也不传到网上，只给你一个人唱。”
绿绿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靠在了周冲的肩上。
多明镇的时间好像比正常世界慢多了。
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有周冲的歌声，反反复复播放了几十遍，终于到了午夜。除了外面的大风，宾馆里没有任何动静，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周冲说：“绿绿，你睡一会儿吧。”
“不。”
“听话。”
说着，周冲松开了绿绿，爬到另一张床上躺下来：“我躺在这儿看着你。”
绿绿就躺在了枕头上，闭着眼睛继续听歌。
周冲一直抓着口袋里的刀，听门外，听窗外。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周冲扭头看了看绿绿，她已经睡着了，他轻轻下了地，把被子盖在了她身上，然后把手机里的歌关掉了。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他回到另一张床上，继续严阵以待。
绿绿睡着了。
她躺在狐小君被害的那张床上，梦见了狐小君。
好像周冲又跟她吵架了，狐小君陪她在咖啡馆聊天。窗外的光线非常昏暗。
狐小君又提起了长城，她说：我只希望我和长城健健康康，白头到老。有时候，我会很神经地想，我和长城谁会死在谁前头呢？我希望是我，如果他先死，我承受不了那种痛苦和孤独；又希望是他，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那种痛苦和孤独……很矛盾。
说到这儿，狐小君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那双泪眼直勾勾地盯着绿绿，无比悲痛地说：绿绿啊！现在我真的死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那种痛苦和孤独啊！……
绿绿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的风停了，房间里一片漆黑，静得吓人。周冲把灯关了？
她叫了一声：“周冲……”
没人应。
她按了按开关，没电。
她慌了，下了床，朝周冲那张床上摸去，却摸到了坚硬的墙壁！她的双腿顿时就不听使唤了，后退一步，坐在了床上。
接着，她就听见半空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来了。”
她的魂儿都要飞了：“谁！”
那个男人说：“你们不是想知道谁先死谁后死吗？我就是给答案的人。”
绿绿不说话了，努力分辨这是什么地方的口音。普通话，声音有点抖，好像说话的人站在一个很冷的地方。
他继续说：“今天夜里答案就会出来——你们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绿绿反问了一句：“狐小君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对方一下就安静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不过他避开了刚才的问题：“要么他死，要么你死，你选择一下。”
有时候，人的大脑会出现某种奇异的反应，就像你在一个城市里捡到了一把旧钥匙，随便插进这个城市某扇门的锁眼里，竟然“咔哒”一声开了……绿绿冷不丁说了一句：“你是长城？”
房间里又是一片死寂。
绿绿为什么这么问？毫无根据。事后想起来，也许潜在的逻辑是这样的：这个人说，绿绿和周冲必须死一个，那么就是说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而狐小君和长城是一起离开京都的，如果狐小君死了，那么长城就应该活着。狐小君很可能死在了这个宾馆里，而长城也许就留在了这个宾馆里，因为他一直没有在京都出现……
过了好长时间，对方又说话了，他再次避开了刚才的问题：“你放心，他会安乐死，不会有任何痛苦——衣柜上面的横档上有一粒药，那是麻醉剂，一会儿他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想办法让他吃下去，他就不会动了。那个横档上还有一个注射器，消过毒的，里面是氰化物，你给他注射进去，不用一分钟，他就会安详地走了……”
这时候，绿绿怀疑对方只是一段录音，因为他和绿绿的话基本没发生交叉。她冷笑了一声，突然扔过去一句：“你去死吧！”
对方似乎愣了愣，说：“如果你不让他死，你就会死，我们给你提供十八种死法，任你选，我保证每一种死法都比安乐死痛苦一万倍。你想看看录像吗？”
绿绿说：“不看。你告诉我，你们把周冲弄到哪儿去了？”
对方说：“他就在你隔壁，一会儿就会回到你身边。在天亮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不然就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几个人围在一起吃早餐，吃的好像是包子和豆腐脑。其实那不是包子，而是刚刚割下来的乳房，你的；那也不是豆腐脑，而是在你的头骨上凿个洞，大家用羹匙喝你的脑浆。不要想着离开，现在你们已经不在多明镇了。”
嫉妒的恶心和恐惧让绿绿的胃一次次朝上拱，想吐。
不在多明镇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在黑暗中抱紧了双膝，瑟瑟发抖。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周冲！可是，周冲哪儿去了？
周冲哪儿去了？周冲哪儿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刀，死死攥在手中，接着四下摸手机，终于摸到了，按亮屏幕光，四下看了看，不见任何人，只是两张床之间多了一堵墙。她望着这堵墙，过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快步朝房门走过去。
她要去前台找服务员！
可是，服务员还在吗？也许，前台也是一片漆黑，当她举起手机朝里照过去的时候，会看到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她们站在黑暗中，正在朝她微微地笑着……
没想到，防盗门被反锁了。
更没想到，半空中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别急，我帮你打开。”
绿绿一下就泄气了。尽管如此，她依然要出去！
防盗门“咔嚓”响了一声，她拧了拧门把手，把它打开了。
她走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她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发现四周空荡荡，宾馆不见了！只剩下了孤零零的109房间！现在，她站在外面，天上就像盖了一口锅，不露一丝天光。阴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窖里。
这是什么地方！
她怀疑自己做梦了，却不知道怎么醒过来。醒不过来，噩梦就得继续做下去……她举着手机，哆哆嗦嗦朝前走。屏幕光太暗了，除了眼前一点亮儿，四周就像地狱一般黑。
她不知道半空中那个声音是否跟着她。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老屋，看上去怪兮兮的，绿绿惊叫一声：“妈呀！”然后扔掉了手机，撒腿就朝相反方向跑。
前面一片漆黑。
跑出几步之后，她本能地慢下来，两只手直撅撅地伸向前面，紧张地眯着眼睛，半步半步朝前移。她的双腿像筛糠一样抖着，随时都可能瘫在地上。
终于，她摸到了一堵墙，她顺着这堵墙走，走了很远很远，好像转了一圈，始终没摸到出口。
她打算绕到109房间的窗前去，也许周冲还在睡着，她要叫醒他。可是，她没有一点力气了，软软地靠在墙上，眼泪“哗哗”流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对着黑暗哭喊起来：“周冲！——周冲！——”她怕死。
但是，如果她和周冲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她就不怕死了，只希望临死之前周冲能守在她身边。
她的哭喊声暴露了她的目标。
两只脚在黑暗中快速朝她奔跑过来。
她一下就停止了哽咽，惊恐地竖起了耳朵。那个人冲到她跟前摸了摸，摸到了她的耳朵。她哆嗦了一下，尖厉地叫了一声：“谁！”
对方一下抱紧了她，低低地“嘘”了一声。
是周冲！
绿绿一下就抱紧了他。
周冲拍了拍她的脸蛋，轻轻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吗？下次离开我，不要跑出那么远……”
绿绿的眼泪又一次“哗哗”淌下来。
两个人就那样紧紧拥抱着，过了好长时间周冲才说话：“他来了，他跟我说话了。他说咱俩必须死一个，让我做出选择……”
绿绿的心一阵抽搐。
周冲继续说：“我找不到他在哪儿，不然我当场捅死他。”
绿绿：“他是不是说衣柜里有毒药？”
周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绿绿：“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周冲：“看来，那两个衣柜里都有毒药……”
绿绿：“周冲，如果我们逃不出去，你会……让我死吗？”
周冲：“废他妈话！如果逃不出去，大不了我把我这条命给他们留在这儿，怎么都不会让你死啊！”
绿绿再次抱紧了他。此时此刻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周冲小声说：“刚才，我又听见那个声音在半空中对我说话了……”
绿绿：“他说什么？”
周冲：“他说——回到房间去，我给你们一个逃生的机会。听起来好像很真诚。”
绿绿：“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一会儿要害我们一会儿又要救我们？”
周冲：“我哪儿知道。”
绿绿：“对了，窗户上不是有铁栏杆吗？你是怎么跳出来的？”
周冲：“铁栏杆自己就缩上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绿绿：“他说让我们回到房间去？”
周冲：“嗯。”
绿绿：“那我们就回去吧！”
周冲：“不，我要四处看看。”
绿绿：“看什么？”
周冲：“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想不明白，宾馆哪儿去了？我们的房间为什么被移到这儿来了？”
绿绿：“你看四周跟地狱似的，根本没出路。那个人说，回到房间去才有逃生的机会，也许他是真心想帮我们的……”
周冲：“如果为了逃生，我们就不来了。我们不是来找狐小君的吗？”
绿绿：“……嗯。”
周冲：“刚才，我摸到了另一座房子，那好像是一座老房子，就在前面，我们去看看。”
绿绿：“刚才我也看到它了！”
周冲：“说不定，那个幕后操纵者就藏在那里面。走。”
绿绿发现，到了紧急关头周冲显得十分坚定和沉稳，而且，他把手机带出来了。绿绿不敢想，如果此时此刻没有周冲在身边会怎样，她肯定跟曲添竹一样崩溃了。
周冲按亮了手机，两个人慢慢朝前走，果然在离109房间几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了那座死气沉沉的老屋。手机光太暗了，老屋显得十分阴森。其实是一间正房一间偏房，正房高一些，偏房低一些，两座老屋连在了一起，看上去参差不齐。正房是石头的，格子窗歪歪斜斜，贴着褪色的剪纸。偏房是土坯的，白墙已经脏兮兮，伸出墙外的房梁上挂着一只竹筐，门口竟然立着一架古老的耧车。
周冲轻轻推开正房的门，把手机举在前面照了照，当绿绿看清里面的陈设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又看到了那张冥婚照片——
一张老式的八仙桌，立着方形的木框镜子，还摆着香烛和瓜果，很像供品；旁边是两把太师椅，擦得干干净净，闪着油光；墙上有一幅古画，画着两位老神仙，旁边的对联上写着稀奇古怪的字；地上铺着一块棕红色毛毯，四周画着白框……
门口立着一架老式照相机，比人还高，上面蒙着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有三只轮子。
她紧张地说：“这就是拍摄那张冥婚照片的地方？”
周冲说：“找人。”
他们在里面找了一圈，不见一个活人，也不见一具死尸。
接着，周冲又拉着绿绿走进了旁边的那间偏房，里面的陈设更让绿绿发冷：温度计、显影液、定影液、盆子、塑料手套、底片夹子……
她忍不住说：“这是暗房。”
周冲又吐出了两个字：“找人。”
绿绿就不说话了。
周冲四下寻找，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不甘心，趴在地上用手机照来照去，寻找有没有地窖的缝隙。
绿绿着急了：“周冲！我们必须逃出去报案！警察来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假如我们逃不出去，这里的秘密可能就永远没人揭开了……”
地面上没什么机关，周冲终于站起来，拉着绿绿一步步退了出去。
他们回到那个孤零零的109房间之后，发现中间那堵墙已经不见了。周冲把手机装起来，这样他们就隐藏在了黑暗中，接着，他把绿绿推到房间一角，用身体挡着他，剑拔弩张地等待。他的一只手始终抓着口袋里的刀。
四周一直死寂无声。
过了几分钟的样子，绿绿有一种晕眩感，好像空间在朝上移动。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原来大风一直没停！她听不见风声的时候，是因为这个房间降到地下了，不知道多深！
周冲拉着绿绿，慢慢走出去，他们发现，这个房间又和宾馆小楼成为一体了，他们看到了楼道的灯，看到了暗红色的地毯。
走到前台的时候，他们没看到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鬼知道她们在哪儿。
两个人快步走出玻璃门，看看四周，多明镇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在大风中忽明忽暗。
绿绿有些激动：“我们跑出来了！”
周冲低声说：“不见得。”
然后，他一边继续四下张望一边拉着绿绿走下了宾馆门口的台阶。绿绿发现，他竟然把旅行包背出来了。
两个人走出暗巷，来到了匕首小街，撒腿朝南跑去，那是筒晃的方向。
路灯在大风中摇晃着，小街上不见一个人。他们跑过了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银行……那些窗子都黑着。
绿绿突然在后边喊了一声：“周冲！”
周冲回头看了看她：“小点声！”
绿绿说：“你看后面！”
周冲朝后面看了看，一下就停住了。那个老婆婆又出现了！她推着那辆婴儿车，在大风中慢慢朝他们走过来。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白白净净。小街太干净了，这个老婆婆太干净了，在这个特殊的时辰，此情此景无比瘆人。
她一步步走过来，绿绿甚至看清了婴儿车里盖着的那个花棉袄。
绿绿拽了周冲一下：“快跑！”
周冲没有动，他一只手插进口袋里，抓着那把刀，狠狠地说：“跑什么！我看看她到底能怎么样！”
绿绿朝周冲身后躲了躲，露出一只眼睛望向那个老婆婆。
她慢慢朝周冲和绿绿走过来，走过来。
绿绿要抓狂了！
周冲死死盯着老婆婆的脸，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双方的距离只剩下十几米的时候，那个老婆婆突然转了弯，拐进银行旁边的小巷，不见了。
绿绿：“她没过来！”
周冲：“走。”
然后，他拽着绿绿继续朝小镇南面走，绿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老婆婆再没有出现。
她说：“周冲，你是对的，我们不会就这么轻易走掉的……”
周冲：“闭上你的乌鸦嘴。”
绿绿就不说话了。这时候她忽然想到，应该把房间里的毒药带出来，如果真的逃出去，那是重要物证。
周冲又停下来了，绿绿敏感地四下看了看，果然，旁边的小巷里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高高的警察。小巷没路灯，他站在暗处，面部有些阴森。
周冲愣住了。
绿绿也不知所措了。
过去报案？还是撒腿就跑？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那个警察先说话了：“深更半夜你转悠什么？过来过来！”
周冲没有动，绿绿也没有动。现在他们站在路灯下，不可能走到暗处去。
那个警察又说：“叫你你听见了吗！”
周冲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终于，那个警察从暗处走出来，一步步走向了他们。
周冲轻轻推开绿绿，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刀，藏在了背后。绿绿哆哆嗦嗦地说：“万一他真是警察呢？袭警罪可大了！”
周冲紧紧盯着那个警察，从牙缝挤出了几个字：“他是来要命的。”
那个警察越来越近。
周冲低低地说：“你跑，我挡着他，这样我们至少有一个能活命。而且你一跑我就没有拖累了，否则我们都麻烦……”
绿绿没动。
周冲狠叨叨地喝道：“听话！”
绿绿迟疑了一下，开始一步步后退，这时候，那个警察已经走到了巷口，他突然停下了，对着空荡荡的前面，威严地说：“身份证！”
他在跟谁说话？
绿绿头皮一麻，这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说“你”，而不是“你们”！难道在他们和这个警察之间还游荡者一个看不见的人？难道这个警察看不见他们？
那个“人”似乎拿出了证件，警察“接”过去，认认真真地看了看，然后“还”给了对方，说：“赶快回家睡觉！”
接着，他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了小巷的黑暗中，不见了。
周冲呆呆地嘟囔了一句：“真他妈见了鬼了……”
绿绿拽了他一下，说：“别管他了，快走！”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终于逃出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小镇，月光明晃晃的，公路旁立着一个高高的交通指示牌，上面写着——
筒晃14公里。
尽管风很大，但是这个指示牌纹丝不动，十分稳固。
绿绿看了看路旁，小声说：“那么多坟……”
周冲眯眼一看，树丛中果然稀稀拉拉插着很多墓碑，他拉着绿绿跳下公路，朝那些墓碑走过去。
绿绿说：“哎！你干什么呀？”
周冲借着月光，仔细查看那些墓碑，低声说：“我看看有没有她的名字。”
他说的是狐小君。
绿绿只好紧紧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朝多明镇看一眼，没有人追上来。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墓地，更是第一次走进墓地，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尤其这里的风太大了，草太深了。
周冲拽了拽她的手，说：“你看。”
绿绿朝前看去，那是一个干瘪的土坟，上面立着一个很小的墓碑，却写着两个名字，显得很挤。她壮着胆子凑近一些，终于看清了——
叶子湄、王海德合墓。
网上说，叶子湄和王海德是余杭人，电视台解密又说那张冥婚照片来自山西乡下……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大西南找到了他们的合墓！
其他墓碑上，写着死者的姓名、身份、籍贯、生卒年月日，写着山向及山向线度、分金线等等风水情况，写着安葬日期以及立碑人姓名……
而这个墓碑太简单了，简单得令人不安。
周冲对着它说话了：“两位祖宗，安息吧，回到京都我给你们烧纸。”
说得绿绿头皮一麻一麻的。
好像有人很想听清周冲的话，风一下变小了，坟地突然安静下来。
周冲也感觉到了有些蹊跷，他四下看了看，然后说：“我是说，两位祖宗，你们安息吧！回到京都我给你们烧纸！”
他话音刚落，不知是坟墓上还是坟墓下就传来了一个类似于婴儿的声音：“呜啊啊咿呀呀……”
绿绿一下扑到了周冲身上。
周冲抱紧了她，死死盯住了那个墓碑。坟上的荒草“扑棱”动了一下，接着爬出来一个东西，它没毛，像个婴儿一样在地上爬，前面两条胳膊，后面两条胳膊，草丛中还拖着一根肉色的尾巴，很长。它在月光下看着绿绿和周冲，眼神跟猴子很像，透着一种深深的物种隔阂。
怪物！
周冲拉着绿绿转身就跑！他们冲上公路，发疯地朝前狂奔。
多明镇的那些居民到底是人是鬼？在黑暗中给周冲指路的人到底是谁？那个像婴儿的爬行动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统统顾不上想了，只剩下拼命朝前跑……
一颗流星在他们头顶优美地划过，无声无息。他们根本没看到。
不知道跑出了多远，绿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周冲，我要死了……”
周冲回头看了看，月光下的无眠公路静静地伸向远方，没人尾随。他不跑了，原地坐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歇一会儿歇一会儿。”
绿绿靠着他坐下来：“包里没水吧？”
周冲摇了摇头：“坚持下，快到筒晃了。”
绿绿：“我们的方向对吗？”
周冲：“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离开那个鬼地方之后，一直朝前跑，至少离它越来越远了。”
绿绿发现，周冲的脸色极其难看，很白很白，他也吓坏了，累坏了。
休息了一会儿，绿绿爬起来，说：“走。”
周冲：“我背你。”
绿绿：“不用。”
周冲从她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刀，连同他口袋里的那把刀，一起扔进了公路旁的草丛中：“这就减掉了两公斤。”
绿绿：“400块也扔掉了。”
周冲：“现在还计较那个！”
扔掉了刀，绿绿果然感觉轻松多了，真是远道没轻载。
周冲一边走一边说：“假如真的走不动了，这个旅行包也要扔掉。”
绿绿：“如果还走不动呢？”
周冲看了看绿绿，忽然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怀疑……狐小君就被那个长城扔掉了。”
绿绿叹了口气：“但愿不是那样。”
这时候已经接近凌晨4点钟了。风小了，再也听不到它的呼哨声，只有两旁的树叶鬼鬼祟祟地响着。月亮斜斜地挂在天边，似乎要睡了。
这一夜，绿绿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动荡起伏，因此当前面出现了人间灯火的时候，她的激动可想而知。
“有人家！”她突然叫起来。
周冲朝前看了看，果然有人家！他一下跳起老高：“哈！你马上有水喝了！”
绿绿：“那是筒晃？”
周冲：“不像，筒晃多大啊，这好像是个村子。不过肯定有水！”
两个人立即加快了脚步。
绿绿终于从噩梦里回到了现实中，她说：“哎哎，你看手机有信号了吗？”
周冲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这地方山高路远，估计到了筒晃才会有。”
绿绿：“我特别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唉，我的手机落在那个宾馆里了！”
周冲：“得，2000块又没了。你怎么不带出来啊？”
绿绿说：“我跑出房间之后，看到了那座老房子，吓死了，撒腿就跑，手机也扔了……”
周冲：“没事儿，一会儿报案的时候，你提一下手机的事儿，他们应该能帮你找回来。”
绿绿：“嗯。”
前面不是个村子，应该是个小镇，不过大家都在熟睡，只有路灯幽幽地亮着。两个人一边朝里走一边不停地张望，希望找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绿绿渴得几乎要虚脱了。
他们看到了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银行……不见一家营业的便利店。
绿绿突然停住了。
周冲回头看了看她：“怎么了？”
“别走了！周冲，别走了！”
“怎么了！”
绿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颤颤地说：“这里，这里还是多明镇！”
周冲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朝前看。天，千真万确！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多明镇！
昨天傍晚，他们是从南面进入多明镇的，后半夜，他们从多明镇南面逃出来，一直朝前跑，不可能回到原来的那个多明镇啊！
这里又冒出了另一个多明镇！
由于他们是从这个多明镇的北面进入的，因此走进很深才发现！
周冲小声说：“可能这个地区的建筑都差不多……”
绿绿突然朝旁边指了指：“你再看！”
周冲一转头，就看见那个老婆婆又出现了，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白白净净，推着那辆婴儿车，慢慢朝他们走过来，婴儿车里还盖着那个花棉袄……

47、死循环
现在，让我们回到2010年11月28号，多明镇宾馆109房间。
曲添竹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害死了赵靖。当氰化物注入赵靖体内之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戛然而止。这时候曲添竹突然后悔了，可是，危险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无暇思考对策。
她在地板上呆呆坐了一个多钟头，才想起寻找那个黑暗中的声音，她要求对方现身。那个声音轻轻地说：“你准备好了吗？”
曲添竹吓得不敢说话了。
那个声音一连问了三遍，最后，他让曲添竹给他打开门，接着，房间里的灯“哗”一下就亮了，曲添竹被刺得眯起了眼睛。
她穿上衣服，一步步走到门口，鼓了半天勇气，终于把门拉开了，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脸色像面粉一样白。
曲添竹一步步后退，靠在了窗台上，死死盯着这个陌生人。
对方慢慢走进来，把门关上了，然后轻声说：“我可以坐下吗？”
曲添竹想说“你请坐”，却没有说出来。此时此地没有那种客气的气氛。
这个男子走到里面那张床前，在床边上小心地坐下了。他和曲添竹中间躺着赵靖的尸体。他很不情愿地朝赵靖看了一眼，问曲添竹：“可以把他……盖住吗？”
曲添竹还是不说话。
他就轻轻掀起床单，盖在了赵靖的脸上。下面兜着空气，床单迅速瘪下去，最后凸起了赵靖五官的轮廓。
接着，这个男子说：“你别怕，其实我跟你一样，也是来寻找那个生死答案的人，我是带着女朋友从东北过来的。”
这时候，曲添竹才感到这个东北男有几分面熟。他是谁呢？曲添竹使劲想，一下想起来，他就是她收到的那种冥婚照片上的男子！
她彻底蒙了，过了半天才小声问了一句：“她呢？”
东北男把眼睛转向了旁边，使劲眨了几下，把渗出的眼泪吸了回去，不过，借着灯光依然能看见湿润的光亮。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哆嗦着说：“就像你们一样，我们也接到了指令，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我就让她……走了。”
曲添竹突然大声叫起来：“可是你为什么给我们下指令！”
东北男叹了口气，然后说：“这是一个死循环，你明白吗？在我和我女朋友之前，也有一对恋人来过这里，他们也死了一个，死的是那个女孩，谁都逃不掉的。那个男人没死，他留下来等下一对恋人，不久，我和我女朋友就来了。现在，我留下来等你们……”
曲添竹打断了他：“等等！那个男人为什么留下来？”
东北男说：“从我开始说吧，我杀死女朋友只是完成了一半任务，我必须留下来，胁迫你们一个杀死另一个，这才算完成了全部任务。否则我还是会遭到惨杀，就像录像中的那只黑猩猩。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成功逃出多明镇，也会有人把我杀死女朋友的录像寄给我们当地的公安局，我必定蹲大狱——这些都是那个在我前面杀死女朋友的男人传达给我的。他必须等来我们，胁迫我们一个杀死另一个，如果他不这样做，他就会变成录像中的黑猩猩。就算他跑掉了，也会有人把他杀死女朋友的录像寄给他们当地的公安局……”
曲添竹完全蒙了，她低声问：“前面究竟来过多少对恋人？我是说，总共有多少人死在这里了？”
东北男说：“不知道。”
接着，他朝天棚指了指：“看到那个烟感器了吗？那里面藏着夜视摄像头，前面的人拍下了我杀害女朋友的全过程，我也拍下了你杀死男朋友的全过程，都在隔壁108房间的电脑里，你要不要……看一下？”
曲添竹恨不能冲上去抽他一耳光。
东北男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低声说：“原谅我，我们无冤无仇，都是受害者。我只是按照前面传下来的程序做事，我必须问问，你是不是要看一下，这是我的台词。以后，这些台词你也要说的。接下来，你必须等来下一对恋人，胁迫他们一个杀死另一个，完成之前你不能离开多明镇，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就算你逃出去，也会有人把你杀死男朋友的录像寄给你们当地的公安局，那时候你就无处可逃了，全国警察都在抓你。其实，只要听从前面传下来的指令做点事，很简单的，就可以不受地狱酷刑，就可以活下去，就可以不蹲大狱……”
曲添竹好像被卷入了一个残酷的机械链条中，不可以脱离，这个链条一环套一环，十分严密。
也许里面藏着漏洞，但是她实在没有脑力把它找出来，只能顺着它运转……
东北男又说：“当然，如果你不怕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曲添竹的内心一下就失去了抵抗力，低声问：“我具体该怎么做？”
东北男说：“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记住所有的程序，只有这样才可以脱身。你跟我来。”
东北男站起来就出去了，曲添竹朝床单下那副五官看了一眼，也匆匆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她的大脑里一直在重复着那组诡秘的数字——142857，142857，142857，142857，142857，142857……
东北男带着曲添竹来到隔壁108房间，曲添竹看到了一张床，还有一个挺复杂的操作台。
东北男走到操作台前，指着上面对曲添竹说：“这个按钮是控制摄像头的。”
说着，他动了动那个按钮，电脑屏幕上果然显示出了109房间的全貌，赵靖还在床上躺着，好像恐怖片中的一个镜头。
东北男又说：“这个按钮是控制间壁墙的。”
曲添竹豁然明白了，为什么109房间里会出现那堵多余的墙！
东北男又说：“这个按钮是控制房间升降的。109房间就像一个电梯，明白吗？你们睡熟之后，我把你们降到地下去了。刚才，你要见我，我一连问了你三遍准备好了吗，那时候，房间正在上升。以后，你也要这样操作——看到下一对恋人睡熟之后，就把他们的房间降到地下去，这样他们就无路可逃了。除非死了一个，不然不要把房间升上来。”
曲添竹想起赵靖死前说过，他跑出去了，看到外面四周都是墙。原来，109房间可以自由升降！
东北男又说：“这个按钮是控制闭路电视的。”
曲添竹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关于多明镇的节目，它肯定不是筒晃电视台的节目，而是提前录制好的录像！
东北男又说：“这个按钮是控制麦克风的。间壁墙降落之后，把按钮朝左扳，可以跟左边半间房说话；把按钮朝右扳，可以跟右边半间房说话。”
原来，这个男子一直在音箱中指挥她杀人！
东北男又说：“这个按钮是电闸，整个宾馆的。”
他按了一下，灯就灭了；又按了一下，灯又亮了。
东北男继续说：“这两个按钮是控制门和窗的。”
防盗门可以遥控反锁，窗上的铁栏杆可以遥控升降。
接着，他又拿起了一本书，递给了曲添竹，说：“上面是台词，你慢慢熟悉一下吧。”
这本书没有书名，没有作者，没有书号，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了，书页都卷了。它破旧的外貌让曲添竹感到一阵悲凉，仿佛听到无数冤魂在宾馆中哭喊。
现在，她有很多很多回忆需要梳理，有很多很多疑问需要解答，可是她顾不上多想，必须在这个东北男离开之前，把所有程序都记在大脑里。
东北男又说：“来到这里的恋人只能住进109房间。”
这么说的话，前台那两个女孩肯定也是同伙了。
曲添竹问：“这个宾馆的工作人员都是你的同伙吗？”
东北男突然笑了：“你应该问，这个宾馆的工作人员都是咱们的同伙吗？我告诉你，这里只有四个服务员，我试探地跟她们聊过，她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曲添竹的脑袋乱极了，现在她想什么都是死胡同。停了停，她又问：“你还要告诉我什么？”
东北男说：“接下来，我要为你和你的男朋友拍一张照片。”
“照片？”
“冥婚照片。”
曲添竹全身一冷。就算赵靖是死于意外，她也不会跟他举行什么冥婚，她会很难过，然后肯定会擦干眼泪好好生活。在她心目中，那种半红半白的仪式怪异而阴森，并不代表什么忠贞和永恒，只是一种病态情感的病态表达。更何况，赵靖是她亲手杀死的，她和他举行冥婚，那不是一对情侣的婚礼，而是杀人犯和被害人的婚礼……
曲添竹又不明白了，为什么要强迫她和赵靖举行冥婚呢？噢，她就是被眼前这个东北男和他女朋友合拍的那张冥婚照片勾来的，接着，她和赵靖的冥婚照片也会流传出去，勾来下一对恋人。
“我可以……不举行这个冥婚吗？”
“不可以。”东北男斩钉截铁地说：“天快亮了，我们走吧。”
曲添竹没动。
他回头看了看曲添竹，又说：“走啊！”
曲添竹这才迈步，跟着东北男又回到了109房间。
赵靖还在床上躺着，五官更明显了。东北男走进卫生间，拉开镜子，露出了一个破旧的按钮，他说：“为了工作方便，这里也设置了一个按钮，可以操纵房间升降。”
说着，他按了一下那个按钮，曲添竹感到一阵昏眩，赶紧读秒：1，2，3，4，5，6……大约18秒之后这种感觉才消失。按照普通电梯的速度计算，每秒3米，18秒54米，18层楼那么高……地下18层那不是地狱吗？
109房间到了底之后，东北男朝着赵靖的尸体走过去。
曲添竹忍不住问：“干什么？”
东北男说：“背他去婚礼现场。”
曲添竹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现场……在哪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东北男把赵靖身上的床单掀起来，扔到了地上，曲添竹又看了赵靖一眼，他的脸依然像面粉一样白，全身的疙瘩肉似乎松懈了许多。东北男回头问：“这人是练健美的吧？”
曲添竹没说话。
东北男嘟囔了一句：“算我倒霉……”然后，他拽着赵靖的两条腿，一直拖到了床下，又抓起赵靖的两只手，把他拉起来，硬撅撅地坐在床边，接着，他转过身来换了换手，把赵靖背了起来：
“走。”
曲添竹的头皮一直麻麻的，跟着这个东北男走出了109房间。外面一片漆黑，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能紧紧跟着东北男，生怕走丢了。他们来到了一座黑糊糊的房子前，东北男走进去，传出“扑通”一声巨响，那是他把赵靖扔在了地上，就像甩掉了一麻袋麦子。接着，他摸到了电灯开关，“咔哒”一声打开了，那只灯泡不超过60瓦，光线黄黄的。不过，借着屋里的光，曲添竹终于看清了，这是一座跟古董差不多的老屋，旁边还有一座土坯偏房，门口放着一些农具。
她慢慢走进去，眼睛顿时瞪大了，仿佛走进了那张冥婚照片中！
东北男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曲添竹在屋里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赵靖，他的姿势比较怪，脸朝一旁歪着，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却弯着。
她突然问那个东北男：“你叫什么名字？”
东北男愣了一下，说：“事情过去之后，我们谁都不认识谁，我就不告诉你了。”
曲添竹马上意识到，他跟自己一样，也是个杀人犯，他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姓名呢？
接着，这个东北男又说：“旁边那个箱子里有衣服，拿出来，你换你的，我换他的。”
曲添竹朝旁边一看，果然有个老箱子，四个角包着铜，正中挂着一把锁。她走过去打开箱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黑色礼帽，暗红色男式马褂，灰色男式长袍，一双马靴，还有一朵衬着黑叶的粉色新郎花；黑色女式对襟宽袖衣，黑色长裙，都绣着黄色花边，还有类似于古装戏中七星额子的头饰，垂下两条暗红色丝带，一双尖尖的绣花鞋，一朵衬着黑叶的粉色新娘花……
那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东北男一直在看曲添竹，他的脸上似乎在压制着某种笑：“妹子，我想啊，这里肯定拍过很多张冥婚照片，应该都是男人娶亡妻，今天是第一个女人嫁亡夫。”
曲添竹知道他什么意思，她顾不上计较了，心里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早就听说过，网上流传着一张恐怖的冥婚照片，尽管她收到的那张冥婚照片上其实是这个东北男和他的女朋友，但是，那张原始的冥婚照片肯定是存在的，它会不会真的就是在这间老屋里拍的呢？
她和赵靖来的时候，曾经问过那个出租车司机，他也说多明镇举行过一场冥婚，原址就在宾馆这里，不过那座老房子早扒掉了。现在看来，它一直存在，只不过藏到了地下！
宾馆录制的录像里说，叶子湄很可能是被王海德害死的，而这个东北男半夜说的“台词”是，叶子湄和王海德犯了忌讳，结果叶子湄死了……不管真相是怎样的，这里都飘荡着冤魂，是不是这个冤魂在另一个空间里操纵着这一切呢？不然，这个死循环怎能如此精妙？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开头的，也没人知道它将在哪里结束……
如果说不是冤魂作怪，而是某个人在幕后操纵的，那么，他为什么这样做？这些恋人来自天南地北，跟他不可能认识，仇恨的根源是什么？解释不通。
东北男歇过来了，他站起来说：“你换衣服吧，我出去。10分钟啊。”
说完，他就出去了，并且关上了木门。
曲添竹看了看那堆古旧的衣服，心里想，它们肯定是一百年前王海德和叶子湄穿过的，现在还散发着一股丧葬的味道。她不敢穿。
转头看看赵靖，他依然在地上躺着，一条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弯曲着，他的脸扭向了另一边。曲添竹想到两个人的新房都布置好了，还有十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不能再犹豫了，一会儿那个东北男该闯进来了。她擦了擦眼泪，脱掉鞋子和外衣，把那几件女式衣服套上了，穿上了那双绣花鞋，戴上了那顶古怪的头饰。现在，她就成了冥婚照片中的那个女子。她想去照照镜子，最后放弃了，她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那个东北男很快就回来了，他看了看曲添竹，然后问：“你给他穿还是我给他穿？”
曲添竹小声说：“我来。”
赵靖的腿就像两根木头，曲添竹费了好大劲儿才给他套上长袍。东北男走过来，帮她把赵靖的上身扶起来，曲添竹给他穿上了马褂，又戴上了礼帽。她偷偷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一点都不像赵靖了。
接着，东北男抱来了一个木架子和几根麻绳，说：“我前面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把我女朋友立起来的。”
他把赵靖翻过去，让他的脸朝下，然后把木架子捆在了他的身上，又把人和木架子一起立起来。木架子下面有个三角底座，尸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终于站稳了。
做完这些，东北男站在了那架老式照相机旁边，对曲添竹说：“妹子，过去拜堂吧。”
曲添竹迟疑了一下，终于走过去，站在了尸体旁边，她望着照相机的镜头，眼泪突然“哗哗”淌下来。
东北男有些不耐烦了：“妹子，配合点好吗？你这样怎么照？我还要回东北呢！我都等了你十几天了！”
曲添竹忍不住，还是看着镜头哭。
东北男离开照相机，坐在了那只包铜的箱子上，点着一根烟，大口大口抽起来。
曲添竹哭了一会儿，终于把眼泪擦干了，说：“我没事了……来吧。”
东北男把烟掐灭，走到照相机前捣鼓了一会儿，终于按下了皮囊一样的快门：“扑哧！”然后说了一句：“换衣服！”又出去了。
曲添竹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那几件丧气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东北男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赵靖从木架子上解下来，并且换了衣服。
东北男对曲添竹说：“我来告诉你这架照相机怎么操作，你要为下一对恋人当照相师的。”
这种老式照相机操作起来其实比数码相机更复杂，不过，曲添竹总算听明白了。
东北男取出底片，又带着曲添竹走进了旁边的偏房。他关上门，打开了一盏鬼气森森的红灯，曲添竹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古老的暗房。接着，东北男开始操作，并且一步步给曲添竹讲解。当曲添竹和赵靖的冥婚照片在这种幽暗而诡异的光线中一点点显现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感觉看到了王海德和叶子湄。
洗照片花了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东北男把照片挂在暗室中阴干，然后说：“这一项就算完成了。走。”
他带着曲添竹回到正房，把赵靖背起来，说：“回去吧。”
曲添竹跟在他背后，小声问：“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东北男说：“处理尸体。”
曲添竹一惊：“怎么处理？”
东北男说：“宾馆总共有三十二房间，除了109，还有它隔壁的操作室，剩下的应该都是装尸体的。”
曲添竹一惊！
这个宾馆里躺着多少具尸体？
东北男继续说：“我们把每扇门都推推，哪扇开了，你的男朋友就该放在哪个房间里，然后锁上就行了，自然会有人处理，连肉渣都不剩。我前面那个男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下一对恋人来了之后，不管谁杀了谁，尸体都这样处理。”
曲添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能把尸体带走吗？”
东北男说：“不能。”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真让你带回去，你怎么处理？”
是啊，如果曲添竹把赵靖的尸体带回去，藏在哪儿？
背着健壮的赵靖，确实是个超支的体力活儿。东北男把他背进109房间后，放在了床上，又开始扶着墙“呼哧呼哧”喘气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不满地说：“别等我啊，去按下按钮，上去。”
曲添竹赶紧去了卫生间，按了一下镜子后那个破旧的按钮，房间陡然就升上去了。18秒之后，109房间回到了109房间的位置。曲添竹朝外看看，天还黑着。
她突然问：“现在，那两个女孩在哪儿？”
东北男说：“肯定在睡觉。”
“她们睡在哪儿？”
“不知道。”
曲添竹就不说话了。
东北男叹了口气：“唉，谁遇到这种事，都是倒八辈子血霉了，不过，别人背的都是女的，我呢？……”
曲添竹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赵靖把她杀掉，那么就算他来背尸体，背的也是曲添竹，轻多了……
曲添竹没理他。
接着东北男走出去了，一扇门一扇门地推，最后他骂了句什么，又回来了。看来，一楼的房间都锁着。
东北男又一次背起赵靖的尸体走了出去，曲添竹跟着他爬上了二楼。二楼十分安静，地上也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很厚很软。东北男把尸体放下来，继续一扇门一扇门地推，201，202，203……当他推到209房间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曲添竹的心却缩紧了。她不能离开，必须等来下一对恋人，而赵靖就躺在她那个房间的上方……
东北男重新背起赵靖的尸体，走进了209房间，过了一会儿他从门口露出了脑袋，小声问了一句：“妹子，我要锁门了，你要不要最后看他一眼？”
曲添竹一下愣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他一眼，她真怕在这最后一刻，他的脸上突然露出某种怨恨的表情，那样的话她一辈子都会做噩梦。
东北男又问了一句：“锁了？”
曲添竹慌乱中点了点头。
东北男就把门锁上了，“咔哒”一声。
接着，他走过来观察了一下曲添竹的表情，又递给她一个钥匙牌，说：“108操作室的钥匙，你可以自由出入。我做完了我该做的，该走了。”
曲添竹突然很害怕，她迷茫地四下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然后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对方，小声说：“……你能留下来帮帮我吗？”
尽管她的表情十分“小女人”，但是东北男很坚定地拒绝了她：“我要是在这儿再呆一天，非疯掉不可！”接着他低声说：“抱歉了妹子，祝你好运吧！”
说完，他急匆匆地跑下楼去，脚步越来越远，最后出了宾馆的玻璃门，曲添竹就听不见了。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了曲添竹。

