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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诡鼎
作者：龙飞
内容简介
出土于殷墟旧址的司母戊鼎，被誉为国之重器，出土之后几十年时间里，谁都没有从这尊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青铜器上，发现任何异样。 2013年2月，保存司母戊鼎的国博地下2号库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了让人讶异而且惊悚的一幕：从司母戊鼎里，出现了一个极似人体的生物影像，这个记录于监控录像中的生物体，只存在了两分钟，在其消失之后，司母戊鼎的鼎身上，浮现出一串类似于象形图案的密码。 随着破解密码的工作展开，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在这些现象的背后，隐藏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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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诡异的开端
三月份，我接到老师李长荣从北京打来的电话，接电话的时候，我想都没有想过，这个电话，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李老在电话里和我聊了几句，问了问我最近的工作情况，寒暄了一会儿之后，他在电话那端顿了顿，好像经过短暂的考虑，才跟我说，如果这段时间我不太忙的话，能否协助他搞一个新课题。
我一听就兴奋了，这段日子单位里很闲，没什么事做，李老的邀请，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庄正，先不要高兴的太早。”李老听出我语气里的兴奋，可能是为了强调这个课题的重要性和特殊性，他马上提醒我：“这件事，儿戏不得，它很要命。”
“老师，怎么说？”我怔了怔，我能协助李老的课题，肯定是古密码的破译和解读，别的事儿，我做不来。
“和你想的一样，这个新课题的具体内容，是一些首次发现的象形符号，我透露一点信息，但你要绝对保密，象形符号，来自司母戊鼎。符号本身的意义暂且不提，你可能不知道，这些象形符号，是如何被发现的。”
李老的话顿时让我感觉到了这个课题的重要，司母戊鼎，那是国之重器，我过去协助李老做过一些课题研究，不过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能参与到这么重要的研究里来。
然而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我又感觉有点反常，根据我的所知，司母戊鼎这尊重器，从建国后一直保存在国家博物馆，对于这尊来自商代的青铜器代表，相关的人员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常规性或者非常规性的勘察和研究，如果鼎上真有不为人知的密码信息，按道理说，不会耽误到现在才被发现。
“庄正，这个事情，真的把我难到了。”李老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次的事，我只能跟你解释，是鬼让鼎上的象形符号显露出来的。”
“老师，您说什么？”
“鬼，是鬼。”
……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北京，跟李老碰面以后，没扯什么闲话，直接奔主题就去了。来之前，我还不清楚事情的具体过程，李老也没有解释，只是让我看了一段存放在电脑里的视频。
“庄正，有些事，不用我多说，看了这个，你大概就明白了。”
视频一播放，我立即分辨出，这应该是一段被拷贝下来的监控录像，监控的主场景来自国家博物馆二号地下库房。中国的官方博物馆存放的珍贵文物展品，百分之八十都是按一比一的比例复制的仿品，真品全在库房，举世闻名的司母戊鼎，就在二号地下库房。
看着视频，李老在旁边稍稍解释了一下，监控拍摄的是二号库房一次例行的常规检查和维护，透过略显模糊的画面，我能看到那尊在历史上几经波折的商代重鼎，还有两个巡检人员。
我不太熟悉博物馆的日常工作，不过单单从眼前的画面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耐心点。”
这段视频是截取下来的，当视频播放到三分钟左右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尽管现在是白天，而且李老就在身边坐着，可我盯着屏幕，还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后背上的汗毛仿佛都直立起来了。
这种保存珍贵文物或者资料的地方，温度湿度都经过严格的控制，力求让文物在最合适的环境下存放，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日常巡检维护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工作，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画面中，巡检快要结束了，两个巡检人员一个转身去收拾东西，另一个在本子上写维护记录。
他们一个背对司母戊鼎，一个低头做着记录，这时候，我很清楚的看到，从方鼎的鼎身里，悄无声息的冒出一团小小的影子。
我不由自主的转过头，诧异的望着李老。李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给了我肯定的回答，这种地方，毫不夸张的说，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来。
一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李老会说，这个事情里，有鬼。
录像没有任何声音，这时候望着电脑屏幕，就好像在观看一部沉闷的恐怖电影。鼎里露出来的那团小小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据我的观察，这应该是个小男孩，可能有五六岁，赤着上身，从鼎里露出半截身躯，仰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正上方的摄像头。
我的脑子一下有点乱，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很清醒，可是眼前屏幕上所记录的一切，真的匪夷所思。想来想去，我和李老一样，无法做出确凿的判断。
这一刻，我恍惚了，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从方鼎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露出来的小男孩，真的是鬼？
这个“小男孩”仰着头，对着摄像头望了大概有十秒，然后慢慢的缩回身子。这个时间拿捏的相当好，背对着方鼎的巡检人员恰好在此刻回过身，但“小男孩”已经缩到鼎里，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监控录像把这些记录下来的同时，监控室的监控人员已经有所察觉，马上通报，馆里随后就派人赶到二号库。
从发现监控中的异常，到人员赶到二号地下库，中间只有七分钟时间。但就在这七分钟时间里，那个“小男孩”彻底消失，连头发也没留下一根。
然而，“小男孩“虽然无影无踪，但司母戊鼎上，却很诡异的显出了一些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符号。那种符号猛然看上去，仿佛是很古老的象形文字，一片连着一片，几乎布满了庞大的鼎身，跟司母戊鼎上的铭文混杂在一起。符号如同从大鼎的内部慢慢凸显出来的一样，密集但是清晰。
这就更怪了，青铜器很坚硬，在自然条件下保存，器皿最多会在表面产生氧化层，也就是俗称的铜锈，铜锈跟象形符号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所以说，这件事除了用见鬼来形容，再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
事情发生的时候，国博的馆长正在医院做手术，李老是副馆长，暂时主持处理这件事。因为事情带着一点让人说不出来的灵异色彩，所以具体的情况全被压下来了，没有传出去。
“庄正，你很聪明，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没有。”我苦笑着摇摇头：“除了那些象形符号，就没有别的线索了，那些符号究竟是什么，还需要研究，可能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
“线索，还是有的。”李老想了想，又从电脑里调出了另外一段视频。
我看了看，这段视频和刚才那段监控录像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段视频经过了放大。看过监控录像的人都知道，画面一旦被放大若干倍，那么影像就会更加模糊不清。
不过怎么说呢，我做古密码的破解工作，最起码的必备素质，就是要有敏锐的观察力。望着这段被放大的监控录像，我果然发现了之前没有发现的一点点蛛丝马迹。
从鼎里出现的“小男孩”的脸被扩大了很多，看不出来他的具体长相，但我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很明显，“小男孩”的嘴唇虽然在动，但从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点自己的判断，我相信，任何事情发生，都会有发生的动机和理由，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说实话，我也搞不懂这个“小男孩”，可是缺乏别的线索，现场每一处值得怀疑的地方，都得朝祖坟上深查深挖。
“老师。”我跟李老说：“你看这个，有没有唇语的可能？”
“庄正，你是我所有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慧的一个，这件事，我要彻查，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最先就想到了你。”李老靠在座椅的靠背上，抚了抚稀疏的头发：“我没看错你。”
我的猜测和判断，居然很准确，这段被放大后的监控，李老前后观看了不止几十次，当初，他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请了一个相关的专业人员。
这个专业人员通过慎密的观察以及经验，确定了画面里“小男孩”蠕动的嘴唇，是唇语。
也就是说，“小男孩”出现在视频里的那短短十秒钟，看似来去无踪，实则是留下了一点隐藏的信息，他在说话，只不过现在还无法确定，这话究竟是对谁说的。
“老师，他的唇语能解读出来吗？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李老望着定格在电脑屏幕上的画面：“他说，快要来不及了。”

第二章来自梦中的忠告
快要来不及了？
我和李老对视了一眼，事实上我能看得出，不仅我理解不了这句话，李老同样理解不了。
视频里的“小男孩”就出现了十秒钟，然后彻底蒸发，在现场留下的，只有司母戊鼎上一片一片目前尚未被破解的象形符文，李老想搞这个。这种因为难以理解的反常现象而牵扯出来的课题，肯定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做常规性发掘和研究，博物馆和相关部门都想把事情压下来，所以，李老的研究是私人行为，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充当他的助手。
“庄正，我做了这么多年工作，不敢说博古通今，一些经验和预感，还是有的。”李老关掉电脑，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我预感，这件事，很不简单，那片出现在司母戊鼎上的象形符文，是不是一种全新的古密码，我不敢确定，但我相信，即便它不是密码，也必然是一个信息载体。”
李老的话让我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兴奋，还有冲动。要知道，司母戊鼎这种具有代表性的先秦古器被发现了很多年，围绕大鼎而产生数据资料，几乎成为了铁板钉钉的定律，如果真的能从这片诡异般出现的符文里解读出什么全新的信息，那么结果一定是颠覆性的。
我有浓厚的兴趣，和李老简单的聊了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感觉，我感觉，司母戊鼎上的符文承载的信息，会很惊人。
也就是说，这尊传自商代的重鼎，可能一直隐藏着一个秘密，解读符文，其实就是在挖掘探索这个秘密。
李老带着我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我不是那种学院派的研究人员，有自己独特的经验和研究方式，属于野路子，但李老当初看重的，就是我这种路数。
当我一拿到具体的符文资料时，就感觉不好弄。常规的古密码，大致就是那么几种模板，但司母戊鼎上出现的这些符文，绝对很特殊。这些符文是谁留下的，留下符文时期的周边环境，时代背景，全部都是未知数，没有辅助性线索，这些符文就像天书。
其实我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譬如很有名的伏尼锲手稿，国外的专家研究了很多年，打印出来的书面论证估计能塞满一间房，但这些都没用，因为不知道手稿的撰写人是谁，不知道撰写人出于什么目的留下手稿，也不知道手稿形成的具体年代以及背景，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一个人信手涂鸦，根据自己的理念首创的加密方式，与其说破解手稿，不如说是猜测撰写人的思维，鬼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所以说，我和李老的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瓶颈，寸步难行。我调阅了很多资料，用各种各样以前经手过的古密码还有加密模式往上套，却无济于事。最开始的几天，我可以说废寝忘食的在做事，但做了几天以后，我意识到这样不行。
我就尽可能的跟李老进行沟通，商讨，起初，李老很热衷这种沟通，提了很多假设，还有判断。
然而，大概一个多星期以后，我渐渐觉得他不对劲了。无论是电话里还是面谈，李老总有点神不守舍，甚至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这种反常引起了我的警觉，通过我对李老的了解，我觉得，他好像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有的事，李老不愿意讲，我也没办法去逼问，而且司母戊密码几乎没有切入点，我不知道该从哪儿入手。
来北京将近一个月的时候，我还是一无所获，研究一直都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我有点急躁，连着熬了几天，想从已有的资料里查找出些许蛛丝马迹，可依然是在做无用功，再这么熬下去，会把身体熬垮。
不过话说回来，我没打算放弃，把凌乱的资料整理了一下，准备好好休息，等恢复了精神再接着查。
几天不休不眠，入睡很快，而且睡的很死，连梦都没做。人睡着的时候，完全没有时间概念，我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卧室门开合的声音惊醒了。
我的脑子睡的稀里糊涂，视线也不清晰，但勉强睁开眼睛，我能看到，推开卧室门的是李老。我在北京这边的住处是李老安排的，是他以前住的老房子。
“老师……”我熬了几天，身体很疲惫，挣扎着想坐起来。
“庄正，不用起来，你是累了吧。”李老慢慢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对我摆了摆手：“我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
透过窗帘，能看到外面的夜色，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李老这个人，上了年纪，加上性格使然，为人内敛，要是没有什么很急的事，他不会这个时候跑到我这儿来。
“庄正……”李老坐了两分钟，一直低着头在考虑，他欲言又止，可能有什么话想说，但出于某种原因，又不想说出来，就那么犹豫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现在，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司母戊鼎上的那些不明符文，的确是一串密码。”
李老这一抬头，我顿时有点吃惊，我跟他最多也就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但这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李老好像又老了十岁，满脸的皱纹密密麻麻，本来就很稀疏的头发几乎掉光了，他的眼圈是黑的，估计跟我一样，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
“你是我的学生，我不瞒你，司母戊密码，我解读了一点。”
这句话一下子把我心头的些许惊讶给冲淡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么多天我束手无策，研究停滞，到底李老的见识和经验比我丰富，在辅助性线索完全断绝的情况下，竟然真的就把司母戊密码解读了一部分。
“老师，司母戊密码，到底承载了什么样的信息？”
“我不能说……”李老的表情突然就变了，五官很夸张的在脸庞上挤成了一团，说不清楚是在哭，还是在笑。
像是哭，又像是笑，整张脸仿佛变成了一张让人琢磨不透的鬼脸。
深更半夜，突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流露出这样的表情，那种感觉，真的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能说，一个字也不能说……”李老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你知道那尊鼎，是什么东西吗？司母戊密码，是不能解读的，一旦密码被解读，产生的后果……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真的说不清楚，李老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他虽然没有说透，但我能分辨的出，司母戊密码所隐藏的秘密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了不得。
“庄正，把这件事忘了吧，忘的干干净净……”李老可能不想再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踱到窗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司母戊密码被解读出来，产生的后果我承担不了，你承担不了，谁都承担不了……庄正，记住我的话，把密码，忘掉……”
我的脑子依然没有从那种惊醒的昏沉里恢复过来，可李老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他一定是从密码里解读到了些许很骇人的信息，所以被吓的不敢再继续下去了。
司母戊密码，隐藏了什么样的信息？会让李老产生这么深的恐惧？
唰……
就在我糊里糊涂努力猜测的时候，李老伸手拉开了窗帘后的窗户，这个季节的北京深夜，还有凉意，一阵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刺骨的冷。
“庄正，谨记我的忠告……”李老吸了口气，稀疏花白的头发随着涌进窗户的风上下飘动着，他好像很不放心，回过头，静静看了我一眼：“永远不要尝试去追查，那尊鼎是什么，更不要去追查，司母戊密码的含意，谨记，谨记……”
“老师！”听着李老的话，再看着他此刻的表情和动作，我心里猛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是我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李老又露出那种很怪异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迟滞，一头就从大开的窗户间栽了下去。
“李老！”我心里一惊，就想翻身从床上爬下来。
身子这么一折腾，我随即就彻底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混沌的脑子马上清醒了。
我的头上都是冷汗，心在砰砰的狂跳，但我的视线清晰而且真切，我看到卧室的门窗都是紧闭的。
看到这些，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一场梦，幸好只是一场梦。
神经一松弛下来，思维也恢复了敏捷，尽管是场噩梦，却隐然让我不安。李老在梦里跟我说的话，犹在耳边。
司母戊鼎，司母戊密码……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串司母戊密码，会否真和李老在梦里的遗言一样，隐含着让人战栗的恐怖信息。
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路，抓起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李老家里的座机。
前脚刚做了这个梦，紧跟着，李老就打来电话，我也不及考虑那么多，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李老的老伴打来的，刚一接通，她就在电话那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庄正……老李……老李他跳楼了……”

第三章关键提示
半夜打来的电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我劈晕了。我的大脑暂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拿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之前那个梦，还在脑海里回荡，我根本弄不明白，但我有预感，噩梦成真，绝对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妙的征兆。
“阿姨，你不要急，我马上过去。”我回过神，李老只有一个女儿，十年前就嫁到了新加坡，平时很少回国，家里没有其他人，这个事情，我得善后。
我以最快速度赶到李老的家，李老的老伴是那种标准的家庭妇女，遇见大事就完全乱了阵脚，只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不知所措，站在楼下不停的哭。当我走到楼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随着夜风飘来的血腥味。
李老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他住七楼，是从卧室阳台的窗子直接跳下来的，二十多米的距离，整个人就像一块胶泥，摔的支离破碎。李老的后脑壳完全崩裂，血迹在身体周围慢慢流淌成一个猩红刺目的圆。
他平时戴着的那副眼镜儿，不知道甩丢到什么地方，李老的眼睛彻底空洞了，眼珠定格在眼眶里。
看到这一切，我的心好像被一柄无形的刀子猛捅了一刀。当初我在北京学习，三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吃住在李老家，那种感觉，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情谊。
我很难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不想接受，还是要接受。
我定定神，过去扶着阿姨，本来想简短的问问情况，但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种事情我没办法独自处理，想了想，最终还是报了警。
相关的人员很快就赶到现场，询问情况，做笔录，收殓尸体。李老的老伴显然受了强烈的刺激，做笔录的人询问了很久。
李老的尸体无法像其他普通的死者一样抬走，是用黑色的尸袋给“兜”起来的。我默默的注视着，心里依然难过，而且，这种难过背后，还有无法形容的疑惑。
我总觉得，李老死的太蹊跷。
当李老的尸体被尸袋兜进去的时候，我的脑袋嗡的胀大了一圈，因为恍惚中，我好像看到李老那双已经定格在眼眶里的眼球，似乎诡异的转动了一下，朝我“望”了一眼。
所有情绪顿时被冲击的无影无踪，我来不及再去仔细的分辨，尸袋的拉链被完全拉上了，随即，尸袋被装上车。我甚至判断不出，刚才的一幕，是自己的错觉，或是其它。
这件突如其来的惨事彻底打乱了原来的计划，李老在领域内，属于大咖级的专家，同事和学生很多，又拥有体制内的官方职务，所以，真正的死因被隐瞒了。
人一死，老家那边的亲朋好友又来了一堆，追悼会筹备了好几天。我跑前跑后的忙到追悼会结束，疲惫不堪。李老的女儿恰好又在国外动手术，短时间内回不来，李老的老伴精神始终不好，每天恍恍惚惚，家里离不开人，我只能负责照顾。
等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忙完，我乱糟糟的脑子才稍稍恢复平静。这件事情，如果干脆不想也就算了，但只要静下心琢磨，越想我就越觉得不对，我依然坚信我自己的准则，任何事，只要发生了，就会有动机和原因。
在我看来，一些问题不用去追索，李老死亡背后的蹊跷，多半是在司母戊密码上。
我开始整理李老的部分遗物，他在家里有一个书房，同时还是办公室，跟着李老这么久，对他的习惯，我还是很清楚的。
在李老身亡前一段时间，他所有的精力估计都放在司母戊密码上面，书面资料搜集了很多。这些书面资料在图书馆能查到，我着重整理的，是李老亲笔的手稿。李老有个习惯，遇到某些攻坚课题，一时半会搞不定的时候，他会随时带着一个笔记本，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就记下来，这些手稿很杂乱，却是第一手资料。
果不其然，在书房凌乱的资料之间，我翻找到了一本仔细装订起来的稿纸，稿纸上全部都是李老的笔迹。
这是李老着手研究司母戊密码所书写的手稿。
我马上开始认真的翻阅浏览，手稿上有很多围绕司母戊鼎周边的资料，还有李老个人的猜测，引用的旁证，但这些东西对解读司母戊密码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我继续看，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阅读的，因为怕遗漏什么重要的细节。我用了一天时间，把手稿仔细的看了一半。
事实上，我和李老一样，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我的潜意识里，对李老身亡之前我自己所做的那个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相信。梦和现实无法划上等号，可这一次，我相信那个梦不可能无缘无故，我相信，李老或许真的解读了一部分司母戊密码。
解读，可能是造成李老死亡的真正原因。尽管我还记得李老在梦里的警告，而且我能感觉出，这件事必然带着一定的危险性，然而在我心里，司母戊密码隐含的信息，像一块磁铁，紧紧吸引着我。
第二天，我继续翻阅李老的手稿，但越翻越感觉失望，手稿里的内容缺乏新意，而且没有记录任何具体解读的部分，我一页一页的翻，快要翻到手稿的尾部，心里就开始怀疑，我怀疑真正关键的环节，李老没有记录下来，那些关键问题，都藏在他脑子里。
我叹了口气，对剩下那几页手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但手稿快看完了，我不想半途而废，一边信手翻着，一边在想，李老不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可能就是怕我沿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渐渐的，手稿被我翻到最后一页，本来，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在其中找到关键线索的念头，然而在翻开最后一页手稿的时候，稿纸上的一行字，就好像一根针，猛扎了我一下，让我顿时睁大了眼睛。
最后一页手稿上的字迹，就那么一行。
“庄正，你不觉得，从司母戊鼎里出现的小男孩，有点眼熟吗？”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掀起了波澜。我困惑，而且惊讶，因为我能看得出，这行字，不是李老的笔迹。书写字迹用的是宋体，工整的几乎和电脑上打出来的字一样，通过字迹，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留下了这行字。
这句话，无疑是整本手稿里最值得注意的线索，但这条线索，不是李老留的。我的思维不由自主的飞速运转，一边回想着曾经看过的监控录像，一边猜测，是什么人在手稿上留下了这条线索。
本来，李老邀请我参与这次解读工作，事情本身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李老去世，解读工作肯定中断，我也要回归自己的生活。但就是手稿最后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司母戊鼎，小男孩……
我打开书桌上的电脑，从里面调出那段被放大的监控录像。和我之前观看监控时的情况一样，录像被放大了那么多，画面里的小男孩儿的脸庞，已经相当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无法分辨出具体的五官和长相。
手稿上的话，分明是留给我看的，这句话在提示我，从司母戊鼎里出现的“小男孩”，我认识，即便不认识，肯定也见过。
我开始搜肠刮肚的想，把脑海里所有尘封的记忆全部努力回想着，试图回忆这个在司母戊鼎里出现的“小男孩”，是否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第四章异常
我这个年纪，正是思维最清晰敏捷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几乎把从记事开始就有印象的人全部回忆了一遍，但是，我回想不起那个“小男孩”，连一丝一毫的印象也不存在。
这个小男孩儿，是谁？到底是谁？
手稿最后一页的这句提示，如同一场瘟疫，在心里蔓延发作，越来越让我不安，猜忌。说实话，前几天在料理李老后事的时候，我就有过打算，李老一死，司母戊密码这件事，我不打算再搞下去了，但就是这么一句提示，让我的打算开始动摇。
我感觉，我必须要查，就算不能把司母戊密码完整的解读出来，至少我也得知道，李老为什么会突然自杀身亡。
我又在李老家里呆了几天，李老的老伴的情绪，好歹算是稳定了一些，紧跟着，李老的女儿也拖着病体回国，我收拾了一点东西，回到原来的住处。
这一次，我扩大了查找的范围，之前闷头做事，工作重心全部都围绕司母戊密码展开，重新着手以后，我通过以前在北京学习时认识的一些人，打听事件发生前后的具体情况。但国博地下库房是重地，一般人接触不到，问了几个李老过去的学生，没打听到什么。我又找了李老生前工作时馆里给配的司机，据他说，在这个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没办法，我只能又回到原来的研究范围内。其实，我知道，要是一直耗在这串密码上面，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收获。这串密码，很有点诡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商代的文献资料，大多是甲骨文，文字性的传承，就算不是规制的甲骨文，最起码要以甲骨文为蓝本，但司母戊密码和甲骨文完全就是两码事，我再怎么想，也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又在这边住了大概一个星期，我开始考虑后路了，不能一直都呆在这里，我考虑，把相关的资料带上，回家以后慢慢的研究，因为搞了这么久，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三两天就能研究出什么结果的，需要做长期准备。
我订好了回程的票，又在临时住处收拾妥当，从来北京到现在，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我就打算好好的休息两天，恢复一下精神。
晚上十点多钟，我弄了点吃的，刚吃两口，屋子里突然停电，黑灯瞎火的一片，我不知道是整个小区都断电，还是屋里跳闸了，但是电路就中断了几秒钟，没等我站起身，屋子里的灯又重新亮了起来。
最开始，我没什么反应，继续吃饭，但是吃着吃着，我不由自主的停下手里的筷子，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这个人当初能被李老看重，其实并不是我比别人在专业内有更多的经验和见识，我在这方面的特长，是判断，也可以说，是感觉。
我的感觉有时候非常的灵敏，而且独到。譬如说搞某个课题研究，我琢磨一阵子，就会提出属于自己的判断，这种判断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根据，完全出于感觉，感觉事情应该是这样子的。本来，这种判断很不靠谱，严谨点的人不会拿这样的判断来作为研究依据，可是很奇怪，我的感觉一向非常准，用我的判断朝课题上套，十次有九次都能得出正确的推论。
感觉不是时时都有的，和灵感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蹦出来的。
然而此刻，我又产生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我的头皮隐隐发麻，顾不上再吃剩下的饭菜，神经慢慢绷紧。
我感觉，这间屋子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什么都看不见，心里的惊悚完全出于感觉。如果放到别的人身上，估计会认为自己神经质，可是我相信我的感觉。
深更半夜，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更要命的是，自己偏偏看不到对方，这样的状况让我心里很没底，我的手微微有点发抖，一边慢慢朝四周望去，一边放下手里的筷子，抓起一把水果刀。
我从客厅开始找，找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可是感觉和实际情况是不同的，实际情况一发生，凭眼睛就能看得到，感觉毕竟虚无，要靠很多东西去验证。我慢慢的找了一圈，几乎把几间卧室连同卫生间厨房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等我从卫生间走出来，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神经质了，唯物主义者坚信的就是违背自然科学的现象不可能存在，也不可能发生，仅仅凭着心里的一丝念头下结论，有点武断。
或许是自己感觉错了？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我重新坐会原位，一番查找，什么也没发现，我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但就在我坐下来的同一时间，刚刚放松的情绪顿时暴涨到极点，一种连自己想否认都否认不了的感觉，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来势汹涌。
感觉强烈到无法控制，感觉告诉我，我没有想多，这间屋子，除了我以外，绝对多了一个“人”。
我的眼睛慢慢望向对面的沙发，沙发是空的，来自心底的预感越来越猛，那个多出来的“人”，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无声无息的注视着我。
他就在对面的沙发上。
我如坐针毡，尽管眼前是一片虚无的空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好像能察觉到对方眼睛里犀利的目光。
这一下真的坐不住了，我手里攥着水果刀，掌心全是汗水，站起身绕过面前的茶几，逼近了对面的沙发。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坐着等死。
但我连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站到距离沙发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手一直在微微发抖。这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怪异的一件事，眼睛看不到，脑子里却能想象这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还有我手里的刀子，轻轻咧嘴笑了笑。
“你……是谁……”我真的害怕了，我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坚信此刻的感觉。
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它既然出现，就有目的。
除了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我还感觉到了危险，致命的危险，我不会等死，但是面对一个连看都看不到的“人”，我没有反抗和反击的能力。我站在原地，紧张的思考了几秒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跑。
不管怎么说，先跑，此时此刻，这个空旷又寂静的房间就好像充斥着浓浓的鬼气，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我开始慢慢的后退，离那个沙发越来越远，一直退到屋门边。
我丰富的想象力又开始拼命的脑补，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无动于衷的看着我，连动都没有动，它似乎只是不屑于跟我动手。
我猛然拉开房门，闪身钻了出去，随手哐当一声把房门关死。站在房间外面的楼道里，我大口喘着气，转身就要下楼。
但就这么一转身，我本来就跳动的很剧烈的心脏差一点蹦出嗓子眼。关上房门的动静很大，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我转身的一刻，一眼看见李老的老伴蹲在对面的墙角处。
“阿姨？”我真的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了，李老的老伴很瘦，此刻，她整个人像是缩成了一团，使劲的挤在墙角处，那样子，仿佛恨不得一头钻到墙壁的缝隙中。

第五章没有结束
接二连三出现的异常让我感觉自己是不是得罪了谁，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李老的老伴，我硬着头皮想把她扶起来。别的暂时不管，得赶紧离开这里。
“阿姨？你没事吧？”我明知道事情已经不正常了，一边搀扶她，同时心里也提高了警惕。
李老的老伴瘦而且个子低，最多不到一百斤的体重，但我这样扶她，竟然没能扶的动，她整个人就好像跟背后的墙壁连在了一起。
这一刻，我真的不知所措了，面前是李老的老伴，身后紧闭的房门里，还有那个看不见的“人”。
就在我考虑着该不该临阵逃脱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阿姨动了动，慢慢的抬起头。
其实，她不抬头还好，至少我心里不会特别慌张，但她一抬头，我恨不得直接就从楼梯上跳下去。
她的样子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仰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两个眼眶就好像两个惨白的小盒子，黑色的眼球在眼眶里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和速度转动着。
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全都直立起来，紧跟着，她的嘴皮蠕动了一下，好像嘀嘀咕咕说了句话。
“这件事，你不要再搞了……”
“阿姨？你说什么？”我条件反射般的回了一句，但话一出口，心里马上就清楚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分明是警告我，不要再沿着司母戊密码这条线追查下去。
“不要再搞了，会丢命的……”李老的老伴直勾勾的盯着我：“老李不是自己跳楼的……有人把他推下去……”
“阿姨！”我顿时惊呆了，李老的死，的确很蹊跷，可是连官方都没有查出什么，追悼会之后，这件事就以自杀盖棺定论，我曾经怀疑过，却苦于线索匮乏：“是谁把老师推下楼的！”
“不知道……”李老的老伴那两颗在眼眶里骨碌碌乱转的眼球突然就停顿了：“那个人，看不见……”
我的头皮又是一麻，看不见的“人”！
李老是被那个看不见的“人”从楼上故意推下来的，而这个“人”，此刻就在我身后的房门里！
我再也没精力考虑别的，不由分说，一抬手，硬把李老的老伴给拉了起来，我不敢坐电梯，唯恐会在电梯里出现什么异样，直接顺着楼梯一口气冲出去。
冲出楼道的一刹那间，带着凉意的风迎面吹来，我就觉得阿姨的眼神完全呆滞了，但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呆滞，仿佛一个人疲惫到极点之后出现的反应。我朝身后看了看，还是不放心，带着她一直跑到小区门外。
这个时候，阿姨的状况似乎恢复了一些，但是我问了问，她对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我没办法，给李老家里打了电话，没多久，李老的女婿就赶来把人接走了。
等到我孤身一人时，才静心把事情好好的捋了捋。我隐然感觉，李老的死，其实是一个警告，我真的不能再追查下去，否则会有危险，今天在屋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看不见的“人”，同样是严重的警告，对方可能在提示我，如果我再固执的查下去，它可以分分钟弄死我。
我站在夜风里，深深吸了口气，情况越严峻，越能说明司母戊密码所隐含的是很了不得的信息。
查？还是就此罢手？查下去，或许我也会落得李老那样的下场，可就这样收手，我很不甘。
我也乱套了，拿不定主意，但我感觉，这里不能再呆了。
我跑到附近一个网咖，凑合了一夜，第二天白天，我做贼似的溜回住处，飞快的把已经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又改签了车票，当天就离开北京。
等我回到属于自己的城市时，才感觉到了安全，我好好休息了两天，同时，又认真的考虑了这件事。我是个成年人，考虑问题肯定是多方面的，我并不习惯半途而废，但是话说回来，李老已经过世，就算我把事情查清了，又能怎么样？
经过长时间的考虑，我的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打算放弃关于这件事情的一切。
刚回来的那几天，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过一连过了将近一个月，生活里再未出现什么不正常的情况。
我这种性格，受不了约束，所以两年前我就辞去公职，开了一个古玩铺子，天气转暖，市场的人渐渐多起来，我也把精力都放在生意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因为我怕自己想来想去，忍不住谜题的诱惑，会不由自主的动摇。
回到家整一个月的这天早上，我跟往常一样，起床吃饭，然后准备到市场去开店。出门的时候，顺手从邮箱里拿了当天的早报，报纸一拿出来，一只轻飘飘的牛皮纸信封就掉落在地上。
我捡起了信封，封口密封的很严，信封上写着“庄正亲启”这四个字，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字迹，也没有邮局的邮戳。
看着这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我的心差一点就从嗓子眼蹦出来，因为信封上那四个字，很明显是李老的笔迹。李老是个左撇子，持笔写字用的是左手，所以他写出来的字很独特，别人几乎无法完全模仿，凭借我敏锐的观察力，我觉得这十成十是李老的亲笔。
但这可能吗？李老已经去世一个来月，追悼会都开了。
这个信封瞬间打乱了我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心情，我盯着信封，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把信封撕开。
信封里只有一页白纸，纸上写着六个字，六个殷红的字，仿佛是用血写出来的，李老的笔迹清晰可见。
河南，安阳，雷口。
我的心抖了抖，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这六个字，应该是具体的地名，我也顾不上自己的小店了，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情况跟我猜测的一般无二，那个雷口，是河南安阳下辖的一个镇子。
尽管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但我很清楚，这封匪夷所思的信，是要我到指定的地点去。
一刹那间，被我强行压制在心底深处的那件事，又翻滚着蜂拥上来，同时，一种危险和警觉的情绪，在心中慢慢的弥漫。还是那句话，我是唯物主义者，我根本不相信一个死去的人还能给我写信。
这是个圈套？
尽管我对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充满了困惑，可理智告诉我，那个地方，不能去，至少不能冒然而动。我立即回家，在网上查找相关的资料。
我的预感又一次产生了作用，司母戊鼎传自商代，而河南的安阳，曾经是商代后期的都城，所以被冠以“殷墟”的别称。信里所指示的地点，不会是偶然的，指向性非常强。在我看来，我已经离开了北京，而且彻底终止了对司母戊密码的解读和追查，这件事应该结束了。然而没想到，我躲都躲不过去，这封信，还是送到了我手里。
我犹豫了，拿不定主意，按我的本心，我依然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事件的诡异超出了我的思维范畴，连想都想不出来的事，我拿什么去应对？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我一直在去与不去之间艰难的做着思想斗争。在我的经历中，像这样左右为难的情况几乎从未出现过，考虑了三天，我依然没有做好决定。
我就打算，再想想，再想想。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打乱，考虑归考虑，日子还是要过。所以休息了三天之后，我准备开张。这时候的天气已经蛮热了，只不过早晚温差有点大，我拿了外套，随手带上房门，但是一出门，我总觉得手里的外套，让我有点别扭。
外套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部手机。
拿着这部突然多出来的手机，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小小的手机，像是有一千斤那么重，压得我的手抬不起来。
我不会看错，这是李老生前用的手机。
手机里所有的信息资料全被删掉了，仅仅留下了一段本机拍摄的视频。我打开这段视频，眼前顿时一黑。
视频是在夜间拍摄的，场景是一片荒地，我不认识这个地方。尽管没有光照，但头顶的月光很亮，主场景还算清晰。
荒地的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山，距离拍摄地点大概十米远的地面上，有一个隆起的土包，看上去很像一座老坟，坟头上长满了露头不久的野草。
月夜的老坟周围，站着四个人，一个挨着一个，如同梦游一般的慢慢绕着老坟走动，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无休无止，好像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画面很诡异，我拿着手机，看的后背一个劲儿的冒凉气。
场景始终没有变，一直拍摄着这四个绕着土包慢慢走动的人，前后大概有两分钟时间，拍摄角度拉近，距离一下缩短到不足五米远。
顿时，被朦胧的夜色笼罩的老坟，还有周围的四个人，猛然清晰起来。我后背的凉气瞬间冷的仿佛要结冰，身体都忍不住发颤了。

第六章月夜荒踪
那四个在夜色里围着土包不停慢慢转圈的，赫然就是李老一家。我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李老的老伴儿还有女儿女婿，不都在北京？
更关键的是，从视频的画面上，我能很清楚的看到李老。如果说前几天收到那封字迹酷似李老的信时，我感觉震惊，那么此刻，我完全不知所措了。
一家四口，在摄像头前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梦魇一般的不断的兜圈子。黑夜，荒地，老坟……盯着手机的屏幕，我突然感觉，这段视频的场景，就是那封信里所说的，叫做雷口的地方。
在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的同时，摄像头的距离又慢慢的拉近，这个时候，摄像头恰好对准了李老，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李老低垂的头微微抬了起来，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脸，和他临死前我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满脸的皱纹，疲惫不堪，眼圈乌黑。当李老抬起头的一瞬间，又露出了那种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诡异表情。
画面在此时定格了，定格在李老的脸上，视频彻底终止。我拿着手机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心里和身体忍不住一起打了个冷战，深深的恐惧还有巨大的压力一下子把我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我的思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能够判断出，接到那封信以后，我因为犹豫不决，一直未能动身赶往雷口，所以紧跟着，我又收到了这段视频。
现在的处境是显而易见的，拍摄这段视频的人，用这种方式无声的威胁我，如果我继续犹豫，那么我的下场，不会比李老一家人好多少。
这一趟，看起来不去是不行了。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对种种诡异的现象非常的疑惑，我很想知道这些现象背后的真相。出于无声的压力，再加上对事情本身的困惑，我被迫做好决定，拼了！
我马上准备，包括可能用到的装备以及信息。准备工作就绪，我踏上了前往安阳的列车，路途走了一半，我已经通过互联网，把雷口那个地方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全都浏览了一遍。总体来说，雷口名不见经传，包括历史资料以及安阳县志里均没有太多的记载。那是一个镇子，在安阳的西北方向，很荒僻。
距离安阳越来越近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开始紧张，我不停的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可是当我回过神来，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到雷口去干什么？
我一下晕了，因为我的确不知道自己到了雷口以后，该做点什么？李老的信，还有那段视频，只是指引我来到雷口，却没有更具体的说明。
考虑了许久，我只能先以视频上的场景为突破口，找到那个地方，至于后面的事，我想不到。
两天之后，我到了雷口镇，镇子的辖区很大，至少二十多个自然村行政村分布在雷口辖区内。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用最笨的方法，在辖区里面一个地方挨着一个地方的找。
地图上巴掌大的一块区域，真走起来简直要把人的腿跑断，我在雷口辖区的荒山里徒步跋涉了三天，中间找到三个村子，我从视频里截图，然后PS，拿单纯的场景给村里的人辨认，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我一个人背不了那么多装备，幸好天气渐热，通常都是在山里露宿。在雷口这边连跑了几天，体力消耗太大，累的要死要活，入夜就一头栽倒，睡的昏天暗地。
但是在这种地方，不可能睡的特别死，睡梦中，我开始做梦。梦境杂乱，我梦见李老一家站在一片黑乎乎的荒地里，茫然无助，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死沉沉的死气，还有些许的诡异。
这种场景很瘆人，更关键的是，在梦里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无形中，我好像觉得这些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李老一家到底怎么了，但我能感觉到，如果没有救援的话，这四个人仿佛会一辈子都绕着那个老坟一般的土包，不停的走下去。
“庄正……”
李老黑着眼圈儿，两条腿僵直的慢慢挪动，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他一直都到我身前，脸上依然是那种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他低着头注视着我，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几乎是呆滞的，目光很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滞了，只剩下这个虚无又让人胆战心惊的梦在飘荡。李老直勾勾的盯着我，什么都没有说，过了很久，他脸上那种诡异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满脸的皱纹微微的颤动起伏。
他就像很多很多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老人，无奈，凄苦，明知道快要离开这个世界，却没有办法能改变恒定的自然规律。
李老的眼睛里，很快就涌动出一汪眼泪，带血的眼泪，泪水里夹杂着一缕一缕的血丝，触目惊心。他的嘴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着，欲言又止，尽管他一个字都没再说，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他一定有话。
李老依然那样目不转睛的低头望着我，眼睛里的泪水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脸上。我是个心软的人，尤其受不了人的眼泪，一着急，瞬间就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当我睁开眼睛，周围是空荡荡的荒野，李老，还有他的家人，无影无踪。那就是个梦，但是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的做过类似的噩梦，这可能是个很不祥的征兆。
从睡梦中惊醒，就很难再入睡，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人一苏醒，思维和感官在很短时间里恢复到正常，我还没有直起腰，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脸上，黏糊糊的粘着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随手在脸上一抹，手掌顿时血红一片，心里随即一惊，我脸上是什么？是带血的眼泪？
啪嗒……
就在我心神不宁的时候，从头顶细密的枝叶之间，无声的滴落下来一滴液体，堪堪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唰的抬起头，月光透过枝叶照射着，什么也看不到。
头顶只有树叶，随风轻轻摆动着，然而在我抬头的一刹那间，心里猛然浮动起一股很不安的感觉，同时还有强烈的预感。尽管我的的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我能感觉出来，树上，一定隐藏着一个人。
是那个看不见的“人”。
我很警觉，蹬蹬的倒退了几步，一动不动的朝树上望着。此时此刻，我的感觉仿佛替代了眼睛，我不仅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还能感觉到它就静静的伏在不断晃动的树叶间，同样在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可能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有清晰的意识，我意识这个看不见的“人”，应该就是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始作俑者。对方在暗，我在明，局面对我来说非常被动，我是有些恐惧，可是我很清楚，如果就这样恐惧下去的话，那么我会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我得想办法争取主动。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我刚刚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我感觉树上那个看不见的“人”突然动了，很慢很慢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从树叶间悄悄的朝树下爬，像一只猫，悄无声息的顺着树干爬到了地面。
面对一个连看都看不见的“人”，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进攻，怎么防御，但出于本能的自我防护，当我感觉对方已经从树上爬下来的时候，猛然就抽出了腰里的刀。
这边刚一抽出刀子，还没有动手，那个刚爬下来的“人”，似乎察觉出我有主动攻击的征兆，它根本不和我产生任何接触，转身就跑。
它的溃退无形中让我的信心大增，我抓着刀子就追了过去。
我的感觉在这时候敏锐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能感觉这个看不见的“人”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在荒野中急速穿梭，我紧追不舍，它绝对是事件里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能控制它，或者得到点线索，对我的帮助必然很大。所以我追的非常紧，用尽全身的力气撒腿狂奔。
但是这个看不见的“人”就如同一条飘荡在荒野中的游魂，脚不沾地，快的异乎寻常，我玩了命般的在后面追，追来追去，渐渐被对方甩远。
我记不清楚跑了有多久，一直到彻底把对方追丢，我才悻悻放慢脚步。但是一转身的功夫，我有点慌神，我对雷口这边的地形很陌生，夤夜追着对方跑了这么远，一下子认不出归路了。
我拿了指北针，根据自己的记忆大致判断方位，想要找到之前走过的路。指南针肯定是没问题的，头顶的月亮也是明显的参照物，可是走了很远，始终觉得周围的环境非常眼生。
最少在这片很陌生的荒野里晃悠了一个钟头，我觉得自己好像越晃越远了。我没有太多的野外探险经验，不过我知道不能再这样盲目的晃下去，最起码要等到天亮再说。
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之前追着看不见的“人”跑的特别急，随身的装备和给养都丢在原地，眼下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盼着天亮以后能把装备给找回来。
周围很静，只有一阵一阵呼啸而过的夜风，我不敢再睡觉，唯恐会出现别的意外，一边休息，一边不停的观察附近的动静。
就在我一转头的功夫，余光猛然瞥见左边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猫。我的心随之一紧，我根本就没察觉出这只猫是怎么出现的，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好像已经在原地蹲了很久。
猫身上的毛是纯黑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它像一尊雕像，蹲在那边注视着我。我对猫这个东西有种说不出来的忌惮，尤其是在夜晚的荒野里，猛的看到一只黑猫，那感觉非常不好。
我这边还没有想好具体的对策，不知道该走该留，那只雕像一样的黑猫突然动了动，接下来的一幕，是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的诡事，绝对没有遇到过。

第七章猫和村子
那只黑的好像皮毛发亮的猫，在猫身一动的同时，嘴巴微微的张开了一条缝隙，但是我没有听到猫叫，一道尖利而且很轻微的人声，随着猫嘴的缝隙飘到了耳边。
“庄正……”
我的脑袋仿佛要炸裂了一样，这道声音轻，却无比的清晰，我能确定，这只黑色的猫，在喊我的名字，用人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的思维受到很大的影响，一时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愣愣的望着那只黑猫。
黑猫的尾巴轻轻的卷了一下，随即，它的嘴巴里又吐出两个字。
“庄正……”
我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这只猫从哪儿来，更不知道它怎么可能用人的声音喊我的名字，但是一个念头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我被迫来到雷口，绝非偶然，或许还会发生一些我根本想不到的事。
“你是谁？”我愣愣的看了半天，条件反射似的就反问了一句，在我的印象里，这东西既然会说人话，那么它必然也能听懂人话。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秀逗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打算和一只猫交流沟通。
这只猫闭上嘴巴，看了我一眼。就这么一眼，让我心里的惊讶更甚，因为我能看到它的目光，和人的目光一样复杂，完全不像一只思维简单的动物。此刻发生的一切很反常，我判断，这些反常看似是零散的，但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你到底是谁？别搞什么把戏，吓不到我的。”我一边全力调整情绪，一边想拖延点时间，我是个比较理智的人，有些反常现象，我能接受，可我绝对不相信一只猫可以说人话，所以我觉得这只猫有“猫腻”。
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能不能用什么办法抓到这只猫。
“庄正……”在我心里的想法刚刚出现的同时，这只黑猫立即有了反应，它的感知力仿佛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黑猫扭动了一下身躯，摇了摇尾巴：“你的脑子，太简单了，你总认为，超脱常理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别装神弄鬼了，把你背后的主谋喊出来，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说一说。”
“我背后没有人，就我一个。”黑猫的嗓音听起来很别扭，好像一个人的脖子被紧紧的掐住了，勉强发出尖尖的嘶哑的声音：“我就是一只猫……”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猛然从原地冲了过去，想把这只黑猫给抓住。人的反应能力在自然界的物种里，估计是最差劲的，我自认为自己的动作已经达到了极限，但我的脚步刚一动，那只黑猫用灵巧的无法形容的速度转了个身，撒腿就跑。
我在后面猛追，黑猫跑了一段路，渐渐放慢了速度，回头看了看我。荒野附近有山，道路崎岖不平，我跌跌撞撞的追了至少有半个小时，黑猫一直不紧不慢的跑，看上去优哉游哉的，我憋着一股气，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但是一点用也没有，半个小时下来，跑的要吐血。
又追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我实在顶不住了，以前很少会有这么剧烈的体力活动，两条腿沉的像是灌了铅，脚步也越来越慢。前面的黑猫好像知道我跑不动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蹲在一块石头上，挑衅似的望着我，尾巴很惬意的摇动着。我双手捂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心里又急又恨。
一连好几分钟，终于把这口气给喘匀了，我吃力的直起身子，猛然又朝前面扑了过去。黑猫灵巧的从石头上跳下来，继续沿着崎岖坎坷的山路跑。
这一次跑了没多远，我就意识到，没有任何希望能追上这只猫，我开始考虑退路。前面的黑猫绕过一个小山脚，等我跟过去的时候，它一下子加快速度，像一颗暗夜里的流星，不到一分钟时间，已经在视线里越来越远。
看到黑猫跑的不见踪影了，我心里反倒隐隐有点庆幸，眼不见心不烦，它一直在我面前晃悠，我不能不想办法追，它真正跑远了，我也就干脆打消了抓它的念头。
我顺着小山坡朝上爬了爬，站在高地上观察周围的地势。这应该是雷口最荒僻的一块地域，位于荒山的腹地，穷山恶水，平时也没什么人迹。当我望到正南方的时候，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看到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村子。
这种地方的村子大多是自然村，而且规模都不大，我已经完全记不得当天的露营点了，本来正在发愁，看到隐约的村子，顿时一阵高兴，可以到村子里找人买点口粮，另外打听路。
我顺着山坡走下去，然后朝远处的村子赶，原本以为村子已经遥遥在望，路途不会太远，但真正走起来，就发现这段路难走的要死，有的地方根本没路，需要连翻几个山头。
凌晨四点多钟，我终于走到了小村子的外围，翻过面前的一座很矮的小山，就能靠近村子。天还没有完全亮，但距离近了，视线更清楚了一点，站在紧邻村子的这座小山上，我之前的兴奋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村子猛然看上去，和雷口地区的一些山村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却能看到，眼前这个小村里的房子，都出奇的矮，最高的房屋最多也就一米左右，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人住的房子。
整个小村里面全都是一幢一幢一米左右高的房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我回忆了一下，又打开地图，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示显示这个方位有一个村子。不知不觉间，这个位于雷口深山里的无名村子好像充斥了一股浓浓的诡异，让人琢磨不透。但我来到雷口，缺乏相关的线索，只要是值得怀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所以我立即停步，打消了进村的念头，就在小山的山顶观察下面的动静。
山下的小村子和死村一样，没有一点点灯光，也没有任何响动。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小村里，时间无声的流逝，天渐渐蒙蒙亮了。
我不是在农村长大的，不过曾经有过短暂的乡村生活经历，在这种条件比较恶劣的地方，生活艰辛，村里的人往往天一亮就得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才能保证一家老小的衣食，但是眼见天就要亮了，小村里的人都和死绝了似的，依然悄无声息。
我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再朝村子靠近一点观察，自从来到雷口以后，我发现自己变得婆婆妈妈，我的胆子一直不算小，从来没有被什么真正吓住过，可是看着不远处那个充斥着鬼气的小村，我就感觉不能进，只要进去，就会被什么东西给吞噬掉。
叮铃……
就在我进退维谷的时候，从小村旁边的一条路上，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铃铛声。我看到一个人赶着几只羊，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突然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个很瘦的老头儿，背着手，拿着羊鞭，赶着几只跟他一样瘦的羊。这个季节里，山区的植被开始茂盛，几只瘦羊一边走，一边啃路旁的青草，一个人，几只羊，慢吞吞的走了很久，才走到村子外面的小路上。
我眯起眼睛，全神贯注的望着这个放羊人，村子蛮诡异的，但这个放羊老头儿看上去却非常普通。
我想了想，从山顶下来，在山路转弯的地方拦住了这个老羊倌。
“你是干啥的？”老羊倌的眼神估计不大好，盯着我上上下下瞅了半天，这种地方极少有外人涉足，老羊倌好像许久都没有见过外人了。
“进山挖树根的。”我含含糊糊的撒了个谎，这两年在山里找崖柏的人很多，我不想让人猜测我的真实来意，就拿这个当理由。
“那有甚可找的，山里到处都是……”
两个人交谈了几句，我始终看不出老羊倌身上有什么破绽，他和很多干了一辈子活的乡下人一样，老脸又黑又瘦，手上全是老茧。
我拿了烟给老头儿抽，顺便又试探着问他关于村子的事。老头儿抽着烟，觉得很不过瘾，一口嘬的只剩下烟屁股，才吞云吐雾的说，村子很老了，村里的人在这儿至少扎根了几代。
“这个村里的房子，怎么都那么矮？”
“房子么，能睡觉就行，盖那么高的房，有甚么用，山里人，夜里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苦哈哈的，谁讲究那么多哩。”
我咂咂嘴，暂时也分不清老羊倌说的是真是假，对老羊倌的说法，我不怎么信，但他这么解释，我也没法当面再追问下去。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我拿出手机里保存的截图，翻出来给老羊倌看。截图经过处理，图里的李老一家四口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夜色里的背景。
老羊倌不知道见没见过手机，反正觉得很稀奇，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翻来覆去辨认着，过了好一会儿，我就看到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目光里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恐惧，差点就把手机给我甩到地上。
老羊倌儿的异常状态很明显就让我感觉，他肯定认识这个地方。
“这里不能去！”老羊倌连忙在脏兮兮的衣襟上使劲擦擦手，好像我的手机粘满了霉气一样，他的表情有些夸张：“不能去！”
“怎么？你知道这儿吗？”我苦于没有线索，又找不到视频里的具体地点，总算逮住个知情人，一时间把别的事儿都忘了，急迫的追问老羊倌：“为什么不能去？”
“这个地方……”老羊倌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跟我说：“这个地方有东西会……会吃人……”

第八章几年前的往事
老羊倌的话让我很振奋，不用他说，仅仅从视频上李老一家四口的举动，就能看出视频的背景是个很阴森的地方，老羊倌能提供更多的线索，对我有很大帮助。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老羊倌所在的村子，的确是很让人心里没底，我们交谈之间，又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但低矮的村子还是和死的一样，看不到一个人影。基于这个原因，我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的话，他讲他的，我听我的，至于老羊倌的话里有多少水分，就得靠我自己去分辨。
“那地方在哪儿？有什么古怪？”我急于打听消息，又拿了一包烟，直接塞给老羊倌。
“在那边。”老羊倌随手朝着西南方向指了指，又抿着嘴巴回想了片刻，说：“能有两天路程吧。”
老羊倌说的那个地方，其实并不起眼，那儿很荒，连草都不长，没人注意过那里。倒退回去几年，老羊倌也不知道那地方是多么的恐怖。
老羊倌说他们村子里有一个叫贺二牛的人，三十来岁，非常精明。村子地域太偏，要出山的话，得走很远很远的山路，大家忙于生计，几乎没人随便朝外界跑。而贺二牛去过外界，有一些见识，是村子里最“博学”的。村里所有人大概都靠耕种一点薄田为生，只有贺二牛不种地，在山里倒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阳这地方历史沉淀厚重，毕竟是八大古都里的古城，贺二牛平时挖药材，偶尔还能挖到一点烂的不成样子的老东西。老羊倌跟贺二牛的交情不错，贺二牛收获颇丰的时候，会请老羊倌喝酒，聊点闲话。
有一次，贺二牛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等到再回来，好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乐的合不拢嘴，眉飞色舞的，当天晚上，他请老羊倌吃吃喝喝，酒喝的多了，贺二牛跟老羊倌说，这一次自己走运，在山里挖到了值钱的东西。
“他挖了什么？”
“这么长一个铁片片。”老羊倌比划了一下。
我自己琢磨着，如果贺二牛挖到的，是传自商代的某些东西，那么老羊倌说的，不会是铁，那时候还没有系统完善的冶炼技术，金属器皿都是青铜合金。老羊倌一比划，我隐约猜得出，这块所谓的“铁片片”，应该是一件从青铜器上脱落的残片。
紧接着，老羊倌就爆出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猛料，当时，他听贺二牛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就想看看对方挖到的东西。贺二牛给他看了看，老羊倌就看到在这个长满锈迹的青铜碎片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赶紧追问，但老羊倌就看了几眼，已经记不得那些符文的具体形状。我也没办法问的更仔细，对老羊倌来说，无论青铜残片上面铸印的是甲骨文，还是司母戊密码，都和天书一样。
就是在谈论这块铁片片的时候，老羊倌才第一次得知，这东西是从视频背景中的那个地方挖到的。
之后，贺二牛带着这块“铁片片”走了，说到这儿，我已经能判断出，这个贺二牛，可能是拿残片出去卖。做古玩的人都知道，青铜器是重器，也就是他们俗称的“硬货”，只要东西真，残片，尤其是带着铭文的残片，依然具有一定的价值。
走了一段日子，贺二牛回来了，他很可能把残片卖掉，得了不少好处，回来之后马不停蹄的又朝那个地方跑，想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挖到类似的东西。临走之前，贺二牛让老羊倌给他准备了一些干粮，老羊倌去送干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贺二牛的脸上，好像笼罩着一层黑气。
“像个……像个死人一样……”老羊倌又猛抽了一口烟。
他感觉很不吉利，劝贺二牛罢手，但贺二牛估计是被利益冲昏头脑了，带了干粮就匆匆上路。
老羊倌的预感，好像隐隐中得到了印证，这一次，贺二牛一走就是差不多二十天，按照以往的常规，他不应该走这么久。老羊倌想想贺二牛临走之前自己所产生的预感，越想越不踏实，就起身朝那个地方去，想找找贺二牛。
老羊倌地头儿熟，前后两天，就找到了贺二牛所说的地方，但真正靠近那儿的时候，老羊倌害怕了。
那是一片绝对的死地，寸草不生，在很炎热的夏天，那里好像结着一大块冰，冻的人打哆嗦。老羊倌这种人虽然没有见识，但在山里活的久了，某些方面的经验和预感，一般人比不上。他没有再走近，也打消了寻找贺二牛的念头。
因为他很强烈也很明显的感觉，只要自己再朝前面走一段，就永远再回不来了。
事实上，老羊倌在那里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出于预感，才半路收手。
他警觉的后退，远离那里，又匆忙的回家。
之后的几天，贺二牛还是不见踪影，但老羊倌不敢再到那个地方去了，那里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可是那种气息，却比外在的危险更可怕。
大概是老羊倌回来以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有一天半夜，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老羊倌赶紧就开门，因为在他们村里，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不会有人半夜去打扰邻居。
打开门的一瞬间，老羊倌体内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他能看到，这个半夜敲门的人，是消失了很多天的贺二牛。
但紧跟着，老羊倌就忍不住开始发抖，他跟贺二牛很熟，只要看到对方的脸，就完全可以确认，这的确是贺二牛，只不过此时此刻，老羊倌的脑子糊涂了，他说不清楚，眼前这个贺二牛，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贺二牛的上身粘满了干涸的血，还有泥土灰尘，他趴在地上，使劲仰着头，望向老羊倌。但是贺二牛的下半身只剩下嶙峋的骨架，白森森的腿骨上，残留着些许肌肉组织，猛然看上去，就好像菜市场里被剃光了肉的猪骨。
老羊倌的头皮麻了，以他的生活经验，他感觉贺二牛腰上腿上的肉，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啃光的。
情况很明显，贺二牛是在崎岖的山路上一点一点爬回来的。
听到这儿，我又咂嘴，如果放到以前，我肯定会认为老羊倌讲的是一个荒诞的民间故事，但从李老的事情发生以后，很多情况已经不能以常理来分析和推断。一时间，我也吃不准贺二牛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当时还活着？”
“不活着，咋敲门。”老羊倌一口气抽了好几根烟，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很不愿意回想当时的一幕：“下半身的肉都被啃光了，硬生生爬回来，人还没有死透，我就说，那个地方，不能去……”
“你怎么知道，他是从那地方爬回来的？”
“无凭无据，我咋会瞎说。”老羊倌郑重其事的说：“他手里，抓着一块铁片片。”
贺二牛可能又在那里挖到了第二块青铜残片，但是这一次的运气没有上次好，他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弄的不死不活，然而从始至终，贺二牛都死抓着青铜残片不丢手。根据这个线索，老羊倌自然而然的就觉得，贺二牛是在那个地方出事的。
“之后呢？”
“他死了。”老羊倌摇摇头，要是正常情况下，贺二牛早就该死了，能硬挺着爬回村子，已经是奇迹，回来没多久，贺二牛彻底咽气，老羊倌不想把事情宣扬出去，免得引起村民的恐慌，简单料理了一下，把贺二牛给葬了。
“那块铁片呢？”我又追着问，贺二牛死不死，到今天再说起来，意义不大，但是他挖出来的第二块青铜残片还没有卖掉，我很想看看，那块残片上的铭文到底是普通的商代甲骨文，还是隐晦的司母戊密码。
“铁片片，扔了。”老羊倌仰着脸想了一会儿，他说在他们村里，这样从地里挖出来的老东西被认为不吉利，没人会把东西存放在家，所以几年前料理完贺二牛的丧事，老羊倌就把那块残片给扔了。
我没说话，暗中瞥瞥老羊倌，他之前讲的乱七八糟的事的可信度有多高，我暂时不下结论，但最起码这一句话，他撒谎了。那块青铜残片的下落不明，可老羊倌绝对没把东西丢掉。
“那块铁片片，我想要。”我跟老羊倌商量：“我拿东西跟你换，要么花钱买也行，你开个价。”
“真扔了。”老羊倌可能不想再纠结在残片的话题上，碾灭手里的烟头，站起身，甩了甩手里的鞭子：“俺去放羊，就指着这个过日子，不能把羊饿瘦。”
老羊倌说走就走，尽管我很怀疑他撒了谎，但他不说，我问不出来。望着老羊倌渐渐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远处那个死寂的怪村，我心里上下起伏，要是干脆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从老羊倌嘴里得到那么一点线索，百爪挠心一样。
那块青铜残片上的铭文，到底是什么？
我思索了片刻，打算把这件事好好的摸一摸。

第九章拖
做好打算，我又在小山附近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观察山下的村子。看的时间越久，对老羊倌的怀疑就越深，现在已经是半上午，再懒的人都该起床了，然而山下的小村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不要说人，就连狗都不见一条。光天化日之下，视线清晰之极，满村密密麻麻不足一米高的小房子，看上去好像一具挨着一具的棺材。
这种情况下，会让人感觉整座村子里，仿佛只有老羊倌一个活人。
心里疑惑很重，我更加警惕，趴在隐藏地，目不转睛的盯了整整半天。村子没动静，什么也观察不出来，熬了许久，一直到太阳西沉，天色开始发暗的时候，老羊倌才赶着他的几只羊，悠悠的回到村子。
天色一暗，我的眼睛就看不那么清楚了，村子里的房屋低矮但是密集，老羊倌钻进村子以后，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讲的一样，钻进小屋去睡觉。
我暂时没有妄动，又等了几个小时，临近晚上十一点，才悄悄从小山爬下来，试探着朝村子走。
村里有一纵一横两条小路，尽管盯了一白天也没发现什么，但村子里的建筑太低，我走进去就会变成很扎眼的目标，想了想，我原地伏下来，慢慢的匍匐前进，当我慢慢的进入小村里时，心头的诡异感觉渐渐浓重，观察和身临其境是两码事，眼睁睁看着身边不远处那一幢幢低的如同狗窝一样的小房子时，自己会忍不住一遍一遍的想，一遍一遍的猜测，这里，住的到底是人吗？
我爬的很慢，通过一天的观察，从我的判断来分析，这个小村里可能没有住着多少人。我暂时摸不清楚老羊倌的住处究竟在哪儿，就这么慢慢的看，慢慢的找。
我在村子里那条贯穿东西的小路边停了停，然后微微调转方向，朝距离最近的一幢房子靠拢过去。
房子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只有一道七八十公分高的门。周围很静，当我爬到距离这幢房子只有三米远的时候，猛然就觉得很不对劲。
这房子周围，或者说整个村子，太安静了，静的有点不正常。村子里可以没有人，但到处都是草，现在的季节正是昆虫最活跃的时期，夜间的荒野草丛里，此起彼伏全是各种各样的虫鸣，然而这个村子，却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草丛里的小虫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着，不敢靠近村子。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否太冒失了，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冒然闯进小村。
就在我考虑是进是退的时候，距离我大概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传来哐当一声锣响。
锣声很低，就好像一面破烂不堪的破锣被敲响了，声音听起来沉闷又刺耳，在死寂一片的深夜里，这声低低的锣响仿佛是一种信号，我心里一惊，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被人发现了。
我马上缩着脖子，把已经伏的很低的身子彻底贴到地面，朝锣声传来的地方望过去。但是紧紧趴在地面上不敢乱动，视角极其有限，我看不清楚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过就在锣响以后，沉寂的村子里似乎传出了一点响动，紧接着，我看到老羊倌枯瘦的身影出现在那边的几幢房子之间。
我还是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点一点的抬起头。老羊倌的腰上挂着一面很小的破锣，刚才那声锣响，多半就是他敲的。老羊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矮的房子还有凌乱的草丛遮挡了我的视线，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是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的贴着地面朝老羊倌爬过去。
距离那么远，我都能感觉到异状，但老羊倌背着手，稳如泰山。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从地上抓了几根绳子，一声呼哨，那几根绳子颤动了一下，老羊倌牵着绳子，绳子在动，老羊倌就顺着绳子的方向，慢慢的朝前走。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绳子是绑在贴地面爬向老羊倌的“东西”的身上的，老羊倌牵着绳子，如同普通人遛狗一样，趁着深夜，在村里溜达。
我能看得出来，老羊倌牵着的“东西”在地面上爬动，但我实在没办法看清楚，那些被绳子绑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显而易见，这个老羊倌没那么简单，情况愈发不明，我不敢乱动，眼睁睁看着老羊倌慢悠悠的越走越远。
老羊倌走远了，村子重新陷入了针落可闻的寂静中，我趴在地上琢磨了一会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我明白，可是我心里实在没底儿，不敢过久逗留，心想着是不是暂时退出去，从长计议。
我又调转方向，准备朝村外移动，但是我这边刚一动，心头骤然笼罩了一层危机感。危机感来的非常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可我能明显感觉出，我一定被什么给盯上了。
我随即转过头，脚下的小路还是小路，身边的房子还是房子，我捕捉不到危机的源头，目光来回转动了一会儿，渐渐就聚集在身边那幢很低很低的房子上。
从我进入村子到现在，这幢房子好像是空的，可是那股危机感在心里来回弥漫的同时，我觉得，这幢看似空荡荡的房子里，有东西，而且是活的东西。
一定有。
我还是听不到房子里的任何声音，本来已经打算暂时离开，可这个想法出现之后，我又忍不住绕过房子，爬到靠近房门的地方。小房子的门不到一米高，关的很严，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呆在外面，是不可能看到房子内部任何情景的。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这种低矮的房子里，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刻，只要我勇敢的推开这道门，或许就会得到答案，可事到临头，我胆怯了，我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冒冒失失的就动手，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我没把握能够应付。
面对着小房子，还有关的严丝合缝的门，我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汹涌翻滚，房子里有东西，活的，带着巨大的危险。
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呆下去了！我立即调头，想快速离开这儿。
咔擦……
在我一转头的功夫，身后小屋严丝合缝的小门猛然间洞开了，耳朵听到小门开合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反应，就觉得脚脖子被抓的死死的。我一惊，条件反射般的用力想把腿给抽回来。
我一用力，脚脖子上传来的力量也随之增大，攥的非常紧。我又加大了力道，同时扭头看了看。
小门里面，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脚踝，我只看到一只手，手很纤细，可是力气却大的吓人，我头皮一麻，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瞬间炸毛了，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拼命朝前挣扎。
一个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大，我不知道，但这个时候为了保命，我的潜能肯定被激发了，屈着膝盖，拼死抵抗。我的力道大，可根本甩不掉脚踝上的那只手，手抓的越紧，我就越紧张，猛然一咬牙，弓着身子，朝前用力一挣。
很明显，这只手的主人还躲在小屋里面，不过我用力一挣，直接就把手的主人从小屋硬生生的拖了出来。
哗啦……
与此同时，我听见小屋传来一阵铁链抖动的声响，匆忙中余光一瞥，心就跟着抖了抖。
被我硬从小屋里拖出来的，应该是个人，和我一样，趴在地面上，这个人很瘦，头发足足有两尺长，凌乱的披散着，遮住了脸。在我望向身后的同时，这个人也恰好抬起头。
我看到黑发的间隙中，露出一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那种白，很病态，仿佛脸上涂了一层白垩。
这是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不是很大，五官长相其实很精致，但是脸白的和死人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跟我面面相觑，显得无比惊悚。
我的一只脚踝始终被她死死的抓着，实在脱不开身，等她被拖出小屋，我抬起另一只脚，用力朝后踢她。这个鬼一般的女人动作很灵敏，我的脚掌还没触碰到她，脚踝就又被她抓牢了。
“放开！”我慌了，两条腿被这样抓着，无法抽身，我不敢想象，如果被这个鬼女给拖进小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拼了命一般的想挣脱，但鬼女像是吃定我了，两只看似纤细的手和两把铁钳子似的，一丝一毫都不松懈。我不仅仅要面对鬼女，而且还得预防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其它危机，情急之下，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咔……
在这股强大力量的挣扎下，身后那间小屋都被拽的吱呀乱响，期间还伴随着铁链因为被拉直而发出的些许摩擦声，我脑门上全是汗，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这一次，我总算明白了，我挣扎的力量绝对够大，但是鬼女的腰上，被一根铁链束缚着，铁链另一端固定在小屋里面，她就这么死抓着我不松手，等于把我也困死了。

第十章借力脱险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一脚把后面的鬼女给踹死，可是两条腿的脚踝被她箍住，动都动不了。我想逃脱，就必然要全力反抗，在不断的拉扯之下，束缚鬼女的那根铁链被抻的笔直，我们身后那座低矮的小屋不够结实，摇摇欲坠，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听的我牙根发痒。
在万籁俱静的深夜死村里，任何轻微的响动都可能引来麻烦，老羊倌估计还没有彻底走远，我很怕把他再引回来。
“放手！”我忍不住回过头，憋着气冲鬼女示警。
鬼女在这个小屋里不知道被铁索禁锢了多久，她披散的头发间，那张惨白如死人的脸隐约可见，但从头到尾，鬼女除了死死抓着我，并没有别的举动，也根本不理我的茬，我就开始怀疑，她能不能听得懂我的话。
我彻底没辙了，咬着牙朝前爬，我腰里带着刀，可我不敢率先对鬼女发动攻击。双方又僵持了两三分钟，身后那间低矮的小屋不堪重负，哗啦被拉塌了一角，木板折断的声音在四周飘荡。鬼女毫不手软，依然抓着我不丢，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就意识到，她这么死抓着我，可能本意并非要对我不利。
她很可能是想借助我的力量，挣脱束缚。她被铁索禁锢在小屋里，一个人难以挣脱，但再加上我就不一样了，尽管我没有什么很强的应变能力，最起码是个健康的年轻男人，为了生存，潜力被危机激发，产生的力量也是相当惊人的。
想着，我又用了点力，身后的小屋被拉塌了一角，根基更加不稳，不断有木头被折断，我也管不了那么多，鬼女的目的是什么，暂时不理会她，我得先逃掉再说。所以我感觉不到累，身子一弓，憋着一口气，又朝前猛冲。
哗啦……
这一次，小屋一下子倒塌了一半，固定在屋子里的铁索松动了，我拖着鬼女朝前爬动了两米远。照这个趋势下去，小屋迟早会被完全拉塌。
但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鬼女猛然回过头，朝不远处的死寂黑暗中望去，紧跟着，我也察觉到，有人来了。
来人肯定是被不断传出的响声惊动的，而且来的特别快。很短时间里，我就看到老羊倌枯瘦的身影正朝这边飞奔。他手里仍然抓着几根绳子，绳子另一端拴着的东西，在草丛里飞速的爬动。
“你他娘的真要坑死我！”我看着飞奔而来的老羊倌，脑袋随即就是一晕，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重新一弯，膝盖顶着地面。
轰……
这次爆发出的力量更大，倒塌一半的小屋经不住接二连三的拖拽，终于彻底崩塌，我感觉一松，拽着鬼女朝前飞快的爬了几步。固定在屋子里面的铁索也松动了，铁索钉在一块结实的木板上，被拖出小屋的废墟。
身后的鬼女骤然松开手，这时候，老羊倌已经跑到距离这里只有不到十米远，我心里只剩下逃跑的念头，从地上爬起来，不要命的冲出小村。
我刚一跑，身后的鬼女也跟着动起来。她的两条腿好像失去了奔跑的能力，整个人就好像一条硕大的蛇，贴着地面，用膝盖配合着双手爬行。尽管是在爬，但爬动的速度已经不是我能形容的，快的和一道蜿蜒在地面的闪电一样，紧跟着我就追了过来。
我头皮一麻，再一次加快了速度，顺着村里的小路，眨眼间就跑到村口，鬼女在后面追，老羊倌也渐渐追近。我回头看了一眼，心就砰砰的蹦到嗓子眼。
说实话，我没办法形容此刻的感受，随着距离的拉近，还有遮挡物的消失，老羊倌手里牵着的东西，已经完全暴露在视线中。
我看到那是几个和鬼女一样的“人”，两条腿失去直立行走的能力，靠膝盖和双手爬动，如同几条凶猛的爬行动物，不顾一切的朝我这边追击。
这一刻，我再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古怪，只想着逃走。一看到鬼女，还有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我就感觉浑身发抖，被他们抓住，下场可能会比死还难堪。
抱着这个念头，我撒腿在村外的小路上奋力狂奔，村子是在几座小山中间的，路很难走，而且我对周围的地势还不是很熟悉，跑的远了，逐渐有些力不从心。鬼女追的最近，她是个女人，体型娇小，动作更加灵敏，我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了，但鬼女一直都紧跟在身后不足七八米的地方。
“年轻人。”老羊倌跑的最慢，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对我喊道：“慌什么，咱们白天都聊了那么久了……那块铁片片，不不想看看么……”
“老丫……。”我正跑的猛，一句也不敢回，但心里狂骂老羊倌，这个老东西绝对不简单，他好像隐约知道我的来意，白天聊天的时候故意说出关于青铜残片的信息，目的很可能就是把我朝村子里面引。
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跑了有十几分钟，眼前的路渐渐消失了，这个地方太荒，平时几乎没人走动，也就没有道路。我完全是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闷头狂奔的，跌跌撞撞的又朝前跑了一二百米，顺着地势一转弯，眼前顿时一黑。
如果我没看错，自己应该是跑到了一条绝路上，面前是一道狭长的山谷，山谷有多深，暂时看不出来，这条山谷顿时把前路完全截断。身后追击我的那些爬行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的地势，看见我跑到绝路上，他们在老羊倌的指挥下，马上调转方向，从两边包抄过来，一下子把绝路堵的更死。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硬着头皮又朝前跑，一直跑到山谷边缘，才被迫停下脚步。现在正是深夜，伸头朝山谷下面望望，望不到底，身后的鬼女本来距离就很近，短暂的停滞之后，她已经爬到了脚边。
无路可走，绝对的无路可走。
我几乎没有考虑的时间，面前是看不见底的山谷，身后，两旁，都是逼近的爬行人，我的脑子闪电般的运转，唯一考虑的问题，就是从这跳下去可能死的会痛快点，比落在老羊倌手里要好。
光线很黯淡，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看到，山谷下面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横生着一棵树。树不大，我也吃不准这棵树能否承受我跳下去的惯力。但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心一横，在山谷边缘稳稳心神，纵身就跳了下去。
我全力保持着平衡，身体转瞬间就下坠了几米。我的判断还是蛮准的，下坠到几米远的时候，脚掌落在横生的树干上，坠落的趋势被阻滞，我跟着就借助这股力量，不管三七二十一，伸出两条胳膊，紧紧的抱住树干。
这棵从崖壁上横生出来的树大概和我的小腿一样粗细，勉强能承受我的体重，我抱着树，感觉身体随着树一起微微的起伏。然而还没等我喘匀气，山谷上面猛然又坠下一团黑乎乎的身影，身影急速的坠落，明显也是奔着这棵树而来的。
咔擦……
这团影子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小树上。树无法承受两次重压，树根咔擦就被压断了一半，横生的树干顿时向下倾斜。
从上面跳下来的那团影子是鬼女，她没有直立行走的能力，但很灵活，整个人带动一根铁索，像是一截软绵绵的面条，吸附在树干上。
我就想着，她为了追赶我，真的是不要命了。要是在地面上，我还多少有点反抗的能力，然而身在此处，别说动手，身子只要乱动，很可能就会把扎根在崖壁缝隙中的树根给弄断。
“不要乱动……”鬼女牢牢的攀附着树干，抬头朝上看了看，几个爬行人连同老羊倌，都已经追到崖边了，正伸头朝下面看。
本来，我对这个鬼女又害怕，又记恨，但她突然就开口说话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很轻，但非常清楚。
与此同时，我看到她那张惨白的脸上的眼睛，流露出一缕目光。这明显是一个正常人的目光。
更要命的是，看着鬼女的脸，还有她的眼睛，我一下子觉得她好像有点面熟。这种面熟，不是说我肯定认识她，就好像在若干时间之前，于某个地点见过她，印象不算特别深刻，但多少都能回想起那么一点。
她是谁？
我忍不住搜肠刮肚的回忆，但脑子还没转过这个弯，小树的树根猛然又断裂了几根。
“千万不要慌！也不要乱动！”鬼女察觉出我们的处境不妙，她也伸头朝下面望了望，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她纵身就从这棵小树上跳了下去。