48、生活就是一个七日连着一个七日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了曲添竹。她发现这个宾馆的墙非常非常白。
对了，除了她，还有一个人——被锁进209房间的赵靖。
噢，除了赵靖，还有那么多被锁住的房间……
曲添竹不知道现在她该去哪里。
最后，她匆匆回到109房间，拿上钱走了出来。这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要出去走一走，这一夜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她要清醒一下。
经过前台的时候，她没看到那两个女孩。
走出宾馆的玻璃门，外面很冷，她在幽暗的晨光中打了个寒战，好像刚刚意识到她干了什么。
完了，一夜之间，这个世界就坍塌了，变形了。
她木木地走在匕首小街上，努力回忆赵靖干那个老女人的动作，努力想那股恶心的香奈儿香水味，希望得到一些安慰。可是，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赵靖死后的那张白脸。
天越来越亮了，街上有了几个行人。
这些人都是谁？
他们知不知道宾馆的内幕？
直觉告诉她，别看现在这些人各行其道，只要她动了逃离的念头，比如拦住一辆车问司机去不去筒晃，这些人会立即朝她扑过来。一定的。
前面有一个小吃店，她走过去了。现在，她最紧要的问题是接下来住在什么地方。她不敢继续住在那个宾馆里了，那是个巨大的停尸房。
店主是个阿姨，扎着干净的花围裙，正在忙活。太早了，还没有顾客来。
曲添竹走进去，说：“阿姨，给我一碗豆花面。”
店主应了声：“哎。”然后，她看了看曲添竹，问了一句：“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
曲添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昨夜没睡好。”
店主没有再说什么，进厨房给她下面去了。不一会儿，她就把一碗热腾腾的豆花面端出来，放在了曲添竹的桌子上。
曲添竹的胃口竟然非常好，她大口大口地吃，很快就吃完了。
付了钱之后，曲添竹并没有离开，她说：“阿姨，你去过暗巷里的那个宾馆吗？”
店主笑了笑说：“我是本地人，又不住店，去那里干什么。你是外地人吧？”
曲添竹说：“我是京都人，来旅游的。你一直在这个小镇生活？”
店主说：“不是，我是去年从都匀搬来的，原来在家里种田，太穷了，就来这里开了个小店。”
这个店主应该是个正常人，曲添竹忽然很想依靠她，就说：“阿姨，你家几口人？”
店主说：“三口，老公和儿子都去你们京都打工了。”
曲添竹心里一亮：“阿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我不想在宾馆住了，能不能在你家借个宿？宾馆收多少钱，我给你多少钱。”
店主想了想，说：“你要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两周……”
“我家不宽敞，只要你不嫌弃就来吧。不过，下个月12号我老公和儿子就回来了……”
“嗯，我肯定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又陆续来了几个顾客。
店主小声说：“晚上你到店里来找我就行了。”
“好的好的！”
住宿问题终于解决了！
离开小吃店之后，曲添竹想回宾馆收拾一下东西。她走进那个玻璃门的时候，看到那两个女孩已经站在前台里了，朝她微微笑着：“早。”
曲添竹勉强笑了一下：“早。”
走过她们之后，曲添竹慢慢停住了，她返回去，对那两个女孩说：“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高个女孩说：“我们值夜班，晚七点到早七点，快换班了。”
曲添竹突然说：“你们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高个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只有109一间客房。”
“其他房间是做什么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曲添竹紧紧盯住了高个女孩的眼睛。
高个女孩撅了撅嘴，说：“我也不知道，听说都租给别人了，那不归我们管。”
曲添竹判断不出这个女孩是不是在说谎，她又说：“你们没进去过吗？”
高个女孩说：“租给别人了，我们怎么能进去呢！”
停了停，曲添竹又问：“你们老板是谁？”
高个女孩说：“老板？我没见过……”然后她看了看矮个女孩：“你见过老板吗？”
矮个女孩说：“我也没有。”
曲添竹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那是谁让你们来工作的？”
高个女孩说：“我是两个月前在宾馆门口看到了招聘广告，就来了。”又指了指那个矮个女孩：“她是跟我一起来应聘的。”
曲添竹说：“谁面试你们的呢？”
高个女孩说：“就是白班的那两个姐姐呀。”
曲添竹说：“那她们是怎么来的？”
高个女孩说：“我也不知道……哎，她们来换班了！”
曲添竹朝外看去，果然又走进来两个女孩，一个皮肤黑点，一个皮肤白点。
高个女孩问她们：“你们最早来这里工作，是谁面试你们的？”
黑女孩说：“夜班的那两个姐姐。怎么了？”
曲添竹指了指夜班的这两个女孩：“她们不是值夜班的吗？”
黑女孩说：“不是她们，我说的是过去值夜班的那两个姐姐，后来她们辞职去贵州打工了。她们临走的时候，让我们负责招聘人，我们就贴出了广告。”说到这里，她指了指一高一矮两个女孩：“然后就招聘了她们。”
曲添竹感到恐怖了！这又是一个链条，转来转去让你找不到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双方交接完毕，值夜班的两个女孩就要离开了，曲添竹赶紧问那个黑女孩：“你们见过你们的老板吗？”
黑女孩摇了摇头。然后，她看了看那个白女孩，白女孩也摇了摇头。
曲添竹困惑了：“谁给你们发工资呢？”
黑女孩说：“我们有工资卡，到银行去领啊。”
曲添竹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那两个夜班女孩跟白班女孩说了再见，已经走出了玻璃门。曲添竹追了出去，她单刀直入地问那个高个女孩：“小妹妹，你们真的不知道这个宾馆有问题？”
高个女孩愣了愣：“什么问题？”
曲添竹说：“它的地下是空的！还有两座老房子！”
高个女孩瞪大了眼睛：“小姐，您别吓唬我们啊！”
矮个女孩却嘀咕了一句：“这两个月来我也发现咱们宾馆不太对劲儿，三更半夜总是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高个女孩说：“你这么说，我都不敢来上班了！”
矮个女孩说：“我胆大，你跟我一起值班，什么都不用怕。”
两个女孩一边说一边继续朝前走了。
曲添竹愣在了原地，她怀疑，从始至终那个幕后的神秘人物都不在现场，或者，他多年以前就死了，只留下了一些设备和一个谎言，于是，这里的残杀一直在自动延续，形成了自我循环……
捋一捋——D受这堆谎言威胁，杀恋人，再把这堆谎言传给E；E受这堆谎言威胁，杀恋人，再把这堆谎言传给F……那么，朝上追溯，谁是C、B、A呢？没人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荒诞了，想想，上一次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整个宾馆只有三个人在忙活——东北男，他女朋友，还有在他前面杀死女朋友的那个男人；而昨夜，整个宾馆也只有三个人在忙活——东北男，曲添竹，赵靖；下一次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整个宾馆依然只有三个人在忙活——曲添竹，还有即将到来的一对恋人……
曲添竹忽然想，要不要冲破这个链条，直接回京都呢？
她不敢。
曲添竹退了房，住进了那个店主家。
她家就在小吃店背后，租的两间房。
黄昏的时候，店主在小吃店里忙生意，曲添竹一个人坐在院子中发呆。就在昨天这个时候，她和赵靖手挽着手来到了这个小镇，他们走进暗巷的时候，赵靖还给她讲了一个从手机上看到的笑话——
老王和老郑是一对好朋友，一天，老王被老婆骂了一顿，他不敢反驳。老郑听说之后笑话他：
“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还怕老婆！我老婆每次见了我，比见到老虎还害怕！”正好被他老婆听到了，他老婆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揪住了老郑的耳朵，喝道：“你是老虎我是什么？”老郑顿时软了，嗫嚅地说：“您……您是武松啊！”
讲完之后，赵靖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曲添竹一直板着脸，终于忍不住了，淡淡地说：“你应该上电视。”
赵靖好奇地问：“为什么？”
曲添竹说：“你要是上了电视，我就可以把电视关掉了。”
赵靖愣了愣，又笑起来，一下下指着曲添竹，激动地说：“这是我给你讲过的！哈哈！这是我给你讲过的！”
……想着想着，曲添竹号啕大哭。
店主十分勤快，很早就去小吃店忙活了，很晚才回来。
她是个爽快人，只要她在家，曲添竹就感觉不到孤单，她的嘴很少闲着，动不动就说起她老家的事儿，她和婆婆的事儿，她老公和儿子的事儿……家里有她老公和儿子的照片，老公很憨厚的样子，儿子是个小帅哥。
更多的时候，只有曲添竹一个人在家，度日如年。这是别人的家。
她想找个电话跟母亲联系一下，不知道她急成什么样子了。可是，她不敢打这个电话，万一母亲问起赵靖来，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现在，她焦躁地盼望着下一对恋人赶快来，早日摆脱这个鬼地方。
转眼一周过去了。
12月5号是个星期天，天黑之后，曲添竹怀着万分紧张的心情，又去了宾馆。
还是那个高个女孩和矮个女孩在值班，隔着玻璃门，曲添竹看见她们笑嘻嘻地争抢着什么东西，在她走进去之后，两个女孩立即停止了打闹，站得直直的，脸上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曲添竹走到她们跟前，问了一句：“今天晚上有客人吗？”
高个女孩说：“没有。”
曲添竹的心里卸下了一块石头，又压上了一块石头。
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高个女孩突然叫了她一声：“小姐……”
曲添竹停下来，回头看她。
高个女孩笑着说：“您29号就退房了，到现在还没离开我们这儿啊？”
曲添竹说：“没有。”
高个女孩又问：“那您住在哪儿呢？”
曲添竹说：“噢，一个亲戚家。”
高个女孩想了想，继续笑着问：“您男朋友呢？”
曲添竹的脑袋“轰隆”一声，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说：“他29号就离开了，不，应该是209号。嗯。”
高个女孩笑着皱了皱眉：“209号？”
曲添竹也觉得这个日子不太对，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更正，低声说了一句：“好像是……不太了解了。”然后就匆匆走掉了。
这时候，曲添竹的精神已经有点走板了。

49、还是48那个小标题
曲添竹总是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
大块大块的时间，让她想起了许多事。
她想起了那张冥婚照片，寄到了她的邮箱里，发到了她的手机里，又有人举着它出现在她家的猫眼里……那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她又想起了那个盲人，他是骗子吗？如果他是骗子，那么多奇异的现象怎么解释？
盲文写出来的多明镇，恰恰是一张从京都到多明镇的铁路地图。
还有，“夕”字代表一段时间的末端，“日”和“月”代表阴和阳，它们共同组成了多明镇，难道这个地名不是人定的？
还有，冥婚照片中藏着一组数字——142857，各位相加之和等于27，而把盲文中凹下去的圆点按照一定规律计算，得出来的数字也是27！
还有，任何一个城市到达多明镇，火车公里数都包含在142857这组数字内。（后来，曲添竹选了另外几个城市测试，一点都不错！）另外，用142857乘以1至6任何一个数，都逃不出这组数字。但是乘以7之后，却突然出现了999999！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
想着想着，曲添竹忽然有了一种猜疑——也许，她被那个盲人催眠了，实际上，盲文写出来的多明镇，只是一群毫无规则的圆点，在她看来却是一张铁路地图。
也许，“多”字其实是由“赵”字和“靖”字组成的，跟“夕”毫无关系；“明”字是由“添”字和“竹”字组成的，跟阴阳也毫无关系。
也许，142857乘以1根本不等于142857，而是等于369……
她不知道，精神病的思维已经窜入了她的大脑，她认真地问自己：142857乘以1真的等于142857吗？
她自己的回答是肯定的。
但是她不信任自己，她站起来，慢慢走上了小街。
这时候是下午3点多钟，街上的行人依然稀稀拉拉。她发现，有那么几张面孔看上去很面熟，她好像认识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呢？她站在阳光下苦思冥想，忽然想明白了，这些行人是重复出现的！
他们为什么重复出现呢？因为他们是演员。
他们为什么当演员呢？因为他们要赚钱。
他们为什么要赚钱呢？因为他们要花钱。
他们为什么要花钱呢？因为他们要花钱当演员……
想到这儿，曲添竹打了个冷战，她觉得自己有点想不清楚了。这是很复杂的事吗？她问自己，又觉得不该问自己，因为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当然很复杂！既然太简单了，为什么说当然很复杂？
她的脑袋又一次乱了。
正巧这时候有个小女孩蹦蹦跳跳跑过来，她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大眼睛，瘦瘦的，一看就是小美人胚子。
曲添竹拦住了她，说：“小朋友，姐姐问你点事啊！”
小女孩停下来，朝着曲添竹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水兆童。”
“哦？哪几个字？”
“喝水的水，预兆的兆，儿童的童。”
“真好听。你读几年级了？”
“六年级。”
曲添竹四下看了看，然后小声说：“姐姐问你，142857乘以1等于多少呀？”
小女孩说：“还是142857呀！”
“噢，谢谢你……”
小女孩就跑开了。
曲添竹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那个盲人不是骗子！他早就预测了，她和赵靖不会白头到老，也不会离婚，现在，赵靖不是死了吗？
和往常一样，这天晚上店主很晚才回家，曲添竹已经躺下了，她在里面的房间里，听见那个店主在用计算器算账。
她又想到了那组数字，应该再让这个阿姨帮着确认一下，于是她就说：“阿姨啊。”
店主走到门口看了看她：“姑娘，你还没睡呢？”
曲添竹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阿姨，你用计算器帮我算算，142857乘以1，乘以2，乘以3，乘以4，乘以5，乘以6，都等于几？然后帮我写下来。”
店主不知道曲添竹要干什么，不过还是照做了，然后她把那张纸拿过来，递给了曲添竹：“给你。”
曲添竹说：“阿姨，你看看，得出的这些数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店主看着那张纸，嘴里叨咕着：“142857，285714，428571，571428，714285，857142……没什么相同之处啊。”
曲添竹的心“嘭”地跳了一下。
终于，店主看出了什么，她惊讶地说：“噢，我明白了，反来复去还是142857这几个数！”
曲添竹这才彻底放心了，自己是正常的！
店主说：“这是怎么回事？”
曲添竹笑了笑说：“一个数字游戏而已。”
明天就是12月12号了，很可能会有一对恋人来到这里，寻求那个谁先死谁后死的答案。想到这儿，曲添竹颇为激动。
黄昏时分，家里又剩下她一个人了，闲着没事，她又开始胡思乱想——现在，赵靖的尸体在哪儿？还在宾馆209房间里锁着？那个东北男说，会有人处理尸体的，连个肉渣都不剩，现在赵靖已经死一个星期了，尸体肯定早被处理掉了……
曲添竹想到，她来的时候看到小镇四周都是墓地，也许，所有被害的人都埋在那里了，赵靖也一样……
她要去看看。
有些念头不该有的。
她根本想不到，会在墓地里看到那个名字！而且，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她差点在回到京都之前就疯掉。
她什么都不知道，慢慢悠悠就朝小镇外走去了。
街边的音像店播放着音乐，徐佳莹的《身骑白马》：“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放下西凉没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一路上，曲添竹想起了赵靖很多优点。
很多人以为，曲添竹和赵靖两个单位紧挨着，因此他们才慢慢认识了，相爱了。其实不是。他们也是通过情网征婚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曲添竹听说赵靖在毛乌素健身俱乐部工作，很是惊讶，说不定两个人上下班的时候，还在路上照过面的，只是互相没注意罢了。
曲添竹在情网征婚之后，总共见过三个男孩。第一个年龄太大，第二个年龄太小，而且他们都属于瘦弱型，曲添竹不喜欢。见到赵靖之后，曲添竹一下就心动了。
相处之后，赵靖一直对曲添竹像初恋一样殷勤。曲添竹的生日是8月24号，一般说来，男孩只会在女孩生日那天给她送花，赵靖却不一样，他每个月24号都会给曲添竹送花，让她的女友非常羡慕……
墓地到了。
曲添竹慢慢走下公路，走近了那些墓碑。
此时，她盼望看到赵靖的名字，那说明他已经被安葬了，不然的话，如果明天她回到宾馆过夜，就等于为他守尸。另外，那么大一具尸体，只要不埋进土里，迟早有露馅的时候。可是，她又不希望看到赵靖的名字，因为只要看到了他的墓碑，就说明他铁定死了……
曲添竹走过墓碑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终于没看到“赵靖”二字，她打算绕到小镇另一侧看看去，却有个不起眼的墓碑拴住了她的目光——爱女水兆童之墓。曲添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她是谁呢？
墓碑上有亡者的生卒年月日：1997—2008。算起来，这个女孩11岁，已经死两年了……
曲添竹的脑袋“轰隆”一声大了——昨天下午，她不是见过一个小女孩吗？十一二岁的样子，大眼睛，瘦瘦的，她就叫水兆童啊！
难道是重名？不可能！
曲添竹一步步退到公路上，不知道该问问谁。如果说宾馆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人为的，那现在可是真的遇到鬼了！
返回小镇之后，她站在街上，仔细观察每一个行人。那个曾经给她指过路的老婆婆又推着婴儿车走过来了，她走上前，很紧张地说了一句：“老婆婆，您还记得我吗？”
老婆婆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她，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前，我和……跟您问过路。”
“噢。”
“老婆婆，您贵姓？”
“我？姓米。”
“您叫米什么？”
老婆婆迟疑了一下，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曲添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老婆婆摇了摇头，说：“我们那个年代的名字都不好听……”然后就推着婴儿车走开了。
曲添竹不死心，继续东张西望。
她旁边是个修理部，一辆白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了修理部门口，一个30多岁的司机钻出来，急匆匆地朝修理部走去，曲添竹赶紧说：“师傅！”
那个司机不知道曲添竹要干什么，停下来看她。
曲添竹：“师傅，你叫什么？”
司机愣了一下：“你问我？”
曲添竹：“是啊，我看你特别像我一个初中同学……”
司机一下就笑了：“我像你的初中同学？我至少比你大20岁！”
其实，看起来他顶多比曲添竹大10岁。
曲添竹：“你就说你叫什么吧！”
司机：“我叫王显东！”
曲添竹：“噢，那我搞错了，对不起……”
司机：“没事儿，这说明我长得太年轻了。”一边说一边走进了修理部：“老杨，快给我整整离合器！……”
曲添竹快步走开，又去了小镇外的墓地。她从小镇西面开始找，没找到这个名字。接着，她又去了小镇东面，在紧靠公路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墓碑，上面写着——爱夫王显东之墓。他的生卒年月日是：1964—1993。
夕阳在山顶沉下去了，天地之间的光线变得微茫，树林中很多蝙蝠在“呼啦啦”飞。此时为一天之末。曲添竹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王显东”，“王显东”也在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说：没错吧，我至少比你大20岁！……
这天夜里，曲添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怀疑她再也回不去京都了，那时候，她的墓碑也会立在小镇四周的坟地里，那时候，她会不会在小镇里出现呢？
很晚的时候，曲添竹迷迷瞪瞪听见店主回来了，她在外面那个房间用计算器算了一会儿账，然后就关了灯，躺下了。
曲添竹感到腹部鼓胀，很想去厕所，于是披上衣服，下了床，摸黑走了出去。
“阿姨？”
“哎，你还没睡？”
“醒了。”
“我吵到你了吧？”
“不是，被尿憋的。”
“打开灯，别绊着。”
“不用。”
厕所在室外。曲添竹撒了尿回来，摸黑穿过店主的房间，走到她自己那个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轻声说：“阿姨，您没睡着吧？”
“没有，这一天累的，腰疼！”
“我跟您说件事儿，您别害怕。”
“这孩子！你越这么说我越害怕！”
“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小女孩，她说她叫水兆童，今天我在小镇北面看到了一个墓碑，上面就刻着这个名字！我跑回来，跟一个司机聊了聊，他告诉我他叫王显东，然后，我又去坟地看了看，又在一个墓碑上看到了这个名字！您说……”
说到这儿，曲添竹突然缄口了。
她注意到，店主一直没说话。此时此刻，曲添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她的两只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她紧紧盯住那两个闪光的东西，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
过了好长时间，曲添竹都没有说话，对方竟然也没有说话。
这很反常。
曲添竹实在忍不住了，她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阿姨啊，您……叫什么？”
店主突然在黑暗中哈哈大笑，曲添竹差点瘫在地上。
店主一边笑一边说：“你在我这儿住了这么多天，才想起问我叫什么！”
曲添竹扶住了墙，她觉得末日到了。
店主还在笑：“别问了，你就叫我阿姨吧。你放心，坟地里肯定没有‘阿姨之墓’。”
她还是不说她叫什么！
曲添竹想，说不定今天看到的那些墓碑中就有她的一块！
终于，店主不笑了，似乎认真起来：“你这孩子，竟然怀疑我了！你一直跟我住在一起，我要是鬼的话，早就害你啦。”
曲添竹想了想，她说的也在理，竖起的汗毛终于缓缓地伏在了皮肤上。
店主又说：“对了，我还没看过你的身份证呢，你叫什么？”
曲添竹犹豫了一下，说：“曲添香……”
店主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在黑暗中很阴森地说，说：“睡吧，添竹，明天你就该回宾馆了……”
更恐怖的在后头。

50、曲添竹和长城
现在，让我们回到12月12号，长城害死狐小君的现场。
狐小君太任性了，长城真以为有个传说中的西南小镇很吸引她，于是就陪她从秦市来了。他压根没想到，她竟然是来寻求一个神叨叨的答案！
到了多明镇，漫天的大雾给了长城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狐小君进了宾馆之后，很急切地要跟他拍照，让他十分起疑。而且，拍完一张，她又要拍第二张。第二张他拍瞎了，她又说第一张不错，然后就不再拍了……
后来，狐小君去卫生间洗澡了，她洗了太长时间，长城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醒了，听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你好。”
那一刻的长城相对说很沉着，他马上想到这个房间里可能藏着音箱，把这个女人的声音输送进来。他没说话，等对方说下去。
接着对方说：“现在，你们被分开了，她听不到你说话，你也听不到她说话。你们是来旅游的，现在，你们处在地下十八层，如果你想浏览一下地狱的景致，如果你不害怕，那么，现在你可以从窗子爬出去，四下看一看，我会帮你打开铁栏杆，并且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长城还是不说话。
他相信对方说的不是假话，他已经闻到一股死亡的气息从窗子、地板、墙壁钻进来，渗入了他的骨髓。而且，对方说话哆哆嗦嗦的，并不是一种占有绝对优势的声调，她好像就置身于地狱中。
这个声音等了等，继续哆哆嗦嗦地说：“好，看来你兴致不高，那我继续说。虽然我们不报销路费，却能让你们千里迢迢地来到多明镇；虽然地面之上是法制社会，却一直没有人能发现这个地下世界；虽然停电了，我们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所有这些，都会让你尊重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你不是个白痴的话。现在我要对你说，你们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长城抖了一下，马上想到，肯定是单纯的狐小君触碰了什么禁忌，或者冒犯了什么势力，才导致了这样残酷的报复。
对方继续说：“她，你的女朋友曾经收到过一张冥婚照片，然后，她带着你来到这里寻求寿命的答案。其实，那张冥婚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上一对来寻求这个答案的情侣。每对情侣来到这里，必死一个，这就是答案。我并不是想暗示你，我只是告诉你一个客观情况——之前死的基本都是女孩。如果她不死，你就必须死，我保证你不会活到天亮。”
长城的脑袋里如同一锅糨糊。
他这才知道，狐小君带他来这里另有目的，不过这些统统不重要了，大难已经临头。
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丧失了对抗的力量，此时，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快速思考如果他选择让狐小君死，她会怎么死。
“放心吧，她不会有任何痛苦。”对方说到这儿，声音已经抖得不像人在说话了：“衣柜上面的横档上有一粒药，那是麻醉剂，一会儿她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想办法让她吃下去，她就不会动了。那个横档上还有一个注射器，消过毒的，里面是氰化物，你给她注射进去，不用一分钟，她就会安详地走了……这种安乐死在中国是不合法的，没人有这样的死亡待遇，从这点说她是幸运的。我理解，你会很痛苦，不过在天亮之前你必须做出选择。我补充一下，如果你不让她死，那你是不会得到安乐死的。你会怎么死呢？来，我们一起看看录像。”
电视机自己打开了。
屏幕光幽幽暗暗。
长城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他看到了那堵墙，却没看到那个说话的人。
录像用黑猩猩演示了十八种死法，每一种都让长城不寒而栗。
播放完毕，电视机自动关闭了，房间里又回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个女声再次响起来：
“我相信，你不愿意选择任何一种。那好吧，我先告退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这些，那个女声就消失了。
长城渐渐冷静了几分，他呆呆地想，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他不可能想出是怎么回事，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孩子面对大学高等数学题，他不能浪费时间！
他摸索着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伸手朝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药和注射器，心里一冷。
接着，他抖抖地取下了那粒药，走到冰箱前，摸出一罐狐小君最爱喝的王老吉，正要打开，又放下了，想了想，又去摸狐小君买的那瓶矿泉水，终于摸到了，拧开盖儿，把那粒药塞进去，又拧上了盖儿，使劲摇了摇。其实他根本不用摇，他的手抖得厉害，那药已经化了。
接着，他在床上呆呆地坐下来，开始推想——那个女声说，两个人必须死一个，也就是说，谁死都可以的，那么，她很可能也把这些话对狐小君说了……
她会怎么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狐小君在黑暗中叫了他一声，他哆嗦了一下，然后说：“怎么了？”
他怀疑接下来狐小君会端来一瓶饮料，假惺惺地让他喝下去。他不想多说话，他想听听狐小君怎么说。那个神秘的女声藏在暗处，他和狐小君在明处。现在，他要把自己藏在暗处，让狐小君在明处。他知道，不管是论年龄，还是论智商，还是论社会经验，狐小君都不可能斗过他的。他有一百分的胜算。
狐小君就说了——有个声音对她说话，让她害死他，她说她死都不会那么做的……
长城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唉，既然她自己也是这么选择的，那就由着她吧。
当然，他也想到了逃走，如果试都不试一下就让一个声音夺走女朋友的命，那太冤枉了。反正他是有保险的，最糟糕的结局就是让狐小君去死，反正他不会死，那么在天亮之前怎么也要挣扎一下。
可是，当他带着狐小君走出房间之后，发现宾馆不见了，四面就像一个铁桶，他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
接着，他们返回了109房间，他给狐小君喝下了那瓶矿泉水，狐小君就瘫软在床上了……
狐小君死了之后，长城扔掉注射器，抱住狐小君的脑袋，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他对着半空说：“她死了！你放我回家！”
黑暗中响起了那个冷飕飕的女声：“你们要举行一场冥婚。”
他拉过被角擦了擦眼泪，愣住了。
那个女声继续说：“我做你们的证婚人，我的名字叫曲添竹。”
这里黑暗无边，长城连幕前都看不到，更别说幕后了。现在，他终于捕捉到了一点信息，一个人名——曲添竹。
长城再次冷静下来，问：“你是谁？”
这个女声突然像长城刚才一样嚎啕大哭，听起来撕心裂肺。长城顿时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女声哭了好半天才止住，她抽抽搭搭地说：“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从京都来的！我对不起你们哪！……”
长城打断了她：“你出来！你能出来吗？我们当面谈谈！”
那个女声小声说：“你等一下。”
接着，长城感到一阵眩晕，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消失了，房间里“哗啦”一下就亮了，那个声音说：“请给我开开门。”
长城胆怯地看了狐小君一眼，她的脸色好像比平时更红润了，神态也十分安详。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竟然没有多少难过，只有恐慌和担忧，仿佛看到了狐小君的家人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怒容，仿佛看到了众人纷纷躲避他的场面，仿佛看到了法警的帽徽和冰冷的枪口……
他把目光从狐小君的尸体上移开，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他发现外面一切都变得正常了，一个脸色非常难看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神悲凉地看着他。
她说：“我就是曲添竹。”
长城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死这个女孩。她是目击者。
对方朝旁边站了站，这个角度避开了狐小君的尸体，然后说：“我们到旁边谈好吗？”
长城跟她来到了108房间，看到了那个操纵台。
两个人谁都没有坐下，一直站着说话。曲添竹的声音始终在颤抖，她把所有该说的都说了。长城望着窗外寂寥的灯火，一言不发。
他不关心这里的一切究竟是谁创造的，也不关心以前死了多少人，以后还将死多少人，他只关心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他是一个杀人犯。
他从小到大，不曾打过一次真正的架。可是就在一夜之间，他成了杀人犯。他和狐小君从京都奔赴多明镇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他想永远不要再回京都了，就在这个多明镇生活下去。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钻进深山，像野兽一样过完这辈子。只要活着。
曲添竹说：“我们照相去吧。”
这是程序，想活就必须照着做。
长城乖乖地去了。
两个人回到109房间，降到了地下，长城把狐小君背了起来，跟着曲添竹去照相。四周一片漆黑，不是夜的那种黑，不是盲的那种黑，恍然冥界。如果没有曲添竹走在前面，他真怀疑他是被狐小君带走了。
曲添竹走进那座老屋，打开了灯。在她的指导下，长城换上了那身古旧的新郎装，接着，两个人一起打扮“新娘”，他们为狐小君换上了那身怪模怪样的新娘装，又把她绑在木架子上，艰难地立起来……
从始至终，狐小君都垂着脑袋，任人摆布，很像睡着了。
还记得狐小君做过的那个梦吗？她梦见了一间老屋，和眼下的场景类似。后来，跑进来一个小孩，站在门口问她饿不饿，然后指着八仙桌上的瓜果让她吃。她很想吃却没敢吃，她觉得那些东西像供品。再后来，有人抬进来一架老式照相机，几个老年妇女牵着新郎走进来，那个新郎戴着黑礼帽，穿着马褂长袍。狐小君感觉这个人太面熟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几个老年妇女把他牵到了八仙桌前面，跟狐小君并排站在了一起，照相师一捏快门：“扑哧！”……
曲添竹一捏快门：“扑哧！”……
照了。
接着，狐小君被留在了原地，曲添竹带着长城去了暗房。
暗房的光线太暗了，长城哭得双眼红肿，视线更加模糊。当照片渐渐显影的时候，他看到照片上那个新娘是睁着眼睛的，头皮猛地一炸！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不管仪式多简易，只要举行了这场冥婚，狐小君就永生永世不会再离开他了……
某些时候，人的预感真准确。没人能解释得了。
返回109房间的时候，还是长城背着狐小君，四周还是一片漆黑。过去，狐小君经常撒娇，让长城背他。长城没想到，背活人和背死人的区别竟然这么大——背活人是软的，背死人是硬的；背活人是轻的，背死人是重的；被活人是热的，背死人是凉的；背活人，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血流，给后背一种强烈的动感。背死人，就像压着一座死气沉沉的墓碑；背活人，感觉她的眼睛在四处转动。背死人，感觉她的眼睛隔着眼皮死死盯着自己的脖颈……
109房间升了上去。
回到地面上，曲添竹来到楼道里，为狐小君寻找停尸房。她一扇门一扇门地推，动作很轻，所有房门都锁着。她朝长城挥挥手，叫他跟上，然后又爬上了二楼。
她去推201房间，锁着；推202房间，锁着；推203房间，锁着……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了，前面不远，那是让她最害怕最难过的209房间。
可是，209之前的那些房间，竟然都锁着。曲添竹绕过了209，去推下一个房间的门。210房间，锁着；211房间，锁着；212房间，锁着……
除了209之外的房间，都锁着！
曲添竹愣在了楼道里，她不敢去推209房间。长城背着狐小君的尸体在不远处等着她。她朝209房间指了指，然后小声说：“就这个房间……”
长城背着狐小君走过来，用脚踢了一下209房间的门，门一下就开了。曲添竹的心一抖。她听见长城走进去之后，先把尸体放在了床上，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灯，接着他就走了出来，曲添竹以为他看到了赵靖，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句：“所有程序都完了吧？”
曲添竹点了点头：“完了……”
长城说：“今天是我和她的新婚之夜，我想留下来陪陪她。”
新婚之夜？噢，他们刚刚举行过冥婚仪式。
曲添竹说：“好的……天亮之前你必须出来，而且要把门锁上。”
长城说：“嗯。”
曲添竹突然问：“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长城说：“谁？”
曲添竹说：“就你们俩？”
长城说：“就我们俩。”
曲添竹说：“那好吧……”
长城就把门轻轻关上了。
曲添竹始终没看到，209房间跟109房间不一样，它没有电视，没有衣柜，没有卫生间，没有桌子和椅子，没有落地灯，没有冰箱……只是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窄窄的床，床头亮着一盏暗暗的灯，毫无疑问，那就是传说中的长明灯了。窗上挡着黑色的窗帘，严严实实。
现在，狐小君端端正正地躺在那张床上。长城没有坐的地方，就在她旁边低头站立。
这个情景不像“新婚”夫妻，更像是遗体告别。
这一天是12月13号，离他们原定结婚的日子还有33天。
长城看着狐小君安详的脸，眼泪“哗哗”淌下来，他一边哭一边说：“小君啊，你不是最喜欢黑色窗帘吗？你看，今天咱俩结婚了，窗帘就是黑色的……”
狐小君静默。
“小君啊，你不是喜欢木头茶几吗？我已经换了，我把那个玻璃的卖了。我知道卖便宜了，下次我给你卖个九折，你会高兴吗？我希望你高兴，我只希望你高兴……”
狐小君静默。
“小君啊，你不是喜欢‘九零’吗？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出新专辑，我都会买的，然后到十字路口给你送去，好不好？……”
狐小君静默。
“小君啊，你总说我对女装审美很独到，以后呢，我还要经常逛店儿，只要有适合你尺寸的漂亮衣服，我就会给你买……”
狐小君静默。
“小君啊，从现在开始，我会用你的账号登陆《魔兽世界》，帮你玩儿，这样一来，你就在游戏中复活了，可以继续做任务，继续和游戏中的好朋友聊天……”
狐小君静默。
“小君啊，你说过，你最难忘的是那次你出差，感到很孤独，没想到火车走着走着，我突然在你面前出现了……小君，这次你出门走得更远，肯定会感到孤独，可是我不可能在你面前出现了，你原谅我吧，一路走好啊……”
说到这儿，长城已经泣不成声。
曲添竹有些激动，她终于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家了！
可是，这时候天还黑着，她无处可去。她不想回到108房间，她一看到那个操作台就恶心。而且，它的隔壁就是109房间，刚刚有个女孩死在那里头，赵靖也死在那里头，以前不知道多少人死在那里头……整个空荡荡的一楼，都让曲添竹感到害怕。
现在，唯独二楼有个活人，他正在209房间痛哭流涕。
曲添竹就在209房间的外面来回走动，等待天明。
楼道里特别静，她隐约能听见门里的声音。听着听着，她的眼睛就瞪大了，里面竟然传出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你不是最喜欢黑色窗帘吗？你看，今天咱俩结婚了，窗帘就是黑色的……”
女孩弱弱地说：“你别蒙我，这是旧的！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捎个新的来。”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你不是喜欢木头茶几吗？我已经换了，我把那个玻璃的卖了。我知道卖便宜了，下次我给你卖个九折，你会高兴吗？我希望你高兴，我只希望你高兴……”
女孩弱弱地说：“你就不该买！我舅舅就是木匠，下次他进城的时候，让他捎个来。”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你不是喜欢‘九零’吗？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出新专辑，我都会买的，然后到十字路口给你送去，好不好？……”
女孩弱弱地说：“嗯嗯，别忘了把他们的海报也捎来。”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你总说我对女装审美很独到，以后呢，我还要经常逛店，只要有适合你尺寸的漂亮衣服，我就会给你买……”
女孩弱弱地说：“别忘了给我捎个衣柜，哼，哪个女孩没有两个衣柜！”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从现在开始，我会用你的账号登陆《魔兽世界》，帮你玩儿，这样一来，你就在游戏中复活了，可以继续做任务，继续和游戏中的好朋友聊天……”
女孩弱弱地说：“好啊！别忘了随时帮我看看信箱，要是有人给我写信了，记着给我捎来。”
男的哭着说：“小君啊，你说过，你最难忘的是那次你出差，感到很孤独，没想到火车走着走着，我突然在你面前出现了……小君，这次你出门走得更远，肯定会感到孤独，可是我不可能在你面前出现了，你原谅我吧，一路走好啊……”
说到这儿，那个男的泣不成声。
那个女孩却怪怪地笑起来：“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把你也给我捎来呢？”
曲添竹的脑袋一阵昏眩。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段对话中有个同音字！
——你别蒙我，这是旧的！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烧个新的来……
——你就不该买！我舅舅就是木匠，下次他进城的时候，让他烧个来……
——嗯嗯，别忘了把他们的海报也烧来……
——别忘了给我烧个衣柜，哼，哪个女孩没有两个衣柜！……
——好啊！别忘了随时帮我看看信箱，要是有人给我写信了，记着给我烧来……
——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把你也给我烧来呢？……
接着，曲添竹听见那个男的突然叫起来：“你是谁！！！”
209房间突然就安静了。
他在说谁？？？
过了好长时间，209房间里传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嬉皮笑脸的，竟然是赵靖！他说：“你们新婚之喜，我藏在床下听房啊……嘿嘿嘿嘿。”
曲添竹的魂儿一下就飞了，扶着墙踉踉跄跄冲下楼去……
这时候，曲添竹的精神已经偏离了轨道，我们权当那些声音是她的幻觉好了。
外面已经麻麻亮。
曲添竹刚刚走上匕首小街，就有一个人迎面走过来，他20多岁，穿着一件酱色夹克，留着小胡子，额头上有一道疤，正是两个星期前送她和赵靖来到多明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他笑吟吟地问：“用车吗？”

51、十三夜
长城留在了多明镇，等待下一对恋人到来。
他没想到，他等来了周冲和绿绿。周冲和绿绿是两个星期之后到的，这两个星期里，长城的情绪大致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星期，他陷入了极度的悲伤中，哭了不知多少次。当时，他给狐小君灌下麻醉剂、注射氰化物的时候，感觉几乎是麻木的，没想到，悲伤的后劲儿这么大。他明白了，他是爱狐小君的，非常非常爱。可是，为什么没有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她呢？他曾经假设过，如果当时另一个人不是狐小君，而是自己的母亲，他会怎么选择？答案是，他会选择自己死。他发现，真的面对生与死两种选择的时候，只有亲情才可以让一个人甘愿奉献生命，爱情不行。除非两个人一起走过了很多年，渐渐演变成了某种亲情。他和狐小君的关系，绝大部分是爱情，只有一点点变成了亲情，于是他本能地选择了自己活下去。他哭，是为了那绝大部分的爱情，以及那一点点的亲情。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开始思考如何脱罪。他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又想了很多很多种对策，依然觉得不踏实。杀了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实。
依照曲添竹的指令，他一直住在108房间里。
奇怪的是，他已经退了房，可是前台女孩看到他出出入入，表现很平常，好像他依然是宾馆的顾客。
前一个星期，他一直沉浸在强烈的思念和巨大的悲痛中，过得浑浑噩噩。第一天夜里，他在凌晨两点多钟突然醒了，那是他害死狐小君的时间。伸手打开灯，躺在床上看天棚。
狐小君在楼上躺着。
他不害怕，他甚至希望听到楼上传来走动声，那就说明狐小君可能活过来了。可是，漫漫长夜，楼上始终死寂无声。
终于，他爬起来，走出108房间，蹑手蹑脚地爬上二楼，来到209房间门口，贴在门板上听，还是没动静。他推推门，里面锁着。他多希望门开着，他多想再看狐小君一眼……
从这天起，每天凌晨两点多钟他都会醒过来，伸手打开灯，然后躺在床上看天棚。楼上一直安安静静。接着，他像梦游患者一样，一定要走出去，爬上二楼，到209房间门口听一会儿，再推推门，然后回来……
12月19号是星期天。
傍晚，长城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回到宾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他长得人高马大，留着满脸胡子，背着超大的旅行包，一看就是个四处旅行的背包客。他在前，长城在后，一起走进了宾馆的玻璃门。
背包客走到前台，问：“标准间多少钱一晚？”
高个女孩微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们的房间已经住满了。”
背包客着急了：“这下惨了，我住哪儿啊……”
高个女孩说：“您可以乘车去筒晃，14公里，那里的宾馆和旅店很多的。”
背包客失望地叹了口气：“谢谢了……”然后就离开了。
长城低着头走过前台，回到了108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知道，整个宾馆只有109一间客房，高个女孩说住满了，那就说明109房间住进人了！
可是，他打开摄像头之后，却发现109房间干干净净，空无一人。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房间只接待成对的恋人，而那个背包客显然是一个人……
第二个星期，长城的情绪平稳多了。
这天夜里，他在108房间的操作台前坐下来，把电脑打开了，试了试那个夜视摄像头。电脑屏幕上显现出了109房间的全貌，此时里面一片漆黑，他却清清楚楚看到了床、拖鞋、电视、衣柜……画面是黑白的。那些物品静静地呆着，它们不知道有双眼睛在监视它们，但是床没有自己移动，拖鞋没有自己奔跑，电视没有自己播放，衣柜没有自己打开……
太静了。
他盯住了狐小君死前躺过的那张床。
退房之后，服务员显然收拾过房间，雪白的被子铺得平平展展，整整齐齐。他死死盯着那张床，似乎盼望出现点什么。什么都没有，那张床一直空着。
他的心里蹦出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搜索一下这台电脑？毫无疑问，这台电脑里肯定装着太多太多的秘密，也许能找到他杀死狐小君的那段视频，他想回头再看看。也许还能找到他们入住时的那段视频，他很想看看狐小君是怎么笑的。也许还能找到前一个女孩杀死她男朋友的视频——都是迫不得已，都是自相残杀，都是用同样的手法，他很想看看那个女孩杀人前和杀人后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也许还能找到她之前那个东北男杀死他女朋友的视频，以及之前许许多多杀人的视频。还能找到什么？也许还能找到这几个宾馆服务员的招聘资料，他很想知道她们的家住在哪儿，姓什么叫什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也许还能找到这一切的幕后制造者，他很想很想看看那张脸长的什么样，左脸颊上有没有痦子……
他关掉了监控画面，开始搜索这台电脑。他太紧张了，双手在颤抖，时不时就鬼鬼祟祟地朝头顶看了一眼——那里也镶嵌着烟感器——他在监视109房间，会不会有人在监视他的房间呢？
他一个个打开了电脑里的文件包，发现电脑里很干净，除了应用程序，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只在回收站里看到了一个被删除的视频文件，他很激动，立即将这个文件复原，然后打开……
视频在缓冲。
他的心跳得很猛烈。
终于，画面打开了！他看到了一个古怪的东西，像个婴儿，它的四肢同样粗，它用四条腿拄地，或者说它用四条胳膊拄地。它的身上没有毛，很嫩很嫩，透着微微的红，屁股后拖着一根肉色的尾巴，很细很长，不自主地摇来摆去。
它在画面中盯着长城，眼神就像看一个小偷，接着它说话了，声音很细：“吉先生，您在找什么？”
长城一惊，赶紧抓起鼠标，点了几下才点中那个关闭的叉叉，画面一下就没了。他面对电脑，呆若木鸡。那双异类的眼睛就像冰锥一样冷，牢牢刺进了他的大脑里，估计到死都忘不掉。

52、周冲和绿绿来了……
从此，长城再不敢动那台电脑了。
他知道，一切都在对手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在对方的视线之中。他只能老老实实等待，把任务完成之后，夹着尾巴离开。
他不再用窗帘擦皮鞋了，不再用鼻子闻人中了，躺在床上也不再习惯性地把右手伸进短裤内抚摸小弟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12月26号，又是一个星期日。这天傍晚长城没有出去，他坐在操作台前，严密监视109房间的情况。
外面风很大，刮得窗户“啪啪”响，109房间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天黑之后，依然不见有人住进来，他很失望，这就意味着他还要在这里守上七天七夜！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好事，他至今都没有想出一个对付警察的万全之策，躲在这个小镇里反而是安全的。
他打个哈欠，正要躺一会儿，突然听到“啪”一声，109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他一下就盯住了监控画面。
过去，他听狐小君说起过周冲，但是他不知道住进109房间的人就是周冲。这个男孩似乎很警惕，他走进房间之后先四下看了看，甚至还看了一眼烟感器——他的目光朝长城射过来，长城心里一紧张，赶紧避开了这种曲折的对视。
还好，这个男孩的目光从烟感器上飘过去了，接着，两个人取出照相机要拍照。看来，他们也是来寻求那个寿命答案的。
长城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在接下来的谈话中，竟然提到了一个名字——狐小君，这让他大吃一惊！那个男孩对那个女孩说：“……我希望什么事都没有，因为有你；又不希望这样，如果这一夜平安过去，我们还是找不到狐小君的下落……”
长城马上思索，这个男孩是谁？他忽然想到了，他很可能就是狐小君的前男友周冲！
狐小君确实是个单纯的女孩，她和长城相识不久，就对他讲了自己的两次爱情经历，一虚一实——
她讲到了那个血精灵圣骑士，讲到了他的故乡银月城，讲到了他们一起结伴闯世界的快乐时光，讲到了《魔兽世界》要关闭服务器的时候，那个血精灵圣骑士来到他和她相识的地方，凄凉地呼唤她：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糊里小糊涂，你在哪儿？……
她讲到了周冲，讲到了她天天去“绽放”酒吧听他唱歌，讲到了她和他在大街上的浪漫相识，讲到了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很多啤酒……
最后，她告诉长城，因为糊里小糊涂把身体献给了亡者归来，狐小君就和周冲分手了。
当时长城只是略微想了想，马上说：“我感谢那件事，不然怎么会得到你呢？”
长城和狐小君相爱之后，他隐隐约约发现，狐小君依然深爱着周冲。他曾经对比过，她更爱自己还是更爱周冲？没得到结果。
现在，周冲来到多明镇了！看来，京都已经炸锅了。
后来，绿绿在床上用手机听歌的时候，长城更加确定这个男孩就是周冲了。狐小君的手机里也下载了这首《绝爱》。
不管对方是谁，长城都必须让他们死一个，这样他才能离开。他连狐小君都杀了，何况她的前男友呢！
没想到，109房间里的两个人反反复复听歌，没有睡觉的意思。长城越来越焦急了。
最后，绿绿终于睡着了，周冲躺在了另一张床上，瞪着双眼，一直盯着房顶的烟感器。
他盯着长城，长城也盯着他。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到时间了！
首先，长城按下了降落的按钮，很快，109房间就降到了十八层地下。接着，他按下了控制电闸的按钮，109房间一下就黑了。再接着，他又按下了间壁墙的按钮，周冲和绿绿就被分开了……
让那个女孩睡吧，他先对周冲说话了：“你好。”
通过夜视摄像头，长城看到周冲在黑暗中慢慢坐起来，竖起耳朵听，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
“你好。”长城又说。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的身体和声调都在微微抖着。
周冲纹丝不动。
“我相信，你已经闻到了一股气味，死亡的气味……是的，109房间死过很多人了，最近一个死于14天前，那个女孩就躺在你身下的这张床上。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一对对恋人，都来寻找那个不该得到的答案，因此必须死一个。今天夜里，你和你的女朋友也必须死一个，如果你不让她死，你就会死。我说明白了吗？”
周冲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竖着耳朵听。
“在衣柜上面的横档上，放着安乐死，你把那粒药给她喝下去，她就失去了知觉。你再把注射器里的药物注入她的体内，她就升入了天堂，整个过程比失眠的人睡着还轻松……噢，对了，忘了告诉你，现在你和你的女朋友被分开了，他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周冲依然纹丝不动，像个雕像。
“如果你不让她死，你就活不到天亮。我们模拟地狱酷刑设计了十八种死法，任你选，想看看录像演示吗？想的话就点点头，我看得见你。”
周冲还是一动不动。
长城有些疑惑了，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过了一会儿，长城继续说：“我重复一遍，你们两个人必须死一个，你不让她死，我们就让你死。听过那句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好好考虑吧，我要离开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周冲开口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操，你。”接着，他扬了扬手里的刀：“用这个。”
长城呆了半分钟。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孩身上了，他切换了麦克风，开始对女孩说话。
没想到，这个女孩同样暴烈！而且，她有两句话就像晴天霹雳，把长城炸得天旋地转，一句是：“狐小君是不是被你害死的？”一句是：“你是长城？”
他们是从京都来的。
本来，长城躲在这个小镇里，感觉就像藏在噩梦中——在噩梦里其实是安全的。可是，这个女孩的两句话，一下就捅破了噩梦和现实之间的窗户纸，让两者贯通了！
这时候，他从监控画面中看到，周冲站到了窗前，正在使劲拽铁栏杆。他操纵按钮，为他打开了防盗窗。
在周冲跳出窗户之后，长城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温暖的念头——该不该帮他们一下呢？
周冲是冒死来救狐小君的，他不知道狐小君已经死了。刚刚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们就谈到了，狐小君肯定是在这个宾馆出事的，这说明他们知道这里很危险，但是，为了找到狐小君，他们还是住了下来……
为了死去的狐小君，长城决定协助他们逃走。
接下来怎么办？要害就害下一对恋人吧！
有一只音箱悬吊在地下世界的半空中，它甚至可以跟踪目标移动。长城通过这只音箱对周冲说：“回到房间去，我给你们一个逃生的机会……”
周冲对着半空问道：“狐小君在哪儿？”
长城没有回答他。
这时候，那个女孩也要跑出去，长城为她把反锁的防盗门打开了。过了十几分钟，周冲和绿绿终于一起回到了109房间，长城把他们从地下拉了上来……
在周冲和绿绿离开之后，长城又后悔了：也许，不该放他们走。他们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很快就会把警察引来……
最重要的是，那个女孩叫出了他的名字！
长城在108房间里呆呆地坐到了天亮。
宾馆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离开。可是，他没有完成任务，走得了吗？
他想试试。于是，他把身份证和现金装进了口袋里，没有拿挎包，慢悠悠地走出宾馆，穿过暗巷，来到了匕首小街上，四下张望。
有个人迎面走过来，他20多岁，穿着一件酱色夹克，留着小胡子，额头上有一道疤，正是送他和狐小君来到多明镇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他笑吟吟地问：“用车吗？”

53、筒晃警方
逃离多明镇之后，周冲和绿绿一路奔跑，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走进去才发现，他们又来到了另一个多明镇！
接着，他们就看见那个老婆婆推着婴儿车从一条小巷中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白白净净……
周冲盯着这个老婆婆，低声问绿绿：“你还渴吗？”
绿绿马上摇脑袋：“不渴了！”
“那好，我们换个地方讨水喝。”
说完，周冲拽着绿绿一步步后退，终于从这个多明镇退了出去。
没有人追上来。
两个人来到一个岔路口，换了另一个方向，继续朝前走。
绿绿沮丧地说：“我怀疑我们还会遇到那个小镇，它是走不出去的……”
周冲仰头看了看天：“要是我们一直走不出这个黑夜那才叫恐怖！”然后，他看了看手机，小声说：“天早该亮了……”
绿绿：“京都靠近东北，这里是西南，应该有时差。”
周冲：“但愿吧。”
这个地区的山不高，却一座连一座，都覆盖着密匝匝的树木，深不可测。在山与山之间，道路纵横交错，分出很多岔路口，如同迷魂阵。两个人凭着感觉朝前走，每次遇到岔路口都非常谨慎，选择再选择。
他们一路上没见到一辆机动车，也没见到一辆畜力车，甚至没见到一个人，因此，当他们听到汽车喇叭声的时候，非常激动。回头看，那辆车被山体挡住了，只能看到晃动的车灯。过了会儿，它终于拐个弯露头了，车灯刺得两个人眯起了眼睛。
周冲赶紧挥了挥手。
那辆车没有减速，从他们旁边“轰隆隆”地冲了过去。真不仗义！让我们记住它的长相吧，那是一辆灰色卡车。
周冲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拉着绿绿继续朝前走，这时候，天边微微亮了。
两个人看到了晨曦，比看到刚才那辆卡车还高兴。他们又走了大约一个多钟头，终于看到了筒晃的楼房和大烟囱！
周冲兴奋地说：“哥们，到了！”
绿绿朝远处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接着，她弱弱地说了句：“我坐一会儿……”一边说一边瘫倒在了地上。
死亡的惊吓，半宿的颠簸，再加上她始终没喝到一口水……她晕厥了。
周冲喊了声：“绿绿！”一步跨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他发现，绿绿的脸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难看过。掐了掐她的人中，没有任何反应。他掏出手机，发现有了两格信号！赶紧拨打了当地的急救电话。
10多分钟后，急救车到了，把绿绿拉进了医院。
实际上，快到医院的时候，绿绿就醒过来了。医生说她是血管神经性晕厥。输液的时候，周冲坐在绿绿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有点湿。
绿绿：“你不会这么爱哭吧？”
周冲笑了笑：“我觉得你挺可怜的……一个人怕成什么样，累成什么样，渴成什么样，才会生生地昏过去？都是为了我……”
绿绿：“得了，这不是没事了吗！别多愁善感了，一会儿我们赶紧去报案。”
12月27号早上8点半，周冲和绿绿走进了筒晃公安局刑侦支队。
接待室很简陋，桌子都掉漆了，上面立着一个红色的暖瓶，稍微有些倾斜。墙上挂着一面群众送的锦旗。
值班的警察40多岁，有点矮，不过很壮实，他用一支粗大的钢笔做记录，时不时用嘴哈哈那支钢笔。周冲和绿绿坐在一条长椅上，只要一动就吱吱响。
他们以为到了公安局就大功告成了，没想到，警察和他们的思维完全是两回事。
周冲回答了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等等之后，开始讲述案情，他从曲添竹讲起，讲到了狐小君，又讲到了他们昨天夜里的经历……
壮警察听着听着，打断了他，操着当地口音说：“你们这个案子立不了。”
周冲：“为什么？”
壮警察：“筒晃县管辖18个乡镇，25个行政村，根本没有你们说的什么多明镇！”
绿绿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盲文纸，递给了周冲，周冲又递给了壮警察：“你看，这是那个盲人给我们的路线图，上面的盲文就是多明镇的意思。”
壮警察举着那张纸看了看，又还给了周冲：“我们警察办案讲证据，这个东西说明不了啥子撒。”
周冲：“也许，它叫另外一个名字……”
壮警察：“等你们确定了案发地点再来吧。”
周冲：“虽然我们不确定地名，但那个地方是存在的！只要你们去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壮警察：“那好，我问你们，你们报案的原由是啥子？”
周冲：“我们怀疑至少有四个人在那个宾馆里失踪了——噢，有一个跑出来了，不过她疯了，剩下三个，很可能都被杀了。”
壮警察：“三条人命那是重案！证据呢？”
周冲：“没有证据……不过，昨天晚上他们又想害死我们，我们就是当事人！”
壮警察：“怎么害死你们？”
周冲：“有个人通过麦克风，让我们互相下毒！”
壮警察：“有录音吗？”
周冲：“没有……可是，我真的在宾馆的衣柜里摸到了毒药！”
壮警察：“你把它带来了吗？我们必须进行化验，确定那是毒药才能立案！”
周冲：“没带来……还有！他们把我们的房间降到了地下，那个房间会移动！”
壮警察：“你们怎么出来的？”
周冲：“后来，那个房间又升上来了……”
壮警察：“你们是在做梦吧！”一边说一边把钢笔往桌子上一扔：“说一千道一万，你们损失啥子财物了没有？”
周冲马上指了指绿绿：“她的手机不见了！”
壮警察把脸转向了绿绿：“他们抢的？”
绿绿小声说：“我看到了一座老屋，特别害怕，就把手机扔了……”
壮警察：“那跟人家宾馆有啥子关系嘛！”
周冲：“我们还在街上看到过一个老婆婆，绝对是他们一伙儿的！她总是推着一辆婴儿车走来走去，可是里面根本没有婴儿！”
壮警察：“那算啥子罪？”
周冲：“后来，我们在那个小镇附近的坟地里倒是看到了一个婴儿，它用四条腿走路，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尾巴……”
壮警察显得不耐烦了：“我在工作，不想听故事！OK？”
绿绿忽然想到了那个冒牌警察：“对了，那个小镇上有个冒牌的警察！”
壮警察：“你凭啥子说他是冒牌的？你看我是冒牌的吗？”
绿绿就不说话了。
壮警察继续说：“他拘禁你们了？收你们钱了？查你们的身份证了？他的警号是多少？你们记了吗？”
绿绿：“没有……”
周冲：“那里还有个假银行！如果有群众报案，说发现了一个假银行，你们去不去查呢？”
壮警察：“你凭啥子说那是一个假银行？”
周冲：“标志啊！那是一家工商银行，牌子上却画着中国银行的标志！”
壮警察：“你拍下照片了吗？”
周冲：“没有……”
壮警察：“还是空口无凭！我们不能听你们这么一说就出动警力，去一个不存在的小镇找一个不存在的银行！”
周冲有点泄气了：“就算那个宾馆没发生过命案，他们恐吓顾客，至少需要整顿吧？”
壮警察：“你说宾馆恐吓你们，好，你们要发票了吗？”
周冲：“我们是逃出来的，要什么发票！”
壮警察：“没得发票，就没人能证明你们在那个宾馆住过，对吧？再说，那属于服务质量问题，你们应该去他们的主管单位投诉撒。”
周冲突然说：“我想起了一个人证……”
壮警察：“噢？”
周冲：“筒晃火车站附近有个出租车司机，他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他拉我们去的！”
壮警察：“好，你们去把人证找来，我们再谈立案的问题。”
说完，他就把本子收了起来。
走出刑侦支队的大门，周冲和绿绿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天气非常好，街上的人很多，少数人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花花绿绿的。竟然还有三只鸭子在人行道上扭扭搭搭地觅食。
周冲和绿绿步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了火车站广场。路边停着一排等活儿的出租车司机，可是，他们看来看去，就是没有那个拉他们去多明镇的小胡子司机。
绿绿低声说：“我怀疑这个司机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周冲想了想，说：“我们躲在暗处等他。”
说完，他带着绿绿走进了附近一家很小的咖啡馆，靠着窗子坐下来。窗户的玻璃有点脏，不过，朝外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排出租车。他们要了点饮品，一边聊天一边监视。这家咖啡馆里竟然飘着一股东北炖菜的味道。中午的时候，他们直接在这家咖啡馆填饱了肚子，下午继续监视。
太阳一点点西沉。
两个人咖啡喝得太多，都恶心了，坐得太久，屁股都疼了，可是，一直不见那个小胡子司机出现。现在，连他也变得神秘起来。
终于，周冲站了起来，说：“还得去公安局。”
绿绿：“没用。你瞧那警察，油盐不进！”
周冲很真诚地说：“不，人家有道理。”
两个人又一次来到刑侦支队，有两个保安正在院子里抽烟。他们走进接待室，还是那个壮警察在值班。
周冲：“警官……”
壮警察：“人找到了吗？”
周冲：“没有。”
壮警察：“那你们想怎么办？”
周冲：“警官，我想起来了，进入多明镇的时候，有一个交通指示牌，上面写着，离筒晃14公里。按照这个距离查一查，肯定能找到那个地方！”
壮警察：“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我们有我们的程序！”
周冲有些激动：“我们不是来捣乱的！你们可以跟京都警方联系一下，问问他们，京都是不是发生了两起失踪案？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都急蒙眼了！他们会证实，其中两个人在京都上了1655次列车，却没有在贵阳下车！你们还可以跟贵阳警方联系一下，他们也可以证实确有此事！
我是个歌手，我女朋友是个作家，我们本不该来筒晃的，只因为其中一个失踪者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了！昨天，我们经历了人生中最恐怖的一夜，总算活着逃出来了！我们一路奔跑找筒晃，一路奔跑找警察！找到了你们，我们就像见到了亲人，见到了太阳！麻烦你给点力，警官！只要你们介入，肯定会揭开一个惊天的秘密！拜托你！拜托了！”
壮警察盯着周冲，过了好半天，他终于说：“明天早上我跟领导汇报一下吧，然后再答复你们。”
周冲：“谢谢！谢谢你大哥！”
两个人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他们走出筒晃刑侦支队的时候，绿绿说：“你说我是……作家？”
周冲说：“对啊。”
绿绿说：“我算作家吗？”
周冲坏坏地挤了挤眼睛：“夸大点，对方才重视。”

54、回归宾馆
两个人简单吃了晚饭，就在刑侦支队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了。
这家宾馆叫“回归宾馆”。
前台站着两个女孩，一高一矮。当然了，只要是两个女孩站在一起，身高不可能一模一样，必定有个高的，有个矮的。她们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当然了，所有宾馆的工作人员都挂着这样的微笑，这是她们的职业。
办完了手续，高个女孩递给了周冲一个钥匙牌：“109房间。祝你们愉快。”
绿绿愣了一下，马上看了看周冲。
周冲说：“给我们换个房间！”
高个女孩依然微笑着，有些不解地看周冲。
周冲说：“我们不喜欢一楼。”
高个女孩把109房间的钥匙牌接过去，说：“没问题。”然后，她又递给周冲一个钥匙牌：“209房间。祝你们愉快。”
周冲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带着绿绿离开了前台。
他们没有互相残杀，因此，他们只知道109房间是杀人现场，却不知道209房间是停尸房。
他们来到二楼，走向209房间。好在这里的地毯不是暗红色的，而是暗绿色的，不过同样很厚很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着走着，绿绿忽然说：“周冲，你觉不觉得给咱们登记的那个女孩很像多明镇宾馆的那个高个女孩……”
周冲：“胡说什么呢！她怎么可能跑到筒晃来。”
绿绿：“14公里，我们走都走到了，她要是乘车的话不需要半个钟头。”
周冲：“我倒觉得刚才那个矮个女孩有点面熟……”
绿绿：“你觉得她面熟？”
周冲：“你想想，她是不是跟多明镇宾馆的那个矮个女孩有点像？”
绿绿：“不像。”
周冲：“怎么不像！两只眼睛都离得那么远。”
绿绿：“我只记得那个高个女孩，对矮个女孩没什么印象了。”
两个人最终也没有确定这两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多明镇的那两个女孩，说着说着就到了209房间门口。打开门，两个人走进去，先把房间看了一圈，两张床，一台电视，一个衣柜，一个落地灯……
这才是宾馆的样子。
周冲打开衣柜的门，朝横档上摸了摸，摸了一手灰。衣柜里挂着两件睡衣，绿色的，很难看。
周冲：“没问题。不可能处处都有问题。”
绿绿：“嗯，应该没问题。”
这次，绿绿和周冲躺在了一张床上。她害怕她和他之间再冒出一堵墙。
楼道里偶然有走动声，开门声。那是其他旅客。
绿绿：“我怀疑，昨天藏在暗处的那个人就是长城。”
周冲：“为什么？”
绿绿：“不然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周冲：“那狐小君呢？”
说到这儿，两个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都不说话了。过了半天绿绿才小声说：“他们跟我们一样，住进了那个宾馆，遭遇了同样的威胁，然后……长城把狐小君害死了。”
周冲沉默着。
绿绿又说：“可是，他为什么留下来吓唬我们呢？肯定被人胁迫了……”
周冲还是沉默着。很显然，他不愿意相信这个推测。终于他说话了：“等警察的消息吧，睡觉。”
关了灯之后，绿绿怎么都睡不着。外面又刮风了。床上会不会冒出一堵墙，把她和周冲分开呢？
她赶紧把周冲抱紧了。
筒晃跟多明镇不一样，虽然夜里很安静，但偶尔会听到汽车喇叭声，遥远的建筑工地的敲击声，哪户人家愤怒的狗叫声……听着听着，绿绿总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又做梦了——还是她跟狐小君在咖啡馆里坐着，不同的是，这家咖啡馆飘着东北炖菜的味道。狐小君又提起了长城，她自豪地说：我家长城说了，我死的时候，他不会让我孤零零一个人走，他会陪着我一起走……说到这里，她朝窗外看了看，有些迷茫地说：可是，我怎么找不到他的人呢？
绿绿感觉不对了，长城说她死了之后跟她一起走，现在她为什么要找他？绿绿忽然明白了，坐在面前的狐小君已经死了！
绿绿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幸好是个梦。
她把胳膊伸过去，想抱住周冲，指尖却戳到了一堵墙上，很疼，那堵墙又出现了！她手忙脚乱去开灯，没电！
接着，黑暗中就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换宾馆了？”
他又追来了！
绿绿知道，这下无处可逃了！
男声不等她回答，继续说：“你猜对了，我就是长城……”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跟平常的咳嗽不一样，很空洞，好像肺部是空的。
绿绿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狐小君呢？”
男声越咳越厉害，好像都直不起腰了。
绿绿：“你……怎么了？”
男声依然在咳嗽，好不容易才嘀咕出了一句：“这边冷……”
这句话太敏感了，绿绿一惊：“哪边？”
男声很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她走了。”
他没有回答绿绿“这边”是哪儿。另外，“走”有两个解释，其中一个解释很丧气。
绿绿：“她……去哪儿了？”
男声还在咳嗽，听得绿绿直皱眉头，她怀疑他已经咳出血了——肺部空了，那就只剩下血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出话，听得绿绿一阵惊悸，他说：“……她去了幼儿园。”
绿绿：“你撒谎！我知道你们住进了109房间，然后你杀了她！”
男声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听起来都不像咳嗽了，更像是野兽在哀嚎，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终于说话了，声调十分悲惨：“……我只比她多活了14天啊……”
他承认了！
绿绿颤颤地问了一句：“你……也死了？”
他突然就不咳嗽了，房间里安静得吓人。过了一会儿，他哑哑地说：“我跟她说过，她走的时候我会跟她一起走，免得她一个人孤单。现在我实现这个诺言了。我们不是打算下个月15号结婚吗？现在，我们把婚礼移到这边来了。我来找你们，是因为我们缺个伴郎和伴娘，想来想去你俩最合适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爆发出“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这笑声跟刚才他那悲惨的状况太不和谐了！
绿绿要崩溃了，她失声尖叫起来：“来人！——”两条强大的胳膊一下就把她搂紧了：“哥们！醒醒！”
绿绿一下醒过来，半天没回过神。
周冲小声说：“你再喊，服务员会以为我强奸你了！”
绿绿按了按狂跳的心，说：“妈的，又做梦了……”
在绿绿的梦中梦里，长城死了。
难道他在周冲和绿绿逃离之后真的死了？
如果他死了，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放走了周冲和绿绿，破坏了某种链条；第二，他走投无路，畏罪自杀。
真正的恐怖在后头。