第十一章一面之缘
鬼女纵身跳下去的同时，我听到她身上的铁链急速的抖动，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小树不堪重负，鬼女跳下去，减少了一点压力，但是状况不容乐观，树根已经完全断了，就剩我一个人，还是呆不稳，鬼女跳下去不到两分钟，树从崖壁上脱落，我没有退路，身子一沉，心也跟着一沉，想着这次可能要遭殃。
就在我急速朝下坠落的时候，一只手紧紧的拽住了我的衣领。脖子被衣领勒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我借势蹬着崖壁上一块石头，努力恢复平衡。
当我缓过这股劲，就看到抓着我衣领的人，是率先一步跳下来的鬼女。她腰上那根铁索的另一端，还带着一块厚重结实的木头，木头卡在两块石头之间，可以借力。鬼女的身躯单薄，抓着我很吃力，我微微挪动脚步，两只脚都站在崖壁凸出的石块上面，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年轻人，跳下去可就不能活了，俺又不要你的命，你慌甚。”山谷上方，老羊倌探出脑袋朝下张望，他是追击者，没必要和我一样拼命，所以他不敢这样直挺挺的跳下来，就在上面喊话：“上来，咱们聊聊。”
我不搭理老羊倌，鬼女一手攀住石头，一手拽着我的衣领，抬头朝上面看去。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老羊倌那张黑瘦的脸，鬼女好像对老羊倌非常忌惮，抿着嘴，在周围寻找下一个借力点，想要顺着崖壁爬下去。
到了这一步，我能感觉出，鬼女对我可能没有太多的敌意，她或许和我一样，只是想从那个小村里逃出来。更重要的是，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感觉让我打消了心里的敌意。
我们两个等于是悬在半空的，老羊倌守在上面，想逃脱，就必须顺着岩壁朝下爬。老羊倌还在不停的喊话，我根本不理他，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借助岩壁的天然凸起，一点一点的朝下爬。鬼女身上还有一截铁索，这无形中算是一根保险绳，我们互相帮衬着，用了很长时间，才爬到了山谷的底部。
“下来吧。”我一脚踩到地面，感觉说不出的踏实，随后就朝鬼女伸出手，把她也拉了下来。
鬼女的脸上，有一种轻松，就好像一个被关押了很久很久的囚犯，突然间得到了自由。她没法直立，落地之后就倚着石头坐下来，抬头冲我笑了笑。
看着她的笑容，我脑子里那些几乎被遗忘的细节猛然间开始翻动。事实上，鬼女的长相是很漂亮的，尤其是微笑的时候，有一种难言的美，可能就是这缕微笑，让我从杂乱的细微回忆里捕捉到了她的影子。
我好像突然想起她是谁了！
我很震惊，震惊之极，因为我根本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她。
其实，我对她没有多少了解，知道她，是因为她父亲。她父亲是业内一个大咖级的专家，只要接触过这个圈子的人，必然听过她父亲的大名。
等我回忆到这些，很多细节也随之浮出脑海，我甚至回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那应该是几年前，我刚刚结识李老的时候，李老带着我去参加了一个聚会，聚会的人很多，绝大部分都是李老的同行，以及一些家属。那时候，李老虽然对我很青睐，但我毕竟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而且年轻，没有任何名气，所以我也不会受到任何关注。
就是在那次聚会，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鬼女，当时她跟她的父亲一块出现在聚会中，她父亲有相当的名声和地位，一露面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紧接着，人群对她父亲的注意，也逐渐转嫁到她身上一部分。
在那次聚会出现的女性中，她应该是最漂亮而且最有吸引力的一个，一些同龄的异性，很自然的就想接近她。她很有气质，对每一个跟她谈话的人都报以微笑。当时，我躲在一个角落里，她没有发现我，也不可能注意我，但是我却记得她的微笑。
“你？你是叫……叫明珠吗？”我回想到这些，隐约还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明珠。
果然，这句话一说出来，鬼女的脸上也露出了很讶异的表情，她开始重新认真的审视我，不过，我在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她想不起来。
“我见过你一次，在几年前的一次聚会上，我是李长荣的学生。”
我解释了一下，明珠马上释然了，她显然记得那次聚会，而且李老和她的父亲是很多年的老朋友，她肯定也知道李老。
两个曾经有那么一点交集，或者说一面之缘的人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环境下偶然相遇，可以说是一件很让人惊奇的事儿，如果换个环境，我们可能要热烈的交谈一番。但现在不行，明珠知道我的来历之后，又朝山谷的上方看了一眼，尽管爬到了山谷底部，可是这不代表就真正脱离危险。
我知道她的担忧，马上准备转移地点，先到更安全的地方以后再做打算。明珠不能走路，为了逃脱的时候更方便，不留下太多痕迹，我让她伏到我背上，背着她走。
我们对这附近的地形不熟，也不知道从哪儿可以彻底的逃远，就在山谷底部一边寻找，一边前行。明珠很瘦，在这样的地方，基本营养得不到保障，体质不怎么好。我背着她，感觉像是背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你的老师，现在在什么地方？是他让你来这儿的？”
“李老已经去世了。”
我们简短的交谈了几句，在知道李老的死讯以后，明珠没有太多的伤感和惊讶，相反，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低低的说：“他活的应该算是够久了。”
“怎么？”我一听这个话，就感觉明珠好像对李老的事情比较了解，根据我的观察，明珠被困在这儿，时间不会太短，而李老去世还不久，明珠的语气让我感觉，李老死了，事情才正常，如果李老到现在还没死，事情反倒是有些异样。
“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说这件事吧。”明珠想了想：“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短时间是说不清楚的。”
我背着她不断在山谷下面找路，同时还得提放老羊倌从别的入口来到山谷底部。前前后后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时间，终于找到了一段平缓的坡，顺着坡从这里爬到山谷上方。
情况还算不错，我背着明珠悄悄爬上来的时候，周围没有异动，我又很小心的一边观察一边走。走到这儿，明珠对周围的地形有了一点印象，她给我指路，我们走了最少两个小时，走进一片地势很低的山坳。
“那边有一个很小的洞，洞口是封着的。”明珠伸手指了指：“洞里还有一点东西，是我以前藏在这儿的，不知道还能用不能。”
我找到了那个小洞，洞里的面积有限，两个人勉强挤进去，转身的余地都没有。洞里有一个包，里面有一点急救药品，还有密封的野营口粮。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有时间认真的观察明珠，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直立行走。从她小腿到脚掌这段部位，骨头好像退化了，肌肉萎缩，脚掌变形，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要紧，已经很长时间了。”明珠毕竟是个女人，她很不愿意让我看到她萎缩的有些丑陋和吓人的双脚：“以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恢复吧。你有工具吗，能不能把我身上这根铁索去掉？”
明珠身上的铁索不是很粗，但非常结实，紧靠外力是弄不断的，我又看了看，发现衔接铁索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密码锁。这种密码锁非常古老，应该是有史料记载的唯一一种古代密码锁，锁的原理是简单的基础密码，对于外人来说，这种锁可能绞尽脑汁都打不开，不过对于我，就只是小儿科了。
我用很短的时间就打开了明珠身上的铁索，明珠提着这根铁索，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哀伤，她想了想，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要是我没记错，这根铁索，困了我四年了……”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们谈谈。”
直觉告诉我，明珠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来，就说明她至少在四年前，已经知道雷口。我暂时还不清楚，她是否了解司母戊密码，但她知道的事情，估计比我多。
“你能到雷口，估计是李长荣跟你说了什么。”明珠考虑了一下，说：“你告诉我，他跟你说过什么，只有你告诉我了以后，我才能分析，要从那个角度讲述，你才能把事情听明白。”
关于司母戊密码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是守口如瓶的，因为李老交代过，事情太诡异，当时从根源上就截断了信息源，没有外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明珠实话实说，可是如果我不说实话，她可能会察觉。
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如实相告，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见到明珠，不过她给我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知道这个地方的时间不长，简单点说吧，今年三月份，李老让我协助搞一个新课题……”我把李老当时邀请我的时间还有原因跟明珠讲了讲，我没有避讳，既然要交流，就要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明珠默不作声的听，等我说到李老给我浏览那段从地下库房录制的监控录像之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李长荣要你做助手，具体是什么目的，但最起码这件事，他撒谎了。”明珠很认真的看着我，说：“他既然给你看了关于司母戊鼎的录像，那么他肯定会透露给你一种叫司母戊密码的东西。这根本不是一个新课题，李长荣搞这个东西，最少已经有五年时间。”

第十二章感同身受
“这不可能！”我听完明珠的话，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绝不可能，李老知道这个事情的时间不久，如果和明珠说的一样，搞这件事搞了至少五年，那么现在很可能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肯承认，替李老辩驳，最基本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相信李老会骗我。
“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会对你隐瞒事实吗？”明珠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完全萎缩变形的双脚，低下头：“我笃信动机论，你觉得，我有欺骗你的动机吗？”
“我对李老的了解，可能要比你对他的了解多的多。”
“我有充分的根据和理由。”明珠抬起头，看得出，她是一个比较理智的人，在受到质疑的情况下，依然可以保持镇静，头条不紊的对我说：“他是从五年前开始就研究这件事，当时，他有一个合作者，他和他的合作者一起，进行了理论和实践上的数次摸索。我想告诉你的是，李长荣的合作者，是我的父亲。”
这么一来，我顿时就没话说了，明珠的讲述可能不会有假，如果不是一个知情人，绝对不会好端端的就跑到雷口这个地方来。
难怪明珠知道这里，他的父亲，已经掌握了相当的情况。
“我不怀疑你的话，但我真的不相信，李老会骗我。”我摇了摇头，说：“他没有骗我的理由，这种事情，就算骗了我，把我拉进来，我又能起什么作用？”
“李长荣为什么这么做，只有他才知道。”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怎么样的，能跟我说说吗？”
明珠在考虑，不过不是考虑该不该告诉我，而是考虑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讲述出来，才可以让我彻底明白。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详细的跟我讲。
其实，在这件事情最初出现的时候，明珠是不知情的，她的父亲是领域内享誉盛名的专家，但明珠没有沾父亲的光，也没有涉足父亲研究的领域，她从事的是文物修补工作。因为她觉得那些文物还有古代的艺术片，凝聚了先民的智慧和汗水，在时间长河中因为种种原因而损毁，非常可惜，所以明珠想尽最大努力，把这些珍宝的原貌最大程度的保留下来。
也就是说，她从事的工作，跟她父亲所研究的课题，压根不沾边。
大概五年前，一个省级的文物部门弄到了一块古青铜器的残片，这块残片上，有一些前所未见的很抽象的符号，省里的人研究了一段时间，因为缺乏经验和线索，就把东西送到了上头。
明珠的父亲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怎么说呢，这种东西没人见过，也没人认识，那种符号，多半是一种铭文，承载着重要的信息，如果真的研究出什么结果，很可能会是里程碑式的发现，甚至会颠覆人们对某个历史时期的认识。
她的父亲马上投入工作，但是搞了一段时间，实在搞不出名堂，这种铭文牵扯到方方面面，在这种情况下，明珠的父亲就找了李老来帮忙。
那段时间，明珠的父亲和着了魔一样，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拿来搞研究。他跟李老分头工作，每过两三天，两个人就要碰面长谈一次，交流彼此的发现，以及一些建议和看法。
搞了大概有两个月左右，青铜残片上的铭文有没有被解读，明珠不知道，但是她发现她父亲变的神叨叨的，就跟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嘴特别碎，而且说出来的话含含糊糊断断续续，谁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再之后，明珠的父亲跟她说，要和李老出一趟门，做实地勘察。在明珠父亲的工作中，这样的情况很多，一些省市弄出什么古迹，自己吃不准，就会上报，明珠父亲这样的专家一年总要在外面跑几个月。所以，明珠没有太过在意，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明珠的母亲早逝，家里没有其他人，在父亲出门之前，明珠给他收拾了一些行李，当时她随口问过父亲，这次要去哪儿，她父亲说，去一个叫雷口的地方。
“我当时真的没有在意。”明珠说：“事后我才知道，父亲和李长荣没有带任何人，就他们两个结伴到雷口去了。”
两个年老体衰的老头儿，不肯带任何随同人员，这只能说明，他们此行期间的所有细节，都不能被人知道。
他们去雷口之后的过程，明珠并不清楚，她只记得大概一个月以后，父亲回来了。明珠对父亲的专业不是特别感兴趣，也很少过问他的日常工作，倒是她父亲回来以后，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事情。
她父亲最少咒骂了李老上百次，明珠感觉很不解，因为李老和她父亲是多年的交情，不论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处的非常好。明珠追问原因，她父亲不肯说，问的次数多了，父亲就含含糊糊的告诉她，以后不要跟李长荣，以及所有和李长荣有关系的人打交道，因为李长荣，很可能已经不是从前的李长荣了。
明珠再问，她父亲就只字不提了。
从雷口回来之后，明珠的父亲的状态愈发让人不安，没日没夜的泡在一大堆资料和数据里面，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和神棍似的。明珠感觉到父亲的异状，非常不安。
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是一次很意外的情况。
那一次，明珠因为加班，很晚才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她回家发现父亲也没睡，正在书房里搞他的研究。明珠知道父亲的脾气，工作期间不愿意被人打扰，所以她轻手轻脚的靠近书房的门缝，朝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明珠的头皮麻了。大眼一看，她父亲和平时一样，坐在书桌边，埋头在密密麻麻的书面资料之间来回的翻看，但明珠能感觉到，屋子里面，好像有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那种感觉，说起来或许很无稽，可我当时的感觉非常非常的强烈。”明珠说：“我感觉，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人，肉眼看不见的人，就静静坐在父亲对面，看着他。”
我的心里动了动，我以为只有自己能产生怪异的感觉，能感觉到看不见的“人”的存在，没想到，明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是没法告诉别人的，因为那个看不见的人，只飘荡于感觉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它真的存在。从那时候开始，明珠隐隐觉得，可能会出什么事。
转眼间，过去了几个月，临近那一年年底的时候，明珠的父亲突然不辞而别了，明珠找了几天，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从某种角度来讲，明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有突如其来的感觉，而且很相信自己的感觉。明珠感觉，她父亲很可能又去那个叫做雷口的地方了。因为找不到父亲，她只能跑去找李老问，问李老和她的父亲当初在雷口，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事。
“李长荣什么都没说，我当时很着急，跟他说我爸爸不见了，但李长荣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仰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明珠焦头烂额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她父亲打来的一个电话，在电话里，她父亲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在历史中，很多真相被各种原因掩埋了，而那些真相，用现代人的理念和思维方式，根本不可能想象的出来，他要挖掘一个真相。”明珠看看我，说：“他就说了这么多，然后挂掉电话，等我再打过去，电话永远关机了。”
虽然联系不上父亲，但明珠非常坚定自己的判断，她认为，父亲就是重新回到雷口那地方了。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线索，在强烈的吸引着她父亲。
经过慎重的考虑，明珠决定到这个叫雷口的地方，去找她的父亲。因为在这之前，明珠对雷口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她用了几天时间，搜集了一些信息，又进行充分的准备。这个事情完全属于私人行为，她也不想惊动别的人，独自上路了。
雷口这个地方在地图上有标示，明珠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直接找到了这儿。但进入雷口以后，她和我一样陷入了迷茫，因为区域那么大，她不知道父亲去的具体地点在哪儿，就只能一处一处的找。
大概是来到雷口三四天之后，明珠发现了老羊倌所在的村子。那个时候，村子里的房屋就低矮的不像人住的，明珠不敢进去，在外面观察，恰好老羊倌出来放羊，他们简短的交谈了一会儿。
明珠是个女人，心思比我更细密，而且更谨慎，村子本来就不正常，那个老羊倌虽然暂时看不出异样，但明珠非常警惕，问了问附近的路，就马上告辞。
然而，明珠只走出了不到一华里，就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她感觉好像有人暗中尾随着自己，可是经过观察，却什么也看不见。
紧接着，明珠突然就走不动路了，觉得两条腿没有力气，很短时间里，她感觉自己的腿骨像是被碾压吞噬，又疼又痒，骨头仿佛慢慢融化了一样，用肉眼都能看见双脚的肌肉随着骨头的溶解而萎缩，变形。
“那种感觉非常痛苦，我形容不出来……”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猛然打断了明珠的话，几乎就在一秒钟时间里，我的额头沁出一层汗水。
我感觉自己的双脚在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好像有一股察觉不到的气息，顺着毛孔钻进了皮肉，钻到了骨头边儿，小腿的腿骨顿时痒的难受，又伴随着一阵阵的刺痛，两条腿热的烫手，很胀。
那种感觉，就仿佛皮肉里面的骨头，将要慢慢的融化。

第十三章进攻与反击
突如其来的异状让我很紧张，明珠可能也察觉出来了，她不敢说话，用眼神询问我。我的身体跟着腿部传来的痛痒开始发抖，全力控制自己，但这样的感觉是控制不住的，接着，我忍不住靠在小洞的一角，紧紧咬着牙，额头汗如雨下。
“你，怎么了？”明珠看到我这时候的样子，小声的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因为腿部的痛感在加剧，就和牙疼一样，疼的人烦躁，却没有任何办法，我唯恐自己一说话就会满地打滚。
而且，在异状出现之后不久，我的感觉告诉我，有人来了，很可能就在附近。
我不知道出现在附近的人是谁，是老羊倌？或是别的人？但眼下的情况显而易见，对我和明珠非常不利。我忍着身上的不适，悄悄爬到小洞的洞口，只露出眼睛朝外张望。气氛一紧张，可能转移了我的注意力，双腿的灼痛和麻痒略微减轻了一些。
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我对明珠打了个手势，她就无声无息的缩在小洞的角落中。大概观察了几分钟，我看不见人，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又是那个隐形的“人”？
我和明珠就这样悄悄的躲在洞里，一直等到将近破晓。双腿上的异样痛痒渐渐的消失，那个隐形的人，好像也远远的离开了。
“我们不能呆在这儿。”我心里不踏实，如果仅仅是我一个人，可能还好一点，但明珠在这里，我就必须得保证她的安全，可我没有把握，所以尽快带她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是首要之策。
我们马上从小洞钻出来，走到这儿，明珠对地形依然有印象，我背着她赶路。
“之后呢？”我一边走一边问：“你当时感觉腿不舒服，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明珠毕竟是个女人，承受能力比我差一些，而且她那时候的状况或许要更严重，腿部的异状带来的不仅是疼痛，还有心理上的巨大压力，在两条小腿以及脚掌萎缩变形的同时，明珠受不了了，昏厥了过去。
等她再苏醒过来，已经置身在老羊倌的小村里。她身上被绑了铁索，铁索固定在小屋里，明珠挣扎反抗，无济于事，她还算比较理智，觉得挣扎是没用的，只能冷静下来，寻找机会。
但是她估计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缓慢，从那时候到现在，差不多四年的时间，明珠都是在小村里度过的。
“那不是人呆的地方……”明珠的脸色变的有点难看：“任何人呆在那儿，可能时间长了都会疯掉……”
最开始的时候，明珠在等待机会，同时也在慢慢熟悉小村里的环境。她发现，被关在这个小村里的人，不止她一个，村子里有很多低矮的房屋，用来禁锢她这样的人。因为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所以房子根本不用盖那么高。
她看见过一些“前辈”，那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雷口，又什么时候被囚禁在小村里的，每个月总有几天，老羊倌会拿着一面破锣，在每个房屋外面敲，嘶哑沉闷的破锣声，好像带着无形的魔力，每次听到锣声，明珠都会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好像魂儿都要被震飞了。
实际情况跟她想的差不多，一个正常人被关在这儿，同时时常受到锣声的影响，不用太久，神智就会一塌糊涂。等到神智不清的时候，人就能得到一点自由，由老羊倌牵着，到屋子外面放放风。
听到这儿，我就觉得头皮紧了一圈，老羊倌遛狗似的牵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绑着的，都是和明珠一样的囚徒。
但是明珠的情况有点特殊，她一直在反抗，很可能因为她的心志比较坚定，被关了很久以后，她的心神还是清醒的。老羊倌看上去黑瘦普通，眼睛却非常毒，他能看出明珠的脑子没有紊乱，所以明珠得不到放风的机会，始终被禁锢在小屋里面。
“我就想着，总会有机会逃脱的，我不放弃，也不能放弃。”明珠伏在我背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肘，她在等待机会，所以就要做好准备，双腿不能走路，她每天都在狭窄的小屋里爬，不停的爬，让自己适应这种行动方式。
“那个村子的情况，你还有更深的了解吗？”
“村子就是那么回事，没有条件去了解更多。”明珠想了想，说：“不过，那些被关起来的人，可能都和我一样，是从外界跑到雷口的。”
老羊倌所在的小村，看似好像很随意的建在山里，但村子的地理位置很关键，从外面进入雷口的人，如果想要继续朝前走，那么就必须从村子旁的路通行，那是唯一的一条路。
也就是说，任何人要朝前走，都要从老羊倌的眼皮子底下走过去。我很怀疑，老羊倌是专门守着这条路的，想要朝雷口山区深处继续前进的人，都会受到阻挠。
同时，我推测，我看到的那段李老一家四口的视频背后的背景，多半是最核心的地方，那是真正的中心。当年，明珠的父亲还有李老，很可能就是要具体勘察这个核心的区域。
但是如果事情和我推测的一样，那么当初明珠的父亲，还有李老，他们两个为什么能从老羊倌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解释，老羊倌是看人下药的，有些人，死都不会让他过去，但有些人，可以网开一面。
视频中的背景，让我越来越害怕，可是又越来越好奇，那个地方，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很想知道答案，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得把明珠安顿好。我带着明珠走了一天，至少要把她送到交通便利的城镇里面。
赶路的时候，我没有放松警惕，在我的印象里，离小村越远，可能就会越安全，我们又走了差不多一天，按照路程算，到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就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明珠不算重，可是背着她一直走，时间长了还是很拖人，我感觉说不出的疲惫，天黑了以后，我们找了个地方休息，我问明珠有什么打算，这句话可能让她想起了父亲，神情有些伤感。
“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来这里一趟。”明珠低下头：“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懂，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我父亲，可能凶多吉少，但不管怎么样，我只是想看看。”
“我懂的。”我很理解她，只有一个和父亲相依为命的人，才能真正体会父亲在心目中的位置，那已经是扎根在心里的执念了。
我想劝明珠几句，第一次见她，她风华正茂，而这一次，她伤感且落魄，让人觉得可怜。
但是我的话还没有出口，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我甚至能感觉她的瞳孔猛然收缩着，很显然，她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就在我背后。
我条件反射般的转过头，这几天是晴天，一入夜，头顶的月光清亮清亮的，回过头的同时，我一眼就看到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瘦的和鬼一样的人影，微微佝偻着腰，手里拿着一根羊鞭，赫然就是老羊倌。
我吃了一惊，翻身就一跃而起，黑瘦的老羊倌在此刻看上去就好像一条甩不掉的鬼魂，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能一路尾随到这儿，但他一出现，我的心就开始乱跳。
“年轻人，你跑什么？”老羊倌咳嗽了一声，迈动脚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怕啥呢？咱们坐下来聊聊。”
我紧张的在四周不断的张望，也说不清楚老羊倌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那些已经丧失了正常神智的爬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敢带着明珠逃跑，老羊倌敢一个人这么出现，或许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周围要是有什么陷阱，我们会更被动。
“聊一聊，坐下聊一聊。”老羊倌继续朝这边走，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不仅我紧张，明珠更加紧张，她被老羊倌囚禁了四年，四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恨意根深蒂固，而且她很怕老羊倌，看着老羊倌，就好像看着一个魔鬼。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觉害怕的念头。
杀了老羊倌！
老羊倌既然能跟到这里，那么他很可能会在别的任何地方找到我们，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谁都不能保证他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我。只有杀了他，才是彻底甩脱他的唯一办法。
我深深吸了口气，作为一个法制文明社会长大的人，我知道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可是此时此刻，除了杀掉老羊倌，还有什么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在心里不断的膨胀，我的刀子插在腰上，只要老羊倌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我就有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你要聊什么，有什么可聊的？”我打定主意，一边对老羊倌说话，一边转头看看旁边的明珠，老羊倌的眼睛毒，我不敢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给明珠听，只能祈祷着，她可以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一些信息。我全力想要吸引老羊倌的注意力，不让他产生警觉：“村子的底细，我都知道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信不信，要听我说了以后才知道，对不对？”老羊倌一直走到距离我们还有两米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有的时候，你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那么我呢？”明珠可能一看到老羊倌，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我变成这个样子，全拜你所赐。”
“我不想去害谁，你变成这样，只能说，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老羊倌微微仰起头，黑瘦的脸庞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有些事啊，有的人可以做，有的人就不能做，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把不该做这个事的人拦在外面……”
“那你告诉我，谁不该做，谁该做，该做的人又要做什么事？”我拼命想寻找下手的机会，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想分老羊倌的心：“五年前，有两个老头儿，从这里经过了，你应该见过他们吧，你为什么不拦他们？他们就是你说的该做事的人？”
“五年前……”老羊倌的眼神动了动，明显被我的问题给问住了，他依然仰着头，眼睛飞快的眨动了几下，好像要从记忆里翻出五年前的往事，也可能在考虑编织一套可以说服我的谎言。
嗖……
就在老羊倌翻动眼皮子的时候，趴在地上的明珠突然闪电般的扑了过去，四年时间，让她完全适应而且习惯了这种行动方式，她整个人快的像是一根呼啸而出的箭，而且跟老羊倌的距离又那么近，一瞬间，明珠就扑到老羊倌的脚下。
啪……
老羊倌骤然警觉，一边后退，一边甩动手里的鞭子，但是明珠恨透了他，更重要的是，明珠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因为胆怯而松懈，等老羊倌缓过这股劲儿，那么情况就会糟糕透顶。
明珠一下子抱住老羊倌的腿，老羊倌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抽空了，鞭梢卷起的破空声犀利刺耳。明珠用了全力，抱住老羊倌的同时，身体一扭，直接把老羊倌扑倒在地。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不给老羊倌喘息的机会，脚步还没有停下，手里锋利的刀子已经重重捅到老羊倌的心窝上。
老羊倌的表情一下子在脸上凝固了，伤口的血唰的飚飞出来。我的心敲鼓一样的剧烈跳动，想要把刀子拔出来，但刀子像是长在伤口里，我一用劲，老羊倌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道让人琢磨不透的光。
他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两个看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人的魂魄给吸走，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我连刀子都顾不上拔了，拖着明珠，踉跄后退了几步，转身想跑。
刚才那一刀，绝对刺中了老羊倌的要害，但我的脚步刚刚一动，身后就传来一阵怪异的沙沙声，我唰的回过头，眼神猛然一滞，我看到老羊倌站了起来，用一种我根本想象不到的速度猛扑过来。
此时的老羊倌，就好像一道虚无的影子，在身后穿梭，这种速度是任何人都无法躲避的，我甚至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老羊倌已经扑到了背后。
我的脊背一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眼睁睁看着他扑过来。这个老东西，果然妖异的有点邪门，心脏被捅了一刀，竟然还有余力进行反扑。
唰……
我能感觉老羊倌的双手快要贴近我的脖子了，瞳孔折射着他的身影，我的心沉到了底，这一击，我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就在我几乎放弃抵抗，准备听天由命的时候，很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我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

第十四章借宿
本来我已经没有躲避的余地和时间了，眼看着老羊倌扑到离我只有几厘米远的地方，我无能为力，旁边的明珠也束手无策。
然而就在我眼睁睁望着老羊倌扑向我的一刹那间，他的身体突然就好像一串气泡，不见了。
这个“不见了”很难形容，就好比眼前本来站着一个人，但是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反应，他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急速的蒸发一样。
噗……
看到老羊倌奇迹般的消失，我还没有做出一点举动，就感觉一股无形的气浪从背后蜂拥过来，气浪是无形的，但卷带的力量却超乎寻常，我的后背似乎被一根巨大的木头猛撞了一下，双腿控制不住平衡，身子跟着就前扑到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
当啷……
我的身子被冲倒的同时，原本插在老羊倌胸口的那把刀子，应声落地。我在地上滚了几下，恢复平衡，再扭过头，现场平静了，除了那把落在地上的刀子，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羊倌呢？”我诧异了，尽管在来雷口之前我做过充分的心理准备，说服自己要尽可能的接受一些过去无法接受的现象，可是眼前的一幕发生的那么突然，又那么离奇，我的脑子反应不过来。
“他死了？消失了？”明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他就是那个隐形的人？”
我们猜不出结果，但不愿意在这里继续逗留，我站起身，感觉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感，只不过身体被摔的生疼，头有点发晕。我马上带着明珠从这儿撤走，一步都不敢停。
我背着明珠奔走在荒山野岭之间，等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累的有点喘不过气，我才被迫放慢速度。
“我一直有一个感觉，不知道是否正确。”明珠趴在我背上说：“我感觉，老羊倌好像没有要对你不利的意思。”
“嗯？怎么说？”
“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他要反击，我们两个加起来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明珠微微叹了口气。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也醒悟过来，之前只顾着逃跑，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回想一下，杀掉老羊倌的过程，是不是太轻松了？明珠讲过小村的一些情况，可能从很早以前，就有不明身份的人陆陆续续来到雷口，他们来这儿的具体目的不详，但这些人都被老羊倌给圈禁了，要是老羊倌这么容易就能搞定，那么那些人也不至于生不如死的禁锢在小村中。
“我猜不透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猜不透，一件反常的事情背后，一定会有一个反常的真相，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老羊倌的死仿佛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机。
但他已经死了，现在想太多没有用。我带着明珠继续走，原本一天的路程，走了大半天就到了。我们接近了一个村子，这是一个很普通也很正常的行政村，村子东边大概十华里的地方，有城际公交的车站，可以乘车离开雷口。
走到这儿，明面上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我们都累的够呛，在村子里落脚。说起来，可能是在雷口走了一趟，全身都是晦气，刚进村子，正好遇见有人出殡。
这个村子离城镇还比较远，村里人的思想有点保守，尤其一些老人，很抵触火葬，所以村子里的死者基本都是土葬。白事办的非常隆重，我和明珠在村口被出殡的队伍堵住了，死者为大，一般遇到出殡，旁人都会自觉的停步让路，村里几个想要回家的村民也暂时停下来，和我们一起站在村口的路边等。
这支出殡的队伍至少有几十个人，外带一个响器班子，呜里哇啦的连吹带敲。队伍最前面是一个阴阳先生，撒纸钱开路，然后是一堆用来上供的纸人纸马。
在纸人纸马之后，应该是死者的棺材，我站在路边看的很仔细，红漆棺材的前面，有两个精壮的年轻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张藤椅，藤椅上面坐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婆。
老太婆老的都看不出岁数了，穿着一身黑色的土布褂子，稀疏的白发在头上盘了个发髻，微微的眯着眼睛。当她偶尔抬起眼皮的时候，就会发现她的两只眼眶里只有眼白，很显然，这是个瞎子。
“四叔今年虚岁八十了，说起来也算是喜丧，连孙子都成家立业，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还要闹什么闹。”
“四叔也没恶意，一屋子都是他的子女儿孙，他会害谁？还是舍不得这一大家子人呗。”
“让四叔这么一闹，我心里老是不踏实，就说他没恶意，吓都能把人吓出个好歹。”
“放心吧，你没看，九婆亲自出面了，论辈分，四叔还要管九婆喊一声嫂子，肯定没事的。”
两个旁边的村民小声的交谈，听着他们的交谈，我就明白了一些事情。棺材里的死者是个望八十岁的老人，无疾而终，但是头七这几天时间里，家里连带灵堂，总是有点奇奇怪怪的事儿，按照本地的说法，可能是死者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不肯安稳“上路”。
这种说法有没有根据，我不知道，一般情况下，遇见这种事，家里人会请一个有“道行”的半仙过来镇一镇，安抚死者。此刻，棺材最前面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瞎眼老太婆，就是出面安抚死者的人。
听两个村民的口气，这个瞎眼老太叫做九婆，是个很有名头的人，会看病，懂风水，知阴阳，在村子里的辈分和威望非常高。
说话的功夫，出殡的队伍已经出了村口，调转方向朝墓地走。可能是在雷口遇到的怪事比较多，知道那个瞎眼九婆的身份以后，我就对她比较注意。
当抬着九婆的两个年轻人从我们身前经过的时候，像一截木头一样的瞎眼九婆突然就睁开眼皮，扭头朝我们这边望过来。她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但是她那双浑浊泛白的眼睛望过来的一瞬间，我就感觉自己一下子被她看穿了似的，浑身上下不自在。
说实话，瞎眼九婆的眼睛，让我很不安，心里七上八下，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
瞎眼九婆也就是扫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眼皮也重新塌下来。出殡的人一个挨一个离开村子，等他们完全过去了，该回家的人才溜着路边朝村子走。我跟同行的村民搭讪，乡下人很淳朴，看我的衣着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
“朋友的脚在山里扭伤了，走不成路，在你们这儿休息一晚，该多少饭钱房钱，我加倍给。”
“什么钱不钱的，埋汰人。”一个村民噗嗤笑了笑，对我摆手：“吃碗饭算啥，谁能背着房子出门不是？安心住，你这朋友的脚是咋个回事？皮肉外伤不要紧，家里有药，一敷就见效，要真是伤筋动骨了，请九婆看看。”
我心里一动，瞎眼九婆在村民心目里无所不能，据说曾经给不少人治过疑难杂症。明珠的腿本来伤的就莫名其妙，如果真能请九婆看看，那是最好的。
村里人带着我们回家，给打扫了一件空房。我实在是太累了，在床边一坐，没多久就靠着墙睡了过去。
在人烟稠密的村子里，心里觉得踏实，所以这一觉睡的很香，一口气直接睡到晚饭时分。主人喊我们去吃晚饭，吃饭的时候，我就打听，能否请九婆给明珠看看脚。
“怎么不行，九婆那人，就是脾气怪一些，其实是菩萨心肠。”主人说：“不过，要等明天了，九婆今天帮着人出殡，后晌才回村，究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让她歇歇，明天再去找她。”
听了这番话，我心情大好，吃了两大碗饭。天气挺热，村里不逢年过节，没有太多的业余活动，吃过晚饭之后，老老少少都拿着凉席和马扎到打谷场去乘凉。明珠被囚禁了四年，可能猛然来到外界有些不适应，躲在房里不肯出来，我就谢绝了主人的邀请，留在家里。
下午睡的过头，吃过饭以后，脑袋晕乎乎的，我拿了脸盆，到院子的井边打了一盆水，想要洗洗脸。
井水很凉，也很清澈，一盆水微微泛着波澜，倒映着头顶的弯月。当我把头凑到盆上的时候，水面上立即映出一张脸，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水面就如同镜子。
然而这一刻，我的心就好像突然被钢针扎了一下似的，缩成了一团。
微微起伏的水面映射出来的，不是我的脸，竟然是老羊倌！是老羊倌！

第十五章瞎眼九婆
看着水盆里映射的那张脸，我差一点忍不住叫出声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眼睛花了，产生了幻觉。
院子的主人一家跑到打谷场乘凉了，只剩下明珠一个人在屋子里，现在就算我喊出声，也不会有太大的用。我赶紧就用力晃晃脑袋，然而这一次，我好像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水盆里的脸，跟老羊倌一般无二，我蹲在水盆前面，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整个人都懵了。
黑瘦的脸，随着水纹的波动在慢慢的扭曲，起伏，脸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人怀疑水盆里藏着一个活人。我不知道这张脸会不会给我带来危险，脑子一晕，直接把一盆水全都倒在地上。
脸盆空了，一滴水都不剩，但是当我把空脸盆翻转过来的时候，粗糙的脸盆底部带着一层明晃晃的光，如同一面略微生锈的铜镜，又折射出老羊倌的脸。我的头皮一阵一阵的发紧，面对这种情况，我完全不知所措。
人在遇到诸如此类的危险时，本能的反应，就是把让他恐慌的东西丢掉，远远的丢掉，我一把抓住脸盆，想要把它给丢到井里。
然而，我的手一动，脸盆底部的脸扭了扭，紧接着，一阵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蚊子哼哼似的，从脸盆里飘到了耳边。
“只有到你想去的地方去，才能救你的命……”
这声音仿佛是一股魔音，在耳廓里来回缭绕了好几遍，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是老羊倌的口音，肯定是他的口音。
心里的恐惧升级到极点的时候，脑袋就空了，我感觉自己被逼的有点喘不过气，逃跑的路上被老羊倌追赶，动手把他杀了，他竟然还是阴魂不散的以这种诡异方式出现在我面前，恐慌的同时，我很恼怒，一咬牙，死死的抓着脸盆的边沿儿，咬着牙问他：“我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只有到你想去的地方去，才能救你的命……”
脸盆里的声音没有变化，一直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大概一分钟时间，盆地的脸慢慢的变淡，最后淡到无法察觉，无影无踪。我手里抓着脸盆，回不过神，呆呆的发愣。
我还是信奉动机论，既然老羊倌阴魂不散，那么就肯定有他的理由。只不过我真的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我也搞不清楚，他是危言耸听，还是在混淆我的思维？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明珠在内，她现在总算脱离了苦海，我不愿意再给她增加心理压力。发了一会儿呆，把地上的水迹掩盖掉，又把脸盆放好，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去给明珠倒了点水。我们两个人在山里奔了几天，衣服脏的要死，下午又光顾着睡觉，趁着天黑，我把外套拿去洗了洗，心想着晾一晚上，第二天就能干。
洗着衣服，我的心始终都很不平静，不停的在院子四周来回的扫视，之前脸盆里出现的老羊倌的脸太吓人了，我一直觉得背后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的窥视着自己。
洗着洗着，我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回味老羊倌说的那句话。如果理智的分析，那么他的话好像是一种善意的劝说，或者提示。话里携带的信息很明确，我有危险，而且是致命的危险，我得到那个我想去的地方去。
要是按照现在的真实情况，那么我想去的地方，无疑就是雷口山区的深处，那个出现在视频中的场景。
只有到我想去的地方，才能救自己的命……
我想了很久，目前为止，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了。我叹了口气，把洗好的衣服晾在院里，眼神很无意的一瞥，就看见院子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静静站着，一动不动，好像跟黑暗的天色连成一片，如果不仔细看，很可能会疏漏过去。我转过身又看了看，发现院门口站着的，是那个被村民称之为九婆的瞎子老太。
刚进村的时候我就想过，想请瞎子九婆给明珠看看腿，本来说是明天找机会去的，没想到九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院门外头。
我跟九婆不熟，但还是快步走到院门边儿，把门打开。
“您是九婆吧？”我知道村子里的人对九婆很尊敬，而且又有事想求她，所以言语非常的恭敬，一边说话，一边把九婆朝院子里让。
“我见过你。”九婆的眼皮子塌着，只留下一道不易觉察的缝隙，她是个瞎子，本来应该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九婆一听我开口，掉光了牙齿的嘴巴微微的蠕动了一下，慢悠悠的说：“今天老四出殡的时候，我见过你。”
我很惊讶，心说这个九婆果然有点门道，我和明珠刚进村的时候，出殡的人那么多，场面那么乱，瞎子九婆竟然清楚的知道我的存在，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感应到的。过去，跟李老闲聊的时候，他说过一些事情，李老年轻那些年曾经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他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平衡的，你看不见那些平衡，但平衡一直存在。
这种平衡放在人身上，就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得，失，无论什么人，如果他生命里得到了什么，同时可能就隐隐失去了什么，反之，他失去了什么，也可能隐隐间得到了什么。
盲人失明，最重要的感官失去作用，可是盲人的另一些感官却超级发达，比如听觉，或者嗅觉，这些感官的发达，可以适当弥补失明的眼睛。
但这个九婆，她的感知力精准的有些吓人。
“是，九婆，我刚刚到村子村口的时候，恰好遇见出殡的队伍。”我不敢跟九婆说谎，她已经知道我，再说谎的话，估计会令她反感，所以我很痛快就表明自己的来意：“九婆，村里的大哥说，你会给人看病，曾经医好过很多人，我的朋友在进山的时候伤了腿，正想麻烦你给看一看……”
“那是个女孩子，她的腿，伤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旧伤积淤，就算给她看，也不是三五天就能痊愈的，要慢慢来。”
我忍不住咋舌，九婆这样一个瞎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事情看的比正常人还要直观和通透？
“时间长短这都不要紧，只要能治好她的腿就行。”
“你就先不要替她操心了，她的腿有伤，但是丢不了命。”九婆说：“倒是你，大难临头了还一无所知。”
“九婆？”我的心又跳了跳，真的有点分不清楚这是巧合，还是什么，老羊倌的脸刚刚出现在脸盆不久，留下示警的信息，九婆就跟着一语点破。
“跟我来。”九婆没再多说，转过身，示意我跟着她走。我飞快的考虑了一下，九婆应该没有恶意，她的人品在村里有口皆碑，而且她要想把我怎么样，就不会现身露面，所以我打消心里那一点点疑虑，回去跟明珠打了个招呼，然后匆匆的一路小跑，跟上了九婆。
九婆在村子里住了很多年，就算不看，对道路也烂熟于胸，她带着我一直走到村子最西头，这儿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应该是九婆的住处，一进小院，就能嗅到一股怪怪的味道，像是朱砂混着药味，还带着檀香的一缕香气，不过并不难闻。
九婆也不说话，径直就穿过堂屋，在八仙桌旁边的一道小门处站了站，回头对我说：“进来吧。”
小门的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平时估计很少进人，不过打扫的很干净。小屋正对门的位置，吊着一个老铜八卦，屋子四角各摆着一摞五铢钱。
“今天出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对，那时候人多眼杂，我也不好说什么，我岁数大了，本不该管那么多闲事，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瞅着你送死。”
“九婆，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我知道九婆这样的人，肯定不会闲着没事拿我找乐，但我的确理解不了她所说的话。
“孩子，这里是我平时做法事的地方，任何妖魔邪祟在这儿都翻不了身，你不用怕，有什么事，要说实话。”九婆眯着眼睛，问我：“你觉不觉得自己的身子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我怔了怔，九婆如果不问，我可能还真没朝这方面想过，我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就是平时比较缺乏锻炼，在雷口山区里面奔波了这么久，风餐露宿，体力几乎透支了，再加上睡眠不足，脑袋时常微微的发晕，身体也很疲惫。大概感觉就这么多，但是要我具体说哪儿不舒服，我还真是说不出来：“可能是缺觉，脑子有点点昏沉。”
“除了脑子昏沉呢？”九婆还是眯着眼睛，慢慢的说：“有没有觉得，身子发沉？”
“有一点。”我下意识的伸了伸胳膊，长途跋涉，又背着明珠走了那么久，肌肉酸胀，抬胳膊抬腿的时候，就是比正常时候沉重一些：“估计是累着了。”
“不是。”九婆摇了摇头，眼睛渐渐睁开一半，露出浑浊的眼白，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孩子，你觉得身子有点沉，不是累着了，是你背上背着一个人，你说实话，你背上背着的是什么人？”

第十六章赶不走
瞎眼九婆一句话就把我说麻了，其实在过去，我对这种神叨叨的说法是从来不信的，但是可能最近这段时间经历的稀奇古怪的事太多，让我潜意识里感觉什么样的事都有几率发生，再加上曾经看过，听过的那些民间灵异故事，我的脑海里甚至浮出一副画面：我的身上，伏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或许无法知道我现在是如何的心情，月黑风高，充斥着老旧气息的法事屋里，一个鸡皮鹤发的瞎眼老太婆慢慢跟自己说，自己的背上，背着“一个人”。
“九婆。”我心里已经胆怯了，却又不想让九婆觉得我怕的厉害，强打精神，控制自己的情绪，问她：“你能看出来，我身上背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吗？或者……是鬼？”
“不是鬼。”九婆说话不愠不火，她给人做了一辈子法事，这方面的经验极其丰富：“如果是鬼，它不敢进这个屋子。”
“那是什么？”我又头晕了，我背上如果真的有东西，那不可能是“人”，又不是人，又不是鬼，那会是什么玩意儿？
“我不想吓你，可你的处境很不妙。”九婆睁着那双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在我身上一点点的扫视着：“今天你刚到村口，我就知道你背上背着东西，原本，只是觉得这东西比较扎手，没想到它已经百无禁忌了，孩子，它会慢慢拖死你的。”
“九婆，你能看得见它吗？它什么样子？”我一边问，心里一边就开始不停的翻腾，来到雷口之后的这些经历，看似好像很零散，没什么关系，然而，却一环套着一环，就在几分钟之前，我可能还没有猜透老羊倌透露的信息，可九婆一番话，无形中把这些信息点破了。
“我看的不是那么清楚。”九婆想了一下，叫我在小屋里点了一盏灯，灯油里掺了朱砂，可以辟邪，灯火不亮，不过在这个方寸小屋中，点点的灯光已经足够看清楚一些东西。
接着，九婆从身上翻出一面小镜子，我不知道小镜子是什么材质的，反正不是玻璃，很像是打磨的很光滑的半透明的老翠，她站在我身侧，把小镜子举到自己的额头，微微一动，镜面上立即闪过一片昏黄的光。
从这个角度上，镜面已经进入了余光的范围内，随着镜面上昏光一闪，我能看见它折射出我的身影。这面镜子不可能和玻璃镜子一样纤毫毕现，但清晰度足以让人看出完整的轮廓。
猛然看上去，镜面中我的身影很正常，可是只要再用心看看，就会发现我的背上，好像趴着一团淡的和薄雾似的黑影子。
影子的轮廓，像极了人，弯腰驼背，两只手死死的勾着我的脖子。
“九婆……”我的头皮一麻，忍不住喊了九婆一声，说实话，我的胆子再大，眼睁睁看着这团人一般的黑影趴在背上，心里顿时发憷，忍不住抖着身体，想把黑影甩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不明白。”九婆收起了镜子，语气里有一点沉重：“我活了这么些年，寻常东西是瞒不过我的，孩子，我真的说不明白，否则也不会瞒着不跟你说。”
九婆虽然说不清楚我背后的这团人一般的黑影究竟算是什么，但她能感应到这团黑影带给我的恶意，就如她所说，如果不是遇到九婆，那么我可能糊里糊涂的什么都不知道，被慢慢的折磨到骨瘦如柴，最后惨死。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九婆之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明珠的腿伤并不致命，倒是我，已经不知不觉中危在旦夕。
“该怎么办？该怎么对付它？”我全力控制，依然掩饰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惊慌，我还年轻，并不想死。
“我没有把握，这个东西不怕我。”九婆说：“我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从你身上赶走。”
九婆拿出一根和锥子一样的东西，小指那么粗，锥尖很锋利，锥子像是用黑铁打造的，在如豆般的灯火下闪着黑乌乌的光。锥身上有雕刻的花纹，还有很精细的钟馗像。
她用锋利的锥尖扎破自己的一根手指，手指上渗出一滴血，顺着锥子上千丝万缕的花纹蔓延，眨眼的功夫，黑乌乌的锥子上泛着血的红光。
九婆一句话都不说，但是她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举着锥子，用锥尖一点一点的逼近我的额头。
我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媒介，或者说是一个载体，九婆等于隔过我，在跟我背后的“东西”较量。
锥子在我眼前晃动，九婆想用这样的方式，把背后的东西硬逼下来。我不知道能否奏效，却很紧张，尽管没有任何疼痛感，可是片刻间，满头都是大汗。与此同时，九婆可能也渐渐吃力了，举着锥子的手在不断的发抖，她做了这么多年法事，手段其实很高，如果是寻常的东西，早就被打的烟消云散，然而，我背上趴着的“东西”非常顽固，九婆用了大半的力气，没有任何作用。
“孩子，你忍一忍！”九婆觉得这样不行，毫不犹豫的举着锥子，在我额头上刺破了一点皮。
骤然间，我感觉脊背上一凉，一股明显可以察觉的气流上下乱窜，像是有一条冷冰冰的虫子顺着后背不断的爬动。
“出来！”九婆低低的喊了一声，手一用力，我额头上被刺破的那个小小的针眼涌出一滴血珠。
嘭……
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九婆睁开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吓住了，猛的胀大了一圈，她来不及收手，也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紧跟着，一股无形无质的冲击透过我的身体，嘭的重重撞在九婆胸口。
冲击是无形的，但却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九婆很低也很瘦，被撞到的同一时间，整个人都被撞飞了，瘦小的身子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把小屋里那张陈旧的香案砸的七零八落。
“九婆！”我迈步上去，把九婆从破碎的香案中间拉了起来。九婆的年纪大，身体还很结实，可这次撞击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她手里的锥子已经甩到了墙角，皱纹密布的脸庞上惨白一片，嘴角隐约渗出一丝血迹。
“我不要紧。”九婆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她的神情中有一丝惋惜，还有一丝遗憾：“孩子，你身上的东西，我赶不走……”
我又乱了，脑子轰的一阵嗡响，九婆已经不是一般人，连她都搞不定的东西，我该怎么去应付？
不过这一切，隐然就是我之前苦苦思索的答案。老羊倌的警告，或者说提示，被完全印证了。我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没有谁能帮我逃脱厄运，只有到那个我想去的地方，才能救自己的命。
“孩子，你天亮就走。”九婆很惋惜我，觉得自己救不了我，又不忍看着我送命，她拍拍身上的尘土，说：“到江西的龙虎山，要么就是五台山，那是道门和佛教的圣地，要是气运好，遇到高人，说不定就化解了你这场劫难。”
“谢谢你，九婆。”我想通了这其中的细节，心里就不那么慌了，事情是明摆着的，也是注定的：“我知道该去哪儿，就是我那个朋友的腿，还要麻烦你给看看。”
“你这个孩子，心地是好的，自己朝不保夕，还惦记朋友。”九婆又是一阵惋惜：“你朋友的腿，我尽力。”
我跟九婆说好之后，马上就回到落脚的家户，恰好主人带着家人从打谷场回来，准备睡觉，我跟他打了招呼，说无意中遇见九婆，要带明珠去看看腿。
我把明珠带到九婆那儿，安顿了一下。然后就打算着做准备，独自到雷口深山中去。对于这些，我心里完全没数，我不知道这次深入雷口需要多长时间，甚至连自己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我给明珠留了一些钱，应急用。上次来雷口带的装备，几乎丢光了，我重新坐车出村，到最近的城市里采购了一部分，有些高端装备贵的要死，花钱如流水，可是我也顾不上心疼了。
在这边前前后后忙了有三天时间，装备什么的都预备齐了之后，我打算明天就动身出发。我说不清楚是自己真的有点不适，还是九婆的话给我带来了心理作用，我总觉得身子真的越来越重，就好像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尽管包是空的，可带给身体的负重感，却越来越明显。
但是，我察觉出这些，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强迫自己不想这些事情，好好睡了一晚，准备养养精神上路。然而，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就觉得后背疼，似乎皮肉里扎了成千上万根头发丝一样的针，而且用手一摸，明显察觉后背在渗血。
我马上脱掉上衣，走到大衣柜前面，背对着大衣柜上的穿衣镜，然后扭过头去看。
从穿衣镜看到自己的后背时，我的眼一花，尽管事情已经明了，我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有“东西”，但亲眼目睹这一切，还是让我战栗，颤抖。

第十七章遭遇
透过穿衣镜，我看到自己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一大块紫红的斑，像是大面积的淤血，又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
一块一块的红斑，很整齐又很密集的集中在后背上，恶心，看着会让人眼晕。后背上的皮好像都紧绷着，轻轻用手一按，淡淡的血迹好像就从细小的毛孔里渗出来，血迹很少，很淡，但是放在鼻间闻闻，会闻到一股腥臭味。
我心里顿时开始烦躁，不过转念想想，烦躁不会有任何用处，也不会让事情有任何转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必要的镇定。我用酒精把后背擦了一下，穿好衣服。
这条路，看起来是非走不可了。
我跑到九婆家里，跟明珠说了几句。我告诉她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时间不定，让她呆在九婆这儿好好的配合治疗。
“有句话，我知道说了可能没什么用，但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明珠也没有问我究竟到哪儿去，只是在我临走的时候对我说：“那个地方，最好不要去了。四年之前，我一直认为，只要人有一颗恒心，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可现在，我认为，只有活着，才是最真实的，有些事情，该放弃的，就放弃吧。”
我明白，她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雷口山区的深处，四年的时间，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但我和明珠是不一样的，她离开了雷口，就可以永远离开，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开始新的生活。
而我，不去雷口，只剩下一条死路。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怎么解释，思来想去，最后只是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好好修养，总有一天，你会和以前一样。”
我离开了村子，从这里前往雷口深山的路，已经走过，我记得很熟。在雷口山区里，老羊倌可能是唯一一个明面上威胁，他死了，可我并不轻松，身体还有心理的压力随着路程的深入渐渐增大，尽管表面看起来，山区里是那么平静，然而走了两天以后，我预感情况在恶化。
我能感觉身体那种“背着一个人”的征兆逐渐加重，尽管带有沉重的背包，可是取下背包以后，那种负重感已经能够察觉出来。而且，脊背上那一块一块整齐又密集的红斑，颜色变深了，每天早上从梦中醒来时，随手一摸，就能摸到从皮肤下面渗出的像血一样的液体，液体很臭，在山里没办法保证随时找到水源来擦洗，所以这股臭味从身躯弥漫出来，有些刺鼻。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征兆，让我感觉这些红斑可能会溃烂，腐蚀我的身体。
在逆境的驱使下，我又加快了速度，想早一点赶到那个地方去。路刚走过，很熟，沿途也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意外，所以我走的很快，背包里的物资还没有消耗一半，就走到了老羊倌所在的小村。
老羊倌死了，可我对小村还有莫名的恐惧，只不过这里是必经之路，不走不行。我尽量远离小村，从附近的小山翻越过去。站在山顶朝小村所在的位置望去，小村看似还是原来的样子，死寂的没有任何生机，一想起那些低矮的小屋里囚禁的爬行人，我心里就很不自在，匆忙的绕了过去。
等到过了小村，后面的路又成为未知数，我没有走过。关于那个地方，除了老羊倌最初给过一些提示之外，我再没有其余的线索。平心而论，我不愿意相信老羊倌的话，但老羊倌出现在脸盆中时，他很清楚的说过，要我到那个地方去。
既然他要我去，那么他就不会在路线上对我撒谎。我按着老羊倌最早指明的方向，朝前继续走，他说了，小村距离那个地方，已经不远，最多两天的路程。
山区的盛夏，绿意盎然，雷口这里的生态系统还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植被和动物的数量很多，但是很可能是老羊倌之前跟我讲述的那个贺二牛的故事留下了阴影，越往前走，我就越感觉这一片片生机勃勃的植被后面，好像隐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就不断的自我安慰，不能自己吓自己。
走了一天左右，已经算是彻底进入了雷口山区最中心的位置，没有路，很多地方好像一千年都没人涉足过，草长的有半人深。我走的开始吃力，后背上的痛感一直在恶化，渗出的腥臭的血迹也越来越多，每过几个小时就得用干净的布把血迹擦掉。
但我不能停下，无论老羊倌的提示到底是陷阱或者真正的活路，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走下去，可能还有一丝希望，不走，肯定会死在路上。
我打起精神，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要把脚下长的特别茂密的草拨开，走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抽了抽鼻子，半空的太阳很毒，又没有一丝风，走到这儿，我嗅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夹杂在我身上那股难闻的气味中间，如果一粗心，可能就闻不出来了。只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让我心里产生了警觉，这个地方这么荒，是从哪儿飘出的血腥味？
我马上放慢脚步，身上没有别的武器，只有刀子，我把刀子握在手里，努力分辨气味的具体来源。
分辨了一会儿，我踩着半人深的野草，朝左边挪动了几步，很快，我看到前面的草丛里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团东西很小，好像一只兔子，兔子皮被剥掉了，身上的肉也被什么东西啃的斑斑驳驳。
哗啦……
就在我想再看的仔细一点的时候，从旁边的草丛里骤然传出一阵铁链抖动的声音，我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那阵声音还没有断绝，草丛里唰的爬出一道身影，几乎是贴着草皮飘到我跟前的。
紧跟着，我觉得脚踝一紧，被这道身影结结实实的抓住，脚踝被抓紧，对方又用力一拖，我脚下打滑，踉跄倒地。这道身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我倒地的时候，他飞快的扑到我身上，我刚想用膝盖把他顶下去，脖子立即被他手里的铁索给缠住了。
“你动一动，我就要你的命！”这道身影此刻就趴在我身上，那张脸距离我只有二十厘米。这是个男人，头发和胡子杂乱不堪，用铁索缠住我脖子的时候，他恶狠狠的发出警告，我能看见他嘴角粘着的血迹。
我心里一沉，从他腰里那根铁索就能看得出，这个人和明珠一样，都是当初被老羊倌囚禁在小村里的爬行人。小村里有不少爬行人，老羊倌活着的时候，负责看管他们，爬行人没有机会逃脱，老羊倌一死，情况就不一样了。
而且，眼前这个爬行人的情况，和明珠没有区别，很多意念不坚定的爬行人被老羊倌的破锣迷失心智，迷失心智的爬行人有机会时常被放出去“放风”，但思想难以攻克的爬行人，就会受到严加看管，这个爬行人腰里束缚的铁链能说明一切。
我意识到，眼前的人很危险，因为肢体的残缺，再加上长年累月不人不鬼的囚禁生活，很可能让他的心理产生扭曲，性格也变的阴冷。爬行人只是腿不能走路，但双手更有力，更灵活，可以跟蛇一样飞快的爬动。
“我问一句，你说一句。”爬行人在囚禁期间没有任何机会说话，他的语气和嗓音听起来生硬而且别扭，两只眼睛透射着冰冷的光，真的就像一只危险的爬行动物：“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从安阳来的，来挖崖柏。”我全力保持冷静，在爬行人面前，不能有任何的疏漏，只要出现任何疏漏，可能就会引起他的怀疑，继而攻击，在这种荒僻之极的地方，死一个人，和死一只兔子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是！”爬行人只盯着上下扫了一眼，冰冷的目光就散发着戾气，还有浓重的杀机，他的眼力太强了，我的谎言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一只手稍一用力，铁索哗啦一响，顿时勒的我喘不过气：“最后一次机会，你是干什么的！”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我不怀疑爬行人会杀掉我，但我怎么说？把自己的真正来意暴露出来？即便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会信。
爬行人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目光还有表情只要产生一丝波澜，他都会察觉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我不想因为恐惧而让对方猫抓耗子一样的戏弄我，我喘不过气了，脸庞发胀，但没有一丝求饶的意思。
“嘴还很硬。”爬行人露出冷笑，已经快要把我勒死的铁索又紧了紧，他眼神里果然有一种戏谑的快感，这种人受到非人的折磨，心理肯定不正常了，他会把自己所受的折磨转加给别人。
脖子上的铁索越来越紧，我无法呼吸，因为缺氧，脑子甚至开始出现恍惚。可能用不了两分钟，我就会因为窒息而死。
突然，爬行人冰冷暴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的光，他随手松了松铁索，抓着我的衣领，用质疑的语气问道：“你，去过那个地方？”

第十八章故事（一）
脖子一被松开，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口大口的喘气，脑子昏沉，甚至记不起来爬行人刚刚问了什么。
爬行人很不耐烦，而且有点急躁，不等我把气喘匀，一下就又抓住我的衣领。
“说！你是不是去过那个地方！”
我的思维已经清晰了，可是我缺乏相应的应变能力，面对爬行人，我始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回答他。
爬行人看我一直不说话，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我翻了过来。他以前肯定练过功夫，手不仅有力，而且出手的角度方位都炉火纯青。我完全是个门外汉，无法跟他对抗。
刺啦……
爬行人二话不说，一手就把我的外套撕裂，顿时，我后背上那一片红斑就呈现在眼前。
“果然是这个。”爬行人望着这一片红斑，思维好像在飞速的转动，他一声不响，足足看了有三分钟，才重新松开我：“你说谎也骗不过我，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把实情说出来，咱们大概也算是一条路上的人。”
我看着爬行人的举动，再听他的口气，觉得好像认识这种红斑。
“这红斑是什么？”我忍不住就问，事情关系到我的生命安危，尽管很不愿意跟爬行人进行沟通，可我还是得想办法保命。如果能知道这种红斑产生的原因，说不定就能想出相应的对策。
“你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一行里的？”爬行人皱皱眉头，他的脾气暴躁，而且出手很重，动不动就要把人朝死里弄，但是发现我后背上的这片红斑以后，爬行人的神色有所缓和，目光里的杀机也减轻了很多：“红斑长在你身上，你自己会不知道？老弟，做人不要太过精明，太精明的话，那就是傻了。”
这个爬行人明显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如果他不是想要涉足雷口山区深处的禁地，可能也不会被老羊倌给囚禁起来。
但是我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只有自己先抛出一些线索，然后引着他往下说。最起码，我得把这片红斑的来历给搞清楚。
“你说的地方，大概是这个地方吧。”我从身上拿出手机，把那张从视频里截取的截图调出来，拿给爬行人看。
“是这儿！”爬行人好像对这张截图很敏感，看到截图的同时，瞳孔就猛然收缩，目光也随之复杂起来，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兴奋：“你去过没有！去过没有！”
“我没有去过，我想找这个地方，是为了找个人。”我收起手机，全力把话题朝红斑上引：“我后背的这些红斑，是不久前才长出来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很疼。”
“要是不疼就怪了，你背上的东西还没有成型，等成型以后，有你受的。”爬行人慢慢咧着嘴，阴森森的笑着，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这是尸胎红斑。”
爬行人说，这种红斑很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红斑出现的时间短，还看不出什么，但时间一久，那些整齐又密集的斑点会在脊背上变形，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红斑聚集的人形会慢慢长大，等到蔓延至整个脊背时，整个人会从内脏由内朝外溃烂，任何药物和医疗设备都没有用处。
我打了个寒颤，如果红斑真的无药可医，我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免得以后受那种惨痛的折磨。
“你怎么知道红斑的来历？”我想着想着，又有些怀疑爬行人的话，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不能排除他在危言耸听。
“我亲眼见过，见过长着这种红斑的人死去。”爬行人的语气有点低沉，他砸了咂嘴：“不过很奇怪，凭你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估计是走不到那个地方去的，可是背上又长着尸胎红斑，这倒是挺稀奇的。”
“谁长过这种红斑？是怎么长出来的？只有到那个地方，才可能长这种红斑？”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爬行人显然是个不能吃一点亏的人，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他又像是改变了主意一样：“你要到那个地方去，我也正好要到那个地方去，咱们可以同路，各自知道的事儿，交流一下，没准对彼此都有好处，搭个伴吧。”
“行。”我对爬行人根本不放心，但我对付不了他，甚至可以说，我的命就在他手里捏着，对他的建议，我除了赞同，没有别的选择。
“你到那个地方去，要找什么人？”
我不能说谎话，但也不能把实情一五一十全都兜出来，就隔三差五的挑一些细节跟爬行人讲，真话里带着谎话，爬行人在小村这里至少也被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跟外界隔绝，他应该分辨不出我的讲述里到底掺了多少水分。
“你呢？你到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我讲完以后，也不管爬行人信不信，马上开始询问他。
“走吧，一边走一边说，这个事情，真讲起来，就扯的远了。”爬行人看似放松了警惕，其实他贼的很，把铁索的另一端捆在我的腰上，我们两个人被一根铁索锁在一起，我想独自逃跑，肯定不可能，就算有机会，只要我一动，爬行人可以马上反扑，先把我搞死。
我很无奈，跟这样一个性格阴冷的人结伴前行，让人压力倍增。
“有吃的吧，给我一点。”爬行人没开始讲，先跟我要吃的，我遇到明珠以后，她说过小村里面的事，被老羊倌囚禁的爬行人，尤其是明珠那样保持神智的，生存条件非常差，每过两三天，老羊倌会给他们一些食物，多半都是些半生不熟的粗粮，这点食物谈不上营养，只是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要，所以被囚禁的爬行人时常感觉饿。
“吃的都在这儿，你自己看吧。”我转身把装着食物的包打开，丢在爬行人面前。他斜眼看看我，从包里把仅剩的两个牛肉罐头拿出来。
这货很瘦，但是食量惊人，片刻间，两个肉罐头外带三块压缩干粮就进了肚子，接着，爬行人又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
“吃饱了。”爬行人看着很阴毒，心思也异常的细，把罐头盒还有干粮包装袋都挖坑埋掉，没留下一点痕迹：“接着走吧，吃饱喝足，我就有力气跟你讲这个事。”
再次上路，爬行人没有食言，真的就开始讲述，我也分辨不出他话里有多少水分，只能全都记下来，然后自己慢慢分析。
“这件事，具体算算，约莫有十年时间了吧。”爬行人一边跟我同行，一边回想着：“我没记错，真有十年了。”
十年？
在我最初接触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是李老最新的发现，后来遇见明珠，才知道五年前，这件事已经浮出水面，然而爬行人一说，事情就一下子扯到了十年之前。
爬行人说，这件事最早是在古玩圈里露头的。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社会稳定经济高度发展的时代里，中国传统文化的比重逐步加码，喜欢把玩收藏古玩的人越来越多，需求导致供销产业链的壮大，也就是说，收藏者多了，倒卖古玩的人也就更多。
事实上，做古玩的人，真正干净的没有几个，因为从古代传下来的有价值的收藏品一共就那么多，不可复制再生，挖一件就少一件，国宝级的重器没人敢碰，次一级的古董一旦被人收藏，就肯定不可能再拿出来卖，有一段时间，古玩供应这条线上，二手贩子和盗墓贼几乎是一个整体，很多流通在市面上的货，都是不久之前刚出土的东西。
有一次，北京附近几个地区的古玩圈里，盛传着一个消息，当时，一个在圈子里很有名气的团伙很意外的开了一个墓。
那绝对是一次意外，这个团伙本来已经有了目标，在行进的途中，恰好遇见连天的大雨，那场雨在北方是很罕见的，几天大雨之后，一个从来没有被勘察和发掘的古墓，被雨水给冲了出来。
对盗墓的团伙来说，一个没挖掘过的古墓，就意味着丰厚的利润，一伙人都乐了，等雨停之后，简单的进行了准备，就打算把这笔飞来横财收入囊中。
一个标准的盗墓者，得有相应的专业知识，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们的丰富经验比专家学者也不逊色多少。但是动手开这个墓的时候，可能是雨水把相关的痕迹都给冲掉了，他们吃不准这到底是一个传自何年何月的古墓。
古墓遭到了自然破坏，人一进去，就发现墓里几乎灌了齐膝深的积水，他们无法把积水全都给排掉，很多东西估计都陷进淤泥里，一时半会弄不出来。不过，墓室的主棺是完好无损的。略有经验的盗墓贼都知道，最珍贵的陪葬品，一般都随墓主葬在棺椁里面，所以衡量利弊，他们就决定放弃墓室里其它可能存在的陪葬，只打开棺材，把棺材里面的陪葬带走。
那是一口没有任何线索可供推断的棺材，棺材是很厚实的柏木打造的，至少涂了二三十层防水防腐的油料，但棺材没有字迹，没有花纹，仅凭外观，很难判断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但毫无疑问，棺材已经在这里埋葬了很久很久。
这伙人开始动手开棺，棺材不仅厚实，而且封的很严，不过这帮人都是老手，专吃这碗饭，手艺纯熟，没用太长时间，就把棺材给弄开了。
“这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都是从这口棺材开始的。”爬行人讲到这里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包括你和我，要是当初没有发现那口棺材，那么我们可能也不会被卷进来。”

第十九章故事（二）
爬行人讲述的故事把我吸引住了，这些内情是李老还有明珠都没有提供的，我暂时就忘了现在的处境，全神贯注的听下去。
那口很厚实也很古老的棺材，看似跟我现在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没有多少关系，但爬行人说，那是事件最初的源头。
十年之前的那个团伙，打开了这口来历不明，不知在古墓里深埋了多少年的老棺。这种人吃了半辈子土饭，几乎把各个朝代各个时期的墓葬都挖掘了一遍，经历过无数次风波，无数次诡异，所以，这样的人不可能被吓倒，而且都是亡命徒，遇见事情敢拼命。
然而，在这口棺材被打开的时候，这几个人几乎当场就尿裤子了。
不是被吓尿的，而是被惊尿的。
“你没在场，要是我说出来，你肯定认为我在胡扯八道。”
“我没在场，难道你在？”我已经意识到，爬行人很可能就是当时那个团伙中的一员，否则他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我还是故意问他，想确认自己的想法。
“我在不在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你讲的，都是真的。”爬行人问我：“接着听吧，听下去，你会明白的，你身上有没有烟？”
我的烟瘾很小，为了提神，带着两包烟，拿出来丢给爬行人。
“三年了吧，我没闻到过烟味。”爬行人把烟打开，贪婪的嗅了一下，拿出一支慢慢点燃，三年没有抽烟，肺部已经不太适应烟草的烟雾，他咳嗽了一声，却抽的更猛了。
一边抽烟，爬行人就一边继续讲下去。
那个团伙的人胆子都很大，不会被什么东西真正吓住，然而那口棺材里面的情景，却把他们给惊到了。
当沉重的棺材被开启之后，棺材里面，竟然慢慢坐起来一个人。最开始，团伙的人以为是尸变，然而再看下去，他们就发现这个从棺材中坐起来的，是个活人，活生生的人。
“那个人很白，很瘦，看上去只有二十八九岁，至多三十出头的样子。”爬行人一只胳膊在地上爬，一只手拿着烟，慢慢说：“那肯定是个活人，他从棺材里坐起来，还能扭过头，看着旁边的人……”
这个从棺材里出来的活人扭头看着身边目瞪口呆的盗墓贼，他不仅活着，而且很正常，用一种询问的目光望着对方，那样子就好像看着一帮不经允许就闯到自己家里来的不速之客。
要是换成普通人，估计这时候已经吓的抱头鼠窜，又多远逃多远，然而，这毕竟是一帮有着丰富经验和胆魄的盗墓贼。震惊之余，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疑问，这口棺材埋在地下这么多年，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怎么能活那么长时间？
盗墓贼的头头儿不是一般的胆大，双方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竟然尝试着跟棺材里的人进行交谈，进行沟通。
但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棺材里的人一个字也不答，坐了一会儿，就从棺材里跳出来，踩着深深的积水，走到墓穴外面。一帮人不知所措，都跟在后头。盗墓贼的头头儿越发有兴趣了，一直追着问。
棺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哑巴，只顾自己走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管不问。跟的久了，团伙的人就觉得这人好像没什么危险，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想动手强行把对方给按住。
就在他们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闷头走路的棺材哥突然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走。”爬行人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咬着牙，似乎还在回味当年那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正因为这样，盗墓贼不敢再产生动手的想法，每个人都能感觉的出浓浓的杀气，只要再敢逼近一步，在场的人全都要死，谁也跑不掉。
这伙人放弃了，不敢继续跟踪，棺材里的人默默的走出去很远，又一次停下脚步，开口说了两个字，又抛过来一件东西。
“他说的两个字，就是雷口。”爬行人说：“他抛过来的东西，是一块青铜器碎片。”
棺材里的人留下这些线索，独自走了，再没有回头，从那之后，这个团伙里的人也再没有见过他。
人是走了，但这件事情经过这个团伙，传播了出去，他们经常跟古玩圈的人打交道，所以传播的范围大概就在圈子里面。一些不熟悉这个团伙的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是人为编造出来的故事，不过，流言还是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
真正喜欢古董，喜欢收藏的人是不差钱的，一件东西交易起来，动不动就是七位数八位数，没有极其雄厚的经济实力，维持不了这种特殊爱好。通常来讲，拥有庞大产业又拥有相当地位的人，都是多少年打拼打下的基础，所以，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了。
他们之所以关心这件事，倒不是对棺材里的人有多少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能那么多年都不死？
“要是能活下去，谁不想多活几年，你说呢？”爬行人又点了一支烟，咧嘴笑了笑，他的牙黑黄黑黄，还粘着几缕野兔的肌肉组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个圈子里的大拿找到这个团伙，报了一个令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天价，让团伙的人去查，查清楚不死之谜。
“那种诱惑，我们都拒绝不了。”爬行人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又嘿嘿的笑了笑：“如果能拿到那笔钱，我们一帮人就可以金盆洗手，去安逸的做个富家翁。”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团伙的人停止手边一切事物，专心开始搞这个事。线索只有两条，一个是青铜碎片，另一个，就是棺材里的人提供的叫做雷口的地方。
青铜碎片上的神秘符文，他们搞不定，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一无所获。同时，他们还在全力探索雷口地区。我当时找到雷口，是因为有视频上的些许提示，但他们什么也没有，全靠临时摸查。
准备工作，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最终把能摸清的情况全部摸清楚之后，团伙组织了一只精练的队伍，赶赴雷口。
“那个小村，是必经之路，你们的队伍从那儿经过，难道老羊倌不管？”
“怎么会不管。”爬行人一听老羊倌，两只眼睛顿时就充血了，像他这样的狠人，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要烧高香了，被老羊倌关了三年，爬行人恨透了他。
事实上，爬行人没有参与到那支队伍里去，倒不是说他没用，相反，他是个蛮厉害的人，但是团伙的头头儿心思缜密，他怕队伍在雷口失利，所以留下爬行人，如果真的陷到雷口，那么还有救援的希望。
这支队伍在小村附近遭到了不明攻击，几个人全都交待了，只剩下团伙的头头儿。说起来很怪，队伍受到的攻击指向性很强，别的人纷纷遭殃，唯独这个头头儿，毫发无损。
说到这儿，我顿时想起跟老羊倌生前的简短的交谈，他说过，有的人，可以过去，有的人就不行。而队伍的头头儿，显然是一个可以过去的人。
队伍全军覆没，但头头儿一个人冲了过去，提头混饭的人目标很明确，就是图财，只要把事情办好，别的都不是问题，所以他孤身一人就朝雷口山地的深处继续走。
“他肯定找到那个地方了。”
“找到了。”爬行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确实找到了。”
“那个地方有什么？”我觉得这是最关键的环节，所以问的非常仔细：“他遇到了什么情况？”
“我没有去，所以，我不知道。”爬行人又笑了笑，表示自己对那个地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我很无奈。
在那个地方的具体经历被爬行人略过了，但我猜得出，过程一定很惊险，团伙的头头儿同样是个独当一面的人物，他有没有在那个地方收获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最后他活着逃了出来。
“人是逃回来了，但是嘛……”爬行人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在我脊背上瞥了一眼，说：“从那儿回来以后，他身上就长了尸胎红斑。”
那种红斑真的非常要命，用任何办法都无法消除，团伙的头头儿硬撑了两年，最后几乎被腐蚀成了一堆烂肉，才悲惨的死去。
我的头一晕，这么看来，我能利用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两年，如果在两年时间里，找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么我会和他一样，慢慢的腐烂，发臭……
我浑身一冷，几乎不敢再想下去了，太可怕，非常可怕。
“头头儿既然逃回去了，肯定会告诉你相关的情况。”我收回心神，问爬行人：“有前车之鉴，你还敢来？”
“不是有那句话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从这个事情浮出水面，到团伙的头头儿因为尸胎红斑死亡，差不多有四年的时间。其实，爬行人在头头儿死了之后，的确是打消了继续摸索的念头。
但是，最初委托他们的那个圈子里的大拿在三年前又找到了爬行人，依然想搞这件事，不过大拿很精明，他知道事情不会和做游戏一样简单，只要敢插手进来，肯定得死人，所以大拿宁愿付双倍的报酬，让爬行人继续去搞。
“他给的报酬，说出来你也不信，是个天文数字。”爬行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你绝对不会想象到，一个人会为了这个虚无的传说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他有钱，也不在乎钱，只要他能活的久一点，那么这些钱，他能赚回来。”
这笔报酬真的是太惊人了，爬行人心里的贪念在作祟，经过几次考虑，贪欲占据上风，打败了理智，他忘了自己的大哥是怎么挂掉的，接手了这个任务。
尽管爬行人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把能想到的细节全部想到了，但想象跟现实之间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他远不如自己的大哥，连真正的目的地都没有走到，在小村附近就遭了道，两条腿废了，被老羊倌当牲口一样圈禁了三年。
小村里的爬行人，不止一个两个，除了眼前这个和明珠，还有其他的。这样一想，司母戊密码的秘密，好像没有我想的那么隐秘，来雷口的人，多少跟这些都有关系。
“所以说么，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有什么目的，我们现在是走在一条路上的。”爬行人笑眯眯的，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些，只不过他天生就一副凶相，即使在笑，那笑容也让人非常不安：“走吧老弟，到了那个地方，我们见机行事。”
讲完这个故事，爬行人就不说话了，我走着走着，心里就开始突突的乱跳。像这种事情，在任何地方都会是一个秘密，没人会把它随便跟人乱说。但爬行人不仅说了，而且说的很详细，最重要的是，他压根就没跟我提过要保密之类的告诫。
这说明什么？
我立即开始冒冷汗，爬行人的两条腿不管用，真正到了那个地方的话，很可能有些特殊的情况需要我帮忙，为了拉我上船，他就必须吐露部分实情，因为我对事情也有一定了解，所以谎话会被我看穿。
他之所以不跟我说要保密不许外传的告诫，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雷口，一旦目的达到，那么他会毫不留情的把我杀掉灭口。在他看来，我没功夫，没经验，想要杀我，只是分分钟的事。
猜测到这一层，我就暗中咬牙，对这个人相当反感，但明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装着若无其事，和他朝山地的深处走。
跟爬行人走在一起，速度变慢了，我不断的寻找机会，想摆脱他，可这个人又狠又精，一点破绽都没有，我实在是无机可寻。