55、半径14公里
早上8点半，那个壮警察给周冲打来了电话，叫他和绿绿去一趟。这一天是12月28号。
周冲和绿绿没有吃早餐，直接赶到了刑侦支队。
这次，接待室里多了一个警察，瘦瘦的，高高的。壮警察介绍：“这是我们的领导徐队长。”然后，他小声对徐队长说：“他们就是那两个当事人。”
周冲和绿绿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相貌，这个徐队长还不如那个壮警察更像领导。
徐队长讲普通话，他说：“我们非常重视你们反映的情况，而且，我们也和京都警方联系过了，经过研究，我们决定立案，并且要加大力度侦查，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
周冲：“不用说。”
徐队长：“现在，你们把那个小镇的地形地貌以及其他一些明显特征，详细跟我们讲一下。”
壮警察又开始做记录了。
周冲和绿绿开始回忆那个恐怖的小镇：四周的墓碑，交通指示牌，写着邮政编码的蓝牌子，匕首小街，暗巷，上着锁的幼儿园，画着中国银行标志的工商银行，尖顶的邮电所……他们进入小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三更半夜就逃了出来，能记住的也就这么多了。
接下来，徐队长说：“我们分两步走，第一，以筒晃县城为中心，以14公里为半径，画一个圈，寻找这个地方。小伙子，如果你们这几天不离开筒晃，你最好跟我们一起去做个指认。”
周冲：“没问题。”
徐队长继续说：“第二，我们要派人去火车站蹲守，寻找你们说的那个小胡子司机。这个女孩，你跟他见过面，你最好也跟我们一起去做个指认。”
绿绿：“嗯。”
周冲：“徐队长，你们不会就……两个人吧？”
徐队长：“队长是两个，我是副的。”
周冲：“噢，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既然我跟你们一起行动，能不能借我一套警服穿上？我专门对付那个冒牌警察。”
绿绿踹了他一下。
严肃的壮警察竟然笑了：“穿上警服，你也成了冒牌警察。”
从这天起，绿绿跟随一个女便衣在火车站转悠，寻找那个小胡子司机。周冲跟另一组警察去寻找那个恐怖的“多明镇”了。
女便衣留着短发，很像个运动员。两个人在火车站守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绿绿偶然看到天上飞过一个圆形的东西，速度非常快，很多人都看到了，纷纷朝天上指。后来，绿绿在网上看到新闻，说筒晃出现了疑似飞碟的东西。它跟这个故事没什么关系，不再细说。最终绿绿和女便衣也没看到那个小胡子司机的踪影。绿绿明白了，他不是什么出租车司机，而是另一个世界派来接站的。
周冲跟另一组警察在山区里颠簸了一天，查访了距离筒晃县14公里的所有村、乡、镇，竟然没看到那个“多明镇”！它好像在人间消失了！“多明镇”最大的特征是四周的坟墓，周冲发现，筒晃县很多乡镇四周都有坟墓。
晚上，两个人呆在宾馆里，情绪都很沮丧。
绿绿：“徐队长怎么说？”
周冲：“只能先告一段落了，他让我们先回京都去，以后有了什么新情况再联系他们。”
绿绿：“是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周冲：“警察做了他们该做的，还能让人家怎么样。”
绿绿：“唉，明天回京都吧，只能这样了。”
周冲没说话。
绿绿看了看他：“明天回吗？”
周冲看了看她：“你回去，我留下来。”
绿绿：“你还想怎么样？”
周冲：“我要继续找。”
绿绿：“你只是个唱歌的！连警察都找不到，你怎么找啊？”
周冲：“我觉得那个交通指示牌是个骗局。”
绿绿一愣：“嗯？”
周冲：“也许，那个小镇到筒晃的距离并不是14公里……你不觉得那个出租车司机送我们去的时候，走了很长时间吗？”
绿绿：“我对距离没什么概念。”
周冲：“从筒晃县辐射出去的那几条公路，我都走过了，接下来我要包辆车，重新走一遍，这次我把距离延长到20公里。”
绿绿：“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我要跟你一起去找。”
周冲：“谢谢。”
绿绿使劲推了他一下：“好像你跟她是一家的，我倒成了外人！”
周冲捏了捏她的脸蛋：“计较。”
过了一会儿，绿绿突然说：“我怀疑那个小镇整个都降到地下去了……”
周冲愣了愣：“不可能。”
绿绿：“既然有一座房子能降到地下，那所有的房子都有可能降到地下！”
此言一出，绿绿自己都感到冷飕飕了。想想，一个小镇突然在人间消失了，地面上变成了一片平地，长着各种草木，还有鸟儿飞来飞去。一条公路从上面穿过，它从A地来，到Z地去。长途汽车从这里经过，有人眺望窗外的荒野风光，有人在昏昏欲睡，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正行走在一个小镇的上方。一个旅人偶尔从此走过，他累了，放下旅行包，在公路旁坐下来喝水，忽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站起来四下望了望，没看到一个人影。他又朝树木深处找了找，还是不见人影。他疑惑了，一双眼睛盯住了脚下，慢慢趴下来，把一只耳朵贴在草上听，竟然听到了一些遥远而模糊的声音，有汽车喇叭声，有自行车铃声，还有个人好像在叫卖大白菜，还有两个孩子在打闹，一个大人在旁边呵斥着他们，让他们快点走，不然上学就迟到了……他十分惊惧，想离开又不敢离开，就一直趴在那里听，渐渐确定，他听到的是一段完整的社会生活！后来，这个旅人疯了，没人知道他在荒野上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再次回想暮色中的那个“多明镇”，绿绿感觉更阴森了，包括那条无眠公路，那个小胡子司机，那个写着邮政编码的蓝牌子，那个尖顶的邮电所，那个上着锁的幼儿园，那个标志错误的银行，那个工艺店，那个没有名字的宾馆，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婆婆，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
他们，它们，现在都在哪儿？

56、她在筒晃出现了……谁？自己看
12月29号，周冲和绿绿真的包了一辆面包车，继续寻找“多明镇”。
司机是个干瘦的老头，很少说话。
他们沿着几条公路朝前行驶，偶尔感觉地貌有点像，可是走着走着又变得陌生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依然没看到那个“多明镇”的影子，只能无功而返。
在车上，绿绿又说起了她的猜想：“昨天晚上我睡不着，一直在想，为什么去多明镇拍那张照片必须是星期日？我怀疑，从星期一到星期六，多明镇都藏在地下，只有星期日那天它才会在地面上冒出来。”
周冲不语，看窗外。
绿绿又说：“你想想，冥婚的冥字怎么写？一个秃宝盖儿，一个六，一个日。宝盖儿象征着活人呆的地方，比如——家；而秃宝盖儿则象征着死人呆的地方，比如——冢。再看看那个冥字，恰恰藏着这样的含义——六日都藏在地下的那个死人世界里……”
周冲转头看了看绿绿：“你们搞文字的真神……看来，想找到多明镇，我必须买把铁锹了。”
绿绿：“铁锹？挖个地窖就累死你了，还想挖出多明镇！”
周冲：“要不然，咱们雇一台挖土机？我说真的。”
绿绿：“你知道它在哪儿？说不定现在它就在我们下面，而我们正傻乎乎地从上面走过去。”
周冲：“对，如果有那种东西就好了——地震的时候，搜救人员拿的那种东西叫什么？”
绿绿：“地下生命探测仪？”
周冲：“对，地下生命探测仪！”
绿绿忽然说：“你觉得那些人是生命吗？”
周冲就不说话了。
回到筒晃，两个人和那个司机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让他走了。然后他们在回归宾馆附近找了家川菜馆，走进去吃饭。
点了菜，绿绿问：“还有多少钱了？”
离开京都的时候，绿绿在网上查过，大家都说到荒凉和不发达的地方旅游，尽量不要带银行卡，应该带上足够的现金。所以，她和周冲只带了现金，并没带银行卡。
周冲：“不多了。”
绿绿：“花光了怎么办？”
周冲：“放心，我给哥们打电话，让他们汇款来。”
绿绿：“你管账，你要计划好。”
周冲：“实在没钱了，我就在筒晃找个酒吧去唱歌，一边打工一边找人。”
绿绿：“说不定哪天你唱完歌一出来，就看到狐小君骑着摩托车过来了，她对你说，我是你最忠实的歌迷，我送你吧。”
周冲：“那我会对她说，今天我可不能跟你去夜市喝酒了，因为我老婆在家里等我呢。”
绿绿：“拉倒吧，肯定颠儿颠儿地跟她跑了。”
周冲：“我发誓不会。”
绿绿：“这样吧，明天你出去找那个小镇，我还是去火车站找那个小胡子司机，我们分头行动。”
周冲：“好。”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宾馆门口，正要进去，绿绿却说：“我们在街上走走吧。”
周冲说：“好啊。”
他们没想到，这个偶然的决定，竟然让他们撞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如果把视角提高，俯瞰全城，那么会看到周冲和绿绿走出那家川菜馆的时候，那个人刚刚从火车站里走出来；当周冲和绿绿走回宾馆的时候，那个人背离他们，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走出了一段路，她又停下了，迷茫地四下张望；当周冲和绿绿从宾馆门口折出来，顺着街道朝前散步的时候，那个人也调转了方向，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周冲和绿绿正说着话，绿绿突然停下了。
周冲朝前看了看：“你看到谁了？”
绿绿说：“前面那个人好像……曲添竹！”
周冲愣了一下：“曲添竹？”
绿绿说：“就是那个疯掉的曲添竹！”
周冲没见过曲添竹，他马上问：“哪个哪个？”
绿绿朝前指了指：“那个！穿紫色夹袄的那个！”
这时候，绿绿还有点不确定。曲添竹是个疯子，上次，她的父母把她带回家之后，肯定对她严加看管，不可能让她再乱跑了，她不会又跑到筒晃来了吧？
绿绿拉着周冲，快步走近这个人，终于看清了——此人正是曲添竹！她还是第一次见绿绿时的那身打扮，或者说，她还是彻底疯掉之前的那身打扮——紫色夹袄，牛仔短裙，紫色连裤丝袜，黑色长靴，脸上化了淡淡的妆……
她身上连个包都没有。
绿绿：“就是她！曲添竹！”
周冲：“她是不是……好了？”
绿绿叫了一声：“添竹！”
曲添竹转着身子寻找绿绿的声音，终于在陌生的人流中看到了绿绿，这次，她竟然把绿绿认出来了，只是表情一点都不惊诧：“绿绿，你也在这儿啊。”
绿绿观察着曲添竹的眼睛，小心地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曲添竹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说：“找他。”
绿绿：“找谁？”
曲添竹：“赵靖啊。”
绿绿：“你……一个人？”
曲添竹：“嗯。”
绿绿：“你住下了吗？”
曲添竹：“不住，我找他。”
绿绿：“他在哪儿？”
曲添竹：“他叫我来找他。”
绿绿：“我问你，他在哪儿？”
曲添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只是说让我来找他。”
绿绿一下难过起来：“添竹，他不在这儿！”
曲添竹看了看绿绿，似乎琢磨了一下，又把眼睛移开了：“我看见他了。”
绿绿：“你看见他了？”
曲添竹：“嗯。”
绿绿：“在哪儿看见他了？”
曲添竹：“地铁站。”
绿绿：“京都？”
曲添竹：“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很害怕我的样子，一低头就走掉了。我跑过去想追上他，可是人太多了，怎么都找不见他了……他害怕我……他为什么害怕我呢？”
绿绿：“可是你怎么来筒晃了啊？”
曲添竹：“呵呵，他不是害怕我，他怎么会害怕我呢？他是在暗示我到这里来找他——最早，我和他就是在这里分手的。可是……我怎么都找不见那个宾馆了，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为什么就找不见了呢？”
绿绿看了周冲一眼，小声说：“我们把她带回去吧，你再开个房，我陪她睡。一会儿我就给她父母打电话。”
周冲也小声说：“她会跟我们走吗？”
绿绿：“试试。”然后，她对曲添竹说：“你先跟我们到宾馆住下，明天我们一起找那个红房子宾馆，红房子的宾馆，好不好？”
曲添竹看了看周冲，又看了看绿绿，温和地说：“好，我信任你。”
没想到，这次她如此乖顺。
绿绿牵着曲添竹的手，回了宾馆。
周冲又开了一间房。
周冲和绿绿的房间在209，新开的房间在301。二楼没有空房了。
周冲把绿绿和曲添竹送进了209房间，离开的时候，他凑近绿绿耳边小声说了句：“小心点，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的房间打电话。”
绿绿说：“放心吧，我跟她住过一夜的。”
周冲就上去了。
绿绿打开卫生间的门，对曲添竹说：“添竹，你洗个澡吧。”
曲添竹说：“好呀好呀。”然后就走了过来。
绿绿帮她调好了水温，摆好了浴巾，然后走出去，把门轻轻关上了。当她听到卫生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之后，赶紧掏出电话，给曲添竹的家里打电话。
是曲添竹的母亲接的。
绿绿：“阿姨！添竹是不是跑出来了？”
曲添竹的母亲很戒备地问：“你怎么知道？”
绿绿：“我看见她了！她在筒晃！”
曲添竹的母亲很激动：“你确定吗？”
绿绿：“当然，现在她就跟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曲添竹的母亲马上又戒备起来，很不友好地说：“我家添竹怎么总跟你去筒晃！”
这话说的非常难听。
绿绿：“阿姨，说来话长，我和我的男朋友在这里办事，我们是在大街上碰到她的。你们还得来一趟，把她领回去，我们近期回不了京都。”
曲添竹的母亲：“我们明天就到。你别关机啊，我们要随时跟你保持联系。”
绿绿：“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过了不长时间，曲添竹就穿着睡衣走出来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给谁打电话呀？”
绿绿一下紧张起来：“给我男朋友。”
曲添竹：“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挺帅的……就是瘦了点，没肌肉。”
绿绿：“嗯，他不爱锻炼。”
曲添竹：“你去吧，你去跟他睡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绿绿：“不，我想跟你聊聊天呢。”
曲添竹：“好啊，只要你男朋友不恨我，呵呵。”
曲添竹变得十分健谈，两个人躺下之后，她又说起了帽子，她还牢牢地记着绿绿给她快递的那顶红帽子，听得绿绿心里有些酸。她从帽子说到鞋子，夜就渐渐深了。
绿绿：“你继续说啊，我把灯关上。”
曲添竹：“关吧。”
绿绿就把灯关了，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绿绿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借着外面的灯光，她隐约能看见曲添竹脸上的轮廓。
曲添竹从鞋子又说到了赵靖：“唉，他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呢……”
绿绿跑了一天，实在太累了，她闭着眼睛听。
曲添竹：“他总是这样，该回家的时候不回家！过去，他不回来还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现在连电话也不打了，短信也不发了……结了婚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家庭责任感！”
绿绿闭着眼睛问：“你们……结婚了？”
曲添竹：“结婚了。”
绿绿：“什么时候？”
曲添竹：“11月28号。”
绿绿一惊，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曲添竹和赵靖原定的婚期是12月11号，为什么变成了11月28号？她是个疯子，也许是在胡说八道，可她的口气十分肯定。11月28号……绿绿在心里算了算，她和赵靖是11月27号离家出走的，第二天就是11月28号，星期天，他们肯定住进了“多明镇”的那个宾馆——然后发生了什么？
绿绿试探地问：“你们怎么……结的婚呀？”
曲添竹不再抱怨了，语气变得很幸福：“是一个东北男人给操持的，属于复古风格的婚礼，没请任何亲友。你都没看到，我穿那身新娘装太漂亮了！黑色的对襟衣，宽袖的，黑色的长裙，手工绣的花边，还有那头饰，就像古装戏里王宝钏戴的那种，还有尖尖的绣花鞋……”
绿绿听得头皮一炸一炸的。她不说话，听曲添竹继续说下去。
曲添竹：“赵靖的新郎装也很帅，他戴着礼帽，穿着长袍马褂，下面穿着一双马靴！”
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在曲添竹喜气洋洋的讲述中，绿绿快要吓死了。她说的不正是冥婚的场景吗！
曲添竹：“那个东北男人还给我们拍了照片呢！不过，那天赵靖太高兴了，他喝多了，都站不起来了，拍照的时候，那个东北男人把他绑在了木架子上才立起来……呵呵呵呵呵！”
她的笑声极为恐怖，绿绿又有了那种要昏厥的预兆。
她突然大声说：“添竹！睡觉！”
曲添竹轻轻“呃”了一声，就再也不说话了。
过了很长时间，绿绿才缓过来一点，不过她的心还在“怦怦怦”狂跳。她睡不着，慢慢地梳理思路，她不知道，她正不知不觉地逼近真相——难道曲添竹把赵靖杀了？长城把狐小君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绿绿终于迷糊了，在她快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听见曲添竹好像嘟囔了一句：“噢，我怎么忘了，我和他是半夜分手的……”
绿绿没在意这句话，渐渐沉入了梦乡。
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她突然醒了。自从经历了“多明镇”那一夜之后，她总是在这个时间突然醒过来。对面的床安安静静，曲添竹应该睡着了。绿绿翻个身想继续睡，又感觉不对劲儿，那张床太安静了……她探起身子来，眯缝着眼睛朝对面看了看，一下就傻了——曲添竹不见了！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平平展展，好像从来不曾睡过人！
她抓起电话，拨通了周冲那个房间的号码：“周冲，曲添竹不见了！”
周冲和绿绿一起找遍了每个楼层，都不见曲添竹的踪影。
他们跑出去，街上冷冷清清，更是不见曲添竹的踪影。
绿绿这才想起她昨晚说的最后那句话，也许，她认为她和赵靖是半夜分手的，那么只有半夜出去才能找到他……

57、第三夜
长城如同惊弓之鸟。
周冲和他的女朋友逃走了，他感觉多明镇这个宾馆已经不安全了，必须离开。于是，他拿上身份证和现金，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宾馆。他刚刚来到匕首小街上，就看见那个小胡子司机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他：“用车吗？”
他说：“筒晃，去吗？”
小胡子司机：“去。”
长城：“多少钱？”
小胡子司机说：“80。”
长城说：“走。”
接着，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不多的行人各走各的，似乎没人注意他。
小胡子司机走到路边，把他的车发动着了。长城跟过去，拉开后车门正要往里钻，突然停下了，他谨慎地看了看小胡子司机，说：“你会把我送到筒晃吗？”
小胡子司机笑了：“你只出了80，你以为我会把你送到京都吗？”
长城愣了愣，他怎么知道自己从京都来？难道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
他又四下看了看，没有一辆出租车。冒次险，上吧！
车开动之后，长城一直紧张地朝窗外张望，他担心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走掉。
出租车驶过了邮电所、饭庄、茶座、桌球厅、发廊、渔具店……终于出了多明镇。
难道真的就这样走掉了？长城的心“怦怦怦怦”狂跳起来，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小胡子司机一直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头顶的后视镜看他一眼。他避开这个司机的眼神，继续看窗外。
一路上没出现任何异常。
曲添竹曾说，不完成任务是不能离开的，否则就会像那只黑猩猩一样不得好死。现在看来，那只是恐吓而已。那么，在他离开之后，他们会不会把他杀死狐小君的录像寄给京都公安呢？
很可能！
就算他们不寄，他也是个杀人犯，狐小君没了，这是铁的事实。
在回到京都之前，他必须想出很多种可能，再相对想出一个个对策。他明白，就算他想出10000个对策，也有可能落网，因为警方找到了第10001个漏洞……
作为杀人犯，他藏在暗处。
实际上，警察藏在更暗处。他根本不了解他们掌握了多少情况，他们正在干什么，他们总共设计了多少个圈套……
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是把手机打开，然后把电池抠下来。一会儿到了筒晃，手机就应该有信号了，如果京都有人打通了他的手机，而他又不接，那么他就有了重大嫌疑。他要让他的手机永远不在服务区。
小胡子司机没有食言，他把长城送到了筒晃。
新新旧旧的楼房，高高低低的烟囱——那确实是筒晃。
不过，他没有把长城送到火车站，他说他要交班了。长城没有计较，他付了车费，又换了一辆三轮车，很快就到了筒晃火车站。
火车站很小，旅客不是很多。他买了一张从筒晃到秦市的软卧车票。
他不能在京都下车，否则，警察通过火车站的监控录像，立即会知道他回来了。他要在秦市打一辆出租车回去，就像他和狐小君来的时候一样。
硬座车厢眼睛太多，硬卧车厢眼睛也太多，因此他买了软卧票，上铺。如果火车上有单人包厢，不管多贵他都会买下来。现在，他极其需要安静，现在，他害怕任何一双眼睛。
车厢里另外三个乘客是当地人，两个老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们好像一起出去做药材生意，一路上，他们都在下铺用方言呱唧呱唧地聊天。
长城一直在上铺躺着，从早到晚没吃一点东西，却不觉得饿。
到了晚上11点多钟，那三个乘客还在下铺聊个没完没了，呱唧呱唧呱唧，长城烦透了，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睡觉！”
那三个乘客愣了愣，接着，一个老头站了起来，说：“你再叫喊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你信不信？”
长城“呼”一下坐起来，朝下看了看。这个老头穿着普通，其貌不扬，正专注地看着他。他想说几句狠话，最后还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扑通”一声躺下来，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他不敢把事情闹大，闹大之后警察就该来了。
好在那三个乘客也没有继续聊，他们陆续躺下睡了。
第二天，长城依然没吃一点东西，也没上厕所。下午的时候，火车到达了秦市。
下车之后，长城包了一辆出租车，朝京都进发。路过体育馆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张巨大的海报，上面是“九零”的四个成员，演出时间是明晚。他们又来秦市了！长城想骂句脏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觉得，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出租车到了京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一黑，他就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去哪儿？肯定不能住宾馆。
租个房子？如果被人发现，他就彻底有口难辩了——你为什么有家不回，却在外面租房子？显然是做贼心虚。
最后，他决定去他和狐小君的那个新房。
目前看来，他也是失踪者，也是受害者，并不是嫌疑人，警察不会监控那个新房。
进了市区之后，他让出租车停了，付了车费，然后下了车。不会儿，一辆本市的出租车就开过来了，他换了这辆车，直奔新房。
来到新房楼下，长城朝上看了看，新房黑着。他又朝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然后他赶紧走进了楼门。
他不想震亮楼道里的声控灯，走得非常非常轻。他摸黑爬上四楼之后，看了看对门，猫眼是黑的，这才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把自家的防盗门打开了，一闪身跨进去，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就瘫在了地板上，全身开始哆嗦。
坐了好长时间，他终于攒足了力气，站起来，坐在了沙发上。他没有开灯，他永远不可能开灯，这样他就藏在了黑暗中。
长城藏在黑暗中。
他准备好了很多套谎言，比如他会说，他和狐小君去筒晃旅游，被三名歹徒劫持了，两个老头，一个小伙子，他们没有抢钱，只是绑走了狐小君。他必须暗示那是个劫色事件。他不能说歹徒抢走了钱，不然人家问他回京都用什么买的车票，他就无言以对了。如果他说他在当地打了几天零工，那必须有个用工单位接着。他还会说，当时歹徒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拉到了一个荒僻之处扔下来，他在那片山区苦苦寻找狐小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只好一个人回来了……
不过，想骗过警方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他必须主动跑到公安局去报案，决不能在此之前被人揪出来。还有，只要在警察面前这样说了，其他那些谎言也就全部作废了，他必须把这个谎一直圆下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漏洞。现在，他对这套谎言的严密性，还有他心理素质的坚硬度，都严重缺乏自信。
突然，座机电话响了。
他吓得一哆嗦。
谁？
这么晚了，什么人给他打电话？狐小君的父母？公安局？他公司的员工？不管是谁，他都不敢接这个电话。
电话一直在响，那声音惊心动魄。他全身的神经就像琴弦一样不停地颤动。
过了好长时间，电话终于停了。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座机前，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本市的号码，很陌生。难道是哪个人打错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他就感到很愚蠢，他刚刚进门，就有人拨错了他家的电话……可能吗！
那么会是谁？
他（她）看到自己回家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话不响了。
他静静地坐了几个钟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半夜了。这个钟是新买的，还没有校对时间，可能快点，也可能慢点，不管怎么说，此时都不早了。
他一步步走进卧室，脱了衣服，摸黑躺下来。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很安静。
目前是安全的。
他想起了他和狐小君在一起的时光。狐小君喜欢看电视，她经常靠在沙发上，把两条腿朝茶几上一扔，一边吃零食一边看青春偶像剧，时不时就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节目不好看了，她就喊：“长城，遥控器呢？”
还有，她偶尔去厨房转一圈，然后跑出来大喊大叫：“长城！你怎么还不做饭？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还有，她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从来不提前把浴巾带进去，每次洗完的时候，都在卫生间门口哆哆嗦嗦地喊：“长城！把浴巾给我拿来！快快快！”
还有，她上厕所总是不看有没有纸，有时候，她痛快完了，四下一看傻眼了，就在卫生间里喊：“长城！纸……”不过，这种情形她从来不让长城走进去，只让他从通气孔把纸塞进去……
想起这些，长城有了一些温馨的感觉。
突然，座机电话又响了，“铃铃铃！铃铃铃！”很急切。他的身上掠过一阵阵寒意，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是来要命的。
他不能接，他死活不能接。
如果对方已经看到他回家了，一次次不接电话，最后这个人就会来敲门……想到这儿，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从窗户跳出去。
电话响了好久好久，终于停了。
他呆呆地等，它没有再响，不过，他的心一直忐忑不安，一直在等，后来竟然有些焦躁不安了，好像盼着它响起来。
他在等待中进入了睡眠状态，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见狐小君就是那个叫曲添竹的女孩，一会儿梦见公安局长就是周冲，一会儿梦见自己和那个小胡子司机打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个声音弄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就听见黑糊糊的客厅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长城！遥控器呢？”
是狐小君！
长城全身的汗毛一下就立起来了！他仿佛看见狐小君靠着沙发，两条腿伸到了茶几上，在黑暗中吃着零食，盯着根本没打开的电视，一边看一边伸手朝旁边摸了摸，没摸到她要找的东西，于是就大咧咧地喊起来：“长城，遥控器呢？”
他没敢动，继续听。
客厅里一片死寂，狐小君的声音没有再出现。不过他十分确定，刚才他就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多钟头，长城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依然不敢开灯，摸黑走到卧室门口，朝客厅里看了一眼，沙发空着，那个新买的木茶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回到卧室，再也睡不着了，瞪着眼睛等天亮。
狐小君跟着他回来了。
他们举行了冥婚仪式，现在，她是他的新婚妻子，当然要跟他一起回来……
长城害怕。
长城突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仇恨。应该给火车上那个要把他扔出窗外的老头吃一粒麻醉剂，再给他注射一针氰化物！之后，他就会像狐小君一样，脸色变得十分红润，甚至连皱纹都平展了……
长城一直没睡着。
天刚刚放亮的时候，他起床了，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
窗台上摆着一盆洋水仙，已经枯了一半。长城知道，他不能给它浇水，也不能把它扔掉，否则的话，万一有人在监视这个新房，通过这盆花就会知道里面有人了。
窗帘半开着，他会让它永远半开着。
最后，他幽灵一样打开防盗门，无声地闪出去，下了楼。这个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他要出去买食物。
小区南门是正门。西门常年锁着，没有保安，那里开了一个小门，可以通过行人。长城从西门出去了，他走出了一条街，终于看到了一家营业的便利店，走进去，买了一堆方便面和矿泉水，然后匆匆离开。
长城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老人出来晨练了，幸好都不认识他。他又像个幽灵一样走进楼门，小心翼翼地爬上四楼，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钻进了家里。
这时候，他的胃很痛，煮了一包方便面，大口大口吃下去了。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继续想，夜里为什么听到了狐小君的声音……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不然他怕自己疯掉。
他不知道他要这样藏多久，目前，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楼下的人声越来越多了，大人们去上班，孩子们去上学。
长城想打开电视看看，却怕对门听到声音，于是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很后悔，新房装修完之后，应该先把电脑搬过来，那样的话还可以上上网。现在，这个新房跟监狱没有任何两样。
上午的时候，长城终于站起来，慢慢走到了窗前，用半拉窗帘挡着脸，朝楼下看了看——
一个保姆模样的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走过来，外面太冷了，小女孩的脸上蒙着花围巾；一个老头骑着一辆高大的自行车买菜回来，他绕过那个保姆和小女孩，在旁边那个单元门口停下了，锁好自行车，拎着菜走进了楼门；有个保安走过去，他经过垃圾箱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什么，朝里看了看，接着又继续朝前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她仰起脸，准确地朝新房的窗子看过来，长城吓得一哆嗦，赶紧一闪身把自己藏起来了——楼下这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是狐小君的妈妈！
她怎么来了！
她知道这个房子进来人了？还是她找不到女儿，心急火燎，天天都来新房附近转一转？
最让长城担心的问题是——她有没有钥匙？
狐小君有新房的钥匙，离开家的时候，她会不会把钥匙交给她妈妈了？
长城的心就像出了故障的机器，疯狂弹跳，似乎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他甚至没想好，假如狐小君的妈妈开门进来，他会不会让她永远走不出去……
过了一会儿，长城稍微歪了歪脑袋，朝楼下看去，狐小君的妈妈不见了。
她离开了？还是进来了？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长城快步走到猫眼前朝外看，天！狐小君的妈妈来了！
她停在了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门：“咚，咚，咚。”
两个人就隔着一层门板！长城一动不动，也不喘气。
狐小君的妈妈等了一会儿，轻轻叫了一声：“小君……”
长城稍微放松了一些，看来，她不知道他回来了，不然她会喊“长城”。也许她每天都来看看女儿有没有回来，都已经神经兮兮了。
直到这时候，长城依然不确定她有没有钥匙。
狐小君的妈妈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离开了。
长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一整天，长城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却喝了几瓶水。他感觉眼睛干，鼻子干，嘴巴干，喉咙干，肠胃干，皮肤干，汗毛干，心里干……没有一处不缺水。
他没有去公司，他不知道那几个员工是在正常上班，还是已经解散回家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天一点点黑下来。
长城还是不敢开灯，他躺在卧室的床上，继续完善那个谎言，他必须让它滴水不漏。
不知道几点钟了，室内室外一样黑。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再次听到了狐小君的声音：“长城！快把浴巾给我拿来！”
他呼地坐起身，跌跌撞撞走向了衣柜，他和狐小君的浴巾都挂在衣柜里。正要拉开衣柜门，他一下停了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睡迷瞪了，他的脑袋猛地转向了卧室外——谁在卫生间叫他？
他把藏在枕头下的菜刀抓在了手里，一步步走出了卧室。
刚才绝对是狐小君的声音！现在，他要用菜刀对付他最心爱的女孩。
狐小君只喊了一声，就再没动静了。
长城依然不敢开灯，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一下把门拉开，里面黑糊糊的。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试探地叫了一声：“小君……”
里面安安静静。
他又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小君，给你浴巾……”
里面还是安安静静。
他一步步走进去，在黑暗中摸了摸，只摸到了冰凉而光滑的瓷砖。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干的，没有一滴水。
他退出来，把每个房间都看了看，包括另一间卧室，书房，还有给未来那个小宝贝准备的儿童间……都没有人。他回到卧室，呆呆地在床上坐下来。
他确定，狐小君回来了，就在这个家里！
第二天中午，长城喝光了最后一瓶矿泉水。
他从来不喝生水，一喝就拉肚子。没办法，他只好出去买水。出门之前，他翻出了一顶毛线织的套头帽戴在了脑袋上，又在门口听了半天，确定楼道没人，才悄悄溜出去。
他又从西门走出了小区，穿过一条很窄的胡同，来到了大街上。阳光通透，空气新鲜，汽车川流不息。他憋坏了，就像监狱的犯人出来放风，极其贪恋这阳光这空气，很不想回家。前面不远有个公园，平时，长城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现在不同了，他想进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
还没等长城走进公园，就看见路边坐着一个盲人，地上铺着一块方布，画着伏羲八卦图，还有一行字：我们只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半。
长城停下来，在盲人面前蹲下了，卑谦地叫了一声：“先生……”
盲人：“酒色财气，你想问什么？”
长城：“我想见一个人，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有可能吗？”
盲人：“生死各行其道，想交叉，必须有个扳道岔的。”
长城：“我想在现实中见到她，而不是在梦中，我想跟她谈谈。”
盲人：“女的？”
长城：“女的。”
盲人：“你把她亡故的日期和时辰告诉我。”
长城想了想，说：“2010年12月12号，不对……13号，凌晨两点多钟。”
盲人捏着手指掐算起来，突然，他苍白的手指猛地一抖，然后把脸转向了长城，问：“冤死的？”
长城一阵慌张，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
盲人没有继续追问，他说：“你回家等着吧，今天夜里，她会在她亡故的那个时间出现。记着，你对她说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能提‘冥’字。”
长城赶紧问：“哪个‘冥’字？”
盲人说：“所有发这个音的字都不能提。”
长城想了想，说：“我记住了。您怎么收费？”
盲人说：“1000块。你先付200块吧，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如果你真的见到她了，明天再来给我800块。”
长城毫不犹豫地掏出200块钱，交给了盲人，然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再去公园，只是在附近买了一箱矿泉水，扛着回家了。
是的，他要跟狐小君谈一谈，不然他觉得狐小君会跟着他一辈子。
尽管他很想见到狐小君，但是当黑夜来临之后，他还是后悔了，不该提出这个要求……不过，双方已经约好了，想推翻必须通过那个“扳道岔”的，可是深更半夜上哪儿找他去？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缩在卧室里，藏在黑暗中，一动不敢动，反复安慰自己说，那些算卦的十有八九不靠谱……
时间过得太慢了，好像极不愿意接近那个不吉利的时辰。
长城时不时就拿起夜光电子钟看一下——
1：48，1：49，1：50，1：51，1：52，1：53……
离那个时辰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果然发生了很多事——1：59，楼下突然传来了一个模糊的声音：“什么人！”好像是保安喊的，好像他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人，接下来就安静了，没有人回答他，也没听到保安再喊；2：03，楼道里响起了一个婴儿凄厉的哭声，好像被人戳穿了耳膜！不，那应该是一只叫春的猫。可是，刚到冬天，猫叫什么春？接下来又安静了，没听到别的猫回应它，也没听到它再叫；2：14，厨房里好像什么东西掉了，“嘭”一声，那不是个小东西，很像是挂在墙上的厨具架脱钩了，摔在了地上，接下来又安静了，油烟机没有掉下来，吊柜没有掉下来，棚顶没有掉下来……
2：21，2：22，2：23……
一直到了3点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两天晚上长城还听到了狐小君的声音，今夜他要见她，她反而不出现了！
长城又等了一会儿，知道她肯定不会来了，于是脱了衣服在床上躺下来。也许，前两天晚上那只是幻觉……最近，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很可能出现了幻视幻听。
不过他还是睡不着，总觉得狐小君正坐在沙发上吃零食，或者在卫生间里悄悄地洗澡……他要起来去看看。
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他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出卧室，借着月光朝客厅看了看，沙发上没人。他又慢慢走向了卫生间，拉开门，进去摸了摸，还是没人。这下他放心了，直起腰来，朝卧室走去了……不，应该去门口看看，有没有人在门外监听。
于是，他又朝防盗门走过去，透过猫眼朝外看，楼道漆黑。他不敢弄出响声，静静听了一会儿，楼道始终一片死寂，看来没人监听。这次他彻底放心了，要回卧室睡觉了……
旁边是鞋架，上面立着两个黑糊糊的东西，那是什么？
他弯下腰，把眼睛凑过去一看，头发一下就竖起来了——那是狐小君的两只紫色短靴！它们端端正正地摆在鞋架上！
狐小君带长城去筒晃，穿的就是这双紫色短靴！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这双紫色短靴！
她真的回家了！
长城猛地转过脑袋去，盯住了儿童间——那里面基本是空的，只摆了一张小床——此时，有个人从那里面走出来了。尽管月色昏黄，长城还是能认出来，她就是狐小君！她一步步挪动，走得十分艰难，不过十分执着，执着地朝长城走过来……
长城的两条腿生根了，不会动了。在狐小君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背上绑着一个木架子！
背着木架子的狐小君说话了，嗓子很哑，好像一个世纪没喝水了：“太沉了……你帮我背一会儿……”
楼下，有只野猫从垃圾箱旁边跑过去，消失在毛瑟瑟的枯草中。
小区外，有个男子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转悠，时不时地趴在某个店铺的卷闸门前听一听，很难说清他是个流浪者还是个小偷。
京都郊外，有一辆重型卡车翻在公路旁黑糊糊的壕沟里，四轮朝天，不知道司机在不在驾驶室里。
更远的山上在刮风，所有的树都“噼里啪啦”说起话来。在茂密的树林深处，有两棵树的枝干合生在了一起，俗称相思树，或叫连理枝。前不久，有一棵被砍断了，它的尸体被拉到了筒晃木材厂，锯成了一根根木料，又运到了多明镇的宾馆，做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木架子，此时，这个木架子就背在狐小君的背上……

58、转机
曲添竹从宾馆溜走之后，把绿绿和周冲急坏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们很容易就在火车站的广场上找到了她。她正在迷茫地四下张望，见到绿绿和周冲之后，不惊不怪，好像在跟绿绿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他去哪儿了呢！……”
这下，绿绿不敢再离开她了。
这一天是12月30号。
接下来，周冲继续去寻找“多明镇”，绿绿留下来守在了曲添竹身旁，等待她的家人到来。
下午，曲添竹的继父就到了，他又是连夜开车赶来的。这次曲添竹的母亲没有来。他连哄带骗把曲添竹弄上车，然后对绿绿千恩万谢……
绿绿倒觉得，她应该感谢这个中年男人，曲添竹母女应该感谢这个中年男人，所有人都应该感谢这个中年男人。从京都到筒晃，再从筒晃到京都，那是多远的路程？他一次次地赶过来，就像一次次到楼下寻找不听话的孩子回家吃饭……
曲添竹被继父拉走了，绿绿离开火车站，一个人回了宾馆。
很晚的时候，周冲也回到了宾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还是一无所获。
绿绿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们去吃饭。”
他们又去了那家川菜馆，吃饭的时候，绿绿说：“周冲，我们应该确定一下，这一切究竟是人捣鼓的，还是某种神秘力量操纵的？”
周冲说：“我一直以为是人捣鼓的，直到……”
绿绿盯住了他的嘴。
周冲：“直到我们在坟地里看到那个怪东西……那肯定不是一个婴儿，但是它发出的却是人声！我听见了，你也听见了。”
绿绿：“那一幕我都不敢回想……”
周冲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腰杆来：“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找到狐小君，我一定能找到狐小君。”
绿绿不希望周冲沮丧，那么的话她也没信心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喜欢周冲现在这样，充满信心，只许成功，纯爷们。
第二天是12月31号。
早上，周冲和绿绿又出发了，继续寻找那个“多明镇”。
这时候是上午9点多钟。在车上，周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竟是情网的老总田丰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田先生，你好。”
田丰：“周冲，你是不是在筒晃？”
周冲：“你怎么知道？”
田丰：“你回来吧，我想跟你谈谈。”
周冲：“对不起，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找我有事吗？”
田丰：“你是不是在找狐小君？”
周冲一愣，难道田丰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他说：“是的，我在找狐小君。”
田丰：“她已经回京都了。”
周冲：“她……回京都了？”
田丰：“嗯，不信的话，你可以联系她。快点回来吧，我找你还想谈谈合作，挺急的，不然也不会亲自给你打电话了。”
周冲：“好的！”
挂了电话，周冲对绿绿说：“田丰的电话，他说狐小君回京都了！”
绿绿：“田丰？他怎么知道？”
周冲摇摇头，然后立刻拨狐小君的手机号，传来这样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说：“关机……”
绿绿：“过去，她的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这说明她真回去了！”
周冲：“不一定，也可能时间太长了，一直不充电，自动关机了。”
绿绿：“你给她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周冲就拨通了狐小君家里的电话，等了半天，没人接。他又拨通了狐小君母亲的手机，通了。
周冲急切地问：“阿姨，狐小君回去了吗？”
狐小君的母亲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回来了……不过，她不让跟别人说。”
周冲顿时激动起来：“为什么不让说？发生什么了？”
狐小君的母亲：“一直问不出来。我和她爸爸看她情绪很不好，就没敢再问，想等她恢复一下再提这件事。”
周冲：“那我就放心了！”
狐小君的母亲：“周冲，你费心了，谢谢你。”
周冲：“哪儿的话！”
挂了电话，周冲对司机说：“回去回去，送我们去火车站！”
绿绿：“她真回去了？”
周冲：“嗯！”
绿绿：“天哪，太好了！要不是为了她，应该说要不是为了你，我爬都爬回京都去了！我讨厌死这个地方了！哎，那……赵靖和长城呢？”
周冲：“管毬他们！”他在当地学会了一个脏字“毬”。
绿绿憋不住笑起来。
最近这些日子，周冲在她眼里简直成了行侠仗义的大英雄，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只是为了某个人才变得这么伟大的，一提起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这个大英雄立即变成了坏坏的小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但绕行，而且好像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周冲：“你笑什么？”
绿绿笑着说：“大英雄。”
周冲：“什么大英雄！我问你笑什么？”
绿绿笑着说：“大英雄。”
周冲：“你有病。”
绿绿笑着说：“大英雄。”
返回京都的路上，歌手和作家都变成了业余侦探。
他们坐在软卧上，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捋出了一个脉络——很多人收到了那张冥婚照片，并且受到暗示，其中一些人受好奇心驱使，携情侣一块去了大西南的“多明镇”，住进了那个宾馆的109房间，半夜的时候，那个恐怖的声音响起来，分别指令他们杀死对方……
曲添竹和赵靖，狐小君和长城，他们就是其中的两对。
如此说来，应该是曲添竹把赵靖害了，狐小君把长城害了，不然，赵靖和长城哪去了？
两个人说到这里，绿绿发现周冲的脸色又阴郁起来，绿绿知道，他不但牵挂狐小君的生死，也不希望她有牢狱之灾。这时候，火车正从黑夜奔向黑夜。
绿绿突然说：“田丰。”
周冲一愣：“田丰？”
绿绿：“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周冲：“规律？”
绿绿：“你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冲好像一下想不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噢，情网。”
绿绿：“狐小君和长城是怎么认识的？”
周冲琢磨了一下，然后说：“好像也是通过情网……”
绿绿：“曲添竹跟我说过，她和赵靖认识也是通过情网！”
情网！
夜空中好像炸了一个惊雷。这些日子，周冲和绿绿如同两个盲人，走进了一条黑暗、幽邃、曲里拐弯的地洞，他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走着走着，突然有个熟人在背后笑嘻嘻地拍了他们一下，他们猛地回过头，同时意识到，终点原来在背后。
周冲很迷惑地嘀咕了一句：“为什么？”
绿绿：“我哪儿知道！”
周冲：“我明白了，田丰约我见面，也许就是谈这件事……”
绿绿：“我跟你一起去。”
周冲：“他说找我谈合作，你去不合适。”
绿绿：“你带我去嘛，我要见见这个人。”
周冲想了想说：“好吧。”
夜深了，两个人却一点都不困，他们躺在一个铺上，小声说着话。他们从最早电脑里的那双眼睛，说到那张冥婚照片，说到卫生间的怪虫子，说到那个特立独行的盲人，说到那张稀奇古怪的盲文纸，说到曲添竹的疯，说到赵靖的下落不明，说到神秘失踪又神奇出现的狐小君，说到一直不曾露头的长城，说到那个“多明镇”，说到那个会升降的房子，说到那个疑似长城的男声，说到坟地里那个很像婴儿的古怪生灵……怎么都跟田丰扯不上一点关系。
后来，周冲回到了自己的铺上。
他依然睡不着，在“哐当哐当”的火车声中，开始回想那个叫田丰的男人。
那是周冲第一次走进情网大楼，非常华丽，不像办公楼，更像一个度假的会所。一进大门，就会看到情网的标识：一男一女面对面，丘比特的箭射穿了他们的胸膛，两个人之间相连的箭杆却下移到了他们身体的中部，变成了性爱的暗示。
尽管整个大楼一尘不染，甚至处处闪着光亮，清洁人员依然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不停地擦来擦去。周冲听人说过，五星级饭店都这样，不是为了干净，就要这种排场。
从办公区走过去的时候，周冲看到那些员工穿着统一的制服，在隔挡里坐得端端正正，虽然有几百人，却鸦雀无声。
最初，周冲以为情网只选中了他一个人，到了接待室才知道，他们叫去了乌泱泱一群，都是唱歌的。
周冲当时有些失望，在一个角落坐下来，等。
工作人员微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枚精致的塑料牌，上面写着：“第046位歌手。请您稍候”。
连排队的号码都是专门制作的。
又有工作人员微笑着走过来，像空姐一样问他：“先生，你需要什么饮料？”
周冲说：“不需要，谢谢。”
过了很长时间，终于轮到他了。
有工作人员把他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周冲见过一些大人物的办公室，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办公室，两旁的立柜上摆着红酒，古玩，精装的外文书籍。
一个英俊的男人坐在超大的办公桌后面，笑吟吟地看着他。周冲走过宽阔的地毯，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如果漂亮一词不是女人的专利，那么用它来形容这个男人最合适，而不该用英俊一词。这个男人很礼貌地站起来，和周冲拉了拉手：“你好，我叫田丰。”
周冲一愣，他早就从媒体上知道这个名字了，他是情网的董事局主席，没想到，此人就站在眼前！周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叫田主席？太生硬。叫田总？太俗气。叫田老师？太小气。叫田大哥？太虚假。干脆就叫田先生吧！
他说：“田先生，你好。我叫周冲。”
田丰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请坐吧。”
周冲说：“谢谢。”然后，他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又四下看了看，感慨了一句：“太豪华了……”
田丰微微一笑，说：“是吗？谢谢。”
接着，有个工作人员拿进来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了田丰面前：“046号资料。”
田丰拿起来，一边翻看一边淡淡地说：“本来，有人管这件事，可是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音乐，非常重视情网的这首主题歌，所以就越俎代庖了。”
周冲轻轻地说：“噢。”他有点紧张。
田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夹，看着周冲说：“资料显示，你在情网注册过会员，并且成功配对，现在你们还好吗？”
周冲：“很好，谢谢。”
田丰：“你没读过大学？”
周冲：“艺校，读了一半就辍学了。”
田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唱歌的？”
周冲：“生下来。”
田丰笑着歪了歪脑袋，好像表示不理解。
周冲：“我妈说的，我生下来的时候哭声洪亮，有腔有调，跟唱歌似的。”
田丰：“我妈也说过，我从小就是一个忠实歌迷。我出生的时候，正巧医院走廊里有个护士在唱歌，歌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一下就不哭了，听得非常入神。”
周冲笑了。他喜欢这种风格的领导。
田丰继续说：“情网的主题歌当然是跟爱情有关的。我个人觉得，最伟大的爱情，或者说最感人的爱情，再或者说最美好的爱情，并不是幸福的爱情，而是悲伤的爱情。”
周冲点了点头：“我同意。”
田丰又说：“如果现在就让你作一首歌，是不是为难你了？”
周冲：“我试试……”
他稍微想了想，找了找旋律，然后就哼唱起来：“就算已经人去楼空，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就算已经人走茶凉，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就算你的世界被他全部占据，也把界碑的位置告诉我；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唱完了之后，田丰鼓了几下掌：“你能现场编出这么好听的歌，真是奇才。”
周冲：“谢谢。其实也不完全是即兴创作，来之前，我做过准备。”
田丰：“总之是一首好听的歌。你回去之后，给我们快递一首你过去的单曲，好吗？有了结果，我们马上会通知你。”
周冲赶紧站起来，说：“好的。”
这时候，那个送文件夹的工作人员又走了进来，轻轻对田丰说：“田总，您办公室的香水喷完了，您可以回去了。”
田丰：“好的。”
周冲退出了这个办公室，朝门上看了看，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董事局主席助理办公室。
这样一个有亿万身家的男人，这样一个全世界到处跑的男人，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跟荒僻、落后、恐怖的“多明镇”能扯上什么关系？
巧的是，这一天是2010年12月31号，一年过去了，一年的奇事怪事都该过去了。

59、谜底
第二天傍晚，当火车进入京都郊区的时候，绿绿就开始激动了，一直站在窗前朝外张望。
火车不紧不慢，晃晃悠悠驶进了京都站。
旅客们陆续下了车，一窝蜂地朝出站口涌去。周冲和绿绿夹杂在其中，样子就像刚刚旅游回来，没人知道他们刚刚经历过那么难忘的事件。旅客密密麻麻，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每张面孔都是陌生的，谁都不知道谁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职业，最初从哪儿来，最终到哪儿去。也许，前面那个穿黑呢子大衣的男人，他刚刚在老家抢过一辆出租车，负案在逃；也许，旁边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女孩，她刚刚在另一个城市骗了男网友一笔巨款，然后就切断了跟他的所有联系，销声匿迹了；也许，背后那个一直盯着绿绿屁股的老家伙，他因强奸少女在大牢里度过了十几个春秋，刚刚刑满释放……
出了车站，周冲就给田丰打了一个电话：“田先生，我回到京都了。”
田丰：“噢，你晚上见面方便吗？”
周冲：“没问题。”
田丰：“那我们就约在绽放酒吧吧，听说你在那里唱过歌。”
周冲：“冒昧问一下，我能带我女朋友一块过去吗？”
田丰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当然可以。”
周冲：“我们约几点？”
田丰：“我还有事需要处理一下，9点吧。”
周冲：“好，待会儿见。”
田丰：“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两个人看了看时间，离9点还有一阵子，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
离开家之前，绿绿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餐桌的椅子都摆得整整齐齐。两个人进门之后，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们抢时间冲了个澡，然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又出门了。
路上塞车，两个人迟到了几分钟。走进酒吧之后，周冲感觉很奇怪，绽放酒吧天天晚上都有演出，音乐震耳，而且顾客总是爆满，只要来晚了就没有座位了。而今天，酒吧里没有任何演出，也没有一个顾客。
不，角落里坐着一个顾客，正是田丰。他面前摆着一杯很普通的咖啡。
周冲赶紧带着绿绿走过去，说：“抱歉，我们迟到了。”
田丰笑了笑，说：“在很多国家，早到的人才道歉。”
周冲介绍：“这是田丰，田先生。这是我女朋友绿绿。”
绿绿：“你好。”
田丰：“你好。你们喝点什么？”
周冲：“来壶菊花茶吧。”
田丰朝服务生挥了挥手，服务生赶紧跑过来，田丰说：“一壶菊花茶。”
周冲：“今天晚上，这个酒吧怎么没顾客？”
田丰：“我包了。安静。”
周冲：“噢……”
一会儿，茶端上来了，周冲斟了两杯，然后直接切入了正题：“你找我，还是有关主题歌的事吗？”
田丰迟疑了一下，说：“不，是另外的事。”
周冲和绿绿望着他，等待下文。
田丰用羹匙搅了搅咖啡，突然抬起头来，说：“我在贵州做了一个实验。”
周冲：“实验？”
田丰：“是，一个关于爱情的实验。当然了，这些跟情网其他高层没关系，只是我的个人行为。”
绿绿如同五雷轰顶，幕后果然是他！
田丰：“我想知道，在生和死面前，爱情怎么选择。换个说法吧——对于我们来说，生命和爱情哪个更重要。”
周冲的声音在颤抖了：“你让恋人互相残杀？”
田丰：“其实，没有一个人死。”
周冲和绿绿同时瞪大了眼睛。
田丰：“所谓的安乐死，其实只是一种让人进入休眠状态的西药，不过，被注射这种药物的人，心跳和呼吸会变得极其微弱，只要不是医生，很难看出生命迹象。”
绿绿恍然大悟，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曲添竹说她在地铁站看到了赵靖，为什么狐小君突然回家了。
周冲望着田丰的眼睛，沉默着。
田丰一直微笑着和他对视。
绿绿：“我想知道，狐小君和她的男朋友谁‘杀’了谁？”
田丰把目光转向了绿绿，继续微笑着说：“她男朋友把她‘杀’了。”
长城把狐小君杀了！不管狐小君死没死，长城并不知道那药是假的，他的行为就是杀人！
绿绿：“曲添竹和她男朋友呢？”
田丰：“曲添竹把她男朋友‘杀’了。”
绿绿一下懂了，为什么曲添竹回来之后就疯了……
她想了想，又问：“总共有多少对情侣涉入了这个实验？”
田丰：“加上你们，总共六对。”
绿绿：“结果呢？”
田丰：“前五对的情况相同，都是一个‘杀’了另一个。只有你们不一样，你们都选择了让对方活下去，并且一起逃出来了。这个实验结束了，比例为5：1。”
周冲突然拿起了面前的茶杯，一下泼到了田丰的脸上。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了，把绿绿吓了一跳，赶紧拽住了他。茶很烫，但是田丰竟然没有叫，他望着周冲，依然微微地笑着，茶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一根茶梗沾在了他的眉毛上。
周冲全身哆嗦着骂道：“操你妈！你那是实验吗？你那是变态游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游戏不但会让那些恋人分道扬镳，而且还会让他们变成一辈子的仇敌！”
绿绿递给田丰一块纸巾，小声说：“对不起……”
田丰在脸上擦了擦，温和地说：“没关系。”然后，他依然微笑着说：“事后，我向他们支付了补偿费。‘杀’人的人20万，被‘杀’的人80万。”
周冲又想站起来，绿绿死死拽住了他。他大声说：“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让这世间的一对对情侣互相残杀吗！”
田丰依然微笑着：“可是，他们都收了——每个人。”
周冲：“那个曲添竹呢？她被你的游戏整疯了！你他妈给钱有毬用！”
田丰的表情微微有些难过：“那个女孩确实太敏感了……我会考虑给她更多的补偿，不仅仅是经济上的。”
周冲：“你这是犯罪！”
田丰又挂上了微笑：“什么罪？”
周冲：“你教唆别人杀人！你胁迫别人杀人！你引诱别人杀人！你……”
田丰：“如果你是法官，我的律师会提醒你，请先翻翻法典，把罪名搞清楚了再来跟我讲话。另外，不管是教唆，还是胁迫，还是引诱，有人死吗？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一项法律适合定我的罪。”
绿绿拉了拉周冲，说：“你别急好不好？让我问一些问题。”
周冲气呼呼地看着别处，不说话了。
绿绿望着田丰，突然说：“那个多明镇在哪儿？”
田丰：“那个地方其实不是什么镇，只是我们开发的一个度假村。上个世纪末，我们每年七夕都会从通过情网配对成功的情侣中选出三十对，免费请他们去那个地方度假。平时的时候，接待一些零散游客。后来，我把它变成了这个实验的基地。”
绿绿：“可是，为什么我们再也找不到它了？”
田丰：“为了实验能够正常进行下去，那个地方做了一些必要的隐蔽手段……”
绿绿：“不可以说吗？”
田丰：“实验结束了，当然可以说了。你们之所以找不到它，很可能是受了距离的误导，实际上，它离筒晃不是14公里，而且它也不在筒晃境内。筒晃周边有三个邻县，那个地方归其中一个邻县管辖，不过，它离筒晃更近。最重要的是，那里是手机信号的盲区。”
绿绿：“那里的人都是你们的工作人员？他们都知道内幕？”
田丰：“是的。那里总共只有43个人，包括接你们的那个司机。”
谜底揭开了，应该没什么可怕的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绿绿想起宾馆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想起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婆婆，想起那个工艺店的店主，想起那个高高的警察……全身更冷了。
绿绿：“是不是有两个多明镇？”
田丰：“没有啊，实验基地只有一个。”
绿绿：“可是，我们跑出来之后，怎么又跑进了一个跟它很像的小镇？”
田丰：“那个地方都是盘陀路，你们可能又绕回去了。”
绿绿想了想，又问：“最早的时候，我家的电脑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冥婚照片，就像有双眼睛藏在里面一直监视着我们的生活，那也是你的人干的？”
田丰：“可能是我手下执行的人。他们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实验对象，也许会采用一些特工性质的手段。”
绿绿：“你是说黑客？”
田丰：“差不多吧。其实只要你通了网络，就等于把你家的窗帘敞开了，把你的内心敞开了，一览无余，任人观瞻。这世界上有两种人，有工作的，没工作的。偷窥你的人也一样，没工作的就是黑客，有工作的就是杀毒公司的人员，你不给黑客看，就给杀毒人员看，都一样。很多黑客后来被杀毒公司收编，也成了杀毒人员。杀毒公司其实也是黑客，他们要制造病毒，然后再假惺惺去处理。总之，你必须给人看，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绿绿：“可是，我曾经找一个朋友检查过电脑，他是国内的高手，他告诉我，我的电脑没有任何问题。”
田丰又笑了笑：“这个细节我不清楚，我估计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的人更厉害，是世界的高手。二是你找的人被我们收买了。”
绿绿：“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找谁修电脑！”
田丰：“只要我们想知道，什么都会知道。对不起，冒犯了。”
绿绿：“这么说，那个盲人也是你们的人了？”
田丰：“我不喜欢别人叫他盲人，他的大名叫李强，他是我们雇佣的最优秀的演员。还有一个人，他化妆之后变成了120多岁的老人，在老屋里躺着，可是你们没有一个人去看他。”
停了停，绿绿又问：“我们在那个小镇附近的坟地里，见到过一个很像婴儿的动物，长着尾巴，它对我们发出了人声——那是什么东西？”
田丰一下就不笑了，好像绿绿的问题碰到了什么忌讳。他的反应让绿绿也紧张起来。终于他说：“这世上有会说话的动物吗？我不了解。”
绿绿观察着他的眼睛，又说：“田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呢？”
田丰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2000年，我谈过一个女朋友，她是个画画的，我们非常恩爱。有一次，我陪她一起去山西农村写生，被几个人绑架了，歹徒得到了所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开始戏弄我们，那个头目提出，我俩必须死一个，不然就得一起死，他从1数到10，想活命就举手。他开始数数的时候，我听见我女朋友在旁边小声对我说，你举手吧。当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会思考了。当歹徒数到10的时候，我慢慢举起了手……唉，这是我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往事……噩梦。”
绿绿：“抱歉……”
田丰：“没关系。他们果然杀死了我的女朋友，然后纷纷逃离。当时我悲痛欲绝，和她在当地举行了冥婚。最早出现在网上的那张冥婚照片，就是我和她。”
绿绿不解了：“那是你们？你们为什么穿着那种老式的衣服？”
田丰：“当地有个老人，他很多年前操持过冥婚，有经验。我什么都不懂，而且晕晕乎乎，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绿绿想起来，确实有媒体说过，最初那张冥婚照片是一个摄影师从山西一户农家买来的。
田丰：“今年我33岁了，很多人，包括媒体都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直单身？我和我女朋友举行过冥婚仪式，那就是夫妻，我只当两地分居了。我不可能再娶任何女孩。”
绿绿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好像一切都清楚了，又好像一切都更不清楚了。
田丰自己说：“创办了情网之后，我的事业越来越大，就想做一个实验，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老实说，我希望所有人都把活的权利留给自己，那样的话，我会得到一些安慰。也就是说，我是在给自己寻找救赎的药品，不然，我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
听到这里，绿绿感觉好像她和周冲做错了什么，他们没有给田丰带来安慰。
她看了看周冲，小声说：“那我们走吧……”
田丰说：“别急，我找你们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绿绿立即把眼睛转向了他。
田丰：“在这次实验中，你们赢了。前面那五对是可悲可叹的，而你们是可喜可贺的。他们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你们更应该得到奖励。情网会给你们一次免费旅行的机会，世界各地，任意挑选一个地方，往返十五天，你们将全程享受白金五星级待遇……”
周冲站起来，说了一个字：“屁。”然后拽着绿绿就走。
田丰依然挂着微笑：“好好想想，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绿绿被周冲拽着，一边趔趄着朝前走一边回头说：“谢谢你田总，再见。”
走出了绽放酒吧，绿绿挣脱了周冲的手，说：“你跟钱有仇吗？多好的机会！”
周冲停下来，认真地说：“绿绿，你再提这件事我跟你翻脸。”
绿绿吓得就不敢说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看不出哪个是穷人，哪个是富人。这些人中，有的怀揣善良之心，有的怀揣歹毒之意，表面看上去，他们的长相和表情大致相同，就像在半空飞舞的那些鸽子，看不出谁的年龄大些，谁的年龄小些。
周冲一直缄默着。
绿绿掂量了半天，终于小声说了一句：“明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平时，周冲一进家门就会去洗澡，这一天却没有，他对绿绿说：“你跟我来。”
绿绿问：“干什么？”
周冲说：“我们再看看网上最早的那张冥婚照片。”
绿绿说：“你想看看他女朋友长什么样？”
周冲说：“一会儿再告诉你。”
两个人走进了书房，周冲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绿绿站在了他身后，趴在了他的肩上，忽然说了一句：“那双眼睛肯定还在电脑里看着我们！”
周冲说：“管毬他。”
很快，他就从网上搜到了那张冥婚照片，果然，只要仔细看，很快就会发现照片上的男子正是化了妆的田丰！（如果你想知道漂亮的田丰长什么样，上网搜到那张照片看看就知道了。）周冲凑近屏幕，反反复复地看。
绿绿很迷惑：“你究竟在看什么！”
周冲不说话。
绿绿的心里有点发毛，她也凑近了屏幕，仔细观察田丰旁边那个画画的女孩。她已经死了10年了，当初她去山西农村写生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知道，10年之后她的照片会在网上被千千万万的人传看……
周冲突然说了一句话，差点把绿绿吓死！他说：“绿绿，你看这张照片上是不是同一个人？”

60、赵靖
以上不算什么，恐怖的在后头。
先说说曲添竹。
这天下午，曲添竹的母亲没有去上班，她在家里陪着女儿说话。直到这时候，她都不知道女儿究竟跟赵靖去了什么地方，受了什么刺激，回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刚才，她丈夫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赵靖回到京都了。她立即咬牙切齿地想，只要见到这小子，一定好好跟他算账！
母女俩聊着聊着，有人敲门，曲添竹的母亲走过去把门打开，来人正是赵靖！曲添竹的母亲愣了一下，立刻大发雷霆：“赵靖！你把我女儿带到哪儿去了？你怎么才回来？你到底怎么欺负她了？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赵靖一直在小声说：“阿姨，对不起，对不起……”
曲添竹的母亲不依不饶：“对不起就完了！你进来！”
赵靖这才进了屋。
曲添竹听到了赵靖的声音，她慢慢走了过来，满眼迷茫地望着赵靖，好像在一个连环的梦中：“你是谁？……”
实际上，这一天赵靖刚刚回到京都，曲添竹说她在地铁站看见赵靖了，那只是错觉。回来之后，他就给曲添竹打过电话，她关机。他又给曲添竹的继父打了一个电话，这才知道曲添竹精神失常了，立刻跑了过来。
他朝曲添竹笑了笑，说：“我是赵靖！”
曲添竹的母亲说：“你说吧，怎么回事！”然后，她回头对女儿说：“添竹，你别管，妈给你做主！”
曲添竹一直呆呆地看着赵靖，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赵靖说：“阿姨，我们去一个地方旅游，结果被人算计了，我刚刚逃回来。”
曲添竹的母亲冷笑了一声：“呃呵！你抖落得真干净！就算你说的是真话，那你为什么不报案？
为什么又有人给我们汇来了20万块钱？那是什么人？我女儿都疯了，要钱有屁用！我不管出了什么事，我只想问你，当时，你为什么不保护我女儿？你那一身肌肉白练啦？你自己倒是安然无恙！”
赵靖小声说：“事情很复杂，你容我以后单独告诉你，好吗？现在我不想提起那些事，否则会……刺激添竹。”
曲添竹的母亲说：“她两次跑出去，跑到西南去找你！要不是好心人帮忙，我们差点就失去这个女儿！你知道吗？嗯？你知道吗！”一边说一边哭。
赵靖看了看曲添竹，眼睛也湿了：“添竹你傻，你找我干什么？多危险！”然后，他对曲添竹的母亲说：“阿姨，都过去了，没事了，你让我跟添竹说说话吧。”
曲添竹的母亲说：“好，但是我们的谈话不算完，记着啊，不管多少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到底把我女儿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赵靖有些胆怯地说：“我答应你……”
然后，赵靖拉着曲添竹的手，去了她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他一下捧过曲添竹的脸蛋，眼泪“哗哗”淌下来：“添竹，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是赵靖！你记得吗？”
曲添竹迷茫地望着他。
赵靖：“当时你那样对待我，完全是出于迫不得已，我知道，我一点都不怪你……”
曲添竹迷茫地望着他。
赵靖：“其实我没死，那算是一个……恶作剧吧，第二天我就醒了，而且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只是他们不让我跟你见面……现在好了，什么危险都没有了！”
曲添竹迷茫地望着他。
赵靖：“添竹，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照顾你，你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就算不好也没有关系啊，我天天在你身边陪着你，给你讲笑话。我们再也不出去旅游了，哪儿都不去了，我们就在家里好好呆着，一起说说话，看看天……”说到这里，赵靖已经哽咽了。
曲添竹迷茫地望着他。
赵靖：“噢，对了，添竹，他们还给了我80万块钱哪，80万啊！我们现在有钱了！今天上午，我都转到你那张银行卡里去了，咱俩一直都是你管账的，对不对？以后，你想买什么化妆品就买什么化妆品，想买多少衣服就买多少衣服！只要你高兴，病好得就快，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高兴！”
曲添竹迷茫地望着他。
赵靖：“我们下周就结婚，好不好？见不到你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给你买什么颜色的婚纱，我们要买全市最漂亮的婚纱！你高兴吗添竹？走，我们回家吧，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曲添竹摇了摇头，终于说话了：“我要找赵靖。”
赵靖愣了一下，眼泪再次流下来：“我就是赵靖啊，你忘了吗？我给你讲过很多笑话，你都说不好笑，你忘了吗？”
曲添竹不摇头了，她低下头去，固执地说：“我要找赵靖。”
赵靖擦干了眼泪，想了想，然后轻声说：“好吧，我带你去找赵靖……”
曲添竹立刻抬起脸来，露出了喜悦的神情。赵靖拉起她的手，慢慢走了出去，对曲添竹的母亲说：“阿姨，我带添竹回家了。”
曲添竹的母亲立即叫起来：“你说带走就带走啊！经过我同意了吗？嗯？经过我批准了吗？你要是再把我女儿弄丢怎么办？”
赵靖说：“阿姨，我保证永远不会了。现在她病成了这个样子，您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只有我，她的丈夫，我才能照顾她一辈子！”
曲添竹的母亲一下就卡壳了，接着，她看了看曲添竹，说：“添竹，你想跟他回去，还是留在妈妈这儿？”
曲添竹像孩子一样指了指赵靖。
曲添竹的母亲想了想，终于说：“那好，你把她带走。但是你绝对不能再欺负她了，否则的话，赵靖，我跟你拼命！”
赵靖说：“放心吧。”
就这样，赵靖拉着曲添竹的手，走出了她家，走出了小区。他没有带曲添竹乘车，阳光特别好，他想带她走一走。
曲添竹很乖顺，一直静静走在他身旁。
他一边走一边说：“添竹啊，你那么离不开赵靖吗？你放心，我一定带你找到他。从此以后呢，我就永远陪在你身边了，算是一个最忠诚的朋友吧，如果找不到他，我会带着你找一辈子，一边找一边给你讲笑话，讲一辈子，好不好？”
写到这儿，我眼睛湿了。我是周德东。
没出息。

61、长城和狐小君
这天夜里，长城如约见到了狐小君。
她背着木架子，一步步挪动，艰难地逼近了长城：“太沉了……你帮我背一会儿……”
长城一阵昏眩，摔在地板上就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醒了，天依然黑着。他发现房间里的灯亮了，狐小君像平时一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上已经没有节目了，屏幕上只剩下安静的测试图，红红绿绿的。
她背上的木架子不见了。
长城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人是鬼。
狐小君对着屏幕说话了：“你没被吓死啊？”嗓子依然哑哑的。
长城从她的声调里听出了深深的仇恨，直觉告诉他，她不是鬼。至于她怎么活了，怎么回来了，中间肯定隐藏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秘密，他想不出来。他轻轻叫了一声：“小君……”
狐小君依然不看他，说：“我死了一次，你昏了一次，算是扯平了，咱俩没关系了。”
长城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流下来：“小君，我对不起你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好吗？”
狐小君看了看他，说：“没什么，那只是个测试。你不是说过，在我死的时候，你会陪我一起走吗？这个测试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究竟是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长城抹了把眼泪，不哭了：“是你策划的？”
狐小君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没那么无聊。”
长城很好奇地问：“那是什么人干的？”
狐小君说：“他们会跟你谈的，还会支付你一笔钱。我被你杀了，怎么说也死了一次，他们给了我80万；你杀了我，精神上肯定也受到了折磨，明天你会收到20万。”
长城眨巴了几下眼睛：“太意外了……”
狐小君说：“不管怎么说，反正你不用东躲西藏了，好事啊。”
长城从地上站起来，很生硬地坐在了狐小君旁边：“对对，是好事！我们从此好好过日子……”
狐小君朝旁边躲了躲，很平静地说：“你离我远一点，谢谢。我们的结婚证领得有点早，现在还得再去办一次手续——离婚协议我都写好了，就放在儿童间的小床上，我也签字了，你去民政局跑一趟吧。”
长城愣了愣，用央求的口气说：“小君！你听我解释一下……”
狐小君打断了他：“什么都归你，只是这套房子必须归我，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你唯一应该做的，就是从这套房子里走出去，我要继续看电视。如果你要我提点什么建议的话，我希望你走出这个房门之后，把腰杆挺直了，一辈子都挺直了，像个男人的样子，永远不要再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了。”
长城的眼睛又湿了：“小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狐小君静静地看着他，说：“你走。”
长城又叫了她一声：“小君！”
狐小君依然静静地看着他：“你走不走？”
长城还要说什么，但是看到狐小君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慢慢朝门口走过去，到了门口，又大步返回来，“扑通”一声再次跪下了：“小君！咱们是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最近，咱家的公司运转困难，几乎要破产了！可是，现在我们有了资金！我们加起来有了100万的资金！只要注入进去，很快就会变成200万，300万！那时候，我就会让你过上富太太的生活！美好的日子在未来等着我们哪，小君！你不要再任性了！想想平时我对你的好！我是你老公啊！”
狐小君依然静静地看着他，说：“你别想打我这80万的主意，除非你再把我杀了。你不走是吧？好，我就让你再住一夜，明天一早我来收房子，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说完，狐小君从沙发上跳下来，穿上那双紫色短靴，开门就走了。
长城喊了一声：“小君！”只听到了防盗门的声音：“哐！”