第二十章狂奔
剩下的路程不多了，要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不能完全甩脱爬行人的话，那么我可能等不到两年之后尸胎红斑发作就会挂在这儿。我开始有意的拖延时间，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但是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我无计可施。随着路程的深入，我对附近的地势完全陌生，爬行人的同伙曾经到过这里，可能也告诉过他正确的行走路线，两个人走走停停，第三天的中午，差不多已经到了那个所谓的“地方”。
“这个地方，果然不一般……”爬行人站不直，但是两只手很有力气，硬抓着我的胳膊，勉强直起身体，抬头朝远处看。
雷口山区的深处人迹罕至，基本保持着自然原貌，远近到处都是成片的小树林，还有茂密的草，然而在视线能够触及的远处，植被渐渐稀疏了，对面的风呼啸而来，能够感觉到一阵一阵凉意，就好像那边是一座旷古不化的冰山，可以想象，要是真的走到那边去，在炎热的夏天，人肯定也会冻的瑟瑟发抖。
远处都是山，不算高，连成一片，断断续续，三面山围拢出一个山坳，那个山坳，就是真正的目的地。
我拿出一架望远镜，当视野更加清晰的时候，我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对视频里的场景，我前后观看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场景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一看到这儿，我马上可以断定，这里，就是我想来的地方，远处的山，和视频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看不到李老一家四口围着乱转的那座老坟。
心理的压力还在持续增加，我完全是因为这段视频而来到雷口的，从当初接触视频到现在，时间已经过的不短了，我无法保证李老他们安然无恙，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这儿，更要命的是，尸胎红斑和爬行人这双重的杀机，让我不能不临时改变计划。
明珠对我说的话，是对的，人只有活着才最真实，如果死掉，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会和浮云一样。
“老弟，再加把劲，咱们快到了。”爬行人用力扶着我的胳膊，说：“还有多少口粮？咱们在这里估计得呆上几天……”
沙沙沙……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从身后很远的一大片连绵的野草里，骤然传出了密集的沙沙声。现在是白天，但野草长的太茂密了，把草丛里的所有东西都遮挡的严严实实，我和爬行人听到了这阵沙沙声，同时回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沙沙沙……
声音像是一片潮水，不断的蔓延，而且明显朝我们这边涌动，虽然我看不到草丛里到底是什么，然而却能感觉出，那是一大片活的东西，正在以很快的速度逼近。
“自己顾着自己，我的腿不能动了，怕是顾不住你！”爬行人感觉到危机，自私的本性暴露无疑，他根本不想管我的死活，一抖手，就把绑在我身上的铁索收了回去，以免影响他的行动速度。
沙沙……
这阵沙沙声，真的和瘟疫一样，扩散的很快，很短时间里，我们后面几个方向的茂密植被中，都传来这种沙沙的声音。
沙沙声比大火蔓延的速度都要快，我和爬行人各自寻找有利的地形，做好了对抗以及逃遁的准备。眨眼间的功夫，声波扩散到了距离我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我能看见半人深的野草在急速的抖动，这说明，草皮下面有东西爬过来了。
二十米的距离，在急速移动中就是弹指刹那，我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就看见草皮里涌出几只毛茸茸灰不溜秋的东西，玩命似的朝这边狂奔。
“兔子？”我怔了怔，这几团毛茸茸的东西，大概都是山里的野兔，跑的非常快，好像后面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在追赶它们。
“妈的，几只兔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爬行人躲在离我有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他把细长的铁索折了几下，握在手里，当一只肥大的野兔从身边窜过去的时候，爬行人闪电一般的出手，用铁索一下把这只兔子的脑袋打的稀烂。
兔子的脑袋裂了，还没有死绝，在草皮上躺着，四腿乱抽，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其余的兔子，依然在飞速的奔跑。嗖嗖几声，野兔从我藏身的地方旁边跑过去，一刻都没停。
紧接着，草丛里不断有大大小小的野物失魂落魄的狂奔而出，兔子，黄鼠狼，獾，豺，还有一条可乐瓶那么粗的蛇。
这些东西全都挤成一团，在山地里屁滚尿流的猛跑，看着它们奔跑的速度和方向，我觉得这些玩意儿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然，所有的东西风驰电掣般的跑远，我扭头看了看，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乱七八糟的野物，都是朝那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处狂奔的。
兔子黄鼠狼之类的动物体型小，动作灵活也跑的快，我数不清有多少只野物从草丛里钻出来，之后，野草已经遮盖不住奔跑过来的动物了，我甚至看见有狼。
半人高的狼，脊背和野草的高度几乎持平了，山里的狼会群居，成群结队的一起涌过来，让人胆战心惊。我确定它们不是冲我而来的，可是眼睁睁看着呲着白牙的狼，心里难免还是发憷。
我这边提心吊胆，爬行人也很谨慎，几乎把身子完全缩在地面一个洼坑里装死，狼的嗅觉相当灵敏，不可能闻不到我和爬行人身上的气味，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头带队的公狼明显放慢脚步，狼眼在我们藏身的地方扫视。
但是，我说不清楚山坳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只停顿了一瞬间，狼群呼啸而过。狼群刚一过去，我的脑子也跟着转了转，现在脱离了束缚，是个逃脱的好机会，在我看来，爬行人比狼群还要可怕。
事不宜迟，我马上悄悄的贴着草皮滚动，从藏身处滚了出来，狼群过去之后，后面的草丛里还有零零星星的野物朝外钻，爬行人的注意力估计仍被吸引着，我一口气贴着草皮爬出去十几米远，然后才猫着腰，闷头朝前跑。
一口气跑出去很远，草皮稀疏了，我只能重新趴在地上，避免被爬行人发现。我没听到爬行人追击过来的声音，从他手里逃脱之后，我一下子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彻底离开雷口？还是冒险在这里观察？我费了这么大力气赶到真正的目的地，如果就这么走了，肯定会不甘心，但是不走，就有致命的危险。
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拿不定主意，此时此刻，目的地对我的意义，已经不是寻找李老那么简单了，它还关系到尸胎红斑，关系到我的生命安全。
我顺着地势慢慢的爬，一直爬到一片乱石堆里，才敢重新直起腰。这时候，爬行人不知钻到哪儿去了，再扭头朝那个山坳望去，一种很诡异的场景，就映入眼帘。
所有大大小小的野物，全都跑到山坳那边，不受人为影响的自然环境里，有完整的食物链，不说别的，兔子见了狼，肯定是没命的逃窜，然而这一刻，这些平时水火不容的天敌，全都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团一团的挤在山坳正中间那块比较平坦的地面上。
这些东西不跑也不动，老老实实的趴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可能这诡异又难以揣度的一幕，再加上自身所承受的危机，让我暂时中止了逃出雷口的念头。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仅凭我自己的力量，可能无法在很短时间里就把雷口这里的所有秘密全都搞清楚，但至少，我得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在石头堆里潜伏了一会儿，然后借助天然的地形，躲着走，慢慢的接近三面环山的山坳。我很小心，因为在这种山地里，一个人想要藏起来是很容易的事，爬行人发现不了我，但我也发现不了他。
我爬到距离山坳还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转移路线，藏身在一个只有十来米的高地上。从这个角度望下去，视野更开阔。
距离一近，本来就让人感觉诡异的场景，又浓重了几分。所有的野物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几百只，它们俯卧在山坳中心，围出一个圈。圈子的直径只有七八米，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所有的野物都躲在圈外，一步也不敢乱走。
它们围出一个圈，这是什么意思？
情况很反常，而且都是动物，我无法用人类的思维来推敲这个现象。但是略微想了想，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拿出手机，把那段视频调出来，关闭音量。
我调出的视频，是当时收到的视频原件，没有经过任何截取和处理。视频里，李老一家四口围着那座孤零零的老坟，不停的兜圈子。
如果用视频和眼前的场景做对比，那么很轻易的就会发现，这些野物围出来的这个直径七八米的圈，恰好就是视频里那座老坟的具体位置。
有这么巧吗？这种巧合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审视和判断了。
整座山坳变的一片沉寂，这些大大小小的野物，就好像要在这里守到死为止，我急于知道真相，但心里却明白，只有耐心，耐心的等下去，才有可能目睹到最关键的情景。
我在等，同时也是在和爬行人比拼耐力，这货绝对就在附近一个角落里隐藏着。从下午两点钟左右，一直等到六点，整整四个小时过去，山坳里的那些野物就和死了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等的时间太长，我不免有点急躁，就在我心神不安的时候，一大片安安静静俯卧在原地的野物，几乎同一时间微微出现了躁动。
它们全都伸直了脖子，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第二十一章一个洞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情况了！
我连忙就把心里的急躁压下去，目不转睛的看，夏季的黄昏，六点钟天色很亮，我拿着望远镜观察，山坳里的一举一动都看的非常清楚。
数都数不清的野物直起上身，使劲伸长了脖子，我不是动物学家，也不可能从动物的举动里去猜测分析它们的想法行为，然而此刻的一切几乎是明摆着的，它们全都在注视正中间直径七八米的圆圈。
轰隆……
我打算继续观察，但是很突然的，那个直径七八米的圆圈没有任何征兆，一下子塌陷了下去。雷口这边的气候比较干燥，以圆圈为中心的地段崩塌之后，立即荡起一片滚滚的尘土。
这种塌陷是很奇怪的，面积非常小，地表下面，应该中空，塌下去的石头和土瞬间就被吞没，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
飞扬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地，洞周围那些等待了许久的野物更加躁动，就好像动物世界里那些非洲草原上的角马群过河一样，最边缘的野物来回乱转，最多也就半分钟的时间，它们开始一个挨一个的往下跳。
从我这个方位看过去，只能看到地表的情况，那个突然出现的洞有多深，洞里有什么，我看不清楚。边缘的野物跳进去之后，后面的也接二连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前赴后继，短短几分钟，数以百计的大小野物全都纵身跳进了这个直径只有几米的洞里。
这个洞里，有什么？
我只能分析出，这个洞下的面积和空间应该很大，否则容纳不下这么多跳进去的野物，野物跳下去以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洞就好像一张巨大的嘴巴，把一切都吞没了。
说实话，我很想过去亲眼看看，就算不下洞，也得在地面上尽可能的打探更多的情况。但我不敢，那个洞太显眼了，我在观察，爬行人肯定也在观察，只要我露面，就会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我想不出任何办法，总不能一直就在这里死等。
山坳恢复了平静，除了地面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动静。我交集的又张望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从我对面很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现出了爬行人的身影。
他和一条蛇一样，慢慢的爬出来，然后朝地洞的方向爬去。爬行人和我的立场不一样，他能弄死我，我却奈何不了他，但我们此刻的心理肯定是相同的，都想尽早把这里的蹊跷看清楚。估计爬行人等不住了，率先露面。
尽管周围很安静，但爬行人还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在地面上一点一点的移动。山坳这边出奇的冷，偶尔刮过一阵风，就吹的我打哆嗦，尤其是将近黄昏，太阳西沉，周围的寒气更重了。
刺骨的寒气进一步说明，在这片广袤的山区里，山坳绝对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地方。
爬行人慢慢的爬动，很顺利的从大石头那边爬到离洞很近的地方，这种曾经无数次出生入死过的人，无论先天后天，必然会有超人的感知能力，他在那个洞的边缘停了好一会儿，可能是在全力感应洞的深处会否有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大概能有十分钟左右，我就看着爬行人像一只壁虎，顺着洞的边缘爬了下去。
爬行人消失在洞口之后，我的心情说不出的轻松，山坳这边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一消失，我就占据了一些主动。我耐着性子，又等了很久，然后从原地靠近洞口，我不打算现在就下去，只想把大概的情况摸一摸，再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非常小心的接近了洞口，地面塌陷的时候，土层结构导致了塌陷后的最终结果，洞的一边是垂直塌下去的，另一边则有一个很陡的坡，站在洞的边缘望下去，里面黑乎乎的，可能有差不多十米深。
西沉的夕阳被山挡住了，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光线变的非常暗，我又不敢动用任何照明工具，心里痒的和猫爪挠动般，可还是没勇气现在就钻进去。
我观察了很久，爬行人已经无影无踪，应该是顺着这个很陡的坡爬到了洞的底部，我的胆子大了一点，又朝前走了两步，甚至开始琢磨，能不能悄悄的爬到洞底，看看下面具体什么情况。
哗啦……
就在我彻底接近地洞的最边缘时，一根细长的铁索骤然从下面闪现出来，哗啦就缠住了我的脚。铁链舞动的太快了，我先看到铁链，继而才听到它抖动的声音。一条腿被缠住，而且又站在凌空的洞口边，铁链另一端传来巨大的拉扯的力量，我死命的朝后退，立即被拖倒在地，身体一下子失去重心，被铁链直直的拖下去。
被拖到洞口下方的陡坡之后，一切都控制不住了，整个人像一个浑圆的球，骨碌碌的顺着朝下滚动。我的脑子天旋地转，仓促间，就看到铁链另一端的爬行人，如同一道飘忽的影子，跟着我一块滚落下来。
坡不长，只有十来米，脑子尚未转完，人已经落到了洞底。我想翻身爬起来，但爬行人还是快了一步，手里的铁链一抖，又缠住了我的脖子。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爬行人悠悠的说了一句，语气平静的好像没事人一样，然而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杀光：“你想单干？我早就和你说了，这地方不一般，凭你那点能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也没办法解释，只是机械般的抓着脖子上的铁链，避免被勒的窒息。
“贱骨头！好好说，你不听，非要给你点苦头，你才老实是不是！”爬行人看我不说话，火气更大了，一下伸出手，抓住我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掰。
咔吧……
十指连心，我就感觉手指传来一阵难以抵挡的痛楚，又听到骨节吧吧作响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手指被他硬生生给掰断了。
因为疼痛，我忍不住猛的一翻身，把爬行人给掀到一旁，但是我还没有坐起来，脖子上的铁索顿时一紧，不由自主的重新躺倒在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爬行人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终于松开了手。
我的手指疼的几乎发麻了，疼痛还是次要，经过这次波折，爬行人对我的警惕肯定更重，想要第二次逃走，估计已经没有可能。
“你走前面，走慢一点。”爬行人逼我走到前面，洞里情况不明，走在前面等于当炮灰去趟雷，他跟在后头，和我保持几米的距离，一旦出现意外，他还可以抽身而退，我很不情愿的走，爬行人就在后面说：“你还年轻，还没有活够吧，在这地方，你要是想死，那是很简单的事儿，一条活路一条死路，你自己选。”
我不回话，把手里的手电调节亮度，眼睛只望着前方。
跟我想的差不多，洞底的空间很大，是自然形成的地层陷空带，这种因为地壳运动留下的地段估算不出面积，有可能几千平方米，也有可能几平方公里。之前跳下来的那些野物，不知道都跑到哪儿去了，暂时看不到，我在前头走了大概三四十米左右，地势一转，我就顺着转弯处走过去。
走过这个转弯，空间猛然收缩了，只留下一条四五米宽的通道，通道很直，倾斜着朝前延伸，我还没有走多远，在手电的光线照射下，我看到前方的通道，几乎被那些之前跳进来的野物给挤满了。
这些野物还没有死，一个挨一个，好像列队似的挤在通道里面，它们全都面朝通道的前方，那种感觉，很像是一大群虔诚的信徒，在翘首企盼心中的神明降临。
我很不愿意跟爬行人交谈，然而遇到这种情况，我只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
爬行人用手扶着洞壁，勉强支撑身子坐起来，眯着眼睛朝前看。
“继续走，这些东西没什么危险。”爬行人完全不顾我的死活，看了一会儿，就命令我前进。
我暗骂了一声，其实走到这儿，我已经察觉出不对头，这些野物争先恐后的朝洞里跳，但全都堵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不肯再朝前走。
我把脚步放的很轻很慢，一直走到距离后排的野物只有几米远的时候，光线直射到前方，我骤然间就发现，这些野物为什么不朝前走了。
笔直的通道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一道门，说是门可能不太确切，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具体说，那是一个和门的形状差不多的长方形的“门洞”，四米多高，三米多宽。
距离门洞最近的，是几只体格强壮的狼，几只狼跟狗一样蹲在那边，虽然身子一动不动，但它们的尾巴，在不停的拍打着地面，就如同几个焦躁的人，在门外徘徊。
我感觉，它们很想从这道“门”走进去，但它们不敢。

第二十二章地下世界
当我看到狭窄的通道里的一幕时，也不敢再朝前走了。通道尽头那个“门”黑乎乎的，从这里看过去，看不见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情况。
我心里完全没底，以往的勇气在雷口这个地方好像无形中蜕化了。说实话，我距离那道门还有一段距离，可我忍不住的害怕，我不知道门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人的恐惧往往来自未知。
尽管我很不愿意跟爬行人交流，可现在也不得不回头看看他，那意思就是告诉他，没办法再往前走了。
“继续走，不要紧，有我在后面照应着，绝对没事。”爬行人连眼皮子都不动，也不管前面是什么状态，直接就让我继续朝前走。
我很不情愿，要是被他这么一直驱使，早晚得挂在这里。我一咬牙，就想着真走到门那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先把爬行人甩脱再说。
我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到了野物拥堵的地段，眼前所有东西都和石化了一样，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让人猜测不出深浅的“门”。我试着朝前挤了挤，蹲在地上的兔子野獾什么的不跑也不动，我很慢很慢的从它们中间挤出一条路，爬行人精明之极，唯恐遇到意外会把他搭进去，所以又和我拉开一段距离，在后头如履薄冰。
我勉强走了一半儿，离那道门越来越近。
当……
就在我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的时候，从那道黑乎乎的门内，骤然传出一声沉闷又飘渺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迷惑，好像是什么破铜烂铁被敲击了一下，而且声音的来源完全无法判断，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唰……
这道沉闷的声音仿佛是一种隐隐的信号，那些原本死守在门外一步都不敢妄动的野物，如蒙大赦，一瞬间就和一片汹涌的潮水，争先恐后的冲进门里。
野物冲的太猛了，眨眼的功夫就把我和爬行人给甩在狭窄的过道里。
“跟上去！”爬行人在后面催促：“过去看看。”
我加快脚步，并不是真的甘心听他指挥，只是想抢先一步，寻找脱身的契机。通道空旷，奔跑起来没有任何阻碍，我飞快的跑到门边，朝里面先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我有些糊涂，同时又有些震撼。
这道只有三米多宽的“门”后，是一条四十五度的斜坡，斜坡可能有三十到四十米左右，斜坡的底部，是一片大到我根本想象不到的空间。一把强光手电无法把空间的全貌映照出来，朦朦胧胧中，可以隐约看见空间里有很多东西。
黑暗，沉寂的空间，在雷口山区的地层下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看着像宇宙一般的深邃和黑暗，我不由自主的恍惚了，觉得这片空间，仿佛是一片隔绝于外界的小世界。
这时候，那些之前蜂拥到门后的野物，还依稀可见，这说明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我毫不犹豫，直接就抬腿跨到门边，做好了从斜坡滚下去的准备。
“别试图逃跑，说真的，我不想杀你，但是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那么我也只能放你的血。”爬行人的感官也异常的灵敏，门后的情况，我察觉的出，他同样察觉的出，暂时没有危险，爬行人跟的很紧，就和我保持两三米的距离：“下去吧。”
我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屈着身体，把重心放的很低，然后试着从斜坡朝下面滑。
下滑的非常顺利，那种感觉就和小时候在公园里玩滑梯一样，身体平稳的顺着平整的坡面匀速移动。为了保证尽可能的平衡，我的两只手就放在双腿旁边。
当我滑到斜坡的一半儿的时候，心里猛然出现了一个让自己都吃惊的猜想。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仿佛第一次被人涉足，然而，事实很可能并非如此，因为凭我的触觉，我能感觉屁股下面的斜坡平整的有些离谱，自然运动或许会很凑巧的创造出一块平滑如镜面的坡段，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三四十米的斜坡，不仅平整的如同二维体，而且形成坡面的石头毫无粗糙阻滞感。
也就是说，这条三十到四十米长的斜坡，很可能被人刻意的修整过。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爬行人估计是看出来我正在思考，推了我一把：“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等到时机比较合适，可以跟我探讨，我还是很喜欢和一个比较聪明的人聊天的，省劲，但现在，你得加快速度。”
我的心思已经完全被这条仿佛被修整过的斜坡吸引了，等滑到坡底的时候，心里大概有了相应的判断。是什么人修整了这条斜坡，还不得而知，但年代必然非常久远，古代的生产力水平落后，各种资源都非常宝贵，所以古人不会闲着没事去搞一些无意义的东西，既然这么做，就肯定有对等的作用以及目的，这条被修整过的斜坡的唯一作用，可能就是提高了运输效率。
强光手电的照射范围狭窄，但笔直的光柱以扩散状态射向远处的时候，视野内的景象又一次让我震撼不已。野物飞腾荡起的灰尘轻飘飘的回落，在稀薄的尘雾中，我看到一根根巨大的石柱，还有一块一块厚重的像墙壁一样的石块，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整齐有序的排列，这么多明显被雕琢过的石头以这种方式陈列在空间内，那样的视觉效果很具冲击性。
换句话说，这个地方，就好像一座被遗忘了很多很多年的，沉沦于地下的古代城市。
过去跟着李老搞课题研究的时候，就势必要接触很多历史资料还有遗迹，如果真的是一座从未被发掘出来的古城，那么我就能够根据其间的建筑风格，城市主要设施的具体布局来大致判断古城所处的时间段。不过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像是供人居住的城市，因为那些巨大的石柱和石块构建出来的并非民居，而是一种类似于矩阵的场景。
这必然是一个古遗址，而且是领域内从未被开发过的空白，我有点激动，同时还有点忐忑，任何地方，如果掺杂了人为的因素，那么这个地方的综合情况就会非常复杂。
“三点钟方向，直走，不要转弯。”爬行人紧紧跟着我，在我还没有从思索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指明了前进的方向：“现在你必须绝对听从我的指挥。”
我回头看了看他，之前在他给我讲述事件起源的时候，我就怀疑那个被尸胎红斑弄死的团伙首领从雷口逃回去以后，肯定跟爬行人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现在看起来，不出我的所料，爬行人有很明确的目标方向。
三点钟方向，直走，会遇到什么？我没有问，因为即便问了，爬行人也肯定不会说，但我的超常的直觉还有预感都告诉我，直走，一直走，一定会遇到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先前跑进门内的那些野物，现在都看不到了，地下空间里的障碍物太多。我根据爬行人指明的方向，调整好位置，沿着一条直线朝前走。大概三十米之后，面前飘荡的尘土中间，隐约露出一面像山一样的墙。墙很宽，也很厚，完整的堵住了去路，墙壁用很大的方石垒砌，每一块石头上，都雕刻着扩散性的线条。
墙壁高的需要仰视，因为负重有限，我携带的装备不多，不知道能不能爬过这堵厚重的如同城墙一样的墙壁。不过走近之后，我看到墙壁上留着规则的凹坑，这显然是供人借力攀爬的。
“现在需要你费点力气，把我背起来，然后爬过这堵墙。”
听着爬行人的话，我顿时明白了。他其实是很想弄死我的，但是他知道这个地下空间内部的结构，他的双腿废了，仅靠双手的话，几乎不可能攀爬过这堵墙壁。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背着爬行人比背着一条吃人的狼还要让人心塞。
爬行人很不客气，趴在我背上，双手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我借助墙壁上的凹坑朝上爬，背后多了个人，感觉很吃力，八米高的墙，快十分钟才爬过去。
站在墙头上，视野更开阔了，这时候，我的推测已经被印证，这是一个经过人工改造过的空间，但绝对不是住人的，从高墙的另一边开始，无数石柱子还有直径差不多一米左右的石球很整齐的排列，乍看上去，就好像一条被凿出来的线。
这样的线条有很多，一条一条沿着地面延伸到远处。
“看到没有。”爬行人指着下面那些用石柱和石球排列出来的“线”，说：“这些线条不是平行的，所有的线条最后全部会汇聚到一个点上，那个点，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你是你，我是我，别老是我们我们的，要非得称呼我们，你至少要让我知道，那个点，是什么情况，或者说，要到那个点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爬行人郑重其事的说：“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机会就在那个点上，但过去之后具体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我一无所知。”

第二十三章包裹物
我也说不清楚爬行人是真不知道，还是不肯对我吐露实情，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在他所说的那个“点”上，必然有隐藏的秘密。我暂时无法摆脱他，干脆就豁出去了，做个明白鬼，也比稀里糊涂的好。
我开始很用心的观察高墙后面的路，到了这时候，人为的痕迹已经非常明显，高墙后面一条一条由石柱和石球组成的线条，蔓延在宽阔如广场的空间里，根据目测，徒步应该可以直接走过去。
爬行人让我拿出一条登山绳，然后把他先从高墙上吊下去，等我也从墙头爬到地面上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一下就变得复杂了。
站在这里，超常的感觉能察觉出，好像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息，或者说力量在流云一般的流动，一堵高墙，似乎分隔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我不知道这种力量是什么，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我继续在前面开路，实际情况和我观察的差不多，脚下的路很平坦，全部是用平整的石块铺出来的。线条密集的像是一个巨大的刻度盘，我们走了大概有几十米远，手电的光线直射前方，映射出一片很稀薄的朦胧的白雾。
白雾就飘荡在地表上，因为空间几乎没有什么空气对流，所以雾气一直不散，始终以那种状态存在。
“前面，有一道裂谷，十米左右宽。”爬行人也看到了那片稀薄的白雾，在后面提示道：“裂谷很深，那片白雾就是从裂谷深处氤氲出来的，裂谷上面有绳桥。”
我没回话，爬行人果然了解这个空间的具体地势。根据他的提示，我放慢速度，在快要接近那片凝滞的白雾时，视线猛然一沉，飘荡的白雾下方，是一片深的好像黑洞一样的裂谷。裂谷是天然形成的，一眼望不到底。
“顺绳桥爬过这道裂谷，离那个点，就不远了。”
白雾很稀薄，在近距离下不足以影响视力。裂谷的边缘有很多东西，年代太久远，遗物腐朽的不堪一击，稍稍一碰就变成一捧灰。边缘处还架着几个看上去很原始很粗苯的绞盘，绞盘的基本构架是原木还有金属，尽管比较原始，但工作原理合理有效。
光线透过裂谷上方稀薄的白雾，照射到对面。裂谷大概十来米宽，但光线照射过去的时候，好像就被什么东西给吞噬了，这导致对岸的一切都被包裹在朦胧的昏暗中，看不清楚。
咚咚咚……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的视线集中到对岸的同时，心脏就突然猛烈的开始跳动，好像受到了什么无形的影响。心脏跳个不停，让我的心神也随之动荡，脑海里自然而然的萌生出一个感觉。
我感觉，那个了不得的东西，就在对岸，在对岸某个未知的昏暗角落中。我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死的，或者是活的，它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已经带给我心惊肉跳的感觉。
“快一点。”爬行人看见我在前面发愣，有点不耐烦的催促道：“过去，带我过去！”
我回过神，猜测终究是猜测，除非亲眼目睹，才能知道对岸到底隐藏着什么。我开始寻找爬行人所说的绳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十米宽的大裂谷是一道天堑，没有绳桥的话，谁都过不去。
但是我仔细看了下，裂谷上方并没有爬行人所说的绳桥，最开始我怀疑是他得到的信息有误，不过再一看，我就明白了，爬行人的信息没有问题，只不过他得到的信息是几年前的，在这几年时间里，肯定出现了他预料不到的插曲。
裂谷上的绳桥本来的确存在，而且不止一架绳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绳桥被砍断了，峡谷的边缘留着几根胳膊那么粗的绳索，一端固定在裂谷边缘，一端垂入了裂谷中。我蹲下来看了看，绳索是金属链条绞合植物纤维编出来的，非常结实。
“过不去。”我回头对爬行人说：“绳桥都断了。”
“怎么可能都断了！”爬行人经历了三年的折磨，已经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他脱困以后唯一的念头，估计就是完成当年没有完成的夙愿，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他还有重新生活下去的希望，毕竟这个年代，拥有足够的金钱，就拥有足够多的机会。他一下子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脸色马上变了，飞快的爬到我跟前，伸头朝一根胳膊粗的绳索望过去：“几年前，它还是好好的！”
“真的断了。”
“你他妈的把它给我弄好！”爬行人本来脾气就阴毒而且暴躁，在受到现实的刺激以后，几乎要发狂了，事情很明显，我们缺乏装备和工具，完全没有任何余地能够平安的跨越十多米的宽度到达对岸，他趴在地上的身体一抖，像一条被激怒的眼镜王蛇，猛然折起上半身，紧紧掐着我的脖子：“把它给我弄好！”
“放……手……”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脖子直接被掐的喘不过气，我心里也真的恼怒了，用力掰着爬行人的手。
我们两个扭打在一处，虽然我比爬行人多了两条腿，但他的实战经验无比丰富，转眼间就把我制服的动弹不得。爬行人骑在我身上，可能是我的反抗更加让他烦躁，他一手掐着我的脖子，另只手从我腰里拔出刀子，刀光一闪，对准我的眼睛唰的就猛刺下来。
我反应不过来，而且没有还手的力量，我只能看着刀锋的寒光还有爬行人不停闪烁的目光。
刀子在距离我的眼睛还有几厘米的地方顿住了，爬行人握刀的手微微发抖，目光闪烁的更快，他显然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身处这样的境地里，就算把我杀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慢慢的，爬行人收回手里的刀，又松开我的脖子，他喘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咧嘴冲我笑了笑。
“我脾气不好，你别见怪。”爬行人呲牙咧嘴，那笑容看起来非常阴森：“我就是看到绳桥断了，一时有点发火，其实我没有什么恶意，咱们毕竟是一条路上的。”
我吐了口唾沫，翻身爬起来，刚才的一幕，让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紧紧捏在爬行人手里，只要他稍有不满，我就会面临很大的危险。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弄死这个变态神经病。
“咱们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绳桥给接起来。”爬行人看看绞盘，又看看垂在裂谷下面的绳索，说：“先把绳索用绞盘吊上来，老弟，不瞒你说，这几架绳桥在几年前还是好好的。”
爬行人的意思我明白，他想看看绳索的断口，来分析裂谷上的绳桥大概是什么时候断的，是自然条件下断裂，还是遭到了人为破坏。其实现在去搞明白这些问题没有实际意义，可我们缺乏的东西太多，任何线索也不能放过。
我试着用绞盘把垂入裂谷的断裂绳索吊上来，绞盘很大，爬行人帮不上一点忙，全靠我一个人在绞动，几乎把浑身上下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而且用自身体重来加压，才让绞盘一点点的转动。
绞盘开始转动以后，我就感觉不太对头，我不懂力学，但是断裂的绳索重量有限，如果仅仅是一条绳索的话，它不会让绞盘上的滑轮转动的那么艰难。也就是说，绳索上面，可能有什么东西。
“弄上来！”爬行人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眼睛一下就冒光了。他只剩下半条烂命，有恃无恐，绳索上可能吊着的东西是个未知物，但爬行人不管那么多，哪怕下头吊着的是头恐龙，他也肯定要亲眼看看才甘心。
吱呀……
巨大的绞盘在缓慢的转动，垂入裂谷里的绳索渐渐被收紧，然后缓缓的被拉动上来。随着绳索的收缩，那种承重感就更加明显。绳索大概被卷上来十多米之后，我能听到什么东西和石壁之间相互摩擦产生的声音。
“再加把力！快要上来了！”爬行人拿着我的刀，趴在裂谷边缘，死盯着缓缓上升的绳索，我几乎要力竭了，硬着头皮，把身子完全压在绞盘上，咯噔一声，绳索上悬挂的东西，终于被拉上了岸。
很难形容，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大概有两米多长，两米多宽，像是那种乌黑的胶泥被烤干之后形成的一大坨硬块儿。黑乌乌的，硬但是比较脆，在石壁上摩擦的时候，碎块就哗哗的朝下脱落。
“真他妈的会玩儿。”爬行人盯着这一大块怪异的硬块儿，撇了撇嘴，扭头对我说：“谁把这块东西吊在这儿的。”
“你觉得我知道谁把东西吊在这儿的？”
“先不管那么多，弄开看看。”爬行人用刀子在硬块儿上撬了撬，硬块儿很干燥，刀子一撬就撬掉一大块：“你来弄。”
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反正这种冒险出力的事儿，都要我来承担。我拿了一把折叠铲，在硬块儿上面一点点的撬。
硬块儿很大，撬动的过程很慢，但时间一久，还是很见成效的，随着硬块儿逐渐的脱落，体积越来越小，但我始终没有发现什么。
已经干到这一步，没有结果，我也不肯罢手，我擦擦额头上微微沁出的一层汗水，继续撬，硬块儿的体积缩小，再撬下去的时候，用铲柄一敲，就能听见笃笃的响声，这说明，硬块儿是空心的，内部肯定存在一个体积不明的空间。
我一边撬，一边不断的敲击，来判断这个被包裹的空间的外壳还有多厚。不用任何人解释，我都知道，这个乌黑怪异的硬块里面，一定包着什么东西。
不多久，我觉得硬块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外壳了。
就在我想一鼓作气把它敲破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紧密注视的爬行人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他对我使了个眼色，凑到我耳边，很小声的对我说：“里面的东西是活的！肯定是活的！”

第二十四章小红花
我很诧异的看看爬行人，这块好像胶泥硬块儿的东西里面，会包裹着一个活物？我的感官算是很敏锐的，不过隔着一层壳，我感觉不到里面会有什么。爬行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胡说八道，他早年间的职业经历让他养成了后天的判断和感知能力，他既然这么说，那么实际情况可能真的就是这样。
爬行人看到我质疑的目光，他干脆解释都不解释了，轻轻的在地上移动了一下，手里拿着刀子，就守在硬块儿的旁边，然后对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他肯定是想把硬块里的东西给挖出来，这个东西只要一出现，就已经处在被爬行人威胁的局面中。
硬块儿的外壳将要被敲碎了，剩下的一层好像和纸一样薄且脆弱，我知道这里可能是活着的东西，下手就更慎重，得做好随时后撤的准备。
噗……
在我又一次用铲子轻轻的敲击外壳的时候，薄薄的外壳突然就像冰河表面的冰层，咔擦崩裂。崩裂荡起了一片飞扬的灰尘，尽管灰尘会影响视力，但距离这么近，我还是能看得出，硬块儿完全崩开了。
崩开的同时，硬块内部包裹的东西，终于映入眼帘。
此时此刻，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弥漫的灰尘影响了我的视觉神经，导致出现了些许幻觉。爬行人提示过，硬块里面包裹的东西肯定是活的，我也有相应的心理准备，但是硬块崩开的一瞬间，我看到斑驳的粉尘里，率先露出的是一朵红花。
鲜艳的红花，好像刚刚才从花枝上采摘下来一样。在这个黑暗又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冰冷的石头和无尽的暗色，这朵红花顿时如同死寂中唯一的一点点生机，刹那间，甚至有点点惊艳。
咔……
红花露出的时候，硬块儿又发出一声崩裂的轻响，整个外壳破碎成了几块，这一次，所有的一切毕露无疑。
我看到一个女人，很年轻的女人，静静躺在硬块的碎片中间，那朵鲜艳的小红花就放在她的胸前。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健康而美丽的白，尽管置身在一片尘埃中，但她似乎粉尘不沾，焕发着一种活力。
爬行人的判断是正确的，硬块儿里面果然包裹着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这个白皙的年轻女人在硬块破碎的同时，眼神一转，立即看到我。本来，这应该是正常人很难想象的一幕，但这个女人没有丝毫的诧异，目光流转，嘴角竟然微微的一撇，露出一个很精致的微笑。
我尚未做出任何反应，守在旁边的爬行人已经动了，他拿着刀子，眨眼间的功夫就逼近到跟前，闪着寒光的刀锋架在年轻女人的面前。
“别动！”爬行人曾经当过盗墓贼，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了，所以尽管这一切发生的有些诡异，有些突然，但他毫不犹豫，手里的刀子几乎顶到女人的脖子上：“你动一动，我就要你的命！”
这个女人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不屑于跟爬行人计较，一言不发，只不过当她的目光再一次投射到我身上的时候，嘴角那抹精致的笑容依然还在。
“把她先弄出来。”爬行人看到控制了局面，稍稍后退了一点，招呼我把女人从硬块的碎片中弄出来再说。
我的脑子有点乱，这个女人是谁？是什么来历？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未知数。
我没有爬行人那么丢份，在这种环境下至少得保持一点风度。我伸出手，那个年轻女人竟然非常配合，直接就拉着我的手，从碎片中慢慢的坐起来。她拈着胸口那朵小红花，抬起头又看了我一眼。
“谈谈吧，我也不想为难你。”爬行人很警觉，一边问这个女人，一边不停的暗中观察周围的动静，因为女人出现的很反常，就不能不让人怀疑这种反常背后是否隐藏着危机：“我是最好说话的，我问几个问题，你好好的说说，大家各走各的路，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知道。”年轻女人拿着手里的小红花，淡淡的答了一句，爬行人一脸凶相，发起狠来，就连我心里也发颤，但“小红花”的心理素质出奇的好，语气波澜不惊。
尽管小红花就说了一句话，不过我还是从里面听出一点点端倪。这几年，我要么就呆在家，要么就在李老那边帮忙，前后在北京住过很长时间，我能听的出，小红花说的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但话里带着些许的京腔。
“这样就不好了。”爬行人举着刀，在小红花的脸前慢慢晃了晃，刀子锋利无比，这么近的距离，刀锋的寒气几乎能把人的脸皮给划破：“你这张脸长的这么标致，要是横七竖八的割几刀，恐怕不美，你说呢？”
“那你试试。”小红花根本就不怕爬行人，只是柔柔的眼神突然冷峻起来：“你不怕，可以试试。”
“你他妈吓我！？”爬行人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保持绝对的主动，才能控制别人，逼问出自己想知道的话，我很担心，担心爬行人一急之下真的会把小红花的脸给划花。但爬行人嘴里一边恶狠狠的恐吓着，眼神却不停的朝我这边瞟。
最开始，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毕竟跟爬行人同行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脾气性格，以及做事的风格，我多少知道一些，他瞟了好几眼，我就发现，他不是在瞟我，而是在瞟我身后。
爬行人的眼神让我意识到，我身后，可能突然出现了什么情况，甚或出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紧张的回过头，爬行人不断的用眼神在提醒我，要谨慎，要镇定。我心里七上八下，却装着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挠挠头，视线慢慢的扭转到了身后。
回过头的一刹那，我一下子就知道爬行人在注视什么。我和他在裂谷的边缘忙活了好一会儿，随身的装备都放在后面，我的负重有限，所以装备并不多，只有一大一小两个背包。这时候，我就看到大背包在动。
很慢很慢的动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的拖拽它。
看到这个，我顿时紧张，背包无声无息的移动，已经朝后移动了三米远，这很不正常，而且，几乎所有的食物饮水还有急救药品都在大背包里，如果大背包丢了，我和爬行人就要面临缺水断粮的困境。
我又回过头，看看爬行人，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不停的用眼神在指示我。说实话，我很讨厌爬行人，恨不得一脚把他给踹到裂谷下面去，可是这个人的眼睛，毒的很，我又不能不佩服。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爬行人看出来，我们的背包不是无缘无故的在动，背包被一个很小的钩子勾着，钩子上有细的几乎看不到的线。
这时候，爬行人的手轻轻朝我挥了挥，根据眼前的情况，可以推断出大概的结果，很明显，有人想偷我们的背包，偷背包的是什么人，暂时不得而知，但对方的实力有限，如果他能对付我们，那肯定就不会用偷的方式，而是直接出来明抢了。
爬行人继续用眼神和我交流，他让我看好小红花。
紧接着，爬行人整个人都伏到地上，他习惯了这种行动方式，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蜿蜒着爬了出去。根据他爬动的路线，我简单看看，就发现身后不远处，几块凌乱的大石头后面，就是钩子和细线延伸出来的源头。我不得不配合爬行人，这种鬼地方本身就够呛，如果背包丢了，那会更加致命。
我的心情很矛盾，很想让那个偷背包的人把爬行人给做掉，但又怕爬行人挂了之后，唇亡齿寒，危及到我。
可是现在，我能做的只有等。
爬行人越怕越快，已经快要爬到那几块大石头后面去了。我本来一直在注视爬行人，偶尔回过头，就发现小红花默默的望着我。
“你还好吗？”她轻轻问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再联想她的眼神，我心底某块地方猛然就被触动了。我可以确认，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小红花，在此之前，我绝对跟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交集和来往，但可能就是她的一句问候，还有流水一般闪光的眼神，让我感觉熟悉，无比的熟悉。
一个陌生人流露出让自己熟悉的目光，这感觉，很难形容。
“你是谁？”我被小红花的目光吸引了，忍不住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红花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温暖，也说不出的亲切，但是她不说话，笑着对我摇摇头。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第二句，大石头的后面，猛然爆发出纠缠扭打的声音。爬行人肯定偷袭了偷背包的家伙，这不是普通的斗殴，爬行人显然是要对方的命。
紧跟着，两团厮打的身影从大石头后面滚了出来，搏斗关系着个人的生命，谁都不肯留手，两个人翻翻滚滚，也看不出谁占据上风，短短两分钟时间，他们扭成一团，朝这边滚来。

第二十五章老神
两团人影滚动过来，我就顾不上再跟小红花说什么，站起身就抓住了铲子。站起身的时候，我又迟疑了那么半秒钟，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小红花本身也是一个很不安定的因素，我不能保证她会不会趁我转身的同时，从背后给我致命一击。
但我就犹豫了半秒，我是个比较相信感觉的人，我相信小红花不会那么做。我没有任何根据和理由去相信一个初次见面而且出现的如此诡异的人，可我就是信了。
“你不要乱动，打斗很激烈，可能会误伤你，就呆在这儿。”我跟小红花交代了一句，抓着铲子就靠近了翻滚的两团人影。
爬行人的偷袭可能没有完全成功，照现在的形势看，他也未能掌握主动。和他揪斗在一起的，是一个看上去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矮，但很结实，长着一脸络腮胡子。
俩人玩命儿的扭打，络腮胡子很慌张，他没有爬行人那种凶焰，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奋起反抗自保，一边拼命抓着爬行人拿刀的手，一边就匆忙的叫。
“我就是想弄点吃的，何必这样……哎呦……”
络腮胡子一开口，顿时被爬行人一拳头捣在脸上，爬行人也被缠的很死，这一拳不可能动用全力，却足够让络腮胡子喝一壶了。
他们扭在一起，我自然而然的抓着铲子就想去拍络腮胡子。但手刚刚抬起来，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抽了，竟然要帮爬行人。我一直都想甩脱他，眼下绝对是个好机会。
但是情况又很棘手，我该怎么跑？一个人跑？还是带着小红花？跑了以后呢？谁都吃不准爬行人在脱困以后会不会追上来。
我立即想起爬行人眼神里浓重的杀机，这货想要杀我的念头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迫于形势，暂时没有动手，等到这边的事情真的了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杀我灭口。
想到这儿，我的思维立即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我不打算帮爬行人，而且要趁这个机会，杀了他！在我看来，这个偷背包的络腮胡子带给我的危险，和爬行人是无法相比的。
我紧张思索的时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人又朝这边滚动了几米，已经滚到了裂谷边缘的绞盘旁边。络腮胡子的力气比较大，爬行人却灵活，而且下手狠，双方僵持了这么久，络腮胡子渐渐不支了。
“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络腮胡子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拼命的跟爬行人套交情，大口喘着气：“报个名号，没准都认识……”
爬行人根本不搭理他，招招想把络腮胡子朝死里弄。络腮胡子满脸都是血和汗，套交情也不管用，眼前晃动的都是爬行人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有明晃晃的刀子。
“弄死他！”爬行人咬着牙，招呼我过去帮忙。络腮胡子气短，一看见我拎着铲子奔过去，脸都绿了。
决定生死的搏斗中一旦分神或者气势衰竭，后果不言而喻。爬行人很善于寻找时机，借着络腮胡子心慌意乱的时候，上身猛然一翻，直接压在络腮胡子身上，手里的刀子高高举起来，只要一秒钟，呼啸而下的刀锋就能刺穿络腮胡子的胸口。
这时候，我恰好奔到他们跟前，我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停滞，手里的铲子带着一股强劲的风声，对准爬行人的后脑，嘭的一铲子就拍了过去。
这一下我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爬行人顿时就被拍的身子一扑，脑壳后面鲜血喷涌。他挣扎着爬动，使劲回过头，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咬牙切齿的望着我。
说实话，我有点发憷，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可能再收手。我同样紧咬牙关，拎着手里的铲子飞快的冲过去，不给爬行人任何机会。
呼……
铲子依然带着强劲的风声，对准爬行人的脸就重击而去。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心慌了，还是手上的力气不够，铲子将要拍到爬行人脸上的一瞬间，他猛然伸出手，一下把铲子给抓住了。
我能感觉到爬行人的手在发抖，但铲子被他抓住，就好像长在他手里一样，用力抽却抽不回来。这是很不妙的前兆，以爬行人的性格，就算要死，也肯定得拉我垫背。我使劲抓着铲柄，爬行人借着这股力，一下子朝我蹿出一截。我不敢松手，又怕距离太近会遭道。
“你大爷的！”络腮胡子被爬行人打的连他亲爹都认不出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我缠住爬行人，络腮胡子无形中得到喘息的机会，身子就地一滚，滚到爬行人前头，两条腿同时蹬了过去。
腿的力量比手臂的力量大的多，络腮胡子本来就低矮粗壮，又使出吃奶的劲儿，爬行人顶不住这股巨力，嘭的一声，被络腮胡子蹬的倒飞出去。
我们本就紧邻着裂谷边缘，爬行人倒飞出去，直接坠落到深邃的裂谷深渊，那么深的裂谷，掉下去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我的身子晃了晃，噗嗤噗嗤的大口喘气，胸膛剧烈的起伏，但心绪猛的就轻松了，如释重负。
“我知道，你一定行的。”小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碎片里站起身，从背后望着我，她的语气里好像有一种对我的绝对信赖，相信我能打破困境。
“兄弟……”络腮胡子也跟着从地上爬起来，但是这货相当警觉，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看着又粗又壮，然而那双眼睛却滴溜溜闪烁着贼光：“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你杀人了！”
“扯什么蛋。”我看看他，络腮胡子的脸很黑，眼睛和鼻子都很小，五官比例失调，再加上一脸胡子，看上去很猥琐：“人是你踢到下面去的。”
“在我踢他下去之前，你那一铲子，已经把他打的半死，就算我不踢他，他也撑不过几分钟，肯定要挂，从根本上说，人是你杀的。”络腮胡子的嘴皮子很碎，被爬行人把半边脸都打肿了也不肯闭嘴，在那边讨价还价：“我是最讲义气的，你把给养分给我一半儿，这件事我替你压下去，怎么样？”
我不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现场，想跟小红花好好谈一谈，她给我的那种熟悉感，真的太特殊了。
“给养给四分之一，这是最低价，你也别难为我，出来混，就是混碗饭吃。”络腮胡子估计看得出来我和爬行人不是一路人，所以胆子渐渐就大了，我不理他，他跑过来主动攀谈。这货长的猥琐，动作也很让人反胃，坐在那儿一手抠着脚，跟我套磁。
他越是这么热乎，我越是不理，最开始，我以为雷口这里只有我和爬行人两个人，但络腮胡子出现的有点异常，我得想办法让他自己说出自己的来路。
果然，络腮胡子啰嗦了半天，见我没反应，话风就猛然一变。
“兄弟，我就是要口吃的，犯不上这么计较吧。”络腮胡子的眼睛里贼光闪烁，压着嗓子，神叨叨的跟我说：“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无非就是想去对岸看看，我是，你肯定也是，裂谷上面的绳桥都断了，你过不去的……”
“你有办法过去？”我听着他的话，终于忍不住了，我敢断定，雷口这个地下空间的所有隐秘，多半都集中在裂谷的对岸。但对岸朦胧着一层雾，站在这里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动静。
“不敢说百分百的把握，最起码可以试试。”络腮胡子咂咂嘴：“给两块饼干先。”
我丢给他一些吃的，络腮胡子狼吞虎咽，吃完了又要水喝，吃饱喝足，老丫撮着牙花子，跟我说了一点事儿，当然，我们毕竟不熟，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偶然相遇，他不可能说很核心的问题，只是讲述些许皮毛，用来交换食物和饮水。这货可能是习惯，说话总是咋咋呼呼神神叨叨的，他说别人都喊他老神。
他是一个混“古行”的人，古行是个很笼统的说法，做古董，倒卖文物，经营古玩文玩的，都能归拢到这一行里。我在老家的文玩市场经营了几年，听了老神的话，倒不怀疑，他的言谈举止跟市场里那些混了很久的抠脚大汉一般无二。
“兄弟，咱们做事，各有各的规矩，能说的，我告诉你，不能说的，你也不要问。”老神刚吃过东西，竟然又觉得饿，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说：“这个地方，一般人不会来的，你和我的目的，大概都差不多，所以，我也不问你背后的老板是谁，你也别问我背后的老板是谁。”
“这些废话我没兴趣问，我只想知道，怎么能到对岸去。”
“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讲。”
老神可能和爬行人来到雷口的动机相同，都是因为有金主出了不菲的报酬，过来找东西。他来的比我早几天。
老神刚到这里的时候，跟我的想法一样，都觉得这种荒的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能不会再有旁人，但他想错了，刚刚到达雷口山区深处，老神就遭遇了一些人。这些人不明来历，很蛮横霸道，也有可能是老神长的太不招人待见，反正双方一碰面，对方追着老神就打。
“不是我吹，要不是之前我就受了伤，刚才那瘸子休想占到一点便宜。”老神说着就掀开自己的上衣，我看见他的腰上有一处伤口，好像是被刀子之类的锐器捅伤的，很深的一个口子。
老神落荒而逃，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把给养给丢掉了。他在附近徘徊了几天，想走又不舍得走，毕竟金主承诺的报酬太丰厚了。
就这样，老神在这里混了一段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帮把老神给打伤的人好像无影无踪了，渐渐的，老神的胆子大了一些，在这里摸索了好久。
“裂谷上面的绳桥都断了，但是不是没办法过去。”老神说：“只要想过去，还是可以过去的，我知道该怎么过去，到对岸去。”
“你不要忽悠人。”我跟老神谈了这一会儿，就能判断出，这是个蛮贪的人，满脑子都是钱：“要是能抢先一步，你会留在这边瞎转悠？”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知道怎么过去。”老神一本正经的说：“但是，我不敢。”

第二十六章一条路
我很怀疑老神在这个时候会耍花枪来骗取装备给养之类的东西，所以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另外，这货一番讲述，自然而然的就让我觉得雷口这边或许还有别的人，在原地呆着不踏实，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小红花转移到附近比较隐蔽的地方去。
“那个人的话，我感觉是真的。”小红花一直都不开口，就是在转移途中，突然悄悄跟我说了一句。
我楞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老神。
真的是见了鬼了，因为我和小红花同样是第一次见面，从正常角度分析，她和老神出现的都不算是正常，我甚至应该联想到这俩人会不会是一伙的，联起手跑来玩双簧。但听了小红花的话，我没有任何的怀疑，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带给我的那种熟悉感让我百分百的信任她，小红花说老神值得相信，我居然就觉得老神好像真的没什么问题。
我们转移以后，距离裂谷大概有二百米的距离，老神的嘴皮子相当碎，我还没有坐下，他就在旁边唠唠叨叨的开始讲。
老神负伤而逃之后，尽管装备什么的都丢了，但他不甘心，也不想就这样罢手，事实上，老神自己也清楚，再耗下去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只不过那笔佣金的数目太大，烧的他欲罢不能。
他就开始在这边来回的晃荡，幸好现在的气候比较合适，在山坳附近的山地里，只要不挑剔，还能找到一些食物。就这样，老神坚持了好几天。
大概一个星期之前，老神跑到山坳这边观察情况，他意外的发现了那批把自己打伤的人。那批人一共有六个，老神跟他们照过面，对方的身手好，装备充分，甚至还可能带着枪械之类的武器，老神就分析，这支队伍，大概也是雇佣军，受人之托到雷口这边找东西。
这些人在山坳附近捣鼓了一会儿，不多久，老神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炸响。那种声音在城市里几乎没有机会听到。
“那是炸山的声音。”老神伸手比划着对我说：“我小时候，家里后面就是山，经常有人用炸药开山，那种声音，我熟悉。”
队伍里估计有比较专业的爆破人员，用炸药作业，他们在山坳附近炸开了一个口子。因为山坳的地下是中空的地层断裂带，所以炸出来的这个缺口，也就等于一个进入空间的入口。
队伍又准备了很久，然后带着东西顺着入口朝里钻。老神不敢跟的那么紧，等对方钻进去最少半个多小时，他才试探着从藏身地跑出来，到入口附近去窥视。
空间特别开阔，等老神进去以后，还能依稀看到之前进来的那支队伍所打出的光线，他一路跟随，摸黑跑了很远，从入口一直就跟到了裂谷边缘。
从老神讲述来看，这支队伍到达裂谷的时候，裂谷上面的绳桥已经断了，前路被切断，不过队伍的经验很丰富，沿着裂谷慢慢的寻找，大概两个小时之后，队伍里的人顺着裂谷边缘的某一处，一个挨一个的爬了下去。
“那下面，有一条路。”老神又跟我比划了一下：“路是顺着石壁修出来的，非常陡。”
那其实不能算是一条路，只是在石壁上面人为的留下了很多可以立足的凹坑，人如果胆子大，可以借助那些凹坑爬下去。
等人都下去以后，老神悄悄溜到那边继续偷看。队伍的六个人顺利的爬到裂谷底部，又寻找了一番，在正对面的石壁上，找到了相同的一条“路”。他们又一点点的爬上去，平安到达对岸。
所以说，这条“路”尽管走起来很费劲，但总归还是能到对岸去。
对岸始终飘荡着一片好像永远都不会散去的薄雾，尽管雾气比较薄，可是光线昏暗，又隔着一道裂谷，无法清晰的观察到他们在对岸的具体情况。队伍爬到对岸以后，又简单的商量了一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老神耐着性子一直偷看，看着看着，他就发现对岸的光线没有了，那些人好像把光源全部关闭，没有光线，又没有一点声音，老神两眼一抹黑，再也看不到什么。
对岸的薄雾后面，到底笼罩着什么？那些人在做什么？老神心里和猫抓一样的难受，又不敢轻易爬过去，火烧火燎的等了至少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改变一件事情的走向。老神最后坐不住了，他壮着胆子，做贼似的顺着石壁爬过去，蹑手蹑脚的靠近了薄雾朦胧的对岸。
一爬到对岸，视线就清晰了一些，但这时候，老神就害怕了，一步也不敢朝前走，因为他看到了之前爬过去的那六个人。
“一个挨着一个，端端正正的跪在那儿。”老神咽了口唾沫，眼神和表情里都不约而同的流露出恐惧和胆怯：“动都不动。”
老神一讲出当时的一幕，我的脑海里就条件反射般的脑补出了那一刻的画面。那六个人是极富经验的专业队伍，而且带着武器，但他们肯定没有反抗的余地，一到对岸，就全部跪在原地。
事情是明摆着的，对岸的那片薄雾后，一定有什么东西，震慑了他们。
再接下来，老神发现，那六个人跪了很久，依然一动不动，通过观察，他感觉对方不是因为恐慌和害怕跪倒在地，而是直接跪死在那儿了。
“全都死了。”老神又咽了口唾沫，他贪财，可是胆子不是很大，看到六个人仿佛跪死在原地，一下子把佣金的事情忘的干干净净，转身就跑，急匆匆的爬了回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老神爬回来以后，暂时脱离危险，脑子里对金钱的渴望又死灰复燃，摆不平眼前的困境，又不甘心离开，癞皮狗一样赖在这里足足一个星期，饿的快要虚脱了，意外的遇到了我和爬行人，他就想偷我们的给养。
我没再说话，内心深处却在不停的斗争着。毫无疑问，对岸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我没有任何把握去面对和解决这些危险。如果冒然过去，那么下一个跪死在那儿的人，估计会是我。
可是知难而退，从雷口离开，那么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更重要的是，我预感到，即便我现在扭头就走，事情也不会就这么结束，这件事情背后的推手用李老把我引到雷口来，指向性很强，我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我还是那种想法，假如横竖都是死，我情愿做个明白鬼。
“那条路的位置，你还记得吧？”
“记得，我又不是猪。”老神一说这个，又忍不住紧张，一边习惯性的抠着脚丫子，一边小声问道：“你想过去？”
“过去看看。”我点点头，想了想，说：“给养分成两份，给你一份，我自己过去，你要走要留，都随你。”
“这个这个……”老神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他肯定不愿意冒险，但总是不死心，愁肠百转。
我把东西整理了整理，留给老神一份，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就从我那份里面又分了些，递给小红花。
“我不要。”小红花摇摇头，每当我们彼此对视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挂着那抹温暖的，熟悉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感觉很心安：“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看着小红花脸上那抹笑容，对她的来历愈发疑惑，但我搜肠刮肚也回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我就想问问她的名字，看能不能勾起被遗忘的回忆。
“你会知道的，一定会，但不是现在。”
“兄弟，我们两个初次见面，但挺投缘的。”老神赶紧也在旁边说：“我年轻的时候，拜过关二爷，我比你大那么几岁，能眼睁睁看着你过去冒险？多个人多个帮手，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给你帮个忙不是？”
老货说的很仗义，其实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钱。
我们做好准备，老神带路，朝东边走。裂谷很长，几乎把前路完全隔断。我们顺利找到那条“路”。
只要小心一点，这条“路”是没有问题的。我们三个人慢慢的顺着石壁上的凹坑爬，整条裂谷都是沉寂的，这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无惊无险的来到了对岸。
那层稀薄的雾气在对岸弥漫，我把强光手电的亮度调到最大，光线透过雾气照射过去，近处的情景能够看到，但稍远一点，一切都好像包裹在一团混沌中，稀里糊涂的。
“你说的那六个人呢？”我看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老神说的跪死在这儿的六个人。
“不知道啊……”老神的头上已经大汗淋漓。
我心里萌生了很强烈的危机感，如果那六个人的尸体还留在原处，会让我觉得踏实一些，但尸体无影无踪，这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不要跟的那么紧。”我回头对小红花说了一句，在这种地方，彼此之间必须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一有情况，可能三个人就要被包圆。
我慢慢的朝前走，一踏入那片薄雾笼罩的地方，整个人顿时不好了，到现在为止，除了雾和远处的黑暗，我看不见任何东西，然而这片黑暗的区域，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气息在流动。
我的感觉很糟糕，我感觉只要再往前走，哪怕再走一步，人的灵魂好像都会被融化。
然而，在危机的背后，我也隐约察觉出，这股莫名的气息，是从雾和黑暗的深处传来的，里面一定有东西，就是这个东西，在散发恐怖的气机。
我的瞳孔在收缩，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尽管危险，但我还是要继续走，因为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很可能就是整个雷口山坳最核心的隐秘所在。

第二十七章原点
此时此刻，硬着头皮也要走下去。
我回头看看老神他们，让两个人的脚步再放慢一点，我不是个特别高尚的人，但我总是说不清楚，为什么对小红花有那种很奇怪的熟悉，这种熟悉在不断的升华，已经升华到了我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地步。
雾气凝固不动，我走的很慢，大概六七分钟时间，才走出去十米远，十米距离在这片深邃的黑暗里显得那么短促，身后的老神和小红花走的更慢，彼此之间渐渐拉开到相隔八米左右。
周围暂时察觉不到什么，只有那股好像要把人从灵魂到身体都全部融化的恐怖气机无声无息的流淌着，这种气机给人很大的压力，我的脚步更慢了，像蜗牛一样艰难的挪动着。
时间悄悄的流逝，流逝的很快，走进这片薄雾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我只走了差不多三十米远。就在我想要继续前进的时候，猛然觉得身体一沉，就好像后背上多了一个人似的，压的我有点喘不过气。
这一刻，我敏锐的感觉到脊背上的尸胎红斑发作了，一片一片的红斑好像慢慢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死死的趴在我的后背。我的体格比较健壮，就算真的背了一个百十斤重的人，也不至于被压的喘不过气，然而身处在这种环境下，后背如同压着一座山，几乎要窒息了。
“哎哟卧槽……”我喘不过气的同时，跟在身后的老神突然就小声叫起来：“怎么走不动了……”
二十多分钟走下来，我和老神还有小红花保持了十来米的间隔，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有什么意外，他也不会失声叫唤来打扰我。
我一下子回过头，就看见老神手舞足蹈的在原地来回挥胳膊蹬腿，我皱皱眉头，这货太搞了，不分轻重缓急，关键时刻掉链子。
“怎么了？”
“身子沉，走不动……”老神脸上的汗唰唰的朝下流，情况不对劲，他很警觉，在周围来回的乱看。
我想告诫他两句，但是回过头看了两眼，头皮猛然一麻，头发连同汗毛唰的一下就直立起来。
稀薄的雾里，我看见老神和小红花背后，好像隐隐约约站着三条身影。
三条影子，和雾一样稀薄，他们好像一起拽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拖着老神还有小红花。光线被雾吞噬了一部分，但我在这种模糊的视线下，看到那三条身影，如此熟悉。
李老的老伴，女儿，还有女婿！
三个人的脸，白的和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在他们的拖拽下，老神和小红花如陷泥沼，一步都走不动。我的脑子骤然一晕，李老的老伴，我很熟悉，很温和的一个人，但是现在，她的脸上有一种难言的冷酷。
三条影子，仿佛三条索命的魂，死死拖着老神还有小红花，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想朝回跑。
“庄正……”
我一步尚未跨出，前面的雾中，陡然传来了一道让我难以忘怀的声音。这声音，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熟悉的无以复加，绝对不会听错。
这声音在这个时候带给我的震撼，我无法形容，我的思维一下子被声音震乱了，甚至忘记了身后的老神，茫然的重新回过头。
“庄正……”前面不到五米远的地方，李老的身影伴随着那令我无法忘记的声音出现了。
我的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在来雷口之前，我知道这个事情带着用正常思维无法判断的异常性，然而想象和亲眼目睹，完全是两码事，李老已经死了，从高楼跳下来，身体摔的支离破碎，但这时候，他就站在我面前，仿佛跳楼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在我的印象里，李老永远是严谨的，就算最热的天气里，他的上衣扣子也会扣的一丝不苟。可面前的李老，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落魄。他的眼眶黑的好像很多天没有睡觉，眼镜还挂在鼻梁上，但一块镜片已经碎了，他的鼻尖带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衣服千疮百孔。
“庄正啊。”李老站在五米远的地方，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上已经碎了镜片的眼镜：“很多事情，或许你不理解，我也解释不清楚。”
“老师。”我一下子把周围的一切都忘却了，仿佛置身在一个密闭的空间，空间里只有我和李老两个人：“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都和司母戊密码有关？”
“这一切，只和命运有关。”李老不置可否，只是摇摇头：“命运是恒定的，如同一个无法逆转的真理，定律，我曾经以为，知识改变命运，改变所有，我想用我所学的，去逆改结果，但一直到后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那个可以改变定律的人。”
我无言以对，因为李老的话没有任何逻辑，杂乱无章的叙述让我失去了方向感，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什么。
“老师，那些密码到底意味什么？”我知道，李老就算不明言，事情绝对也和那一串神秘又晦涩的密码有关。
“密码，只是一个形式，它不意味什么。”李老摘下那副已经破碎的眼镜，叹了口气：“它在甄选，甄选一个可以扭转命运的人，庄正，不要问了，我无法回答那么多……”
轰隆……
我不想就此罢手，还要继续追问，但话还没有出口，李老身后的黑暗里，猛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我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颤抖晃动，好像一场猛烈的地震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我的感觉告诉我，李老可能还有什么话要说，只不过他犹豫不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出来，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爆裂声，一下子把李老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咔擦……
沉闷的爆裂声携带着蜂拥的力量，足以把眼前的一切都粉碎无形。震响的余波还没有停息，我看到李老身后的地面，猛的裂出了一道至少四五米宽的裂缝。
裂缝出现的一瞬间，那种要把人的灵魂融化的气机，顿时强烈到极点。我的脚步随着震动的地面而踉跄不稳，可我的脑子却是那么的清醒，我立即察觉出，这道突然出现的大裂缝下面，有东西，就是那个携带着秘密的东西。
绝对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空气对流的地下空间里，骤然刮起了一阵很猛的风，李老面对着我，但脚步却在后退。他离那道巨大的裂缝不远，倒退了几步，已经站到了裂缝的边沿。
“老师！”我支撑着歪歪斜斜的身体，忍不住伸出手，大声叫着李老，因为我的预感很不祥，我预感李老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地面抖动的很剧烈，在这种覆盖了整个空间的抖动里，人就和大海中飘浮的一叶孤舟一样，渺小如灰尘，我站稳，身子一动就摔倒在地。
我马上在地面上朝前爬，那个四五米的裂缝下面，不停的有雷鸣般的轰鸣传出。
“庄正！”李老站在裂缝的边缘，大声叫喊着，想阻止我：“走吧！雷口这个地方，你已经来过了，走！”
我不知道该不该听李老的话，只是犹豫了很短的时间，李老转过身，留下了最后一瞥。
随后，他一头就栽到了面前的裂缝里。
“老师！”我飞快的朝前爬，一直爬到裂缝前，裂缝下面是参差不齐的断裂层，我爬的很快，伸头朝下面一看，李老身上的腰带挂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整个人悬空在裂缝下四五米的地方。
我伸手想抓他，但四五米的距离，力有未逮。我飞快的翻出包里一截登山绳，想顺着绳子爬下去。
地面连同裂缝仍然在不停的震动，目光仓促的晃动之间，我突然就看到裂痕下面大概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很黑很黑的点。地下空间本就一片漆黑，但裂痕里的那个“黑点”，却好像是世界上所有黑暗凝缩出来的远点，黑的让人感觉心慌。
一股一股足以把灵魂吞噬的气机，在猛烈的震动中从黑点里不停的涌动，不需要任何解释，我知道，这一定就是那个东西，那个携带着绝密的东西。
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精力去观察，我迅速把绳子固定在裂痕边儿，毫不迟疑的抓着绳子就往下爬，想把李老给拉回来。
嘭嘭……嘭……
我刚爬下去不到两米，裂痕里的空气仿佛在剧烈的收缩又膨胀，发出类似爆炸般的震响。爆炸卷起的气浪冲击力很强，参差不齐的岩石断裂层不时的有大大小小的石块在翻飞。我被迫停在原处，身体悬在绳子上，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一块一块石头在身边耳边呼啸着飞过，凶险之极。
嘭……
爆炸在很短时间里就密集起来，越来越猛烈，我看见下面那个黑色的点在轻轻的晃动，随即，黑点如同不堪重负，嘭的一声炸开了，一股气流喷薄而出，火山喷发般的涌了上来。
我不知道李老还有没有意识，这股汹涌的气流一下子把他从悬挂的石块上卷了下来，再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李老如同自由落体，一瞬间就跌落到了裂缝的深处，再也看不到了。
我五脏俱焚，可是没有能力救他，而且气流带动无数的石块在四五米宽的裂缝里上下飞舞，我抓着绳子，身体和风筝一样前后摆动，前后没有几分钟，绳子在摩擦中啪嗒一下断了。

第二十八章不辞而别
绳子一断，被悬挂的身体随之一空，两只手条件反射的乱抓，攀住石壁的一角。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着就不会松手，但石块滑不留手，我抓不牢。
就在我支撑不住，要坠入晃动的裂缝深处时，边缘处猛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我看到那是小红花。
裂缝只有四五米宽，深但是很窄，小红花半截身子都探了下来，一眼看到正在拼命想要攀住石块的我。形势太险峻，仓促之间她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颓势，随即，小红花竟然直接上下面跳了下来。
她很苗条，身体也相当灵活，纵身跃下的时候，一手就抓住岩石断层一道横生的小裂缝。
“把手给我！快！”小红花单手支撑着身体全部重量，另只手使劲朝我这边伸，我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刚伸出手，小红花一把就抓住了我。
这一下险到极点，如果不是她冒死跳下来，可能我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住。裂缝里的气流仍然在不停的涌动，虽然劲头比之前小了，却带给我们很大的影响。小红花没有太多的力气，只靠身体的灵活才堪堪救了我一命，等到她死死的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悬空。
她的脸一下涨红了，五根手指拼命的扒着岩壁上狭窄的小裂缝，两个人二百多斤的体重全压在她一只手上，手指的皮肉被磨破了，小红花咬着牙，依然把我抓的很紧。
我在努力的寻找可以借力的地方，想暂时缓解她的压力，但周围的气流涌动，身体荡来荡去，始终无法掌握平衡。
砰……
骤然间，气流卷着一块足有拳头那么大的石块，重重砸在我的肋骨上，我眼前一黑，疼的差点昏死过去。
我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不是砸断了我的肋骨，但是半边身子一下就使不出力气了，因为剧烈的疼痛，身子忍不住缩成一团，疼的发颤。小红花的压力更大，抓着我的那只手骨节凸起，能听到指骨在咔吧作响。
“坚持……住……”她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涨的通红，好像一片白云里映射着红日的光芒。我抬起头，本已经危在旦夕，可这一瞬间，我看呆了。
她是如此之美。
腰部传来的阵阵剧痛让我的肌肉痉挛，但是脑子却比平时更加清醒。短暂的呆滞之后，我意识到眼前的死局，我知道，小红花是在拼命的拉着我，她坚持不了太久。
我并不是一个圣人，此时此刻，我和一个要溺水而亡的人没有任何区别，抓着什么东西就绝对不会松手，因为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我很清楚，要是这样硬撑着不放，可能下一秒钟，我们两个人都要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痕内。
如果现在在上面抓着我的，是另外一个人，那么我可能会失去正常的理智，因为求生的欲望会让人暂时失去人性。然而望着小红花那张因为拼命而涨红的脸庞，我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别的想法，假如事实无法扭转，假如死亡是注定的，那么，我宁愿死，让她活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就变的这么高尚了，可是在生死关头，我不可能虚伪，我真的希望她能活下去。
“放手吧。”我转头朝下面看了看，很深，很黑，人一掉下去，会像一团泡沫，不等落地，就已经粉碎：“放手。”
“我……不……”小红花承受着如此重压，在听到我的话之后，竟然笑着摇摇头：“我不放……”
“不放手，我们都会死！”我忍不住想要闭上眼睛，我感觉小红花抓着我的那只手，几乎要脱力了：“放手，你还能活着！”
“既然会死……”小红花笑的很甜，她仿佛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就好像死只不过是一个简短欢快的小游戏：“那我和你一起死……”
现在绝对不是分心的时候，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大脑，我在疑惑的猜测着，小红花，她到底是谁？对她而言，我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有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甘心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小红花坚持着，我还没有猜出什么结果，老神一颠一颠的跑到了裂缝边，他打着手电朝下照照，看到我和小红花好像两只挂在树梢上的风筝，一下子就晕了。
好心有好报，如果老神什么都没有，可能望着此刻的困境会心有余力不及，但之前我分给他了一半给养还有装备，他的包里装着一截二十米长的绳子。
老神飞快的把绳子固定住，然后顺着绳子爬下来，他比小红花力气大的多，一抓住小红花的胳膊，我们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很多。
三个人配合的很默契，我也忍着肋骨的剧痛，在老神和小红花的帮助下，爬上了裂痕边缘。
爬上来的时候，我真的撑不住了，一下躺倒在地，裂痕里的爆裂声已经停止，涌动的气浪也渐渐平息。我疼的浑身发抖，两只手抓着身边的石块，汗如雨下。
我的意识开始恍惚了，但是朦胧中，我感觉右手抓着的那块石头，很硌手，而且凉的很冰块一样。
我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勉强歪着头去看，右手里抓着的，是一块长满铜锈的铜片。
老神再也不想在这个地方逗留，扶着我就走。我们顺着原路从地下空间离开，返回地面。老神不放心，害怕会遭到未知的袭击，又带着我走出山坳，在山坳附近一片植被很茂密的洼地藏身。
我的肋骨可能被砸断了两根，虽然带着一些急救药品，但那些东西只是应急的，可以解决皮肉外伤，对骨折没有什么用处。
我们离开地下空间的时候是下午，到了入夜以后，我就开始发烧，没有合适的药，一烧起来就不可收拾，体温大概有四十度，头都晕了。
高烧让我的意识不清醒，整整一夜没有真正的入睡，眼睛是闭着的，天旋地转，就像在梦境和现实间不停的游走。
偶尔睁开眼睛，我就模模糊糊的看到小红花，她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坐在我身边，不停的给我换浸透了水的毛巾。
她会看着我，眼神里满满的全都是怜惜。
我昏昏沉沉的熬到天色破晓，终于困的受不了，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非常死，等到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体温降了下来，尽管头还是昏昏的，不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智和意识。
我睁开眼的时候，希望看到的是小红花，但事与愿违，视线清晰的同时，我就看见老神那张又脏又黑的大脸，正呲牙咧嘴的冲着我笑。
“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吃力的坐了起来，晃晃脑袋，老神这个人给我的印象就是贪而且胆小，不过在地下一番生死，最后还是他把我和小红花救了上来，我不会当面道谢，但这个情，我已经记住了。
“还行，就是头有点晕。”我抬眼在四周望了望：“她呢？”
“谁？”老神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小红花，他努努嘴：“走了。”
“走了！？”我一下子站起来，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揪住老神：“朝哪儿走了！？你怎么不拦住她！？”
“我跟人家本来就不认识，她不是你的棒尖儿？”老神蛮委屈，争辩道：“男女授受不亲，人家要走，我怎么拦，我是混江湖的，又不是臭流氓……”
我一下子泄气了，噗通重新坐到地上。小红花的来历还有身份，让我很疑惑，我本打算清醒之后跟她好好的交流交流，但她明显有什么顾虑，在我昏睡的时候，悄悄的离去了。
我说不出的怅然，失落，就好像心里少了什么，空荡荡的。
老神倒是比较有眼色，在旁边一声不响，过了很久，他才凑过来，满脸堆笑：“惆怅完了么？”
“干嘛？”
“盗亦有道，亲兄弟明算账，出来混，要讲义气。”老神摸摸索索，从身上拿出一块裹着铜锈的碎片，说：“咱们好歹是一块儿把这个东西带回来的，给你给我都不合适，所以呢，二一添作五是最公平的，我地头儿熟，回去以后找个买家，把东西卖了，一分也少不了你的。”
“不卖！”我伸手就把碎铜片给夺了过来，之前在地下空间里来不及想那么多，现在仔细的思索思索，这块碎片，应该是跟随气流从裂缝里被卷上来的。
“哎呀，你不要这么死板好不好？”老神看见我不想卖这块碎片，当时就急了，一下子把脸贴过来：“这种破铜烂铁放到平时不一定有人收，现在正好遇见好行情了，能卖个好价钱，你可能是富二代，不缺那俩钱，但是哥哥我不行啊，就指着这些东西混饭吃……”
老神一说起来就叨唠个没完，我心里一动，这货千里迢迢跑到雷口，就算是受人雇佣，最起码也会了解一些相关的情况，我正需要线索，说什么也得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来。
“你先说清楚，这碎片，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不知道……”
“那就算了。”我作势要把碎片装起来：“不卖。”
“别别别！”老神又急眼了，好像一只煮熟的鸭子要飞，赶紧起来伸手拦住我：“让我想想，想想……”
老神摸头挠屁股的想了一会儿，终于说实话了，他说，这东西在几年前还不为人知，但是这几年，圈子里几个大老板都在收购。
“你别废话，直接说，东西是什么来路。”
“你知道司母戊鼎吗？”老神问道：“商代的司母戊鼎。”