62、更意外
回头再说周冲和绿绿，他们发现，那张冥婚照片上的新郎、新娘其实是同一个人！
（赵靖把曲添竹领回家是这天白天的事儿。）
窗外，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还有无数礼花在天上炸开，把夜空点缀得一片绚烂。
过了午夜了，新的一年来了。
在不知不觉中，周冲和绿绿都老了一岁，不过，他们顾不上关注这些，依然死死盯着那张冥婚照片。
照片是合成的，上面确实是同一个人。仔细看，照片上的“他”和“她”，五官特征一模一样，只是“他”长着重重的眉毛，而“她”的眉毛被刮掉了，秃秃的。另外，“他”睁着眼睛，略带羞赧地看着镜头，而“她”则闭着眼睛，毫无表情。
绿绿傻了半天才说：“不对吧？这个女人明显比这个男人矮啊！”
周冲指了指那个女人穿的裙子：“你看，她的裙子是不是过于肥大了？而且，她的膝盖明显鼓出来了，她在半蹲着！”
绿绿再一看，可不是！
周冲忿忿地说：“田丰在撒谎！”
绿绿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撒谎？”
周冲说：“我哪儿知道！既然他装神弄鬼，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明天，我还要找他谈谈。”
绿绿说：“婚纱照……什么时候拍？”
周冲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把她搂在了怀里：“把这件事弄清楚之后再拍，好吗？一辈子只结一次婚，我不希望多少年之后看这张婚纱照的时候，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阴影。”
绿绿很乖地点了点头。
周冲又说：“你放心，你一定能看到大海。”
绿绿又点了点头。
这一天是2011年1月1号，早上，周冲就给田丰打了个电话：“田先生，我还想找你谈谈。”
田丰：“你们想通了？”
周冲：“另外的事。”
田丰：“哦？没问题。”
周冲：“我现在就想见你。”
田丰：“在哪儿？”
周冲：“还是绽放酒吧。”
田丰：“好，我35分钟之内赶到。”
挂了电话，周冲就带着绿绿出门了。他们去乘地铁的时候，绿绿说：“我们还会遇见那个盲人吗？”
周冲：“他叫李强。”
绿绿很惊讶：“你还能记住他的名字！昨天晚上我看你气呼呼的，以为你什么都没听呢。”
周冲：“他不可能在了。”
绿绿：“为什么？”
周冲：“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绿绿：“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说，他是在那里专门等我们的。女人的直觉挺吓人的。”
地下通道的人很少——两个妇女在摆摊，一个卖手套袜子，一个卖各种证件夹。那个矮个男孩还在，他一边弹吉他一边继续唱他的草原。
果然不见那个盲人。
巧的是，绿绿和周冲第一次见到李强那天，地下通道里也是这三个人——两个小贩，一个歌手。
走过那个歌手的时候，周冲又掏出了50块钱，放在了他面前的纸盒里。
绿绿小声说：“一张地铁票两块钱，每次你都给他50块，加起来是52块。以后你再出门，只要去的地方车费不超过52块，你一定打车去，啊？”
周冲说：“小心眼儿。”
地铁站里，有一个很大的广告牌：情&#183;婚纱摄影。那是京都最大一家婚纱影楼。
绿绿拽了拽周冲的衣角，说：“我们就来这里拍，好不好？”
周冲说：“在婚礼问题上，一切听新娘的。”
坐地铁赴约有个好处，可以掌握时间。这次，他们准时到了。
绽放酒吧只有田丰一个人，他依然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面前还是放着一杯普通的咖啡。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神情非常暗淡。
周冲和绿绿走过去，周冲一屁股就坐下了，只有绿绿一个人和田丰打招呼：“田总好。”
田丰说：“你们好，喝点什么？还是……菊花茶？”
绿绿：“随便吧。”
于是，田丰又让服务生上了一壶菊花茶。
绿绿一直在审视田丰的脸，没错儿，就是他！冥婚照片上的那个男子是他，那个女子也是他！
他讲述的那个女孩，那个画画的女孩，那个10年前被害死的女孩，根本不存在！可是，他为什么要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周冲不想跟田丰废话，他开门见山地说：“那张冥婚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是你，我想听听你为什么骗我们？你放心，今天我绝不会再用茶泼你了。”
田丰愣了愣，神情一下变得更加暗淡了，甚至有些悲戚。
绿绿紧紧盯着他。
周冲：“我问你呢，田先生！”
田丰这才说话，声调很低很低：“我就知道你们要问我这个……我希望你们能为我保密……”
绿绿说：“我们会的。”
田丰接下来说的话让周冲和绿绿目瞪口呆，他看着窗外，轻轻地说：“其实我是个双性人……”
现场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情网是全国最大的婚介网站，它的创办人竟然是个——阴阳人，这太荒诞了！（为了讲述方便，以下一直称这个人为“他”。）吐露这个秘密的时候，田丰的表情很凄凉，很落魄。在这个金字塔形状的社会上，他绝对是个强者，高不可攀；但是，在最原始的性别上，他却成了弱者，一个被划分在人群之外的另类。
绿绿很快就相信了他的话。
从面相上看，如果说他是个男的，那么应该说他很漂亮；如果说他是个女的，那么应该说他很英俊。这个双性人又做新郎又做新娘，又当活人又当死人，拍下了那张欺骗了千千万万人的冥婚照片……为什么？
田丰继续说：“也就是说，我既有男人的睾丸，也有女人的卵巢……”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女性的羞赧，停了停又说：“男人的染色体是XY，女人的染色体是XX，我的染色体却是极为罕见的XO。”
绿绿和周冲都没听说过有这种染色体。
周冲终于说话了：“那么，我该称呼你田先生还是田小姐呢？”口气中明显透着嘲讽的意味。
田丰尴尬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小声说：“你们把我的名字重新拆一拆，拼一拼，其实里面藏着全部的秘密。”
绿绿：“嗯？”
田丰：“我的名字，田，丰，你们琢磨一下……”
绿绿想了想，说：“丰田？您是日本人？”
田丰摇了摇。
绿绿：“田地……丰收？”
田丰又摇了摇头。
绿绿：“由，非？”
田丰再次摇了摇头：“所谓王海德和叶子湄，都是我编的名字，很快就在网上流传开了。实际上，我就是王海德，我就是叶子湄，你们看——‘田’字重新组装就是‘叶’字，‘丰’字重新组装就是‘王’字……”
绿绿的脑袋“轰隆”一声，果然是这样！为什么过去没注意呢？
田丰：“双性人在社会上生活久了，心理上会朝着某一种性别渐渐靠拢，他们做个矫正手术就完了。我不一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算男人还是算女人，我不想男人，也不想做男人；我不想女人，也不想做女人……”
绿绿似乎很理解田丰的孤独——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和女人，他不愿意加入任何一种性别，那只有被遗弃在人群之外了。
田丰：“医学上把我们这种情况称为双性畸形，也许我的心理也是畸形的。从小到大，父母非常爱我，我有亲情；长大之后，我结交了很多朋友，我也有友情。但是，我从来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元好问有这样一句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我怎么都不理解，难道为了爱情真的有人愿意抛弃生命吗？”
周冲：“于是你就做了这个实验？”
田丰悲伤地点了点头：“是。”
周冲：“为什么每对情侣都要拍一张冥婚照片呢？”
田丰：“那只是为每次实验做个留念而已。”
窗外驶过一辆灰色卡车，把酒吧的玻璃震得晃动起来。市区不应该允许这种卡车驶入的，不知道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冲看了看绿绿：“你还有事吗？”
绿绿摇了摇头。
周冲站起来，说：“走了，我们拍婚纱照去。”
绿绿站起来，轻声说：“田总，谢谢您的坦诚……拜拜。”
田丰笑了一下，说：“情网还欠你们一个浪漫之旅呢，随时联系我。”
绿绿也笑了一下：“好的。”
走出酒吧门口的时候，绿绿回头看了看，田丰还在角落里坐着，眼巴巴地望着她和周冲的背影，那样子十分可怜。他面前的咖啡早凉了。
走在路上，周冲说：“他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那两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绿绿：“哪两句？”
周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我还以为它出自《梅花三弄》那首歌呢。”
绿绿：“你们演艺圈的层次就是比文化圈的层次低。”
周冲：“你别这么大声啊，满大街都是演员和歌手！”
绿绿：“我怕你！满大街也都是作家和诗人！”
两个人哈哈大笑。
他们笑得很单纯。
他们很单纯。
那个田丰，他先说他和女朋友被歹徒劫持了，他迫不得已害死了女朋友，并且和她举行了冥婚，因此才做了那个实验；后来，他又一脸悲戚地说，他是个双性人，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因此才做了那个实验……
难道，他现在说的就是真话吗？
绿绿和周冲以为谜底揭开了，不过是一个性别畸形心理畸形的人做了一个形式畸形目的畸形的游戏，于是，他们兴高采烈地去拍婚纱照了……
田丰甘愿承认自己是杀害恋人的凶手，甘愿承认自己是个阴阳人，如果他想用这些谎言遮盖什么，那肯定是个更黑暗的秘密。
你猜到了，以上都不算恐怖，真正吓人的还在后头。

63、新的一天
“情&#183;婚纱摄影”确实气派，绿绿和周冲走进去之后，仿佛闯进了一个童话世界，就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的那种意境。
他们在接待室挑选婚纱礼服的时候，一个女孩站在旁边，微笑着给他们讲解：“在我们这里拍婚纱照，分为内景和外景两种，请问两位需要哪一种？”
绿绿看了看周冲：“外面太冷了，室内吧？”
周冲：“好。”
女孩：“婚纱礼服分为中式和西式，请问两位需要哪一种？”
绿绿又看了看周冲：“大家都选西式的，咱们选中式的吧？”
周冲：“好。”
女孩：“中式婚服分为未来梦幻型，现代时尚型，古代经典型。另外，我们还提供民国风格的婚服……”
绿绿愣了一下。
周冲说：“我们要现代的。”
女孩：“好的。现代时尚型分为至尊套系，显贵套系，荣华套系……”
周冲：“哪个最贵？”
女孩：“至尊套系。”
周冲：“那就要至尊。”
七八个人为他们服务，有人管服装，有人管化妆，有人管灯光，有人管布景，有人管摄影……感觉就像明星一样。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说：“笑一下。”
周冲就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摄影师说：“小姐，您也笑一下。”
周冲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摄影师说：“小姐，您是不是有些拘谨？来，一起笑一下！”
……不知怎么搞的，绿绿就是笑不出来。她面对镜头，总是想起“多明镇”那个老屋，那张老式的八仙桌，那个方形的木框镜子，那两把太师椅，那幅古画，那块画着白框的棕红色毛毯，还有那架老式的照相机，上面蒙着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有三只轮子……
好不容易拍完了。
他们走出“情&#183;婚纱摄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旁边有一家日本料理，绿绿最爱吃了，两个人决定在那里吃午餐。
他们走进这家店，刚刚点了吃的，周冲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绿绿，小声说：“我接个电话啊。”
绿绿：“你接呗！”
周冲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过了大约10分钟，周冲回来了，坐下来说：“一个哥们约我见面。”
绿绿：“什么时候？”
周冲：“下午。一会儿你先回家休息，我等会儿就回来。”
绿绿：“周冲，你再考虑一下，我们旅行结婚开销肯定很大，不管田丰是什么人，他愿意为我们买单，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呢？如果你这么讨厌他，干脆把你给情网唱歌的报酬也还给他好了。”
周冲低头吃稻荷寿司，没说话。
绿绿：“我是这么想的，我们还是去青岛旅游，回来之后，你不是不想见他吗？不用你出面，我去情网报销费用，好不好？15号我们办酒宴。”
周冲还是没说话。
绿绿小声说：“默许？”
周冲瞪了她一眼：“不可能！”
下午，绿绿一个人回家了，周冲去赴约。
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公园，慢慢朝里走，看到了一个斜斜的小山坡，上面盖着半黄半绿的小草，很平整，很干净，在午后的阳光下，犹如一幅画。狐小君坐在山坡上等她，她背后是密匝匝的树，树干一律笔直。
周冲大步走向她。
这是两个人分手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的见面。
狐小君看到周冲来了，远远地朝他笑了一下。
周冲也朝她笑了笑，然后走到她跟前，在草地上坐下来。
狐小君仰起了脑袋，说：“今天天气真好。”
周冲：“嗯。”
狐小君：“你看，天空就像刚刚洗过澡似的。”
周冲：“嗯。”
狐小君：“风不大不小。”
周冲：“嗯。”
狐小君把脸转向周冲，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然后轻轻地说：“你瘦了。”
周冲：“瘦了。”
狐小君叹了一声，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周冲：“水。”
周冲：“谢谢，我带了。”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了半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抹了一下嘴巴，说：“你最近好吗？”
狐小君放下那瓶水，说：“挺好的。”
周冲点了点头：“噢，那就好……”
停了停，狐小君说：“谢谢你，周冲。”
周冲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狐小君：“为了我，你做了那么多……”
周冲：“没什么，当时，你妈很着急……其实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过了一会儿，狐小君突然说：“你还爱我吗？”
周冲看了看狐小君，过了好半天才说：“我一直爱着你。”
狐小君低下头去，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今天是2011年1月1号，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冲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看着远处，低低地说：“小君，我要结婚了，今天刚拍了婚纱照。”
狐小君一下抬起头来：“什么时候？”
周冲：“1月15号。”
忽然，他想起狐小君和长城原定的婚期也是1月15号，马上觉得这句话不该说，于是补充了一句：“对不起，这日子早就定了……”
狐小君尴尬地笑了笑。
周冲又说：“你认识她……挺普通的一个女孩。”
狐小君：“嗯，她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周冲：“谢谢。”
过了一会儿，周冲突然说：“我替你揍他一顿？”
狐小君：“谁？”
周冲：“长城啊。”
狐小君叹了口气：“你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需要了。”
周冲点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狐小君说：“周冲，你能为我唱首歌吗？”
周冲：“你想听什么？”
狐小君：“你为情网唱的那首。”
周冲说：“好啊。”
接着，他就在阳光下唱起来：“就算已经人去楼空，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就算已经人走茶凉，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就算你什么都不留给我，我也要把我留给你，请把这个权利留给我……”
唱完之后，他发现狐小君已经泪流满面了。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擦了擦，轻声说：“傻丫头，不哭。”
周冲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
绿绿没有问他去哪儿了。她已经做好了饭菜，满屋子飘香。
吃饭的时候，绿绿又提起了旅行的事：“周冲，后天是3号，我们去青岛，13号回京都，好不好？”
周冲：“好哇。”
绿绿：“你同意让情网为我们买单了？”
周冲：“随你吧。”
绿绿一下跳起来：“哈哈，老公你太好啦！跟你说实话吧，我已经给田丰打过电话了，他以为我们会选择夏威夷，巴厘岛，或者开普敦，我说我们去青岛，他一下就笑了。”
周冲：“你先斩后奏！”
绿绿：“我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你爱我，我就知道你经不起我软磨硬泡的！你知道我们坐什么去吗？”
周冲：“什么意思？”
绿绿：“直升飞机接送！”
周冲一下瞪大了眼睛：“直升飞机？”
从小到大，他享受过的最高待遇是飞机头等舱，那是他去上海出席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情网提供的，这次竟然是直升飞机接送！
绿绿：“3号下午两点钟，我们去情网办公大楼，直升飞机停在楼顶等我们。这么奢华这么浪漫的婚礼，在全国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太幸福啦！”
过了半天周冲才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有钱。”
你会问，皆大欢喜？不是说恐怖在后头吗？
你看看书还有多厚，故事还没完，读下去。

64、出发之前
第二天上午，周冲和绿绿收拾好了旅行的物品。
下午，绿绿给曲添竹的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曲添竹怎么样了。
曲添竹的母亲告诉绿绿，赵靖回来了，他把曲添竹领回家了。
绿绿听了后，心里涌上了一阵感动。别歧视人家是个健美男，没想到这么善良！
接着，曲添竹的母亲又说：“绿绿，你是个好心人，哪天你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绿绿：“阿姨，您太客气了。”
曲添竹的母亲：“不管什么年代都有好心人，昨天，我家还来了一对老夫妻，他们听说了添竹的经历，十分同情，专门跑来看望她，还留下了一些钱。他们都是退休工人，一看他们穿的衣服就知道家里并不宽绰，我死活不收，最后他们还是留下了。他们还说，我们上班没时间，他们可以照看添竹。照看一个精神病人，日久天长，多大的麻烦啊，被我谢绝了……”
绿绿忽然警惕起来：“你认识他们吗？”
曲添竹的母亲：“不认识。”
绿绿：“他们怎么知道添竹的事？”
曲添竹的母亲：“我不知道……”
绿绿：“他们姓什么，您问了吗？”
曲添竹的母亲想了想，说：“那个老头姓王，他老伴好像姓叶……”
绿绿心头一颤，立即想到了王海德和叶子湄。田丰的名字暗藏了“王”和“叶”两个字，那会不会分别是他父母的姓？换句话说，那对老夫妻会不会是田丰的爸爸妈妈？
又一想，田丰那么有钱，他的父母不可能看上去那么穷。姓王的多了，姓叶的也多了，可能是巧合而已。
不过绿绿还是问了一句：“阿姨，您留没留他们的电话？”
曲添竹的母亲说：“留了留了。”
绿绿：“您给我说一下，说不定哪天我会去采访他们，写篇报道表扬表扬。”
曲添竹的母亲说：“嗯嗯，应该表扬表扬！”
接着，她说了一个座机号，绿绿记下了。
晚上，周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在重播一个摇滚歌手的演唱会，绿绿的手机响了，她一看，竟是狐小君打来的。
她悄悄来到阳台上，把电话接起来：“小君！”
狐小君：“绿绿，你1月15号要结婚了？”
绿绿迟疑了一下，说：“噢，是的。”
狐小君：“等你结婚那天，我给你做伴娘，好不好？”
绿绿马上说：“好啊！”
狐小君笑了一下，又说：“那……我也可以穿婚纱吗？”
绿绿愣了一下，狐小君也穿婚纱，那不成了两个新娘吗？她的心突然一酸，说：“好，你也穿。”
狐小君：“真的？”
绿绿：“当然是真的。”
狐小君一下高兴起来：“我要买一身最漂亮的婚纱！我们就这么定了啊，1月15号，你等我！”
绿绿：“嗯，我等你。”
狐小君：“先挂了，拜拜。”
绿绿：“拜拜……”
挂了电话之后，绿绿感觉有点怪怪的，过去，狐小君跟她通电话总是没完没了，今天却不一样，两个人只说了几句话就结束了，显得有些冷清。
狐小君的心里肯定很难过。
1月15号也是她原定结婚的日子，可是，现在她和长城的婚事显然泡汤了。另外，周冲是她过去的男朋友，恰恰也在这一天结婚，这不是在伤口上撒盐吗？
可是，绿绿不明白，她提出为绿绿做伴娘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思。
从阳台望下去，灯火远远近近，明明暗暗。这就是红尘，有多少人找到了真正的另一半？有多少人找到了近似的另一半？有多少人找到了别人的另一半？有多少人根本没找到另一半？

65、奔赴大海
1月3号下午两点钟，周冲和绿绿准时来到了情网办公大楼。
果然，一架雪白的双旋翼直升飞机正在楼顶停着。两个女孩穿着黑色的制服，站在舱门两侧，微笑着等候他们。
周冲和绿绿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紧张。登上直升飞机，有一个双人座位，上面放着毛毯。扶手上有按钮，可以任意调整椅背的倾斜度，放平了，就是一张小型双人床。
正前方，有一台很大的显示屏。
舱门关闭，直升飞机启动，噪音并不大，只是引擎把周冲和绿绿的全身震得麻酥酥的。他们和驾驶舱是隔离的，看不见飞行员。很快，直升飞机就腾空而起了，它离开楼顶，迅速朝高处攀升。
此时此刻，周冲和绿绿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绿绿小声说：“叫你来你还不来呢，不来后悔一辈子！”
女孩A掀开帘子走出来，微笑着说：“二位下午好，现在是水果餐时间，请问需要点什么？”
周冲：“不需要了，谢谢。”
绿绿碰了碰他，然后说：“都有什么水果？”
女孩A：“有浆果类，柑橘类，瓜类，仁果类，葡萄类，核果类……”
绿绿有点晕了：“来点柑橘吧。”
女孩A：“有柳橙，有金桔，有西柚，有文旦，请问需要哪一种？”
绿绿：“金桔。”
女孩A：“好的，请稍等。”
她离去之后，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两只精致的盘子，上边摆着很少一点切好的金桔，还有散发着香气的餐巾纸。另一个女孩B帮周冲和绿绿拉出了小餐桌，把金桔放在了上面。
绿绿：“谢谢。”
女孩A：“两位看什么节目吗？”
周冲：“不需要了。”
女孩A：“两位听音乐吗？”
周冲：“都有什么音乐？”
女孩A：“有Blues，Classical Music，New Age，World Music，中乐……”
周冲：“有情网的主题歌吗？”
女孩A：“有的。”
周冲：“你放它好了。”
女孩A：“好的。”
她离开之后，不一会儿，机舱里就响起了周冲的歌声，音响太棒了，歌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美到了极致。
两个人一边听着歌，一边朝窗外眺望。下面是雪白的云海，亮得刺眼，远方是宝石一般的湛蓝。
绿绿：“狐小君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想给我当伴娘，我答应她了。”
周冲愣了一下，说：“好哇。”
绿绿：“她问我，她能不能穿婚纱，我也答应她了。”
周冲不说话了。
绿绿：“她挺可怜的，要不然，我跟她换换吧，那一天我当伴娘，让她给你做新娘。”
周冲：“胡说八道。”
大约两个钟头之后，女孩B掀开帘子出现了，她微笑着说：“两位，现在我们的飞机正飞过郑州上空，我来为二位介绍一下这座城市——郑州是河南省省会，北临黄河，西依嵩山，中国八大古都之一……”
周冲：“谢谢，我只想知道，还有多久到青岛？”
女孩B：“从郑州到青岛的直线距离是630公里，预计飞行时间为两个小时零10分钟。”
周冲：“谢谢。”
傍晚的时候，女孩A又走过来，微笑着说：“二位，请问晚餐需要点什么？”
绿绿：“都有什么？”
女孩A：“中餐，西餐，日餐，泰餐。”
周冲：“来两碗面条吧。”
女孩A：“我们有北京的炸酱面，上海的阳春面，广州的馄饨面，香港的捞面，意大利的空心面，台湾的牛肉面……”
周冲：“炸酱面。”
女孩A：“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她端上来两只古香古色的碗，里面装着很少一点面；女孩B端来了同样古香古色的盘子，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炸酱和各种精致的配菜……
两个人坐在专机上，每人只吃了一碗炸酱面。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绿绿有些困倦，她把毛毯盖在膝盖上，脑袋歪在周冲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绿绿迷迷瞪瞪说了一句：“怎么还不到哇？”
有时候，某句话会触动一个人的警觉，也许中间毫无联系。不知道为什么周冲突然有些担忧。
窗外越来越黑了，太阳下沉，任何力量都不可阻挡。
过了好半天，绿绿又迷迷瞪瞪地说：“我问你呢，你问问她们啊。”原来她一直没睡着。
周冲附在绿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我们被绑架了呢……”
绿绿继续闭着眼睛。过了几秒钟，她猛地弹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周冲小声说：“你延迟太高了。我是说，我感觉我们被绑架了。”
话音刚落，直升飞机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遇到了强大的气流，机身变得倾斜，绿绿一下就抓住了周冲的胳膊，叫起来：“怎么了！”
周冲回头喊道：“小姐！”
女孩A掀开帘子走出来：“先生，有事吗？”
周冲：“还有多长时间到青岛？”
女孩A：“我们已经进入青岛上空了，预计5分钟之后坠落。”
周冲和绿绿都愣了，周冲说：“坠落？”
女孩A：“对不起，我用词不当，是降落。”说完，她嫣然一笑，就回到帘子后面去了。
她的职业不允许她犯这样的错误。周冲和绿绿都感觉到，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尤其是她最后那一笑，明显带着阴险的意味。
两个人同时感觉到了某种不祥。
绿绿把脸凑近舷窗，朝下看了看，突然说：“周冲，你看下面……”
周冲赶紧凑过去，虽然在这个高度上还看不清地面上的具体情形，但是能看到灯火，稀稀拉拉的，就像鬼火一般，这哪里是青岛，分明是个荒凉之地！
绿绿回头看了看那个帘子，又看了看周冲，颤巍巍地说：“……完了，我们又回到‘多明镇’了！”

66、绝路
听了绿绿的话，周冲就像被人砸了一闷棍——没错儿，他们又被送回那个“多明镇”了！
离开京都之后，直升飞机并没有朝东飞，而是一直朝西飞！
两个人只顾享受“白金五星级”待遇了，竟然忽略了他们一直在追着太阳飞行。
直升飞机在快速降落，周冲感觉耳膜在响，五脏六腑似乎要从口腔冲出来。他猛地回过头喊了一声：“服务员！”
帘子被掀开了，冒出两个壮男，他们穿着黑制服，戴着黑墨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朝周冲走了过来。周冲站起身，想反抗，两个壮男几下就把他制服了。
绿绿大声叫起来：“你们干什么！”
其中一个平静地回答了她：“白金五星级绑架。”
另一个拿出绳子，把周冲的两只手捆了个结结实实。接着，他又用黑布蒙住了周冲和绿绿的眼睛。
此时此刻，两个人眼前一片漆黑，万念俱灰。
绿绿哭了，哭着说：“周冲，对不起……”
她听见周冲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别哭！”
她赶紧把抽噎声咽进了肚子里。
直升飞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接着就一动不动了，显然它着陆了。
一个壮男架着周冲，一个壮男架着绿绿，从直升飞机里钻出来。风很大，他们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好像是西南地区的豆花面，那是噩梦里的味道。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回到了“多明镇”。
走过一片平地，登上几级台阶，进入一扇玻璃门，又踩着地毯走进了一个房间，那好像是个电梯，电梯开始降落，最后他们被架出来，又走过一片平地，进了另一座房子……
绿绿一边在黑暗中感觉着脚下的路，一边在努力回忆——她认为直升飞机就降落在了“多明镇”那个宾馆的门前，他们登上了那几级台阶，走进了那扇玻璃门，走进了恐怖的109房间，然后又下降到了地下十八层……
她猜对了。
眼罩被摘下之后，她发现她和周冲就站在那间地下的老屋里，她又看到了那张老式的八仙桌，上面摆着香烛和瓜果。田丰坐在其中一把太师椅上，脸上不见了网络巨头的那种优雅，也不见了非男非女的那种悲戚，他静静地望着周冲和绿绿，表情有些古怪。灯光昏黄，斜着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极其可怖。
地上依然铺着那块画着白框的地毯，它只盖住了中间一块面积，四周露出了砖石地面。
田丰对那两个壮男说：“把他的绳子解开。”
一个壮男立即走过来，把周冲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扔到了老屋的一角。
田丰又对那两个壮男说：“你们出去吧，我不叫你们你们不许进来。”
“是。”
两个壮男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关上了。
鬼气森森的老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田丰朝棚顶看了看，轻轻地说：“人间的风很大，不过这里很安静。”
绿绿不敢说话，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田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看了看周冲：“你用茶水泼过我的脸。”
周冲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田丰：“不过，今天我们不谈那件事。我之所以又把你们请回来，只有一个目的，你们两个必须死一个。给你们拍婚纱照的影楼也是我们情网旗下的，他们正等着把你们的婚纱照制作成冥婚照片，只是他们不知道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绿绿微微一抖。
田丰：“我测试了五对情侣，他们都给了我满意的答案。虽然我永远无法得到你们的爱情，但是我不难过，因为爱情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绿绿注意到了他用的字眼——得不到，你们的，爱情。
田丰的眼睛里一点点射出了冰冷的光，口气却还是那么轻：“可是，你俩却告诉我，爱情是至高无上的，为了它可以抛弃生命！你们知道吗？这个结果令我多么痛苦！我拥有一切，唯独没有爱情！我不希望爱情是这样的！我必须要摧毁这种完美的东西！因此……你们必须死一个，就在今夜。”
绿绿感到，她和周冲的末日真的到了。
她的肠子都悔青了！假如，她听了周冲的话，不再搭理这个怪人，两个人坐着火车去看大海，多幸福的旅行！正因为她贪图享乐，又招来了杀身之祸……
田丰：“两位注意，这次不是假死了，因为在实验中，你们没有按照我的愿望去选择，所以现在规则改变了。不过，不管你俩谁让对方死，都不会背负任何刑事责任，屠宰交给我们的人。活下来的那一个，还将得到1000万人民币。”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周冲：“如果你选择让你的女朋友死，我们马上就会让她死，只要你一句话，而你活着，并且成为大富翁。”
他又看了看绿绿：“如果你选择让你的男朋友死，我们马上就会让他死，只要你一句话，而你活着，并且成为大富翁。”
绿绿和周冲一言不发。
田丰：“当然，如果你们都选择对方死的话，那就只有抓阄了。”说到这里，他呵呵地笑起来：
“今天夜里，你俩究竟谁会死呢？这真是一个吊人胃口的谜，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要不，你俩商量商量？”
绿绿和周冲还是不说话，都静静地看着他。
绿绿不可能让周冲去死，她相信周冲也不可能让她去死。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大不了，她和周冲一起死。
田丰：“我要数数了，当我数到10的时候，想让另一个死的那个人举手——1，2，3……”
绿绿感觉周冲在颤抖。
田丰：“4，5，6……”
绿绿感觉周冲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田丰：“7，8，9……”
突然，周冲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卡簧刀，“嘭”一下弹开了，同时发疯地扑向了田丰。绿绿傻住了，只听见周冲咆哮了一声：“我操你妈！——”然后一刀就刺过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绿绿不知道他这把卡簧刀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那两个彪形大汉捆绑他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搜出这把刀。田丰看到周冲扑上来，也呆住了，最终也没有说出那个“10”。
周冲用力太猛了，绿绿甚至听到了刀锋穿过骨头的声音。刺的位置有点偏左，不过依然刺穿了田丰的脖子，站在绿绿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脖子后露出了一截刀尖。
周冲没有把卡簧刀拔出来，他转过身，一把拽住绿绿的手，大声说：“跑！”
绿绿没动，她傻傻地看着田丰。
周冲叫起来：“快他妈跑！”
绿绿还是不动，似乎吓掉了魂儿。
周冲感觉她的神态很不对头，猛地回过头去，也傻了，眼前的一幕差点吓疯他——在昏黄的灯光下，田丰低着头，两只手抓住卡簧刀的刀把，正在用力往外拔，竟然把它拔了出来！接着，他慢慢抬起头，盯住了周冲，他的眼睛变成了绿色，闪着阴森的光。他把脑袋朝上仰了仰，露出了脖子上那个很小的刀口，黑糊糊的，只出了很少的血。
周冲和绿绿好像置身在电影里，一下都手足无措了，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那应该是导演的事。可是导演在哪儿？
田丰从太师椅上走下来，一步步逼近了周冲，继续轻柔地说：“你不该打断我，还得重新数一次——1，2，3……”
更吓人的是，那个刀口在一点点缩小，最后竟然不见了！田丰用袖口擦了擦脖子，依然那么白皙。
周冲本能地拽着绿绿往后退。
后面是老屋的墙。
田丰盯着他们，继续逼近，口气依然那么轻柔：“4，5，6……”
周冲和绿绿靠在了坚硬的墙上，无路可退了。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那块画着白框的地毯，站在了砖石地面上。
田丰还在地毯上，脚步无声无息，他还在数着：“7，8，9……”
遇到危险，男孩确实比女孩冷静。周冲突然蹲下身，抓住那块地毯的边沿，猛地提起来，地毯上的田丰身体倾斜了一下，就重重地摔倒了。周冲迅速把地毯蒙在了他的身上，推着他骨碌了一圈，他就被地毯包在了里面……
第二次，田丰还是没有说出那个“10”。
周冲回头对绿绿喊：“把那根绳子递给我！”
绿绿慌乱地朝八仙桌跑过去。
周冲说：“方向错了！”
绿绿四下看了看，越着急越找不到那根绳子在哪儿。
门开了，那两个壮男跑了进来，他们脸上的墨镜不见了，看五官，两个人好像是亲兄弟。
周冲顿时就泄气了。
绿绿也绝望了。
其中一个壮男迅速捡起了那根绳子，冲过来，用一个膝盖顶住地毯里的田丰，开始手忙脚乱地捆人。另一个壮男也冲过来帮忙了。
周冲愣愣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壮男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差点吓死！我们也是打工的，根本不知道老板是个怪物！快捆哪！”
三个人把田丰捆起来之后，那两个壮男撒腿就跑。
周冲也站起来，拽起绿绿的手，紧跟着他们跑了出去。外面黑咕隆咚，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109房间。
跑着跑着，周冲回头看了一眼，头发顿时竖了起来——借着老屋昏黄的灯光，他看见那捆地毯竟然立起来了，一蹦一蹦地追上来，就像卷着尸体的席子……
四个人冲进109房间，一个壮男按下按钮，房间就快速升了起来。
18秒之后，它回到了地面上，回到了宾馆109房间的位置。两个壮男继续朝外跑，周冲和绿绿也跟着他们跑。跑过前台的时候，周冲和绿绿又看到了那一高一矮两个女孩，她们站得直直的，脸上依然挂着职业的微笑。
其中一个壮男对她们喊道：“快跑！”
两个女孩愣了愣。
壮男没时间跟她们解释，自顾自地冲出去了。
周冲和绿绿也冲出去了。
夜风更大了，所有的树都弯下了腰。
四个人冲出暗巷，来到了匕首小街上，这次，周冲没看到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婆婆，也没看到那个冒牌的高个子警察，街上人不多，都在大风中慢悠悠地行走。他们都是演员！
两个壮男冲到一辆半旧的桑塔纳轿车跟前，用胳膊肘捣碎了车窗玻璃，把门打开了，然后一个坐在了驾驶位置上，一个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周冲拽着绿绿跑过去，连问都没问，直接打开后门，把绿绿推了进去，接着他也钻了进去。
驾车的壮男回头看了看，似乎想说什么。
周冲先说话了：“大哥，生死与共，把我们带上！”
那个壮男没说什么，把车发动着，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另一个壮男降下了车窗玻璃，朝着外面大声呼喊起来：“老板不是人！大家赶紧逃命！”
桑塔纳冲过一个个岔路口，朝着筒晃奔去。
绿绿一直死死抓着周冲的手。
周冲回头看看，月色朦胧，狂风呼啸，无眠公路一片死寂，没看到那捆地毯追上来。

67、1655次列车上
桑塔纳在飞奔。
周冲问那两个壮男：“大哥，刚才那个地方到底归哪个县管？”
驾车的壮男没搭腔，另一个回头看了看他，说：“我们不知道。”
周冲又问：“那个地方离筒晃到底多远呢？”
驾车的壮男还是没搭腔，另一个又回头看了看他，字一顿地说：“我都说了，我们不知道！”
周冲明明问的是两个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绿绿悄悄拽了拽周冲。
看来，在“多明镇”的问题上，这两个壮男还是他们内部人，他们不愿意透露过多的机密。只有面对那个非人非鬼的怪物时，他们才和周冲、绿绿站在了一起，因为大家都是同类。
过了一会儿，周冲又问：“难道你们公司的人都不知道这个老板有问题？”
驾车的壮男依然没搭腔，另一个再次回头看了看周冲，低低地说：“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安静点，好吗？到了筒晃，我们各走各的，谁都不认识谁。”
周冲把脸转向窗外，不再说什么了。
好像不想在谈话中泄露什么，一路上，两个壮男都不说话。
半个钟头之后，他们驶进了筒晃。
桑塔纳在一条小巷里停下来，两个壮男下了车，并没有跟周冲和绿绿打招呼，一起迈着大步朝前走了，很快就不见了人影。他们把这辆车丢弃了。
绿绿看了看周冲：“我们怎么办？”
周冲：“走吧！”
绿绿：“去哪儿？”
周冲：“还去刑侦支队旁边那家回归宾馆。”
说着，两个人也下了车，快步朝回归宾馆的方向走去。绿绿一边走一边不停回头看。
这条小巷没有路灯，黑糊糊的，借着月光能看见半空中横七竖八拉了很多电线，路旁有一只很大的垃圾箱，里面空着，四周却堆了很多垃圾，夜风刮过来，几张废纸越飞越高。前面很远的地方亮着一盏路灯，惨白惨白的，在风中晃来晃去，有了它黑夜显得更不安宁了。
那是去回归宾馆的方向。
绿绿：“那个家伙不是人！”
周冲：“也不是鬼。”
绿绿：“那是什么东西？”
周冲：“不死人，我们叫他不死人好了。靠，原来我觉得死人可怕，现在才知道不死人才可怕！”
绿绿：“他肯定还在追我们！”
周冲：“放心，他蹦不到筒晃来。”
绿绿突然停下了，低声说：“你看……”
周冲顺着她的手指朝前看去，那盏很远的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周冲和绿绿这个方向走过来。此人上下一般粗，而且，他走路上下起伏很大。
绿绿抓紧了周冲：“他，他来了！”
周冲知道，他们不能后退，否则越走越偏僻，而且背离了回归宾馆的方向。
他说：“这里是城区，他不敢来的……再看看。”一边说一边在地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了半块砖头抓在了手里，然后拉着绿绿贴在了旁边的墙上。
绿绿：“你看你看，他在蹦！”
周冲：“别紧张！夜里眼睛是花的，你想他是什么他就像什么。”
说完，周冲朝上看了看，墙不高，里面应该是住户。他低声说：“你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遇到危险你马上跑，对于咱俩来说，那是最有利的选择。听见了吗？”
绿绿抖抖地说：“听见了……”
周冲蹲下来，说：“来，踩在我的肩膀上。”
绿绿：“干什么？”
周冲：“你跳到墙里去躲起来。”
绿绿犹豫着。
这时候，那个人影已经离开了路灯下的一小块光亮，进入了漆黑的路段，看不见人了，但是能听见那双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冲说：“快点！”
绿绿这才站到了周冲的肩膀上，两个人搭起了人梯，周冲站起来之后，墙头就位于绿绿的腰部了。
绿绿：“我跳吗？”
周冲：“跳。”
绿绿翻过墙头，“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在月光下显出了人形，其实是个胖子，他头上戴着一顶方方的棉帽，垂着两只帽耳朵，几乎与肩膀同宽。他好像喝醉了，走路摇摇晃晃……
周冲依然很警惕，紧紧盯住棉帽下那张模糊的脸，他担心这个人是田丰伪装的。对方竟然没看见贴在墙上的他，歪歪斜斜地走了过去。
绿绿在墙里轻轻喊了一声：“周冲……”
周冲：“安全。”
绿绿：“不是他？”
周冲：“是个胖子。”
绿绿：“那我怎么办？”
周冲憋不住一下笑出来——她出不来了。
他说：“你等着，我跳进去扛你。”
绿绿：“你快来！”
周冲并没有动，只是说：“不行，下面没人扛我，我跳不进去。”
绿绿在墙里都要哭了：“要是这户人家出来人，会把我当小偷的！”
周冲：“你笨死了，从门出来！”
绿绿立即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周冲听见院门轻轻响了一声，她从里面拔掉门闩，走出来了。她小声说：“就这样给人家开着门啊？”
周冲：“你可以帮他们闩上。”
绿绿：“那我怎么出来！”
周冲憋着笑：“对啊，那你还啰嗦什么！”
说完，他扔了手里的砖头，拉着绿绿继续朝前走。
绿绿：“我们报案吗？”
周冲：“这已经不是警察能管得了的事了。”
绿绿：“那怎么办！”
周冲：“你不是说，有一对老夫妻很可能是田丰的父母吗？”
绿绿：“我只是猜测。”
周冲：“我们明天就返回京都，先找到那对老夫妻，如果他们真是田丰的父母，我们也许能挖出这个不死人的来历。”
绿绿突然说：“万一他的父母也是不死人呢？”
周冲怔了怔：“不是万一，是很有可能……算了，你不要去他家了，我一个人去，假如他们全家都是不死人，那这个世界就危险了，刚才走过去的那个胖子是不是呢？帮你修电脑的那个高手是不是呢？我最好的哥们是不是呢？——越是这样我们越应该摸清他们的来历。”
绿绿小声说：“这事儿不应该让我们来管……”
周冲：“现在他偏偏盯上了咱俩，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
说着，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大街上，前面不远就是回归宾馆了。
周冲转头问绿绿：“我唱歌好听吗？”
绿绿一下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说：“好听啊。”
周冲接着说：“妈的，老子只是个唱歌的！”
走进宾馆，两个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巧的是，这次是208房间，在上回住的那个房间隔壁。
两个人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绿绿又回头看了看，楼道空荡荡的，安全。
进了房间之后，绿绿锁上了门，又挂上了防盗链，然后几步走到床前，“扑通”一声躺下来，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这一天，周冲洗漱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绿绿听见他一遍遍地洗手，好像要把杀人的手感洗掉似的。
终于，他出来了。
绿绿：“前天，你是不是去见狐小君了？”
周冲愣了愣：“是。”
绿绿：“你为什么骗我？”
周冲：“现在，她就是我的一个哥们。”
绿绿：“别狡辩！她找你说什么？”
周冲：“就是说想参加咱们的婚礼，想给你当伴娘。”
绿绿：“没骗我？”
周冲：“绝对没骗你。”
两个人分别躺在两张床上，关了灯。
周冲在黑暗中说：“绿绿，我们为什么出来？”
绿绿想了想，说：“旅游结婚啊。”
周冲：“你看我们现在像蜜月夫妻吗？更像两个出差的同事。”
绿绿憋不住笑，下了床，上了周冲的床，两个人刚刚抱在一起，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楼道里铺着地毯，很厚很软，一个人走在上面，基本没有什么声音。此时，楼道里响起的并不是正常的脚步声，好像有人在跳：“嘭！嘭！嘭！……”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绿绿想说什么，周冲堵住了她的嘴，继续听。
难道那个不死人又追到宾馆来了？
他怎么知道周冲和绿绿住进了这家宾馆？
两个人的胸口贴在一起，互相都感觉到了对方激烈的心跳。
那个脚步声走到了208房间门口，停了停，继续朝前走了，走出了一段路又返回来，再次停在了208房间门口！
这个人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只是有点不确定。
周冲轻轻坐起来，下了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从猫眼朝外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蹑手蹑脚地朝绿绿走过来。
绿绿紧张地问：“谁！”
周冲：“就是他！”
绿绿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周冲没敢开灯，他摸起电话，把脸贴在按键上，拨通了前台电话。
时间太晚了，竟然一直没人接！
站在门外的人终于敲响了门：“当，当，当。”那个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非常刺耳，估计整个楼层都听得见。
周冲又拨了一遍前台电话，心里在叫喊着：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门外的人继续敲，不急不躁：“当，当，当。”
绿绿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说：“这家宾馆……不会也是他开的吧？”
电话终于被接起来：“您好。”
周冲压低声音说：“有人在敲我们的门！快叫保安来！208！”
前台：“好的，我们马上叫保安上去。”
门外的人还在敲：“当，当，当。”
绿绿紧紧抱着周冲，两个人一起等保安。
门外的人好像又闻到了什么气味，他不再敲门，朝着右侧的楼道，一蹦一蹦地走开了，那古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了。
左侧的楼道传来了跑动声，应该是两个人，他们来到208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周冲走过去，从猫眼朝外看，真的是保安，他把门打开，探头朝右侧的楼道看了看，没人。
保安：“有人敲你们的门？”
周冲：“刚才还在敲！你们一来，他就走了。”
保安：“朝哪边走了？”
周冲：“那边。”
保安：“我们去看看。您休息吧，我们宾馆绝对安全。”
周冲：“谢谢……”
两个保安离开之后，周冲锁好门，回到了床上，他摸了摸绿绿的脸蛋，说：“别怕。”
绿绿：“刚才你不是看见他了吗？他……什么样子？”
周冲：“就是田丰那个样子啊。”
绿绿：“还捆着地毯吗？”
周冲：“没有，那块地毯在他肩上扛着。”
绿绿又是一哆嗦。
两个人躺下来，静静等候，楼道再没出现那个不死人的脚步声，也没出现保安的脚步声，一片死寂。
周冲：“天一亮我们就去火车站，那儿人多。”
绿绿：“好，买了票，我们直接在那儿等车。”
过了一会儿，周冲又说：“想起来后怕——如果他害我，当时真‘死’了，我就成了杀人犯，等我被关进监狱之后，他再从坟墓里爬出来……”
绿绿：“他要是被人杀了，公安局肯定验尸，一验尸他就原形毕露了，说不定他的身体里满满登登塞满了头发……”
这一夜两个人基本没睡，天亮之后，他们就离开了208房间。
绿绿时时刻刻都在警惕地张望。
太早了，楼道里空空荡荡，安全。
下了楼，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宾馆大堂没有其他人，安全。
出了宾馆，两个人步行去火车站，除了两个清洁工在扫大街，一个老人在晨练，基本看不到行人，安全。
十几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了火车站，火车站的人多一些，绿绿警惕地打量每一个人，没发现那个不死人，至少没有扛地毯的，安全。
他们去售票大厅买了两张软卧下铺，然后走进了候车大厅，在站内的麦当劳吃了早餐，然后找到候车处，在长椅上坐下来。
绿绿太困了，她躺在了周冲的大腿上，很快就睡着了。
周冲不敢睡，他盯着候车室的门，审视进进出出每一个人。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一直没看到那个不死人。绿绿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坐直了身子，说：“来，你睡一会儿。”
周冲：“我不睡。”
绿绿：“没看到他吧？”
周冲摇了摇头：“你看，火车站这么多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外出打工的农民，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我们的同类，因此，他不敢来。”
中午，两个人去吃了两份盒饭，买了点饮料，1655次列车就开始检票了。
绿绿还是不放心，排队的时候，不停地东张西望，没看到那个不死人露头。
上了车，两个人走进软卧包厢，稍微松了一口气。包厢里还有两个人，是一对母女，小女孩才十一二岁，这对母女很安静，上车就爬到了上铺，小声地聊天。周冲躺在铺位上，蒙头大睡。
晚上，两个人已经确定车上是安全的了，去餐车吃了晚饭，又回到了软卧包厢。
那对母女坐在上铺上，还在安安静静地说话，母亲讲方言，周冲和绿绿听不懂，女儿讲的是普通话。
天渐渐黑下来。
开始的时候，周冲和绿绿也在小声聊天，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们都不说话了，一致聆听上铺那对母女的声音。
母亲好像在讲故事，口气慢悠悠的。过了一会儿，女儿打断了她：“可是，他为什么总笑呀？”
母亲说什么什么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儿又打断了她：“可是，他为什么总哭呀？”
母亲说什么什么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儿又打断了她：“他是大人，怎么伪装成婴儿的呢？”
母亲说什么什么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儿又打断了她，有些害怕地说：“他，他怎么总不死呀！”
……那个母亲到底在讲什么？
熄灯之后，那对母女终于不说话了。
火车走一走，停一停，穿过黑夜，穿过黎明，离京都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上午，包厢里的那对母女依然坐在上铺上安安静静地说话。周冲和绿绿坐在下铺上眺望窗外。高低起伏的黄土地上有条河，在阳光下很刺眼。远处是高低起伏的荒山。一条公路伴随着铁路，一起朝京都方向延伸，延伸，延伸……
包厢外传来走动声。
包厢外是个窄窄的过道，经常有人经过。
不过，绿绿还是敏感地朝包厢门看了一眼，夜里它锁着，现在它只是关着。
那个走动声在他们包厢门口停下了。
绿绿有些紧张，小声说：“周冲，好像有人来了……”
周冲继续看窗外：“乘务员。”
包厢门“哗”一下被拉开了，绿绿一下叫起来：“他！”
周冲猛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不死人！他苍白的脸上挂着微笑，望着周冲和绿绿，两只眼睛射出了惊喜的光。
周冲和绿绿都傻了。
时间似乎陡然停止了，只有火车在继续摇晃。
这时候，有个乘警走过来，他侧了侧身子，想从那个不死人后面走过去，周冲突然喊了一声：
“警官！”
那个乘警停下来，朝包厢里看了看，周冲站起身，几步就冲到了那个乘警身旁，然后说：“警官，我问您点事儿……”
那个不死人始终没有回头，他看了看上铺的那对母女，轻轻地问：“这是几号包厢？”
那个小女孩脆生生地说：“8号。”
不死人微笑着说：“对不起，走错了。”然后，他十分喜悦地看了绿绿一眼，转身就从那个乘警和周冲旁边走过去了。
乘警：“什么事儿，说啊！”
周冲：“这趟车……什么时候到京都？”
乘警：“早着呢，至少还有两个多钟头。”
周冲：“噢，谢谢……”
乘警走过去之后，周冲回到包厢，对绿绿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绿绿：“去哪儿？”
周冲：“别啰嗦。”
绿绿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跟着周冲走出了8号包厢。那个不死人往左侧去了，他们朝着相反方向走过去。穿过几节车厢，他们来到了硬座区，这里的人满满当当的，很多人站着，空气混浊，充斥着一股茶叶蛋的味道。
周冲带着绿绿在车厢中部停下来，扶着座位站立，周冲说：“这里人多，他应该不敢来了。”
绿绿死死盯着他们进来的那个车厢门，小声说：“他怎么知道我们坐这趟车？”
周冲：“我哪知道！”
绿绿：“刚才你为什么不报警？”
周冲：“他的社会身份是情网的董事局主席，警察不会相信我的话！我说他杀不死，怎么证明？警察会用刀子在他身上试一下吗？”
绿绿就不说话了。
不死人果然没来硬座车厢。
两个人站了半个钟头左右，广播响了：“各位乘客，前方到站——秦市，有下车的旅客请准备下车……”
周冲：“下车！”
绿绿：“为什么？”
周冲：“我们必须甩掉他！从秦市去京都的车多了，我们换趟车走。”
绿绿就跟着周冲挤到了车门口。
几分钟之后，火车在秦市站停下来，周冲和绿绿鬼鬼祟祟地下了车，立即躲到了一根大柱子背后，观察那个不死人有没有下车。
下车的旅客很多，他们熙熙攘攘地走向了出站口。那个不死人没下来。
两分钟之后，1655次列车关上了车门，开动了，“呼哧呼哧”继续朝京都驶去。绿绿刚要走出来，周冲一下把她拽住了，小声说：“等等，他要是从车窗看到我们，说不定会跳出来。”
就这样，直到1655次列车跑没影儿了，两个人才走出来。
空荡荡的站台上，除了几个铁路工作人员，几个推小车卖食品的，不见别的乘客。周冲走过去，跟一个站务员打听了一下去京都的车次，然后他们从3站台来到了1站台。
大约20分钟之后，就有一趟开往京都的D车进站了。
周冲带着绿绿上了车，在一节车厢的中部坐下来。周冲说：“你把那对老夫妻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下车之后你回家，我直接去找他们。”
绿绿赶紧掏出手机，调出了那个座机号。
周冲拨过去了。
是一个老太太接的：“谁呀？”
周冲想了想，说：“阿姨你好，我是曲添竹的朋友，有点急事儿，想找您和您老伴谈谈。”
老太太说：“曲添竹？是不是那个得了精神病的姑娘？”
周冲：“嗯。”
老太太：“你找我们什么事儿？”
周冲：“电话里说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两个钟头之后去您家，可以吗？”
老太太捂住电话，似乎在跟什么人商量，过了一会儿，她说：“好吧，你来吧。我家住在华德制药厂家属院3号楼101。”
周冲：“好的，谢谢您阿姨。”
挂了电话，绿绿问：“怎么说？”
周冲：“我感觉，这对老夫妻应该没问题。”
D车开了，车厢里坐了不到一半人。周冲去另外一节车厢补了票，回来，在绿绿旁边坐下了。
绿绿：“我跟你一起去。”
周冲：“不行，你回家。”
绿绿：“万一他去咱们家呢？”
周冲愣了一下，是啊，既然他能把两只眼睛伸到他们的电脑里，还派了那个盲人专门在他家附近的地下通道里等他们，说明他肯定能找到他们的家！
想了想，周冲说：“好吧，你跟着我。我跟人家不认识，带个女孩去，人家也放心一些……”
绿绿没说话。
周冲看了看她，她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车厢门。周冲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过去——那个不死人又出现了！
他靠在车厢门口，微笑着望着他们，两只眼睛依然闪烁着喜悦的光。
绿绿抓住了周冲的一只手，越来越用力。
周冲盯着那个不死人，低声说：“别怕他，在车厢里他不敢怎么样……”
绿绿依然死死抓着他。
周冲说：“放音乐！”
绿绿没动。
周冲推开她的手，拿起手机，放起了音乐：“就算已经人去楼空，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就算已经人走茶凉，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车厢里有很多空座，那个不死人却一直不坐，他就那样靠着车厢门站着，脸上挂着永不疲倦的微笑，耐心地望着他们。
过了好久，绿绿终于小声说：“他怎么不过来？”
周冲：“我说了，他不敢过来。”
绿绿：“一会儿下车之后他还跟着我们怎么办？”
周冲：“我们出站之后就上出租车，他追不上。”
绿绿：“他不会打辆车跟着我们？”
周冲：“那我们就带他一起回家！”
那个不死人离周冲和绿绿大约20米，显然听不清周冲和绿绿在说什么，不过他并不好奇，一直微微地笑着，静静地观望他们。
在这样的注视下，时间变得极其缓慢，用巴音博罗的诗来形容，像皱纹爬行一样慢，像相片褪色一样慢，像小溪干涸一样慢，像落日一样慢，像孩子变成老爷爷一样慢……
终于广播响起来：“各位乘客，前方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京都，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那个不死人没有动，他依然靠在车厢门上，笑着看他们。
旅客们纷纷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东西，朝那个不死人依靠的车厢门走过去。周冲拎起挎包，牵着绿绿，朝另一个车厢门走过去。回头看，那个不死人终于动了，他抻长了脖子，一边微微笑着一边逆着人流走过来。
周冲和绿绿走到车门处的时候，列车还没有进站，他们只能在门口停下来。好在还有几个旅客站在了他们身后。
那个不死人挤到了他们旁边，靠着墙，继续微笑着，静静地看他们。
车门处很狭窄，双方相距只有半步，周冲和绿绿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高档香水味。他们都没有转头看他，一致看车外，两颗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一个月前，周冲接受过他的面试；四天前，三个人一起坐在绽放酒吧里谈过话；两天前，周冲把一把卡簧刀刺进了他的脖子……
此时此刻，双方却好像不认识一样。
熬过了几分钟，列车终于停下来，周冲和绿绿下了车，立即朝出站口跑过去。绿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不死人还在笑着，不过他也跑起来，紧紧追随着他们。
周冲和绿绿出了站，那个不死人也出了站。
路旁是出租车等候区，周冲和绿绿跑过去，麻利地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绿绿朝车窗外看了看，大声说：“他来了！”
不死人以惊人的速度跑过来了！
周冲和绿绿坐在后座上，他冲到副驾驶的车门前，一把拽开，然后就钻了进来，“嘭”一下把车门关上了。
司机以为三个人是一起的，把车发动着了。
周冲喊起来：“师傅！我们不拼车！”
司机回头看了看周冲，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个不死人：“你们不是一起的？”
那个不死人笑着对司机说：“当然是一起的，我们是一起坐飞机出去的，又一起坐火车回来的——开车吧。”
周冲又喊起来：“他撒谎！”
不死人转过头来，满脸喜悦地看了看周冲，又看了看绿绿，什么都没说。
司机不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只能对后来的人说：“先生，请你下车，不要耽误我的生意。”
不死人并没有为难司机，他笑着打开车门，下去了。出租车开动之后，他笑着弯下腰，又看了看车里的周冲和绿绿，表情极具深意。
出租车开走了，两个人扭头朝后看，很多旅客在打车，很快就把那个不死人挡住了。接着，一辆辆出租车陆续开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坐在某一辆里……
从火车站到华德制药厂家属院，走了半个钟头。
这期间，两个人一直在朝后张望。车很多，一辆接一辆，出租车的后面一会儿是出租车，一会儿是公交车，一会儿是面包车，一会儿又是出租车……
接近华德家属院的时候，后面的车少了，但是有一辆出租车始终跟着他们。
那辆出租车的空车灯关闭了，而副驾驶的位置空着，说明乘客在后座上，车里黑糊糊的，根本看不见后座上坐着什么人。
绿绿：“他应该就坐在那辆出租车里……”
周冲：“家属院人多，我们先进去！”
绿绿突然说：“万一这个家属院里都是他们的同类呢？”
周冲竟然毫不在乎地笑了：“大不了我把命给他们！这个王八蛋不就是想要我们死一个吗！”
司机听出了什么，他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周冲淡淡地说：“不关你的事。”
司机就不说话了，把车开进了华德家属院。
绿绿回头看了看，大声说：“那辆出租车拐走了！”
周冲也回头看了看，果然，它不再跟随，沿着马路朝前开去了。
绿绿：“他不在里面？”
周冲：“如果他在里面，说明他害怕见到他的父母。”

68、他的来历
周冲和绿绿下了出租车，找到了3号楼，敲响了101的门。
一个老太太给他们开了门，他身后站着一个老头。看他们的装扮就是两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人。
不过，周冲和绿绿依然保持着十分的警惕。
周冲：“阿姨，我就是曲添竹的朋友，这是我女朋友绿绿。”
老太太：“噢，快进来。”
周冲和绿绿慢慢走进去，四下看了看，房子很小，电灯也不明亮，屋里的东西很多，满满当当的，都是积攒了多年的旧物。沙发套不知洗过多少遍了，已经褪了色。
周冲和绿绿在沙发上坐下来，老两口给他们倒了水，然后也在旁边坐下来。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有什么事，一致探询地看着他们。
周冲单刀直入地问道：“叔叔，我想问问，您叫什么名字？”
老头愣了愣，说：“王海德。”
绿绿马上认定——他们就是田丰的父母！
周冲又问老太太：“阿姨呢？”
老太太说：“我叫叶子湄。”
周冲看了看绿绿，又问：“你们认识田丰吧？”
老两口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老头开口了：“我猜到了，你们就是为他来的……”
周冲：“怎么回事？”
王海德叹了口气，讲起了他们的孩子田丰，语调非常缓慢，幸福中透着悲伤。周冲和绿绿顺着他的讲述，沿着倒流的时光，一点点逼近了那个不死人的真面目，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冷，似乎从炎夏急转到了寒冬——
王海德和叶子湄都在华德制药厂工作。
华德制药厂专门生产西药，当时是京都最大的制药厂。王海德在单位是原料保管员，叶子湄在包装车间装瓶。
1972年，两个人结了婚。
婚后，叶子湄一直不生育，他们看了很多医院都没治好。
1977年大年初七，制药厂正常上班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就在这一天，他们跟那个冤家相遇了。
刚刚放完假，单位的事情很多。那天，勤劳的王海德加班清理库房，突然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他循声找过去，在一筒筒原料的空隙中，竟然发现了一个婴儿，身上只盖了一件制药厂的女式工作服。
他掀开看了看，发现这个婴儿的左手少一根拇指，右手少一根中指。（拇指象征女性，中指象征男性。）不过，那两只手的残缺处都没有受伤的迹象，好像是天生的。
王海德猜测，肯定是本单位的哪个女同事生下了这个小孩，发现他有残疾，就偷偷把他扔掉了。眼看着一个弱小的生命被遗弃，王海德不忍心不管。正巧，叶子湄不能生育，如果她同意，干脆就把这个婴儿收养了，他被扔到了他的库房里，也算是缘分。这样想着，王海德就把棉袄脱下来，裹在了这个婴儿身上，抱着他快步离开单位，回家了。
叶子湄看见丈夫抱回了一个婴儿，就问他是怎么回事。王海德把情况讲了讲，没想到叶子湄十分高兴，她说：“我们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养吧！”
为此，叶子湄辞掉了制药厂的工作，专门在家带小孩。
两个月之后，他们找到制药厂宣传科的一个干事，给这个小孩起了名，叫田丰，包含了父亲的姓和母亲的姓。
后来想起来，有件事很蹊跷——这个小孩6个月的时候，一天半夜，王海德突然被叶子湄推醒了，她惊慌地说：“小孩呢？”
王海德在床上摸了摸，小孩不见了！
他赶紧打开灯，四下看了看，家里只剩下他们两口子了！一个6个月的婴儿，刚刚会坐，他能去哪儿呢？
王海德赶紧下地找，这时候，卧室外突然传来了哭声，王海德跑出去，看见那个小孩正趴在防盗门附近哭呢，赶紧把他抱起来，抱回了卧室。
叶子湄很惊诧：“他怎么跑到门口去了？”
王海德：“肯定是爬过去的。”
叶子湄：“人家说8个月才会爬！他现在就会了？”
王海德：“我哪知道啊！”
这两口子都是极其善良的人，不过，他们对养孩子没有任何经验，一直过了一年多，他们才发现这个小孩的生殖器也有问题，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后来跟人家一咨询才知道，他是个双性人。不过，人家说这不算什么大事，等小孩长一长，渐渐有了性别意识之后，给他做个手术矫正一下就完了。
从这天起，两个人一边辛辛苦苦养育这个小孩，一边口挪肚攒给他存钱，打算等他长大之后给他做手术。
最初的时候，这个小孩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学数数的时候，他总不说369，不管教他多少遍，让他数10个数，他还是说：1，2，4，5，7，8。（周冲和绿绿不知道那组神秘的数字，因此也就不知道这件事深藏着玄机。你明白。）除了数数之外，他跟其他小孩没什么不同。
在这个小孩8岁那年，有一天晚上，王海德帮他收拾书包，发现他的铅笔刀上有血迹，赶紧问他怎么弄的，他说刚刚用它切断了一条虫子。王海德就没有太在意。
后来，又有几次，王海德在他的铅笔刀上发现了血迹，每次问他，他都说是切虫子染上的。
直到有一天，王海德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骇人的秘密，他差点被吓死——
这个小孩从小到大一直厌食，逼急了才会吃一点，好像是在应付父母似的。那天是1985年2月26号，大年初七，王海德和叶子湄把这一天定为小孩的生日。那天，王海德下班回到家，买了很多好吃的，还买了一块蛋糕，为小孩庆祝生日。吃饭的时候，这个小孩依然没有胃口，王海德很着急，逼着他总算把一块蛋糕吃下去了。
吃完之后，这个小孩说：“爸，妈，我出去玩了。”
王海德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这个小孩立即跑出去了。
本来，王海德想把碗洗了，忽然感觉这个小孩的神态有点不对劲儿，于是，他把厨房甩给了叶子湄，悄悄跟了出去。那日的天空一片昏黄，光线极不正常，他尾随这个小孩一直来到了楼房和围墙之间的空地上，这个小孩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王海德赶紧一闪身，躲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悄悄探出脑袋，看到这个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铅笔刀，然后在幽暗的暮色中解开了衣扣，在上腹部割了一个大口子，接着，他竟然把手伸了进去，掏出几把东西扔到了地上，那应该是刚刚吃下去的食物，接着，他系上衣扣，蹲下身，用土把那些东西埋起来，这才站起身，“噔噔噔”地跑回来……
王海德呆住了，终于回过神，撒腿就朝家里跑。
回到家，他没有对叶子湄说这件事，他怕她受不了刺激。他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烟，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小孩为什么能把胃里的东西掏出来。
半个钟头之后，这个小孩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王海德紧紧盯着他，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异常。
王海德走出去，坐在门口，继续抽烟，继续苦思冥想。
他和叶子湄养了他8年，他们了解他的欢喜、委屈、恼怒、调皮……他不可能是鬼。也许，他只是具有某种特别的功能？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他在这个家里一天天长大，已经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了。别说小孩，就算一条狗狗，相处几个月之后也无法再丢弃了。
他不想公开这件事，不然，这个小孩肯定会倒霉。至于怎么倒霉他想不出来，只知道，他的一生必定很悲惨。
他是他的小孩，他不保护他谁来保护他？
他一直没有对叶子湄说这件事。从那以后，他开始严密监视这个小孩。
一天晚上，这个小孩又没吃什么东西，放下碗筷就跑出去玩儿了。王海德悄悄跟着他，发现并没有哪个小孩跟他玩儿，他一个人跑出了家属院，一直跑到了制药厂围墙后，在荒草中找到一个没盖子的下水道，钻进去就不见了。
王海德快步走过去，也钻进了那个黑糊糊的下水道。
下水道竟然一直通到制药厂厂区内，这个小孩顺着它爬回了他的“出生地”！
从下水道爬出去，正是制药厂原料库的墙根，有个通风口，很小很小，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不可能钻进去。没想到，这个小孩把脑袋钻进去了，又扭动了几下身子，很快，整个人都钻进去了！
看得王海德目瞪口呆。
他从下水道爬出来，趴在地上，从那个通风口朝里看。原料库很大，整整齐齐地堆放着一排排纸板桶，里面都是化学原料。从王海德这个角度看不见他在哪儿，只能等。约莫过了5分钟，这个小孩一闪身出现了，嘴里嚼着什么，下巴上还粘了一些淡黄色结晶粉末，一边走一边用袖子使劲擦……
王海德赶紧站起来，绕到了原料库前面。等了几分钟之后，他用钥匙打开大门，然后走了进去。他四处看了看，发现所有的纸板桶都盖得好好的，但是，他百分之百地肯定，他的小孩来这里偷吃了东西！
他在椅子上呆呆坐下来，开始回忆……猛然意识到，这个小孩从小到大肯定经常半夜跑出来，跑回他的“出生地”，偷吃化学原料！
他6个月的时候，为什么深更半夜突然不见了？碰巧那天晚上叶子湄醒了，发现他不见了。在他们两口子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到卧室的床上，他看见灯亮了，知道父母发现他不见了，于是就趴在门口哭起来……
那么就是说，他6个月的时候，不仅会爬了，而且会走了，会跑了！
再朝前想，也许，王海德把他从制药厂库房抱回来的时候，他就是在伪装，其实他已经会跑了，甚至比大人跑的还快……
王海德越想越害怕。
他为什么喜欢吃化学原料呢？
王海德在电视上看过，好像甘肃有个女孩喜欢吃土，东北有个妇女喜欢吃化肥，还有一个忘了什么地方的人了，他喜欢吃玻璃……这些现象连医学都解释不了。
这个小孩跟那些人一样？
如果他仅仅是喜欢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倒也无所谓，让王海德怎么都想不通的是，他亲眼看见他把上腹部割开，事后却安然无恙！
直到那一次，王海德也没有对叶子湄说出实情。
王海德一辈子在华德制药厂工作，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但是为了这个小孩，他监管失职了。他明明知道他三天两头就去偷吃原料，却没有举报，也没有阻止……
这个小孩一天天长大，他在学校里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从来没得过第二名。虽然王海德和叶子湄一直把他当男孩养，虽然他在身体上已经开始回避父母了，但是王海德和叶子湄始终记挂着他性别上的缺陷。
在他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王海德试探地跟他谈了一次：“田丰，你觉得你像男孩还是像女孩？”
田丰笑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男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女孩。”
王海德：“要不，爸爸带你……去医院看看？”
田丰：“我不要！现在这样挺好的。”
王海德想了想，就不再说什么了。
高中毕业之后，田丰考上了一所品牌大学。这是唯一让王海德欣慰的事。
他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晚上，家里终于只剩下夫妻两个人了，王海德对叶子湄说出了一切。
叶子湄傻了半个钟头，接着就哭，哭了一宿。
这个小孩是他们亲手养大的，他亲他们，爱他们，依赖他们，从来不曾害过他们，他们能怎么办？只能永远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田丰读大三那年，回家过暑假。王海德和叶子湄特别高兴，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他像其他小孩一样，小时候不爱吃东西，大了之后就好了。
就在那个暑假，王海德又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那天下午，他和叶子湄到附近的菜市场买菜，钱没带够，他让叶子湄继续转悠，他回家去拿钱。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出了一阵奇怪的动静，马上警觉起来，趴在门上仔细听，怎么都听不出田丰在干什么。最后，他绕到窗前，朝里看去，大吃一惊——田丰的床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牙刷，有几支牙刷把儿还扭动着；床头趴着一个很像婴儿的东西，只是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
当时，田丰穿着鲜艳的女装，正背对着窗户，他像个巫师一样扬了扬左手，床上那些“牙刷”就嗖嗖嗖地从床上跳到了地上；他又怪模怪样地扬了扬右手，床头那个像婴儿的东西就围着他奔跑起来……
王海德愣了半天，终于离开窗子，走到了家门口，用钥匙打开门，进去了。
田丰卧室的门关着。
王海德喊了一声：“田丰！”
门开了，他藏住了女装，只露出了脑袋：“爸，回来啦！”
王海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谁在你房子里呢？”
田丰笑嘻嘻地说：“我养的宠物，你别管。”
王海德没有再说什么，拿上钱又出去了。
他再也没见过那些像牙刷的虫子，还有那种像婴儿的动物，不过，那一幕他终生难忘，每次想起来，身上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田丰毕业了，王海德和叶子湄感觉他们彻底完成了抚养他的义务，总算没辜负1977年大年初七他投奔他们一回。
大学毕业之后，田丰去了新加坡，两年之后，他又回到了中国，创办了情网。
王海德和叶子湄渐渐老了。
他们是一对平凡而伟大的夫妻——田丰小时候被遗弃，他们养育他，把他当成亲生的；当田丰成人之后，有了辉煌的事业，他们只把自己看成是养父养母，从来没指望他报答，从来不给他添麻烦。
田丰给他们钱，他们不要；田丰给他们买东西，他们不要；田丰给他们雇保姆，他们不要；田丰给他们买房子，他们不要……这对倔强的老夫妻只花自己的退休工资。
他们很敏感，从来不去田丰的公司，他们不想让公司的人看到田丰的父母如此普通……
也许是天意，上个月初，田丰回家了，非要接他们去公司看看，老两口拗不过，专门换了新洗的衣服，然后坐进一辆高级轿车，去了情网的办公大楼。
他们没想到，儿子办公的地方那么豪华！
田丰领着他们在大楼里转了一圈，然后带他们回到办公室休息。他的事情很多，刚刚陪着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人进来找他，他出去了。老两口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个多钟头，一直不见儿子回来。王海德站起来走了走，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瞄了一眼，竟然看到了“王海德”和“叶子湄”的字样！他不知道他和老伴的名字怎么写到儿子的文件里了，很好奇，就拿起来看了看——那正是“多明镇”的实验策划案，十分详尽。
看完之后，王海德什么都没说。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退休之后，一点点远离了社会，很多东西他都不懂了。对于文件上的内容，他同样不敢怀疑，儿子要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后来，田丰回来了，他要带老两口去吃饭，王海德和老伴死活不去，非要回家。田丰没办法，只好派车送他们回家。
第三天晚上，王海德和老伴一起看电视，恰巧看到了曲添竹那个失踪案。联想到田丰桌面上的那份文件，王海德马上明白了，这个姓曲的女孩做了田丰的实验品。
就像当年王海德发现田丰偷吃制药厂的化学原料一样，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最后他决定闭嘴。他只对叶子湄说了这件事。
老两口担心儿子出事，又牵挂那个无辜的女孩，又害怕又着急。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他们得到了曲添竹家的住址，而且知道，这个女孩由于受到强烈刺激精神失常了。老两口立即有了负罪感，他们商量了半宿，第二天找到了曲家，提出把曲添竹领回去，由他们来照顾。曲添竹的母亲谢绝了他们。最后，他们拿出了不多的一点积蓄，给可怜的曲添竹留下了……
王海德讲述的时候，叶子湄一直坐在旁边抹眼泪。
讲完之后，王海德不安地看了看周冲和绿绿，很小心地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有罪？”
绿绿知道他说的是“包庇罪”，只是不会用词。她的眼睛湿了，说：“你们老两口这辈子付出了那么多，怎么会有罪？你们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王海德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说：“哪家父母不养孩子，没什么好的。”接着，他又小心地问了一句：“那我们的儿子……有罪吗？”
绿绿看了看周冲，周冲说：“叔叔，您等一会儿，我跟我女朋友商量点事儿。”
王海德顿时紧张起来，叶子湄也不哭了，愣愣地看了看周冲，他们可能以为周冲和绿绿就是法官了。停了一会儿，王海德赶紧说：“好的，好的。”
总共就一室一厅，周冲和绿绿只能去卧室。
周冲把门关上之后，突然说：“这个田丰很可能不是人生的。”
绿绿：“嗯？”
周冲：“我只是一种怀疑，也许，他是某种化学污染孳生出来的物种……”
绿绿没说话，她觉得周冲一语中的了。
她在小城读书的时候，在家里的卫生间看见过一种黑色的飞虫，像米粒那么大，用手掌拍死之后，只是一抹黑色的粉末。它没有血，没有肉，也没有五脏六腑，却活着，而且长着翅膀四处飞。（我家的卫生间里也出现过那种飞虫。我是作者。）在京都的家里发现那种怪虫子之后，她就曾怀疑过，那套房子太老了，周冲又特别爱干净，卫生间里放了太多化学洗浴用品，说不定，那种黑色的飞虫，那种像牙刷的怪虫子，都是某种化学生物。
既然有低级化学生物，就一定有高级化学生物。
比如田丰。
他并不是人类的双性人。
他不是父母所生，他天生就没有性别。
从原始的动物本性来说，爱情的目的是繁衍后代。他不是爱情的结果，他是化学污染的恶果。
化学的，生物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是两个死对头。
正如田丰所说，他有爱他的爸爸妈妈，他有亲情；他在社会上地位显赫，也有很多真真假假的友情；只是，他没有爱情。
因此，他对人类的爱情充满了仇恨。
也许，他躺在制药厂库房里哇哇大哭的时候，已经具有成人的智商，已经可以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来去自如地觅食，他只是选择了王海德，希望进入一个温暖的家庭……
周冲又说：“你还记得那个盲人吗？他曾经去过东郊化工厂，转了一圈又出来了。我想，他很可能是田丰的同类，都是不死人。他之所以去化工厂，是因为那里有他的食物。他明明是个盲人，在没人的地方却奔走如飞，那是正常人吗？他回到家之后，我们还听见他说——别抢啊，你们十一个，人人有份，吃吧吃吧——那么小的房子，怎么能装下十一个人！肯定是十一条虫子，或者是那种像婴儿的怪物，它们都喜欢吃化学原料……”
绿绿：“你是说那些生物都是田丰的同类？”
周冲：“我不确定。”
绿绿：“他们会不会是……进化关系？”
周冲：“什么意思？”
绿绿：“从虫子到那种像婴儿的怪物，再从那种像婴儿的怪物到不死人……”
周冲摇了摇头：“我他妈怀疑，那些生物都是田丰身体的一部分。”
绿绿一哆嗦。老实说她没听懂，越懵懵懂懂越觉得这句话瘆人。
周冲：“王海德不是说了吗，田丰曾经穿着女装，像个巫师一样手舞足蹈，那些生物就动起来了。而且，田丰的左手没有拇指，右手没有中指，我觉得那些生物就是他的拇指和中指！”
绿绿又一哆嗦。
那种怪虫子在她家出现过，就是说，那是田丰的手指从她家卫生间的地漏里伸了出来……
那种像婴儿的怪物在坟地里出现过，就是说，当他们逃出“多明镇”之后，田丰的一根手指始终在追随着他们……
绿绿：“现在怎么办？”
周冲：“我们应付不了这个东西，报警吧，逮住他，化验一下DNA就知道他是不是正常人了。”
绿绿：“警察会信吗？”
周冲：“动员这对老夫妻跟咱们一起去作证。他们是田丰的养父养母，警察能不信？”
绿绿：“他们那么爱他们的儿子，我觉得他们不会去。”
周冲：“试试。”
商量了一会儿，两个人从卧室走出来，老两口紧张地望着他们，似乎在等待宣判结果。
周冲坐下来，缓缓地说：“叔叔，阿姨，田丰的所作所为是违法的，至少他犯了非法拘禁罪。他不但害疯了曲添竹，也给很多人的心理造成了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阴影。前天，我和我女朋友还差点被他害死，只是我们命大，逃出来了。明天，我们要去公安局报案，希望你们能出面作个证。我相信，虽然你们爱他，但你们是深明大义的。”
老两口互相看了一眼，叶子湄又开始抹眼泪了。
王海德低低地问：“让我们做什么？”
周冲：“你就把田丰从小到大那些反常举动讲出来就好了。”
停了停，王海德又问：“他会被判刑吗？”
周冲：“那是法院的事，我不知道。”
王海德点着了一支烟，大口大口抽起来。
过了一会儿，叶子湄擦干了眼泪，大声说：“你们放心吧，我们不护孩子！老王，你说呢？”
王海德终于说话了：“国有国法。明天我们跟你们去公安局。”
周冲高兴地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明天一早，我们来接你们！”
然后他站起来，小声对绿绿说：“我们走吧。”
绿绿朝窗外看了看，黑暗深重，她看着老两口突然问了一句：“田丰最怕什么？”
老两口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互相看了看。
绿绿：“从小到大，他最怕什么，比如水、火。”
王海德想了想，说：“噢，他好像对草药过敏，有一次他感冒了，我带他去药房抓药，进门之后，他闻到那股草药味就晕过去了……怎么了？”
绿绿：“我随便问问。”