第二十九章交易
“你说的都是废话，我不是没文化。”我听着老神的话，就觉得这货一下说到重点上去了，但是他混了这么多年，太油，我不能轻易给他好脸色，否则他会变本加厉。
同时，我也感觉明珠跟我讲的那些往事，很可能真实存在，司母戊鼎，还有鼎上浮露的符文，不是绝对的秘密，连老神这种人都知道，事情还有什么隐秘可言。
“你要是知道，这个事情就容易解释了。”老神指了指我手里的那块青铜碎片，说：“这种碎片我见过，我不敢保证这一块和我见到的那一块是不是都出自雷口，不过啊，这东西，很可能是司母戊鼎的碎片。”
“你扯什么蛋！”我本来觉得他要爆猛料了，谁知道话风一变，又开始前后不搭：“司母戊鼎在博物馆里，什么时候碎了？就算碎了，能落到混古行的人手里？”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老神也感觉叙述不当，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跟我说：“司母戊鼎，其实不止一尊。”
说到这儿，老神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听，就把司母戊鼎的具体来历啰嗦了一遍。
这尊被称为国之重器的青铜方鼎的名称，源于鼎身上铸造的三个甲骨文。事实上，鼎身上的三个甲骨文的正确字义是“后母戊”，因为鼎在出土之后，被学术界的一位大佬误读，所以司母戊鼎这个错误的名称一直延续至今。这尊鼎的真正名称，应该是后母戊鼎。只不过多少年下来，中国人习惯了司母戊这个叫法。
司母戊鼎是商代后期的商王祖庚为其已经去世的母亲所铸造，商周时期，青铜器的主要作用是祭祀时的礼器，这尊方鼎的知名度太高了，关于它的来历，其实没必要再去考证。
商代的冶炼技术有限，如果铸造司母戊鼎这种规格的青铜器，那么至少需要成吨的原材料，还有数以百计的经验丰富的工匠合力铸造。科技落后，生产力地下，冶金技术原始，种种原因导致鼎在铸造的过程中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老神说，商代在铸造司母戊鼎的时候，可能不是一次成功，而是经过了若干次失败，才终于铸出了一尊完好无损的成品。这尊成品，就是流传到今天的司母戊鼎，而那若干次失败所铸造的产物，是方鼎的残品。
商王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铸造司母戊鼎，说明他对她的母亲有很深厚的感情，所以，残品方鼎不可能出现在正式的祭祀场合，这些残品等于说是作废了。后人提起司母戊鼎，都知道保存在国家博物馆的那一尊，但剩下的残品，则不知去向。
“这种碎片，很可能就是那些残品的碎片。”老神说：“有大老板在收这种碎片，很高的价。”
我一边听老神讲述，一边就慢慢用小刀把碎片表面的氧化层刮掉。青铜碎片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事件中了，我把碎片清理出一小片，就看到上面一些抽象的如同象形文字一样的符文。
司母戊密码！
我接触密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尽管破解不了它，但出于职业敏感，一看到类似的符文，我就能快速的在大脑里进行对比确认。
现在我已经知道，接触司母戊密码的人，肯定不止李老一个，可是我的交际圈子狭窄，除了李老，再也不认识其他触及司母戊密码的人。李老已经不在了，虽然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但当他坠入那条深邃的裂缝中时，我有预感，预感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再活过来。
所以，我得尽力去找接触过密码的人，从中获取一些信息。其实这个时候，我真的已经对破解密码不抱什么希望，事情太复杂也太难缠，到处都是致命的危机，我只想把身上的尸胎红斑消除掉，然后躲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在收购这些碎片，你知道的吧？”我问老神，从正常角度分析，肯花大价钱收购这些碎片的人，必然对碎片有深入的了解。
“这个这个……是知道，但是不怎么熟……”老神开始吭哧，一看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他的意思，要是我不跟买主接触，把事情交给老神去做，那么他一定会在中间狠狠的抽走一笔钱，但我坚持要亲自见买主，老神就没机会黑这笔钱。
“你不肯说，我不勉强。”我淡淡的把目光投向远方：“我自己去找。”
“别别别！”老神赶紧就拉着我的胳膊，一脸亲热：“虽然不熟，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那么几个，打听打听，总能搭上线的。”
和老神达成协议以后，我们暂时要离开雷口了。这个鬼地方给我的感觉太差劲，恨不得马上就走，一辈子都不再来。然而，真要离开的时候，我心里那种失落和惆怅，无形中愈发浓重。我的肋骨受伤，行走不便，可我还是在雷口山坳的附近，慢慢的走了很久。
我不停的走，不停的看，我很希望小红花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视线中。
这种感觉怪异的连我自己都解释不清楚，我并不是一个滥情的人，更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但是，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小红花的脸庞在脑海里晃动。
她出现的那么突然，离去的也那么突然，其实我不想追问她的来历，我甚至可以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因为只有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安全，感觉温暖。
但我失望了，在山坳附近走了很久，我再也没能看到她。
我和老神离开雷口，连家都没回，直接北上。老神以前经常在北边几个省活动，活动最频繁的是北京，那边有规模很大的文玩古玩市场，古行里很多人常年都扎堆在北京。
这不知道是我第几次来北京了，只不过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我身上有伤，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老神在北京有个临时住处，租来的地下室，脏的和羊圈一样。
我养伤的同时，老神就在联系人，收购碎片的金主有几个，老神想找出价最高的一个，所以跟谁都不说瓷实话，虚虚实实的玩套路。联系了一段时间，他就亲自跑出去跟人面谈。
来北京有十来天之后，老神最终敲定了一个买主。我休息十来天，整个人都懒了，呆在家里不想动，但老神硬把我拉了起来，说这是大生意，不能懈怠。
这个买主是个差不多五十岁的人，一口纯正标准的京腔，言谈举止亲热客气，很温和，平易近人。我们聊了几句，对方就不提青铜碎片的事儿，跟我谈北京的天气，还有风土人情。
从表面上看，这是个很精明的古行中人，这一行里做交易，来来回回要磨蹭好长时间，因为谁都不肯先开口，在他们的印象里，谁先开口，就等于是憋不住了，会失去主动权。
虽然这人说话做事无可挑剔，可我总感觉有点别扭，怎么说呢，他脸上温和的笑容还有客气的言语背后，好像总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影子，仿佛成年累月的跟人谈这种事，他更像一个替人办事的人，而不是主事的人。
我借口方便，把老神拉到一边儿问。老神终于说实话了，因为买主的身体不适，所以派了个人过来跟我们谈。
“不行。”我马上摇头，我需要的不是钱，是信息，一个替人跑腿的老伙计，不会知道太多，至少不会知道很核心的机密，所以我不想再往下谈了：“叫买主本人出来。”
“兄弟，这个真有点难。”老神说：“买主的身体不好，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咱们就图个财，只要对方肯给钱，你管他阿猫阿狗的？”
老神根本不知道我的想法，苦口婆心的劝，但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从卫生间出来，直接就跟那人说，让他把他背后的老板叫过来谈。
“我们老板他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东西。”对方一听我好像要变卦，也顾不上跟我还价了，很诚恳的说：“你出个价，咱们不还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个没得谈。”我不假思索的予以拒绝：“老板不来谈，就没商量。”
对方马上流露出很为难的神色，他解释说，他们老板的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这两年，越来越差，不要说做交易，平时连一些手下人也见不到他。
我不信，这些做生意的人，一个比一个精，为了利益，什么话都可能说。所以我的态度非常坚决，死不松口。
那人解释了半天，看我不为所动，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我回去跟老板说一说，他肯不肯来，我打不了包票。”
“人在这儿，货也在这儿，你们老板有兴趣，随时可以跟我们联络。”
交易虽然没谈成，但对方很有规矩，也很有礼貌，道了谢就走了。老神在一边耷拉着脑袋，满脸都是不满。
本来，我想着对方老板可能是个架子很大的人，顾及脸面，不会轻易露头。但让我预料不到的是，第二天，他们给了回应，约好当天晚上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前门外一个老茶馆，可以看得出，对方做足了功夫。因为我和老神势单力薄，捏着货不肯出，很可能被人黑掉，把货吞了，所以，为了打消我的顾虑，对方专门把见面地点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无论谈得拢谈不拢，他们起码不会当面动粗。
有了这一层保障，我心里就踏实了点。不过我还是存着戒心，青铜碎片的真品不会轻易拿出来，如果对方要验货，先给他们看看几张细节图。
我和老神如约来到见面的地点，整个茶馆似乎是被包下来了，不仅客人，就连里面跑堂的伙计也踪影不见。
还是上次那个五十来岁的人跟我们先碰了头，带我们到二楼一个僻静又清雅的包间，照例是一番很客气的寒暄，那人说，他们老板会准点到。
十点钟左右，我听到茶馆的门外有脚步声，露头从窗户朝下看了看，几个人推着一架轮椅，进了茶馆的门。
很快，这些人就上了二楼，一直到大老板真正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轻易的露面。

第三十章难以预料的重逢
老神跟我说过，这个老板在北方几省的古行里很牛逼，如何如何有钱，如何如何的有势，反正说起来就好像一个三头六臂的人物。
但我所看到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老板看上去大概有五十五六岁的样子，双腿估计是瘫痪了，无法行走，要坐在轮椅里。这边刚一坐下，我就看见他的嘴角不断的朝下流口水，旁边一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马上拿着手帕替他擦。
我一下子有点转不过来弯，因为我没想到这个被人说的那么牛逼的老板，会是一个严重中风的病人，看上去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老板嘴角的口水被擦掉之后，他慢慢抬着头，朝我看了一眼。他的嘴因为中风，微微有点歪，眼睛也很无神，可能长期受病痛的影响，他的状态很差，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走。
但是就在他望向我的一瞬间，我的心还是猛然跳动了一下，因为我能看得出，在他那双眼睛昏沉又浑浊的目光后面，是一片被淹没的睿智和犀利。
人的眼睛不会撒谎，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脾气，什么样的作风，透过眼睛，可以洞察的一清二楚。眼神和目光无法作伪，谁也假装不来。
透过他的眼睛，我能感觉，这个老板在没有被病魔击败之前，一定很沉静，很有魄力，很果断。
“我……是……李立……李立威……”老板已经无法完整的用语言来表达想法，他只能含含糊糊，断断续续说出一句勉强让人能听懂的话。
我突然觉得有点愧疚，可以想象，这个叫李立威的人过去很风光，叱咤风云，是那种跺跺脚就能震动四九城古行的人物，他肯定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窘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硬要他出来面谈，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李立威已经这个样子，却还是硬着头皮跟我碰面，同时又说明，这块青铜碎片对他来说，可能非常非常重要。
“我们李爷身体不适，平时也不想多说话，生意上的事，大部分是李爷的女儿在打理。”那个五十来岁的老伙计抬腕看看表，说：“李爷如约来了，等一下，具体交易的事，李爷的女儿跟你们谈。”
“行行行。”我还没回话，老神在旁边就笑眯眯的表示没有意见：“李爷的信誉，在圈里有目共睹，其实嘛，这个事，谁谈不是谈？无论李爷，还是李爷的女儿，都一样……”
李立威就报了个名，然后彻底不说话了，整个人窝在轮椅里，只是时不时的抬起头，看我和老神一眼，他身边离不开人，过十来分钟，就要有人替他把嘴边的口水擦一擦，看的我很不自在。
就这么闲聊了有半个小时左右，茶馆又来人了，脚步很轻快，能听到一阵蹬蹬的上楼声。老伙计的耳力很好，起身迎了出去，紧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走进了包间。
那个老伙计刚才解释的很清楚，李立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所以以前他经手的生意，现在都是他女儿在打理，这个迟到了半个小时的年轻女人，应该就是李立威的女儿。
在过去，我跟李立威，包括所有和李立威有关的人都没有打过任何交道，古行里的人对我来说是陌生的。然而在这个年轻女人走进包间的一瞬间，我的眼睛直了，差一点就喊出声来。
小红花！
我的脑子一晕，险些端不稳手里的茶杯，这真的太意外了。我在雷口山坳周围拖着受伤的身体徘徊了那么久，就是希望能再看到小红花，可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个地点，这种场合下见到她。我忍不住转头看看旁边的老神，老神估计也想不到在这儿重逢，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小红花进门以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小声的去问李立威，询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能不能撑得住。在小红花询问李立威的时候，她又看了看我，虽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隐隐有点愤恨。
我彻底懵了，小红花肯定就是小红花，我不会看错，她的样子一点没变，甚至连脸庞上那几颗很淡很淡的雀斑都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却完全变了。时间这么短，她不可能不记得我，然而此时此刻，她看着我就好像看着一个非常非常陌生的人。
我几次想开口，但是看看周围的人，又把话给咽了回来。在场的不仅有李立威，还有他手下的伙计，人多嘴杂，小红花估计出于某种考虑，不肯在这个时间跟我打招呼。
“正主都到了。”老伙计站起身，说：“你们谈着，我就在门外头，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
说着话，老伙计带着多余的人全部离开了包间，包间只剩下我和老神，还有李立威父女两个。
人一少，我就活络了，嘴上没说话，对着小红花眨了眨眼睛，我觉得，她可以读得懂我的目光。
小红花明显看到我在眨眼间，但她没有什么表示，反而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们需要钱，我们需要货，这是很正常的交易，不管是谁出面，把交易谈成了就算数，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我父亲身体不好，这是圈里人尽皆知的事儿，你们非要他亲自出面，有意思么？”小红花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怒气，只不过忍着没发作。
我心里又毛了，她的嗓音也没有变，很标准的普通话，夹杂着一抹淡淡的京腔，很好听。但她说话的口气，和之前在雷口相遇时判若两人。我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原因，但猜得出，她既然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理由，或许是不想让李立威知道那么多，或许是顾及别的什么。
“是啊，交易让谁来谈都行的，我没什么意见。”我随口敷衍两句，装着端杯子喝茶，又给小红花递了个眼色。
小红花一听这个，眉头皱的更紧了，甚至还咬了咬牙。
“我父亲现在出面了，剩下的事，我来跟你们谈。”小红花把守在外面的伙计喊进来，让他们推李立威先走。
我原本是非要跟真正的买主好好谈谈的，不过小红花一出现，我把原本的初衷都忘的一干二净，巴不得乱七八糟的人先走。
李立威被推走了，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我憋着一直不敢乱说话，这时候不由自主的感觉很轻松，直接就拉着小红花的手：“现在没人了……”
啪……
我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小红花出手又快又狠，我用脚趾头都想不到她会突然动手，这一巴掌就把我给打晕了，眼前乱冒金星。
“刚才你就挤眉弄眼的，要不是这笔交易，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拖到八宝山去！”小红花抽了一巴掌还不解恨，说的话很毒。
我的半边脸已经肿了，火辣辣的，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是心里突然堵的要死。
“这绝对是个误会。”老神唯恐把交易搞砸，一看见小红花动手了，赶忙就过来劝架：“当初……”
“当初什么当初！谁认识你们！”小红花瞥了老神一眼：“你看着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老神也被骂的一头雾水，但他的脸皮厚，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很耐心的跟小红花解释。老神解释的时候，我忍不住又从上到下把小红花重新审视了一次。
这是小红花，绝对是。
老神的优势全在一张嘴上，死人都能说活，小红花对我们非常不满，不过经过老神一番很有诚意的解释之后，她勉强就不发作了，轻轻嘘了口气，又白了我一眼。
“货呢？拿出来看看。”
“初次交易，咱们带着真货，怕是很不方便，不过你放心，货就在我们手里。”老神看见我发愣，一边跟小红花说话，一边就赶紧捣捣我：“把图片拿出来。”
我把提前拍好的图片拿给小红花看，同时还是不死心，想从她眼神里看出点什么。但对方瞄都不瞄我一眼，仔细看着图片。
“这件货，你们是怎么到手的？”
“九死一生啊。”老神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很夸张，坐在那里白话，把弄到青铜碎片的过程添油加醋的讲。
“东西，是你们两个亲手带出来的？”小红花一听老神的话，就有点惊讶。
“东西是怎么带出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肚子都是问号，看见小红花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搞不懂她到底在耍什么猫腻，插嘴嘀咕了一句。
“我没问你，你就闭上嘴。”小红花总是觉得我之前跟她挤眉弄眼不像只好鸟，所以好像对我有些反感，我一开口就遭到她的训斥，那感觉，仿佛我还没有老神值得信赖。
“千真万确。”老神卷卷袖子，竟然直接就要撩开我的上衣：“我这兄弟骨头都断了几根，遭了老罪了，出来混饭吃的都不容易，你看是不是适当把价格给我们加一加？”
“货要是你们两个亲手带出来的，那你们可真不是一般人。”小红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蛮有兴致的望着我们：“据我所知，过去，亲手把这种货带出来的人，都死绝了，你们还能活到现在，真是难为二位了。”

第三十一章同病相怜
小红花望向我们的眼神，就好像望着两个死人一样，让我浑身上下不舒服，说不出的别扭。
“险是险了点，倒不至于都挂在里面。”老神一双贼眼又开始滴溜溜乱转，好像在揣摩小红花的意思：“我们兄弟两个现在好好的。”
“现在好好的，不代表以后好好的，实话实说，我们收集这种青铜碎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掌握的情况比你们要多。”小红花很奇怪，知道青铜碎片是我们亲手带出来的时候，她就变的很有兴趣，之前的反感也看不见了，转着手里的杯子说：“别跟我说，你们就是俩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碰运气找到了这件货，然后带出来卖掉发一笔横财。”
我的本意就是想和真正的买家交流交流，看能否换取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小红花主动扯出话题，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李家妹子，不瞒你说。”老神总想在交易里抬高自己的价码，免得处处被动，一挺身子：“出了四九城，去打听打听，我们兄弟也是很有几分名气的……”
“碎片的来历，我们知道。”我打断老神的话，直接对小红花说：“是司母戊残鼎的碎片。”
“对啊，既然知道这东西是残鼎的碎片，那就该知道，每一尊残鼎，都有东西在守着。”小红花说：“那东西就算当时不弄死你，事后也会慢慢弄死你。”
“啥……啥东西……”老神当时就打了个冷战。
“不是人的东西。”小红花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个圈：“你看不见它，它却能看见你。”
我顿时就想起了看不见的“人”，感觉身上凉飕飕的，老神估计也有点胆怯，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能问问么。”老神咕咚咽了口唾沫：“如果真要死，我们会怎么死？死的惨不惨？”
小红花低着头不说话，似乎在故意卖关子，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很认真的说：“惨。”
“别吓我们。”老神被说的坐卧不安：“我知道，你们找青铜碎片，多半是为了找不死之谜，李爷的身子不好，能找到不死之谜，长命百岁，那是再好不过。但是咱们就做交易，妹子你不要没事乱吓我们成么……”
“你说错了。”我又一次打断老神的话，转头望着面前的小红花：“他们找碎片，不是为了找不死之谜，或许以前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是吗？”小红花对我一直有一种很不屑的轻视，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问道：“那你说，我们找碎片，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你自己的命。”我抹掉头上的汗水，重复了一遍：“救你自己的命。”
小红花的表情顿时僵住了，那一缕带着嘲讽的笑意也随之凝固在嘴边，尽管她在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她眼睛里的目光，已经非常的讶异和吃惊。
之前李立威到这儿的时候，因为他怕风，所以谁都不敢开空调，包间的空间不大，时间一长，就非常闷热。小红花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而且在闷热中，我嗅到她身上传出了一丝气味。
这丝气味非常非常的淡，但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种气味。这是中了尸胎红斑以后，人体产生的很特殊的气味，小红花肯定用香水之类的东西在全力掩盖尸胎红斑独有的气息，不过她身上的红斑估计时间比我长，气味也更重，用香水压不住。
气味无比的飘渺，而我身上也有尸胎红斑，所以，这种味道能瞒得过老神，却绝对瞒不过我。
“我还真小看你了。”小红花惊讶了片刻，眼睛里的目光果然就变了，仿佛在用全新的视角来观察我这个人。
李立威这帮人最开始的时候的确和别的金主一样，在寻找不死之谜，他就一个女儿，父女感情很深，李立威的身体很不好，为了能尽早找到那个关于“不死”的秘密，小红花带着一些人去过很多地方。
围绕司母戊密码而出现的地方，不用想就知道充满了波折和危险，大概半年前，小红花中了尸胎红斑。
为了保小红花命，李立威不惜一切代价去收集青铜碎片，圈里的人都觉得他疯了，正是这种天价的收购，让更多的人开始寻找青铜碎片，只要传闻中能挖到碎片的地方，基本都有人去。也就是这原因，雷口那个荒的一千年都不见一个人的山区，也会有人涉足。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半年时间，尸胎红斑应该恶化到了相当的程度。
“解决尸胎红斑，是个很难琢磨的问题。”我对小红花说：“搜集那些青铜碎片，对解决尸胎红斑有帮助？”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尸胎红斑的？”小红花在古行里也混了这么久，任何情况下，她都会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和戒备，她有点怀疑我，怀疑我是不是打着交易的幌子而带有别的动机。
“同病相怜。”我站起身，伸手就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为了防止身上那股臭味的散发，我裹了一层粘满中药的纱布，等揭开纱布，脊背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斑就呈现在小红花眼前。
尸胎红斑是绝对无法伪造的，小红花只看了两眼，就确认我背上是货真价实的尸胎红斑。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微妙，就好像两个人因为一点摩擦而产生矛盾，捋着胳膊准备干仗，但是一说话，发现对方是老乡，情况立即就会发生戏剧性的逆转。小红花也是这样，本来看着我非常不顺眼，然而我露出后背的红斑，她的神情里，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感同身受的怜悯。
“把衣服穿上吧。”小红花转手把包间里的空调打开，捏着遥控器，琢磨了一会儿，说：“既然都是中了尸胎红斑，我就不瞒你了，我搜集青铜碎片，是为了解除尸胎红斑。”
“有用吗？”
“你知道，青铜碎片来自商代司母戊残鼎，鼎在铸造的时候，有很多抽象的铭文，这些铭文不是甲骨文，它更像一种密码，古密码。”小红花说：“支离破碎的密码是没有用的，如果能把铭文整合起来，那么就会得到一串密码，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全要靠这些密码。”
“你能保证解决尸胎红斑的办法包含在密码里？退一步讲，就算拿到完整的密码，你能解读出来吗？”
“密码能不能解读，要靠人去做，但解决尸胎红斑的办法，一定在密码里。”小红花甩了甩头发，说：“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我和小红花沿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一边聊，我一边就在观察。交谈的多了，我猛然间发现，这个小红花，和我在雷口山区遇到的小红花，好像有一点点区别。
这点区别，不在外貌上，因为从外貌上分辨，任何人都察觉不出哪怕一丁点破绽。眼前的这个小红花出身豪富，少年得志，所以说话行事都比较张扬，而雷口山区那个小红花，深沉内敛。
我想的头疼，而且在交谈中不止一次的进行了试探，但小红花的回答还有反应滴水不漏，她好像真的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我这个人。
“这个事，我还会继续做下去。”小红花看看时间，差不多凌晨十二点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她就问我：“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拿你手里的货给我，算你入股了，如果以后我找到解决尸胎红斑的办法，肯定会告诉你，第二，我出一笔钱，你把货给我，我们两清，两条路，你随便选。”
“这……”老神又一次吭哧起来，从他的角度出发，那铁定是要拿钱，但是事情关系到我的命，老神也不敢把话说死，左右为难。
“你们不用急，可以回去商量商量，两天内给我个答复。”小红花轻轻拍了拍手掌，站起身看看我，说：“另外，善意的提醒你一句，这段日子，你旁边这个抠脚大汉上蹿下跳的在找买主，古行的圈子就这么大，风声已经泄露出去了，很多人知道你们手里有一块青铜碎片。”
北京这边的古行里，收购青铜碎片的不止李立威一家，还有别的金主也在收，价码虽然没有李立威开的高，不过也相当诱人。这样的情况下，难保不会有人盯上我们，然后打闷棍黑我们的货。小红花说，要是感觉不安全，她可以派人护送我们。
“这就不用了。”我和老神都不肯，现在交易还没有结束，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要受人保护，那么主动权就丧失的一干二净。
“随你们。”小红花笑了笑，转身走出包间。
在她绽放笑容的那一刻，我又呆了，脑子里一塌糊涂。小红花的笑容，我不会忘记，因为那种笑容带给我的，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回去的路上，我和老神谈了好一会儿，但老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小娘们拉咱们入股的事，你怎么看？”老神心里总是惦记着钱，拐弯抹角的探我的口风。
“你觉得呢？”
“要是拿到这笔钱，咱们马上脱贫，只不过……”老神的脸皱的和苦瓜一样：“相比之下，好像还是你的命更要紧一点……”
老神的话没有说完，嘴角就很夸张了努了努，与此同时，我也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
我们住的地方比较偏，周围都是尚未拆迁的老胡同，我们暂时看不到身后有人，但被跟踪的感觉很强烈。
我和老神就不说话了，加快了脚步，想在附近的胡同里先甩掉跟踪者。老神在这里比较熟，走到前头带路，然而仅仅绕了两条胡同，他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第三十二章获救
老神的脚步一停下来，我就看到胡同前面的角落里，慢慢走出几个人，为首的两个满脸横肉，一身凶气。
“咱们好像被堵上了……”老神一边下意识的后退，一边就转头朝后面看，这些人专门为了堵我和老神而来，胡同后头也跟来了人。
十来个龙精虎猛的大汉，一下子把我和老神挤到了胡同中间。我就觉得小红花有点乌鸦嘴，刚刚说了可能会有人打我们闷棍，预言转眼就实现了。
“分开跑！”老神看见被堵死了，马上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他很有经验，两个人如果让人包围，不能死揪在一起，分头跑能够分散敌人，而且侥幸逃出去一个，还可以去喊人搬救兵。
我慌了，这些老胡同都是待拆的，住户早已经搬走，被人堵在这儿，把嗓子喊破了都没用。
“咱们只求财，不要你们的命。”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觉得我们插翅难飞，很悠闲的靠着一面墙，嘴里叼着烟卷：“你们是聪明人，知道我们要什么东西，把东西留下，你们走人。”
“啥东西。”老神装糊涂，把拿着砖头的手藏在背后，我看见他的手攥的非常紧。
“爽快点，东西留下你们就能走，要是不爽快，那就只能把你们的胳膊腿儿跟东西一起留下了。”
“老子是吓大的。”老神这种心性，如果把货白给别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在雷口山坳里面，这货胆子小的针鼻一样，但此时此刻，就好像一条护食的大狼狗，呲牙咧嘴，一句软话也不说。
刀疤脸不耐烦了，一挥手，胡同两边的汉子就一起朝我们涌过来。地段再偏，这儿毕竟是四九城，所以对方不敢动枪，但手里都有家伙，十来个人一起扑来，狭小的胡同瞬间就挤满了人。
“跟着我冲！”老神等到面前的人距离非常近的时候，一砖头就把最前面的一个给拍倒在地，我不知道他以前练没练过功夫，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有功夫也施展不出来，全靠蛮力硬着头皮朝前冲。
老神把那块青铜碎片当成命根子，绝对是在跟对方玩命，头里那人被拍翻以后，老神捡起对方丢在地上的棍子，舞的呼呼生风。这货很壮实，真的玩起命来，倒颇有几分威势，硬从人堆里冲出一条路。
我跟着老神猛跑，后面的人在追，一口气冲到胡同口，老神就说两个人分开跑。我们一人一边，撒丫子狂奔。追击的人吃不准青铜碎片到底在谁身上，犹豫了一下，只能兵分两路，继续追来。
本来我觉得老神的主意不错，但跑了一会儿，又感觉很扯淡，因为我对这边的地形不熟悉，钻进四通八达的胡同，跑一阵子就把自己给跑晕了。但是仓促中也没时间去具体分辨到底哪儿是出口，闷着头，遇见胡同口就钻。
胡同里的老房子破旧不堪，有一段围墙都塌了半边，我钻到围墙那边，肋骨还没有复原，剧烈运动会牵扯骨折的地方，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咬着牙伸手攀到墙头，双腿一蹬，翻了过去。
地势复杂，我跑着不方便，后面的人追着也不方便。运气还算不错，引着对方在胡同里绕了有几分钟，渐渐就把他们给甩远了。我不敢停，又跑了一会儿，故技重施，翻过一面院墙，在废弃的小院角落里躲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透过墙壁上的砖缝朝外看。追击者的人数不算太多，他们不可能把这片四通八达的胡同每一个角落都找一遍，我呆在这儿只要不出声，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只不过我不知道老神现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比我的道儿熟，我就巴望着他脱险以后，能想办法来救我。
躲在小院的角落里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那些追我的人已经跑到别的胡同里去了。周围很静，我在犹豫着，到底是趁这个机会冒险冲出去，还是继续等。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斜对面一个小胡同口，蹑手蹑脚的走出一个人，我猛然一阵激动，这个在胡同口探头探脑的人是老神，看样子，他已经把追击的人给甩脱了，可能在四处找我。
我当时就想喊他，可又害怕自己一嗓子把敌人给引过来，赶紧就从院角站起身，想翻墙给他打招呼。
但不等我站直身子，从老神背后的角落里，骤然探出一根大拇指那么粗的钢筋棍，钢筋棍带着雷霆霹雳一般的风声，一棍子正砸在老神的后脑上。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要害遭遇重击，老神连哼都没哼，噗通趴倒在地，神智好像瞬间丧失，只有双手和双脚在无意识的轻轻抽动。这一击非常重，我甚至隐约听到了老神的颅骨被砸裂的声音。
我的拳头紧紧攥起来，在这种危机关头，我内心深处已经潜意识的把老神当成自己同生共死的伙伴，眼睁睁看着他麻袋一般的轰然倒地，我也随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老神一倒地，有人拖着他的双腿，把他拖进胡同。我不知道老神是不是被一棍子砸死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
紧跟着，僻静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很杂乱的脚步声，我顿时又不敢动了。从墙缝里朝外看，视角有限，我看不清楚外面的具体情况，只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们在不在？在的话，回一声！”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一阵脚步声里，骤然传出了小红花的声音。我心里一惊，心说事情是不是太巧了，我们这边遇袭，她就随之赶来，这难道是小红花设的局？
尽管我在雷口的时候，对小红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信任，可是走一山说一山，此时此刻的境地，我真的无法随便再去相信谁。我忍着不出声，继续观察。
小红花喊了一声，不知不觉间就将要走到我藏身的院子附近。我偷偷看了一眼，她还是今天晚上茶馆见面时的装束。
“能听到我的话吗？听见了就回一声！”小红花一边走，一边试探着跟我们联络。
唰……
就在她迈步走到一条胡同口的一刹那间，一把刀子从胡同里唰的砍了过来。袭击来的非常突然，刀光快的像一道闪电，小红花的身段苗条，可能力气不大，但反应无比的迅速，猛然一扭身子，闪着锋芒的刀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去的。
小红花顿时就恼怒了，在古行混的人，打打杀杀是常事，如果一个大男人脸上挨了一刀，最多留个刀疤，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放在年轻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脸蛋跟命一样重要。这一刀没能真正伤到小红花，可是也让她心悸不已，脸色一变，顺手搭上袭击者的手腕，胳膊灵活的一甩，细腰跟着一扭，用巧力一下子把袭击者给背摔过来。
小红花带着不少人，李立威是古行里有数的人物，养着很多打手，她这边一有动静，身后的人就呼啦啦跑过来一群。
“胆子真不小。”小红花摸摸自己的脸，好像脸庞上还带着刀锋的寒气，她的眼睛也随即变的和刀锋一样冷：“散开去找！找到这帮人，全给我开了！”
小红花带来的人马上就有序的在原地分散，到处寻找袭击者的同伙。我默然不动的看到这里，心里的那点怀疑不由自主的消散了，小红花和袭击者不是一路人。
我赶紧就从藏身的小院爬上去，跟下面的小红花打了个招呼。小红花显然没想到我就躲在距离她不足几米远的地方，怔了怔，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你藏的挺严实啊。”小红花笑盈盈的望着我：“下来吧。”
我纵身从院墙跳下，却笑不出来。老神被重重砸倒在地的一幕，依然回荡在脑海里。我带着小红花，转身就朝旁边的胡同跑。
当我跑到胡同口，朝里面望去的时候，老神已经不见了，只有留在原地的那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我把情况三言两语跟小红花讲了讲，她身后一个打手“久经沙场”，一听我这么说，就觉得老神可能活不了。
“活的了活不了先不说，不管死活，把人找到。”
“他们专门堵你们来的，不知道货在谁身上，也不知道具体藏在哪儿，无论是人，还是尸体，他们肯定会带走。”小红花拽着我就走：“先不要管了，这件事回头慢慢查，圈子里就那么多人，今天堵你们的是谁，很快就能查出来。”
小红花带我离开这片老胡同，我的心情很不好，青铜碎片虽然还在身上，但老神的事情彻底搅扰了我的情绪。说实话，我不愿意去想象，老神真的死了，可是我也有一定的常识，我知道那一棍子重击在人的后脑上，会有什么后果。
“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再固执了。”小红花带我离开胡同，拉开一辆车门，说：“盯着青铜碎片的人不止一个，在这地方，没人护着你，不出三天，可能世界上就没你这个人了。”
我知道小红花说的是实话，今天的遭遇再加上老神的事情，让我的脑子一团纷乱，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要先回住处一趟，收拾些东西。”
车子拉着我们直奔住处而去，住处离的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地下室又脏又乱，小红花还没进门，就差点被屋子里的气味顶个跟头。
我颓然坐在那张破的露弹簧的沙发里，觉得累的要死。不是身躯累，而是心累，我的东西不多，可我不想动。
我的头几乎埋到了两个膝盖中间，手插在头发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是我装深沉，因为我真的有些承受不住。
从我接触这件事开始，直接的间接的目睹了几个人的死亡，我不知道究竟会死多少人，但我能预感，如果今天老神真的死了，那么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死者。
“看不出你和你那个抠脚朋友的交情还挺深。”小红花看看屋子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收拾什么，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了。”我用尽全力，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打包整好，又把其它凌乱的杂物归拢到一起，顺手从墙角拿了两罐啤酒，重新坐下来，打开啤酒喝。
小红花看出来我情绪不好，也就不再催我。我慢慢把啤酒喝完，又去找，小红花伸手拦住我：“想喝酒，咱换个环境成么？我呆在这儿都快窒息了……”
哐当……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地下室的门突然就被撞开了，紧跟着，一团影子东倒西歪的扒着门框大口喘气。
我忍不住丢下手里的空罐子，颓废又消极的情绪瞬间一扫而光。
老神！这个破门而入的人，竟然是老神！

第三十三章一段对白
老神的出现不啻于一个奇迹，我原以为他能够不死就已经是万幸，没想到这货的命真硬，不仅没有死，还踉跄着逃了回来。
老神很狼狈，身上全都是斑斑驳驳的血迹，扶着门框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我赶紧抱着他，让他躺到沙发上。老神能逃回来，绝对是因为小红花的人横中插手，制造了混乱，否则，十个老神也得交待到小胡同里。
“好险……。”老神大口大口喘着气，估计是流血太多，黑了吧唧的老脸泛着惨白，捂着心口一个劲儿的哆嗦：“今天差点就归位了……”
我看了看老神的伤，伤处主要在后脑，血肉模糊的一片，丫的脑壳非常结实，仔细检查了一遍，居然没有伤到骨头。
这就省事多了，我赶紧给他清洗伤口，消毒，敷药，包扎。
“现在你们怎么打算？”小红花抱着胳膊问我：“要是觉得顶不住了，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说……”老神很鸡贼，进门之后啥都没问，不过看看身边的小红花，再联想自己如何逃出，就明白了大概情况，他头上裹着几圈纱布，侧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说：“李家妹子一片好意，邀请咱们，这个面子，无论如何要给……”
当天晚上，小红花就带着我和老神转移了地方，地方比较偏，几乎跑到通州去了。这是李立威用来接货的一个中转站，东西运到这儿，清点整理，然后再进北京城。因为要保证货的安全，所以人手很多，暂时住在这儿，安全肯定有保障。
小红花把我们安顿下来，又回了北京，她的事儿多，得料理料理。
小红花走之前跟下面的人打过招呼，伙计们对我和老神很客气，从雷口到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奔波了多少天，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真正松散下来，又在安全的环境里，睡觉都踏实了许多。
这边没什么事，我们吃了睡，睡了吃，住了有三四天。估计是前段时间体力透支的太严重，连睡了几天都没睡过那股劲，还是觉得困，这天晚上，看了两集电视剧，不到十点钟就进入梦乡。
如果环境舒缓的话，我睡觉很死，几乎连梦都不做。但是这一夜有点异样，我稀里糊涂的睡了不知道多久，猛然间就好像惊醒过来。我睁不开眼，觉得身上仿佛压着什么东西。
那感觉非常非常的难受，身子被压的死死的，连指头都动不了。我在极力的挣扎，身体一挣，恍惚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眼睛一睁开，身上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就瞬间消失无踪，我的头上都是汗水，胸膛也在剧烈的起伏。
“鬼压床，就是鬼压床而已……”我看着寂静的卧室，再看看从窗帘外透进的一缕月光，自己安慰自己。
咚……
我刚刚喘匀了气，紧跟着就头皮一紧，一嗓子差点喊出来，心脏像是敲鼓一样咚咚狂跳。
从睡梦中惊醒，我的眼睛用了几秒钟时间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但视力恢复如常的一刹那间，我看见卧室的墙角，好像有一个人。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一时间我无法完全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存在，我能看到墙角处那个“人”的影子，但影子太稀薄了，稀薄的又仿佛是一种黑暗中的错觉。我下意识的朝床里面缩了缩，眼睛就继续望着墙角。
陡然，墙角处那团稀薄的影子动了动，它好像慢慢朝前面走了一步，从光线照射不到的死角里走出来。仅仅一步之遥，却让我的视力变的那么敏锐清晰。
老羊倌！
我的喉结蠕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神经就像一根弓弦，绷的非常紧。
老羊倌像一根木头桩子，站在离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我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视觉受到的强大冲击影响了思维，我甚至有点分辨不清楚，面前的老羊倌，是人，还是……鬼？
老羊倌已经被我杀了，我亲手用那把锋利的刀子刺入了他的心脏，如果换做一个普通人，那么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他肯定必死无疑。然而老羊倌是个例外，在刀子刺入他心脏之后，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团气泡一样，消失于眼前。正因为如此，我实在不知道面前的老羊倌，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着。
“年轻人，不用怕。”老羊倌站在原地，没有再挪动脚步，他的身体就和窗帘外透射的月光一样，眼睛明明可以看得到，但又似乎不是一个实体，有些飘渺：“我不害你，你已经中了尸胎红斑，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所以，你别怕……”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听到老羊倌的话，我又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窗外去。中尸胎红斑的过程，我形容不来，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被红斑缠身了，可种种迹象可以表明，这一切跟老羊倌都有密切的关系。
“有些事，我们都不愿意去做，但命运就是如此，人的命运，从出生的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老羊倌也不管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绪，自顾自的站在那里，慢慢说：“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一只脚踏上了这条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身上的尸胎红斑，是你搞出来的！？怎么解！怎么解掉尸胎红斑！”
“去找青铜残鼎。”老羊倌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尸胎红斑，不是什么要紧事，最要紧的，是青铜残鼎上的铭文，你要找到完整的铭文。”
“老梆子！”我忍不住就想骂人，中了尸胎红斑，最多存活两年，最后死的无比凄惨，事情关系到我的生命，但老羊倌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我咬牙切齿。
“所有的秘密，都在铭文里，如果你读懂了铭文，尸胎红斑，只不过像一粒灰尘那样微不可查。”
其实不用老羊倌说，我也很清楚，无论来自真正的司母戊鼎的铭文，或者铸造失败的残鼎的铭文，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秘密的载体。这个秘密的意义，或许真的远远大过尸胎红斑。我没有任何线索，甚至连一个铭文都解读不出来，所以我忍着心里的怒意，想让老羊倌说出更多的情况。
“铭文到底意味着什么？告诉我，铭文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老羊倌沉默了，窗外的夜风徐徐吹来，他的身影和斑驳的光一样，在微微的抖动，扭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铭文里，隐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老羊倌说：“如果你读懂了铭文，你就会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我读不懂！”
“这就是关键问题所在。”老羊倌背着手，习惯性的仰起了头：“就因为你读不懂，你才会中尸胎红斑，为了活下去，你会慢慢懂的。你，我，他，一块石头，一棵大树，这个世界的一切所有，都被捆绑在一个轮盘上，轮盘转动了很多很多年，最终它停止下来的时候，就会选择那个去破解铭文的人。这个轮盘，是命运的轮盘，它选中了你。”
“告诉我，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你是一个无畏者。”老羊倌把头低下来，那张模糊不清的脸，突然就好像闪现在我面前，我能看到他黑瘦的脸庞，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任何人在铭文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铭文可以杀掉任何人，毁灭任何东西，唯独你，是铭文杀不死的。”
“你听我说！”我一听就急了，把脑子里其它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丢在一旁：“从我出生开始，我就是个很普通的人，我小时候因为偷人家的苹果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过腿，在河里游泳的时候差点淹死，我抄同学的试卷答案但最后还是不及格，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说的那个什么轮盘一定是选错人了！”
我不知道老羊倌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然而我想想李老，想想明珠，爬行人，我就觉得不寒而栗，我不想再掺和到这个事情里面去，真的不想。
“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么现在你已经死过一百次了。”老羊倌那张黑瘦的脸，露出一缕讳深莫测的笑容：“去找青铜残鼎的铭文，完整的铭文，你一定不想承认，但你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
说完这句话，老羊倌的影子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灰烬，急速的消失。他消失的很快，就像他出现时那样无端，我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卧室里已经彻底空荡。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脑子里不停的回味着老羊倌说的话。
司母戊密码，青铜鼎铭文，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第三十四章扫坟中的风波
我独自思考了很长时间，老羊倌的动机，基本上已经明确，当时在瞎眼九婆的村子里，老羊倌以那种方式出现了一次，给予我相关的提示，是因为他知道雷口山坳的地下，有一尊青铜残鼎，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只拿到其中一块碎片。而这一次，老羊倌的提示更加精确，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必须去寻找完整的铭文。
完整的铭文，是我唯一可以自救的办法。这个提示和小红花说过的话不谋而合，我怀疑当初小红花得到这个提示的过程，也相当诡异离奇，所以她才不肯说具体的经过。
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解除尸胎红斑，我一肚子都是苦水，老羊倌分明就是挖了一个大坑，引着我一步一步朝坑里跳，而我偏偏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一夜，我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想到天亮。天亮之后，老神打着哈欠邀请我出来吃早饭，一碗卤煮还没吃完，小红花的车子就风驰电掣般的出现在视野中。
“妹妹，正好，一起吃点。”老神端着半碗吃剩的卤煮，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热情的让着。
“你自己吃吧。”小红花皱皱眉头，坐下来跟我说，前几天在小胡同堵我们的人的后台背景，已经查清楚了。
那是古行里一伙儿不大不小的势力，主事者是门头沟人，圈子里的人都喊他大头。小红花搬出他爹的名头，去跟大头说了这件事。这两年李立威虽然不常露面，但多少年闯出来的威名还在，大头那个级数的混混还不敢对抗李立威，他表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事儿没有那么简单，大头有几斤几两，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要是背后没人撑腰或者主使，他也不会这么做。”小红花叹了口气：“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能闻的出来，小红花虽然刻意喷了很多香水，但尸胎红斑的气味还是无法彻底掩盖。她中尸胎红斑比我早，剩下的时间已经不算太多了。
一说起这个，小红花就有点烦躁，但无可奈何。
“咱们彼此的路数，都互相摸清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小红花问我：“你考虑清楚了没有？有什么打算？”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心里动了动，可能就是因为尸胎红斑的原因，小红花把我看成一路人，她不仅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和人力，还有更为广阔的信息渠道，借助她的力量，肯定要比我一个人瞎干强得多：“我可以考虑咱们合伙，那块青铜碎片，算我入股的股份。至于钱，你愿意给，我就拿着，真不想给，我也不会主动跟你要。”
“那……”老神一听钱，饭也顾不上吃了，嘴里含着一块火烧，囫囵咽下去，心急火燎的就问：“我那份儿呢？”
“一边呆着去。”小红花挥挥手，把老神赶到一边，然后就跟我具体谈合作的细节。
做这个事情，我其实出不了什么力，最主要的是信息的融合。但我的确也没有掌握太多相关的线索，小红花就悄悄跟我说，把老神也拉上。
“在古行里混的久了，沾上毛就是猴，个顶个的鸡贼。”小红花撇撇嘴：“你那个抠脚朋友，指不定窝着多少私货没交待，不拉他上船，他不会白白把信息告诉我们的。”
小红花虽然年轻，可她毕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耍心眼玩猫腻的功夫远超于我。跟我嘀咕了好一会儿，转头又去找老神，拉老神上船。老神这人，太贪钱了，在他面前亮张钞票，就能把他从通州引到河北去，小红花开了个价，老神眼睛里贼光四射，忙不迭就答应下来。
时间很紧，一切行动都要马上展开。好在小红花有人有钱，一句话吩咐下去，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在半天时间内就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在临出发之前，我跟小红花说，要回趟老家。我算过日子，现在离七月十五不远了，这次行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悲观的想，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来。
我们老家的风俗，每年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是上坟烧纸的三个日子。过去十年里，无论我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事，这三个日子里至少会选一个赶回老家，给母亲扫扫坟。
我不知道是最近这几天阴沉的天气影响了我，还是觉得自救的希望非常渺茫，总之心里总是空荡荡蒙着一片灰尘一样。
这种悲观的情绪在不断的蔓延，最后，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预感，我预感，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给母亲扫坟了。
小红花拉着我朝老家赶，她问我要在老家呆几天。我说一个小时足够，对于老家，还有村里那几个远房亲戚，我没什么感觉，差不多都给忘了。十年前母亲去世，我又在外面上学，家里的老房被亲戚借住，住着住着竟然拆掉了老屋重新盖了新房，对这个，我不愿计较，也不想计较。
“我就到坟前扫扫坟，上上供，个把钟头就走。”
村里的墓地大多集中在村东的一块耕地附近，母亲是个爱清净的人，她没去世的时候，就在后山里选了块地当自己的墓地。车子开到后山脚就开不进去了，得下来步行。
我让小红花和老神都留在山外，一个人进了山。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但对于母亲的记忆，仿佛永远都停留在童年，我记得她的笑，记得她哄我入睡时的儿歌，记得挂在树梢上的那只小风筝……
那个时候，我是稚嫩的，我觉得母亲的怀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在她的怀抱里，我很脆弱，很伤感，心里有一点委屈，我都会哭。
尽管很多年过去了，但是每当我想到母亲，我就会恍惚，会恍惚的错认为自己还是很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眼泪。
后山基本是荒芜的，小的时候，后山有人挖矿，后来矿挖空了，这儿就变成一片彻底的荒地，一年到头儿也不会有人来。顺着山口走进去，大概有三公里左右，是母亲的坟，大概母亲也是因为后山的僻静，才把坟地选在了这儿。
我的脚步有点沉重，三公里的路，走了很久很久。远远的望过去，母亲的坟上长满了草。我在距离坟边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就停下来，把茂盛的野草连根拔掉。
一片野草，拔了足有十多分钟，坟地外围的草都拔干净了，等我准备把坟上的草也清除掉的时候，身体连同眼睛甚至思维，一瞬间突然就停滞下来。
我看到坟的背面，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一米的洞，洞从地面斜着挖下去，一直挖到了坟的深处。
一反应过来，我马上就急眼了，有人挖了母亲的坟！？
我匆忙就绕过去，又看了几眼。在我们老家这边，很少有盗墓贼，而且这个年头，土葬不会有什么陪葬品，就我所知，老家多少年都没有老坟被盗挖的情况。
老家的风俗，很忌讳祖坟遭到破坏，如果有人抛了自家祖坟，那几乎跟杀人的性质差不多。我胸口轰的就冒起一团火，把坟边乱七八糟的杂草三下五除二拔光，坟边的那个洞，已经清晰的映入眼帘。
洞是斜着下去的，光线照不进去，我随身又没有携带手电之类的工具，拿着手机上的手电筒，趴在洞边看了看。
就看了那么一会儿，我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深深的疑惑给压下去，因为我看出，这个坟边的洞，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以前我跟着李老的时候，虽然不会去做实地的勘察以及发掘工作，但毕竟工作关系要接触很多这方面的人还有事件，所以我跟李老见过不少古迹的挖掘现场。我年轻，遇见什么事都想问，这样零零碎碎的，也算积累了一些见识。
根据这个洞的细节，我突然感觉，洞好像不是从外面朝里面挖的，而是从里面朝外面挖的。
这可能吗？
我的脑子乱了，已经孤零零在这儿埋了十年的坟，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朝外挖了一个洞？洞的走向，直径，恰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楞了一会儿，马上抓起手机，给小红花打了个电话，让老神带着工具过来一趟。
我得挖开已经被严重破坏的坟，我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十五章信念
一接到我的电话，老神和小红花急匆匆就赶过来了，见了面我还没说什么，老神就抓着铲子，贼眼四处乱瞟。
“发现什么了？发现什么了？”老神噗噗朝手心里吐唾沫：“你这个老弟虽然不是行里人，倒还真知道深浅，古行里现在流通的货，不管好赖，多半都是从土里出来的，要是运气好，干对一票，那可就发了……”
“你能不能先闭嘴不说话？”小红花察觉出我神色不对，就嫌老神啰嗦。
我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怎么说，伸手从老神手里夺过铁锹，慢慢的顺着坟背后那个洞周围开始挖。
按照老家的风俗习惯，死者入葬，棺材离地六尺，也就是说，一般的坟茔里，棺材会埋两米左右深。我闷着头，铲子上下翻飞，那个直径不足一米的洞，渐渐被扩宽了。
洞是现成的，扩宽起来很方便，我挖了一会儿，又找老神要手电。拿着手电往洞里探了半截身子，我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就胀大了整整一圈。
母亲下葬的那一年，我已经十几岁了，虽然还不懂人情世故，但当时的一幕，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记。我家里条件不好，母亲过世以后，几个远房亲戚拿了我家里的一些东西，说是给母亲办丧事用，最后这些东西卖掉的钱，只换了一口棺材。
棺材涂着黑漆，是材质最差的那种木料，在土里埋了十年，棺材角的漆皮脱落，已经开始腐朽。只看了一眼，凭着记忆，我能确定，这就是当年收敛母亲的那口棺材。
然而此时此刻，我真的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借着手电明亮的光，我能看到这口开始腐朽的棺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掉了棺盖。
棺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股说不出来的难闻的气味。我半截身子探进洞里，和僵了一样，眼神在飘忽，心绪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棺材里的尸首呢？母亲的遗体呢？
小时候在村子里玩，谁家死了人办丧事，围观的老人就会私下里议论，我听他们说过，人下葬以后，三年化尸。意思就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那么皮肤，肌肉组织，包括内脏，会在三年时间里腐烂殆尽，留下骨架。
整整十年过去了，坟茔中的遗体，肯定化成了一具骨架，但是棺材是空的，骨架不翼而飞。
“你没事吧？”小红花看见我好像晕在了洞里，就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腿。
“没事。”我回过神，继续观察，距离如此之近，坟茔里面的细节看的一清二楚。越看，我就越觉得心惊肉跳，因为现场留下的种种细节显示了一个确凿的推论。
这个洞，的确是从内朝外打的。
除了这个洞的细节，再没有留下多少痕迹，我把现场看清楚，然后慢慢的爬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头顶的土屑也来不及拍掉，不由自主的开始脑补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尽管我不愿意这么想，更不相信这是事实，可脑海里却自然而然的映出了当时的一幕：那具被埋在这里整整十年的棺材，毫无征兆的动了，一双白骨嶙峋的手，慢慢的推开棺盖，紧跟着，骨架从棺材里一点一点爬出来，在棺材旁的土层里不停的朝上挖，挖，挖……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盗了？”小红花和老神都凑过来，顺着黑乎乎的洞朝里面看了一眼，但身处这个位置，他们看不清楚土层下的情况。
“不知道……”我站起身，开始在坟周围寻找线索，这个洞，我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时候挖的，但洞里很潮，甚至有一点积水，这说明洞被挖出之后，至少下过一场雨。
我围着老坟转了几圈，最后，在坟前的墓碑处停下脚步。墓碑上星星点点都是下雨时溅上去的泥点，我脱下上衣，把墓碑上的污垢全都擦掉。
墓碑光洁如新，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呈现出来。擦掉污垢的同时，我的身子打了个冷战，因为我在墓碑的左上角，看到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字迹。
确切说，那不是一个标准的汉字，它很抽象。尽管字迹只有一个，而且是独立的，但我还是很快就分辨出来，这是司母戊铭文中的一个，绝对是。司母戊铭文非常独特，我这样做过古密码破解的人，对这种符箓铭文有很强的分辨能力，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在弹指一瞬之间，我顿时想起了老羊倌说的那句话，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无论走上这条路是否是自己的意愿，很多事情，仿佛都无法挽回了。可能就是在看见墓碑上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铭文时，我彻彻底底的意识到，我甩不脱了。这件事如同背后的尸胎红斑，已经死死的缠住了我。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小红花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问了几次见我不说话，就毛糙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死死缠住无法挣脱，已经无法掌控，但关键问题是，棺材里的遗骨，可能自己挖洞爬起来吗？就算可能，遗骨到哪儿去了？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可能找不到遗骨，墓碑上既然留有那个特殊的铭文，就说明这件事超乎了正常的范畴，用常理和普通线索来推断，根本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我重新拿着铲子，把那个扩展后的洞重新填上。冥纸还有供品都有，等到把坟填平，我还是郑重其事的烧了纸，摆上供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扭头就走，这件事一下子把我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抽光了，身子懒洋洋的。我所担忧的，并非眼前的情况，而是以后。可以说，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对别的人来说已经是天方夜谭，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结束，如果事情按照这样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我难以预料还会出现什么让自己接受不了的现象和事实。
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胸口憋的一股气好像轰的涌到了脑腔里，脑袋一沉。老神赶紧就扶住我，摸了摸我的头。
“你别说，得让我把你背出去。”老神很诚挚的望着我，说：“天大的事，你也不必一个人扛着，有什么就说出来，即便我帮不了什么忙，至少也能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很苦涩的晃了晃头，一脚高一脚低的朝山口走去。我仍然相信动机，相信因果关系，老羊倌把话说的很明白，我已经不可避免的卷如了这个事件里，因为我有异于常人的特殊性。但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自己和别的普通人究竟有什么区别。
这几里路走的非常沉闷，我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小红花有点担心，她害怕如果我一直是这种状态的话，那么在后面的寻找以及计划中，很可能临阵掉链子，把不复杂的形势搞的复杂。
“我没事，很快就会好，这件事过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还按我们原先制定的计划来。”我走了这么长时间，虽然还是想不明白，老坟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起码，我想明白了一点。
我必须努力活下去，如果我能摆脱尸胎红斑的侵扰，那么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去追查这些没有头绪的事，反之，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一切，就都得划上句号。
我心里被迫的萌生了信念，活着，一定要活着。
三个人走到山口外，我就打算直接走了，不再到村里去。不过走出山口的时候，我看到那条小路的水沟旁边，蹲着一个五十多将近六十岁的老太，正胡乱拨着水沟里污浊的脏水。
“二婶。”我看到她，就调转方向走过去，这个将近六十岁的老太太衣衫褴褛鬓发蓬松，双手双脚都是泥污，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脸了，黑乎乎的一片，看上去就好像是个要饭的。
我认识她，说起来，她和我们家还沾一点点亲，论辈分，我喊她二婶，很善的一个人，但命很苦，年轻时候死了丈夫，守寡很多年，把孩子拉扯大了以后送到城里上学。为了负担学费还有生活费用，二婶非常辛苦，大概五六年前，上山去采山货，失足摔了一下，这一下摔到了头部，尽管没丢命，但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脑子就不管用了，糊里糊涂，和傻子一样。
“小……小正？”二婶回头看看我，竟然还能认得我，过去，我家里条件很差，二婶虽然也穷，但时常会帮衬我们一些，我母亲很念二婶的恩情。二婶就一个儿子，定居在了城里，很少回来，二婶傻了，生活没保障，我有时候回家，会给她留一些钱，为的是报她当年的恩。
“二婶，快回村吧。”我把她扶起来，从身上拿了几张钞票，塞到她的口袋里：“回去把钱给三奶奶，让她帮你存着。”
二婶在村子附近流浪惯了，我怎么劝，她也不走。我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耽搁，又劝了一阵，只能无奈的准备离开。
小红花发动车子，调了个头，车子停稳，我刚要打开车门，身后的二婶突然就喊了我一声。
“小……正……”二婶用脏兮兮的衣袖胡乱擦着脸上的水，嘴里呜侬呜侬的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关上车门又走到她身边。
“二婶，你怎么了？还是走吧，坐车到村口，赶紧回家去。”
“小正……”二婶低着头，两只手摆弄着我刚塞给她的钱，说：“我看见……看见你娘了……”

第三十六章匪夷所思
“二婶！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一把就拽住二婶的胳膊。这个消息来的那么的突然，我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双手一用力，把二婶给捏疼了。
二婶有点怕，使劲想甩脱我的手，一边甩，一边嘟囔着说：“我看见你娘了……”
我的震惊不言而喻，纷乱的脑子随之也平静了些，从五六年前二婶受伤之后，言谈举止就疯疯癫癫，不能以一个正常人来评判她，她说的话，别人基本都当疯话，不予理会。
但就因为她没有正常的，完整的思维，她才不可能随意的编造谎言。当年母亲在世的时候，跟二婶家走动的比较频繁，两个人很熟，母亲去世以后，我在城里学习工作，每次回老家，会接济二婶，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已经痴傻的二婶对我，还有母亲，留的印象比任何人都深刻，她有时候犯糊涂，认不出人，但她始终都记得我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同样记得我的母亲。
“二婶，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在哪儿看见我娘了？我娘在干什么？”我刚刚在坟茔那边遇到了难解的谜团，谁知道出了山口就意外的发现线索，现在绝不能慌，也不能因为震惊而仓促，我耐住性子，拉着二婶在水沟边坐下来，和颜悦色的询问她。
二婶疯了以后就是这样，越逼她，她越觉得害怕，什么都不说，好好和她说话，她心里就没有那么大压力。
“小……正……”二婶的思维是跳跃性的，我理解不了，这边正在问她话，她低着头看看手里的钞票，就傻愣愣的跟我说：“这能换馍馍吃不？”
“二婶，你把这个收好，等回村以后，给三奶奶，就说是我给的。”我叹了口气，只能把之前告诉她的那些杂事又说一遍：“你想吃什么，要什么，跟三奶奶说，让她去给你换。”
“换馍馍，换鸡蛋，换馍馍……”二婶一下就高兴了，把几张崭新的钞票攥的很紧。
我又和她慢慢的说了几句闲话，才第二次试探着问道：“二婶，你看见秀喜了吗？”
秀喜是母亲的名字，我换一个称呼，是为了试探二婶所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如果她真的对母亲这个人还有很深刻的印象，那么她知道秀喜是谁。
“秀喜啊……看见了……。”二婶此刻的情绪很轻松，一点都不抵触，坐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指指点点，然后转身指着山口：“秀喜……从那边来了……”
“她在干什么？你和她说话了吗？都说了什么？”
“她说……”二婶翻着白眼儿，想了一会儿，就咧嘴傻笑：“她说去找儿子……”
我连着问了好几次，但二婶就知道这么多。根据她的讲述，我还原了当时的画面。二婶就在山口这边没有目的的瞎转悠，然后看到母亲从山口里走出来，跟二婶说，要去找儿子。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母亲走了，二婶也没有追。
我就感觉脑子里翻江倒海似的，上下起伏，动荡的很激烈。我想，任何人都不可能用一个傻子的话作为根据，去判断一件事情，可就因为二婶傻，才不可能撒谎。母亲去世整整十年，要不是二婶真的看见了她，那么凭二婶的思维，会告诉我，她亲眼看见母亲了？
想着想着，我的后背就冒出一片冷汗，埋在棺材里的遗骨，拼命的挖土，从地面下钻出来，然后变成了活生生的母亲，走出山口，去寻找儿子……
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事情背后的隐秘，我没有继续猜测的余地。但事实就是事实，司母戊铭文，在我心里显得更加神秘，神秘到无法形容的诡异。围绕铭文出现的，全部都是彻底脱离了常识的“怪事”，用我现在所掌握的知识，我解释不了。
从二婶嘴里，只能得到这么多信息，我安抚了她，然后登上车子。汽车在狭窄的小路上慢慢的开，我还是平静不下来，母亲要去找儿子，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是去找我了。
她去哪儿找我？十年时间，物是人非，她知道我在哪儿？
“绕着村子，慢慢的转一圈吧。”我能预感，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奢望，能寻找到“母亲”。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像是扎着一根刺，很不舒服，因为母亲去世十年了，在我的印象里，她死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世间。
但，二婶看到的母亲，又会是谁？
小红花开着车，慢悠悠的在村子附近行驶，我从车窗朝外面看，看到的，只是平淡又平凡的景象。
“还要去哪儿？”小红花握着方向盘，回头看了看我。
“走吧，离开这儿。”我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要是我现在抛开别的，全力以赴追查这个事情，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得不偿失。
车子离开老家，小红花跟提前安排好的人联系了一下，有人就带着装备和物资先行赶到目的地，我们三个人可以比较轻松的过去。
目的地是小红花安排的，她为了解除尸胎红斑，搜集的信息要远比我搜集的多。这个目的地在民间的俗称叫做葫芦嘴，如果以安阳为中心的话，葫芦嘴和雷口的方向恰好相反，在安阳的东面。商代几次迁都，从盘庚迁都以后，都城就没有再改变过，殷墟是商代后期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铸造司母戊鼎，在当时来说应该是一个难度很大的技术课题，需要物力以及技术支持，铸造点必然就在殷墟附近。
所以说，殷墟遗址附近，存在青铜残鼎的可能性很大。
闲话不说，从老家来到葫芦嘴附近，小红花派的人已经把前期工作都做好了。这种团伙的经验丰富，又有强大的财力做支撑，准备工作几乎滴水不漏。我大致看了看葫芦嘴这边的地形，这里区域不算大，但是地势很险要。
在这里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小红花说出发。我们三个人一人分到了两个用来装给养和装备的背包，背包大的和小山一样，一大一小两个包背上去，老神几乎都直不起腰了。
“我靠！这是把我当毛驴使唤吗！”老神很吃力的掂了掂背上的包，皱着眉头说：“妹妹，你手下那些伙计留着干嘛用的，背包沉的压死人，不能让他们也背一点么？”
“他们不进去，就在这边留守。”小红花的背包也不小，她没我们力气大，背着更吃力：“你吃的膘肥体壮，背这点东西怎么了，路不算远，忍忍就过去了。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可以撤股。”
老神一听撤股，顿时就不说话了，赌气似的顶着那么大的两个包，噔噔朝前走。
“你也真是……”看着老神走远，我跟小红花说：“带来这么多人，你也不用，叫他们过来当摆设？”
“尸胎红斑是要命的，我，你，还有别的人，都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会中招，我已经中了尸胎红斑，下头那些伙计们，都是有老有小的，拖他们下水，你觉得有必要吗？”
我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与此同时，我对小红花又有了新一层认识，尽管现在这个年代，拜关二爷喝血酒那一套都过时了，但混古行和混江湖一样，基本的道义不能丢。李立威在古行里势力那么大，手下一帮人愿意卖命，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我心里又有点别扭，我和小红花就不用说了，中尸胎红斑，横竖都是个拼，但老神呢，老神好端端的，硬把他拉进来，我觉得过意不去。毕竟，我和他走的近一些。
“你放心吧。”小红花看着前面老神扛着大背包蹒跚而行的背影，露出一抹琢磨不透的笑：“这个人，比你我都要贼，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
葫芦嘴没有雷口那么广袤，但因为山势险峻，平时很少会有人来。这边有两道很险的山涧，因为无人涉足，所以山涧没有栈道，人想过去，就要爬过去。我们只有三个人，又带着沉重的装备，在第一道山涧处就浪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连滚带爬的拖着背包爬到山涧对面的时候，浑身都是土，脏的和驴一样。
“咱们到前面的山涧边儿，估计天就要黑了，晚上肯定过不去，呆一夜，明天清早再说。”
小红花估计的很准，第二道山涧，等于是在葫芦嘴的“腰”上，走到这里，天色已经昏沉不可视物，我们也没有余力携带帐篷，凑合着找了地方，胡乱休息一晚。葫芦嘴的植被非常茂盛，入夜之后到处都能听见蚊虫飞动的嗡嗡声，搅扰的人实在受不了，我们临时又转移了落脚地，跑到几十米之外一棵老树下面。老树的树荫下头草皮稀疏，蚊子虫子就少了些。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清楚，我们都要保证充沛的体力。”小红花靠着树，对我们说：“三个人不能都睡，得留一个守夜，八个小时睡眠时间，分成四班，俩小时一班，但咱们只有三个人，所以，有一个人得连顶两班……”
“说这么多，有意思？”老神这时候非常自觉，一挺身子：“你就直接说，让我连顶两班不就得了。”
“有觉悟。”
老神嘀嘀咕咕的跑到一边坐下来，准备守夜。我和小红花也分别找了合适的地方，和衣躺下。
山里是蛮凉快的，入夜以后，还会觉得有点冷。我和小红花很少会负重那么多进行长途跋涉，都很累，再加上有老神守夜，所以躺下没多久，就先后睡着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推我，睁开眼一看，老神那张黑脸就在面前晃动。我睡的正香，被人叫醒，心里很不爽，不过非常时期，也只能忍着。
“该我守夜了是吧……”我揉揉眼睛爬起来，把盖在身上的冲锋衣穿好。
“是该你守夜了，不过，我把你叫醒，不是为了喊你起来接班。”老神贼眉鼠眼的在周围看了一会儿，最后，他的目光停顿在我们身后那棵枝繁叶茂的树上。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种神神叨叨的表情？”
“我觉得，这棵树，有点古怪。”老神轻轻咂咂嘴，估计是怕吵醒小红花，压着嗓子说：“我看了好久了。”

第三十七章树
“树？”我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树怎么了？”
“首先，这棵树，你认得是什么树不？”
老神如果不提示，我还真的没往这么方面想，我们来到这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收拾了下东西就匆匆入睡，这棵树究竟是什么树，我的确没在意。
他一说，我开始认真的观察这棵树，北方的山区里面，很少能有长的这么大的树，树干几乎要三个人合抱才能抱得住。而且，我看了很久，都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一棵什么树，树干有点像柏树，但枝叶又有点像杨树，一时间就把我给搞糊涂了。
“第二，你跟我来。”
老神蹑手蹑脚的走到大树的树干前，然后打亮手电，强光在不足三十厘米远的距离直射在树干上，我看的非常清楚。
树干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这痕迹就好像树干被什么东西箍住，然后又正常的生长，箍住它的东西久而久之，嵌到了树身里，只留下一道难以觉察的小沟。痕迹被尘土还有树干上的老树皮遮挡，在黑夜里，如果不是刻意的观察，估计就会被遗漏。
“我挖掉了一点树皮，箍住树干的，是这东西。”老神移动手电，这货守夜的时候闲不住，无意中发现了这道痕迹，一个人琢磨了很久，用小刀把痕迹附近的树皮给挖开了一部分，如此一来，箍在树身上的东西，就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很结实的“箍”，如同紧箍咒一样，完整的在树身周围箍了一圈儿。因为时间的流逝以及树干内的液体对“箍”的影响，这道箍看上去黑乎乎的。我用刀尖在上面刮了刮，根据触感，我能判断出，这是金属制品。
再观察下去，我可以断定，这是青铜。因为在“箍”外表那层黑乎乎的附着物间，能看到为数不多的青铜独有的铜锈。
在这种地方，任何带有人为痕迹的东西，必然会引起我们的注意。而且更重要的是，现代的冶炼技术远比古代发达，人们追求的是高强度硬度和轻便廉价的材料，像青铜那样的合金，早已经被淘汰，除了有些地方因为仿制古代青铜器，青铜这种合金，已经在冶炼史上消失多年。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这道箍在大树上的青铜箍，很可能是青铜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的产物。在中国官方认可的史料中，详实的记载了青铜时代，上古三朝里，夏朝是个虚无的没有实际根据可以确认的朝代，渐渐被史学界摒弃，所以，商周两代，是青铜器鼎盛的时期。
再结合葫芦嘴的具体位置，自然而然的会留下一条指向性很强的线索，这东西，多半传自商代。
我和老神对视了一眼，可能他脑子里也泛起一个和我一样的疑问，在大树上加一道箍，是为了什么？
我暂时没有妄动，找老神要了一支烟，点燃了慢慢的抽。估计是当时在雷口山区里，大多怪事都发生在夜晚或者是暗不见天日的地下，所以我对黑暗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畏惧，我想着，是不是到天亮以后，再动手把这道青铜箍的作用查清楚。
抽着烟，我的余光在视角的极限处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依然沉睡着的小红花。
她很年轻，而且经常运动，身材保持的近乎完美，在月光下，曼妙的身姿有一种让人陶醉的线条。
然而，就在我的眼睛瞟向小红花的同时，我发现，大树的树荫里，有一根带着几片树叶的枝条，从茂密的枝叶里面慢慢的垂下来，用肉眼都可以察觉出的幅度，一点一点的接近小红花。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马上就拽了拽老神。我们一起转过头，那根枝条还在动，枝条末端的几片树叶，像是手指，一点点的垂到小红花上方只有十厘米的地方。
枝条勾住小红花身上盖着的冲锋衣，仿佛一只手，慢慢的想把衣服给掀起来。
“我靠！流氓树？”
我拔腿就朝那边跑，和小红花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三两步就到了，当我快要跑的跟前的时候，那根枝条似乎像是拥有思维和灵性一样，唰的就缩了回去。
“干嘛……”小红花被惊醒了，迷糊的揉着眼睛。
“刚才，就刚才，你差点就被非礼了。”老神抬头看看已经缩回树冠里的那根枝条：“如果不是我，你在劫难逃，根据实际情况，你看是不是适当的再给我们付一点保护费用？”
“你胡说什么！”小红花披着衣服坐起来，她苏醒的时候，那根树枝已经缩回去了，她没看见，现在要跟她解释刚才的一幕，她也不一定会信。
唰……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头顶的树冠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来回摆动着，沙沙作响。周围没有一丝风，但庞大的树冠不停的摇摆，沙沙声连成一片。
我一把就抓起自己的背包，让老神和小红花赶紧退后。我们三个人快速的离开大树树冠所笼罩的范围，站在外面看。树冠里成千上万条枝叶都在动，树影婆娑，根本就看不清楚茂密的树冠里，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过去我听行里的老人儿讲过。”老神死盯着面前在诡异的上下乱动的大树，跟我们说：“万物皆有灵，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什么东西活的年头久了，都会带着妖气。”
“别扯淡！”小红花终于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她疑惑，但是又很生气。这样的女人，别说非礼，就算有人无意间跟她讲个荤段子，她都可能让人把对方砍死，更别提掀她的衣服。
唰……
不断摆动的树冠骤然又加大了晃动的幅度，庞大的树冠上的绿色枝叶，好像一小片绿海，用难以描述的速度在剧烈的起伏。沙沙声变的狂猛起来，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惹怒了，大发雷霆。
“道友休怒。”老神赶紧就拱了拱手：“我们就是路过，在这儿休息休息，你修你的道，我们赶我们的路，谁也别招惹谁……”
沙沙沙……
树冠上枝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在这一刻如同达到了顶点，密集的声响猛然听上去很像一阵沙哑沉闷的冷笑声。
说实话，这声音听的我心里不断的发毛。
“明天叫人过来，把树砍了！”小红花是个女人，但颇有几分爱憎分明的江湖气，她心里估计也有点怕，拿话来给我们壮胆。
咔咔……
小红花这句话刚刚说出来，正在汹涌起伏的树冠突然就以一种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角度，诡异的开始对折。整个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遮阳伞，慢慢的倾斜，再倾斜，最后，树冠九十度直垂，跟我们遥遥相对。
周围依然没有风，但树冠上数都数不清的树枝和树叶还在来回乱摆，浓浓的夜色里，头顶的月光是唯一的光线来源，借着月光，我看见树冠上茂密的枝叶潮水一般的滚动，分散，聚合。
渐渐的，垂直弯曲下来的树冠，慢慢的变成一张很大很大的人脸。
我感觉汗毛直立，就连说话大大咧咧的老神也闭上了嘴巴，我们三个人眼睁睁看着眼前无法比喻的一幕，手脚都变的冰凉。
“咱们先走，走了再说。”老神主张安全第一，不管什么情况，先跑的远一点，保证自身安全。
但我不这么想，这棵树越诡异，就越能说明诡异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如果没有那根青铜箍，我或许会赞同老神的意见，然而一出现青铜，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走，我们可能会被什么东西给缠上。”我一边盯着显现出巨大人脸的树冠，一边跟老神和小红花打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跑又不能跑，呆在这里提心吊胆。”老神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把刀，刀是小红花搞来的，几乎有五十厘米长，很沉重，锋利无比。
“跟它耗着！”小红花的脾气看起来很倔，平时还不怎么明显，遇到事就彰显的淋漓尽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是要跟对方死磕。
三个人意见不统一，一下呆在原地，暂时不知道该走该留。老神和小红花产生了意识矛盾，小红花不说话，老神就一个劲儿的嘀咕，表示冒这样的险，必须要加钱。
我死盯着面前的树冠，丝丝缕缕的月光照不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我就想努力的去分辨，分辨树冠里到底藏着什么，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然而看着看着，我就感觉脚底板不断的朝上冒冷气。因为在我们三个人飞快的交换意见的时候，树冠上那张“人脸”仿佛也在不停的变换表情。树冠的“表情”非常的明显，尽管从我的视角望去，树冠上的脸只不过是因为枝叶的聚合而产生的大概的轮廓，可树冠脸的表情，却分明流露出不屑一顾。
难道，是这样？
我毛了，彻底毛了，心里的惊悚已经不完全因为树冠上那张恐怖的脸。
我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棵见鬼的大树，它好像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第三十八章对峙
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完全准确，但我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树冠上那张巨大的脸随着我们的谈话而不断的变换着“表情”。
这在过去，根本是我不可能相信的事，眼前的这棵树，仿佛和人一样拥有正常的思维。我马上制止老神和小红花，从背包里找出纸笔，在上面把自己的感觉写了下来。他们俩都是聪明人，尽管觉得太离谱，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按照我的办法，各自在纸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
老神还是主张跑，但我觉得逃跑不是明智的选择，这里距离葫芦嘴最终的目的地已经非常近了，如果就这样狼狈逃窜，那么下一步会遇见什么，很难预料。
老神要跑，小红花要打，我综合他们的意见，打算先把情况摸的更透一些，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们真的和这棵树耗上了，当我们三个人用纸笔来交流的时候，树冠上的那张巨大的脸，也随着枝叶的摆动，好像重新变了一副神情。
那种表情有点嗤之以鼻，好像对我们的这套小把戏非常的轻蔑。此时此刻，老神和小红花都能从树冠上枝叶的变换来分辨那张脸的“表情”，说实话，这种怪事可能以前从来没有人遇见过，我们心里没底。
“别看你现在闹得欢。”老神的贼眼一边滴溜溜乱转，一边叉着腰喊：“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你丫有种明天就搬家，要不然，老子抄你的老窝……”
老神唾沫星子乱飞，说的很大气，但他连脚丫都不敢乱动一步，站在原地跳着脚的骂。这货市井出身，说话没忌讳，什么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一箩筐一箩筐的朝外甩，听的小红花都受不了。
小红花想拦住老神，在她看来，这样说废话没有半点用处，但我轻轻拉住小红花。我和老神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这个人是什么性格，我多少了解一些，听着老神成串成串的脏话骂出来，再看看他眼睛里的贼光，我顿时明白了，老神是有意骂街，他想验证这棵诡异的树，是不是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具有思维，能够听懂我们之间的谈话。
骂了足足有十分钟，老神的嘴巴就没有闭上过，而且看样子再骂半个小时都不成问题。我想，照这样骂下去，估计死人都要从坟里爬出来跟老神说道说道。
哗啦……
寂静的夜空飘过一阵风，风卷着云彩，遮挡了月光，四周顿时黑了下来，我们同时打开手里的手电照明，耳边能听见风吹树叶时发出的密集的如同麦浪一般的音波。
乌云遮挡月光的时候，老神被吓了一跳，终于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只是山间一阵很寻常的山风。老神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一伸脖子：“老丫，刚才骂到哪儿了？接着来……”
老神骂着，我就配合他，不断的在周围仔细的观察，力求把任何一个细节都捕捉到。但是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我暂时分辨不出有别的动静。
“怕是不行啊，试不出来。”老神估计是真骂累了，擦擦头上的汗，回头小声对我说：“骂了这么久都没有反应。”
“再坚持一会儿。”我很确信自己的感觉，所以让老神接着继续下去，我稍稍朝旁边走了几步，换一个角度朝大树那边望过去。
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比老神或者小红花本事大，相反，他们具有的优势，我都没有，但我对自己的感觉很有信心，如果条件适宜的情况下，我能感觉到一些不可预见的事情。
我站在旁边不到两分钟，心里就随即升腾起一股很不妙的感觉，我说不清楚这种不妙到底来自何方，可是心里隐隐的能察觉出，在这片手电无法完全照透的黑暗里，仿佛有危险在不断的逼近。
“后退！快！”我马上就转身对老神和小红花示警。
“怎么？”老神糊里糊涂的一转头，还反应不过来我为什么突然就示警了。
唰……
这一刹那间，潜在的危机一下子被我捕捉到了，我看见一根很细很长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树上无声无息的垂下，然后贴着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已经蜿蜒延伸到了老神的脚底下。老神光顾着骂街，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就在自己脚下。
“老神……”
我一嗓子刚刚喊出来，那根细长的纸条骤然一卷，死死的缠住老神的脚脖子，枝条上身之后，就快速的朝回缩，老神淬不及防，顿时被拉的四脚朝天，胳膊和另一条腿来回乱甩乱蹬。
老神一溜烟的被枝条朝大树那边拖，我抓起他丢下的那把五十厘米的刀，飞快的跑过去，砍了两刀，把枝条砍断。斩断的枝条断口流出一股惨绿惨绿的汁液，还带着淡淡的腥臭味儿。
我二话不说，拖着老神就朝回跑。一边跑，心里的那个预感就彻底得到印证，大树的攻击很有针对性，老神把它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所以攻击就是冲着老神来的。
这说明什么？这完全说明，这棵见鬼的大树，它一定具有相当的思维能力。
我们三个人立即朝后退了至少二三十米，朦胧的月光下，大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老神心有余悸，捂着心口喘气，我和小红花低声商量了一下，她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撞邪了，因为古行接触的都是老东西，林林总总留下过许多许多传闻，古行里的人遇到那些解释不清楚的事，就总爱把它们和神神鬼鬼之类的传闻联系到一起，时间一长，以讹传讹，事儿究竟是怎么个来龙去脉，谁也说不清了。
“不可能。”我摇摇头，我从不否认，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着一些现代人无法理解的现象，它们可以归纳入超自然范畴，但我不相信那是鬼神的力量。
“如果不是撞邪了，那会是什么？”小红花撇撇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动物和植物的生理结构相差十万八千里，你要说这棵树长了一颗能思维的脑袋，打死我我都不会信。”
我不想和她争论，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问题。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葫芦嘴这里又太偏，通讯基站覆盖不到，只能原路返回，带几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过来，把事情料理掉。
我们千辛万苦爬过第一道山涧，现在又千辛万苦的重新爬回去。小红花带的人都在山外守着，能被她带出来的，都不是花架子，手上有功夫，最重要的是遇见事敢上。我们赶回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把情况简单一说，四个伙计就收拾东西，跟着我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知道，无论什么情况，白天处理肯定要比晚上处理好一些，所以一群人玩了命的赶路，比预计节省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等气喘吁吁赶回去的时候，刚刚下午五点钟。
这个季节，下午五点的天色还是亮堂堂的，走到距离大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就发现昨天晚上几乎垂直弯转了九十度的树冠，已经恢复了原貌。白天的视线更清晰，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这棵大树没有任何异常，满树的绿叶随着威风轻轻摆动。
“就是这棵树？”一个伙计卷卷袖子，掂了掂手里的刀，问小红花：“一句话，怎么搞？”
“砍了！”小红花不假思索，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动手：“树砍倒，浇上油烧掉！”
“等等。”我赶紧就拦住他们，这棵树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还无法完全确定，但在若干年前，肯定有人对这棵树做过什么手脚，才导致了它的异常，我还是想把具体的细节彻底弄清楚。
“来个人，过去跟我看看。”我挥了挥手，但是伙计们都是小红花的人，我用不动。
“这事，让伙计们去就行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小红花显然不想让我动手，从前一次被大头的人堵到小胡同的时候，她就知道我手里头没什么功夫。
“话不是这么说。”我当着外人，不想把话说透，中了尸胎红斑，最多两年的命，半条命都丢了，何必再无故的去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老帽，跟着他去，小心着点。”小红花想了想，从伙计里选了一个最老成持重的，做我的帮手。这个伙计是李立威手下的老人儿，功夫很扎实，而且做事稳。
我和老帽做了点准备，打算过去的时候，小红花跟过来，朝我手里塞了一把枪：“拿上。”
古行有古行的规矩，动手不动枪，两帮人为了挣地盘或者挣利益，拿刀把人砍成血葫芦也没人会指责，但动了枪就不一样了，那是原则问题，等于坏了规矩。所以古行的人很少会带枪，小红花这一把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我没拒绝，把枪收了起来，但我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如果事态恶化到需要拿枪去解决，那么枪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老帽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后头，一前一后的慢慢靠近了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昨天晚上，这棵树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惊悚和怪异感，但这时候，它真的看不出有任何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普通的和所有的树一样。
我们渐渐走到了树冠笼罩的范围，在距离树干还有几米远的地方，老帽让我停下，我把昨天发现的情况大致和他说了说，他点点头，独自过去先摸摸底。
大树的树冠下面，安静如常，要是初来乍到的人，肯定不会想到昨夜这里发生过什么。老帽靠近树干，围着转了好几圈，然后很认真的看，经过我的提示，他自然能发现嵌在树身里的那道青铜箍。
过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老帽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他就拿了烟，给我让了一根，自己也点燃了抽。
“这棵树里面，有东西。”老帽狠狠嘬了口烟，回头望着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树干，很确定的对我说：“肯定有东西。”

第三十九章砍
“树里有东西？有什么东西？”我知道老帽这个人的经验绝对要比我丰富的多，而且是在白天，他一番观察，就看出一些昨晚我们没有看出的细节。
“兄弟，你看。”老帽对我很客气，带我绕了半圈，走到树干另一边，指着皱巴巴的树皮，说：“之所以加这道箍，是因为这棵树以前开裂过，树干受到严重的创伤，用箍把树干箍紧，可以继续活下去。”
树干的表面都是粗糙的老树皮，还有成年累月因为刮风下雨沉积上去的污垢灰尘，老帽把树皮简单清理了一下，我就看见一道竖着的树疤。疤的痕迹已经非常非常淡薄，可能是时间过去的太久，已经快要看不清楚了。
“那你怎么断定树里面有东西？”我问老帽，其实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想借这个机会多积累一点经验。
“这个很简单。”老帽用刀尖在树疤的周围挖，很吃力的挖下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看上去是褐色的，微微透明：“这棵树之前开裂过，但是人为原因导致的开裂，还是自然原因导致的开裂，不好分辨，时间太长了，不过在它开裂以后，肯定朝裂口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老帽说，树虽然没有动物那样完整的神经系统，但它同样具备“排斥”的功能。就好像人体器官移植，手术以后会出现排斥现象。树身的裂口被强行塞进东西，就会让树急剧分泌大量树脂和汁液的混合物，这东西很粘稠，挂在裂口附近，经过这么多年的变化，已经和自然形成的琥珀类似。
“那……”我听着老帽的解释，脑子里就觉得太可怕了，在很多很多年前，就有人刻意的对这棵树进行改造，让树拥有了人一般的思维：“能判断出树里是什么东西吗？”
“这不好说。”老帽是个比较踏实的人，自己吃的准的事会说一说，但吃不准的就不会随口胡猜，以免影响别人的判断，他说：“只能把树砍开，亲眼看看。”
唰……
就在老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寂静的大树树冠间，又发出了那种非常非常密集的沙沙声，我们应声抬头，一眼看见大树茂密到极点的枝叶，好像一条一条拥有灵性和生命的活体一样，在树冠中不断的起伏，蜿蜒。
毫无疑问，这棵树感觉到了威胁，致命的威胁，把树砍掉和把人杀掉是同一个道理，被威胁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躲避，甚至反击。
眼前的情景看的我浑身冒汗，我一直觉得在白天，这棵树的异动要比晚上轻微的多，但可能真的是感觉到了老帽想要砍树的“杀气”，这棵树想要反击了。
“先走！”我暂时只能看见树冠间无数粗粗细细的枝条连同树叶在动，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预料不到，危机感让我放弃了继续观察下去的念头，和老帽打招呼，想先退走再说。
唰……
我和老帽来不及走出覆盖面积很大的树冠，摇晃的树冠之间，猛然像是瀑布一样，垂落下来上百条和绳子一样柔软的枝条。我见识过这种枝条的诡异和灵活，就仿佛是一条大章鱼身上的触手，带着洞察力和感官，垂下来的同时，几根枝条已经沿着地面蛇一样的蜿蜒，一下子缠住了我的两条小腿。
要是换成一般的普通人，估计这会儿已经彻底懵逼，但老帽的应变能力相当强，我们被缠住的一刹那间，他举着手里的刀，两刀就把身上缠绕的枝条砍断了两根。
被砍断的枝条，似乎就是两只被砍断的手，留下一片泛着淡淡腥臭的惨绿色的汁液，然后急速缩回树冠中。
我和老帽在这边摸索的时候，外围的人一直注视着我们，树冠间出现异动，其他人立即警觉，小红花一声招呼，剩下三个身强力壮的伙计，马上拖着刀朝这边飞奔。他们也不管具体什么情况，抡着刀子一通猛砍，从树冠上垂落的枝条虽然很多，但架不住这一番痛击，一眨眼的功夫，树枝被砍断了上百根，全都缩回了树冠里面。
咔咔咔……
我能听到树冠里发出了令人牙根发痒的摩擦声，如同一个被彻底激怒的人，在全力扭动关节，准备给对手发起致命一击。此时此刻的声响，还有大树树冠怪异的扭动，足以让人胆寒，不过小红花带来的这几个人都很凶悍，拿着刀，不由分说又是一通乱砍，很多枝条来不及从树冠里完全垂下，就被砍成两截。
就这样鏖战了有二十分钟，树冠里垂落下来的枝条越来越少，尽管树冠很茂密，但那些触手一般的枝条毕竟有限。我们几个人不敢放松，反正已经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那就索性一口气杀到底，我们又绕着树跑了很多圈，又是十来分钟之后，树冠彻底安静，再也没有蛇一样的枝条垂落下来。
“让你的人在四周守着。”我赶紧就对小红花说：“我和老神想办法把树干给弄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帽，带人去守着。”小红花很果断，我一开口，她马上下了命令，老帽拿着刀子，给其余几个伙计招呼了一声，他们相互配合了很久，非常默契，一人守着一角，树冠里再有什么异动，可以随时处理。
我拎起那把沉重又锋利的刀，和老神直接奔到树干边，一刀就砍在树身那道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疤痕上。这棵树的树皮硬的有点离谱，前前后后砍了至少几十刀，才把树皮给砍开。
粗糙干硬的树皮被砍掉以后，露出了树身，我觉得老帽推断的没错，大树开裂的痕迹，在树皮上显露的很淡，但树身上的痕迹就比较明显了。
“你接着来。”我的骨伤还没有好彻底，使不出太大的劲儿，几十刀下去，腰就酸了，随手把刀递给老神。
老神有的是力气，噗噗的朝手里吐了口唾沫，抓着刀子就是一阵砍。木屑横飞，锋利的刀子渐渐把留着瘢痕的树身砍进去。
沙沙……
我不知道是不是老神这一通很要命的物理打击触动了这棵树的“神经”，当树身被砍出一个很大的缺口时，树冠突然抖动了一下，好像树上的每一片树叶都彻底伸张，把树荫间丝丝缕缕的阳光全部遮挡。树荫下面骤然一黑，枝叶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一头受伤的猛兽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老神被这阵声音吓的一哆嗦，但现在绝对不是手软的时候，我夺过刀，不由分说的一刀一刀继续砍下去。
随着刀锋的斩砍，树身里慢慢渗出一片一片惨绿色的液体，闻着很臭。只要我们不停手，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树身可能包裹的东西给弄出来。
就在我全力以赴的时候，遮盖了阳光的树冠里，一下子垂下来几根和胳膊粗细差不多的树枝，那已经不能用树枝来形容了，简直就像几条胳膊那么粗的蟒。
小红花的几个伙计都严阵以待，然而，这一次，好像是大树聚集全力所发出的最强力的反击，几条蟒蛇般的枝条的速度超乎想象，一个伙计的动作稍稍慢了点，立即被枝条紧紧的卷住腰，没有任何迟滞，直接就拖向树冠中。
其他三个伙计分别守在三个方向，彼此距离有点远，想要救援肯定是来不及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先把人给救出来。我转过身，闷着头狂奔，枝条的速度太快，尽管那个伙计在全力的挣扎，但我还没有跑到跟前，他已经被卷到距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
借助着快速奔跑的惯性，我纵身一跃，一只手抓住小臂粗的枝条，另只手拿刀就砍。枝条粗而且柔韧，我这样悬空着，无法动用所有的力量，几刀砍下去，枝条砍断了一半儿。
这时候，我真的像是在和一个具有强烈自主意识和神经系统的巨大怪物搏斗，枝条被砍一刀，就会痉挛般的颤动几下，这种颤动迅速蔓延到树冠，整个树冠仿佛都在不停的发抖。
我无暇思考，只是举着刀狂砍，被卷住的伙计也挣脱出一条手臂，一起发力。两个人快要被拖入树冠的时候，终于把这根带着明显意识的枝条砍断。
我们两个人掉落到地面，与此同时，老帽他们几个也把垂下来的枝条给砍了回去。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总算是明白了，这棵大树只是诡异，但它毕竟只是一棵树，或许经过人为的改造，却只能吓唬吓唬人，真遇到我们这帮敢拼命的主，它就歇菜了。
这个念头让我信心倍增，一落地，老神又接过刀，对着已经出现的树身上的缺口继续砍。树冠依然在抖，但再也没有触手般的枝条垂下来。
“加把劲！”我给老神加油，依照我的判断，最多再砍十分钟，树身里面的东西，肯定要暴露出来，诡异的大树，将会原形毕露。
沙……
然而，树冠摇曳到一定程度，又发出波浪一般的音波，而且，这片音波汇聚，散开，散开，汇聚，沙啦啦的音波中，隐隐约约的传出一声如同人一般沉闷的嘶吼声。
“庄正……”
我一下子呆了，我不知道别的人是否能听见这声夹杂在摩擦声中的声音，但我能听的出，那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庄正……”

第四十章树里的东西
听到音波里夹杂的这道声音时，我的神经顿时绷紧了，尽管天还没有黑，而且周围有好几个人，但我的头发还是忍不住直立起来，眼皮子一阵狂跳。
这棵树再怪异，我都能接受，而且能面对。但音波里夹杂着呼喊我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反应不过来了，如果一棵树不仅具备了思维，而且还具备了发声系统，那么它再进化下去，下一步可能就要直立行走了。
那感觉，就如同孤身一人走在一片死寂的坟地里，突然就从某个埋葬了成百上千年的老坟里，传出了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但是，我没有停止和退缩的理由，好不容易把局面给控制了，现在收手，功亏一篑，不仅我不能说服自己，就连小红花肯定也不愿意。
我的心一横，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催促老神再加把力气。
刀子在老神手里上下翻飞，不知不觉中，我们跟这棵树耗了有一个多小时，夕阳西沉，仅剩最后一点余晖，我真的害怕夜幕降临以后，会再出现什么不可预想的意外，又从老帽那边要了把刀，和老神一起咔擦咔擦用力的砍。
两个人齐心协力砍了能有快十分钟，树身好像空洞了，一刀子下去，咔的就裂出一道缝，紧跟着，一股几乎能把人熏晕的气味儿随之弥漫出来，气味非常非常难闻，说不上是臭还是什么，总之让我很受不了，呼吸道都堵塞了。
“真他娘的熏死人……”老神的脸都被熏绿了，捂着口鼻。
但我隐然意识到，这是目睹真相之前的最后一道障碍，树干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显露。
我让老神换了个角度，把砍出来的那道缝隙朝两边扩宽。渐渐的，这道缝隙扩展到了差不多半米多宽。
“妈了个巴子……”老神顶着熏人的气味，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就被恶心的一阵干哕，差点吐出来。
树身中间，果然是中空的，我们砍了这么久，其实已经砍到了最核心的部位。但是透过半米多宽的缝隙，我们看到的是一大滩稀里糊涂的粘液，粘液是绿色的，惨绿惨绿，液体里面可能包着什么东西，但一下子看不清楚，这一大滩黏糊糊的玩意儿，就好像一个腐烂之后的绿巨人，视觉和嗅觉同时受到刺激，我也差点就吐了。
“让下面的伙计来。”小红花站在我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眉头紧皱，明显是顶不住这股味，她就喊了老帽过来。
古行里面，很多经手出去的货，来自地下，也就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势力比较大的团伙都跟盗墓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的干脆就自己养几个人，去找古墓挖。我不知道老帽是否下过坑，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要比我强悍的多，走过来之后，看着树身里面这团黏糊糊的惨绿的东西，连眼皮子都不带眨的。
“你们退后一点。”老帽在外面观察了片刻，然后拿了一双手套，手套是特制的，密封性极佳，材质也抗腐蚀。他把手套戴好，歪着头，竟然直接下手进去在那滩粘液里面扒拉。
“铁人。”老神的喉结在不停的蠕动，只要再受一点刺激，估计就要吐出来了。
老帽真下的去手，在这摊粘液里扒拉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我招招手。
我忍着恶心走过去，他转头看看我，说：“这里面，可能是个人。”
“死人？”我从老帽身边望过去，树干里面的粘液被他抹掉了一大片，隐隐约约就露出了被粘液包裹的东西，猛然看上去，还是稀里糊涂的一团，但有老帽的提示，我就看的出，那可能真的是一个人。
“肯定死了。”老帽拿了一块帆布，把粘液又抹掉一片，粘液里的东西更清晰了。
是一个人，竖着被塞进树干中空的部位里，从平行角度看过去，就好像面对面跟我们对立着一样。
我分辨不出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它被塞进树干的时间显然很长了。尸体的状态很奇怪，接触过这些的专业人员都知道，在没有特殊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死亡的尸体一般只有两种状态，要么自然腐烂，白骨化，要么就是在短时间里被抽走所有水分，变成一具干尸。湿尸，以及经过药物处理的尸体只是个例，不在这个范围内。
而这具被塞进树干的尸体，则以一种很另类的方式保存了下来，它没有彻底腐烂，但至少烂了一半儿，骨骼外面挂着一层让人形容不出来的略带弹性的机体组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具尸体从外面到骨头，都是惨绿色的，老帽稍稍一动，就能看见黏糊糊的绿液从骨骼之间的缝隙渗出来。
尸体烂糟糟的一团，就连老帽也分辨不出来更进一步的细节。做古行的人一般比较避讳尸体，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既然把尸体给挖出来了，就得彻底的搞明白。
老帽说，他以前在南方混的时候，跟人走过茶马古道，进过黔贵地区，在贵州南部的原始丛林里，曾经发现过埋葬在树干里面的尸体，那是当地土著的一种丧葬风俗。
我没说话，但心里不太认同老帽的意见，因为看着这具已经一团糟的尸体，我总感觉，这个人在若干年前是活着被硬塞进来的。
“找个人过来帮帮忙。”我对老帽说：“把尸体从树干里面弄出来。”
老帽转身就去喊人，顺手拿一些工具。小红花和老神都觉得恶心，不肯站的那么近，我一个人站在塞进树干的这具尸体前，等着老帽带人过来。
唰！！！
骤然间，这具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的绿色尸体，好像睁开了眼睛。它已经变形的面部五官外面，还挂着薄薄一层绿色的粘液。但我仿佛看见它的眼球在粘液后面，以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嗖的转动了一下。
这一下就让我心惊肉跳，差点叫出声来。光线略微有点黯淡，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打亮了手电。
但是当手电照射进去的时候，那具尸体的眼球，好像又定格了，我分不清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帽带着人过来，用一把折叠铲小心的把乱七八糟的脏污都给弄掉。
“一点细节都看不出来吗？”
“烂成这样，很难分辨了，就算找行里最有经验的爬子，估计也看不出来什么。”老帽回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道青铜箍出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塞进来了。”
我沉默了，如果这样判断，那么这具尸体的年代真的久远到没有辅证可以查实。嵌在大树表皮里的那道青铜箍上，没有铭文，但是根据青铜铸造的风格工艺来看，那至少是周代以前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具尸体被藏进大树的时间，要追溯到两千五百到三千年前。
“怎么样？”老神看我们在这边忙活了很久，就贼头贼脑的凑过来：“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
“你就不要只想着钱了行不行。”我对这货无话可说，一头掉进钱眼拔不出来，什么时候想的都是钱。
“我只是问问而已，我这个人，一向视金钱为粪土，否则这些年下来，也不至于一分存款也没有，问问而已……”
我和老神说着话，老帽和伙计把尸体朝外弄，但他们弄了一会儿，发现有困难。因为尸体在树干里面的时间太长，某些部位出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融合，尸体的左手，头部，腰，几乎和树身连成一体，树冠枝条里那些惨绿色的带着淡淡臭味的汁液，很可能就是树干从尸体身上吸走的。
“要是弄它出来，就得把相连的部位都分离。”
“弄出来吧。”
老帽继续跟伙计在那边搞，用刀子小心的切断了尸体和树干融合到一起的几个部位。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有点咋舌，尸体的头部，几乎和树干连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再联想一下，我甚至觉得，这棵诡异的大树具有相当的思维能力，是和这个原因有关？
不多久，老帽他们把尸体从树身里拖了出来，绿糊糊的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了。头部躯干都被泡的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分辨出四肢。
我蹲下来，开始细细的检查，如果尸体身上随身带着什么东西，那么就可以根据这些物品来断定它大概所处的年代，甚或还能推敲出它的身份。
因为太烂，我已经分不清楚这具尸体被塞进来的时候是否穿着衣服，什么材质的衣服在这种条件下，肯定已经沤成渣渣。
我检查的非常认真，但这具尸体身上，没有任何物品。我不死心，又埋着头看了许久，最后，我的视线集中到尸体的右手上。
它的右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我一下来了精神，让老帽帮忙把它的右手给弄开。尸体的右手已经无法分出手指手掌，反正就是一团，我们配合着，一点点把那些黏糊糊的体液还有尚未烂光的肌肉组织刮掉。
我的猜测没错，尸体的右手里，死死的握着一团大概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东西外面包裹着很厚的一层污秽，因为我的思维里有先入为主的概念，所以看到这东西，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块青铜碎片。
“来，把它冲干净。”
我戴上手套，拿着这团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老帽就找了两瓶水，帮我冲洗。东西外面的污秽渐渐被冲掉，它的原貌，也呈现在眼前。
然而，这团东西被冲洗干净的一刻，我的脑子就晕了，彻底晕成一团，不仅是我，就连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老帽好像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时间瞠目结舌。
“我们……”老帽看看被冲洗干净的东西，又看看我，愣愣的问道：“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第四十一章手机的主人
老帽不是一个没见过市面的人，相反，他所经历的那些诡异的事件，估计比别的人多的多，可当他看到那团被冲洗干净的东西时，一下就无法淡定了，沉稳的眼神里闪过极度的讶异和不解。
我也呆了，并非因为我的心理准备不充分，接触司母戊密码这个事情之后，我渐渐习惯了用正常的心理去适应那些不正常的事。我可以理解老羊倌突然一下子消失，也可以理解我脊背上那些奇怪的尸胎红斑，我甚至可以理解这棵拥有思维的树，然而在我看见这团东西之后，我就不断的追问自己。
这可能吗？这可能吗？可能吗……
我和老帽大眼瞪小眼的相互对视了半天，后面的小红花还有老神都不耐烦了。他们两个一催促，迫使我压住心里的那种极端的不可理解的情绪，又一次完完整整的把这团刚冲洗过的东西注视了一遍。
我不会看错，老帽也不会看错，东西被冲洗之后，我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部手机，诺基亚手机。
“这是不是一个悖论？”我问老帽：“这具被封在树里的尸体，真的是商周那个时代的人？”
“按道理说，应该是的。”老帽也觉得头很晕。
一具大概从商周时代就被牢牢封在大树里的尸体手里，拿着一部诺基亚手机？
这时候，我的情绪无法控制，忍不住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推测，这具尸体的年代其实距离现在很近？路过这里的人意外的丢失了手机？
但无论怎么想，推测都不合理，就眼下的形势来看，答案只有一个，手机就是和这具尸体一起被封进树里的，被封的时间，大概在两千五百到三千年前。
想到这个“答案”，我自己都觉得很扯淡。
“你们在捣鼓什么？”老神看着我和老帽都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就颠颠的跑过来看，他一眼看见我手里拿着的那部外壳被腐蚀的不像样的手机：“咦？捡了部手机？拿来我看看。”
老神就是这样，就算意外捡到一块砖头，也必须得检查检查有没有出售的价值。我的大脑因为无法理解这个现象，正处在短路状态，老神夺走手机，来回的摆弄了很久。
这时候，小红花就招呼伙计们朝后撤一撤。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我们撤出去不远，再次回头朝那棵大树张望时，不知道是天色的原因，还是我的视觉失误，这具尸体从树身中间被挖出来之后，整棵大树的枝叶好像都蔫巴巴的皱成一团。
“事情先这样吧，我实在想不出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复杂的逻辑关系。”我想的头晕眼花，但想不透就是想不透，我只能私下里对老帽说：“这个事，不要再外传了。”
“我明白。”
老帽和一个伙计在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很深的坑，然后把那具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丢进去，盖上土埋掉。这棵大树的问题看上去是解决了，然而留下的疑问让我心里憋的要死。
“前头的路可能不太好走，要不要我们跟着？”老帽把尸体处理了以后，跟小红花请示，李立威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手下这帮伙计还是很敬重他，小红花是李立威唯一的女儿，老帽不愿意她在以后的路途中出现意外。
“还是算了吧。”小红花考虑了片刻，可能还是不愿意这些人跟着陪葬，所以拒绝了老帽的建议：“你们几个，明天早上出去，在山外面等着。”
说着话，下头的伙计弄了些吃的，大家一起吃饭。我吃了两口，发现老神捧着一块压缩饼干，愣愣的发呆。
我就觉得不对，老神是那种有光就沾的人，这可能是他的一种习惯，或者说天性，哪怕有人在地上丢一根针，老神也会过去捡起来收好。一根针连一毛钱都不值，但他捡了东西就很开心，很快乐。行动的装备不是他买的，平时一说吃饭，丫一人能吃两个人的定量，可是现在，他明显食不知味。
“想什么呢？”我拍拍老神。
“没什么……”老神回头看看我，脸上的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勉强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没什么。”
伙计们不了解老神，但我却了解，一看他的表情，再听他的语气，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这个关键时刻，任何可能影响计划的潜在因素都得排除干净，因为几个伙计都在，所以我也没有多说，等到大家吃完了东西，围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时候，我就把老神悄悄拉到一边。
“老神，你心里要有数，不管咱们跟李立威家的丫头合伙不合伙，至少咱俩是一路的。”我扭头看看在那边交谈的伙计，还有低着头想事情的小红花，小声对老神说：“有什么事，你还打算瞒我？”
“我真不是……真不是要瞒你……”老神都快哭了，不停的挠着脑袋，他虽然胆子不怎么大，不过心态一直是挺乐观的，很少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有什么，咱聊聊，轻松点，看你那个熊样。”我让老神别那么紧张，调侃了几句，舒缓气氛，慢慢跟他说：“有啥事，说出来听听。”
“是有点事。”老神毕竟还是和我熟一些，在这种只有一个“自己人”的环境里，他心里肯定也有数，但老神依然是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使劲揪着头发，咽了口唾沫，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啊，我要是说了，你以为我犯神经，再让李小妹儿那帮人产生什么怀疑，我就更说不清了……”
“你是个爷们不。”我让老神弄的有点不耐烦了，站起身佯装要走。
“我说，我说！”老神赶紧拉住我，贼眉鼠眼的看看小红花他们，然后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我照实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心里犯嘀咕。”
“你他妈有完没完。”
“今天，你们从那死人手里掏出来的……掏出来的手机……”老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那意思好像在跟我表明他绝对没有瞎掰：“那手机，好像是我的……”
“你说什么？”我的脑子本来就糊涂，老神这么一说，我差点就背过气去：“你到底在扯什么淡？”
“我就说了，我只要说实话，你肯定认为我是神经病。”
我喘了口气，神经就好像一辆以三百公里时速疾驰的跑车突然踩了急刹车一样，老神的话猛然听上去好像纯粹是放屁，但是只要认真想一想，就会知道，他没理由编造谎言，这不是什么好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朝自己头上扣黑锅。
“我真没瞎说。”老神赶忙又跟着解释：“我之前拿着那手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熟，你把手机拿出来，看看背面那个被磕出来的小坑儿。”
老神说，有一次他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完以后朋友喊了几个蜜，到KTV去唱歌，老神喝大了，发酒疯，随手抓起桌上的手机给人打拍子，手机磕在桌角，留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坑儿，老神这人又比较邋遢，酒醒以后看见手机被“毁容”了，也没当回事，继续用了下去。
一件东西，如果是人常用的，而且用了很长时间，那么这个东西上面的小细节，他都不会忘记，一眼就认的出来。
我不怀疑老神说谎，但手机在尸体手里的这个问题已经够复杂了，现在老神又插进来一脚，让我更迷糊。
“手机上难免有磕磕碰碰，不能因为一个很小的磕痕，就断定这是你的东西。”我很想反驳老神，让他承认是自己看花眼了，因为只有这样，事情才会简单一些。
“想个办法，把手机打开。”老神说：“手机里头存着几张照片，最后一张，是我在后海照的，你翻出来看看有没有。”
我的心情一下凝重起来，甚至有点下不去手了，如果老神看错了，还好说，如果，真的从手机里翻出了他的照片，那么这件事，会复杂到什么程度？
但不管我如何凝重，心里还是想把事情弄清楚的。我拿出那部手机，蛮老的手机，差不多是七八年前时兴的款式，被泡的连生产线上的工人都认不出来的程度。其实，我觉得手机已经废了，这种高精的电子产品都有很精密的集成电路板，板子受影响，等于机器作废。
手机的后盖几乎和机身凝成了一个死疙瘩，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后盖打开，不出所料，电池一塌糊涂，早已经不能用了。这种手机被市场淘汰，现在去找配件都是件困难事。
我把电池给撬出来，上面是一层发潮的绿色的污垢，尽管手机已经报废，然而在手机里面，我意外的发现，这部手机的内存卡，竟然是完好的。
我一下就激动起来，以前那种老式的智能机全靠内存卡在支撑运转，一张小小的内存卡里，可以储存大量的音频视频以及文字信息。
我翻身就从地上坐起来，我得看看，这部来自三千年前的手机的内存卡里，究竟储存了些什么。

第四十二章读取信息
内存卡是完好的，但过去那种容纳内存卡的手机基本淘汰，我们随身带的手机都无法装卡读取。老神眼巴巴的望着我，他也很想知道这部手机到底是不是当年他丢失的那一部，可我们总不能为了读取内存卡就再出山一趟。
“我想想办法。”我左思右想，本来我是暂时不打算让小红花知道这件事的，可是我对电子产品并不熟悉，平时也没什么玩这个，所以眼睁睁看着内存卡，没有一点办法。
最后，我被迫去找小红花商量，问她能不能把这张卡里的内容读取出来。
“这是什么？”
“以前那种智能手机的内存卡，我想读取信息。”
“这是？”小红花不傻，一看见内存卡，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从那部“三千年前”的手机里取出来的东西，她顿时来了兴趣，把另一个伙计给叫来。
不得不说，小红花他们能在古行里立足，而且势力做的这么大，不是没有理由。这个伙计除了膀大腰圆善于动武，而且对电子产品的兴趣非常浓厚，平时总搞这些。手下有这么一帮子文武双全的伙计，想不做大都困难。
这个伙计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个U盘，然后拆掉，做了一个简单的临时读卡器，把内存卡装上，跟笔记本链接。
这一招，竟然真的管用！内存卡里储存的信息，很快就显示在电脑上。
“你先过去吧，跟老帽他们注意警戒，都小心点。”小红花把伙计给支走，嘱咐他们维护安全。
伙计很知趣，估计知道这里面有一些不能让他了解的内情，转身就走。剩下我们三个人，捧着电脑就看。
内存卡的信息储存区很简单，我先点开储存手机自拍照片的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不多，然而点开其中一张，我的眼睛就睁圆了。
照片是一张合影，一男一女，女的非常富态，个子不高，所以让她身边的男人显得很魁梧挺拔。照片里的男人笑的狗尾巴花一样，只看了一眼，我马上就确认，照片上的男人，是老神！
“这个这个……”老神脑袋上不由自主的朝下淌汗，他盯着屏幕，结结巴巴的说：“这真的是我的……我的手机……”
一张照片足以证明这部手机的来历，但为了把情况砸实，我又把其他几张照片一一打开。
几张照片全都是留念性的合影，照片上的女主角在变，但男主角全是老神。最后一张照片的确是拍摄于后海的，照片里是一个看上去能当老神的姨妈的女人，老神搭着对方的肩膀，俩人的脸贴的很近，神态亲昵。
“看不出，你还挺风流的。”小红花悠悠的望着老神：“不过口味有点重了。”
“这是京城一个大地产商，我们属于自由恋爱，她对我蛮用心的，只不过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不合适，人家就急了，为了表示诚意，当时就要送我一楼盘，但是你想想，我是那种能为钱而折腰的人吗？”老神盯着屏幕，可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眼睛里的贼光都凝固了，心不在焉的说：“我一直在寻找一份没有利益纠葛的非常纯粹干净的感情……”
“你不把人全都恶心吐了是不会罢休的对不对？”
“先别闹了。”我问老神：“手机是什么时候丢的？”
“时间太久，我真的记得不是很清楚。”老神眯着眼睛努力回忆着，最后不太确定的说：“估计是七八年之前。”
我看了看照片的创建时间，显示的是七年半以前。
尽管在内存卡被读取之前，老神已经隐约看出手机是他丢的，但真正确认这个事情之后，我说不出话了。事情太怪，怪到人无法想象。老神当时把手机丢了以后，也没找，直接又买了台新的，至于手机丢失以后的去向，他一无所知。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来分析，这事根本解释不通。
“你的手机是被外星人捡走了，还是丢到时光隧道里了？”小红花肯定也想不出这里面的所以然，就问老神。
“妹子你不要再闹了。”老神一脸苦相：“我已经够乱了……”
这个文件夹里的照片就这么多，老神过去用手机时，基本就只使用接打电话以及收发短信的功能，那个时候的手机也没有太多的娱乐性，跟现在的电子产品无法相比，所以内存卡里的信息不多，除了这几张照片，好像再没有别的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了。
我继续翻看，其它几个文件夹几乎是空的，只有系统文件。但我找到了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不是系统文件夹，被人加密，需要密码才能浏览里面的文件。
“这个文件夹的密码是多少？”
“我没印象。”老神看着文件夹，冥思苦想：“我不记得自己捣鼓过这些东西啊。”
我又没办法了，这种简单的加密文件的密码，应该都是六位，但十个阿拉伯数字可以组合几乎无限多的六位密码，不知道密码，纯靠运气去碰，蒙对密码的概率比中五百万还要困难的多。
三个人守着这个带着加密密码的文件夹都傻脸了，无计可施。小红花把刚才那伙计找来问了问，对方只是对电子产品的性能比较熟知了解，但也不可能随意就破解一组密码。
内存卡里其它文件都是可以随便浏览的，只有这个文件夹被加密，这样一来，就会让人感觉，这个文件夹里，有很重要，或者说很隐秘的东西。越想越觉得心里痒，很想看看，但没有密码，一切都是空谈。
“现在怎么办？”我问小红花：“是不是有必要先打断计划，回去一趟，请比较专业的人员把加密破解掉。”
我很不愿意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但是不把文件夹里的东西看看，我想这肯定会变成一个困扰我的心结，变成一个疙瘩，扭在心里，让我一直非常难受。
“能试试的话，还是在这儿把事情解决。”小红花想了想，就问老神：“你平时经常用的六位密码是多少？”
“你干嘛？”老神顿时紧张了，日常生活里，很多人都有密码通用的习惯，开机密码，银行卡密码，乱七八糟的全用同一个密码，这么做的好处是不会把密码遗忘，老神估计也有这种习惯，一听小红花问他，就不肯说了。
“你放宽心吧，你银行卡里那几个糟钱，我还看不上。”
老神看看小红花，又看看我，吭哧了半天，才很不情愿的把自己常用的密码给说出来。
“这样估计没用。”我从这个文件夹的创建时间就能判断，文件夹是老神把手机丢了以后才出现的。
“试试而已，又不会损失什么。”
我叹了口气，觉得小红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不过老神已经说了密码，尝试一下，只不过动动手指而已。
当我把老神说出的六位密码输入之后，加密的文件夹竟然一下就打开了。我很惊讶，但是又很兴奋，一时间也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老神的密码能打开这个文件夹，马上就开始看里面的东西。
文件夹占用的储存空间非常小，里面只有两张照片。
打开第一张照片，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拍摄光线非常暗，而且也没有明显的拍摄对象。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在模糊的场景里，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隐隐约约的分辨出来，照片拍摄的，是一座坟。
“是啥？”老神也死死盯着屏幕看，但他对这张照片感觉非常陌生，只看了两眼，他就说，这照片不是他拍的，没有任何印象。
说实话，照片非常模糊，老神和小红花看的一头雾水。但只有我，在仔细的观察之后，心里萌生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讶异，是震惊，是惶恐，还是起塔。
因为只有我，才能在这样黯淡又浑浊的环境中，辨认出这座坟。
这是老家后山的坟，是埋葬母亲的坟。过去十年间，我每年至少都要去扫一次墓，可能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熟悉那里的环境。
可以说，这两天时间里，我的神经一直在承受一种考验，接二连三令人匪夷所思的怪事，这时候，这种考验猛的达到了极点。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老神丢失手机一个月之后，除了这座坟，照片里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我对这个拍摄了照片的人产生了很异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是谁拍了这张照片，但对方好像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七年前，他就知道七年后，我会看到这张照片？
场景简单到极点的照片，对我来说却有强大的引力，就因为照片太简单，才有余地延伸出很多很多可能性。
“这是啥嘛，黑乌乌的一团。”老神看不出照片的内含，就觉得很没意思。
我跟他解释不清楚，尽力让自己乱糟糟的脑子平静下来，然后点开第二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打开的时候，我几乎麻木了。就好像一个人不断的被某些事情刺激着，神经的承受能力达到极限，最后就再也产生不了更多的情绪，和傻了一样。
这同样是一张只有我才能看得懂的照片。

第四十三章臭味
第二张照片，是在一个几乎没有光线的屋子里拍摄的，屋子很黑，也很空，除了灰尘，看不到有任何的家具以及陈设。
黑黑的屋子里，站着一个小孩儿，是个小男孩儿，可能当时的天气非常炎热，小男孩儿赤着身，大眼睛盯着摄像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奇。
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我记忆犹新，甚至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忘记，当我看到照片里的小男孩儿的时候，我没有迟滞，立即看出来，这是那个从司母戊鼎里爬出来的小孩儿。
他曾经出现在国博地下二号库的监控录像中，正是借助这个契机，李老才把我叫到北京，让我身不由己的卷入了事件里。
当时的监控录像，本来已经是一段很让我难忘的画面，但更关键的是，在整理李老的遗稿时，遗稿的结尾那段话，更让我身陷迷雾中。
这个小男孩儿其实长的很乖巧，睁着大眼睛时的样子很萌。
我的思维停滞了，然而在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我竟然对这个小男孩儿有种无法形容的熟悉感。我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而且年轻，对于过去的事，我基本不会淡忘到回忆不起来，我可以确信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儿，但那种熟悉感，却非常的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神和小红花都没有见过那段录像，自然也没有见过这个小男孩儿，他们就不可能知道我心里的迷惑。看见我在发愣，小红花就把照片放大了一点。
“这是什么东西！？”小红花突然喊了一声，叫声里带着隐约的惊恐，她毕竟是个女人，不可能百毒不侵，一看见让自己恐惧的东西就忍不住发抖。她指着放大之后的照片，不由自主的朝我身边挤了挤：“这是什么！”
我回过神，被放大之后的照片像素降低，但一些原本看不到的朦胧的细节就呈现出来。我看见照片里空屋子的一角，好像有一团和烟雾一样的影子。
淡淡的，白色的影子，在黑暗的屋角里一动不动，这场景像极了那些在网络上被人传播的经过伪造的灵异照片。但我很明白，这张照片绝对没有被改动过，当时拍摄出来是什么样子，我们看到的就是什么样子。
屋角的那团影子，很像一只……鬼。淡的几乎连形体都看不见了，可是却真实的存在着，我甚至能从它无法分辨的五官里，看到它的眼睛，它就缩在屋角，死死的盯着前面，我不知道它是在盯着照片里的小男孩儿，还是在盯着拍摄照片的人。
“大叔。”小红花可能不想再看这张带着恐怖气息的照片，转移了目光，望向老神：“你真的不知道这两张照片的来历？”
“我真不知道。”老神一脸急躁，他当时告诉我这个事情的时候，就害怕引起小红花他们的怀疑。
“那为什么这个文件夹的加密密码，是你经常用的密码？”小红花仰着头，想了想，说：“你的手机，不是丢的？会不会是被人刻意偷走的？并且，这肯定是一个很了解你的人，拿走你的手机，去搞一些事情。”
“再没溜儿的人，也不会偷一部破手机啊，拿走手机，能去干嘛？”老神摇摇头，当初他丢了手机以后，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这几年时间里，他没有因为丢失手机而受到任何影响和干扰。
小红花还要再问，但被我拦住了。这件事是非常的奇怪，但老神肯定不知情，否则他不会主动来跟我说，手机很像他丢掉的手机。
不过，事情果然比我想的复杂的多得多，拿走这部手机的人，在几年前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他算准了一切，算准我要从这儿经过，算准我会动手对付这棵树，算准了我会拿到这部手机……
这一切，可能是注定的。我所经历的事情，就像一条衔接非常紧密的链条，一环套着一环，如果链条中间出现任何疏漏，那么我就有可能不去雷口，不遇见爬行人，不认识老神，同样也不会认识小红花，不会朝葫芦嘴这个地方赶，更不会发现这棵树。
这是一个因果链条，无数的契机拼凑了这个链条，安排这一切的人，仿佛拥有神一样的预知能力，把每个最细微的细节，都纳入了计划里。所以说，老神并不可疑，这部手机也不可疑，他们都只是这个链条里的一环，被提前安排好的一环。
一整条链条，仿佛都是冲着我而来的。
“这件事，先不要提了。”我把电脑关上，又拔掉了内存卡，只有两张照片，线索太匮乏，如果要一直把精力放在这两张照片上，很可能会耽误别的事，而且会产生误判：“就当没有发生过，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查吧。”
小红花不置可否，老神连连点头，然后又犹豫了半天，让我和小红花发誓，发誓不会用他吐露的密码在他的银行卡上搞猫腻。
有小红花的伙计在，我们三个人都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老帽带着其他人从这儿返回山外，我们三个则继续向前赶。
从这儿到葫芦嘴第二条山谷已经不远，我们三个人用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走到了山谷边儿，翻了过去。
“我们差不多到地方了。”小红花放下背包，深深吸了口气。
葫芦嘴这个地方的“腰”上，是一片两面临山的凹陷带，像一个不规则的小盆地，平时山里下雨，雨水会顺着山势都流到葫芦腰，充沛的水量以及现在炎热的气候，让葫芦腰这边的植被出奇的茂盛，我们甚至得用刀把拦住去路的草藤都砍掉，才能开一条路出来。
小红花的信息来源不太稳定，大半都是从古行里其他人或者其他团伙里得来的，葫芦嘴这个地方，曾经出土过一块青铜碎片，那一次纯属是意外，而且过程中死了人，拿到青铜碎片的人对这个事情守的很严，扩散的范围非常小。小红花多方打听，费了很大的功夫，只知道青铜碎片是在葫芦腰这一段出土的，但具体的位置，她其实并不清楚。
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临时去找，寻找青铜碎片可能掩埋的每个地方。
“怪不得要背这么多东西。”老神看看眼前起起伏伏的山，还有一片一片深的能把人埋进去的野草和树林，腿肚子就转筋了：“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妹妹，我有个小提议，咱们不能论次算酬劳了，我建议按天算。”
小红花根本就不理他，在周围看了看，选了一条路，准备一路寻找下去。
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我就觉得应该带几个人过来，方便携带装备，同时还能相互照应一下。
葫芦嘴的这道“腰”是东西走向，很长，我们要一边开路一边走，速度非常慢，走到黄昏的时候，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发现，老神背的装备最多，走着走着腰就直不起来了，小红花爱打击他，不过也知道，不能把人一下子给累垮，所以天黑之前，我们看到前面一小片树林，就准备在这儿休息。
那应该不算是一片树林，只有稀稀拉拉十几棵树，树不大，而且很普通。老神走到跟前的时候，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他在发牢骚，说小红花把他当毛驴使唤，但是连草料都不肯多给一口。
风顺着山腰吹，穿堂风是很猛的，卷着地面上的草屑朝天上飞。我不觉得饿，但是这么热的天气连着赶路，出了太多汗，很渴，山腰里有一条很小很小的小河，这边没有人居住，河水挺清澈，应该可以直接饮用。所以心里一下没顾忌了，咕咚咕咚的灌下去一瓶水。
老神发了半天牢骚，见小红花不理他，就很不满意的坐下来吃东西。我拔了一些草，燃了一堆火，但是风太大，草又比较潮，一点着就被吹灭了。
“我说，你就不要忙活了，坐下来吃点东西。”老神赌气不跟小红花说话，对我摆着手：“就算再有本事，再想表现，也得遇见个好东家是不是？”
“吃你的东西吧。”
老神看我和小红花都不吃饭，自己弄了个牛肉罐头。我们在这边坐了一会儿，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风势也小了。
我就打算跟小红花谈谈，想探探她的底，因为我们毕竟不熟，完全是因为要对付尸胎红斑才结伴组成队伍，她估计不会彻底的信任我们，所以就有可能会隐瞒一些真实情况。
我和她说了两句，还没有进入正题，我突然就嗅到了一丝臭味。
很难闻的臭味，只有一缕，但气味就像一根线，在嗓子里来回缭绕，让人忍不住想吐。
“怎么臭烘烘的？”老神吃罐头正吃的有劲儿，估计也闻到了这股味儿，转头在四周看。
如果没有经验的人闻到这股气味，可能只是觉得很难闻，但我只嗅到这么一缕淡淡的臭味，就分辨出来，这是尸臭。
“是？是尸臭？”老神也有点经验，一闻到可能是尸臭，马上端着罐头盒站起身，我们暂时分不清楚气味的源头在哪儿，刚到这里的时候风很大，把气味都冲散了，现在风一小，臭味马上飘散出来，这无疑说明，气味源头离我们一定不会太远。
啪嗒……
老神正在东张西望，冷不防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掉在他的罐头盒里，这货低头一看，差点就把半个罐头甩手给扔出去。
“妈了个巴子！”老神这时候的反应很灵敏，一手端着罐头盒，一手捂着嘴，连蹦带跳的就跑到我们身边。
“你怎么了？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不行！”
老神捂着嘴不说话，我就觉得，他可能一松手就会吐出来。

第四十四章捷足先登
老神吃了一半的牛肉罐头里面，掉进去的是一颗眼球，沾着一团粘液的眼球。眼球的眼珠和眼白泾渭分明，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觉得这颗眼球在和自己对视。
眼球高度腐烂，尽管只是一颗眼球，但那种气味恨不得让人把肠胃里所有的东西全给吐出来，我和小红花还好一点，老神就惨了，吃东西吃到一半，罐头盒里突然就掉进来一个这样的玩意儿。
与此同时，山谷里的风陡然变换了方向，紧跟着，一股浓烈到能把人直接顶翻的臭味，扑面而来。老神一把就甩掉罐头，使劲的捂着鼻子。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股淡淡尸臭的来源，而且和我们近在咫尺，风吹来的时候，我马上抬起头，用手里的手电朝上面照过去。
光柱唰的就直射到上方，在手电的光照下，我们几乎是同时就看见老神刚才立足的那棵树上，吊着一个人。
我猜测，那个人应该死了，熏人的臭味就是从它身上传来的，风依然在刮，那具尸体也随着风在树枝上轻轻的摆动。山谷下面特别潮，而且气温又高，尸体腐烂了大半，摆动之间，啪嗒的又掉下来一只鞋子。
“怪不得，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里面总写着逢林莫入，老话不是没道理。”老神使劲朝我身后缩，层层叠叠的把鼻子给裹住，瓮声瓮气的说：“咱们撤吧！”
“不行。”我看着树上面吊着的尸体，就觉得葫芦嘴这儿的情况，没有来之前想的简单。小红花说过，葫芦嘴这里很偏，而且青铜碎片的消息被严密封锁，所以正常情况下，这里不会有人，我们只需要应对寻找青铜碎片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就行了。
但我没想到，真的有人。
我们肯定不可能因为遇见一具尸体就马上逃跑，改变计划，但这样一来，我就必须要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死的。葫芦嘴这边形势还不清晰，要是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么下一个死的人，很可能就是我们三个其中之一。
就在我考虑的这几分钟时间里，可以完全确定，树上的尸体就是臭味的来源，我和小红花分头散开，把周围查看了一遍，除了那具尸体，估计再没有别的人了。
“这个人的死因要尽力查清，免得我们也中招。”小红花看看我和老神：“你们说呢？”
“那你的意思，又是我上树把尸体给弄下来？”老神的脸唰的就绿了。
“我没那么大力气，庄正的肋骨还没有完全康复，三个人里面就你壮实，每天的口粮顶我们俩人的量，现在只是让你出点力气，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老神又开始嘀咕，磨蹭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朝树上爬。但是一上树，那股味道就熏的他受不了，心急火燎的用一根绳子把尸体拦腰吊住，然后慢慢的放到地面。
尸体一被吊下来，我和小红花都在干哕。
“这人死的时间肯定不长，跟之前那位躲在树里的仁兄相比，算是鲜货了。”老神蹲在树杈上说：“你们俩慢慢看吧。”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了，浑身上下乱冒鸡皮疙瘩，但是不想看也得看。我戴着老帽留下的手套，又结结实实的把鼻子给堵住，然后蹲在尸体旁边，用一根树枝慢慢的扒。
这具尸体死去的时间的确不算很长，目测大概也就是十天左右。尸体身上裹着一件被脓血渗透的冲锋衣，衣服脏的不像样，但质量很过硬。衣服的口袋里有一些小东西，半包中华香烟，一只打火机，两节干电池。
从他的衣着还有随身携带的东西来看，这个人不管是孤身进入葫芦嘴的，还是跟随队伍而来，他或者队伍的准备比较充分。
我继续看，想查找具体的死因，但皮肤和肌肉组织都烂了，稍稍一碰，尸水就朝外流，烂成这样子的尸体，除非是很专业的人，才有可能查明具体死因。
“真查不出来，只能算了。”小红花移开目光，说：“咱们小心一点。”
老神从树上爬下来，三个人都碰了尸体，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老神还有小红花想洗洗，反正我已经沾手了，就顺便挖个坑，把尸体给埋掉，这玩意儿看着太瘆人，而且臭不可闻，不管我们打算不打算继续在这儿露营，都得把它处理好。
老神和小红花跑到不远处的那条小河去洗，我拿着铲子就地挖坑。这边的土层比较疏松，但是挖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坑里的土不是生土。
生土这个名词，最早是出现在盗墓和古行的人嘴里的，生土的意思，就是从来没有被人翻挖过的土壤，有经验的人可以根据土层的状态来分析，这里是不是让人捷足先登过，相反，熟土则是被人翻挖过的。
我看了看，这片土层被挖过的时间不长，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那具尸体死之前挖的。自己琢磨一下，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或者说原因，没有人会冒着傻气挖坑。
我马上就操起铲子，继续朝下挖，挖了大概最多五十厘米深，铲子在土层里碰到了东西。
我心里猛的一激动，如果真能在这里发现点什么，那可以说是很意外的收获。铲子碰到土里的东西以后，我放慢速度，轻轻的把周围的浮土铲掉。
被掩埋的东西渐渐露了出来，但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土里掩埋的，是一整箱纯净水，我也说不清楚，这箱纯净水是被掩埋的主要物品，它也有可能是一种掩饰。
我接着挖，这箱纯净水的周围，还埋着不少东西。我又挖出一整箱水，用铁皮箱子装的那种军用压缩干粮，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急救包，包里装着应急药品。
挖到这儿，我顿时就明白了，那具尸体很可能是跟随一支队伍来到葫芦嘴的，一些有经验的人在野外探险，如果一天两天回不来，那么他们会做一些准备，比如隐藏一部分给养，装备，等到突发意外，弹尽粮绝的时候，只要退回来，就还有活路。当时在雷口山区，明珠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想着，我的脑海里就勾勒出一幅画面，这支目前还来历不明的队伍进入葫芦嘴以后，大部分人都朝别的地方去了，但他们掩埋了一部分给养，而那具吊在树上的尸体，很可能就是队伍留下的留守人员，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这儿。
坑里只有那么一点给养，我无法判定这支队伍的来历以及规模，不过看着那三箱用绿铁皮包裹的压缩干粮，我就觉得，这会不会是古行的人。因为跟小红花赶路的时候会闲聊，她说过一些古行里的事儿，古行里那些经常外出做活的人，都比较喜欢带这种制式的军用压缩干粮，他们觉得部队造的东西不掺假，很扎实。现在，这种绿铁皮盒的压缩干粮已经停产，但古行里还有人专门跑到人家的仓库去收购。
这些给养纯属意外，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然而再仔细想想，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给养还好好在土里埋着，如果不是我们来到这儿，那具尸体肯定也还在树上吊着。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那支队伍从这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否则他们就算不带走多余的物资，至少也得把同伴的尸体给收敛起来。
我的心里毛了，那支队伍的规模不详，但起码要超过三个人，他们一去不回，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我以为是老神回来了，头也不回的说：“来，帮忙给我打着手电，尽快把尸体给埋了。”
但身后没有回应，充斥在耳边的，依然是那股窸窣声，我的眼皮猛然一跳，就觉得很不对劲儿，脊背上凉飕飕的。
我一下子回过头，当我回头的一瞬间，脑袋几乎要炸了，一种极端到无以复加的惊悚，如同电流一样，把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打的麻木没有知觉。我的胆子原本不小，而且在卷进这个事件以后，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心理承受能力在无形中增强，可是这时候，什么都不管用，再强的心理素质都要化成一滩烂泥。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平放在身后的那具尸体，无声无息的坐了起来，正侧着脸，好像饶有兴致的看我观察土里的水和干粮。它的一颗眼球从眼眶里脱落出来，只剩下另一颗，已经烂的要化脓的眼球在眼眶里面慢慢的转动着。
普通人遇见不可抗拒的惊恐时，一般只有三个反应，要么吓的扭头逃窜，要么当场失去知觉，要么就奋起反击。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人害怕到极点的事情，脑子的确是木了，抓着手里的铲子，直接就抡了过去。在这种足以把人活活吓死的情况下，我出手根本没有轻重，一铲子几乎是携带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抡过去的。
嘭……
铲子带着呼啸的风声，转瞬间就要拍到尸体的脑袋上，但那具尸体仅存的一颗眼球唰的转了转，一下子抬起一只滴着尸水的手，稳稳的挡住了将要击中它的铁铲。

第四十五章惊吓的收获
铲子被对方挡住，那只烂糟糟的手竟然像铜墙铁壁，挡的结结实实。我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受到极度惊吓和刺激之后全部涌向了头部，脑子一热，抽回铲子，第二次重重的抡过去。
嘭……
这一铲子挥出去的速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但坐在地上的尸体比我想象的更加迅速，铲子依然是抡到它面前之前，就被它伸手挡住。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只是思维里隐隐约约想起了过去听人讲过的那些传言。李老做工作的时候，并不和其他专业学者那样拘泥于陈腐的史料，很多人觉得不是史料记载的东西都不可信，可李老不这样认为，他很乐于和一些民间的人交流，所以我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听过怪力乱神，很久以前李老和一个据说做过赶尸匠的老头儿聊天，我旁听，那个老头儿说了好几例诈尸的传闻。
然而，面前这具尸体腐烂到这种地步，用老头儿话来说，已经失去了诈尸的先决条件。更何况，我从心里不认同诈尸的说法，我不相信会有那样的事。
但眼前的一切，该如何解释？一个能够自主运动的生命体该有的特征，尸体一概没有，可这时候的它，就像一个高手，甚至还有一点点宗师巨匠的风范，轻描淡写的就把两次攻击化解于无形。
我毛了，一具仅凭外观就能把人吓的半死的尸体，又突然拥有了行动能力，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事。铲子第二次被挡住的时候，我意识到，这种简单的物理伤害对它没有任何用处，我丢了铲子，开始后退，同时一伸手就从身上拿出了那把小红花给我的枪。
我并不想随意开枪，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倒退的时候，尸体的腰扭了扭，我能听见它的骨骼在咔咔的作响，骨骼的无数处关节像是炒豆子一样咔吧咔吧的响个不停。
它要站起来了！
砰！！！
我的食指扣动了扳机，我以前没有太多的射击经验，对枪的接触几乎为零，但彼此的距离太近，闭着眼睛击中目标的可能性都很大。
我看不到子弹出膛以后的弹道，但枪响的同时，尸体的身躯上噗的就被打出一个窟窿，而且因为强大的冲击力，它坐在地上的身子震了震，前后一阵抖动。
可是这颗子弹好像没有对它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尸体甚至像一个人一样，慢慢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被子弹击穿的弹孔。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枪没有用，我现在做的事，是想用枪打死一个本来就死了的人，这逻辑太混乱。
清脆的枪响响彻山谷，把老神和小红花都惊动了，我这边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开第二枪，老神湿漉漉的脸就从旁边的草丛里露出来。
“什么情况……”老神刚问了半句，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慢慢晃着头的尸体，他后半截话随即咽了回去，眼睛睁的和鸡蛋一样大。
“不要过来！”我拿着枪，大声对他们俩示警，局面估计是我们对付不了的，只能暂时跑掉：“跑！”
老神和小红花此刻变的异常的灵敏，我的示警声还没有落地，他们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草丛里，同时，我也做好了后撤的准备。
“我……”
我压低了身体，准备一口气冲出去，但脚步还没有完全迈动起来，就听见从尸体的嘴巴里，很清楚的传出了一个字。
它在说话！肯定是在说话！
它只说了一个“我”字，但这个字响起的时候，如同一道轰鸣在耳边的雷声，我觉得，我们逃不掉。一具尸体突然动了，我勉强可以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那可能是种种外力凑巧汇集在一起之后产生的结果。可是尸体开口说话，就意味着，它一定被一种我看不见的力量影响，或者说驱使。
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明显盯上了我们。
“我……带你……”尸体的嘴巴已经无法正常开合，我就听见它断断续续的从嗓子里发声：“带你去个……去个地方……”
声音很怪，我听得出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之所以说声音很怪，是因为我总觉得，这声音仿佛是无意识的飘荡在山谷空间里，又恰好被我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
只说了一句话，尸体就开始在地上爬。现在绝对是转身逃跑的好机会，但是我的心里骤然萌生了一个非常贱的念头。
我想跟着尸体去看看，看看它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想，如果这具尸体，或者说驱使这具尸体的力量单纯只是想要我的命，那么大可不必这么费事，但它没有丝毫要攻击我的意思。
这样想着，我就愈发肯定，它作怪，只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带我到那个地方去。
唰唰……
老神和小红花这时候已经钻到了不远处，见我一直没跑，他们就露出头，拼命的对我招手，示意我赶紧溜。
我摇摇头，做了几个手势，告诉他们我得跟着这具尸体去看看，俩人都懵了，面面相觑，很怀疑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尸体在地上爬行，爬的很慢，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沾着点点尸水和粘液的痕迹，像一只巨大的蜗牛在蠕动。它爬的慢，我就跟的慢，尽管决定要看看它会爬到哪儿，但心理上的障碍一下子消除不了，我和它保持着一定距离，走了一会儿，熏人的臭味又顺着风朝脸上吹。
老神和小红花想跑也不是，想留也不是，躲在草丛里面一会儿从这儿冒冒头，一会儿又从那儿冒冒头，等我慢慢走到离他们比较近的位置时，就想和他们耳语一下，把情况说一说。
但我还没有开口，老神非常机灵的就从草丛里三步两步蹿到我面前，丫二话不说，直接拿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符朝我脸上贴。
“这是玉清观的朱砂符，神鬼不侵百无禁忌！”老神使劲抓着我的手，把黄符死命的朝我脸上拍，唯恐拍的不结实：“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无量天尊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别搞了！”我没老神力气大，挣脱不过，只能压着嗓子跟他说：“我没事！”
老神楞了楞，不过这货眼睛里也是有水的，看到我的表情目光还有语气都很正常，就渐渐松开了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张符就省了。”老神还是有点疑惑，对我的行为很不可思议。
小红花看见我们说话，也从草丛里爬上来，那具尸体始终没有回头，依然在地上朝前爬。我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就告诉他们，跟上这具尸体。
老神和小红花不了解具体情况，爬动的尸体已经让他们心惊肉跳了，一说要跟着尸体走，俩人都有点不情愿。但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我能感觉到，只要跟着这具尸体，一直走下去，最后必然会有相应的发现。我们对葫芦嘴的情况并不熟知，尸体的变异很不正常，事有反常即为妖，不过，妖的背后，隐藏的信息对我们一定有用。
尸体爬的很慢，看着让人非常揪心，但现在只能忍。前后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时间，尸体顺着草丛边向前面爬了大概有三百米左右，我们和它保持将近十米的距离，当尸体爬到前面，突然就不动了。
我的心跟着一跳，这明显表示，它爬到了想要带我来的具体地点，就是说到达了目的地。
我很慢很慢的靠近，三个人也顾不上恶心不恶心了，三把手电一起照射过去。
尸体在前面趴着不动了，光线照射过去的时候，我就看见那边的一道横陇的下面，有一个被低垂的杂草掩盖了一半的洞。洞的形状很不规则，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又走了两步，经过一番辨认，我发现，这个洞，好像是被人炸出来的。
炸洞的人显然是个比较专业或者说拥有相当经验的人员，他很好的控制了药量，炸出来的洞虽然不规整，但大小正好能容人钻进去，又不至于洞口太大而变成显眼的目标。
尸体一动不动的原地趴着，好像真的变成了尸体，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本来苦于没有线索，但这线索来的如此蹊跷和突然。这具尸体好像唯恐我们会遗漏这个不怎么显眼的洞，专门把我们给带了过来。
联想前后，再看看被炸开的这个洞，我几乎能够认定，这很可能是前段时间来到葫芦嘴的那支来历不明的队伍所留的痕迹。那支队伍掌握着比我们更多的信息，他们的指向性非常强，没有探索别的地方，直接就在这儿炸开了一个洞。
“得来全不费工夫。”老神乐了，他很鸡贼，我能猜想出来的的事，他也想得到，发现了这个目标，我们就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和力气，不用在葫芦嘴闷着头瞎找。
“你别高兴的那么早。”我很不想给老神泼冷水，但情况是明摆着的，这个洞虽然出现在眼前，然而那支比我们先到一步的队伍，可能钻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黑乎乎的洞，此时此刻在我的视线里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

第四十六章问狐
我和老神还有小红花在这个意外发现的洞前停滞了，因为发现过程太诡异，所以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肯定有猫腻，这个洞，甚或会是一个圈套。
但明知道是圈套，我们也非跳不可。我转头看看旁边的那具尸体，尸体完全不动了，死气沉沉的趴在哪儿，可能影响它的那股力量达到目的，就此消失。我和老神合伙一起浅浅挖了个坑，把尸体给埋了进去。
“必须要进去。”小红花望着这个被炸出来的洞，再想想那支可能全军覆没在其中的队伍，就一脸的不自在，可是话说回来，安阳在商代后期，是唯一的都城，同时也是政治中心，商代的皇族乃至贵族，在这片地区的活动很频繁，这就不能排除葫芦嘴或许会隐藏一尊比较完整的青铜残鼎。
我现在洞的四周观察了片刻，但没有发现，估计在外围是看不到什么的，否则那支队伍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冒险钻进去。老神又用手电朝洞里照，同样一无所获，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
我们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老神的力气大，在前面开路，小红花是女人，需要保护，她走中间，我在最后面断后。
洞口虽然小，但一钻进去，空间豁然开朗，我能感觉到，我们走在一条被平整铺垫的通道上，通道的地面垫着石头还有很厚的土，土被砸实了。这种经过人工修葺的通道无疑说明，在若干年前，有人在这里活动过。种种迹象让我更坚定了决心，必须把这个地方摸查清楚。
通道宽阔的足以容一辆马车通行，但通道很短，大概有二十多米之后，通道的尽头就展露出自然地貌。空气很潮湿，一走进去，就会感觉丝丝的凉意，这种凉意和普通的洞穴不同，我怀疑这附近有比较大的地下水。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们顺着倾斜的地势走了不久，隐约就听见一阵轻微的水声。借助光线的照射，我看到有一条地下河，不算很宽，水流也比较平缓。老神过去看了看，河水只有一米左右深。河水很凉，但非常清澈，偶尔还能望见游过的洞鱼。
水里既然有鱼，那么就说明这条河不会存在人为的危险。老神观察河面，我就在河岸上仔细的看着。
和我们之前预测的差不多，在地下河的河岸上，我发现了人曾经驻足过的痕迹，还丢着几个已经受潮的烟头。
我顺着河岸慢慢的走，想寻找更多的线索。但那支队伍的经验还有素质应该比较过硬，除了几个烟头之外，再也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没有这些痕迹，我们对这个地方的整体情况就缺乏了解。
我最想知道的是，这支队伍到底在哪儿遇险？他们遇到了什么，导致全军覆没？
“早知道是这样，咱们是不是应该带老帽他们过来。”小红花的心里可能一直有一种潜在的危机感，走进来以后就觉得不安全，周围的黑暗角落随时会迸发出难以预料的危险。
我也有点后悔，可是已经走到了这儿，总不能再回去搬救兵，而且老帽那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很不错，说心里话，我真不愿意连累他。
“我们小心一点，来这儿是为了解除尸胎红斑，办法没有找到之前，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咱们先看看吧，如果情况真的应付不了再说。”
我和小红花商量了一会儿，洞很安静，但越是安静，越让人心里发毛。我和小红花说话的时候，老神一直在旁边，没发出一点声音，我回头一看，看见他蹲在河边，用手电照着河面。
“老神，别看了，走。”
我喊了一声，但老神没有反应，我又喊了一声，他依然无动于衷，我就觉得事情不对了，这家伙那么鸡贼，又身处这个地方，不会粗心到这个地步。
察觉出不对，我马上对小红花打了个手势，然后慢慢走向老神。老神背对着我，蹲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只手和猴子抓虱子似的，在脸上挠。
“老……”我不敢走的太近，到离他还有三米远就停下脚步。但我这一声还没有喊完，老神就慢慢的转过头。
在我的印象里，老神是从不修边幅的，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命还有钱，至于自己的外观会不会让人反感让人厌恶，他根本不在意。然而此时，老神回过头的时候，我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河水把脸洗的干干净净，脏乱的头发也沾了水，抿的油光发亮，一边木木的看着我，一边一根一根拔着自己的胡子。
“老神！”我一下子呆了，老神的眼神，我最熟悉，一年四季贼光不断，但现在望过去，他眼睛里的贼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的木讷。
他没有回应，漠然看了我两眼，又回过头，一边拔着胡子，一边用另只手的手电朝水面照。那样子，仿佛在看什么东西，看的聚精会神。
我和小红花交谈最多不到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我根本不清楚，但老神这个样子，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步冲过去，就想先把他给拖回来。
在我的手将要触碰到老神的胳膊的时候，他头也不回的说了句：“鱼。”
“什么？”
“鱼……”
这时候，我就站在老神身后，距离面前的河只有一步之遥，老神手里的手电直直的照着水面，河水很清澈，光线一下就穿透了一米来深的河水。在清波荡漾之中，我看见老神面前的水面下，挤着一群鱼。
地下河的生态环境无法和地面相比，没有阳光就没有足够的微生物，从而导致食物链最基础的一层非常薄弱，这种环境之中，不可能出现体型很大的生物。河里的这种鱼只有二十到三十厘米长，青色的半透明的鱼身，有两根很长的鱼须。
如果只是一条两条偶尔游过的鱼，肯定不会引起我的恐慌，但我看到的鱼几乎已经数不清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动不动的飘浮在水面下。那样子，仿佛一整条河里的鱼全部都集中到了这儿。
鱼都和死了一样，只有在流动的河水快把它们冲走的时候才微微的摆动尾巴，停留于原地。
老神就是在看这些鱼，但他的模样明显不对，我不敢再耽误了，唯恐会突然发生什么，一下把他从河边给拖了回来。
但无形中，我的目光却被水面下那一大群鱼吸引了，我确保我自己的神经以及思维是正常的，我总是恍惚的感觉，那群密密麻麻的鱼的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老神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如果仅仅是一群鱼，绝对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道从玉清观花一百块钱结缘来的辟邪符，符肯定没有用，可能给老神精神力量。
因此，我在判断，判断真正让老神连眼神都变的木讷的，其实是鱼群下面的“东西”。
我推断出了这一层，但依然很小心，非常的犹豫。我不能确定前一支队伍在这里有没有中招，更无法保证真的硬着头皮去找鱼群下面的东西之后，所产生的后果会否对我们造成致命的伤害。
我顿时就为难了，不找，很不甘心，找，又害怕吃不了兜着走。
想了很久，我就觉得，看一看，应该没事，这是我自己安慰自己的一个说辞，因为我的潜意识还是很想把东西给弄出来的。
“看好他。”我嘱咐小红花，让她把老神给看好，老神被拖回来之后，眼睛就死死的闭着，呼吸心跳都很正常，好像昏过去了一样。
之后，我凑到河边，下意识的把两只眼睛眯的只剩下一条缝，朝河里看。
但鱼群的密集度太高，隔着它们，我什么也看不清楚，我用一根棍子伸进水里搅了搅，鱼都傻了似的，不跑。
搅了几下，我觉得没事，就逐渐加大力度，水里的鱼很小，被棍子搅起的漩涡卷的来回乱动。
尽管这些鱼都会挣扎着重新游回原位，但这中间有个时间差，我尝试了好几次，在鱼群被分散开的一瞬间，就全力的注视鱼群下的水流。
“你到底在干嘛？”小红花隔的远，也不知道我在捣鼓什么，就忍不住问。
我简单跟她说了两句，小红花丢下老神跑过来看了几眼，就站在河边略一思索，跟我说“这群鱼下面，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你能看得到？”
“看不到。”小红花摇摇头，说：“不过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就明白了。”
她说，在他们古行里，曾经有一种现在已经失传的古老的寻宝手段，最早是一个出身于道门的古行大家发明的，这种特殊的寻宝手段，叫做“问兽”，有的地方则叫“问狐”。
中国的道家有完整的修行理念，这种理念的终极目标，就是羽化飞仙，放到现在，稍有点常识的人就知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不过从古到今，尝试修行的人成千上万，虽然没有成仙，但的确是涌现了一批超时代的人物。
道家的某些典籍认为，人是世间所有生灵的主宰，在修行上，人比任何生物都具有不可比拟的优势。如果是一只野兽要修行，那么会比人的修行之路漫长的多的多，也困难的多的多。
在这种状态下，修行的生物就要全力以赴借用所有可以借用的力量，一些传说中的天灵地宝，是修行的花鸟鱼虫最热衷的东西，不管宝物埋的有多深，藏的有多严实，都会被发现。
这个说法是否属实，我不敢轻下结论，但小红花说，那位从道门出身的古行大家，就是基于这个原理，发明了“问狐”。

第四十七章魔镜
所谓的“问狐”，说白了就是想方设法抓从那些活了很多年的飞虫走兽里抓一条最老的，狐狸是首选，因为不管是道家典籍里的一些记载或是民间传说，都认为狐狸是最具有灵性的动物。
古行里的人抓的是那种很老的老狐狸，这种老狐狸的智商肯定不会比人更完善，但它们拥有一种人所不具备的预知能力，古行的人抓到狐狸，会养一段时间，在它身上做点手脚，然后把狐狸放了。而狐狸身上留下的印记，导致它不管跑到什么地方，放它的人都可以根据这点印记，循迹而去。
如此一来，如果狐狸发现了什么深埋在地下的了不得的东西，寻宝人跟着狐狸，可以把东西带走。
关于“问狐”，小红花只听过部分传闻，那手艺早就失传了。不过根据眼前的情景来看，鱼群的下面，似乎也隐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想到了这一点，我心里却一直很不安，鱼群下的东西，显然带着一定的危险性，老神估计就是意外看到了那东西，才会神智失常的。
“你退后，不要朝河里望，一眼都别看。”我想了想，对小红花说：“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把我拖回去。”
“你小心点，东西能找就找，真找不到的话，也犯不上去拼命。”
我在腰里绑了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由小红花牵着，退到了老神身边，我不对劲的话，她可以用绳子直接把我拉回去。这样简陋的安保措施已经是目前我唯一能想到的比较稳妥的办法了。
有了保障，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我又把手里的棍子探到水里，加大搅动的力度。眼前的河水卷起一团漩涡，水里的鱼如同被卷进了一片强劲的龙卷风里，被冲的东倒西歪，密集的鱼群一层层的露出了破绽，手电的强光顺着缝隙直射进水中，在游来游去的小鱼间，河底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黄光。
果然有东西。
星星点点的光一闪即没，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手里的棍子不断的搅动，但那些鱼游来游去的很烦人。经过几次试探，我暂时还察觉不出水面下的危机到底隐藏在何处，心一横，干脆就直接跳到了水里。
我的动作很快，站在淹过小腹的水中，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头扎下去。鱼群还是聚集不散，但真正跳下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我看见鱼群覆盖的河底，有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在光线的照耀下闪动亮光。
我把那块黄灿灿的东西给拿了上来，入手很沉，有一种金属的质感。拿到东西，我翻身就爬上河岸，拖着湿淋淋的身躯，一溜烟的跑到小红花身边。
情况顺利的有点出乎意料，我总感觉老神已经中招了，就算我再小心，也会出现一些波折，但事实就是这样，无惊无险，把鱼群下覆盖的东西给带了出来。
我把这块圆盘样的东西擦干，目测大概直径有二十五六厘米的样子，尽管东西被泡在水里，而且不知道被泡了多久，但丝毫没有生锈的迹象，有一种黄金般的光泽。
“哎哟……”老神哼唧了一声，和大梦初醒一样，慢慢睁开眼睛，这货醒的很是时候，一睁眼就看见我们手里那块金饼子一样的东西：“这是啥！？”
老神一下就精神了，因为这块浑圆的圆盘看上去很像黄金，所以他嗖的翻身爬起来，伸手就要抢。
“死远点！”我把他的手架开，通过我的观察，这块圆盘和黄金没有丁点关系，它应该是一块青铜。
在这里要稍稍普及一点常识，现代人几乎没有机会能接触到青铜，最多就是在电视上或者博物馆里看看那些出土的青铜器。因为缺乏必要的了解，很多人会被“青铜”这两个字误导，觉得那种流传在先秦时代的合金，本身就是绿幽幽的。
事实上，青铜这种合金在没有生锈之前，色泽和黄金差不多，黄灿灿的，逼格很高。我接触过一些青铜器，它们的硬度比黄金要高，真正懂行的人，看看就会分辨出青铜和黄金的区别。
“不是黄金？那是……青铜？”老神还有点见识，一琢磨，马上就激动了，如果真是传世的青铜器，那价值要远比等量的黄金贵重的多，他两眼里贼光乱闪，围着我滴溜溜的转。
这块圆盘形的青铜非常平整，光亮，上面圆滑的如同一块整体，没有任何纹饰，因此我也就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时代的产物。但根据这块青铜的形状，我觉得它很像一面镜子。
“这可能是面镜子。”我翻转圆盘，让老神在旁边举着手电，圆盘的背面略微粗糙，但是正面无比的光滑，稍稍一转，把圆盘正面对着自己，就看到有闪过的影子在镜面里波动。
但是我只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感就冲击着心脏，拿镜子的手微微的一颤。
镜子的镜面正对着我们三个人，如果正常情况下，那么镜子折射出来的，必然是我们的脸。然而我看见光滑的镜面上，根本没有我们的影子，它就好像一块屏幕，在播放着另一段和我们三个人完全无关的画面。
镜子里面有七八个人，背景是一片植被茂密的谷地。乍一看，这些人和背景都是陌生的，但只要略微再观察，就会发现，那片背景，就是葫芦嘴腰部那道山谷。
七八个人，都是精壮的男人，每个人携带了很多东西，一字排开，沿着山谷的边缘朝前走。
这些人我不认识，连见都没见过，但小红花看了一会儿，指着队伍中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说：“这人你应该知道，上次在小胡同里堵截你们的人，就是他的手下。”
“你说的是，大头？”我隐约记得，小红花把我救了以后，专门去打听过那帮人的幕后主使，最后查清是圈子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团伙的头儿，行里的人都叫他大头。
镜子里折射的这支队伍，在沿途留下了一些物资，还留下一个人手，之后发生的一切，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队伍炸开了洞口，经过认真的勘察，然后全都钻进洞里。
我有点蒙圈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把这支队伍当时的情景烙印在镜子里。但这很显然的说明，这支队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这里，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监视。
想到这儿，我就很习惯性的慢慢侧过脸，在身前身后张望着，我很怀疑，在周围那些我们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里，是否也有一双眼睛，正严密的注视着我们。
镜子里的队伍走到了地下河附近，大头和另外两个人站在河边观察情况，一边抽烟一边商议着什么，最后，他们丢了烟头带着队伍继续朝前走。地下河之后的地势，我们还没有触及，然而在镜子里，可以清晰的看见队伍前进的轨迹。队伍走到地下河的尽头，那其实不是真正的尽头，只不过是一道如同涵洞一样的隔断，河水从涵洞下面流淌，他们依次爬到隔断上方，从上面跨了过去。
后面的地势其实并不复杂，铜镜折射的画面，始终围绕着这支队伍。看着看着，我心里一动，我不知道这面见鬼的镜子是怎么把当时的情景记录下来的，但是如果画面记录的过程很完整，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那支队伍到底是不是在这里全军覆没了。
队伍走的很慢，但是一直在走，地势高低起伏，不过总体来说还不算难走。除了那个被留在外面的人，队伍还有七个成员。
画面本来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只是在记录队伍跋涉的具体过程。但是看着看着，我的头皮一麻，因为我看见在队伍后面大概十几米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影子。
铜镜不可能像玻璃镜子那样清晰，那道影子非常模糊，只能依稀看出那可能是一个人，他就无声无息的尾随在队伍后面。古行里的人做事都比较谨慎，尤其是这种带有危险性的勘察和寻找行动，能参与进来的几乎全是好手，然而队伍里的人对尾随在后的影子没有任何察觉。
那道影子，就如同一条若有若无的魂儿，飘飘忽忽的跟在队伍后面。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但这条影子让我直打冷战，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支队伍最后是不是全都被这条魂儿一样的影子给弄死了。
队伍没有察觉，依然在前进。走了可能有二十多分钟，地面一下子平整起来，仿佛被人修葺过，平整的仿佛一片宽阔的广场。
“娘的。”老神顿时就坐卧不安，因为这片宽阔如广场一样的地面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一排一排由石柱和石球组成的“线条”，放射性的线条很工整的在地面延伸，一直延伸到前方目不可及的地方。
我和老神都去过雷口山区的山坳，那段经历，我们都不会忘记。铜镜里折射的一幕，和雷口山坳地下空间的某一处的布局如出一辙。
罗盘一般的广场，放射性的线条，一无所知的队伍，后面鬼一般飘忽跟随的影子……这些画面在铜镜里清晰的显现着，让人总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
队伍在这些密集的“线条”外驻足了一会儿，可能是在商量要不要继续走。他们一停下来，相隔十几米远的那条稀薄的影子，也跟着停了下来。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队伍估计是下定决心，要继续走。他们一个挨着一个的穿过密集的“线条”，那条影子随即也动了，如影随形的死死跟在队伍后头。
根据我的经验，那些放射性的“线条”是从一个固定的点开始扩散向四周的，队伍顺着线条的方向走了最多不到十分钟，画面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用石头搭起来的高台。这种高台，很像是过去西夏人用来祭祀星耀时所建的坛城，约莫有十三四米高，坛城两边，有两排七十度倾斜的石头台阶，顺着台阶，可以爬到坛城的顶部。
队伍很小心，他们想爬到坛城的上面去看看，只上去了两个人，剩下的都留在下面。画面没有跟随那两个爬上坛城的人，所以我们也看不到坛城顶端的情况。
这两个人爬上去可能有几分钟时间，其中一个从坛城上面露出头，他的样子很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冲着下面的人打手势。在坛城下面留守的几个人顿时也躁动了，马上一个挨一个的朝上面爬。
队伍里的七个人全都登上了坛城，我就巴望着画面能够转动，让我看清楚坛城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把这几个人吸引了过去。但画面好像定死了，七个人已经全都爬上去，画面纹丝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那条飘飘忽忽跟随在队伍后面的人影，慢慢的靠近了坛城，看样子，他也想朝坛城上面爬。
我心里有种预感，那支队伍，很可能就是在这儿全军覆没的，我始终很怀疑，是这条飘忽的影子，把队伍里的人都弄死了。
坛城的台阶非常陡，这道穿着黑衣的影子登上第一道台阶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咔……
铜镜的画面在影子回头的一刻，真的定格了，就像一部电影在结尾时终止了所有影像。这样一来，影子的脸，出现在了镜子上。
我的头一晕，手里的铜镜脱手而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把老神心疼的不行，赶紧弯腰去捡。
我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似的，内心深处，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波澜。
对我来说，这道影子的脸，非常熟悉，这是我人生记忆中最温暖，最让我感觉安全的一张脸，曾几何时，我一直觉得无论我在这个世界上受到了什么样的挫折，什么样的伤害，只要看到这张脸，那么，我会很安静。