69、报案前夜
离开了田丰的父母家，绿绿和周冲快步走向华德制药厂家属院大门。
这是一个很老的小区，破破烂烂，整体的颜色是灰的。楼房密集，居民密集，几乎没什么绿地。
一个小男孩蹲在昏暗的路灯下正在看什么，两个人走过他，发现他正在用铅笔刀割一条虫子。
楼上一扇窗子打开了，探出了一个女人的脑袋，喊他回家。这个小男孩装起了铅笔刀，又看了看那条一分为二的虫子，噌噌噌地跑回家去。
绿绿和周冲走出家属院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半个钟头之后，他们回到了家。
进门之后，周冲突然说：“咱俩晚上还没吃饭呢！”
绿绿：“一点都不饿。”
周冲：“不行，我出去买两包方便面。”
绿绿：“嗯，我写点东西。”
周冲：“现在你还有心情写东西？”
绿绿：“我今天就把这个惊天大案写出来，发到网上去！”
周冲：“很好！”
接着，周冲就出去买方便面了，绿绿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建了新文档，绿绿忽然犹豫了。那双眼睛肯定藏在电脑里，它会眼睁睁地看着绿绿揭穿这个秘密吗？也许刚刚写完，文档就变成一片空白了……
绿绿打开了情网网站，登陆了论坛，建了一个新帖子，题目叫《不死人就在你身边》，打算写一段发一段。
写完了第一段，她顺利地发到了论坛上，电脑网络没有突然中断，论坛也没有把她踢出来，发出来的文字也没有变成乱码……
那么，她应该一鼓作气，继续写下去，只要把这个秘密捅到网上，就等于通知了全世界。可是，绿绿不再写了，她转头四下看了看。
她怀疑，那个不死人把电脑里的眼睛收回去了，他本人已经来到了她家！说不定，此时他正趴在窗外盯着她！
绿绿分别看了看几个窗子，窗外黑糊糊的，没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
她放心了，快步走向书房，打算一口气把这篇文章写完。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了。
从本质上说，绿绿是个敏感的人，搞文字的人都有类似的特质。有时候敏感会毁一个人，有时候敏感也会救一个人。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卫生间，打开灯，朝里看了看。地漏上盖着盖子，一切正常。她又朝牙缸里看了看，她那支浅绿色的牙刷还在，周冲那支红色的牙刷不见了！
她立刻在卫生间里扫视了一圈，查看每一个有孔洞的地方——棚顶换气扇被拆掉之后留下的那个窟窿黑糊糊的，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洗手池的水龙头朝下垂着，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淋浴的喷头挂在墙上，出水孔密匝匝的，没什么可疑的东西；马桶里的水一望见底，朝深处看看，黑糊糊的，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突然“扑棱”一声响，绿绿猛地转过头，看见洗手池下水口有个红色的东西，一缩就不见了。她顿时手脚冰凉！
不用说，刚才钻进去的正是那种怪虫子！不知道它把周冲的牙刷拖到哪里去了，它是想伪装成周冲的牙刷，立在牙缸里，可是，它正要从洗手池的下水口钻出来，却看到了绿绿，于是就藏起来了……
那个不死人又把手指伸进她家里来了！
她冲出卫生间，马上给周冲打电话：“周冲，你在哪儿啊！”
周冲：“我在便利店啊。怎么了？”
绿绿：“你快回来！家里又出现那种怪虫子了！”
周冲：“马上到家！”
绿绿不敢再去卫生间，也不敢回到书房继续写东西，她站在防盗门前，忐忑不安地等周冲。
20多分钟之后，她才听到楼梯上传来跑动声。
周冲回来了。
绿绿打开门，看见他抱着两包方便面，还拎着一个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绿绿：“你……买草药了？”
周冲关上门，然后说：“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我就跑到药房去了。”
绿绿：“草药真能管事儿吗？”
周冲：“试试吧。”
绿绿：“我越来越确定那个不死人是化学生物了！他孳生在西药厂，他怕草药。西药是没有生命的，而草药是有生命的……”
周冲：“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今晚他肯定会来！我去煮面。”
绿绿：“我不想吃。”
周冲：“必须吃，吃饱了等他。”
说完，周冲就去了厨房。绿绿又坐到了电脑前，继续写那个帖子。
这时候还不算太晚，楼下传来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叫喊声，偶尔还有人驾车经过，响一两声喇叭。
周冲煮好了面，端过来，两个人吃了，然后周冲说：“你继续写吧。”
绿绿：“你哪儿都别去，就在我旁边保护我。”
周冲：“我哪儿都不去。”
绿绿继续写下去。
第二段。
第三段。
第四段……
楼下的孩子们陆续回家了，也没有车喇叭响了，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只剩下绿绿敲字的声音：“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就像在白色恐怖下往外界发送电台信号。
房子里一直没什么异常。
当绿绿写完最后一段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她总共写了一万多字，全部发到论坛里了，并且留下了电子信箱。她没写出田丰的名字，只是用&#215;&#215;代替的。
她回头看了看周冲，说：“我完工了。看来今夜不会有什么事了，我们睡吗？”
周冲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说：“好。养足精神，明天去公安局把事情讲清楚。”
绿绿就关了电脑，站起来，跟周冲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关了灯，绿绿说：“那些草药白买了。”
周冲：“没花多少钱。”
绿绿：“哎，你都买了些什么？以后要是我们谁生病了，说不定还能用上。”
周冲：“草药需要搭配，我是乱买的。”
安静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当。”好像有人敲门！
两个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当，当。”
就是有人敲门，一声变成了两声！不过，这个人敲的不是防盗门，防盗门是金属的，他敲的是玻璃。
绿绿颤颤地说：“是卫生间的门……”
周冲点点头，没说话。
房子里的门都是木头的，只有卫生间的门上镶着一块长方形玻璃。
绿绿：“……他进来了？”
周冲压低声音说：“现在，是他的手指在敲。”
绿绿：“你是说……虫子？”
周冲：“嗯。”
等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来：“当，当，当。”
这次变成了三声！
一条虫子碰撞玻璃不可能这么有规律！就是那个不死人！
“当，当，当，当。”
这次又变成了四声！
绿绿：“周冲，你，你那包草药呢？”
周冲：“在我旁边。”
绿绿：“肯定不管用……”
周冲：“再等等。”
“当，当，当，当，当。”
绿绿死死抓住了周冲的胳膊。
假如这时候哪个业主从楼下走过，绿绿肯定打开窗子呼救，可是外面一片死寂，整个小区都睡着了。
“当，当，当，当，当，当。”
现在又变成了六声！不过节奏依然很慢，一点都不急。
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压制着呼吸，竖着耳朵听。
隔一会儿，那个声音就响一次，每次都多敲一下。最后，它越来越长，就像一个老妇人在剁饺子馅：“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突然，这个声音停了。
两个人等了好半天，一直没有再响。
绿绿更紧张了，用极小的声音说：“它……是不是爬过来了？开灯吧？”
周冲摇摇头：“那样对我们不利。”
绿绿就不出声了。
又等了一会儿，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绿绿“啊”地叫了一声。
周冲死死盯着卧室的门。借着昏暗的月色，能看到客厅的地板闪着晦涩的光。
没有人进来。
对方控制了卧室的门，他们出不去了，现在，这张床成了他们最后的防守之地。
突然有个东西从绿绿的胳膊上窜了过去，肉肉的，凉凉的！她尖叫一声：“蛇！”一下就坐起来抱住了周冲。
周冲也抖了一下，立即把灯打开了。
卧室门口出现了一条细长的尾巴，迅速被拖了出去，不见了。他们都惊呆了，虽然没看到前面的身体，但是他们能肯定，爬出去的正是那种酷似婴儿的东西！
那个不死人把两根手指都伸进了他们家里！
卧室的灯亮了之后，卧室之外就变得更黑了。
绿绿哆哆嗦嗦地问：“手机呢？”
周冲：“我的在客厅。你的呢？”
绿绿：“好像，好像在书房……”
他们的座机也不在卧室里，它趴在电视机旁边。
现在，他们连打电话求救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滑过。
黑糊糊的客厅始终没什么动静。
但是，绿绿和周冲都清楚，该来的一定会来。
果然，客厅里突然爆发出了一群婴儿的笑声！太突然了，两个人都在床上颠了一下。不是哪个婴儿的笑引发了另外婴儿的笑，他们是同时笑出来的，那么整齐！就像有人在黑暗中挥了挥手，于是那些婴儿就一齐笑起来，就在客厅里，就在客厅里，就在客厅里！笑着笑着，那些笑声就变得参差不齐了，有的婴儿慢慢停了下来，有的婴儿还在继续笑，而且越笑越厉害。单独听这些笑声，那么稚嫩，那么天真，那么开心，令人忍不住想亲一口。可是，在这个不正常的深夜里，这些来路不明的笑声却让人魂飞魄散。
终于，所有的婴儿都不笑了，通往楼上的铁艺楼梯“吱吱呀呀”响起来，有人走下来了！
绿绿抖成了一团：“周冲，他来了！”
周冲一下就抓起了身旁那袋草药，实际上他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个脚步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慢慢地上去了。
绿绿看了看周冲。
周冲死死盯着卧室的门。
过了好长好长时间，那个脚步声一直没有再响，好像那个人在楼上消失了。
周冲轻轻下了床。
绿绿拽了他一下：“你去哪儿？”
周冲小声说：“我去看看。”
绿绿：“你别去！”
周冲：“我把手机拿过来。”
绿绿就放开了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伸出手，摸到了客厅的灯，“啪”一下按亮了，接着他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了。
绿绿害怕地叫了一声：“周冲！”
周冲没有回头。
他看到什么了！
绿绿颤颤巍巍地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周冲身后，朝客厅一看，顿时头皮一麻，差点瘫倒在地上——
客厅里密密麻麻都是那种怪虫子！它们的尾巴全部朝上，直挺挺地立着。那个楼梯的扶手上，蹲着两个酷似婴儿的怪物，冷冷地朝卧室望过来。那个不死人坐在楼梯上，微笑地看着绿绿和周冲。他似乎好多天没有休息了，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的眼睛里仍然闪烁着喜悦的亮光。
它们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死人开口了：“我一直在找你们啊，都饿了几天了。刚才，我在卫生间里把你们的洗衣粉、润肤乳、牙膏都吃了，还喝掉了你们的消毒液……很不好意思。”
周冲抓住了绿绿，一步步后退。
那个不死人站起来，一步步走下楼梯，笑着朝他们走过来：“我说过，你俩必须死一个。”
周冲猛地把绿绿推到了床上，他也跳了上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撕开了那包草药，一把把摆在了床的四周，就像萨满巫师用来辟邪的图腾。
不死人走到了卧室门口，停下了，他靠在门框上，死死盯着那些草药，眼里射出了更加喜悦的亮光。
绿绿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吓死。这些柔弱的草药不可能挡住这个不死人，他已经来到卧室门口了！看到这些草药，他会知道他的猎物是想用这种东西攻击他的死穴，毫无疑问会变本加厉！
不死人盯着那些草药，说话了：“你们知道我怕草药？呵呵，其实啊，我只怕一种草药，它的名字叫‘田丰’，你们买了吗？”
绿绿赶紧看了看周冲，那是一种询问。
周冲望着门口的田丰，傻住了。
完了，他不可能知道田丰只怕一种叫“田丰”的草药！这也不能怪王海德，田丰跟他去药房，进门就晕了，当时所有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他不可能知道是“田丰”的味道起了作用……
田丰又说：“嗯，很好，这里没发现那种草药，不可能有，因为它多年以前就绝种了，呵呵，呵呵呵呵！这个世界有新的物种诞生，就有旧的物种灭亡，肯定的……”
说到这里，他慢慢抬起头来，突然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周冲，又看了看绿绿，语调变得极其阴森：“麻烦回答一下——谁死？”
周冲也要崩溃了，他抓起一把草药，发疯地朝田丰甩过去：“变态！我杀了你！”
意外的情况发生了——那把草药撒到了田丰的脸上和身上，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赶紧用手扶住了门框，好像昏眩了！
周冲愣了愣，又抓起一把草药朝他甩过去。
田丰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他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必须死一个……”然后，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绿绿和周冲的视线范围。
绿绿看了看周冲，周冲按了按她，示意她不要动，然后，他拎起那袋草药，下了床，慢慢朝卧室门口走去。
绿绿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周冲来到卧室门口，朝外看了看，又一次愣住了。
绿绿颤颤地问：“怎么了？”
周冲呆呆地说：“不见了……都不见了……”

70、悲惨结局
田丰不见了。
那种四条腿的婴儿不见了，那种牙刷形状的虫子不见了……
家又变成了原来的家，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只有满房间浓郁的草药味证明——那不是梦。
看来，那个不死人说他只怕“田丰”是谎言。他怕任何草药。
绿绿和周冲一直坐到天亮，那个不死人始终没有再出现，他的手指也没有再出现。
朝阳蓬勃升起，整个城市苏醒过来，窗外有人走动了，有车奔跑了。
周冲把那些草药收起来，装进了两只塑料袋，然后，他和绿绿每人拎着一袋，出门了。
他们的胃口还真好，在小区附近的早点摊吃了油条喝了豆浆，肚子饱了，身子就热乎了，然后，他们打了一辆车直奔华德制药厂家属院。
王海德老两口已经等在大门口了，他们穿得整整齐齐，好像去参加一个庄严的仪式。
绿绿和周冲带着他们来到了京都公安局重案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很年轻的警官，姓洪，长相就跟孙红雷穿上警服一样，而且也略带东北口音。
周冲讲述案情有点技巧了，他倒叙，从昨夜开始讲起——凌晨两点多钟，情网的老总田丰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家，对他们进行恐吓——那是“夜闯民宅”。
接着，他讲起了1月3号他和绿绿如何被蒙骗，如何被抓到一间老屋内，田丰如何要杀死他们其中一个——对方之所以“蒙骗”，那是“有预谋犯罪”；对方限制他们人身自由，那是“绑架罪”；对方想杀人，那是“杀人未遂罪”。
再接着，他又讲起了京都的两起失踪案，并且指定都是田丰所为。他说，当事者除了一个精神失常，他至少可以找到一个人出来作证。绿绿知道，他指的是狐小君。
再接着，他又讲起了田丰的出身，并且把田丰的父母指给警官：“他们就是田丰的养父养母，他们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洪警官很职业，他并没有把这一切当故事听，他非常认真地做着笔录。周冲把田丰的出身讲得很清楚了，他没有让王海德夫妻再复述，老两口没有反驳，就说明他们是承认的。
最后，洪警官说：“这个案子关系重大，你们等一等，我去找领导做个汇报。”然后他就拿着笔录出去了。
四个人静静地等候。
王海德老两口非常紧张，坐在长椅上一动不敢动。为了让他们放松情绪，绿绿走到饮水机前，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他们小心地接过去，放在茶几上，一口都没喝。
过了40多分钟，那个洪警官还没回来。绿绿越来越担忧了，她看了看周冲，小声说：“要是他们不管怎么办？”
周冲：“前段时间我看过一个新闻，四川哪个地方的一个小区出现了不明动物，全身黑毛，一米多长，长着四颗长牙，伏在树上一动不动，只要有人接近它就咬，极具攻击性。居民们找谁？肯定找110。后来，警察用麻醉枪把它制服，送到什么部门去了。我们遇到的麻烦比那个不明动物大多了，警察不管谁管？”
将近一个钟头的时候，洪警官终于回来了，他刚刚进门，还没等说什么，王海德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看，小声说：“我儿子……”
洪警官立即说：“老师傅，你别说你在公安局，稳住他，想办法问问他现在在哪儿——接吧。”
王海德更紧张了，想接又不敢接，似乎怕自己做不好。
洪警官：“接！”
王海德终于把电话接起来，声调变得极不正常：“喂……”
几个人紧紧盯着他。
王海德呆呆地看着正前方，嘴里只有一个音节：“噢……噢……噢……”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看了看周冲，对着话筒说了声“噢”，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周冲：“……我儿子要跟你通话。”
周冲愣了。
绿绿愣了。
洪警官愣了。
周冲把手机接了过去，平静地说：“是我。”
话筒里传来田丰的声音：“我知道你跟我的父母在一起，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在公安局，都无所谓了，我只想见我父母最后一面，麻烦你把他们带来，好吗？”
周冲：“去哪儿？”
田丰：“我在‘多明镇’等他们。它叫双耳山度假村，归依龙县管，在依龙县正南48公里，在筒晃县西北偏北22公里。谢谢你了。”
说完，田丰就把手机挂了。
那个地方距离筒晃22公里！周冲曾经把14公里扩展到20公里，只差两公里！
洪警官问：“他说什么？”
周冲：“他要我带他的父母去那个‘多明镇’，他说想见他父母最后一面……”
王海德老两口都听出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呆住了。
洪警官说：“你们能找到那个‘多明镇’吗？”
周冲说：“我用下您的电脑。”
洪警官说：“用吧。”
周冲走到电脑前，查看贵州地图，原来，依龙县南部有一块面积凸出来，被筒晃县三面包围，从方位上看，“多明镇”应该就在那块面积的最南端。
周冲点着地图说：“它就在这里，叫双耳山度假村，归依龙县管辖。”
洪警官说：“我们下午就动身去贵州。你们有问题吗？”
周冲：“没问题。”
洪警官又看了看王海德老两口。
王海德沉重地点了点头。
洪警官说：“我去安排人和车。”
2011年1月6号，周冲和绿绿再赴大西南。
他们第一次是坐火车去的，第二次是坐直升飞机去的，第三次是坐公安局的警车去的。
重案组出动了两辆警车，周冲和绿绿跟洪警官一辆车，王海德老两口跟另外两名警察一辆车。
在车上，洪警官一直在询问关于田丰的情况，这时候，他们的谈话气氛已经不再像报案时那么正式了，变成了拉家常。绿绿也参与进来，把这些天的经历统统讲了出来，包括客观的，主观的。
过湖北……
过湖南……
进入贵州境的时候，周冲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他那袋草药塞到了洪警官手上：“洪警官，你拿上这个。”
洪警官：“不需要。”
周冲：“你的枪对他不管用。”
洪警官把那袋草药还给了周冲：“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周冲不再坚持，他收回了草药，说：“洪警官，我肯定这个田丰不是正常人类，只要抓住他，提取到他的DNA，就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洪警官没表态。
警车日夜兼程，在1月7号早上8点钟赶到了依龙县公安局，停留不到半个钟头，依龙县公安局也出动了一辆警车，三名警察，配合京都警方一起行动。
8点45分，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双耳山度假村。
望着眼前的场景，周冲和绿绿目瞪口呆——“多明镇”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TNT炸药的味道，很呛鼻子。那饭庄、那茶座、那桌球厅、那发廊、那银行、那邮电所、那幼儿园、那渔具店、那工艺店、那高处的老屋、那四周的坟墓……统统被炸平了，几处黑糊糊的残垣断壁还顽强地挺立着，冒着青烟。
现场没看到一具尸体，看来，在爆炸发生之前，那些“工作人员”都被遣散了。
远远地看见宾馆的原址上有个人影儿，那应该就是田丰！
周冲和绿绿领着王海德老两口，跟警察一起朝他靠近过去。
田丰站在宾馆前的平地上，四周摆满了木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他身旁密密麻麻围着很多像牙刷的怪虫子，还趴着两个酷似婴儿的动物。它们纹丝不动，好像一堆玩具。宾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个地下世界已经坍塌，看来，永远都不可能弄清它的构造和原理了。
大家在离他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洪警官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对旁边一个当地的警察说：“赶紧叫消防车和救护车！”
那个警察说：“恐怕来不及了……”
洪警官：“我们需要他的DNA！快！”
那个警察立即跑到警车里，用步话机呼叫消防车和救护车。
洪警官喊道：“田先生，我们不一定是对立的关系！我们有合作的基础！你不要冲动！”
田丰面无表情地说：“谈合作，去办公室找我的助理。”
然后，他把脸转向了王海德老两口，眼泪“哗哗”流下来：“爸，妈，见到你们我就很满足了，下辈子我还给你们当儿子！咱们约好，华德制药厂的库房，你们要是看见我的话，一定要把我抱回家啊！”
说完，他颤巍巍地掏出了打火机。
叶子湄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的儿子！——”然后就要扑过去，王海德拦腰把她抱住了，她在王海德的怀中号啕大哭，很快就昏了过去。
洪警官继续喊道：“田先生，你不要乱来！我们来谈谈！”
田丰把脸转向了周冲和绿绿，感慨地说：“你们赢了！记着，我是被你们的爱情烧死的！”接着，他又把眼睛转向了王海德老两口：“爸！妈！谢谢你们了！咱们来世再见吧！”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大火已经冲天而起，田丰的毛发一下就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燃烧起来，他朝前踉跄了几步，又朝后踉跄了几步，再次惨烈地喊叫起来：“爸！妈！我爱你们！我爱！我……”
终于，他扑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奇怪的是——那些怪虫子，还有那两个酷似婴儿的动物，它们任凭大火烧身，却纹丝不动，就像祭祀用的纸物。
风朝西北方向刮，大火朝西北方向倾斜，灰烬和浓烟飘上蓝盈盈的天空。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还有田丰的惨叫声：“啊哈哈！……啊哈哈！……”
绿绿紧紧捂住了双眼。
王海德抱着老伴，傻傻地望着大火中的儿子，一滴眼泪都没掉。
大火一直烧了半个多钟头，火势依然猛烈，没人能靠前。田丰变成了一具黑糊糊的尸首，形状越来越不像人，最后只剩下一堆黑骨，一点点坍塌下去。
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救护人员做不了什么，他们把叶子湄转移到了车内，为她输液。消防官兵开始救火，他们花了一个钟头才把熊熊大火扑灭，田丰只剩下了焦糊的骨灰。
骨灰是无机物，不可能再做DNA鉴定了。
周冲和绿绿呆呆地观望。过了好久，周冲终于轻声说：“结束了，都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周冲和绿绿又看到了那块蓝色的牌子，它立在进入“多明镇”的路口，成了唯一完整的幸存之物，它在风中微微摇晃着，上面写着：
本地邮政编码：142857

71、新婚之喜
周冲和绿绿回到京都的当天，就带着洪警官去了那个盲人的住址。
他们走进了东郊那个破旧的院子，正房和偏房都挂着锁。洪警官踹开了偏房，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床，只有一堆杂物。问了问附近的邻居，他们都说——那个院子多少年都没人住了。
想不到，绿绿的那篇文章并没有引起什么强烈的反响，点击量竟然没超过1000！
当时，绿绿几乎是冒着生命危险捅出了这个惊天的秘密，就像与鬼同行，来到一个广场上，见到了很多很多人，她指着旁边的鬼突然喊起来：“它不是人！”旁边的人只是木木地看了看她，并不在意，接着，聊天的继续聊天，散步的继续散步，卖东西的继续卖东西，放风筝的继续放风筝，滑旱冰的继续滑旱冰，扭秧歌的继续扭秧歌……
也许有两种可能——第一，大家根本不相信这种事；第二，大家见过了太多的怪事，什么都刺激不了他们茁壮的神经了，只要事不关己，与我何干？
两三天之后，周冲和绿绿听说情网选出了新的董事局主席，姓董。他跟本故事没什么关系，不提了。
一切都结束了，周冲和绿绿开始张罗婚礼了。
1月15号，天气响晴。经历了重重磨难，这个日子变得非同寻常。
周冲和绿绿在京都大酒店举行了婚礼。周冲的母亲带着她的丈夫从外地赶来了，绿绿的父母从小城赶来了，他们的朋友都赶来了，周冲的一些铁杆粉丝也赶来了。本来他们预定了五桌酒席，最后变成了十桌。
周冲穿着一身白色礼服，绿绿穿着一身黑色婚纱，看上去极为别致。
不知道为什么，狐小君没有来。绿绿给她打电话，关机。
按照习俗，婚礼仪式应该在中午12点之前结束，周冲和绿绿一直等到11点多，还不见她的踪影，只好不要伴娘了，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婚礼的程序比较简单——主持人宣读结婚证书，然后，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拜天地。
周冲和绿绿没领结婚证，主持人手里捧的是他们自己制作的结婚证，那是一块书籍形状的紫水晶，上面刻着——
周冲 绿绿
从此我们永远在一起
没人知道，在周冲和绿绿拜天地的时候，狐小君离家出走了。
那是一辆开往远郊的公共汽车，乘客不多。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脸上没有化妆，一点都不引人注意。
公共汽车离开市区之后，乘客越来越少，终于到了终点站，停了停，又返回了市区。
狐小君不回去了。
她永远都不回去了。
她一个人顺着公路慢慢朝前走，寻找自己的终点站。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荒凉的山坡上，四周非常安静，只有风声。就这儿吧。
她脱下了羽绒服，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件雪白的大拖尾婚纱，慢慢地穿上了。没有人帮忙，她费了很大劲儿才系上后背的扣子。
接着，她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安眠药，一瓶矿泉水，最后看了一眼蓝天，把安眠药全部吞下去了，然后，她在山坡上躺下来，把手机放在耳边，让周冲的那首歌循环播放，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有只野鸟“嘎嘎”叫了两声，飞走了。
天空很高。
大地很冷。
她身上的婚纱瑟瑟抖动。
未来很长。
回忆很美。
周冲在她耳边深情歌唱——
就算已经人去楼空
也把你的钥匙留给我
就算已经人走茶凉
也把那两个座位留给我
就算你把姿容给了他
也把镜子里的你留给我
就算你被他拥入了怀中
也把背影留给我
就算你的世界被他全部占据
也把界碑的位置告诉我
就算你们走向了未来
也把过去的那段旧时光留给我
就算你们约定了永远
也把永远之后留给我
就算你们预定了来世
也把前生的童话留给我
留给我 留给我
就算你什么都不留给我
我也要把我留给你
请把这个权利留给我……

72、神秘来信
新婚第二天，周冲才知道狐小君自杀的消息。
是一个卡车司机最早发现她的，当时她的身体已经硬了。据说，那场面无比凄惶，她的婚纱上落满了尘土和草屑，旁边扔着一个空药瓶，还剩下半瓶矿泉水，手机一直在反复播放同一首歌……
周冲整整一天没说话。
次日，周冲和绿绿参加了狐小君的葬礼。意外的是，曲添竹和赵靖也来了，周冲和绿绿看见了他们，他们没看见周冲和绿绿。曲添竹似乎已经痊愈，她轻轻挽着赵靖的胳膊，表情凝重。
长城没出现。
回家的时候，周冲坐在出租车上，望着窗外久久不说话。
绿绿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说：“她走了，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开心点。”
周冲转过头来，眼睛是湿的，他轻声说：“从今以后，我们好好爱家里的那条金鱼，好吗？”
绿绿使劲点了点头。
新婚第三天的晚上，绿绿收到了一封从新加坡发来的电子邮件，信是这样写的——
我叫ABEL，在情网论坛里看到你的那篇文章之后，我想起了我哥哥过去的女友，她的名字叫田丰。那个女孩个子高高的，很漂亮，只是缺两根手指。她从中国来到新加坡，认识了我哥哥，两个人相爱了。半年之后，有一天我哥哥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那个田丰不正常。他第一次接触她身体的时候，发现她既不是女性，也不是男性，当时他非常震惊，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他发现那个女孩还有个怪癖，本来她的身体好好的，却喜欢偷吃西药片，一瓶瓶吞食。最可怕的是，前一天他俩去公园玩儿，她的胳膊划伤了，他带她去医院包扎，还没等走出公园的大门，就发现她的伤口不见了！回到家，我哥哥越想越害怕，第二天终于给她打了个电话，提出跟她分手。那个女孩没说什么，只提出想再见我哥哥一面。我哥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在敲门了，我哥哥就挂了电话。没想到，三个小时之后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他们通知我，我哥哥的住所发生了火灾，他和他的女友都被烧死了！很显然，那个女孩害死了我哥哥，她跟我哥哥同归于尽了……
绿绿呆住了。
如果这封电子邮件不是恶作剧，那么，ABEL提到的那个女孩无疑就是田丰！王海德老两口说过，他大学毕业之后去了新加坡，没想到，他在另一个国度是以女性形象出现的，并且还试着跟一个男人谈了恋爱，当对方发现他不正常之后，提出了分手，他就跟对方同归于尽了……
绿绿立即联想到了“多明镇”的那场大火。
他——死了吗？
绿绿走出书房，周冲正坐在鱼缸前，静静观望那条游来游去的金鱼。她从背后抱住他，跟他一起看。过了一会儿，绿绿突然说：“周冲，如果那个田丰再回来怎么办？”
周冲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听作者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