第四十八章高台
这张在铜镜中定格的面孔，仿佛打开了我记忆中的童年和过去，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时候的儿歌，一块裹着花花绿绿包装纸的糖，一只挂在树梢上的小风筝……
母亲，这个出现在铜镜里的人，始终紧紧跟随着那支队伍的人，是母亲。
我或许会认错别的人，但不会认错母亲。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印象，已经不仅仅停留在外貌上，母亲是自己心中一道抹不去的深深的烙印。
这原本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我竟然并不怀疑。我不想知道母亲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活过来”的，我也不想知道这其中会有如何的曲折，我只想知道，她在哪儿？
“你认识这个人？”小红花看到我盯着铜镜里的面孔在发呆，可能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是。”我回过神，这面魔镜一般的铜镜，折射出这些画面，无疑是在告诉我，那支队伍，还有母亲，全都到那座如同坛城一样的高台去了，铜镜的意图非常简单，就是要把我引到高台那边去，我明知道这或许会是一个带着异样目的的圈套，可我无法拒绝。
母亲会在这个地方出现，看似很突然，其实细想一下，这绝对是一环套一环的一个完整的步骤，事情不是没有前兆，只不过这个前兆让我发现的太晚了。
“我们走。”我看着铜镜里定格的画面像是一片缭绕的雾，越来越淡，最后完全看不到了，留下的只是光滑的镜面，之后要走的路线，在镜子里已经被完整的映射出来，路并不复杂。
我们三个人马上就顺着河岸朝前走，一直走到天然的隔断，爬了过去。这中间没有任何意外，很顺利的就走到了那片布满了放射性线条般的“广场”。
所有线条都是由石柱和石球排列组成的，这里密布的石制品和雷口山坳那边的有点不同。石制品的大小，形状没有区别，区别在于打造的精细程度。雷口山坳的石柱和石球比较粗糙，而这里的石制品显然经过了非常用心的加工和打磨。
走在两排扩散性排列的石柱和石球之间，我渐渐的发现，有的石柱上，刻着不太显眼的字迹。字迹经过了磨损，部分已经辨别不清，要是换了别的普通人，可能会对这些字迹一头雾水，但我们三个人出于各自的职业，对石柱上的字迹，还能认得出。
这是甲骨文，货真价实的甲骨文。
中国历史上，出现文字的年代已经非常久远，甚至可以上溯到母系社会时期，但那时候的“文字”，只不过是一种线条简单的类似于象形符号的东西，没有统一性，一个部落和另一个部落之间的这种符号的含义可能完全不同，非常混乱。上古三朝里的夏朝，因为缺乏实质性的证明，被史学界慢慢的排除在翔实历史中，所以，商代是第一个有具体文字史料记载的朝代。
现代的人如果看到商代的甲骨文，可能会觉得像天书一样，不过怎么说呢，从文字发展的轨迹去分析的话，甲骨文其实已经是一种比较成熟的文字。
石柱上的甲骨文被磨损，能完整辨认出来的不多，我们都不是专业的专家，相互交流了一下看法，最终，我们可以断定，这个地方，是一个用来祭祀的场所。但祭祀的对象是谁，相关的记载断绝了。
商代的人对祭祀看的非常重要，如果闲着没事的时候发现这些被磨损过的甲骨文，那么好好的研究一下，没准能从里面获取一些挺有趣的信息，可现在，我没有心情。
我带着他们继续朝前走，一走近线条密布的“广场”，那座如同坛城一样的高台，已经遥遥在望。通过我的观察，高台这边绝对的死寂，那支曾经登上高台的队伍，仿佛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母亲呢？随着那支队伍登上高台的母亲呢？她在哪儿？
“这个地方要真是用来祭祀的场所，必然会有礼器。”老神抬头望着台阶陡峭的高台，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和兴奋，商周两代的礼器，几乎全是青铜器，那东西搬出一尊，就是举世瞩目的重器。
“我们组织一下分工。”我收回纷乱的思绪，考虑了一下，之前来到这儿的那支队伍是如何全军覆没的，现在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我知道，他们多半是在高台那边遭到了意外的打击，我必须要到高台去看看，情况未知，就代表着会潜在巨大的危险，我不想把小红花和老神一起拖下水。所以，我建议，由我亲自到高台，小红花和老神保持距离，在下方留守。
“这不合适。”小红花摇摇头：“我们一起来的，让你一个人冒险，这真的不合适。”
“是啊是啊。”老神也在旁边帮腔：“一世人两兄弟，出来混，要讲义气。”
我拒绝了他们的建议，因为从铜镜里看到母亲的面孔，我的意识里，就感觉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牵连太多人。
我整理了一些装备，然后很固执的独自开始朝高台的台阶爬，台阶非常的陡峭，不过好在高度只有十三四米左右，咬咬牙就爬上去了。
这座高台的整体结构是锥型，底座很宽，但爬到高台的顶端时，面积就不大了。我没有直接就翻身爬上去，先露头看了看，高台的最上层是一个长宽各七八米左右的小平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支队伍曾经从这儿爬上去过，可他们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有些纳闷，从铜镜记录的画面来看，他们肯定是在高台上面发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那东西让整支队伍里的人兴奋异常，甚至不顾危险，一窝蜂的爬了上去。
我慢慢的在平台的边缘站直，六七十平米的面积，大略扫一眼就会看的很清楚，光线扫射过去的同时，我看到平台正中心的位置，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塌了一个坑。
坑大概有两米宽，原本在这个位置上，可能放着东西，东西非常非常沉重，沉重到坚实的厚重石块也承受不住，被硬生生的压塌了。
这种坛城般的高台，不会是一个实心的整体，和金字塔的结构差不多，坛城的内部具有一定的空间。被压塌的坑和内部空间连通，我很小心的靠近了坑口，朝下面看了看。
轰……
我的头猛然一阵非常强烈的眩晕，直径两米的坑口下面，是一片黑的无法化解的黑暗，手电的光照下去，好像就被活活的吞噬了。此时此刻，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死寂的黑暗里，有一种能把人逼的喘不过气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我产生了猛烈的危机，危机感在不断的告诉我，无论是谁，只要敢下这个坑，那么就永远上不来了。
无独有偶，这样的感觉并非是我第一次才有，之前在雷口山坳的地下空间时，我同样有过那种危机感，只不过，站在高台上这个坑的边缘，危机感非常强，强到我开始不自主的发抖。
但我没有退缩的余地，因为我的预知能力在示警的同时，也提醒我，那支队伍，还有我的母亲，都下去了。
我观察了很久，平台上非常空旷，什么也没有，我拿出背包里一根五十米长的登山绳，粗略计算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够用。我把绳子丢下去，让老神找个地方固定好，然后把绳子另一端慢慢放进了那个直径只有两米的坑里。
我试探性的抓着绳子，缓缓的朝坑的深处滑落。尽管我知道探索这里对我来说势在必行，但我还拥有正常的理智，我必须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把坑下的情况先简单的排查排查。所以，我滑的非常慢，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要先撤回，再想别的办法。
坑里是绝对的黑暗，那种黑暗让人感觉足以把自己的身躯都融化在里面，坑里非常非常的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我一边滑，一边暗中精确的估算着下滑的高度，三米，五米，八米……
高台的整体高度大概十三到十四米之间，我想着，这个坑的具体深度大概也就是十三米左右，但是当我滑到十米左右的时候，用手电朝下面照了照，手电虽然穿不透这片深邃的黑暗，可我能感觉到，坑还有很深。
这说明什么？我想了想，只能说明这个被重物压塌的坑，可能跟坛城地基下面存在的空间相连了。我不禁咋舌，高台上的东西，会有多重？能硬生生的压出这么深一个坑？
唰……
骤然间，我手里的手电一下子脱手滑落了。放射着光柱的手电以自由落体的形势朝下面飞速的滑落着，我的头皮一麻，因为脱手的手电至少掉下去了四五十米，竟然还没落地。
这个坑，到底有多深？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可能出现这样低级的失误，把手里的手电给丢出去。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是有一只手，无形的手，硬把我手里的手电给抢走了。
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在无尽的未知黑暗里，渺小的可怜，我绝对不能逞匹夫之勇，手电滑落之后，我一手紧抓着绳子，另只手想翻出备用手电，先爬回去再说。
但是我来不及把备用手电拿出来，整个身躯猛然一紧，仿佛被一大片很粘稠的东西给裹住了，顿时像是陷进一片沼泽里，黑暗的沼泽，难以自拔。
我连如何反抗都不知道，而且手又不敢松开绳子，大概就坚持了不到半分钟，那股拉扯包裹我的力量在不断的增强，我只靠双手在承担身体的重量，外力逐渐加大，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我连气都不敢喘，死命的抓着绳子，只要我一松手，那么我就会像那支手电一样，自由落体般的坠落到下面根本不知深浅的黑暗中去。
然而我的坚持在那股不断加大的力量面前，变的脆弱不堪，仅仅一分钟，那股力量大到我无法承受了，我连开口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双手不由自主的从绳子上滑脱，身子猛然一空，急速的朝下坠落。

第四十九章瓶子空间
从高空坠落时的失重感，一下子让心脏好像都要从胸腔里甩脱出去，我没有任何能挣扎或者改变现状的能力，很短时间里，我的大脑如同丧失了正常运转，思维猛然一滞，直接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长时间，等我恢复了自主意识，脑子首先产生了感应。昏厥前的那一幕，我依然记得，我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坠落的途中，被什么东西给挂住了。
我的感觉恢复的很快，意识一产生，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听觉嗅觉都趋于正常。我听不见身边有什么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过，我嗅到了一股气味，一股腐烂的气味。
这种气味同样难闻，明显是机体腐败之后产生的味道，但这种味道和尸臭味有区别。我闻着这股味儿，心里一激灵，唰的睁开眼睛，身上的背包还在，我想掏出手电，先看看周围到底是什么环境。
我从背包里翻出了手电，然而还没有打亮它，我突然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感觉很突兀，我甚至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没听到，只是感觉一定有人。
小红花之前给我的那支枪还在身上，我不想动用这个，可情况逼的我没有办法，我拼命的想要感觉到身边的人的具体位置，同时伸手把枪握在手里。
枪拿在手里，我感觉踏实了一点，而且我在寂静又绝对的黑暗里，猛的就锁定了一个方向，我预感，那个人，就在这个方向，距离我不算很远。
唰……
我打亮了手电，同时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彻底的黑暗里，手电的光亮就像太阳一样，把前面几米远的地方映照的一片通明。我的预料没有任何偏差，光线直射到前方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时，我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冲锋衣，倒卧在地上，他可能受了非常重的伤，腿部溃烂，散发着时重时轻的腐烂化脓的气味。他应该比我先到这个地方，我昏厥的时候，他就在那边。但对方明显因为饥饿还有伤病的原因，已经奄奄一息，只留下最后一口气，他甚至没有爬动的力气。
我的手电照射过去的时候，那人明显有了反应，他很艰难而且很缓慢的侧过头，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全都是干涸以后的血污，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面目了，然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感觉他并不陌生，因为不久之前，我还在那面铜镜里，看到过他的身影。
大头！肯定是大头！那个曾经派人在小胡同里堵截我和老神的人。
我有种莫名的兴奋，原本以为十来天之前来到这儿的那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但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大头，他虚弱不堪，虚弱的仿佛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弄死。这对我来说，是个意外的收获，我至少可以从他嘴里得到一点儿线索。
“别动！”我拿着枪，低喝了一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我的感官告诉我，周围只有大头一个人，他队伍里的成员，现在都无影无踪了。因为我和老神被大头的人狠狠摆过一道，所以我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直接就用枪对准了他。
我猜想，大头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一个陌生人，他眯着眼睛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竟然微微的咧着嘴，笑了起来。
小红花和我说过，过去，混古行的人里面有很多亡命徒，因为大家都要混饭吃，为了利益，打打杀杀都是常事，这些年大环境不同了，古行的人多半在拼命捞钱，如果不是真的杀父夺妻之恨，也没人会扭在一起死磕。但大头此时此刻露出的笑容，像极了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江湖草莽，都快要死了，还被枪顶着，竟然能笑的出来。
“你觉得，我不敢打死你？”我被大头的笑容搞的有点恼火，对方好像对我有种说不出来的轻视，因为他能感觉出，我不是混古行的人，我拿枪对着他，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这地方连个人都没有，杀你和杀一只蚂蚁一样！”
“我不怀疑……你会开枪……”大头身上创伤累累，连说话都成问题，短短两句话，他就不停的喘气，却还是云淡风轻般的对我说：“你要知道……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就没心情拿枪对着我了……”
大头这一句话无形中提醒了我，从我坠落，到昏厥，再到苏醒，这中间的过程我一无所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厥的，更不可能知道现在身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说的我心里隐隐发慌，手电微微的在周围扫了扫，根据我的目测，这应该是一个不太大的空间，很空，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你老实点！”我呵斥大头，用严厉的语气告诫他，我手里有枪，随时可以打死他，让他最好放聪明一点：“这是什么地方！说！”
“这……”大头可能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了，嘴唇干裂，他闭上眼睛，足足思考了一分钟，才重新睁开眼，笑着对我说：“这是个……瓶子……被封了口的瓶子……”
“什么意思？”
“没有一丝缝隙……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我的心顿时一凉，忍不住回头在周围张望，大头可能不是吓唬我，空间的面积有限，而且非常空旷，大概是什么情况，几眼就能看明白。我看不到有任何出口，整个空间就好像一个倒扣在地面上的半圆的碗。
“没有一丝缝隙！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要是……要是我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我会不想办法出去吗……”大头说着说着就咳嗽了几声，咳嗽很轻，但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估计剧痛难当，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能出去……我就不用这样等死了……”
听着大头的话，我心里的那股凉意立即又快速的降温，变成刺骨的恶寒。我隐隐能判断大头的话不是谎话，他受了伤，给养和药品都消耗光了，但还是躺在这儿等死，不是他不想跑，是因为，实在无路可逃。
我不死心，丢下大头，站起来在周围一点一点的看，实际情况和我的目测没有差别，这个不大的空间是完全密闭的，甚至连头发那样的缝隙都没有，我整整找了两圈，把空间彻底的搜查了两次，但我真的找不到一丝缝隙。
这他娘的就见了鬼了，这个不知具体位置的空间既然没有一丝缝隙，那么我是怎么进来的？
心里的那股恶寒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甚，我身上没有什么伤，行动自如，但事情是明摆着的，我和大头一样，被困在这儿了。
看着大头饿的有气无力奄奄一息的样子，我能联想到如果时间一长，我也会和他一样，这种不自主的想象让人发狂，但我知道，情况越紧急，就越要保持冷静，毛毛糙糙的，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我就忍着心里的不安，重新回到原地，大头没有太多力气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认真的观察了一下他，他的伤好像都是那种被硬物挤压摩擦之后留下的创口，腿上的创伤很重，特别是右腿，硬生生的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块肉，因为缺乏药物，连最基本的食物和饮水都无法保证，伤口恶化的很严重，已经化脓。
我开始犹豫，该不该救他。这个人目前对我来说，应该算是站在对立面的敌人，我不出手，他也没力气抢我的东西，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但是等他死了以后呢？我依然要被困在这儿？
我琢磨着，两个人活着，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没头苍蝇般的乱撞要好一些。我心里的顾虑很重，因为通过小红花的讲述，还有我在铜镜里看到的画面，都能证明大头是个有功夫的人，身强力壮，他一旦恢复一部分体力，就会对我造成威胁。
救，还是不救？
大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久久都没有说话。这个人有几分骨气，已经这样了，他没有开口求我救他，甚至连食物和水都没有乞讨。从他眯着的眼睛里，我能看到很黯淡的目光，我察觉不出那种暴虐的戾气和奸诈。
此时此刻，我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判断，大头至少不会是爬行人那样的人。
我取下身上的背包，因为我下坑之前是为了探险，所以装备占了多半，食物和药品都不多。大头身上的伤很多，如果要救他，所有的药都得用上，这无形中等于断了自己的后路，如果之前出现意外，我也需要药品的时候，就无药可用了。
不过，我咬了咬牙，还是拿出药，先把他身上的伤口清洗消毒，然后敷药。大头没力气挣扎，也没力气反抗，不过他的经验比我要丰富的多，他肯定知道这个时候把药品用完，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他的伤口全部清理了一遍。之后，我用水化了一点葡萄糖让他喝。大头不主动跟我要东西，但我把东西给他，他也不拒绝，慢慢喝完了水，等情况好转一些，我又给了他一点吃的。
食物饮水和药品的作用，在他身上发挥的很快，大概三四个小时，大头恢复了一点体力。我善意的举动可能也换取了大头的些许信任，他再说话的时候，就没有那种嘲讽的语气。
“你是古行的人？”大头还是坐不起来，躺在原地跟我说：“我看着你很面生。”
“是啊，很面生。”我很想骂人，大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上次在小胡同里差点就把我和老神给弄死。要是放在平时，我不会跟大头说这么多，但是现在，我不仅要想办法离开这儿，更想从他嘴里弄到些情况，大头这种老混子，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我没有诚意的话，他也不会说实话，所以我没掩饰，直接就把上次小胡同里的事给他讲明了。
大头怔了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件事，其实并不是针对我而来的，因为老神当时到处找买家，弄的沸沸扬扬，就被人给盯上了。
“第一，我想知道，你带着队伍到这边来做什么，第二，我想先抛开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暂时联手，弄清楚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嗡……
我的话刚一说完，大头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我就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轻轻的震动了一下。我随手一摸，就发现是之前在地下河底捞上来的那面铜镜。青铜镜子很厚实，像是一部收到来电的手机一样，嗡嗡的轻轻震动。
我把铜镜拿出来，空间全靠我的那把手电在照明，但镜面光滑无比，一点点光线就能让镜面折射出清晰的画面。
铜镜被拿出来的一瞬间，我就呆了。铜镜此刻折射的画面，就好像从某个固定的角度用摄像机拍出的录像一样。
画面里，我正拿着铜镜在发愣。

第五十章生死之谜
铜镜里此刻折射的，无疑就是我和大头的一举一动，我说不清楚这面魔镜为什么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折射了关于我们的画面，但通过镜子，我们所处的空间的具体环境，一目了然。
镜子里的画面，比我之前的搜索和查找更加直观，我能清楚的看到，我和大头就是呆在一个绝对密闭的半圆形的空间里，空间完全没有出口。
画面让我产生了一种预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或者说意外的话，那么我和大头两个人将要被一直困下去。
这一次，铜镜里折射的画面很简单，集中在我和大头身上，持续了最多两分钟，画面开始黯淡，最后回复到原貌。我拿着铜镜，不知道镜子显示画面的意图，它仿佛只是很单纯的告诉我：你出不去了，要被困在这儿，直到死亡。
因为铜镜的原因，我暂时中断了对大头的询问，同时，被强行压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渐渐的升级，我紧张，我不敢想象，真被困到弹尽粮绝，给养消耗殆尽时，我们该吃什么，喝什么。
基于这个原因，我不得不重新认真的检查了一遍背包里可以吃的食物，食物不多，一些饼干，几块巧克力，还有维生素，为了减重，我把罐头之类的东西都丢给老神他们了，现在仅存的食物和水，就算压缩分配，也只够维持三天到四天时间。
“东西给你一半。”我把食物分成两份儿，对大头说：“但是这些东西吃完以后，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吃了。”
大头的眼睛里，突然就流露一丝讶异的光，他看看我，再看看我推给他的那些食物，沉默了片刻，用胳膊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说：“我是混古行的，我从来不相信没有利益的交易。”
“我给你东西，是为了让你告诉我一些事情。”我苦笑了一声，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命都要保不住了，再去苦苦追问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或许很多余：“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
“你那个朋友，死在小胡同里了。”大头又想了想，说：“在你的印象里，肯定是我派的人把他做了，你不会忘了这件事，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能淡忘一个朋友的死。”
“他没死。”我摇摇头：“他受了伤，但是逃出去了，我知道你怀疑我的动机，但我告诉你，我不是个滥好人，如果我的朋友真的被你弄死了，那么现在我们不会这么愉快的相处。”
听完我的话，大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征询似的目光望向我：“他没死？你亲眼看见他逃出来了？”
“我确定。”我不知道大头怎么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来：“他这次和我一起来了，就在坛城下面。”
大头又不说话了，只是不断的用很质疑的目光在看我，那种目光看的我非常不自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事真是从头到尾冒邪气。”大头说：“如果你确定的话，那么我也很确定的跟你说，你那个朋友，死了，真的死了。”
小胡同的事发生之后，因为小红花出现的及时，大头的人被迫打断计划，仓皇退出。小红花带着我离开胡同，之后的事，我一无所知。但大头是幕后主使，他很清楚整个过程。
“你那个朋友，是死了，但不是我的兄弟弄死的。”
当时，我和老神分开逃跑，我千方百计的躲了起来，暂时逃过攻击。但大头说，老神也非常的鸡贼，他的人在胡同里绕了很久，找了很久，都不知道老神躲在什么地方，就在小红花带着人赶来之前，大头的手下才在一条胡同里，找到了老神。
“他后脑被砸了一下，砸的非常重。”大头说：“伙计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咽气了。这事不是我的伙计干的，你能听明白吗？”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大头的意思，我听的非常清楚，他想告诉我，老神是死了，但不是被他的人打死的，打死老神的，另有其人。
但这无疑是在扯淡，老神活的好端端的，比我都结实，能吃能睡，眼睛里贼光四射。
可是大头在这个时候，有必要编造一个虚无的故事来欺骗我？
大头派人堵截我们，就是为了那块青铜碎片，所以他们发现老神以后，也没管那么多，恰好小红花的人也在追他们，所以大头的伙计带着老神就离开了胡同。等他们把老神带回去的时候，老神已经彻底死透了，他们在老神身上找不到任何东西，也不能留着尸体，最后，是大头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把老神的尸体给火化了。
原则上讲，我没有理由相信大头的话，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的。然而随着他的讲述，我竟然开始迷糊了，我想起自己当时眼睁睁看着老神被一根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棍子重重砸在后脑的一幕。
那时候，迫于环境，我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潜伏在胡同里的敌人下的手，但是现在，我开始重新审视这段记忆，我甚至开始怀疑，打倒老神的那根棍子的主人，是谁？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现在咱们争论这个，其实没有意义。”大头说：“我派出去的那些兄弟，都知道这件事，你可以随便去打听，去问，但前提是要先从这儿出去。”
“好吧，这件事，先放下。”我脑子有点乱，知道现在为这个问题争执的确没有必要，我就问大头：“你们到这儿来，是找东西？”
“你既然也到这儿来了，你肯定也知道，所以我不瞒你，我是为了找青铜碎片。”
大头坦言承认了自己的目的，我有点奇怪，小红花说过，葫芦嘴这个地方非常隐秘，知道的人绝对不多，大头在古行里面不算什么呼风唤雨的人物，有一点自己的势力，但只不过是靠拼杀混地盘的普通团伙，他们应该不了解葫芦嘴的情况。但铜镜曾经显示过，大头的队伍对葫芦嘴很了解，他们根本就没有瞎找瞎撞，直接就炸开了正确的入口。
这只能证明，有人给大头提供了很详细的情报。
大头的队伍进入洞口之后的情况，我从铜镜里看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爬上坛城之后的过程。
“坛城上面，有什么东西？”
大头听我这么问，有些为难，但他就犹豫了片刻，告诉我说，坛城顶端的正中心处，有一尊鼎。
“青铜残鼎。”大头说：“可能是当时铸造的时候出现了偏差，鼎身铸裂了，有一条大概十厘米左右的裂痕。”
大头的队伍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青铜碎片，他肯定明白，青铜碎片是从青铜残鼎上脱落下来的，一尊完整的残鼎，价值要远比一块碎片大的多得多，所以一发现完整的残鼎，队伍里所有的人马上就想动手，把残鼎想办法给弄到地面。
但是队伍里的人全都爬上坛城以后，残鼎周围的地面突然就塌了，塌陷非常突然，毫无任何预兆，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大头的几个伙计，就好像被突然塌出来的坑给吞没了似的，掉下去以后再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大头临危之际，死死的抱住了那尊在不断坠落的鼎。
塌陷出来的坑比较窄，在坠落的过程中，大头被鼎和石壁挤压的遍体鳞伤，他就是在坠落期间失去知觉的，和我一样，等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在这个密闭的瓶子一般的空间里。他的背包丢了，仅靠口袋里的一点食物维持了十来天时间，如果我再晚来一天两天，说不定看到的会是他的尸体。
“有的事，我知道可能会触及你的利益，或者触及你的原则，所以我不勉强，我问了，你有权选择沉默。”通过几个小时的接触，我依稀能看出来，大头是那种比较有原则的人，虽然为了生存，会采用暴力去解决一些问题，但我觉得他还是很仗义的，对这种人，我不想勉强，也不想硬逼。
大头想了想，又咧嘴一笑：“我们可能会困死在这儿的对吧？”
“有可能。”一说这个，我就很悲观，不是我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动力，只是面对这样一个连一丝缝隙都不存在的地方，该怎么朝外跑？
“既然要死了，还要什么原则？”大头舔舔嘴唇，问我有没有烟，我从背包里翻出半包被遗漏的香烟递给他，大头猛抽了一支，然后开始跟我讲。
和我想的差不多，大头这个人本身对青铜碎片是没有兴趣的，他只是受人之托，替人找东西，然后拿报酬。现在古行也不那么好混了，大头手下有不少伙计，都要吃饭，所以大头做的事，和老神一样，都是为了钱。
这种受人雇佣做事拿钱的人，在古行里并不罕见，经常会有，但委托大头做事的这个幕后金主，是个很不一般的人。
说起这位金主，普通人可能不了解，不过如果是做历史或者文物研究的人，就会知道，这位金主曾经有多牛逼。

第五十一章一个奇人
大头这么一说，倒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学术圈子里的那些大拿，我就算不认识，至少也听李老说过，如果真的是这种重量级的人物参与到事件里来，那么事件可能不会是一个单纯的民间事件，因为那些人多少都有官方背景。
“不是，你理解错了。”大头纠正道：“金主不是学者。”
“不是学者？是你们古行里的人？”我纳闷，听大头说的那么声势浩大，我就觉得金主的身份肯定不同寻常，古行毕竟是不见光的半地下职业，古行里再牛的人，放到专业的圈子里，别人也不一定会买他的帐。
“也不完全算是古行的人。”大头想想，就问我：“你知道司母戊鼎的真品当年出土的事吗？”
“我知道。”我点点头，但凡和职业有关的资料，我都接触过，尤其是司母戊鼎这样的国之重器。
司母戊鼎出土的地点，是安阳的五官村，当时，一个叫做吴希增的人率先发现了这尊鼎。这个人表面是农民，真实的身份是一个挖坟盗墓的土爬子。因为司母戊鼎太沉重，所以他们搞了很久，才把鼎从十三四米的地下拉出来。
司母戊鼎出土的消息流传出去之后，北京一个很有名气的古玩商人专程赶到安阳，打算用二十万大洋收购司母戊鼎。二十万大洋在当时是什么概念？绝对是天文数字，这笔钱把吴希增那帮人彻底的诱惑了。
但出价的古玩商人感觉司母戊鼎的体积太大，在运送过程中可能会招人耳目，所以他要求，把鼎平均分割成八部分。吴希增那帮人就开始着手分割司母戊鼎，然而这尊商代传世宝鼎的坚硬程度让人意想不到，他们几乎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但是只砸掉了一只鼎耳。
那只破损的鼎耳，成为司母戊鼎永远都难以弥合的创伤。
这种破坏性的分割会把司母戊鼎毁掉，司母戊鼎的重要和罕见，在于它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可吴希增那帮人的眼睛里，只剩下白花花的大洋，他们想不到分割司母戊鼎以后，会彻底泯灭这尊中国历史同样是世界历史上最为庞大的青铜器。
古玩商人诚心收购，吴希增铁心变卖，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那么这尊青铜鼎会被分割成几块，然后由古玩商人运走。
就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刻，意外竟然真的出现了，严格来说，出现的不是意外，而是一个人。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叫尚远秋，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在司母戊鼎被发掘前，这个人籍籍无名，他是在大鼎将要被损毁的关键时刻出现的。
尚远秋和吴希增那帮人接洽了一下，说服他们不要损坏这尊鼎。这种说服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毕竟是二十万大洋。但尚远秋竟然真的就把这群人说服了，没人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相关的历史资料里也没有任何记载，而且当时的当事人对这件事闭口不提，所以，这段历史，到今天为止都是一个谜。
过程不管怎么样，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吴希增那帮人在尚远秋的劝说下，拒绝了古玩商人，然后把司母戊鼎藏放了起来。
至此，司母戊鼎出土前后的波折，好像是告一段落了，但事实上，这其实只是波折的开端。
当时的安阳，已经处在日本人的占领中，司母戊鼎出土前后，虽然消息被严密的封锁，但那么大一尊重器出土，日本人还是得到了相关的信息，这是一尊宝鼎，日本人急欲找到，很快，驻安阳县的日本宪兵以及部队，在军官井东三郎的率领下，直扑五官村。
那可能是司母戊鼎在铸造成功以后数千年时间里经历的最大的一次危机，寻找司母戊鼎的日本部队大概有差不多四百人，把整个五官村围的水泄不通。实话实说，当时的小民百姓能有多高的思想觉悟，但是以吴希增为首的村民，好像集体被尚远秋洗脑了，日本人的刺刀就架在面前，却没有一个人畏惧，也没有一个人吐露司母戊鼎的藏放地点。
可是危机在不断的加剧，没人吐露司母戊鼎的下落，但村子被围了，日本人开始挨家挨户的搜，那么大的一尊鼎，迟早要被翻出来。
还是那句话，这一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么司母戊鼎这尊传世重器，将会毫无悬念的被日本人发现，并且带走。
但意外出现了，这次的意外，依然是那个叫尚远秋的人。
尚远秋主动站出来，跟井东三郎说，他知道司母戊鼎埋在哪儿，他愿意带日本人去挖。吴希增还有其余的人当时就傻脸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就是这个一直让他们守口如瓶誓死也不能出卖司母戊鼎的人，站出来自首了。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下，吴希增他们没有说话和反抗的机会，尚远秋很平静的带着所有的日本人，朝五官村的西北方向而去。
这时候，村民一下就明白了，尚远秋不是真的要带日本人挖鼎，因为司母戊鼎根本不在村子的西北方向，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给村民制造转移大鼎的宝贵时机。
任谁都知道，尚远秋是飞蛾扑火，引着日本人白绕圈子，最终只会死路一条。
这一下，所有人，包括吴希增还有其他那些平时半民半匪的村民都彻底折服了，觉得尚远秋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尚远秋把日本人引走以后的具体情况，在史料中有详细的记载，这不是凭空杜撰，因为当时几乎整个五官村的村民，都目睹了那一幕。
在尚远秋把包括井东三郎在内的差不多四百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引到西北方向之后，那边就发生了非常突然的变化，天空仿佛被乌云给彻底遮盖了，一道一道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粗大的天雷，在乌云里翻滚，雷云伴着狂风，那风大的几乎无法形容，合腰粗的大树接连被大风卷倒了几十棵。
人们都吓坏了，因为当时的一幕，用天崩地裂来形容也不为过。
天气的异相持续的时间不长，等到狂风和雷霆过去之后，被尚远秋引到西北方的日本人，无声无息的死了一大半，遍地都是尸体，幸存下来的日本人，都和傻了一样，坐在泥泞的地上不断的发抖打颤。
紧接着，尚远秋回来了，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只跟村民交待了一句，把鼎藏好，不要让任何人挖走，然后，尚远秋离开。
从某种角度来说，吴希增那帮人是把尚远秋当英雄看待的，要知道，在当时的环境下，想全歼一支四百人的日军部队，需要多少兵力，需要多少火力支援，日本军队的战斗力和战术水平，在二战初期的亚洲绝对首屈一指。
但是，尚远秋就是做到了，无论他用了什么办法，耍了什么花招，反正保住了司母戊鼎，让抢夺这尊宝鼎的日本人几乎全军覆灭。更关键的是，这件事好像真的把日本人给吓住了，从那次开始，一直到抗战结束，日本人再未踏入五官村一步。
司母戊鼎之后的经历，就比较简单，抗战胜利之后，大鼎由国民政府挖掘，运送到南京，全国解放之前，国民政府把很多文物带到了台湾，他们原本也把司母戊鼎列为必须带走的重器之一，但因为鼎身庞大，又非常沉重，导致计划搁浅。
至于这件事的主角尚远秋的下落，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去了台湾，有人说他曾经回过五官村，但真正的去向，没有谁可以说的清，不过，后世人对尚远秋的评价很高。
“这人果然蛮牛逼的。”听完大头的讲述，我也很折服，试想一下，在屠刀和野兽面前，有几个人能从容淡定，泰然自若，最终还能把敌人杀了，把鼎保住？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尚远秋可能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那个时候的人大概还不知道，司母戊鼎隐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大头说，尚远秋在解放后可能真的去了台湾或者香港，一直到前几年才回大陆。他喜欢古玩文物，而且又有钱，所以很快就跟古行里的一些人混熟了。
“这老头儿的命够硬的，今年有多大了？少说也得一百岁靠上了吧？”我问大头：“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但是没真正看见他人。”
大头受尚远秋委托的时候，曾经到西三环一个私人会所跟尚远秋见了见，但尚远秋的规矩很大，会客室中间拉着一道帘，大头和尚远秋是隔着帘子说话的。
我就有点纳闷，按照大头的讲述，尚远秋应该是不差钱的，为了古董，很舍得造银子，大头在古行里面，不是势力最大的，也不是门路最广的，我奇怪，尚远秋为什么会找大头来帮他做事。
“你不是古行的人，你不懂。”
大头告诉我，古行里的一些金主要找人办的事，多半是不见光的，而且事情背后会有隐情，找古行里势力很大的团伙去办事，成功率可能高一些，但真拿到东西以后，团伙也许会抓住金主的软肋，压着东西不交，趁机加价，金主如果的确需要这东西，就只能吃哑巴亏。这还只是金钱上的损失，要是事情比较复杂，而且背后有搞头，大团伙经过衡量利弊之后，还会撇开金主，自己单干。
所以，很多金主宁愿找大头这样的人，因为他们知道，大头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只求财。
“能告诉我吗？金主找这些青铜碎片，有什么用？”我自己琢磨了一下，尚远秋托大头找青铜碎片，说明他肯定知道青铜碎片的用处，这些线索，我很缺乏。
大头没有马上回话，又点了一根烟抽，他挺讲信用，要是在外头的话，估计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跟我交底，这是职业操守，没操守的话，以后就不好混了。
“算了。”大头抽了半支烟，看看自己满身的创伤，自失的笑笑：“没准，咱们都要交待在这儿，把话说透，就算都死了，你也痛快点，我也痛快点。实话跟你说，金主想找的，其实是长生诀。”

第五十二章死局
“长生诀是什么东西？”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就自己过去的所见所闻，没有听说过所谓的长生诀。
“那是一本书。”大头说：“这个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跟金主见面的时候，人家顺口说了一句。”
据说，长生诀是中国道家一部流传面很狭窄的典籍，相传，它的撰写者，是道家里与老子齐名的另一位先贤大圣，庄子。
这部典籍不像譬如庄子南华经之类的经典，它并不包含撰写者的思想理念，只是很单纯的一本以益寿延年为主要目的的书。
我一听长生诀涉及到庄子，顿时觉得这部典籍的品级升华了，庄子是诸子百家中我最推崇和心折的一位，说他是先贤大圣，一点都不为过，他在思想意识层面，至少中国道家千百年历史中，无人能出其右。
这本书在焚书坑儒的时候被焚毁，彻底失传，但尚远秋给大头透露的信息表示，庄子著述的时候，可能完全是以一种传自商代的青铜器铭文为蓝本。所以，长生诀的原著失传，就要从青铜铭文中去提炼，寻找。
听大头说完，我自己心里在思考，从表面上看，尚远秋的动机没有问题，我也不清楚他的具体年纪，不过按照他的“履历”来分析，岁数只怕是够大了，行将就木的人，想多活上几年，这完全可以理解，人离死亡越近，就越惧怕死亡。
但我隐隐感觉，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司母戊密码，或者说青铜残鼎铭文，绝对不会只包含着一部长生诀的蓝本。因为围绕事件发生的许多情况，用正常的思维无法理解和解释。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大头当初从尚远秋那边接受任务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说的，合情合理，大头没有多问，尚远秋也没有再多说。
我还想在和大头探讨一下，可是环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探讨的欲望顿时又打消了，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未知数，说那么多，好像真的没有必要。
“你们在行进的途中，有没有感觉，身后跟着人？”我把别的问题收了回来，但是关于母亲的事，我必须得问。
“没有。”大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他很有自信的对我说：“咱在古行里不算是顶拔尖的人物，但好歹混了这么多年，要是在这种地方被人跟着还蒙在鼓里，那就不用混了。”
大头应该没有说谎，从他带着队伍进来，一直到深陷不测，其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尾随者。
我又陷入了沉思，母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原本是神圣无暇的，她是一个坚韧，善良，又有些固执的女人，和世界上无数个母亲一样，她给予我生命，给予我任何人都给予不了的母爱和温暖。
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我产生了疑惑，甚至，产生了质疑。当时二婶说她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告诉她，要去找儿子。可是找儿子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来？
这些事情，是我琢磨不透的。
“我们是不是想办法，再找找路？”大头很吃力的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他的一条腿受伤很重，无法正常行走，一瘸一拐的在原地踱了几步：“趁着还有点力气，总是坐着等死，也挺无聊的。”
大头被困要比我早的多，在他刚刚被困的时候，不甘心就这么被困死，在这个并不算大的空间里来回寻找了无数次。
“找吧。”我也站起来，一边给大头打气，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我不信邪，这地方既然能进来，肯定就能出去。”
我们分头开始寻找，事实上，在这个空间里面，寻找出路的意义并不大，因为空间的结构一目了然，围着走一圈，情况基本就明了，它依然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严丝合缝，找不到出路，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我和大头的心态算是很不错的，可是我们整整找了一天，我忍不住开始产生了悲观的念头，做最坏打算。我们的给养不多，如果三四天之内找不到可以出去的办法，那么我会和大头一样，因为缺乏食物和水而慢慢的饿死。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因为小红花和老神守在坛城的下面，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出去，他们肯定会找。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丝希望渐渐的化为泡影。这个绝对密闭的空间，不符合自然规律，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小红花和老神估计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也进不来。
整整一天之后，我的心开始抽搐了，我能预见，在消耗完所有的给养的时候，我将面临的是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接连两天，我没有停止寻找，可是空间就这么大，不停的寻找，只不过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兜圈子。我们都不敢多吃东西，空间很闷，而且温度比较高，大头的伤口又开始恶化，十几天以来，他一直在承受食物和药品的匮乏，其实体力早就透支。
最后，大头走不动了，只能躺在地上。因为创伤恶化，他开始发烧，有时候会无意识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告诉我他是怎么进古行的，这么多年是怎么混下来的，他说有一帮兄弟跟着他混饭吃，如果他挂了，那帮人的前途就变的渺茫。
其实，我在进入坛城之前，心里总有种隐约的意识，老羊倌的影子曾经告诉过我，我一定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才会被卷进这个事件里，而且我的生命是很顽强的，所以，我也觉得，我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但是现在呢？我和大头一样束手无策，像两只被倒扣在碗里的蝈蝈，我根本察觉不出自己比大头到底强在哪儿。
在我被困在这里第五天的时候，食物几乎消耗光了，大头的状态恶化到极点。
“我说……”大头至少昏睡了有好几个小时，幽幽醒转过来之后，就断断续续的跟我说：“我这儿，还有点吃的……我怕是用不上了，你拿着……”
大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慢慢的，很艰难的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这还是我分给他的食物。
“要是这次……这次我再睡过去……你就别喊我了……”大头闭上眼睛，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低：“让我睡着……”
大头还没有死，但又一次陷入了昏睡，他的样子让我感觉他睡过去之后，就不会再醒。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害怕了，还是被眼前的事实逼的将要崩溃，我一下子跳起来，和发疯一样在周围不停的跑，不停的看。
跑了很久，我不得不停下来，为了活的久一点，我严格控制食物的消耗，身体是虚的，摄取的热量不足以维持这种剧烈的运动。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在飞快的流逝，最后两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我不得不和大头被困在这里之后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和等死没有区别，可是在无数次的寻找未果的时候，除了这样等死，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再后来，我就渐渐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我不知道，也不想再知道我被困在这里究竟多久。大头一直静静躺在原地，我不敢叫他，也不敢碰他，因为我害怕触碰到他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我会承受不住。在这种生机被完全断绝的死局里，同伴的存活，可能同样是鼓励自己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如果同伴死了，那么我的神经，也可能在瞬间就崩塌。
我就躺在大头身边，我没动他，但我内心深处已经清晰的意识到，他死了，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这一次，可能我无法逃脱死亡的厄运。我开始回忆自己生命里那些值得回忆的片段，我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我甚至回忆不起来初恋女友长的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受伤，虽然食物耗尽了，但身体里储存的脂肪还够维持一小段时间，不过我很疲惫，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昏睡中，在思维将要被沉睡吞噬前的一刻，我臆想着，只要睡过去，或许我也会像大头一样，永远都醒不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困顿的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但清楚的意识占据昏沉的脑海的同时，我猛然感觉到，这个面积极其有限的空间，好像和我昏睡之前，不一样了。
我形容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我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支撑着坐起来，打开了手里的手电。
手电光猛然闪亮，在光柱的照耀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异样感。
在距离我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是个活人，而且是有血有肉的活人，我根本就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我的大脑一阵纷乱，纷乱之余，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激动，这个没有任何缝隙的空间突然多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会否知道，怎么进入空间，又怎么离开空间。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我把别的所有杂念都压制下来，我根本不想问这个人是谁，也根本不想知道别的事情，我就想问问他，怎么离开这儿，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这个人坐在原地，无声的望着我，我很想问问他，要如何离开。但我的话还没有出口，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我产生了警惕，因为我突然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妖”气。

第五十三章妖人
这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但他整个人所散发的气息，让我惊讶而且惶恐。
我曾经见过很多人，哪怕就是见到“死而复生”的李老时，也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我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妖魅般的气息，那种气息，简直不像人所能散发的。
他坐在那儿，没有躲避我的目光，猛然看上去，他很年轻，俊朗的五官，挺拔的眉毛，白的发亮的脸庞，都彰显出蓬勃的活力和朝气，但只要再看一眼，就会感觉他又很衰老，脸上细细密密的一层难以察觉的皱纹，眼睛里流露的是如沧海桑田变换不定般的目光。
我只能分辨出，这是个男人，但他有多大岁数，我真的判断不了。我对这个人有些畏惧，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妖”气会把人腐蚀掉，可是看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我有什么怕他的必要？被困在这儿，本来就命悬一线，横竖是个死，干嘛要怕他。
所以，我渐渐的放松，继而坦然了。
“这个地方没有入口，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试探性的问他，想看看这个人能否正常的交流沟通。
“我想去的地方，随时可以去。”这个人回了我一句，他的嗓音有点刺耳，就好像被割断了一半脖子的公鸡，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我还没有问第二个问题，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庄正，出生在兴平县浮山镇山阳村，出生一岁的时候，高烧七天，两岁的时候，因为气管阻塞，险些死去，三岁的时候，落入溪水河，被洗衣服的村民所救，四岁的时候……”
我听的有点惊心动魄，这个人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我没有见过他，但他一句接着一句，几乎把我从出生到现在所经历过的比较重要的事完整的复述了一遍。
“你知道的事情真不少。”
“我，无所不能。”这个人很淡然的慢慢张开自己的双臂，认认真真的对我说：“无所不通。”
“是不是真的？”我看着对方，觉得他太自大了，好像过去那种很能忽悠人的神棍。
“要试一试吗？”
“我现在挺饿的，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完全是用那种戏弄般的语气跟他说：“豫兴张的烧鸡，要刚出锅的。”
这个人不说话了，可能他没想到在这种环境下，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看着他的神色，我就很想笑。
他就那样动都不动的看着我，仅仅过了不到两分钟，我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我真的，真的闻到了一股带着浓浓卤香的气味。
“给你。”这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背后，就这么两分钟的时候，他的手再伸出来的时候，竟然托着一只还冒热气的烧鸡，抬手丢了过来。
透熟的烧鸡，一抖即散，被我接住的时候，骨肉差不多都脱离了，这是我熟悉的老字号的味道，我能闻到它的香味，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我呆了，惊愕的说不出话，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或者产生了幻觉，我偷偷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很疼。
但我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忍不住拿着一块肉，塞进嘴里。入口的味道和我过去无数次吃过的豫兴张烧鸡没有任何区别，嫩滑鲜香。
这是我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我再一次开始正视面前这个带着一股“妖”气的不速之客。
“庄正，你知道，为什么从你出生开始，就波折不断吗？”
我手里捧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一时间瞠目结舌，直到这个一身“妖”气的人再次开口，我才惊醒过来。
如果他不问，我可能还真的没朝深处想，我成长的经历和别的普通人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我好像更倒霉一些，从小到大，摔胳膊断腿的创伤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但每次都有惊无险，养好伤以后依然活蹦乱跳。
这些隐没在记忆里的片段，都只是小事，我从来没有把它们想的那么复杂，但这些话从妖人嘴里说出来，就让我感觉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的背后，好像隐藏着什么阴谋。
不过，我的潜意识里，把所有的事情都淡忘了，我冒险进入坛城，只是为了想知道，尾随队伍悄悄进来的母亲，到底要做什么，她现在到底在那里。而且，话说到这一步，就算我再笨，也能隐约猜出，我所经历的，和母亲不会没有一点关系。
“你无所不通，就应该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我指了指身边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大头，对妖人说：“他的队伍进来的时候，后面一直暗中跟随着一个人。”
“那是你的母亲。”妖人不假思索的就回答道：“你的母亲。”
我又一次惊呆了，又一次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妖人，到底是人，甚或真的是一只妖。
“我的母亲去世已经十年，一个去世十年的人。”我开始用心的和妖人进行交谈，母亲的事，是一个很大的谜团，里面有我不可能知道的隐情，我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一个去世了十年的人，用什么办法又重新活生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生和死，其实没有区别，如果你明白这一点，你会知道，一个去世十年的人重新活过来，也不是什么怪事。”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不了解，你一直都认为，一个人死了，就等于生命的终结，等于这个人永远消失在世间。”妖人慢慢伸出手，对我说：“把你的枪给我，我来告诉你真相。”
我下意识的就去身上摸枪，枪是小红花给的，一直带在身上，只不过没有用它的机会。这是我在困境中唯一能够自保的有力武器，把枪交到对方手里，就等于把命交到对方手里。但我没有太多犹豫，真的就拿出枪，递给了妖人。因为我已经产生了一个念头，妖人如果真的想杀我，可能只是动动手的问题，他没有必要骗我的枪。
妖人接过枪，上膛，打开保险，然后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真相，就是这样的。”妖人毫不犹豫，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的空间里，枪声如同一道沉闷的炸雷，因为枪口紧贴着妖人的太阳穴，所以我看不到枪口喷出的火花，枪声一响，子弹瞬间就穿透了妖人的头颅，鲜血猛然飚飞出来，他半截身躯因为子弹产生的冲击力一歪，仰面躺倒在地上。
枪声的余波消失之后，空间沉寂下来，只留下妖人的身躯，还有一地星星点点的血花。子弹的确是从他的太阳穴穿过去的，没有任何悬念，我一下子就晕了，搞不懂妖人究竟要证明什么。
他平躺在地上，眼睛还是圆睁的，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太阳穴上触目惊心的弹孔。
妖人真的耍大了，拿自己的命当零钱，随随便便就挥霍掉。我看着他头上的弹孔，再看看地上的血迹，还有他圆睁的停滞的目光，一时间不知所措。这很像一种大无畏的舍身求道，以死来验证真理，可是我很糊涂，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他想告诉我的真相是什么真相。
妖人一动不动，子弹穿透头颅，就意味着脑部瞬间死亡。我慢慢的爬到妖人身边，他和大头一样，已经死的透透的。
这个神神秘秘的妖人，出现以后就是为了一枪把自己崩了，来告诉我生死的真相？
唰！！！
就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妖人圆睁的眼睛里，已经呆滞不动的眼球突然诡异的转动了一下。
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妖人的两颗眼球一起转到眼眶边，好像侧目注视着我。
接下来的一幕，是我这么多年人生经历中所见过的最令人吃惊的一幕，它彻底颠覆了我对人体，或者说对生命的终结的概念与常识。
妖人仍然尸体一样的平躺着，但是我能看见，很清楚的看见他太阳穴上的弹孔，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着。
前后大概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弹孔弥合到无法察觉，头颅完整的好像没有受过任何物理伤害，除了地上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紧跟着，妖人的眼睛，完全恢复了正常，他慢慢的从血泊里坐起来，微微转动脖子，望着我说：“这就是真相。”
我糊涂了，妖人用一把枪制造了一次可能所有人都揣摩不透的奇迹，但我还是不明白，他所谓的真相，代表什么意思。
他可能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死亡，没有多么可怕，就算死了，也不会意味着生命的彻底终结。
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些，可是通过自己亲眼目睹的情景，对母亲的事，就有了新的认识。既然妖人的脑袋都被打出弹孔，还可以奇迹般的重新坐起来，那么死去了十年的母亲，也就可能再次出现于这个世界。

第五十四章千年往事
我大概明白了妖人想要表达的信息，只不过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需要一个吸收与接纳的过程，我如在梦里，思绪飘飞，面前的妖人还是原来那种很淡定的表情和神色，但无形中他变的和深邃的星空一样无法触及，揣摩。
“能告诉我吗？”我对妖人产生了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畏惧，我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说话：“我母亲，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去找她的儿子了。”妖人几乎没有考虑，我一问，他很干脆的就这样回答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作何感想，又很糊涂，妖人的话，和当时二婶说的一模一样。当时二婶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只有老神和小红花在场，这话，他们两个都没听见，可妖人竟然直接就说了出来，这只能说明，他真是一个无所不通无所不知的人？
我心乱如麻，事情就好像一根很长的绳子，中间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结，我看看妖人，再想想自己被母亲抚养长大的那十几年时间，我甚至琢磨着，难道母亲还有别的孩子？
“我家里的事情，你知道吗？”我自己瞎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妖人：“我母亲，还有别的孩子？”
“没有。”妖人很果断的，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只有你一个。”
“那她……到什么地方去找我了？”
“很多事，现在无法和你说明，因为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该明白时，你自然会一清二楚。”
妖人的回答高深莫测，可是仔细一想，话很空，没有营养。不过这一番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没有要把我怎么样的恶意，至少现在没有，我的胆子大了一点，困惑我的谜题太多了，我自己实在想不过来，反正多说几句话也不会损失什么，所以我就借着这个机会，把问题一下子全都问出来。
我问的很详细，从当初李老把我邀请到北京开始，连同之后发生的那些大事小事，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这些事情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但妖人就无所谓了，反正他本身就是无所不知的。
“这是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从很多很多年以前，棋盘已经摆好了。”妖人说：“这个棋局是完善而且完美的，只是缺少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启动棋局的契机，这么多年，很多人都在尝试，要变成可以启动棋局的契机，但他们都失败了。”
妖人说的很笼统，而且无头无尾，我本来了解的线索就很少，他这样解释，我依然弄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司母戊密码这个事件，不是偶然的，它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无声的蛰伏酝酿了很久。
“雷口，葫芦嘴，小郎山，三里峡，都在殷墟外围，这四个地方现在籍籍无名，可是在很久以前，它们是殷商皇室的重地。”
司母戊铭文全部来自司母戊鼎还有那些铸造失败的残鼎，这些鼎铸造于商代，那么很显然，事件的起点，是距今很遥远的商时期。这些情况我能猜到，妖人不说，我也略知一二。
妖人说，这四个地方现在都变成了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但在商代，雷口，葫芦嘴，还有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小郎山，三里峡，都是祭祀场所。
中国最早，最完整的礼制是从周代开始的，在周之前的夏商，礼制系统不完善，但祭祀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尤其在殷商时期，从商的皇室一直到平头百姓，对祭祀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受神灵和天命的控制，如果想要一件事按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那么就要对神和天进行庄重的祭祀。
祭祀的时间，地点，过程，礼器，都有严格的规定，那时候标准的祭器全都是青铜制品。雷口，葫芦嘴，小郎山，三里峡，这四个地方是殷商皇室选择的祭祀地点。
“他们需要一尊青铜鼎来作为祭祀时的主器，司母戊鼎，就是那个时候的产物。”
司母戊鼎的铸造需要高超的工艺，很多专业工匠的紧密配合，而且流程复杂，失败的几率很大，但当时的情况可能有点特殊，皇室要急迫的进行祭祀，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铸造失败的残鼎，不得不被运送到祭祀场，进行正式的祭祀。
“你说的那个老羊倌，我知道。”妖人动了动，把我之前因为惊恐而随手散落在地上的那只温热的烧鸡一点点的捡起来，重新递到我手里，说：“他是一个看守祭器的人。”
因为祭祀场属于皇室，而皇室不可能每天都在四个地方持续的进行祭祀，所以祭祀结束以后，祭器连同祭祀场本身都需要看护。殷商时期的法制系统还很稚嫩，那时候的人还没有发现黄金的价值，青铜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为防止祭祀场遭到破坏以及祭器被盗取，每个祭祀场都有专人在看守。
在这些青铜残鼎刚刚铸造出来并被使用的时候，大概是商代武丁至祖甲统治时期，商王室对全国还有强大的统治权，所以四个祭祀场内，各有一支部队进行维护工作。每个祭祀地都驻扎三“族”，商代的部队编制，大概以“师”，“旅”，“族”为单位，每一族有士兵一百人左右。
商代的生产力水平相对落后，供养军队是巨大的负担和压力，商王室没有大量的常备军，每每需要进行战争之前，才会临时征召，但就在这四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长期驻扎总计一千两百人左右的部队，这只能说明，祭司场很重要。
对雷口等地区的守护一直持续到商末，武王伐纣，商代终结，驻扎在雷口等四个地方的部队土崩瓦解。
不过，守护并没有因为商的覆灭而真正结束，正规部队不在了，却还有人担负着这个任务，只不过任务变的隐秘，守护者的数量也急剧减少。守护一代接着一代，无形中延续了三千年，直到现在，隐秘的守护者依然存在。雷口的老羊倌，就是一个守护者。
“葫芦嘴这里的守护者呢？”我觉得不管是之前大头带领的队伍，还是我们的队伍，进入葫芦嘴的过程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明显的攻击，也没有遇见意外的人。
“他走了。”妖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皮子不易觉察的跳动了一下：“他还有别的事。”
妖人没有讲述什么特别实质性的问题，但是他给予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我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线索仿佛清晰了一些。
因为商王室急于进行祭祀，所以被迫用四尊铸造失败的残鼎充当祭器，但他们还在继续铸造完整的青铜鼎，事实证明，这尊青铜鼎最终铸造成功了，那就是举世瞩目的司母戊鼎。
根据史料的记载以及司母戊鼎表面的铭文，可以准确的判断，这尊鼎，是商后期的商王祖庚为祭祀母亲妇好而铸造。商时期，尤其是王室成员对祖先的祭祀相当的隆重，司母戊鼎是确凿的证据。
思考得到的线索，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我感觉这个事件，仿佛就是从极久远之前的祭祀而引发的。
如果这样想的话，妖人所说的那盘很大很大的棋，从遥远的殷商时代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司母戊鼎在铸造成功以后，没有进行一次正式的祭祀，这是一尊重器，但是在铸造成功的当天，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就是因为这件怪事，让当时的人感觉，大鼎是不祥之物。
司母戊鼎的铸造过程，至少需要三百名有丰富经验的工匠集体作业，紧密配合。之前的四次铸造全部失败了，造出的鼎都有或大或小的缺憾，第五次铸鼎，终于成功，负责铸鼎的那些工匠惊喜交加，他们完成了商王赋予的任务，而且一定能够获得丰厚的赏赐。
但是，那三百名工匠没有来得及领到商王的赏赐，因为他们全都不见了，就好像空气一样，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冶炼作坊的外围，有军队把守，众目睽睽之下，三百名工匠消失的那么诡异，没有征兆，没有痕迹，仿佛这三百条活生生的生命从来没有在世间出现过。
“这种事，没有根据的。”我对妖人的话有点怀疑，其实，他所展示出的如同神鬼一般的手段已经让我无力反驳，我真的觉得他什么事情都知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因为我以前所接触和从事的职业，让我对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件有苛刻的信任底线，几千年前的事儿了，要是没有翔实的文字记载，我宁愿相信它只是一个无稽又荒诞的民间传说。
“有。”妖人很肯定，又很认真的对我说：“我就是根据。”
“除非，你当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确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你愿意相信么？”妖人那张活力与衰老并存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说不出话，妖人在不断挑战着我的思维极限，看着他那一抹笑容，我糊里糊涂的就真的在想，他亲眼目睹了那些吗？
“我是否亲眼目睹了这些，并不重要，你只要相信，它是真正发生过的就足够了。”妖人的脸几乎是僵硬的，那抹笑容闪了闪就随即消失，他说：“那三百名铸造司母戊鼎的工匠消失之后，商人没有再见过他们，当时的人都觉得，他们好像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那是一个谜，是所有人都无法解释的谜，关于那三百名铸鼎工匠的下落，直到殷商覆灭，都没有人知道。
“但是，他们出现过。”妖人说：“以一种你绝难想象的方式出现的。”
“在哪儿？什么时候出现的？”
“1939年，6月，河南安阳县，武官村。”

第五十五章超能力
“1939年，6月，安阳武官村……”我怔了怔，因为被困在这个要命的瓶子空间之后，我和大头进行过一些信息上的交流，涉及到了司母戊鼎当年被发掘出来时的波折过程，所以妖人一说到时间和地点，我就感觉事情很诡异。
如果以司母戊鼎被发掘作为视点，那么1939年的安阳武官村，无疑是一个蒙着层层迷雾的地方。
我的脑仁都想的有点疼，因为时间的跳跃性太大，从殷商时代一下子就蹦到了上个世纪。我暗中注视着妖人，想分辨他是在撒谎，或者是有什么引导性的欺骗。
“你可以怀疑我的讲述，以你现在的认知能力，这并不奇怪。”妖人好像能看出我目光里的质疑，不过他一点都不介意，很有耐心的用平缓的语气对我说：“这件事隐藏的秘密，是一片浩瀚的海，而你现在只是站在岸边。”
我叹了口气，他真的太“妖”了，我有一点心理上的波动和变化，他都看的出来。
妖人开始继续讲，不管我相信不相信事情的真实性，但他讲的很认真。
从历史记载，或者一些当事人遗留的叙述，司母戊鼎当年被发掘时的情况，大概就是那样。但妖人说，那只是表面，在表面的背后，是一个差点改变历史格局的大事件，绝对的大事件。
妖人的讲述里，提及了井东三郎带领的那队搜索司母戊鼎的部队的事，前半部分的讲述和历史记载没有差别，这支部队被引到了武官村的西北方，紧跟着，狂风大作，天空的乌云好像要压落到地面，一道一道的雷霆在乌云里划过。
当时的日本人在中国的军事行动几乎都取得了胜利，所以他们一直有一种观点，认为皇军武运长久，在这片土地上，没有自己的刀和枪搞不定的事情。但是漫天的乌云和雷光让这些日本人手足无措，总不可能对着乌云用枪炮猛轰。
就在这帮日本人无措的同时，漫天遍野的雷光里，一群人，就好像从闪亮又扭曲的虚空里突然冒了出来，出现在部队的面前。
“把这些人引到武官村西北方的，是一个叫尚远秋的人，你应该知道他。”妖人说着话，很随意的把目光投向了大头的尸体：“你和这个人之前不久才说过武官村的事。”
我无言以对，在妖人面前，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他什么都知道。
那群突然从雷光中一下子出现的人，都赤着上身，他们有很结实健康的肌肉，污浊的粘满油汗的头发用麻绳结成一个看上去有点滑稽的发髻。
不用多说，这群突然出现的身强力壮的人，就是几十个世纪之前在司母戊鼎铸造成功时，突然消失的那三百名工匠。
我听着这个，就像在听天方夜谭，可是再看看妖人的表情，我几乎开始相信，这是真的。
在电闪雷鸣中，这三百个很强壮的人开始跟日本部队发生激烈的冲突，每个人都拿出玩命的架势。而且，在乌云中闪烁的雷霆不断的劈落下来，雷的指向性非常强，都是冲着日本人去的，每一道雷霆就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被劈中的人直接变成灰，就连身边的同伴也被波及，被震的失去正常思维能力。
现场一片混乱，自然的突然变化再加上血腥的厮杀，让每一个日本人都无暇顾及其它，所以，他们无法看到，在这片混乱的外围，有一双深沉的像大海一样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的注视着他们。
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那个谜一样的尚远秋。
厮杀很快就结束了，那三百名工匠虽然出现的非常诡异，但他们还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在厮杀中，四百人的日本部队几乎伤亡殆尽，而工匠也损失颇重，厮杀结束之后，幸存的工匠带着伤亡者，迅速离开。
在这之后，尚远秋也回到武官村，嘱咐吴希增他们，保管好大鼎。
在正史的记载里，司母戊鼎事件到此就结束了，我以前浏览这段史料的时候，心里总是存着疑惑，我觉得日本人在武官村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史料就是这么记载的，没有后续，所以，我一直都只能认为，事情结束了。
“事情远没有结束。”妖人说：“那只是一场巨变的开端。”
因为死伤人数过众，所以事情马上被上报，日本人搜救之后，找回来几个已经和痴呆没有什么区别的幸存者，幸存者的思维系统好像被破坏了，什么都说不清楚，可能只是当晚漫天的雷霆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思维印记，所以这几个幸存者翻来覆去只会说一个字，雷。
要是正常情况下，武官村肯定是保不住了，不过就因为幸存者存在着反常，日本人比较慎重，他们没有马上进行报复性的屠杀，先派人暗中侦查。
这一侦查，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当时从武官村西北方向逃走的工匠很多，又带着伤亡人员，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日本人调集部队，顺着遗留的痕迹追击，最后，他们在距离武官村差不多三十五公里的地方，抓到了一个俘虏。
那是一个工匠，腿部受伤，行动迟缓，没有来得及逃脱。日本人把人带回去进行拷问，但对方什么都不肯说。
尽管拷问无效，可是有些情况是明摆着的，最起码，工匠的外貌，装束，以及言语的用词，口吻和现代人差别非常大，这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疑点，就算傻子都看得出，这个工匠很异常，但他是硬骨头，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掏不出一个字的口供。
当时接替井东三郎担任安阳宪兵部队长官的是左崇石节，这个人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他上任之后，没有再对那名俘虏进行拷问，害怕把人打死之后，线索完全断绝。
左崇石节动用私人关系，在日本本土找到了一个叫宫野长治的人。
“宫野长治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很厉害。”妖人说到这儿，眼皮子又不易觉察的跳了一下。
妖人绝对是个猛男，敢拿枪轰自己的太阳穴，而且弹孔都打出来了还可以活的很结实，他提到宫野长治的时候，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仅仅就是冲着他眼皮子跳动的小细节，就能看得出，那个叫宫野长治的日本人，让妖人也很忌惮。
妖人接下来的讲述，又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有相关的心理准备，可是依然令我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怀疑这个世界。
宫野长治到底有多厉害，我还暂时不清楚，但是在针对工匠这件事上，他展露出了一种超神的手段，那种手段极似佛教传说中的天眼通，不过比天眼通更高了一个层次。
当时的具体过程是这样的，宫野长治通过电话，指示左崇石节做了一些准备，首先用医用麻醉剂，把被俘的工匠麻醉，全身麻醉的工匠等于进入了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昏迷状态，然后由左崇石节一个人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单独看护工匠。
再接下来，远在日本本土的宫野长治就运用了千里窥心般的神通手段，他好像能远隔万里，窥视工匠的内心世界，甚至读取他的记忆。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忍不住就打断了妖人的话，苦笑着表示，我听不懂这种只出现在西游记和封神榜里面的魔幻情节。
“如果用合理的语言来解释这个现象，勉强可以叫它远端视物。”妖人不厌其烦，像一个诲人不倦的师长，跟我解释道：“换一个说法，就是意念附着。”
远端视物，我以前好像听过，那是一直被学术界引为不解之谜的超自然现象，意思就是极个别的人，可以不借用任何工具，而观望到距离自己一公里，十公里，甚至更远的某个地方的情景。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当今世界不超过三个，其中的观察距离记录是342公里。也就是说，这个人可以凭肉眼看到342公里之外一个特定地点所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案例，这种超自然现象曾经被热炒过一段时间，很多人尝试去解释这种现象，最终得出的结论五花八门，但没有一种解释可以合理的把远端视物的原理诠释出来。
最后，还是一个拥有远端视物能力的当事人道出了这里面的玄机，远端视物，并非真正的用肉眼去观看，视力再强，也不可能看的那么远，那其实只是一种意念的投送，超能力者把意念投送到指定地点的一个承载平台，然后通过这个平台来观察指定地点内的情景。
如上所述，宫野长治所拥有的能力，显然比远端视物更玄奥，他可以超远距离的投放意识，借助承载体，去窥视一个被完全麻醉的失去所有反抗和排斥能力的人的内心世界。
我一下子就紧张了，我很害怕妖人也拥有这种能力，从而把我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破。
通过宫野长治的“探测”，他得出了一个让左崇石节不敢相信的事实，这个被俘虏的工匠，是一个殷商时代的人，货真价实。

第五十六章它来了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左崇石节惊呆了，他属于那种心思比较缜密，善于思考的职业军人，在得知结论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被俘虏的工匠是用什么办法一直活到现在的？尽管左崇石节不太了解中国的历史，不过他对殷商时代到现代的时间有大概的印象。
后续，左崇石节又在宫野长治的帮助下，接连两次对这个工匠进行探测，随着探测的深入，原本属于工匠的记忆一层一层的被剥开，浮出水面。
工匠在殷商时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是拥有比较高超的专业技术，所以才会被征调到铸鼎的工作中，但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他放到现代社会里，就显得举重若轻。对现代人而言，工匠身上隐藏的秘密是很难以置信的。
作为职业军人，左崇石节马上由工匠身上的秘密，联想到了现代化战争，假如日本本土的劳动力都拥有超长的寿命，那么一定会减少生产成品，提高生产效率，假如正规部队能够和工匠一样，在指定的时间点，指定的地点来回移动，那么整个东亚乃至日后的太平洋战场对于日本军队的投送，就如同把一只杯子从桌子一端拿到另一端那么简单。
至此，左崇石节的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破解这些秘密上，所以说，武官村之所以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报复，并不是说小日本发善心了，只不过和秘密相比，武官村无足轻重。
左崇石节只是一个少佐，他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彻底挖掘和研发这个秘密，他判断，把这件事情以正式书面文件提交到上一层长官那儿，将会引起足够的重视。
妖人给我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距离事件发生时过去了整整几十年，所有的一切都归入烟尘，成为历史中的一粒沙土，可是我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断的发冷。日本人有劣根性，但同样有长处，在当时的时代，虽然科技没有现在发达，但凭借强大的军力和行事严谨细致的作风，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搞这个事，就算不能彻底的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也必然会查出一部分。
要是让日本人掌握了一些东西，那么结果一定是灾难性的。
那时候，左崇石节已经把事件上报，不出他的所料，这件事引起了上峰的高度关注，临时召集了一些可能会用的上的专业人员，准备组成一个小组，在陆军的配合下，专门追查事件。
在当时看来，是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日本人的步伐的，左崇石节也踌躇满志，但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况，叫做巧合。
当时支持左崇石节的人是日军陆军少将白麻峰元，战争时期，军队里的一切事物都保持最高效率，从接到左崇石节的书面报告，到着手把事件提上日程，最多就十天的时间。非常巧合的是，在专业小组成立前一天，白麻峰元少将在自己的卧室突然暴毙。
“死的很惨。”妖人吸了口气，幽幽的说道：“心脏崩裂，导致猝死，没有任何抢救的时间。”
白麻峰元是驻地军衔最高的军官，他一死，没人敢擅自接手这件事，所以他的死讯连同事件再次上报。
接替白麻峰元的，是同军阶的少将指挥官，他负责接管白麻峰元曾经指挥的部队，同时也继续组建研究组。
这一次，巧合又发生了，研究组依然没有组建完成，接替白麻峰元的日军少将在到任的第四天，于卧室暴毙。
“两个人的死因完全相同。”妖人说：“心脏崩裂，猝死。”
如果仅仅是白麻峰元，猝死还勉强算是个解释，然而第二次发生相同的情况，捂也捂不住了。华北地区最高司令部下令，彻查两名少将的具体死因。而且，被上报的事件已经传递到战区司令部，事件级别升级，这个事件背后隐藏的秘密，可以说是非常宝贵而且独一无二的战争资源，在调查两名日军少将死因的同时，对事件的勘察也在继续。
但这个事件，如同一个魔咒，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谁接手这件事，就会在很短时间内暴毙，而且，随着事件升级，主管的军官级别也越来越高，可那个魔咒是无法打破的，哪怕就是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该死的人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这时候，反倒是最先发现事件的左崇石节安然无恙，因为他的军衔太低，没有资格参与到升级以后的事件里来。不过他听说了接二连三发生的不正常事件，并且把这些事告诉了宫野长治。
宫野长治亲自来到中国，因为他远在日本本土，又是坐船来的，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就在他赶往中国期间，魔咒已经蔓延到了华北地区最高司令部内部。
对日本而言，这个魔咒是非常致命的，因为军官的暴毙无可防御，无可躲避，如果魔咒蔓延的范围变大，死亡的高阶军官越来越多，那么会导致整个华北地区的战略布局发生改变，从而影响战争的进态。
但很奇怪，魔咒只针对想要调查事件的人，其余的人，哪怕军衔再高，不插手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危险。所以司令部紧急叫停了调查工作，直到宫野长治来到中国。
宫野长治的具体来历，已经无从考证了，但妖人一说到这个人，就会再三强调，这是个很厉害的人。
在左崇石节的配合下，宫野长治布了一个局，其实是个很拙劣也很简单的局，一个宪兵队的尉官带着几个人，开始查工匠事件，宫野长治一直都呆在这个尉官身边。大概也就是两天时间，魔咒来了。
魔咒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反正谁碰这件事就弄死谁，不管对方是多高的身份，多高的军衔，将官如此，尉官如此，甚至随便找个炊事兵，也是一样。
魔咒到来的时候，宫野长治终于发现，那个魔咒，其实是一个人。就是这个人，杀了所有想要调查这件事的日本人。
“你应该能感觉到，这个魔咒，是什么人了吧？”妖人可能觉得自己一个人讲述很无趣，想要跟我互动一下。
我对当时那件事根本不了解，事情肯定被日本方面彻底封锁了，如果不是妖人讲出来，我不可能知道历史上还有这段被尘封的往事。究竟是什么人参与了进来，是什么人被杀了，我稀里糊涂。但很奇怪，当妖人让我猜测那个被称为魔咒的人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姓名，就是尚远秋。
“你猜的没错，就是他，尚远秋。”妖人低下头，我感觉他是一个非常内敛的人，因为交谈了这么久，他几乎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在说到尚远秋的时候，妖人的眼皮子，会不由自主的跳动。
“这个尚远秋，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只知道尚远秋是一个挽救了司母戊鼎被异族掠夺的人，但是我压根不知道在尚远秋身上，还发生过这些不为人知的事，很自然的，我对他的来历产生了兴趣。
“一个很复杂的人。”妖人可能不想再沿着尚远秋的话题说下去，顿了顿，接着又开始讲述。
宫野长治发现了所谓的魔咒，只是一个人之后，就开始对抗。尚远秋具体有多大的本事，不好形容，他肯定拥有一些超能力，在以往的刺杀中所向披靡，然而这一次，他遇到的对手是一个劲敌。
那场发生在尚远秋和宫野长治之间的战斗，没有任何人目睹，妖人只知道最终的结果。宫野长治被杀掉了，为了杀他，尚远秋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被迫蛰伏了很多年，一直到近期才重新现身。
我想，尚远秋不管是什么来历，但他肯定了解关于司母戊密码的一些隐秘，否则不会竭尽全力守护那尊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挖掘鼎的秘密。这样一个人，在复出之后，却雇佣大头这样的古行小势力去寻找青铜碎片，这好像不太符合常理。
我把这些跟妖人说了，这是个万事通，我得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尽可能的问他一些问题。
“他在撒谎，他绝对不是在找什么长生诀的蓝本。”
“你的意思，根本没有长生诀这部道家典籍？”
“有。”
大头所得知的关于长生诀的信息，其实并不错，传闻，那是大圣庄子根据上古遗本所著的一本道经，如果读懂长生诀，那么就可以洞悉生死奥秘，获得比正常人长的多得多的寿命。
但让我想象不到的是，整本长生诀的所有内容，仅仅只有一个字，或者说是一个抽象的符号，称它为一部典籍，是因为庄子对这个抽象的符号做了注解，提出了一些个人理解。事实上，这本长生诀，连庄子本人也没有领会。
长生诀的那个铭文，很可能来自司母戊鼎铭文，庄子得到了这个铭文，他隐约察觉出这个铭文的不凡，但铭文难以理解，他解不透。
长生诀的信息，流传在古行几个大拿之间，李立威在找，也有别的人在找。尚远秋这时候插一脚进来，别人知道了也不会怀疑。
“他想找的不是长生诀，而是完整的司母戊铭文。”妖人说：“三千大道这四个字，不是一句毫无根据的话，司母戊铭文，一共有三千个。”
“你能告诉我吗，司母戊铭文隐含的，到底是什么？”
“是很多很多的秘密，但这些秘密归纳到一起，就是一个秘密。”妖人一字一顿的说：“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秘密。”
我不由自主的一愣，这句话，我曾经听老羊倌说过。
“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秘密是什么，你不要问我，这可能是我唯一不了解的一件事，如果我能完全读懂司母戊铭文的话，我就不用这样，一直漂泊着。”
“我信你。”我点点头，妖人可能不会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但他也不会撒谎。我的脑子转的飞快，在尽力的回想那些困扰我的问题，可是想来想去，觉得一脑子都是浆糊，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我才开口：“真正的司母戊鼎存放的地方，是一个地下仓库，我的老师当初把我叫到北京时，给我看过一段录像，录像的内容，是一个很小的小男孩儿，从司母戊鼎里爬了出来，用唇语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想问问，那个小男孩儿，他是谁？”
那个从司母戊鼎里爬出来的小男孩儿，对我来说同样是一个很困惑的谜团。我的记忆没有他的影子，一点点都没有，可是在录像里看见他的时候，我总是觉得熟悉，很熟悉。
“我知道那个小孩儿。”妖人一动不动的考虑了一会儿，说：“你对他没有一点印象了吗？”
“没有。”
“以后会有的……”
妖人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猛然感觉到，这个沉闷的空间里，好像一下子多了一个人。事实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但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曾经在自己的住处，在雷口山区，感受过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惊悚，可那仅仅是惊悚，然而这一刻，这个无形的人的气息出现在空间的时候，携裹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它来了！”妖人的眼睛骤然一亮，闪出一道比刀子还要锋利的光。

第五十七章逃出
随着妖人眼睛里的亮光一闪，我也随之紧张了，因为我能感觉的到，这个看不见的人是来杀人的！
对方的形体是透明的，根本看不到，如果真的要杀人，至少我连防御的余地都没有。我下意识的把身边的枪拿在手里，全力以赴的分辨着，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无形人的一缕影子。
“你不用紧张，它不是来杀你的，它也杀不掉你。”妖人显然也能察觉到那股浓浓的杀气，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慢慢的站起身，眼睛只在面前的黑暗中扫了扫，好像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头也不回的对我说：“它是来杀我的。”
“它是谁？是什么人？”
“它不是人。”妖人的动作很慢，很稳，他没有和我那样紧张，但在沉稳中也能看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唰……
空间的面积不大，但手电只能放射一道照射范围有限的光柱，我不能同时观察到空间每个角落里的动静。我在妖人身后举着手电，尽力的给他照明。我把手电的亮度调到最高，可是依然无法捕捉到哪怕最渺茫的一缕影子。
然而就在很短的时间里，我看到光柱周围的一片昏暗中，空气仿佛泛起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波澜，甚至连光柱都在微微扭曲，那股杀气猛然浓重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我不敢说话，怕妖人分心，这时候，虽然我还是看不到那个隐形的“人”，可我能感觉，它越来越近，已经距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
嘭……
沉稳如山的妖人始终不动声色，就在我的情绪被压迫的将要崩塌的同时，他突然举起了胳膊，我隐约看见他的手掌里有一点点闪亮的微光。
紧跟着，妖人前面几乎只有半米远的地方，空气好像一下子炸响了，一团翻滚的气浪在原地扩散出去。这情景让人看的不甚清晰，但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被妖人一巴掌打散了。
气浪一圈一圈的扩散，继而变淡，那股浓重的杀气随着扩散的气浪渐渐的消弭，最终安静下来。
妖人死死的盯着消弭的气浪，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放下双手，回头看看我，说：“它走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有点战栗，发自内心的战栗，因为妖人所说的“它”，是防备不住的，无声无息，无影无形，甚至对方贴近自己的时候，都察觉不出来，如果“它”要杀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躲得过去？
“它是一条虚无的影子，从司母戊鼎被真正铸造成功的那一刻起，它就存在了。”
妖人把这个无形的“人”称作影子，影子是看不到的，只能凭感官去感觉它的存在，如果感觉超常的人，可能会察觉出影子来了，但绝大多数人没有这种功能。
影子就好像一条飘浮在历史长河中的幽灵，没人知道它在哪儿，它好像随时都会出现，随时都会消失，影子会杀掉所有真正触及到司母戊密码的人。
“你放心，影子会杀人，但它杀不掉你。”妖人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什么意思，直言不讳跟我说：“你是唯一不用忌惮它的人。”
影子仿佛是被妖人一巴掌拍走了，但我不敢掉以轻心，很害怕还会有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发生。本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妖人好好的聊聊，从他嘴里掏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可被影子一搅扰，我就心绪不宁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妖人望着我，我的念头一动，他就仿佛能猜出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事情，你可以知道，有些事情，于你而言，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因为你知道多少，就要背负多少，那些重压，你或许承受不住。”
“但是……”
“如果你命硬，总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看清的，自己得到的答案，才是真正的答案，别人告知你的，不一定是真相。”妖人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话，抬手指了指旁边大头的尸体：“这个人，你还想让他继续活着吗？”
我没有再追问妖人，因为我感觉他不会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我。我沉默着，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可以说，我被困在这个空间，本身就是个特扯淡的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渐渐的认为，我之所以被困进来，是妖人计划的。
“是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的，对不对？”
“没错。”妖人竟然直接就承认了：“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眼睛，可以看穿很多东西，但人心，你不可能彻底看透，只有在这种濒死的环境下，才能真正看到一个人的本质，看到真性。”
“那你看到了什么？”
“该看到的，我都看到了，你天性也有自私，但你的自私被你心底的善念冲散了，总之，你没有让我失望。”妖人说：“如果你让我失望，那么你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会被困死在这儿。”
我还想继续问，但说话的时候，妖人那双深邃的如同海洋和宇宙一般的眼睛望向我，我就看了一眼，就一眼，目光仿佛被他黑洞似的眼睛全部吸纳了，我感觉眼前骤然升腾起一片黑暗，黑暗吞噬了我的视线，继而吞噬我的意识，在很短时间里，我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昏迷中。
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我是被人拍醒的，当我苏醒过来的一刻，看到的是大头那张粘满了血迹的脸。
这种事如果放到以前，那么我刚醒过来就可能又被吓昏过去，但现在，见怪不怪。对妖人来说，大头只是一个轻微的和蚂蚁一样的角色，他之所以被困到瓶子空间，完全可能是充当试验品，妖人想试探我的人性。就因为这样，大头死的比较冤，妖人给他复活的机会，权当是一种补偿。
我怀疑，妖人或许完全读懂了生死决中那仅有的一个铭文，由这个铭文，他掌握了生死的奥义。
“真的是见鬼了。”大头对自己死去的事情好像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自己深昏了一次，又苏醒过来，他用手电朝上方照了照，说：“咱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是不是很诡异？”
“有点。”我不能跟大头说那么多，撑起身子，朝四面望了望。
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应该是坛城内部的最底层，用手电照上去，能看到上方那个直径约两米的坑口。石壁很粗糙，尽管有十三四米的高度，但我能爬上去。
大头还在冥思苦想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被困进瓶子空间，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儿。我就跟他说，别想这么多了，既然已经出来，就赶紧上去再说。
“哥们，我们是不是都不该再搞这个事了。”大头舔舔嘴唇，他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但精神好了很多，皱着眉头对我说：“这个事太鬼，我觉得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事。”
大头说，当时他的队伍就是因为在坛城顶部发现了一尊残鼎，所以才一股脑的爬上来，结果沉重的鼎把坛城压塌了，所有人都掉了下来。现在我们就呆在坛城内部的底层，但不仅仅是那尊沉重的残鼎不见了，连其余的人也无影无踪。大头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过这个人经历的多，想法也多，认为这件事太不正常，再搞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次是我们命大，不管怎么说，捡了条命回来。”
“那就洗手吧。”我试着准备朝上面爬，一边对大头说：“过几天安稳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开始寻找比较合适的地点，等我爬上去以后，再丢下绳子，把大头拉上来。坛城内部很狭窄，来回看了一遍，我们从一个角落里，看到一块蒙满了灰尘的青铜碎片。这块青铜碎片是我所知道的最大的一块，比我两只手掌合在一起还要大，不过说不清楚它是不是从坛城坠落的那尊残鼎上脱落下来的，几乎被灰尘给完全埋住了。
大头捡起这块青铜碎片，深深叹了口气，这人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实也不是一个完全没脑子的主，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有预感，预感自己带来的那些伙计，可能都凶多吉少了。
我开始顺着石壁朝上面爬，石壁是临时塌陷形成的，参差不齐，勉强可以慢慢的爬上去。费了很大的力气，我终于从坑口爬上去，背包一直都带在身上，从里面找了一根辅绳，然后在大头的配合下，把他给拉了上来。
坛城四周是空的，一个人都看不见，我在瓶子空间里被困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老神和小红花都到哪儿去了。不过我觉得，他们不会丢下我不管。所以我就站在坛城顶端的边缘，用手电不断的朝四周照射，在这种绝对黑暗的地方，一道手电光比太阳都扎眼，只要小红花他们还在这里，肯定能看得到。
果然，用手电做联络讯号很管用，大概能有十几分钟时间，从坛城的北面，也亮起了几道手电光柱，对方是在做回应。

第五十八章驱逐
对方发出回应之后，快速朝坛城这边移动，等距离很近的时候，我看到领头的人是小红花和老帽。
我有点激动，被困了那么久，尽管知道瓶子空间可能只是妖人刻意安排的一个小局，但见到小红花，我还是恍然有种生死两茫茫的感慨，飞快的爬下坛城，跟他们汇合。
我感觉的没错，小红花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当时我进入坛城的坑口就再没有回来，只有小红花和老神两个人，人手严重不足，他们等了很久，最后冒险爬上坛城，找了一圈，找不到我，实在没有办法，小红花只能飞速的把留守在山外 的伙计全带进来，然后分头在这里找。
对于这段时间的去向，小红花不知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好在最终平安无事。倒是大头的出现，让小红花有点意外，他们之前照过面，是因为小胡同那件事，小红花找大头“磋商”，大头当时也给了面子，所以梁子揭了过去。
“老神呢？”我问小红花，之前被困在瓶子空间里的时候，大头说了老神的事，只不过那时候连命都顾不住了，也实在没有心情深思，现在脱困，那件事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里。
“这地方太大，我们找不过来，大叔带着两个人，去别的地方寻找，我们发信号，他们应该能看得见。”
在这个地下空间，对讲机的信号被完全屏蔽了，无法用无线通讯联络，老帽让一个伙计爬上坛城，打手电发信号。我想了想，直接拿出枪，朝斜上方开了一枪。
清脆的枪声在空间里扩散，只要老神他们不聋，就绝对听得见。
枪声响起后大概十多分钟，老神带着两个伙计急匆匆的就朝坛城这边跑。等跑到跟前的时候，我看见大头猛的就皱起眉头，望着老神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这样的目光是伪装不了的，大头参与这个事件，完全是充当跑腿打杂的角色，他不知道事件里面那些让人无法理解的现象，他说过，他亲眼见过老神的尸体，而且尸体已经被烧了，所以，再看到老神时，大头就感觉头晕目眩。
也正是这个细节，让我觉得大头没有说谎。
老神还是老样子，一见面什么都不问，只问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有没有捞到什么油水，大头就在我身边站着，老神不可能看不见，但老丫一张黑脸纹丝不变，好像没反应。
我一边和老神说话，一边在不断的观察，我的眼光不算很差，可是看了半天，我真的分不清楚老神有什么不对。如果老神心里有鬼，或者有什么猫腻，他能伪装的天衣无缝？
现场的气氛很正常，可我总觉得有点别扭，现在想把事情彻底搞清楚，估计有点困难，我就想着，先出去，离开这儿以后再做打算。
“你们先出去吧。”大头想了想，把我们找到的那块青铜碎片递给我，说：“我留下再找找，那些伙计是我带过来，是生是死，我得看看。”
我没有勉强，让小红花留了两个人，给大头帮帮忙。我们顺着原路朝外走，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在沉闷的地下空间呆了那么久，从出口钻出来，看到阳光，呼吸着新鲜空气，那感觉真的无法形容，感觉压抑的胸腔仿佛也豁然开朗。
两个伙计在一旁烧水，老神就很热乎的凑过来，贼眼闪烁，问我那块青铜碎片的事。因为大头说的那件事，我心里总是觉得膈应，但又揪不住什么破绽。
我们吃了饭，几个伙计累的够呛，就在阴凉处打盹。这次被困，不能说没有收获，我就静下心，把得到的线索一条一条的重新梳理一遍，希望从里面找到相关的逻辑。线索看上去没那么复杂，所有的一切，应该都是从司母戊鼎被铸造以后发生的，一直延续到现在。
我正在想，不远处的入口钻出一个伙计，他的神色有点匆忙，招呼人过去搭手。老帽跑过去，随即，他们合力抬着一个人，从入口出来。
我看见被抬着的人是大头，人被抬出来的时候，两个陪着他在下面寻找的伙计就满头大汗。
“人……人死了……”一个伙计结结巴巴的说：“不知道怎么……怎么死的……”
“搞什么！”我马上急了，跑过去看。
大头已经停止了呼吸，从表面上看，看不出死因。我一边看，两个伙计一边解释，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大头找人，找着找着，大头噗通一下栽了个跟头，再没爬起来。
我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就让老帽帮着看看。大头身上的旧伤一眼就看的出来，这些旧伤不是致命的原因。老帽仔细的检查，过了一会儿，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大头的上衣给褪了下来。
上衣一脱掉，我就看见大头左胸上，有一块明显的凹陷，那感觉就好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一样。左胸是心室所在的位置，是人体要害，那块明显的凹陷，在一瞬间就要了大头的命。
“从外面看，就是块凹陷。”老帽慢慢摸着，说：“但心脏估计已经崩裂了。”
的感觉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想起了妖人跟我讲的几十年前的往事，所有想要插手调查司母戊事件的人，都因为心脏突然崩裂而暴毙。
这种死亡的方式让人感觉震惊，我不否认妖人或许有这样的手段，但是他把大头救活的，如果他要弄死大头，根本不用费这样的事。大头并不是多重要的人，他也不了解事情的隐情，影子同样不屑于杀他。
我很愤怒，其实，我和大头不是很熟，甚至在来这儿之前还有点过节，但通过简短的接触，我知道他不是恶人，相反，他有那种传统的江湖人身上所具备的热血和仗义，我不讨厌他，隐隐还挺欣赏他的为人。但归根结底，我和他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他死了，我会不好受，却不会因此而震怒。
让我愤怒的是，在我们身边，好像隐藏着一只黑手，我就打算大头出来之后，找个机会把老神那件事好好的对质澄清一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他的几个亲信伙计已经凶多吉少，现在连他也死掉，那么，有些事情，顿时就死无对证。
我有种被愚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不由自主的，我就慢慢转头望向老神，他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站在伙计身边凑头看热闹。
我不否认会有巧合发生，但大头的死，太巧合了，巧合到让我感觉这是一场预谋中的谋杀。
“你来，我们说点事情。”我忍着气，拉着老神朝旁边走，我不想让小红花还有下面的人知道这件事，所以一直走了很远，才停下脚步。
“有啥话，非跑这么远说，你累不累啊。”
“我问你。”我死死的盯着老神的眼睛：“那个人，是为什么死的？”
“你什么意思？”老神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可能没想到我把他拉这么远，就是为了问这件事：“他们在下头，我们在上头，他怎么死的，我能知道？”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不是不讲道理，也不会被愤怒燃烧所有理智，确实，大头和两个伙计在下面找人的时候，老神就在我身边呆着，从正常角度分析，老神没有作案时间，但围绕这个事件而死去的人，都是以很诡异和不可理解的方式死掉的，非常时期非常思维，事情不能用普通的角度去分析。
我没说话，而是飞快的在回忆跟老神认识的过程，虽然我们现在是一支队伍里的人，但静心想想，我连他的真实姓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开始怀疑，怀疑当时在雷口的时候，老神为什么会那么凑巧的出现，怀疑之前遇到的那棵诡异大树包裹的人的手里，为什么会有老神几年前丢失的手机……
“你不会觉得……那个头很大的人的死，跟我有关系吧？”老神看着我不断变换的神情，很疑惑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去，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老神只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人，他没有坏心。我是这么想的，而且我从来不愿意朝深处想，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原本我信任的人被剥掉外壳，露出他最真实的一面。
这个世界已经被黑暗和无情淹没了大半，我怕我承受不住残酷的真相。在我心里，我始终认为无边的黑暗里，总会有一点不灭的光明，如果连这一点点心头的幻想也被现实湮灭，我可能会绝望。
然而这件事已经发生，我不能在身边留一颗定时炸弹，老神也许是无辜的，也许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会承认，我也无法追问。我跟小红花达成了合作协议，如果队伍里有一根刺，那么威胁到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小红花和她手下那些人。我没有权力拿别人的生命做赌注，去相信一个可能应该相信或者不该相信的人。
“我什么都不问，你走吧。”
老神楞了楞，但只楞了一下，他眼睛里标志性的贼光在这一瞬间猛然黯淡下来。
“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我只想跟你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我会出卖全世界，也不会威胁到你。”老神低着头，用以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慢慢的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一刹那之间，我的眼睛想要湿润了，老神的话仿佛触动了我的内心。
只有这时候，我才猛然感觉到，原来，我是那么的孤独，孤独到一个没有深交的人一句话就可以触碰泪点的地步。
“前路险恶，珍重。”老神说完这些，又抬起头，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黑黑的脸庞上，还是那双狡黠而且滴溜溜来回打转的眼睛：“以后，没准还能再见面，珍重……”
说完这句话，老神转身走了，一个人朝着茫茫群山中走去。我没有阻拦，因为不管我心里怎么想，怎么感觉，那归根结底只是我个人的感受，我依然没有勇气把所有人的生命都吊在一根随时会崩断的线上。
老神越走越远，渐渐的，只剩下一道已经看不清楚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猛然一抽，我觉得，生命里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人，就那么慢慢的走远了。

第五十九章失落
老神越走越远，直到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就在他消失的那一刻，我很想追上去，再听他亲口说一句，他没有对我隐瞒什么。
但我还是忍住了，可能也就是这个对很多人来说看似非常平常的一个午后，我在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责任的意义。过去，我做文玩生意，帮李老搞研究，乐此不彼，那并非是我有强烈的责任感，只是因为我喜欢那些，如果换了别的事，我或许早就烦了。而现在，我明白了我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影响到除我以外的人，我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人考虑。
这可能就是一种责任。
老神走了，我的情绪开始低落，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又丑又贪婪的家伙在的时候，每天嘴巴不闲，什么事请都要叽里呱啦的发表一堆自己独特的见解，很让人烦，可他走了，我的心却好像空荡起来。
我一个人在原地伫立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朝回走。小红花就以为我和老神跑到暗地里嘀咕，见我独自回来，她就有点奇怪。
“老神走了。”我跟她在一条船上，这种事情是瞒不过的，所以一见面我就和她说了。
“走了？为什么要走？”小红花不了解隐情，她总觉得我和老神好像是穿一条裤子的死党，但没想到我们两个背地里聊了一阵，老神就走了。
“他有自己的事，腿长在他身上，谁能拦得住。”我浑身疲惫，坐到树荫下面，困顿的不想睁眼。
“大叔只不过嘴皮子碎点儿，其实还挺好。”小红花看看我，说：“你可能不知道，你失踪的那些天，他一直在下面找你，几乎没有合过眼。”
“不要说了。”我摆摆手，扭过头，不看小红花的眼睛，我不想听这些，就好像一个人不愿意让人说到痛处。
小红花没办法，毕竟老神不是他的人。我回来之后，老帽带着人开始善后，把入口封了，大头的尸体肯定带不回去，要就地掩埋。
在伙计们挖坑的时候，我看着大头，心里就在想，他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妖人出手救他一次，已经是造化。他活着，死了，又活了，又死了，在生死之间反反复复的徘徊了几次，最终还是难逃被黄土掩埋的厄运。我想着想着，就感觉这些，似乎真的都是被安排好的，如同一部已经被提前拍好的电影，适时的播放了出来。
我开始回想一些事，回想一些话，我想，这场电影的导演，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
这次来到葫芦嘴，收获了一块青铜碎片，可这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在离开葫芦嘴的路上，我觉得脊背上的红斑，好像变的更沉重，我甚至能体会到身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重压的感觉。
这让我本身就低落的情绪更加消沉，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如果我是一个因为失恋而变成这样子的鸟人，小红花估计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但她很能理解尸胎红斑在渐渐发作和蔓延的那种感受。在路上，她就不停的跟我说话，聊天，跟我讲古行里的一些趣事，还讲点段子，每讲一段，她都会笑着问我，好笑么？
我根本笑不出来，但是却不过她的好意，勉强咧咧嘴巴，她就很受鼓舞，又开始讲，一边笑着，一边讲。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好美。
我们走到了山外，小红花是打算马上回京的，不过我想起了留在雷口山区外面的明珠。雷口和葫芦嘴是两个相对的地方，不过路程不算远，我就让车队调头，到雷口那边去一趟。
“去雷口干嘛？”
“看个朋友。”
“你这个人，初一看不像只好鸟，不过接触接触，还是挺够意思的。”小红花歪着头问我：“你那哥们留在雷口干嘛？”
“不是哥们，是姐们，女的。”
一听是女的，小红花的脸色就变了，尽管那种变化非常非常的细微，但我们离的很近，我能看得出来。
她的脸色就变了一下，不到两秒钟又恢复正常。
“你去看老相好的，还得我们开车花银子赶路，自己一个大子不拿，蛮惬意的。”小红花转过头，跟前面开车的伙计说：“精神着点，咱们庄爷要去会棒尖儿。”
葫芦嘴到雷口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我带着他们到了瞎眼九婆的村子。在这儿住过几天，道儿很熟，直接到了九婆家。
九婆还是老样子，岁数那么大了，精神却很好。我见到了明珠，她当初的腿伤来的就很蹊跷，不是普通的药物还有治疗手段就能治好的，但在九婆这里修养了一段时间，精神完全恢复了。
我们聊了聊，明珠说起来也算是一个被卷入事件中的人，所以她对这个事情还是比较关注的，问我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我摇摇头，不是不信任她，只不过不愿让她知道那么多。我很明白，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是安全的，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大。
我问明珠要不要回北京，如果回的话，可以和我同路。明珠说在这儿住着挺好，跟九婆可以学一些东西。我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再回到以前的生活里去，换个环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跟明珠聊完，天也晚了，伙计们连跑了这么多天，都比较累，打算住一晚，明天再走。但九婆家的院子小，住不下那么多人，恰好村里有一户人家出远门，九婆让人取了钥匙，把我们安排过去。
几个伙计吃完饭就凑到一起打扑克，我去找小红花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妖人提供了一点信息，除了雷口和葫芦嘴，还有小郎山，三里峡这两个地方过去都是用来祭祀的场所，那里本来肯定有两尊青铜残鼎，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中间有没有发生变故很难预料。我琢磨着，我们这样一块碎片一块碎片的找，想凑齐完整的鼎文估计非常困难，妖人说过，司母戊铭文一共有三千个，所以，我想让小红花做好准备工作，看能不能从其余的两个地方找到一尊完整的青铜残鼎。
“回头再说吧。”小红花好像兴致不是很高，说：“我困了。”
说完这句话，她把我轰出来，关紧房门，我终于感觉到，她的言谈举止间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醋意，酸溜溜的。
我无可奈何，说起来，我和小红花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完全是因为要各自救各自的命，才临时走到一条路上。但女人这种生物的思维，我没办法理解，她们吃醋的理由有成千上万个，有时候并不一定非得吃自己喜欢的人的醋。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伙计们闹了一会儿也纷纷睡去。夜渐渐深了，万籁俱静，只剩下点点虫鸣。我可能在这段日子里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闲下来，就不会不由自主的想事情，因为脑子里的谜团太多，这种思考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事件的复杂性让我无法做出合理的顺位判断，但至少我已经知道，青铜残鼎上的铭文，和司母戊鼎上的铭文是一样的，这些铭文里隐含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目前为止，估计没有任何人完整的解读出铭文。
不过，事件里两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已经浮出了水面，一个是妖人，另一个，是尚远秋。这两个人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不同的，妖人像是一团雾，飘忽不定，因为我在那种情况下跟他相遇，交谈，本身就带着一种我自己都不确定的虚幻性，而尚远秋则不一样，他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无论在史料的记载里，还是真实的世界里，这个人一直都在。
我就想着，这次回到北京之后，无论如何也得跟这个人会会。
这一想就出神了，人沉浸在某一个问题中时，时间过的非常快，等我回过神再看看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我打算去睡觉，站起身路过小红花的房门时，我忍不住透过窗户朝里看了一眼。
她侧躺在床上，可能睡熟了。尽管她身上搭着一条毛巾被，但依然能看到曲线起伏的曼妙身姿。我不是个情痴，可是一看见她，我总会想起在雷口地下遇到的小红花。
这两个人带给我的感觉完全没有可比性，我不止一次的想过，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外貌特征那么相像的人。这个问题，我想不透，如果眼前的小红花和老神一样，来历不明，那么就很值得怀疑，值得深思，但她的身份是明摆着的，不可能作假。
望着熟睡中的小红花，我有点失落般的遗憾，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这个隐藏在心里的问题搞清楚。
这时候，小红花翻了个身，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她的脸。她睡的很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之嘴角带着一丝甜蜜的笑容，好像很幸福。这丝笑容让我觉得有些心疼，我不敢想象，假如一直凑不齐青铜铭文，或者凑齐了之后找不到甩脱尸胎红斑的办法，那么，小红花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我的眼睛骤然一闪，身上的皮肤好像都跟着缩紧了。因为我猛然看见，小红花的身边，仿佛躺着一个人。

第六十章棋局启动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再看下去，我就越发确定，她身边，的确有一个人。
小红花正在熟睡，她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脸上依然洋溢着从梦里带来的笑容。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妖人所说的“影子”。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妖人说过，“影子”不是人，任何人都不可能用肉眼看到它，只能凭借超常的感官以及自己的直觉来捕捉影子的踪迹。但此时此刻，小红花身边的人，明显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轮廓。
我想喊人，但又害怕发生什么突然不测，我来不及去救小红花。就在我犹豫的这三秒钟时间里，小红花身边的人，如同一道轻飘飘的白雾，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来。
我呆住了，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情绪和感受，尽管这个人的轮廓，像是镜花水月一样，朦胧不可分辨，但很多事情，并不需要用肉眼真真切切的看清楚。
那团模糊的轮廓，是母亲的身影，她生了我，养了我，在她的呵护下，我平安的度过了童年，少年，我可以忘怀任何人，可母亲的身影，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我喊不出声了，神经如同被冻结了一样，再也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想法。
“妈……”我不由自主的轻轻喊了一声，机械的伸出手，想要推门而入。人只有漂泊的久了，在外面伤痕累累的时候，才会明白，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怀抱，是多么重要。
我什么都不顾，也什么都不想，我不再分辨眼前看到的一切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我只想看看母亲。哪怕就是一场梦，我也心甘情愿。
关闭的房门就在我面前，我伸着手，但手掌还没有触碰到门板上，就感觉脊背上的尸胎红斑猛然一胀，好像一个隐伏在身上很长时间的人突然脱离了皮肉，重重的压在我背上。紧跟着，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心口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重击了一下。
疼痛带来的窒息让我眼前一黑，围绕着心脏流淌的血液也一瞬间缩回了血管中。我感觉喘不上气，窒息带来的压迫让大脑严重缺氧，我的意识开始恍惚。
眼前黑了，好像正常的视力受到影响，变成了一个瞎子，又好像在恍惚中，自己被丢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眼前的黑暗是永恒的，黑暗里，有一条路，路上有一个人，在黑暗的旅途中行走。
那是母亲的背影，我迫不及待的就追上去。我不善于表达，尤其是表达自己的情感，可是这时候，我想告诉母亲，十年里，她的音容笑貌，一直都在我的脑海沉浮。
我觉得自己跑的很快，在那条没有尽头的黑暗之路飞奔，母亲走的非常慢，我渐渐追上了她。
当我距离她很近的时候，母亲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我。我看到她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一个质朴，善良的母亲。
“妈……”我喊了一声，眼眶里的眼泪唰的就开始滑落，哭的很伤心。
“儿子，不要哭，不要哭。”母亲站在原地，小声的抚慰我，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每当我因为顽皮摔倒，哭的稀里哗啦，母亲就会这样，带着一点笑意，带着一点心疼，把我抱起来。
她老了，我长大了，她没有力气再把自己生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抱在怀里，但她的表情，她的语气，从未变过。
这个世上，没有能够完全永恒的东西，山会崩塌，海会干涸，唯独母爱，持久恒远。
“妈……”我哭的喘不过气，我想抓着母亲的衣角，再不松开：“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我的儿子。”母亲的语气没有波澜，很平静。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无论二婶，还是瓶子空间出现的妖人，都给过我确凿的答案，然而有些话，从旁观者嘴里听到和从当事者嘴里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我的心顿时酸的发苦，好像自己一下子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妈，你还有别的孩子？”我难过的抬不起头。
“只有一个儿子，叫庄正。”母亲慢慢的转过头，朝这片好像永远都走不出去的黑暗深处看了一眼：“他就在那一边，他很危险，我要保护我的孩子……”
我难受，而且疑惑，母亲的话，是相悖的。但她说的那么认真，我的母亲，从来不会欺骗我。
“我就是庄正，我就是你的儿子，我在这里……”我拼命的解释，拼命的把身子朝前探，我强忍着泪水，害怕泪水模糊了脸庞，让母亲认不出我。
“儿子，你是庄正，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忘记？”母亲把目光从黑暗中收回来，重新望向我，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慈祥和关爱，只有这一刻，我才能感觉到，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哪怕最最细微的一个动作，都在牵动着她的心。
我像一个神经质，很容易失落，也很容易满足。
“儿子，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走，你什么都不要问。”母亲或许怕看的久了，就再也迈不动脚步，她勉强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过身，继续朝着空旷又广袤的黑暗中走去：“如果以后，你能知道这些，你总会知道的。”
“妈！”我想追她，但是两条腿就和长在了土地里，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无法迈动一步，我哭喊着朝她遥遥的伸出手：“妈！”
“儿子，你要记住。”母亲没有回头，这时候，我是极度脆弱的，她同样是极度脆弱的，她头也不回的说：“你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自己的本心，只要凭自己的本心，你会做的很好……”
我暂时无法理解母亲的话，但我知道，她要走的这条漫漫无尽的黑暗之路，充满了危机，那好像是分割两个世界的一条不归路。在我的印象里，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不可能应对危险，应对意外。
“妈！你要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我一步都走不动，却还是在拼命的挣扎，我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危。
母亲没有回话，但是走着走着，从这条小路两旁浓的和墨一样的黑暗中，慢慢的凸显出两道身影。弯腰驼背的身影，佝偻着腰身，用一种奇怪的又缓慢的步伐，一左一右跟在了母亲身后。
望着那两道佝偻的身影，记忆的阀门好像哗的被打开了。我刚刚懂事的时候，跟村里的孩子玩儿，一对双胞胎兄弟追着和我打闹，我的岁数小，力气也小，打不过他们，本来只是闹着玩的，但打着打着就打急了，最后，我浑身上下都是伤，跑回家找母亲。
母亲是个不与人争执的人，一条地垄，一尺宅基地，能让就让了，从不会因为琐事跟别的人出现矛盾。但唯独在我身上，只要我受了欺负，母亲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母亲找到对方家里，跟大人理论，那家男主人在村里好几个亲兄弟，当时的农村，家里弟兄多，势力就大，平时蛮横惯了，女主人是个泼妇，母亲只是理论，她反咬一口，堵着我家的门骂了整整一天。没有见识过的人，可能不知道悍妇骂街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什么话都骂的出来，一句话就像一口黑锅，能把人砸死。
那时候我还小，不觉得如何，但这件事对母亲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之后两天，她就抱着我，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睡觉。
大概也就是事情发生之后三四天，村子里来了两个好像逃荒一样的老太婆，很老的老太婆，腰都直不起来了，在村子打谷场旁边的麦秸堆安身，白天吃树叶和野菜，晚上躺在麦秸上睡觉。
谁都不知道这两个老太婆是干什么的，也没人去问她们。
这两个老太婆来了以后，村子里就开始出事，堵过我家门的那户人家的房，半夜突然塌了，一家人正在睡觉，几乎被活埋进去，砸的半死。随后，村里几户村民接二连三的倒了大霉，毫无例外，这几户都是过去找过我家麻烦的。
这两个老太婆就在村子里呆了半个月，半个月以后一天晚上，天打了雷，打谷场旁边的麦秸堆被引燃了，大火烧了很久，等天亮人们发现的时候，几堆小山一样的麦秸堆全都化为了灰烬。
那些麦秸是用来喂牲口的，但被火烧了，村民没办法，就想把草灰拾掇拾掇，运到田里肥田，在清理草灰时，从草灰里扒出了两截烧的和碳一样的尸体。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人们会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那两个以麦秸堆为家的老太婆。
回忆着往事，再看看前方路上三道渐渐稀疏的身影，我终于意识到，当年的事情，不是无缘无故就发生的。这两个来历不明的，让人微微有些恐惧的老太婆，是在守护我的家，惩罚那些曾经冒犯过我们的人。
也就是说，很多异常，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已经露出了端倪，只不过那时的我，没有任何分辨和判断的能力。
我开始相信妖人的话，这是一个很大的局，从几十个世纪之前就已经布好，漫长的时间给予这个棋局充分的酝酿时间。这个局，开始启动了。
我想到这一点，之前曾经出现在脑海的那个问题，愈发显得重要，可以说，这个问题一下子从无数的谜团中脱颖而出，变成事件中最紧要的一环。
为什么，会是我，被卷到这个事件里？

第六十一章交易
这个问题是我现在所无法想到的，那条延伸在黑暗中的路上，已经没有母亲的身影。我急躁不安，一直想要追过去，但两条腿沉的迈不动脚步，心里一急，用力的挺了挺身子。
轰……
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泛起一个巨大的波浪，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前的黑暗消失了，能看到星光和月光，我还站在小红花的房门前，还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姿势。
清醒过来的时候，思维也恢复了正常，回想着刚刚的一切，我觉得那并不是一个梦，虽然我连脚步都没动，但黑暗中的母亲，还有她所说的话，是那么的真实，真实的不像幻境。
那应该是一种心灵上的交流。
我莫名其妙的沮丧，而且感到悲哀，说不清楚，我总是隐隐的感觉，母亲这一次，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界。
我无声无息的站了很长时间，也想了很长时间，我在回味母亲的话。毫无疑问，母亲肯定知道一些事，但她没有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这其实并不符合常理，母亲对我的呵护，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她宁愿把所有我该承受的痛苦都替我承担，如果她知道的事，不会不跟我讲。
但她的确没讲，她只说了一句话，要我以本心做事。但我不明白，什么是本心。
这时候，房门里面传出了一阵木板床吱呀的轻响，可能是小红花醒了。我没有喊她，也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在睡梦中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之前的一切。
我伸头顺着窗户朝里看了一眼，小红花果然醒了，乡下的条件不太好，我们借宿在别人家，不好意思用家户的正屋，都睡在偏厦里，偏厦连电扇都没有，睡到半夜就一身大汗，小红花估计是被热醒的，身上的短袖上全是汗渍。
小红花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我还在门口贼一样的站着，她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衣服，然后背对着我，一下子把身上那件粘满汗渍的短袖给脱了下来。
在她脱下衣服的一瞬间，我的眼睛直了，并不是我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因为我看到小红花背后那一片红斑，已经完全聚合在一起，点点红斑密密麻麻，连成了一大片，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后背的红斑，仿佛聚成了一张人脸。
那很像是母亲的脸，眉宇间带着沉默和固执，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忧郁。
问题顿时又复杂起来，我对两个小红花本来就心存疑惑，现在想想，之前看到母亲躺在小红花身边，应该不是偶然，小红花脊背上的尸胎红斑，已经聚合成了一张完全可以辨认出来的母亲的面容。
如果这样思考的话，我的脊背上，是不是迟早也会出现一张脸，那张脸，会是谁？老羊倌？还是别的什么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很别扭，脊背上有一张人脸，别人看着揪心，自己想着也难受，我忍不住扭头，想使劲看看自己的脊背，红斑蔓延到了什么程度。
但没有镜子，脊背上的红斑处在视觉死角中，我被迫回过头，想悄悄的先走了再说，然而一回头，一下就看见小红花站在窗前，面色阴晴不定。
“你在干嘛！”小红花显然知道刚才换衣服的一幕被我看到了，她有点想发火，又有点尴尬，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形容不出来的被隐藏在神色后面的羞涩。我的头猛的一大，深更半夜偷看女人换衣服，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幸亏这是小红花，如果是别的不熟悉的人，没准这时候我已经被踩在地上胖揍了。
“我要说我只是无意路过的，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吧？”
“嘶……”小红花撇了撇嘴，看样子是想骂我，但她没有骂出口，顿了顿，神色一变，用那种带着调侃的语气说：“你怎么不看你棒尖儿去？姐姐眼里有水，你那棒尖儿看着挺知书达理的，模样也说的过去，是个大红果儿。”
“胡说什么！那就是个朋友，朋友而已！”我皱着眉头，小声呵斥小红花，反正自己心也虚，趁着这个机会，一边呵斥她，一边就撒丫子溜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我都没怎么合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断想着那些人，那些事，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那么一会儿。
老帽把我喊了起来，我们收拾东西，锁好门，然后去给九婆和明珠告别。我和九婆还有明珠说话，小红花就在旁边酸溜溜的看，说了没几句，她让人在外面不停的按喇叭，催我上路。
车子离开了村子，我昨天夜里孤枕难眠的时候，心里大致有了一个计划，想跟小红花说一说，毕竟四九城不是我的地头儿，很多事情都得依靠李立威的关系还有人脉去铺路。
“有点事，我们合计合计。”我说着话，看看小红花，她脸上没表情，我连说了两次，她才漫不经心的斜眼看看我，貌似对我很不满意。我叹了口气，小声对她说：“现在说正事，你就不要这样了，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晚上，我什么都没看见，再一个，你背对着我，就算看见了，能有什么看头……”
“怎么？你还想看什么？”
“没，我没别的意思。”我也实在没心和她开玩笑，马上做了个赔礼的手势，跟着就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还是觉得，在雷口还有葫芦嘴那种地方寻找青铜残鼎，是个难度很大的事，我们只能找到零星的碎片，而且碎片的数量有限，很难把完整的铭文给整合出来。所以，我想起了尚远秋。
这个一直蛰伏了几十年的人露头之后就开始雇人去搜集青铜碎片，大头说，尚远秋做这个事，至少做了三年，他舍得花钱，雇来的人也舍得卖命，尚远秋手里有多少青铜碎片，我还不清楚，但至少比我们掌握的多很多。
基于这个考虑，我就谋划着，让小红花以李立威的名头出面，联络一下尚远秋，看看有没有把双方手里的青铜碎片的铭文整合起来的可能。
“你以为人家傻？”小红花直接就否定我的建议：“我们想用一成的信息，去换别人九成的信息，脑子不进水的人，就不会答应这种交易。”
“我们有交易的筹码，你只负责去约尚远秋见面跟我谈谈就行了。”
我手里有一些李老给的司母戊鼎的铭文照片，但司母戊鼎上的那些密码铭文，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然出现的，它不如青铜残鼎上的铭文清晰，因为残鼎上的铭文是直接铸造在鼎身的，所以，司母戊鼎上浮现的诡异的铭文，更加虚浮。我手里那么多张照片，真正可以辨认出来的完整的铭文，只是一部分。
不过，这一部分铭文，也足够做交易的筹码了。
而且，除了交易，我还想亲自去探探尚远秋的底，这个人，从当年司母戊鼎出土，一直活到现在，他知道的关于事件的隐情，肯定比我多。
一路无话，回到北京以后，小红花马上就想办法去跟尚远秋碰头。但严格来说，尚远秋这两年总在古行里混，却不是古行的人，所以一些古行里盛行的规矩，在尚远秋身上就不合用了，人家也求不到李立威帮什么忙，碰面之前的接洽，完全得给足对方面子。
我手里也有饵，尚远秋寻找青铜碎片的心情和我们一样急迫，所以小红花派出去的人直接跟尚远秋那边说了，事情关系到青铜碎片上的铭文，数量繁多的铭文。
果不其然，这个饵对尚远秋来说很香，我们派出去的人当天就回来了，跟着伙计一起回来的，是一个大概六十岁的老头子，老头子姓年，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是尚远秋身边一个类似管家的人物，尚远秋和李立威差不多，年纪太大了，而且身体估计不怎么好，平时有什么事，多半是老年出面料理的。
在古行里混了多年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成精了，老年一看就是个琉璃蛋似的角色，八面玲珑，一动就滴溜溜乱转。他的言语很恭谦，跟很多老北京一样，见面先套磁拉家常，旨在拉近双方的关系。
“大家都很忙，这些话就不用说了，说说正事吧。”我觉得老年只是一个狗头军师，他不会掌握特别多核心问题，所以我的意思，还是想谈谈事，然后跟尚远秋本人碰头。
“我们老爷子喜欢这个东西，只要货没问题，咱们这边，钱肯定也不是问题。”老年满脸堆笑，想验验货。
我把十几张铭文照片中的一张拿给他看了看，司母戊鼎浮现的铭文没有残鼎的铭文那么显眼，不过当初在拍摄照片的时候是下了功夫的，铭文清晰可见。尚远秋搞了几年这方面的事，老年肯定见过不少铭文，所以分辨了一下，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伪造的铭文。
“问您一句。”老年把照片还给我，说：“这样的照片，您有多少？”
“大概十几张吧。”
老年的眼睛里不易觉察的闪过一道光，十几张照片涵盖的铭文数量非常多，我曾经大略算过，应该有接近一千个。尚远秋花大价钱收购青铜残片，一块残片上面最多数十个铭文，所以，这些照片的价值，不言而喻。
同时，我也经过试探确认了尚远秋的真正目的，那些青铜残鼎，只不过是祭祀时的祭器，没有实际意义，铭文才是尚远秋所寻找的东西。
“您开个价？”老年眼睛里的那点点光只闪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对我说：“我跟老爷子说一下您开的价，要是合适，没二话，这东西咱们就收了。”
“这次交易，要你们老爷子亲自谈。”
“这个……”老年有点为难，很诚恳的说：“我们老爷子上了岁数，腿脚不好，平时在家里头，个把月都不出一次门，咱们为了谈买卖，跟谁谈不是谈？”
“那你们自己斟酌吧，你们老爷子不出面，这笔交易，就不谈了。”我气定神闲，觉得自己已经隐隐占据了主动，所以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的对老年说：“还有件事，跟你们老爷子说一下，这些照片上的铭文，是从真正的司母戊鼎上拍摄下来的。”

第六十二章一道帘子
老年听了这话，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历史上很有名的那几件传国重器的下落，古行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司母戊鼎完全处在官方的控制下，就算古行里手眼通天的人物，也绝对没有机会看到真品。
事情牵扯到司母戊鼎上，就马上升级了，老年非常精明，知道这事自己做不了主，很干脆的就去请示尚远秋。
我觉得，尚远秋对这些应该是很热切的，老年前脚走，下午就一头汗水的跑回来，苦笑着对我说：“您太会把人的脉了，我们老爷子真爱这物件，您又不肯松口，他只能破例见见您。”
“大家都好说话，事情就有商量。”我慢悠悠的站起身，说：“走吧。”
我其实也不傻，尚远秋那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小觑的，所以在找老年之前，我和小红花仔细的商量过，她把李立威手下几个很强干的伙计都调过来，要确保安全。
老年就带了一个开车的司机，我们俩坐一辆车，小红花带着人跟在后面。老年细细的交代了一些事情，尚远秋的身体不好，而且很让人怀疑是有植物性神经紊乱之类的毛病，怕风，怕光，怕杂音。
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大概就有了数，几十年前，尚远秋跟那个叫宫野长治的日本人一场决战，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后遗症是致命的，很可能尚远秋也是勉强才捡了条命。
我对北京的路况不是特别熟，但在这儿生活过一段时间，车子开了一会儿，我觉得方向不对，因为大头之前和我说过，尚远秋是在西三环一个私人会所里见的他。
老年真的是个人精，看到我脸上的神色带着些许疑惑，他马上察言观色的在旁边解释，说市区里太闹了，尚远秋住不习惯，现在搬到了郊区。
我觉得有一点不踏实，不过透过后视镜，能看见小红花他们的两辆车紧紧跟在后面，所以就没说什么。找老年打听青铜碎片的事，老年的嘴巴非常严，我一问，他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可是里面没有一句瓷实话，我知道问不出实话，就闭上嘴，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跟尚远秋打交道，活了那么大岁数的人，走的桥比我走的路都多，得小心应付。
车子开出市区，一直开到门头沟的地界都没停，我心里始终是存着疑虑的，觉得尚远秋住的地方也太远了。
“还要多久？”
“快了。”老年指了指窗外，这时候已经黄昏，夕阳的余晖把车窗外的大地映照的红霞霞的：“不到永定镇，就是老爷子的宅子。”
我不踏实，在微信上跟小红花联络，小红花带的人都是把式很硬的老手，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
车子一直在开，老年就说，还有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这时候，我心里猛然一个激灵，抓着他的胳膊：“停车！”
我以前在北京呆着的时候，一个本地朋友就是永定镇那边长大的，约我们到他老家去玩。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快到永定镇时，朋友说过，这周围是一大片过去的坟地，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时候被平了，原本是打算改成一块耕地的，可是坟地被平以后，老是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再加上当地人口口相传，事情越传越玄，最后这些地分给谁，谁都不敢去种，一直荒了几十年。
“你别告诉我，你们老爷子是住在十里坟的。”我很警惕的望着老年，镇子外面的那一大片荒地的具体面积不详，我朋友说，他们老家的人管那片地方叫十里坟，意思就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坟场。
“您知道这个地方？”老年略带诧异，可能不明白我一个外地人初次来到永定镇附近，就知道这里有个叫十里坟的地方，但他油滑老练，马上就又用那种非常诚恳的表情对我说：“老爷子的宅子在十里坟边儿上，这里面是有原因的，您别多心，咱们做交易，第一个讲的是诚信，不管生意成不成，人情总还是在的。”
“我连买主是什么底细都不清楚，还做什么交易？你别以为我不是古行的人就好糊弄。”我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辆车，说：“后面那几个，都是古行有头有脸的人。”
“我真没糊弄您的意思。”老年说着就急了，感觉被冤枉了似的，张口就解释，可能他自己也觉得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无法说明问题，最后一咬牙，对我说：“实话说吧，我们老爷子早年间受过伤，伤了根本，人多眼杂的地方，他住不久，因为阳气太重，这是有高人指点，专门选了这儿，您放一百个心，要是您掉一根头发，我把自己脑袋割了给您当球踢！”
我不会因为老年这几句信誓旦旦的话就放心，让司机停车，后面的两辆车不知道这边是什么情况，也一前一后停下来，我下车去找小红花，把老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老头儿怪毛病是挺多的。”小红花也吃不准该不该信老年的话，她只能回过头，看看后面的伙计。
这些伙计都是李立威手下最得力的人，除了老帽，其余的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和小红花心里没底，但下面的伙计倒很有信心。
“我想，尚远秋那老头儿应该不会搞什么小动作。”小红花对自己手下人还是了解的，说：“要是真出什么事，你别怕，老帽他们会泼出命上的。”
“我一点不怕。”
有了这一层保证，我也安稳了点儿，重新下车，跑到老年那边。这一次，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一大片荒地就出现在面前。天有点黑了，荒地的远处黑咕隆咚的，不过能看见在荒地的边缘，矗立着一个小院。
小院外头是一道院墙，里面大概七八间房，老年指指前面的小院，说：“就是这儿。”
“住的可够隐蔽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后面的伙计也都跳下车，可能是为了表示诚意，老年这边始终没有多余的人，他领着我们走到小院外头，我看到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好像灯泡外面蒙了一层灰，连光线都灰扑扑的。
“庄爷，老爷子就在里头，他肯定见您，已经是破例了，所以，您一个人进去，进的人多了，老爷子不高兴。”老年站在门外，摊摊自己的手，对自己的司机说：“来，拿绳子，先把我绑了。”
司机很听话，二话不说，甩手拎着一根绳子，把老年的双手绑的结结实实。
“庄爷，您进去，我留在外面。”老年晃着自己被紧绑的手，充满诚意的说：“我还是那句话，您在里面掉一根头发，我这脑袋，就归您了。”
老年知道我心里在犯嘀咕，他可能是用这种方式来宽我的心。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就觉得担心可能是多余的，跟小红花打了个眼色，然后整整衣服，迈步要朝院子里走。
“等等！”老年又喊了我一声，小心翼翼的说：“正屋里，就老爷子一个人，您进去以后随便坐，为了赶路，咱们没吃晚饭，茶水点心都是现成的，您不用客气，饿了就吃，但就一样儿，屋子里那道帘儿，您不能碰。”
大头和我说过，尚远秋见外人是不露面的，两个人说话要隔着一道帘子。很明显，这道帘子的作用，是遮挡视线，任何人都看不到尚远秋的真容。我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跟人谈交易，对这里面的门道不熟，就又求助似的望向小红花。
小红花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答应老年。古行里头讲究入乡随俗，意思就是到别人的地头儿去谈事，要遵从主人的习惯，哪怕对方拉着你爬到树上去谈，也得照爬，这是规矩，奉行了很多年的规矩。
“我知道了。”我答应了一声，伸手推开了小院的门。
这是一个标准的带着北方民居风格的院子，院子里架着葡萄藤，墙壁上都是爬山虎，因为小院是孤立在荒地里的，所以很安静。院子里没有别的人，正屋的门是虚掩的，里面亮着一盏非常昏沉的灯，按老年所说，尚远秋害怕强光，平时入夜以后，屋子里是不亮灯的，看样子，这盏昏灯，已经是对我的优待。
我轻轻推开正屋的门，一股带着淡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推开门的第一时间，我就看到了屋子里的一道帘，帘子是很厚的黑色绒布，把正屋彻底的隔成两半。
这两年，尚远秋隐然已经是古行里屈指可数的大金主，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这人不差钱，院子很偏僻，外面看着也不起眼，但屋子里的摆设，已经不能用奢华来形容了。我旁边的那张椅子，是地道的海黄老料，嵌玳瑁象牙，明中期传下来的老物件，就算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这张椅子换一套三环内的商品房也绰绰有余。
说不清楚因为什么，一走进这个灯光昏暗的屋子里，我就感觉自己的感官好像无比的灵敏，我不可能透过那道厚重的黑绒帘子看到另一边的情景，可我很强烈的觉得，帘子另一边，有人。
那个人，可能就是尚远秋。
“你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帘子另一边，传出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是非常的微弱，好像一年都没吃饭了，饿的半死不活。声音很轻，沙哑，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人久卧病床，除了说话，他连任何事都做不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但是这三个字传入耳廓的时候，我那种好像无形中被激发的敏锐的感官顿时就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我觉得，这个说话的人的语气，我很熟悉。换句话说，这道帘子后面的人，我应该是认识的。
“别站着了……坐吧……”
这时候，帘子后面的人说出了第二句话，这完全是句客套话，跟所以主人接待来客时让座的口吻一模一样。我心里本来就产生了感应，听到第二句话，那感应一下子就变的无比确凿。
我敢保证，这绝对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我慢慢坐到椅子上，死死盯着那道黑色的帘子，按道理说，老年把事情安排的那么周祥，应该不会有错的，这道帘子后面，多半是尚远秋。可我对我的感觉很有信心，我认识帘子后面说话的人。
但我思索着，又有点摇摆不定，我这个年纪的人，所交往的人的年龄不会太大，因为工作关系，李老可能已经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年龄最大的。
而尚远秋呢？当年他保护司母戊鼎不被抢走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活到现在，他的岁数至少得一个世纪出头，我可以肯定，我这一辈子，从来不认识年龄这么大的人。
一瞬间，我就矛盾了，一方面，我觉得自己一定认识帘子后面说话的人，另一方面，我的记忆里又没有相关的“存档”。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掀开这道帘子，看看帘子后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第六十三章真容
我很想掀开帘子，不过，这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我不知道对方别的任何情况，仅凭一句话，还有自己的感觉就做判断，太鲁莽，为了大局，我不能那么莽撞。我怀疑是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错，坐下来之后，想来想去总是不对头，因为我的感觉来得太猛烈了。
我安静下来，想再试探试探。而且，一安静下来，思维就更活跃，回想老年和我们接洽以后的细节，再看看眼前厚厚的帘子，我甚至连帘子后面是不是尚远秋本人都不能确定。
“老爷子，我听说，当年那尊司母戊鼎的真品出土的时候，是你保下来的？”我清清嗓子，找了一个切入点，我所知道的往事，全都是道听途说，如果帘子后面是尚远秋的话，他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帘子后面的人又说话了，还是那种病怏怏的语气，一句话好像都说不完整，得断断续续的分开说：“你是不是……是不是怀疑我不是尚……尚远秋？”
“没有。”我听的头皮一麻，这人隔着密不透风的帘子，应该也看不到我，但他不看我的表情，仅仅凭我的口气，就能判断我心里的怀疑？是我的口气泄露了什么？还是这人的感官和那个妖人一样超常？
我更加小心了，不管这人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一定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
“我就是尚远秋……如假包换的尚远秋……”
我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帘子，对方没有过多的解释，不过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感觉，他是尚远秋本人。我掌握的照片上的铭文是很直观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尚远秋交给别人做，可能也不会放心。
“你手里的东西，是……是怎么来的……”
“是一个人给的。”我不想把自己的底全都露给尚远秋，交易是公平的，他不说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我也不会那么老实。
“那个人对你……对你还真不错……”尚远秋可能是想客气两句，但他说话都困难，说着话就大喘气，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开……开个价……”
“老爷子，这东西放到有的人手里，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你说呢？听人说，你想从这些铭文里面，找长生诀，我是想告诉您，长生诀连当年的大圣庄周都没有领会，真把长生诀给找出来，您看得明白吗？”
我是想先在语言上掌握一点主动权，免得尚远秋把我看成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看得明白看不明白……不是都要看看……看看再说？”尚远秋也不反驳，只是谈价钱上的事，让我给他开价。
“司母戊铭文，据说一共有三千个，我想问问，您手里，现在有多少个了？”
我是在想方设法套尚远秋的话，但这句话问出来，尚远秋就不回话了，帘子那边一片死寂，我等了很长时间，最少有五分钟，他才用很慢但是很沉重的口吻说：“是谁告诉你的？”
沙沙沙……
我一听，就知道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尚远秋，觉得有门，正想接着往下忽悠，耳边就传来一阵好像风声般的沙沙声。
声音非常非常的轻，混着夜风传来，几乎分辨不出。那声音有点像玉米地晚上的拔节声，我听着觉得有点别扭，正好我坐着的地方就在窗边，所以下意识的回头朝窗外看了看，这一看，心就毛了。
整扇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爬山虎，严严实实，把窗子堵的死死的，一条条藤蔓，一片片叶子，紧贴着玻璃，就好像一只只要破窗而入的手。我心里一惊，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喊人。
“有情况！”我大喊了一声，但是这么高分贝的叫喊声一出口，我就楞了，因为我觉得我的声音好像一团飘荡的雾，根本透不出去，音波被一道看不见的壁垒给挡了回来，我的喊声就回荡在屋子里面。我扭过头盯着黑帘子，说：“老爷子，你这就不地道了！说好了过来谈谈，你想动粗？”
我嘴上一点不服软，但心里紧张的要死，尚远秋果然不会用普通手段来对付我，我一下子意识到，来这儿之前的准备还是不充分。
“我没想……没想把你怎么样……”尚远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依然断断续续的说：“我要是装着坏心……你活不到现在……”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我看见窗子外的爬山虎和疯了一样的猛长，这件屋子不知道有什么隔音设备，声波始终传不出去。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先跑了再说。我唰的站起身，门就在旁边，伸手就能推开，但我将要推门的时候，心里已经产生的那个念头，又不由自主的开始膨胀。
一般来说，古行里遇见这样的情况，基本就等于双方翻脸了，以后是打是杀，听天由命。我想着横竖要逃跑，在逃跑之前，为什么不掀开那道帘子，看看尚远秋到底是什么人？对方出尔反尔，我这么做也不算过分。
之前的念头是被我硬压下去的，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念头一旦膨胀，就控制不住了。我没有犹豫，因为我不知道一犹豫，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对抗不了的事。所以，我收回推门的手，两步就冲到那道厚厚的帘子前，双手抓着帘子一用力，把它给扯了下来。
帘子被扯掉的同时，那个一直呆在帘子后面的人，顿时出现于视线中。屋子里的光线不亮，但足以让我把眼前的尚远秋看的清清楚楚。我手里抓着帘子，眼神顿时一滞。
那一刻，我简直分不清楚，眼前所看到的，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帘子后面，有一架特制的轮椅，轮椅很大，上面坐着一个勉强算是“人”的东西。这个“人”皮包骨头，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一样，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肉。这个“人”的两只眼睛都瞎了，眼眶上覆盖着一层干皮，他的整张脸，就如同一颗蒙着一层牛皮的骷髅。
这个“人”的额头上面，有一个三角形的印记，印记很深，不知道是胎记还是什么东西，在枯瘦如柴的脸庞上，这个印记有点突兀。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眼看见这个“人”，肯定会认为这是具干尸，但我明白，这个人，就是尚远秋。
这一刻，我的脑子反应的非常之快，和我以前的猜测差不多，尚远秋和宫野长治那一次战斗，严重的损伤了他，他的伤绝对不是一般的伤，修养了几十年都没有恢复。看着他这个样子，我都替他难受。
我看到了尚远秋，却想不起来，我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个人。
人是见到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尚远秋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可能一拳头就能把他的骨头都打断，但我明白，这个人，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我丢下手里的黑绒帘子，转身就想破门而出。
就在我转身的一刻，尚远秋那双已经没有眼珠的眼睛，连同脸上枯瘦的五官突然抽动起来，他明显有些激动，细的和柴火一样的胳膊猛然一挥，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好像要不顾一切的扑到我身上一样。
“你是谁！到底是谁！”尚远秋的语气骤然凛冽的像是一把刀，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还是用两只瞎眼死死的对着我所在的位置：“是不是你！是不是！”
他的样子把我吓住了，一个本来就如同干尸似的人再以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怒吼，我没有勇气来承担。我转身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前，用力拉开房门。
轰……
房门被拉开的时候，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和叶子就挤了进来，我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冲出去的准备，但面对这一团七缠八绕的藤蔓，我连下脚的余地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这些藤蔓还在急速的生长，我一下子想起了在葫芦嘴那里遇到的拥有思维的大树，心里一寒，被迫又把房门死死的关闭。
一关一开房门，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坐在那架特制轮椅上的尚远秋，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一定是你！”尚远秋的身躯几乎走不动路，但他的样子已经相当阴森，仍然用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追魂夺命般的望着我。
我听不懂尚远秋在说什么，已经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我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壶，对着窗子就砸过去。窗子外面的藤蔓要少一些，玻璃被砸碎之后，屋子里的声音就好像找到了缺口，顺着窗户传了出去。
“快来……”我一嗓子就喊了出去，然而这句话没有喊完，我的叫声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我张开嘴巴的那半秒钟时间里，我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飘忽的气息。
影子！
凭我的直觉，我感觉这就是妖人所说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感觉去分辨它的存在。
影子来了，带着浓重的杀机，面对一个连看都看不见的影子，我没有任何防御措施，而且心里的念头还没有转完，我的胸口，仿佛被一根比头发还细的刺，轻轻的刺了一下。

第六十四章结梁子
刺痛感并不强，然而紧跟着，那股比头发还要细的刺好像穿透了我的皮肉，直接涌入胸腔。我感觉胸腔里流淌的血液顿时凝滞了，随之而来的是 一种猛烈的爆炸感，就好像身躯要炸成一块块碎片。
对于这种前所未见的感觉和危机，我没有任何对付它的经验，我只是在下意识的倒退，这种危机感让我平添了力量，我直接抓起那把沉重昂贵的椅子，用力砸到窗户上。
胸腔里被拥堵的感觉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窗子上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没有停息，胸腔中的膨胀和爆裂的势头就潮水一般退去。
而且，我此刻的辨别能力出奇的强，我很清楚，“影子”只在我身前闪了一下，当胸腔中的异样消退的同时，影子也像一片水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我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影子”可能对我发动了攻击。我的心在发抖，因为很多线索都表明，影子如果对目标发动攻击，那么目标最后的结果会很凄惨，心脏崩裂，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刹那间，玻璃窗被彻底砸碎了，紧贴着玻璃的一团爬山虎的藤蔓开始丝丝缕缕的朝屋子里钻，我能听到小院外面的声音，小红花还有几个伙计大概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 外面纷乱一团，凭那几个伙计的身手，不管破门而入还是翻墙进来，都是分分钟的事，但院子外面乱糟糟的，始终不见他们进来。
我估摸着，他们肯定是被缠住了，缠的无法脱身。
“你想干什么！？”我扭头看看尚远秋，这个老家伙的情绪好像越来越激动，骨瘦如柴的身躯在轮椅里面一抖一抖的打颤。
“我杀了你！”尚远秋的语气无比的阴森，那种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完全没有化解余地的死敌，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和盘子大小的圆盘，那很像风水先生堪舆风水时用的罗盘，又有点像星盘。
圆盘的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呈放射性的线条，基于光线原因，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我隐约看得出，圆盘上，有一些青铜铭文。
唰……
屋子的面积不大，掀掉那道分隔屋子的黑帘之后，我和尚远秋之间只有五米远的距离，这时候，我看见灯泡放射的光线突然一阵扭曲，面前的空气好像泛起了一片肉眼可见的涟漪。
噗……
已经消失的影子在空气的卷动中再次出现了，它一出现，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一团浓浓的杀机。
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影子的出现是没有规律的，它随时随地都会出现，也可能永远都无声无息，但眼前的一幕，让我感觉到，影子是由尚远秋控制的，他可以用影子的力量是杀掉任何自己想杀掉的人。
我在躲避，但根本躲不开，胸口又产生了被头发扎刺的感觉，胸腔如同瞬间就拥进了一股蓬勃的气息，撑的整个人都要爆裂开来。
这种感觉就持续了一秒钟，拥堵在胸腔里的那种爆裂感不知道顺着什么地方泄露出去，这种感觉消失的同时，影子也消失了。
哐当……
这时候，小院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还传来了喝骂声，我听的出来，那是小红花手下一个脾气挺糙的伙计在骂。窗子的玻璃被完全打碎，院门又被踹开，我看到平静的小院里，已经被疯长的爬山虎给铺满了。
“姥姥！”那伙计明显也是个脑壳很硬的主，踹开院门的时候楞了楞，转手抽出刀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兜头就是一阵猛砍。从窗子探进屋子的一团藤蔓仿佛拥有知觉，那伙计硬冲进来的一瞬间，窗口的藤蔓唰的一下子就缩了回去，一团一团的朝伙计那边涌。
我看看院门处的伙计，再看看尚远秋，也犹豫了那么几秒钟，现在看似是一鼓作气把尚远秋按住的好机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老家伙没有那么容易就范。他手里的圆盘能控制影子的出没，小红花那几个伙计猛归猛，可是谁也没有把握能躲避影子无声的袭杀。
我不敢冒那个险，唯今之计，就是跑，先活着跑出去，今天这个梁子结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跟尚远秋慢慢的清算。
想到这儿，我毫不犹豫，翻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尚远秋坐在轮椅上，追不过来。我一跳出去，就被一团团的藤蔓给缠住了，小红花他们估计在外面控制了局面，又进来两个人帮忙。
几个人拼了死命朝外拖我，李立威在古行里混的这么壮，不是没有道理，他的伙计都是滚刀肉一样的角色，油盐不进，急眼了跟谁都敢拼命。最后，我们齐心合力，从院子冲出去。
当我冲出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透过破碎的窗子，我隐约看见尚远秋原来身处的地方已经空了，连人带轮椅，踪影全无。
“我们走！”我只怕尚远秋会再耍什么让人吃不消的花样，一脱险，马上让人离开这儿。
几个人分头上了车，调头就朝来路疾驰，车速非常快，几分钟时间，后面的小院已经看不见了。
“那个老年呢？”我喘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活着出来了，我暂时没机会和胆魄去抓尚远秋，不过，老年还在手里，得从他嘴里逼问一些事情。
“别提了……”老帽坐在我旁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老年是他负责看管的，老帽这人一点都不鲁莽，做事很 有分寸，而且谨慎，但这时候，他仿佛也乱了阵脚，使劲摇了摇头：“让他跑了，院子里一传出动静，他就跑了……”
老年跑的很突然，谁都没防备，当时院子里传出我的呼救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老年就不见了，好像一头扎进土里遁走了似的。
“算了。”我摆摆手，示意老帽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而自责和疑惑，尚远秋本身就不正常，他手下的人，多少也得有一点保命的本事。
车子在疾驰，危险暂时是没有了，但我总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有点耐人寻味。在没有掀掉那块帘子之前，尚远秋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在跟我谈铭文的事，估计当时我要是直接报个价，他一点头，这笔交易就算成了。
但就是在我掀掉帘子之后，尚远秋突然就翻脸了，我一直感觉这应该是个我认识的人，可真正看见他，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错误的，这种僵尸一样的人，看一眼就一辈子不会忘记，我不会记错。
我不清楚尚远秋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他当时那种愤慨的情绪，估计不是做作。
“回头慢慢再了结这事吧。”小红花叹了口气，跟尚远秋的接洽彻底断绝，我们不可能再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关于铭文的线索，后面的事，还得自己去做。
身上的尸胎红斑始终是个包袱，我和小红花各自还有些时间，但已经非常紧迫。回去之后，小红花去处理一些杂事，我就负责把搜集到的铭文整合一下。不过这很困难，铭文不是文字，谁都不知道它的排列顺序，一旦打乱，就变成稀里糊涂的一锅粥，我把照片上的铭文还有青铜碎片上的铭文整理了一下，具体数量是一千一百三十三个。
看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我有种无力感，这东西看着就好像天书一样，不要说三千个铭文，就算一个铭文，解读起来就难度很大。我能联想到，就算我和小红花费尽全力，把全部铭文整合到一起，解读的过程也丝毫不会比寻找铭文轻松。
如果一直解读不了，寻找不到解除尸胎红斑的办法呢？该怎么办？两个人难道一个望着一个悲惨的死去？
我整理铭文一共整理了三天，小红花忙的风火轮一样，李立威基本不管事了，手下那么多人，那么多生意，全要靠小红花一个人去打理，这些事三五天肯定是忙不完的。但是到了第四天中午，小红花突然回来了，一回来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走。
“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离开这儿再说。”小红花让伙计预备车子，我不明就里，她看看我，说：“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说着话，眼睛有意无意的朝外面瞟了瞟。我们现在临时居住的地方，还是李立威在通州的那个据点，顺着小红花的目光，我朝外看了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个地方本来就位置偏僻，而且圈子里的人知道这是李立威的地盘，很少有人过来找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外面几个路口旁边，停了很多车，车子无形中把离开这里的路口都堵了。有的人在车里抽烟，有的倚着车子小声的说话，所有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立威的这个“据点”。
看着眼前这架势，我就怀疑李立威得罪了什么人，古行的人只为了求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都不愿意大张旗鼓的去对峙，斗殴。
堵路的那些人形色各异，有的满脸横肉，有的面色阴冷，有的连头皮上都纹着纹身，反正看起来都不是善人。
“你们得罪谁了？”我问小红花：“怎么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不是我们惹麻烦了。”小红花想了想，说：“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第六十五章麻烦
“冲我来的！？”我一下就晕了，看着外面那些人的架势，完全是砍死人不偿命的节奏，我不混古行，但跟小红花他们接触的多，起码知道一点，如果不是杀父夺妻之恨，古行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硬来。
“我刚收到的消息，收到消息就朝回赶，还是迟了一步。”小红花看着窗外的情景，也觉得有些棘手，皱着眉头说：“尚远秋放了话，要买你的命。”
我这才回过神，跟尚远秋这个梁子，看起来结大了。
尚远秋是这几年才开始跟古行的人接触的，他出手很阔绰，人人都知道，这是个视金钱为粪土的金主，所以都愿意跟他打交道。以前尚远秋做事，怕势力大的团伙会在帮他做事的时候截取秘密，所以一般选择大头那样有点实力但不会单干的团伙，他给的佣金非常丰厚，而且从不拖欠，事一做成，马上付款，古行的人都爱他爱的不行，尚远秋一放话，号召力空前强大。
这一次，尚远秋破例了，没有针对性的去选择古行里的某个势力，而是跟所有古行里叫得出名头的团伙都发了话，要买我的命。我上一次去见尚远秋，是借李立威的名去的，李立威在古行里的名号响亮，所以牵扯到他的事，一查就查出来了。尚远秋暗中已经摸清楚我的落脚地，把信息通报出去。
我就开始怀疑，这货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次的事，真的闹大了。”小红花带着一缕隐约的忧虑，说：“尚远秋这么一搞，等于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么说，我的人缘是真次。”我看着窗外各个路口那些在观望徘徊的人，心里就发毛：“他花多少钱买我的命？”
小红花说，尚远秋这次是下了血本的，他开的价码，是一尊来自商代晚期的四足鸟鼎，还有一件据说传自夏代的阔口圆纹壶。上古三朝的青铜器，如果器型完整，本身又有说头，那就价值连城，而夏代是个传说中的朝代，至今还没有确凿的文字或者文物证据来证明这个朝代的真实性，如果真的有传自夏代的文物，那么这东西的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是无价之宝。
这样的价码，比金钱的诱惑还要大，而且尚远秋的指向性很强，只说我的事儿，如果他要买李立威本人的命，那么古行里的人多少都会犹豫，可我只是个无名之辈，古行在收到尚远秋的话之后，马上震动了，谁都想插一脚。
“真的挺麻烦的。”小红花和我说着话，老帽就过来告诉我们，车子准备好了，小红花摆摆手，让老帽先等一会儿。
小红花在刚收到消息之后，马上就给几个平时和李立威关系比较密切的人打了电话。她可以说是在古行长大的，对古行的情况非常了解，一听说这件事，就知道其严重性，给人打电话是为了探对方的口风，同时也是为了先铺铺路，拉几个人临时结盟。李立威的势力虽然大，可是这一次，尚远秋几乎是变相的发动了整个古行的力量，小红花肯定扛不住。
在电话里，那几个人都表示了自己的难处，小红花说了半天，对方咬咬牙，说这件事情他们帮不上忙，最多就是自己不找我的麻烦。
事实上，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经过小红花的解释，我也随之明白了现在的处境。窗外能够看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只是这场无形风暴中很小的一部分，就算小红花还有老帽他们拼命的护住我，从这儿离开，将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古行里有些人的背景很不简单，能黑白通吃的混这么多年，他们都有过人的长处，如果死缠烂打，最后吃亏的，依然是我们。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没有主意了，我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从小到大，我是个连派出所都没有进过的人，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大规模的围堵。我心里隐隐的觉得不妙，之前我和老神被大头那帮人堵在小胡同里，如果不是小红花及时赶到，可能我们已经凶多吉少，而现在，几乎是整个古行叫得出名号的人都站在了我的敌对面。
“先跟他们谈谈，在我们这一行里，遇见这种事，谈不拢，就只能打。”
“还是算了吧。”我想了很久，尽管我很不愿意单枪匹马的去面对困境，但硬拉着小红花，只能拖累她，真要是双发打红了眼，李立威绝对顶不住这么大的打击，他的根基会被连根拔起，所以我考虑清楚之后，就跟小红花说：“你给我弄辆车，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那不行。”小红花好像知道我的想法，她马上否定：“现在人人都知道，你在我的地盘上，如果就这么把你交出去，以后我们就不用混了。”
“我不想连累你。”
“这和连累无关，这是原则。”小红花笑了笑，拿出一副很轻松的表情：“走一步，说一步。”
我们在熬时间，老帽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想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出去。被这么多人围着，局面很被动，小红花又打了几通电话，安排下面的人去做一些准备。等到晚饭时候，我们开始“突围”。
路口都被封死了，我们的人不多，只能集中力量从一个方向走。老帽带着人坐在前面那辆车里，我和小红花在后面的车里，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到路口，已经在路口守了很久的人群马上骚动起来，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就堵到路中间，拦住车子的去路。
这种情况下，车子只要停下不走，马上会被围的水泄不通，司机使劲按喇叭，但前面几个汉子动都不动，抱着胳膊，大模大样的斜眼望着我们。
“开过去！”副驾驶位置上那个很彪悍的伙计急了，他姓宋，叫宋金刚，就是几天前第一个冲进尚远秋小院的那人，天不怕地不怕，用他们古行的话说，就是个混不吝的角色。
“前面都是人，怎么开过去……”司机有点胆怯，看看宋金刚。
“我他妈叫你开，你就开，哪儿那么多废话，前头都是人，你他妈不会撞他们！？”
司机还是不敢，我们的车子被迫停下之后，围在其它路口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朝这边涌动，一旦被围死，想走就几乎不可能了。宋金刚又毛糙起来，骂骂咧咧的说司机没种。
“起来！”说到最后，宋金刚一把就把司机从驾驶位上拽下来，自己钻进去，二话不说，挂上档之后，直接把油门踩到底，朝着前面几个彪形大汉撞了过去。
车子呼啸而过，根本就没有停车的意思，几个拦路的大汉淬不及防，打着滚躲到一边，狼狈不堪。本来我们的车已经要继续前冲了，但路边停放的两辆车见机很快，看见宋金刚要硬冲过去，对方马上开车临时围堵。
轰……
对方的车一左一右夹击，把宋金刚挤到中间，车子又一次被迫停下来，从别的路口赶过来的人已经很近了，我们两辆车顿时被隐隐的围住。
像这种群体摩擦，人多的一方肯定就占优势，我看看情况，已经很被动了。
“闪开！”宋金刚从车窗探出头，冲着前面的人吼道：“老子要出去吃饭，你们这帮傻X！”
没人回应，但也没人闪避，围住我们的人来自不同的团伙，虽然都铁了心要带我走，但谁都不会先出面触霉头，毕竟李立威的势力还在。
“都聋了！？”宋金刚拉开车门跳下来，眼睛都红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确需要一个这样暴躁的人来开路，古行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现在好好跟他们交涉，他们会认为我们软弱。
宋金刚抓着面前最近的一个人，一用力就把对方推了个趔趄，他一动手，周围那些人也开始躁动，无形中把我们围的更紧。
老帽坐在我们车子的副驾驶上，一直没有说话，现在事态严峻到极点，宋金刚再横，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老帽拉开车门，围在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朝前涌了涌。
“退开！”老帽和宋金刚是不同性格的两种人，他很少说话，语气也不凌厉，但是他一下车，就从怀里拔出来一把被锯掉枪管的五连发。
枪握在手里，老帽整个人好像一瞬间就变了，杀气升腾。枪是上膛的，黑洞洞的枪管随时都能喷射出子弹，被枪顶着胸口的感觉，和被刀架在脖子上一样，人会害怕，会畏惧。
周围的人马上就朝后退了几步，老帽拿着枪，慢慢朝前走，一步一步把对方几个人全都逼到了前面的车子旁。
“帽子，欺负我们手里没家伙是不是！”
“我们李爷的规矩，在行里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从来不会主动去欺负人。”老帽端着枪，语气波澜不惊，但又很决绝，好像此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钉在板上的钉子，不容更改：“但我们也不会让人欺负，大家都是古行的人，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要过路，你们让开，咱们还是朋友，要非结这个梁子，我没办法。”
“你有这个胆子开枪吗？”前面有人已经气馁了，但硬着头皮干笑着：“你敢开枪，今儿这事，李立威来了都收不了场！”
“我自己的事，用不着李爷收场，我自己收！”老帽的眼睛一下子变的和刀子一样犀利，拨开面前的几个人，冲到横放在路中间的车窗旁，探手把枪管捅到司机的脸上：“把车开走！”
“你……”
“我就数三声，你不把车开走，我现在崩了你！”老帽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一字一顿的说道：“一！”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老帽平时很低调，但这种沉默寡言的人一旦发火，后果很可怕，谁都不怀疑，老帽会扣动扳机，甚至连我都觉得，如果对方的司机不把车开走，老帽真会当场打死他。
“二！”
这个二字从老帽嘴里一说出来，司机的脸唰的就绿了，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不由自主的发动车子，让出一条路。
“都是有家有口的，做事别他妈太过！”宋金刚看见对方让了路，一边上车，一边恶狠狠的说：“谁再跟着，老子改天就找他老婆孩子好好聊聊！”
我们的车一前一后从让出的缺口冲了过去，风驰电掣一般的疾驰在大路上。后面那些人傻了，但是没有一个可以掌控全局的人下命令，个人有个人的忌讳和打算，所以竟然没人追过来。
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今天这么一搞，小红花等于跟古行里一大半人都结了怨。
“古行就是这样，不管是我，还是别人，命都在半空悬着，就算没你这件事，我们还是要跟人斗。”小红花丝毫不以为意，好像这只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纠纷。
这里是一刻都不能呆了，只有先离开这儿，才有后路可走。车子一直在开，准备连夜先到河北，到那边跟小红花提前安排好的人接头。
路很通畅，后面也没有追兵，车子一直开的很平稳，天黑的时候，已经开出去了至少三四十公里。
就在我觉得暂时脱离了围攻，可以喘口气的时候，正在疾驰的车突然就停了下来，飞速转动的车轮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和小红花都没有防备，差点就从车窗里被甩出去。
“搞什么！”小红花有点狼狈，当时就发火了。
“我……我没踩刹车……”司机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车是他开的，他知道情况，而且我能看见，司机的脚还踩在油门上，发动机在轰鸣，但车子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样，动弹不了。
我们的车停的很突然，车上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完全黑了，这种城郊路段上没有路灯，周围黑灯瞎火，透过车窗朝外面看，黑乎乎的一片。
司机完全傻了，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老帽想下车去看看，但他的手还没有拉开车门，我赶紧从后面按着他的肩膀。
“别下去！”
我赶紧阻止老帽，因为从倒车镜里，我看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第六十六章新的对手
透过倒车镜，我隐约看见车子的后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死死的抱着车轮。没有路灯，后面也没有别的车辆，只靠天上的月光投射的一点光线，我看的不清楚，而且不知道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人，还是什么别的玩意儿。
我们的车子很诡异的停在原地，前面宋金刚的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飞快的开，开出去很远，才发现我们的异常，宋金刚的车又调头朝回奔。
“不行啊……”司机心急火燎，汗水顺着鼻尖朝下滴，他几次尝试着把油门踩到底儿，但车轮好像锈死了，纹丝不动。
我也觉得很邪乎，汽车的发动机有多大的功率，要怎么样的一股力量才能紧卡着车轮一动不动？我不断的注视着倒车镜里折射的一幕，心里在想着，要不要几个人一起弃车逃走。
宋金刚他们的车返回的很快，眼见着就要开到距离我们只有二百米的地方了。就在这时候，纹丝不动的车轮突然恢复正常，司机一直在不间断的踩着油门，轮子一活动，车子呼的就蹿出去很远。
接下来的变故是我想不到的，车轮飞速转动的同时，司机手里的方向盘好像又不受控制了，尽管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踩着刹车，紧把着方向盘，但车头一歪，朝着路旁就猛冲过去。
公路旁边是很深的沟，车子以这种速度一头栽下去，车上的人全都要死。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快的让人想不出别的办法。
“跳车！”我大喊了一声，伸手就打开车门，车子的速度太快，我打开车门的时候，半截车身已经探到了沟边。
事关性命，几个人的身手都变的异常灵敏，连司机在内，车上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从车里跳出来。车子行驶的惯性让我们跳出来之后停不住脚，而且就悬在沟边儿，所以一跳下车，几个人不由自主的顺着沟朝下滚落。
汽车在巨大的深沟里如同一部玩具车，东倒西歪的被卡在沟腰上。而我们就没那么好运了，沟里的坡度非常陡，又没有借力的地方，人滚下去，只能被动的护住头部，至于身上磕磕碰碰已经完全没时间顾及了。我的后腰被一块尖锐的石块硌了一下，痛的差点昏死过去，小红花他们的状况也很不好。
四个人连翻带滚的滚到沟底，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散架了，头昏沉沉的，眼前乱冒金星，很长时间都缓不过来这股劲儿。
我们滚落的时候，宋金刚他们几个人也把车开到了沟边，我能听见上头的人在叫，手忙脚乱的寻找下来的路，想救我们。被摔的非常惨，不过还留着一口气没死。我身上被擦伤了很多处，看看小红花和老帽都在旁边皱着眉头揉腰，我索性就躺下来，等宋金刚他们下来救。
然而仅仅过去一分钟，沟底一片长的东倒西歪的杂草后面，站起来几个人。月光下，我看到这几个人戴着草帽，宽大的帽檐遮住半张脸，无声无息的穿过杂草，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尽管被摔的很惨，但我们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这几个戴着草帽的人看上去很古怪，他们的装束几乎跟时代脱节了，在现代社会里，极少会见到如此另类的人。老帽第一个爬起来，想要反抗，我和小红花也忍着身上的疼，站起身。然而我们一动，几个草帽人也随即加快了动作。
我所看到的，几乎是只有在武侠片里才能看到的情景，草帽人的动作又快又猛，那种快，已经超乎了想象，不等我们挣扎着站起来，已经迅速冲到了身边。我的心一下凉了半截，仅凭草帽人的这种身手和速度，我和小红花就差了一大截，老帽估计能对付一个，可对方的人太多了。
这几个草帽人的配合无比的默契，在很短时间里，他们就分析出我们几个人的强弱，两个草帽人直扑老帽，以二敌一，剩下的冲着我和小红花还有司机而来。老帽的枪可能在翻滚的时候甩丢了，赤手空拳的跟对方肉搏，跟我想的差不多，面对两个草帽人的攻击，老帽力有未逮，很快就被制服。
我对小红花打了个眼色，示意她隐忍，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我们看似被逼到了绝路上，但我还藏着最后一招杀手锏，小红花之前给我的那支枪，还在身上。
几个草帽人控制住我们，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的一个草帽人慢慢走了过来，他微微抬起头，朝上面看了一眼，宋金刚正骂骂咧咧的催促伙计们朝下爬。
这个草帽人一抬头，我就看到了他隐藏在帽檐下的脸。这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具体有多大，我说不清楚了，他的头发眉毛胡子花白一片，但脸色红润泛光，一双眼睛和玉一样，流光溢彩。
这个白胡子抬起头的一瞬间，小红花也看到了他，可能他们之间见过面，也可能小红花认识他，看到白胡子的时候，小红花怔了怔，脱口喊了一句：“太一？”
古行里其实有很多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做这一行，就势必得接触古物，古墓，古宅，古迹，在这些地方所发生的危险，有时候不是仅靠蛮力和现代化的武器就能搞的定的，所以古行的人遇到棘手的事情，多半也要请帮手，他们所请的帮手，大概只有两种人，风水阴阳先生，还有道门的人。
风水阴阳先生，能帮他们勘破地理以及风水上的迷局，而道门的人，则能帮他们化解一些邪祟引起的祸端。过去，风水先生和道士在古行里的地位很高，各家各户都得敬着，每次请这些人，不仅要付给丰厚的报酬，还要隆重的举行仪式。时代变迁，以前的那些陈规陋俗不吃香了，风水先生渐渐淡出古行，因为古行的人只为挖东西求财，而不是给自己找坟地，不过和道门的合作，一直都在持续。
事实上，很多事情，也的确得道门的人出面来解决，小红花以前和我闲聊的时候，说过一件事。
事情是她父亲李立威经历的，李立威大器晚成，差不多四十岁的时候还单枪匹马的闯荡，没有自己的地盘，只带着两个人，游击队一样的在各地混。他的身体从小就不是很好，但迫于生计，遇见事还是得自己带人上。有一次，他们在河南修武这个地方，打听到了一座“尚书坟”，据说是明朝时期，本地一个做过兵部尚书的大官的坟，这种省部级官员放到地方上，是相当牛逼的，修武又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这位明朝尚书，应该就是最拔尖的人，他的坟，至不济也得是市级文化保护单位。
但李立威和两个伙计看到的，就是一片荒地，因为那位明朝尚书在世的时候，参与党争，站错了队，生前虽然没什么，但死后遭到清算，家被抄了，坟也被平了，几百年下来，尚书坟的具体位置，已经不得而知。
这种传说可信度不是特别高，所谓的尚书坟，跟公主坟的性质一样，就传闻有个什么什么人埋到了这儿。至于有没有这回事，鬼才知道。
但李立威当时没有势力，能做的大活儿，基本都被势力大的团伙给包圆儿了，像他这样的人，想混下去，就得不厌其烦的找货源。所以李立威真把这个民间传说当成了事儿，在“尚书坟”附近连着晃悠了好几天，最后，竟然找到了一个墓。
根据李立威的经验，那座墓，绝对不会是尚书级别的人的墓，不过很可能是地方上的豪门大户，陪葬还算丰厚，而且一直没被盗挖过。
李立威起了这个坑，在挖掘的过程中，在这个墓相隔不到七米远的地方，又挖出一个规格更小的墓。
墓里只有一具小棺材，埋葬的应该是一个幼年夭折的孩子，从棺材里，他们找到了一点陪葬品，里面有一条长命锁，就是过去民间给小孩儿戴的那种锁，墓主的家境比较殷实，这条长命锁是黄金打的，净重一两四钱。
这在古行里面，只是一件小事，但对李立威来说，却是他人生的转折点，用这座古墓里挖出的陪葬，李立威换了一笔钱，交易过程中，又认识了两个过命的兄弟，从此开始在古行里扬名立万，一步一步打下来属于自己的一块地盘。
这话是小红花跟我说的，她说她爹的故事，肯定得捡好听的说，而且把事情说的好像重大历史事件一样。其实，李立威起了这个坑以后，有一段时间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原因就在那条黄金打造的长命锁上。
那条长命锁打造的非常精致，让人爱不释手，但就从挖到长命锁以后，李立威就好像触碰了什么忌讳，他经常做梦，梦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小孩儿，站在他床边伸手朝他要锁。这种噩梦做一次也就罢了，但李立威是论月做同一个梦的，时间一久，就受不了了。
而且事态在渐渐的升级，有时候，李立威经常在夜里听见有小孩儿在屋子外面叫，发出猫一样的叫声，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个惨白的小孩儿和鬼一样跟着他。最严重的一次，李立威吃晚饭，觉得小腿上痒，好像有只虫子在腿上不停的爬，他当时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把饭碗给摔了，因为他看见那个梦里的小孩儿就蹲在桌子下面，拔他的腿毛。
李立威那时候的见识还比较有限，遇见这种事就慌了，他也不傻，知道肯定是这挂长命锁惹的祸，打算把锁卖掉。不过李立威这个人的心底还不错，他就觉得自己拿了缩，小孩儿缠上自己，如果把锁卖了，没准小孩儿又会缠上买主，所以，李立威犹豫了两天。
正是他的这一缕善念，救了自己一条命。
人的命数是很神奇的东西，如果是个真正的倒霉蛋，那么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命不该绝，那就怎么都不会死。李立威被缠的要死要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道士。他跟老道士交流的过程，小红花讲的没那么详细，总之，老道士说，幸亏没把这挂锁给丢掉，否则，事情就更麻烦。
那件事，是老道士帮着李立威摆平的，所以从那时候到现在，李立威对道门的人有一种敬畏。不光李立威，在古行里，像他这样的大拿，多半都是白手起家，年轻时经历的事多了，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相关的人才能搞的定。
所以，古行跟道门中的一些人，关系始终密切，那些大拿们平时或许不经常会让道门的人帮忙，但绝对不会得罪道门的人，这也算是古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小红花说的这个叫太一的白胡子，是河北保定一个被称作三元观的道士。这个老道士十年之前在古行里的名头相当大，但近十年间，他就不怎么露面了，古行有人要帮忙，求到太一跟前，太一老道士也只是让手下的徒弟去办事。
“我不为难你。”太一老道士不知道对小红花还有没有印象，但他的目标显然不在小红花身上，说着话，他的目光就移动到我身上：“我只带这个人走。”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这个十年都不露面的老道士，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我知道太一远在河北，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盯上我，他亲自出马，说不定也是尚远秋在中间撺掇，太一这种身份的人，不会缺钱，他需要钱，随便到什么地方都能搞到一些，所以，他不可能被钱收买。但尚远秋手里，估计有不少老东西，包括古代一些稀缺的道门典籍孤本，这些东西对太一的诱惑力，肯定相当大。
我飞快的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局势，太一露面，老帽这样的硬手三招两式就被制服了，即便宋金刚那几个人能及时赶过来，也于事无补。我很怕落到尚远秋手里，我只见过尚远秋一次，但他已经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如果太一把我交到尚远秋手里，下场估计比死都难堪。
我的心一横，猛然一缩身子，伸手拔出了腰里的枪。

第六十七章谎言
为了活命，我已经把自己的反应和动作都提升到了极限，戴草帽的人有几个，我只有一把枪，不知道该对准谁。但太一明显是他们的头领，我想都没想，拔枪的同时，枪口遥遥的对准了太一。
我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手伤人，我只想凭借枪的威慑，逃出困境。在我的判断中，太一老道士肯定有点本事，不过他毕竟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是阻挡不住子弹的。可是我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枪一伸出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嗖的飘过来一团稀薄的影子。
黑影的速度很快，一下就翻滚着从我身前冲了过去，我的手腕一疼，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手里的枪拿捏不住，应声落地。
我还想挣扎，一弯腰，用另只手去捡枪，但在这帮人面前，一秒钟的疏忽都是致命的，我的手没有触碰到地上的枪，枪被人死死的踩住了，我一抬头，一个草帽人的拳头已经挥到了面前。
“太一！别伤他！”小红花大喊了一声，这时候，宋金刚他们总算察觉到这边可能有什么情况，纷纷加快了速度，几个人像是坐滑梯一样，在坡上狼狈的朝下滚，想赶过来救我们。
草帽人的拳头就在我鼻子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我能感觉到拳头荡起的一股劲风，这一拳如果真的砸在脸上，估计会把鼻梁骨彻底打碎。
“我只带他走。”太一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动声色的对小红花说：“与你无关。”
“是尚远秋请你来的？”小红花接着就对太一说：“他给你什么价钱，我再加两成给你。”
太一沉默不语，但是他的眼神分明已经拒绝了小红花。这人虽然身在道门，但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不要跟他说了，他要找的，就是我，你和老帽先走。”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腕，刚才从身前一晃而过的黑影似有似无，但我的手腕上，却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牙印。
我心里很清楚，尚远秋可能能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影子”，用影子去杀人，但影子杀不掉我，这一点，我是很诧异的，之前妖人在瓶子空间里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影子奈何不了我。
妖人不怕影子，甚至能把影子赶走，因为他太猛，但我呢？
尚远秋活了那么大岁数，经验比谁都丰富，他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我以后就跟挖了他家祖坟一样。他依仗的影子没有用，就借古行的人来对付我，但他也知道，我背后是李立威的势力，真刀真枪的斗起来，老帽他们再拼命，古行的人不一定管用。所以尚远秋又加了一招后手，把太一从河北搬了过来。
“尚远秋给的起，我一样给的起，你先把人放了再说。”小红花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从太一的眼神里自然能看出他已经隐然拒绝了，但小红花还在商量，她想拖延时间，等宋金刚的人赶过来。
“算了。”我捂着自己的手腕，心想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可能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即便宋金刚那几个人真的跑过来，又能有什么用？他们对付不了太一老道，我不想再连累小红花了，今天这件事已经让大半个古行和李立威的人产生了矛盾，要是再闹下去，会把他们逼入绝地。我顶着草帽人架在眼前的拳头，站起身，对太一说：“走。”
我能想到的细节，小红花也能想到，她很不甘心就这样让太一把我带走，但无计可施。太一不多说什么，抬头又看看已经快要爬下山坡的宋金刚他们，转身就走。
两个戴草帽的人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这些人练功夫不知道练了多少年，一身蛮力，架着我就好像架着一只装着棉花的麻袋，丝毫不费力气，迅速跟在太一身后。
“回去吧。”我回头看看小红花，她很急躁，又很无奈，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架走了却无计可施。
“太一！放开他！”小红花真的急了，爬起来就想追我们，老帽在旁边紧紧拽着她，遇到太一这样的对手，就牺牲我一个人，已经是很幸运的结果了，如果再纠缠下去，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我被人架着，越走越快，当我看着在后面被老帽死死拽着的小红花，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股很酸，又很痛的感觉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这好像一场生离死别，谁都不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生离死别。我和小红花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基础，但是当她的身影快要离开我的视线时，我突然就酸楚难忍。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生命里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突然被人拿走了。
我依然没有反抗的余地，被两个人架着一直走出去最少十几分钟，他们才把我放下来。我是被硬架着走过来的，双脚一落地，我就开始磨蹭，不配合。几个戴草帽的人年纪不大，也没有太一那样深沉内敛，看见我磨蹭，就不耐烦的伸手推我。
我被推的一个踉跄，太一转过头，示意手下的人不要动粗，他的脸依然被草帽遮挡了大半，但我知道，他正在注视我。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太一就说了一句，然后继续朝前走。
我就被这句话给弄的一头雾水，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示好？还是在蒙蔽我？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太一肯定是尚远秋请来的，但太一的这句话，又让我糊涂了。
身在这种境地里，我磨蹭是没用的，跟着他们从这条大沟里翻出来，走到大沟对面的小路上。小路上停着一辆车，前后的车牌都被卸掉了，说明这辆车用完之后就会被丢弃。
两个戴草帽的人不由分说，把我塞进车里。这边刚刚上车，我就听到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个草帽人拿出电话，道门的人如今也与时俱进了。
车里的空间小，电话一接通，就能听见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我隐约分辨出，电话是尚远秋手下那个老年打来的。
老年没有啰嗦，说了两句，就问，人是不是已经抓到了。
接电话的草帽人没有回答，回头看着太一。太一把头上的草帽慢慢摘下来，冲着草帽人轻轻摇了摇头。这帮人之间的默契度非常高，就一个细微的动作，草帽人就明白了太一的意思。
“没抓到。”草帽人对着电话说：“我们卡着时间和地点，最后还是慢了一步。”
老年顿时就在电话那边毛糙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草帽人不回话，任凭他一个劲儿的牢骚。等老年发完牢骚，草帽人就挂了电话。
我心里就犯了嘀咕，毫无疑问，这个太一就是尚远秋请来专门对付我的。但太一为什么撒谎？
挂了电话之后，车子就启动，顺着小路朝前开。我满心疑惑，可是我知道问太一也没有用，他不会讲。
车子开了能有半个小时，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因为我看得出，车不是朝市区开的。我不知道太一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所以明知道不会问出什么结果，还是开口问他：“现在，要去哪儿？”
“我没有想到，他让我抓的人是你。”太一摘下草帽，整张脸就呈现在我面前，他很有几分仙风道骨，那双眼神蕴含着一片让人无法琢磨的光：“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
“你认识我？”我怔了怔，据我所知，太一老道这十多年时间，活动地点就在四九城和河北，从十年前开始，他就不太跟古行的人打交道了，十年前，我还在远离河北的地方上学，他怎么见的我？在什么时间和地点见的我？
太一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他可能不想在这里进入深入交谈。车上都是他的人，但太一非常谨慎，不能让人听到的话，一句都不说。
我也只能忍下来，同时就开始冥思苦想，在没有被卷进这个事件之前，我的生活很普通，做做自己的小生意，偶尔来给李老帮帮忙，但就是从卷进来以后，好几个让我拥有熟悉感的人就接二连三的出现了。我从记忆里搜索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可这些人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了很长时间，连脑袋都想疼了，最后，我只想出一个结果，我没见过这个叫太一的老道士，从来没有见过。
车子在疾驰，连夜开到和河北的交界处，在这里，我们又换了一辆车。到了这时候，我隐隐的察觉出，太一真的没有把我交给尚远秋的打算，按照我们行驶的方向，他应该是朝自己的老窝赶。
“能问一句吗？”我在车上呆了这么长时间，尽管太一碍于环境，不跟我做多余的交流，但他没有敌意，对我照顾的很周到，让人拿水和食物给我，还有一包烟，所以我的胆子大了一些，试探着问他：“你要把我带到哪儿？”
“三元观。”
“我有很要紧的事做，真的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我跟太一商量道：“我对道观没有太大的兴趣，你把我带到三元观去做什么？”
“兑现一个承诺。”太一的眼睛连眨都不眨，慢慢对我说：“把你托我保管的东西，交还给你。”

第六十八章信守承诺
听了太一这句话，我很诧异的望着他。我想分辨，他是不是在信口开河。但活到太一这个岁数的人，而且身在道门，心境比正常人深沉的多，我根本不了解他，我也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太一说了这一句就又不开口了，我没办法，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牙印渐渐消退，看着牙印，我对太一就产生了一种不自主的畏惧，他一定养着什么不见光的“东西”。
路上没有太多的波折，老年中间又打过两次电话，催促太一动手抓人，都被敷衍过去。我们很顺利的离开北京，过河北，进入保定界。
太一的三元观，是在白石山附近，一般的庙堂道观，即便建在山上，附近也得有人烟，他们需要香火供奉。但三元观非常偏，太一跟几个草帽人平时是走惯的，幸好之前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山区里折腾，否则这一路估计就吃不消了。
“快要到了。”太一带着我们翻过一座低矮的小山，对面建在半山腰上的三元观已经遥遥可见。
三元观的规模不大，有比较悠久的历史，清末的时候，观里最后一个老道羽化，三元观就破落下来。太一是什么时候入驻三元观的，我不知道，前些年，太一和古行的一些大拿关系密切，如果想翻修三元观，真的很简单，随便就能找个大拿让对方出一笔钱，但他没有大张旗鼓的修葺三元观，道观基本上还保持着原先的规模和构架。
“三元观，还没有变样吧？”太一放慢脚步，跟我并肩走在下山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说：“你应该还认得。”
“我不认得。”我摇摇头，感觉太一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人费解，我这辈子第一次到河北来，至于这个位于荒山野岭的三元观，过去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地方，还是你告诉我的，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白石山有一个三元观？”太一似有意又无意的看了我一眼，就在这一刻，我发现不仅仅是我在暗中观察他，分辨他有没有说谎，他也在观察我，分辨我有没有说谎。
我无言以对，其实我很想告诉太一，他肯定是认错人了。
一行人靠近了三元观，观里收拾的很干净，平时基本没有人来，太一肯定也不会靠那些香火过日子。
几个戴草帽的人进入三元观之后，就各做各的事。太一带我到他的卧房，卧房里的摆设很简单，就一张云床和一张小几。
“现在没有外人了，我们在这里说话，谁都不会听到。”太一的口气一松，那意思是在告诉我，之前当着外人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现在但说无妨。
但我真没什么可说的，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太一本人，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你是不是已经参透了长生诀？”太一说：“否则，这么多年，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几十年时间，我的心性，已经变了，能不能参透长生诀，我都不会在意，如你当年对我说的那些，生也好，死也好，一切皆在命中，强求不得。”
“你能不能说的清楚一点？”我感觉头一晕，听太一话里的意思，好像在很多年以前，我曾经点化过他一样。
太一不说话了，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想从我的目光里看出些什么东西。
说真的，我不太认为太一这样的人会跟我逗闷子，说一些毫无来由的话。但是这些话脱离了我所能思考的范畴，几十年前，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太一怎么遇见的我？
我一直在想，一直在琢磨，骤然间，一个念头在心里无声的浮现出来，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
如果以这个假设为依据，那么太一的话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几十年前，有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太一遇到的，就是那个人。
“这次进京之前，尚远秋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要抓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你。”太一又接着说：“几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决裂。”
我冷静下来，尽管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太一的话，但最起码我已经确定，他没有胡诌，他说的，肯定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我知道，太一可能真的认错人了，但最要命的是，我还不能直接告诉他，他认错人了。太一没有把我交给尚远秋，而且把我带到三元观，完全因为他错认为我是那个几十年前和他认识的人你，要是我此刻的身份被看穿，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揪我下山，让人把我送到尚远秋那儿。
现在，我只能装糊涂。
“尚远秋那人，阴森森的，看着就跟别人都欠他钱一样。”我随口敷衍了一句，太一说过，之所以把我带会三元观，是因为要交给我一件东西，我不能什么都去问他，只能从细节里去琢磨过去可能发生过的那些事情，所以我就问他：“那件东西在那儿？”
“我一直都替你保管着。”太一的神色里，突然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苦涩：“我立过誓，要替你保管好，你不来，我不会离开三元观，当年我立誓的时候，没想到这一等，会等这么多年。”
我若有所思，几十年前，太一可能遇到过一个和我很相似的人，他们之间可能发生了一些难以猜测的经历，那个人托太一保管一件东西，太一守信，坚守自己的诺言，结果在三元观里一等就是半辈子。
“东西就在下面，你随时可以带走。”太一仰起头，闭着眼睛说：“东西交割给你，当年的那些事，就了结了。”
“我先看看东西。”
“可以，东西本就是你的，要看，或是要拿走，都随你。”
太一站起身，随手把云床拖到一边儿，云床是实木的，很沉，但他拖动沉重的床，就和拖一只空纸箱一样。
太一随手开始掀床下的青砖，转头掀开之后，露出一块挡板。挡板下面，是一个地下暗室。
我就觉得，这件东西，可能很重要，太一把东西藏在自己睡觉的床下，谁都不可能在他眼皮子下头把东西给带走。
太一拿了一盏灯，从挡板下面的入口走下去。暗室不大，里面很空，一进去就能看到暗室的正中间，有一堆被油布盖着的东西。油布密不透风，盖的严严实实，隔着一层油布，看不到下面究竟是什么。
太一举着灯，在这堆东西前面站住了，我跟在他后头，也随之停下脚步。
“当年把这东西带回来，我从未动过。”太一侧身让出一条路，在旁边举着灯，说：“原封不动，重新交还到你手里。”
我想了想，弯下腰，捏住油布的一角，慢慢把油布掀了起来。暗室里只有太一手里的一盏灯，但足以让人把油布下面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
当油布被掀起一半的时候，我的眼神就呆滞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一尊青铜残鼎，鼎身布满了岁月时间所沉淀的铜锈，但依稀还能看到被铜锈覆盖的一个一个铭文。这应该是一尊当初铸造中出现失误而破裂的鼎，鼎身上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的裂痕。
唰……
我一下子把油布完全扯下来，青铜残鼎完整的呈现在眼前。在上千年的历史里，文物造假的手段越来越高超，越来越先进，最尖端的技术复制的赝品，有时候完全能够以假乱真，但当我看到这尊青铜残鼎的同时，我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复制品，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青铜残鼎，传自殷商时代的古物。
站在大鼎面前，我呆了，心里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欣喜，我和小红花九死一生，在葫芦嘴奔波，完全就是为了能找到一尊完整的青铜残鼎，我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样很轻松的出现在眼前。
“当初，咱们在小郎山找到这尊鼎，我遵从我的诺言，千辛万苦把它运到白石山，从运进三元观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触碰过它。”太一的语气有点感慨，他一直都留驻在三元观，很大程度上可能就是为了信守自己的承诺，在看管这尊青铜残鼎，岁月不饶人，几十年时间流逝，太一的半辈子，都浪费在三元观。
我看着布满了铜锈的青铜残鼎，再听听太一感慨般的话语，心里大概有数了。几十年前，太一在小郎山那个地方，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如何结识，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起找到了这尊鼎，然后，彼此之间达成了一个协议。
几十年前的小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往事，我可以不予追查，但有一个问题，我却必须要搞清楚。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会是谁？

第六十九章完整的鼎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但又不敢去问太一，我没办法保证在他得知我不是当年那个和他相遇的人之后，他会怎么对我。
“东西，你可以随时带走。”太一一手举着灯，偌大年纪的人了，腰身却挺的笔直：“这一次，我也算得罪了尚远秋，我们之间的那些事，两清了。”
我骤然一凛，果然是这样，太一被尚远秋叫去帮忙，但他撒了谎，骗了尚远秋。要是他洞悉了真相，那么我的下场，就很难预料了。
所以，我不再说话，开始仔细的观摩眼前这尊青铜残鼎。
听太一的口气，这尊鼎是从殷墟旧址附近的小郎山找到的，线索和当时妖人提供的线索吻合，小郎山在殷商时代，也是王室用来祭祀的一个重要场所。我慢慢围着鼎转了一圈，当转到背面的时候，我就发现鼎身磨损的非常严重，不仅把覆盖在表面的氧化物都磨掉了，而且连铭文也破坏了一部分。
我觉得很可惜，铭文是直接铸造在鼎身上的，一旦磨损，就永远不可能再复合。
“这么多年，你还在寻找那个真相吗？”我在看鼎，旁边举着灯的太一就问我：“是不是还没有找到？”
“真相？”我抬头看看太一，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太一在几十年前和那个人交往的具体过程，我一无所知，他想问的话，只有那个人才回答的出来。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年，有的事情我慢慢看的很淡。”太一说：“我不会追问你是不是解读了长生诀，对我来说，那已经不重要。”
“长生诀只是一个铭文而已，真的解读了，难道就可以无视生死？”我回了一句，关于长生诀的事，是妖人说的，他掌握的情况，全是很隐秘的，我想，太一应该听不出破绽。
“是啊。”太一点点头：“原来，这么多年不光是我有所感悟，你也有所感悟。就算领会了长生诀，不老不死，那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一次一次徘徊在轮回之间，永远都停不下来，一世接着一世，这一世，我已经活的很累了。”
太一的话如同机锋，猛然听上去，深有哲理，但再仔细想想，其实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敢沿着这个话题再跟他聊下去，怕一时间会说漏嘴。
“你慢慢看吧。”太一把手里的油灯放到旁边的灯台上，说：“但时间不多，当初，你我都不了解尚远秋那个人，这几年里，他托我办过几件事情，我觉得这人很多疑，你要把东西带走，就尽早，要是他真的找到这儿来，会让我很难做。”
说完这些话，太一就迈步朝暗室上面走，我飞快的思索了一下，他的话说的含含糊糊，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几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些话可以说是无头无尾的，我听不懂。但根据话里的意思可以分析出，他跟尚远秋并非一个联系很紧密的同盟，只不过因为以前有那么一点交集，所以才会帮尚远秋办点事。
现在，跟尚远秋的梁子已经结了，而且是很深的梁子。我不了解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对我那么痛恨。我预感，这次借太一的手逃出北京，并不意味着这场梁子揭过去了，迟早还是会跟尚远秋碰面。
敌人无论是强是弱，至少得把对方的底细摸一摸。
“这些年，你搞清楚尚远秋的来历了吗？”我壮着胆子，在太一快要走到暗室通往地面的梯子尽头时，问了他一句。我很小心，问的也不那么详细，就算这句话问错了，我也有掩饰的余地。
听到我的话，太一在梯子上停下来，背对着我，想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完这句话，太一就走了，没有过多的解释。
太一走了以后，我琢磨着该怎么处理这尊鼎。这次厄运其实不算坏事，有惊无险，更重要的是没费什么力气，就弄到了一尊完整的青铜残鼎。
这种残鼎只不过是铸造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被铸坏了，但它的材质，工艺，器型，大小，重量都跟真正的司母戊鼎没有太大的区别。青铜鼎非常沉重，可以想象的到，太一当年把鼎从安阳弄回来，一定费了老鼻子力。
这尊青铜鼎的价值，在于鼎身上的铭文，当然，这尊残鼎也是重器，价值不可估量，如果带出去的话，会有很多人抢着收。我不是不喜欢钱，但我现在的目的，是在铭文里找到保命的办法，别的都暂时顾不上，有命赚钱没命花，那是世间最令人扼腕的憾事。
所以，我决定把鼎身上留存的铭文全部记录下来，鼎就继续存放在三元观这里。我跟小红花联络了一下，让她赶紧叫人到三元观这边来接应我，我给她留了详细的路线，然后，我就着手去整理青铜残鼎上的铭文。
鼎身的两面被磨损的很严重，我主要在整合保存的相对完好的部分。铭文被铜锈覆盖，只有把铜锈全部祛除，才可能看到清晰的铭文。我马上开始动手，以前我跟李老接触的时候，经常要从一些文物上面寻找线索，祛除铜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锤震，用金属或者木制工具在器身合适的位置进行敲击，使铜锈脱落，这种办法是简单，但和粗暴，会破坏铭文或者纹饰，我不敢冒险。
我用的是比较温和的溶液去锈法，这种办法利用化学远离，逐层次的软化大面积铜锈，对青铜器的损伤小，但比较耗费时间。
太一把整间房子暂时都让给了我，不过我没有多少时间睡觉，我用了差不多三天时间，去掉了鼎上的铜锈，然后对上面的铭文逐次拍照。光拍照肯定不行，几张照片无法支撑起一个完整的推断链条，我必须得做拓本。
大概在第四天晚饭的时候，我终于把工作全部做完，心说总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个囫囵觉了。我从暗室的梯子爬到地面，但刚刚露出头，我就隐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房里很静，包括房子外面，好像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但这种安静，总是让我心神不宁，我马上停住脚步，踩在梯子上，想继续观察观察。
可能就几分钟时间，安静的卧房外，传来了隐约的对话声，对话声由远至近，明显是朝着卧房这边来的。
我就听了两句，身上的汗毛就一根根的直立起来，因为我能分辨的出，那是老年的声音。
老年在跟太一交谈，他的嘴皮子碎，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太一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淡淡的回那么一句。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年肯定是悄悄来这儿的，事先没有通知太一，他来的太突然，估计一进三元观的门就缠上了太一，导致太一连给我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到了卧房外头，我连动都不敢动，别说顺窗子逃走，就算搞出一点动静，肯定也会被察觉。我的头上马上冒出一层汗水，悄悄的缩回暗室，很轻很轻的把上面那块挡板挪回原位。
情况很不妙，我在着手做准备工作之前，就跟小红花联络了，但几天时间过去，她的人还没有到，现在想想，小红花的人，多半是受了尚远秋的狙击。
我屏住呼吸，在听他们的谈话。太一因为尚远秋的要求，专门往北京跑了一趟，但没有完成任务，之后还不辞而别，连招呼都没打，自己回了三元观。不过老年的语气里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很客气，很亲热。
说了一会儿，老年就压低嗓子，跟太一说，有些事情得私下进屋聊聊。
“有什么事，等饭后再说吧。”太一肯定不想让老年进屋，一进屋，就算傻子也能看到腾开的云床下面有一道暗门。
“怎么……连房都不让进了……”
就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一道很缓很低，又仿佛带着一丝丝阴气的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一直飘到我的耳边。此时此刻，听到这声音，我就觉得半截身子坠入了冰窖。
这是尚远秋的声音，这个看上去只剩下一口气的人，鬼魂似的，我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直到他开口说话，我才知道，他也来了。
太一沉默了，十年之前，太一是北方古行里名头很大，也很神秘的一个人物，他不是浪得虚名，而是有真本事，否则不可能让圈里那些大拿对他恭敬有加。但太一对尚远秋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和忌讳，尚远秋一开口，太一就无法再拒绝。
吱呀……
卧房的门被推开了，老年推着那张特制的轮椅，把尚远秋推进屋，太一一声不响的跟在后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知道，今天估计很难收场了。
跟我预想的一样，老年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云床下面被掀开的青砖还有封闭的挡板。老年和尚远秋不是单独两个人来的，他们带的有人。老年混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比狗都灵，而且尚远秋是在极度怀疑太一之后，才专门跑到这儿的，看到眼前的一切，老年也不说话，佯装咳嗽了一声。
顿时，从屋子外面就传来急促又密集的脚步声，最少有七八个人同时朝卧房奔来。
“站到外面去！”太一一转身，堵住卧房的门，把那些人给挡在门外，这件事眼见是捂不住了，太一也不得不冷峻起来：“这不是你们进的地方！”

第七十章难以藏身
太一的言语中充满了火药味，门神一样站在门槛外面，他一发话，气氛立即紧张，几个三元观的人飞快的跑过来，双方隐然已经有了浓重的敌意，在互相对峙。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年赶紧劝架，跟太一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到房间里谈点事情。
“太一……”尚远秋靠在轮椅上，半死不活的说：“你把人藏起来，是想做……做什么……想要铭文……。还是想要长生诀……”
“我什么都不要，有些话，前次见你，就说的很清楚了。”太一对尚远秋的畏惧依然没有消除，特别是在双方发生矛盾和冲突之后，他很谨慎，时刻都在防备：“我只是遵守当年的一个承诺而已。”
“什么承诺……”尚远秋干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哭都难听，非常刺耳：“说的就是你们当年合伙把我弄死……然后分赃的事儿么……”
我躲在暗室里不敢动，但是听到尚远秋的话，之前就出现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又在脑海里盘旋。无论是太一还是尚远秋，他们都没有把话说的很明白，不过话里的意思可以推断出一点隐情。
几十年前，太一，尚远秋，还有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临时结伙，做过一些事情。暗室里这尊完整的青铜残鼎是从小郎山找到的，那么他们做的事，估计就是到小郎山去找鼎。
那期间的过程，只有真正的当事人才知道，但以尚远秋的为人，肯定影响了队伍的团结和稳定，我毫不怀疑尚远秋会在找到东西之后痛下杀手，把同伴杀掉灭口。如果当时的情况真是这样，那么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大概要反击，抢先一步，让尚远秋吃了大亏。
想到这儿，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尚远秋一见到我就那么愤慨，铁了心要我的命，原来，梁子是几十年前就已经结下的。
只不过，我替那个人背了黑锅。
几十年前的小郎山，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他不是那种人。”太一产生了戒备，但他不敢先动手，还是固执的站在门外，挡着老年带来的人，对尚远秋说：“陈年往事，都忘了吧。”
“太一，你总是自作聪明。”尚远秋喘了口气，他这样子是没法直接出门的，全身上下都被裹在一套黑色的衣裤里面，脸上盖着一只特大号的口罩，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一具怪异的木乃伊：“你以为，我真是为了……为了几十年前小郎山那件事……才要找他麻烦？”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是太一，连我也又一次的迷茫了。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跟尚远秋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一竿子扯到几十年前还没有到头。尚远秋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他们之间的仇恨，不是几十年前才产生的。
尚远秋一边有气无力的说话，一边哆哆嗦嗦的从身上掏出了那面圆盘一样的东西。
这块圆盘一出现，整个屋子，甚至整个三元观里，都充斥着一股肃杀和血腥的气息。
紧跟着，卧房外面骤然响起了几声被强行压制的惨叫，我的心跳顿时加快，因为我很清楚的察觉到，“影子”出现了。
我之前就怀疑过，尚远秋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影子”，那应该是他最大的杀手锏，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防备影子的袭杀，太一手下的人不是吃素的，然而面对影子，他们同样没有防御力，惨叫声一传出，我就察觉出影子的气息。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太一的人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峙的能力，我看不到太一的表情，但我能想到，他此刻应该是愤怒但又无奈的。
“冤有头，债有主，这个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何必趟浑水？”老年很耐心的规劝太一，与此同时，被太一挡在门外的人飞快的冲进卧房。
太一沉默了，他已经尽了全力来维护我，但依然挡不住尚远秋。我的心彻底凉了，如果在外面被人截住，就算再怎么被动，总还有一点点逃脱的希望。可是现在一下子被堵在暗室里，走投无路。
“人就在这下头。”老年劝说完太一，一下子来了精神：“把他按住。”
我不敢露头，但是能听见脚步声快速的移动到了暗门旁边。掩盖暗门的挡板被掀掉了，几把手电一起照射下来，我被迫躲到大鼎后面，暗室里除了这尊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以藏身或者掩护的东西，这一次肯定凶多吉少，可我又不愿意束手就擒，伸手把那支太一还给我的枪抓在手里。
“庄爷，出来聊聊吧，你跑不掉的。”老年在暗门边上干笑了两声，他们已经知道影子搞不定我，所以七八个人围着暗门，已经试探着准备一拥而入。
砰！！！
第一个人的脚刚踩到梯子上，我抬手就打了一枪。我的枪法不好，心里有点紧张，没有打中，子弹打在暗室的墙壁上，迸出一团火星，那人的反应相当快，触电一般的缩回腿，同时，围在暗门周围的人也忙不迭的又朝后退了退。
“庄爷，事情本来还有缓和的余地的，我们老爷子找你，想问你点事，如果你配合，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但你这样子，事情就难办了，我就算想替你说两句好话，也张不开嘴啊。”老年缩的比谁都快，躲在我无法触及的死角，对着暗门说：“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不回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不指望小红花的人突然出现，就算他们赶过来，也不可能是尚远秋的对手。
但我还是躲在大鼎后面，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上面的人很想冲下来，但顾忌我手里的枪，双方顿时又陷入了对峙的状态。老年嘴皮子都说破了，我连一句腔都不搭，说到最后，可能连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有点恼怒。
“到他们柴房去搬点柴，熏他出来！”
三元观有专门储存柴火的地方，有人跑出去搬了两大捆，老年绝对是个很阴损的人，在柴火上稍稍泼了点水。潮湿的柴火一点燃，就冒出滚滚浓烟，他们把柴丢下来，盖上挡板。
暗室的空间很小，柴火一丢进来，暗室很快就充斥着浓烟。烟熏的我睁不开眼睛，连气也喘不过来气，我脱下上衣捂住嘴巴和鼻子，硬着头皮从大鼎后面溜出来，想把燃烧的柴火弄灭。
但我这边手忙脚乱的踩着燃烧着的柴火，暗门一下又被打开了，两捆被点着的木柴劈头盖脸被丢了下来。
我被呛的鼻涕眼泪横流，柴火被丢下来的同时，借助浓烟的掩护，缩到暗门旁边的人开始试探着重新靠拢过来。
“庄爷，您骨头挺硬的，不过，要是再硬挺着，真的就要被熏死了。”老年在上面继续喊着话：“出来吧。”
我已经被呛的说不出话了，但他们越是这样硬逼，我就越是反感，勉强想要重新退到大鼎后面。
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在缓缓浮动的浓烟里，隐约看到那尊残鼎折射出一点点很亮的光，铜锈虽然被清理过了，但青铜器无法再恢复到刚刚铸造出来时那种黄金般的质地，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它不可能折射出如此闪亮的光芒。
紧跟着，我被熏的泪水横流的眼睛，猛然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我看见从大鼎里，慢慢的探出了一颗脑袋。
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已经被熏的有点迷糊的大脑像是受了刺激，顿时清醒了。暗室里绝对不可能有人，我在这儿呆了三四天，每天都围着大鼎，情况我很熟悉。
然而我很清楚的感觉，这不是我的幻觉，从大鼎里探出的那颗脑袋还在动，很短时间里，那颗脑袋就完全露了出来，尽管到处都是烟，可我依然能看的明明白白。
看到这颗完全露出来的脑袋时，我几乎就控制不住情绪了，一种很讶异，又夹带着些许惊悚的感觉，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这个从青铜残鼎里冒出来的人，是我曾经在李老给的监控录像里看到过的小孩儿。
我心里的讶异和惊悚还没有消退，小孩儿可能就被周围的烟气熏的有点受不了，皱着眉头，从鼎里翻身跳了下来。
他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很白，胖乎乎的，两只眼睛里带着孩子独有的纯真和稚嫩的光。这个小男孩长的非常萌，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我会觉得他很可爱。
我的脑子迷糊了，这尊青铜残鼎我整整搞了三四天时间，鼎身是绝对藏不住人的，哪怕只是个孩子。但这个小男孩儿就这样变戏法般的从里面钻出来，而且活蹦乱跳。
说实话，当初李老刚刚给我观看这段视频的时候，很无奈的说，这次可能是见了鬼了。所以，我一直有种先入为主的感觉，我觉得视频里的小男孩儿可能不对劲儿，甚至，他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我看不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他有呼吸，有心跳，有正常人应有的表情，他明显很讨厌熏人的烟，跳出来之后，用手扇了扇面前飘荡的烟。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那双稚嫩的大眼睛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切。
我的脑子顿时乱了，之前在视频里看到这个小男孩儿的时候，我就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熟悉，我总觉得，我跟他不可能没有见过面，因为那种感觉太特殊，在别的陌生人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可能就是在这一刻，我才开始回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我总会从一些陌生的，平生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感到熟悉？小红花，老神，小男孩……
我怀疑，是不是我的一段记忆，被刻意的抹杀了？我忘却了那段记忆，所以，我回想不起那些让我感觉熟悉的人。

第七十一章老影院
暗室里浓烟翻滚，外面的敌人虎视眈眈，不是思考的时候，但我还是忍不住在努力的想，如果一个普通人失去了一段记忆，那么丢失的记忆对他的生活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丢了也就丢了，可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丢失的记忆或许就是至关重要的，很多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我都想不起来，后果很严重。
可是对于这个猜测，我也不敢完全确定。一个人从记事开始的记忆，应该是完整的，如果没有意外，他会把经历过的一切都储存在大脑里，要是真的丢失了一段，他不会没有任何感觉。
但我的记忆是完整无缺的，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我可以瞬间回想起生命中所遇到的让我难以忘怀的人，难以忘怀的事，我的记忆，不应该存在缺失。
然而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我们走吧。”
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那个从青铜残鼎里钻出来的小男孩儿仰着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了拽我的胳膊。
他的目光很天真，像一汪纯净的泉水，没有一点杂质。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不可能随便就相信一个人，可在这个小男孩儿面前，我甚至失去了所有的防备，因为我的潜意识里，对他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信赖感。
“我们往哪儿走？”我已经被呛的快要窒息了，暗室是封闭的，唯一的出口被人堵着，想要出去，势必就要先把这些人全部搞定。
“跟我来。”小男孩儿很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他转过身，蹬蹬的跑到暗室的一角，用手扣墙壁上的泥土和石块。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很短时间里，暗室的墙角哗啦啦就塌出一个足以让人钻进去的洞。
小男孩儿回头对我招招手，一头就扎进这个洞里。我心里很纳闷，但是来不及多问，跟着小男孩就钻了进去。
洞后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小男孩带着我在里面跑，通道蜿蜒着延伸，我们没有光源，就这么抹黑跑，可能有十来分钟时间，我感觉到前面有轻微的空气对流，转过一个弯，空间豁然开朗，我看到了一缕月光。
这条通道可能跟一个天然的山洞相连，我对三元观这边的地势不是很熟悉，山洞在半山腰，和三元观隔了半座山。小男孩儿伸头在洞口外面看了看，又笑嘻嘻的冲我招招手。
我们绕过三元观，从另一条小路下山，在山下又跑了很远。小男孩儿年龄太小，他没有很充沛的体力，跑到这个地方，就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在周围看了看，我们顺着通道逃出来，尚远秋他们迟早会发现，但他们不可能精准的寻找到我们现在的位置。所以我放慢脚步，带着小男孩儿在山路上走。
我想问他一些事情，可以说，这个小男孩儿是我被卷进事件之后第一个在影像里看到的人，他一定有很多秘密，我在脑子里系统的整理着我想问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蛋蛋。”小男孩儿拽着我的胳膊，他的个子很低，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我的脸，他好像是个很快乐的小孩儿，没有烦恼和忧愁，看着他，我忍不住回想自己年幼的时候。
或许，那个时候的我，也是无忧无虑的。
“我叫蛋蛋。”小男孩儿笑的很纯真，一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就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的心猛然就像是被触动了，我可以肯定，除了在监控录像里，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小男孩儿，我感觉他熟悉，却说不清楚原因。但这时候看着他的笑容，还有月牙般的眼睛，我突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点小红花的影子。
很自然的笑容，月牙一样的眼睛，小红花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
这个叫蛋蛋的小男孩儿是从青铜残鼎里爬出来的，但他不可能一直隐藏在鼎里，鼎，是他的目的地，他还有一个出发点。
“蛋蛋，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蛋蛋很认真的想了好久：“是从妈妈肚子里来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问，因为交谈这几句之后，我觉得这个孩子具备同龄人根本不可能具备的警觉和睿智，看上去，他白白胖胖的很萌很纯真，但涉及到实质性问题，他的嘴巴很严，不会乱说什么。
“你还记得一尊鼎吗？青铜鼎。”我转移了话题，接着问他：“那尊鼎，在一个很黑的地下仓库里。”
“记得。”蛋蛋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烦恼，他总是在笑，时不时就抬起头，用弯弯的月牙一般的眼睛望着我：“我从那里面悄悄的露出头，那两个人好笨，他们看不到我。”
“你从那尊鼎里钻出来，是想做什么？”
“我想告诉看见我的人，告诉他，时间不多了。”蛋蛋舔舔嘴唇，说：“快要来不及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快要来不及了？”我心说这次总算问到紧要的问题上了，监控录像里的小男孩儿，用唇语留下了一条信息，他的唇语被李老解读过。
“那尊鼎上的封印，快要失效了，封印失效以后，铭文会暴露出来。”蛋蛋突然收起脸上纯真的笑容，说：“有人一直在找这些铭文，谁都不敢保证，铭文会不会被人解读，如果铭文被解读了，那会是一场灾难，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灾难。”
“能不能告诉我，那些铭文，隐含着什么秘密？”
“这个世界的秘密。”蛋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说：“读懂了铭文，就会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从最早的老羊倌，到妖人，再到这个让我感觉熟悉而且亲切的蛋蛋，他们对于铭文的解释，如出一辙，三个不同的人，说出相同的话，排除他们之前串通过的可能，就只能证明，这句话，是对的。
司母戊铭文，可以看做一串繁复的密码，密码里所隐含的，是这个世界的秘密。
我还想再问，但是蛋蛋突然就停下脚步，说：“我要回家了，我偷偷跑出来，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他松开我的手，顺着崎岖的山路，钻到一丛草里，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拦他，因为我知道拦不住。
我不知道蛋蛋要去什么地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去一段路。这时候，他转过身，想了一会儿，对我说：“每个人的命运，是注定的，但你的命运，和别人的不同。”
“为什么不同？”
“所有人的命运，就像一本已经写完的书，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谁都不能更改，你的命运，是一个未知数。”
留下这句话之后，蛋蛋飞快的跑了，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相信，任何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都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只要他出现了，就有出现的意义，这是冥冥中的因果链条。但一直到蛋蛋消失于视线中的时候，我依然无法完全洞悉他出现的原因。
我不敢在这附近逗留，也跟着继续走，我对这儿的环境不熟，中间走了很多岔路，整整一个晚上，才摸索着走到了白石山外围。
天还没有彻底放亮，我先跟小红花联系了一下。电话很顺利的接通了，相互一交换情况，跟我想的差不多。我被太一带走之后，小红花的处境也不好，跟古行的人发生矛盾，需要化解，所以接到我的消息，她一时间抽不出身，但马上派了宋金刚带人朝河北这边赶。
宋金刚赶过来的时候，恰好也是尚远秋赶来的节骨眼上，宋金刚他们被伏击了，到现在为止都下落不明。小红花很着急，丢下北京的烂摊子，亲自带着人过来，已经到了保定附近的唐县。
“别再朝白石山这边赶了。”我在电话里跟小红花说，我已经脱险，尚远秋还留在白石山，这里比别的地方更危险，我让她在原地等我。
我从白石山离开之后，很小心的辗转到距离最近的车站，然后跑到唐县。我不知道是自己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总觉得不踏实，好像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始终有人在暗中窥探跟踪我，所以，我打消原计划，在唐县附近租了一辆车，东拐西拐的绕了大半天，一直到确定没人跟踪的时候，才跟小红花通话，她在唐县一个叫伏辽的镇子。
唐县是个贫困县，伏辽镇更穷，说是个镇子，其实和个村差不多，镇子只有几条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都是半个世纪之前的建筑物，破败不堪。因为要甩脱可能存在的跟踪者，我在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车子开到伏辽镇的时候，临近黄昏，我找不到小红花的车，打电话问了问，小红花说镇子只有一家小旅馆，住进去会招人耳目，她现在在镇子一个废旧了很久的老电影院里面呆着。
镇子里就那么几条街，我也没问路，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周围，镇子太穷，青壮年都跑到外地去打工经商，留下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我走了一会儿，感觉不到有人跟踪，心里踏实了点，转过一条大街，在相邻的街上，就看到了那个废弃的电影院。
老影院破的一塌糊涂，大门都塌了半边，这种老影院只有一个放映厅，在放映厅外的一大堆残砖破瓦后面，我看到了小红花的车。
车里没人，车门也是锁着的，我给小红花打电话，问她在哪儿。
“放映厅里。”小红花在电话里说：“非常时期，安全第一，没必要冒无谓的风险，在这儿先躲着，等到天黑以后我们走。”
挂掉电话，我就从朝放映厅走。大厅的大门挂着锁，但是大门上的玻璃早就碎了，顺着破门钻进去，朝右走了一段，就是影院唯一的一个放映厅。
但是当我靠近放映厅的时候，就感觉不对，透过残破不堪的厚门帘，我隐约看到放映厅里亮着一闪一闪的光。
我一下子警觉了，门帘上有一个很大的窟窿，从窟窿望进去，我看到废旧的放映室里一排一排落满灰尘的座椅。座椅的正前方，挂着黑边白底的荧幕。
一闪一闪的亮光，是从大荧幕上闪现出来的，这种老电影院播放电影的流程非常简单，放映室的最前面是大荧幕，最后面，是放映室，放映室一般在二楼，有两个正方形的窗户，放映机从窗户投射影响到大荧幕上。
放映厅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但大荧幕上，正播放着电影。

第七十二章恐怖放映室
我没敢冒然掀开门帘闯进去，废弃了很多年的电影院，里面的灰尘厚的几乎可以盖住脚面，但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从放映室的窗口投射到荧幕上的光柱。
小的时候，在村镇里，放映队按时下乡，就带着这种放映机和胶片，在村里的空地放电影，那几乎是当时唯一值得期待的娱乐活动，我场场不拉，几乎把那个时代流行的电影都看了一遍。
但我没有看过此时此刻播放的电影，大荧幕上到处都是闪动的雪花点，场景非常昏暗，是黑白的，而且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没有。
整个放映厅里，看不到一个人，只有一排一排的椅子。在这种地方，突然看到一部黑白电影，这已经不是一种消遣娱乐，而是担惊受怕。最开始的时候，我想着会不会是小红花在恶作剧，但一秒钟之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没心情跟我开玩笑。
更重要的是，这部正在播放的电影，空无一人的电影院，让我感觉到了一缕阴森和恐怖。
我警觉了，不停的在里面扫视，但我始终看不到小红花，光线不强，犄角旮旯如果藏着人，我就不会发现。
电影能播放，说明放映室里肯定有人在控制放映机，我转过头，大厅最后面就是放映室，有一道转折的楼梯可以走上去。
“这是搞什么！”我有点担心，又有点恼火，掀开帘子，慢慢的朝里走。在我警惕的时候，感官是很灵敏的，甚至连没有形体的“影子”也逃脱不过我的感觉，眼睛望着周围的环境，我渐渐感觉，有一个我暂时未能发现的人。
一定有，只不过这个人藏在我现在看不到的地方。我的感觉只要一出现，就会马上膨胀。但我不敢喊小红花，因为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小红花。
这个人，藏在放映室里？
放映室窗口的光柱连绵不断，整个大厅里无声而且诡异，我不由自主的紧紧握着枪，慢慢走到放映室下面的楼梯前，一步一步登上去。楼梯不高，很快就走到了放映室的门外。破败不堪的老影院，已经多少年无人问津，放映室的门是破的，像一块腐烂变质的肌肉，耷拉着靠在门框边儿。
放映室里一片杂乱，歪七扭八的桌子和椅子，落了一层灰尘的搪瓷脸盆，桌上放着几本八十年代的电影杂志。
除此之外，墙角还有一只柜子。
因为空间有限，所以几乎一眼就能把放映室所有的情景一览无遗，桌子下面，椅子下面是藏不住人的，我的注意力，顿时就集中在墙角的那只柜子上。
那可能是平时用来存放器材和胶片的柜子，铁皮柜子，一人多高，外面涂着绿油漆。柜子门是紧闭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面对着这个唯一能藏住东西的柜子，我不由自主的紧张了。
卡啦……
就在我全神贯注注视着这只柜子的时候，从柜子里面，传出一阵很轻的声音。声音很轻，但我的听觉系统捕捉到声音的同时，仿佛就解析出声音形成的整个过程。我感觉，这声音，是指甲之类的尖利物抠挠柜子而发出的。
柜子里面，有人？如果有人，那人是谁？
我额头上的汗水唰的一下子流过鼻梁和眼眶，一滴滴的顺着下巴朝下滴。我必须要打开这个柜子看一看，然而我又很惶恐，甚至怕的要死。
我不是害怕柜子里面有什么东西能吓住我，我只是害怕打开柜子的一瞬间，如果我看到的，是小红花的尸体，我能否承受住打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的确有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卡啦……
那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一次从柜子里传出来，声音只响了一下，就迅速的消失。我已经满脸汗水，却连擦汗的余地都没有，心脏砰砰的狂跳着。
此时此刻，我有两条路，一个就是马上转身退走，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先逃出这个见鬼的老影院，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明显的危机威胁到我，但再呆下去，连我自己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出事。第二条路，就是硬着头皮找。
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完全不顾个人生死的至高境界，但这两条路浮现在脑海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就把逃跑的念头给否定了。我不能不管小红花，她是因为救我，才千里迢迢从北京跑到这儿来的。
在自己打定主意的那一秒钟时间里，我就想着，拼了！
我一手拿着枪，开始朝墙角那只柜子靠近，柜子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感觉压抑和畏惧。人的恐惧大半来自未知的事物，如果提前知道柜子里是什么东西，那么就算这东西再吓人，也不至于把人给吓倒。
但要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柜子里面是什么。
我走到柜子跟前，右手的食指紧紧扣着扳机，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让子弹出膛。我的心跳很剧烈，咚咚的和敲鼓一样，必须要用全部的精神来控制情绪。
我的左手一点点的伸出来，伸向柜子的把手，手在发抖，疟疾似的，我定了定神，加快速度，一把就攥住柜子的把手，用力一拉。
哗……
柜子的门顿时被拉开了，一片灰尘噗噗的随着拉动飘荡开来，柜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柜子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从柜子里一闪而出，贴着墙根跑掉了。
东西蹿出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枪差点就不由自主的击发，但那东西很小，等它屁滚尿流的贴着墙根从放映室的破门溜出去的时候，我发现那是一只老鼠。
柜子被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是空的。能搬走的东西在老影院被废弃的时候已经搬走，除了一片灰车和几颗老鼠屎，别无它物。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虚惊一场，至少在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现，那就证明，小红花可能没事，没有意外。
叮铃铃……
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嘘出来，沉寂的放映室里，骤然响起一阵沉闷连贯的铃声，神经一紧一松，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这阵突如其来的铃声，差点就让我失声叫起来。
放映室只有这么大，一扭头就能看到声音的来源。那是放映机旁边的桌上一部塑料壳的电话机。
电话机被丢弃在这里至少十几年时间，灰尘让人分辨不出话机原来的颜色。这种固定电话应该是内线电话，和局域网一样，信号只覆盖一片固定的区域，以前通讯设施不发达，一个工厂，或者一个企业里，会有专门的机房，拉几条在企业内联络的电话线。这种内线打不出去，要通过机房转接，才能在局域内通话。
老影院被废弃了那么多年，但这时候，桌上的那部电话机，在叮铃铃的响。我不由自主的就呆住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是不是巧合的有些诡异了？我暂时顾不上去琢磨电话为什么会响，从电话的外观来看，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用过它了，但是我恰好跑到放映室，电话就恰好响起来，这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这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说实话，我心里很顾忌，面对着不断作响的电话，呆着就不动了。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中间暂停了那么半分钟，接着又叮铃铃的响，好像我不接电话，它就这么一直响下去。
如果这事情放到别的人身上，可能会把人吓的转头就跑。可我心里很清楚，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找上自己，那么逃避是绝对躲不过的。
想到这儿，只能豁出去了。我又一次强迫自己镇定一些，迈步上前，按住话筒，深深吸了口气，一下子把话筒给拿了起来。
“喂？”我喂了一声，话筒里蛮安静，听不出打电话的人是在什么环境里打的这个电话。
“是我……”
“你搞什么啊！”我从话筒里听到了小红花的声音，顿时惊喜交集，但惊喜只保持了不到半秒钟，我就疑惑了，小红花应该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偏僻小镇的废弃电影院，她怎么可能这么熟悉电影院的布局？甚至还能用内线电话跟我联络？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好像是一个带给人惊悚的恶作剧：“你在哪儿？我已经在放映厅了，找不到你。”
“我不知道在哪儿……”小红花的声音在发颤，她的脾气，我大致了解，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儿，如果不要强，她也不可能从李立威手里接手那么一大摊生意，如果不是真的把小红花给吓住，她不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那一刻，我感觉小红花几乎要哭出来了。
“不要怕，你慢慢说，不要着急，我就在放映厅里。”我的心顿时一软，本来我是窝着一肚子火的，可是当我听到小红花带着哭腔的声音，火气一下子就没有了，她让我感觉怜悯，心疼，我放缓了语气，很耐心也很温和的跟她说：“你还在这个老影院里吗？”
“我还在……我一直都在这儿等你的……”
“那就好，你不要害怕，你看看周围，尽量分清楚自己在什么方向，什么位置，我去接你。”
“我……”小红花顿了顿，颤抖着说：“我就在你前面……”

第七十三章黑暗漂流
我的头皮麻了，这种情况，小红花绝对不会跟我闹着玩，更不会说谎，但是我面前的放映室里只有杂物和灰尘，我看不见她。
“到底在哪儿？”我心里的恐惧也有点掩饰不住了，拿着话筒，问小红花：“在哪儿？我根本看不见你！”
“前面，就在你前面……”小红花一下子哭了，她可能真的是怕到了极点，承受不住重压，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拿着话筒的手猛然一颤，因为在这一刹那间，我突然感觉出了一丝无法形容的异样。我转过头，透过放映室的窗口，朝前方的大荧幕望过去。
大荧幕上播放的画面背景依然是昏沉的，但我注视着荧幕的时候，画面却足以让人能看的很清楚。
昏昏的画面里，是一个空荡的电影院，落满灰尘的座椅，播放着电影的荧幕，放映室窗口投射出来的光柱……
我感觉脚底板冒出一股迫人的寒意，顺着脊背一直蔓延到头顶。荧幕里正在播放的电影，折射的，就是此刻的老影院。
荧幕的画面里，那面黑边白底的大荧幕中，小红花拿着一个话筒，满脸都是泪水，缩在角落……
“你能看到我吗？能看到吗？”我死死的盯着大荧幕，问小红花：“能不能看到？”
“看得到……”大荧幕里的小红花拿着话筒，眼神不由自主的朝后面的放映室望过来：“你在放映室里，从放映室的窗口，能看到你的影子……”
我的脑袋嗡的就一阵轰鸣，被卷入这个事件之后，我好像把这辈子要经历的怪事全都提前经历了一遍，生生死死的人，会思考的树，爬行人，老羊倌……但这一切一切对我来说，远没有此时的一幕，更让我惊慌失措。
一个很熟悉的人，她在电影里，在黑白电影里和自己通话，我拿着话筒，还能看见小红花眼角的眼泪，和已经完全慌乱的眼神……
“不要乱动！等着我！”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事情超出了我能思考的范畴，但我总算知道小红花在哪儿了，她就在大荧幕里。我丢下话筒，飞快的冲下楼梯。
我穿过密集的座椅之间的通道，朝大荧幕走过去。说实话，我有点不敢相信，我怀疑是不是因为某种不察觉的原因，让我的视觉听觉甚至意识都出现了恍惚的幻觉。想到这一点，我的脚步慢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用手机拨打了小红花的手机，不到五秒钟，空旷又寂静的电影院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很耳熟的铃声。
这是小红花的手机的铃声，铃声是从正前方的大荧幕里传来的，大荧幕里，小红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的来电指示灯在不停的闪烁。她看看自己的手机，又抬起头，看看走向荧幕的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小红花就在荧幕播放的电影里，她好像是这部黑白的无声电影里唯一的角色，阴森黑暗的老影院是唯一的场景。
我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不管这一幕能不能解释，但我都得接受。我收起电话，飞快的一口气冲到大荧幕前，冲上舞台。
看到我靠近的同时，小红花一边抽泣，一边就朝我这边爬。她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
我总算是找到她了，但要怎么把她弄出来？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跟电影里的角色可以划上等号吗？我站在不停闪烁着昏暗的光的荧幕前，近乎抓狂。
小红花的眼泪在喷薄，我听不到她的哭声，可是我能感受到她的惶恐和无助，她使劲伸着手，想要从荧幕里爬出来，她的声音我听不见，但我能看得出，她在不停的喊，让我救救她。
对于这样的情况，我没有任何经验，小红花哭的很可怜，可是站在这块大荧幕跟前，我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有点急躁了，伸手就抓住荧幕的一角。荧幕的后面，是一面水泥墙，墙上喷涂的油漆已经一片一片的脱落，按照我的意思，我很想把整块荧幕硬扯下来，可是我又不敢，我不知道扯下荧幕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就在我犹豫的同时，荧幕上的场景骤然一变，昏沉的老影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和宇宙一样深邃的黑暗。
这好像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我的手一松，目光仿佛陷入这片黑暗里，无法自拔。
我的意识在很短时间里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眼前这片没有边际的黑暗，好像突然打开了一道大门，意识混乱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似乎灵魂和身体脱离了，一步就迈入了这道洞开的大门里。
轰……
那种感觉，如同自己在一瞬间跨越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那道屏障，当我走进这道黑色大门时，混乱的意识好像在丝丝缕缕的恢复，但我还是不清醒，就仿佛是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非常的奇怪，当我走进这道黑色大门时，小红花挣扎着扑向了我，一头扎进我怀里，隐约之间，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是柔软的，带着体温，我甚至能感觉到手背沾染着她的眼泪。
我无法形容当时到底身处在什么样的境地中，只是下意识的把小红花抱的很紧。周围到处都是黑暗，我回过头，身后的老影院不复存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仿佛永远都走不出去的黑暗。
黑暗如同一片缓缓流淌的汪洋，我抱着小红花，感觉身体随着黑暗的暗流在漂移。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天空偶尔会闪过一道流星般的光，渐渐的，这些光越来越密集。
在这片黑暗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我下意识的紧紧抱着小红花，无法挣扎，无法反抗，随波逐流。我只觉得，我们漂流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可能无法想象在这种绝对死寂的黑暗里漂流，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骤然间，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传自天空的呼啸声，一个如同太阳一般的火团，从极尽的高处以难以分辨的速度坠落。火团越来越近，亮光把黑暗照的白昼一般的通透，高温让人窒息，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要被烤化了。
轰隆……
急速坠落的火团在很远的地方坠地，难以想象的高速带着巨大的能量，整片黑暗的世界好像被火团的坠落震动的不住摇晃。火团只留下一点点余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没，高温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冰冷。这种寒冷让我不断的发抖，怀里的小红花也在发抖。
火团坠落之后，又是漫长的沉寂。但是紧跟着，黑暗里出现了影影绰绰的身影，一群人在黑暗中朝着火团坠落的方向飞奔。
任何人在黑暗中都不可能用肉眼观察到远处的情景，但是我的眼睛却清楚的看到了那群人。
我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人，他没有表情，只是机械般的在黑暗里行走。这时候，我将要呆滞了，本来就很混沌的神经又一次紊乱。
我看见，那个人和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世界上没有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那种了解，不仅仅是外貌的分辨，还包括最简单的肢体动作，甚至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我很恍惚，我有点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我，还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他的样子，他走路的动作，还有面无表情的脸庞，让我疑惑。那种表情我并不陌生，每每在我面对着无法抉择的时候，都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看到这里，之前的一些事情，好像隐隐有了答案。太一之所以会产生误判，是因为在很多年前，他的确接触过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因为那个人的长相，动作，神情，和我几乎没有差别，所以太一见到我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怀疑。他认定，我就是那个很多年前和他接触过的人。
然而，当年的小郎山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除非太一或者尚远秋这两个当事人才能说的清楚。
这个人带着一群人，从极尽的远处一直飞奔到那团火球坠落的地方。他们开始挖，拼命的挖。没有别的场景，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些，不过这简单的场景，已经足够让我做出猜测和判断。
那团从天而降的火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好像一颗巨大的流星，在穿越了大气层之后，残体坠地。很显然，这些人是想把火球残余部分给挖出来。
火球坠地的能量相当大，他们挖了很长时间，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坑，才把残余部分完整的挖掘出来。
这东西很重，非常多的人一起发力，才把它从深坑中拖上来。
那好像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是一个直径差不多三米左右的长方块儿。沉重的黑色长方石块被拖上地面的同时，一点点晶莹的光，在石块上闪烁。
尽管距离很远，可是我能看得到，那一点一点晶莹的光，是一个又一个抽象的，类似铭文一般的符号。
司母戊铭文。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司母戊铭文本身的含义，到现在为止我都无法解读，更不可能知道它的真正来历，但根据现在看到的一幕，我觉得，司母戊铭文的本体，就是这帮人从地下挖出来的。

第七十四章冲出
我很想靠的再近一点，观察的再详细一点，但我和小红花像是陷在一团沼泽里，动不了，只能被动的随着暗流的方向移动。我看到那块黑色的石头被挖出来以后，别的人都站到一旁，只剩下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认真的记录石块上面闪闪发光的铭文。
我不知道这帮人是谁，更不知道那个和我极其相像的人是谁，我只能分析出，他们在地下挖出了司母戊铭文，这才是司母戊铭文真正的来历。
可是，我所分析的结论在时间上靠得住吗？之前，我一直都认为司母戊鼎和铸造失败的残鼎是铭文的第一载体，如果说鼎上的铭文是根据这块黑石头上发掘的铭文为模板，那么这个很像我的人，他身处的年代该在殷商以前，至少在司母戊鼎铸造以前。
这很让人迷惑，因为在几十年前，已经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小郎山，并且遇到了太一和尚远秋。
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难道不止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在混乱的思绪里，我想起了太一当时把我带到三元观之后所说过的一句话。他问我是否解读了长生诀，并且说，他已经对长生诀没有多少兴趣，因为这一辈子，他活的很累，他不想在一世一世的轮回里徘徊。
我依然想不出这里面一环一环紧密相扣的细节，但毫无疑问，无论是几十年前和太一结伴前往小郎山的人，还是几十个世纪之前挖出这块黑石的人，都是事件里很重要的人物，如果能把他们的过往查清楚，我觉得，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暗流在很缓慢的移动，我不知道观察了多久，一块黑石上的铭文密密麻麻，一个一个的把它们记录下来，非常耗费时间。我还是不能自主的活动，暗流漂的极慢，但一点一点的漂远，那群人渐渐就在视线里模糊了。
“咱们……还能回去吗……”小红花的两只手都紧紧的抱着我，她可能还是很害怕：“还能回去吗……”
“没事的。”我轻轻安慰了她一句，但自己的心里也七上八下，我的思维是有点紊乱，可我并没有忘记我和小红花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们都在那块黑边白底的荧幕里，或者说，在这部黑白的，从来都没有人看过的电影里。我和小红花不是那种遇到一点挫折就等死的人，可此刻的状态真的让人无法应对，我们没有自主活动的能力，无力的随着暗流漂浮，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不存在了，只剩下灵魂，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慢慢牵引着，牵引到未知的远处。
周围又恢复了死寂般的黑暗，看不到一个人，听不到一点声音。
“我们……好像出不去了，是不是……”小红花在这种情况下变的很伤感，她把头埋在我怀里，抽泣着说：“出不去了……”
“别这么说，现在只是暂时被困了，又不代表着一直会被困下去。”我继续安慰她，我想告诉她之前在葫芦嘴的遭遇，告诉她没有真正的绝境。
小红花微微抬起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她的目光里，还是充斥着一片绝望。顺着她所望的方向，我也不由自主的转过头。
我看到了身后的老电影院，看到从后面的放映室窗口投射过来的一道光柱。
我的心顿时沉了沉，我和她看似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漂了很远很远，事实上，我们两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这块巨大的宽荧幕。我们就在屏幕里，跟现实只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但就是这层透明的屏障，就好像把我们两个放逐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中。
小红花一直在发抖，很冷，我们没有备用的衣服，我把她抱的更紧。时间的概念模糊到不存在，我无法说清楚，在这部虚无的黑白电影里漂流了多久。小红花的身体开始发烫，烫的和火炉一样。
她发烧了，体温很高，尽管没有失去所有的知觉，但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恍惚。
“我们是不是，要这样一直漂下去……”她用力从我怀里抬起头，绯红的脸颊上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憔悴：“一直漂着……”
“不会，你好好睡一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出去了。”
“别丢下我……”小红花重新把头埋在我怀里，闭上眼睛，喃喃的说：“我害怕失去……你没有见过我妈妈……她很好……很疼我……她死的时候，我还很小……我不知道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我知道，她要走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永远不会再回来……我拉着她的手……哭着求她不要走……可她还是走了……庄正，别丢下我……”
“不会丢下你。”我的心突然就一疼，我没有认真的恋爱过，也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可能在此之前，我不会有什么感触。但就是小红花说了这番话之后，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冲动。
我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轰……
这时候，沉寂的黑暗里，骤然亮起了一点光，光线离这里很远，但在黑暗中，任何可视的光线都是显眼的目标。我眯着眼睛，很快就看出来，这是一点火光。
第一团火光出现之后，以它为中心，一点一点的火光像是半空的星光，密密麻麻的闪现出来，一团火光并不耀眼，但连绵成一片的火光，把所覆盖的范围映照的如同白昼。
很多火光，很多人，像海一样的人，在黑暗里前行。随着这些人的出现，沉寂的黑暗里传来一阵一阵苍凉古老的吟诵，吟诵声穿破了时间和空间，朝四面八方不断的扩散。
骤然出现的人群，让我不明所以，这群人好像是从虚空里突然钻出来的一样。人海在吟诵声里慢慢的前行，我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这好像是一支庞大的送葬队伍，我看见在人群的中央，很多人合力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我不知道这口棺材里的人是什么人，但送葬的人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样，有人在嚎啕大哭。
当我看到人群中那口黑色的棺材时，它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这片黑暗的中心。没有人和我交谈，也没有人和我解释，可是我突然好像有一种顿悟般的通透。
这口棺材，是一个起点。如果我没有见到这口棺材，那么我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个大事件真正的起因是什么，然而，那种鬼使神差一般的顿悟让我感觉到，这口黑色的棺材，或者说棺材里所要安葬的人，是这个事件里所有所有一切真正的起点。
这是一个本不该死去的人，但就因为这个人的死亡，很多不该发生的事，随之发生了。
我想知道，棺材里的人是谁。
我在努力，一边抱着小红花，一边尝试着挣扎，我想要跟上这支送葬的队伍。但是我稍稍一动，眼前的火光和仿佛穿越了时间的古老吟诵声，顿时就消失了，我感觉整个人连同小红花猛然被一大股汹涌的暗流卷到了黑暗里。
天翻地覆，剧烈的眩晕让我忘了身在何处，我的意识在旋转中飞快的流逝着，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抱着小红花。
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和小红花仿佛被卷进一片汹涌的黑流里，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汹涌的暗流一下子把我们给推了出去。
嘭……
我甚至有一种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但失重感还没有消失，就猛然落地。落地的感觉是真实的，身体好像瞬间被摔成了两半，呼吸之间，还能感到荡起的一片灰尘。
唰……
一道闪亮的光柱在眼前晃了晃，我的骨头好像都散架了，但彻骨的剧痛刺激的神经无比清醒。我看得出，那是一道手电的光柱。光柱晃动着，我看到我和小红花就摔在那块黑边白底的大荧幕前面，舞台下的放映厅黑了，放映室窗口没有投射过来的光柱，整片大厅里，只剩下眼前那点手电的光。
“先走。”拿着手电的人伸手把我和小红花扶了起来。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忍不住百感交集，形容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是喜悦，是意外，是惊讶，是愧疚……
我看到了老神，消失了一段日子的老神，从在葫芦嘴把他赶走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老神还是那副样子，黑脸，贼眼，丢到海里泡一年都泡不掉的猥琐。他好像压根都不记得在葫芦嘴发生的不愉快，扶着我就朝外走。
我们从放映厅跑出来，又穿过残破的大门。小红花的车还在外面停着，老神让我们上车，然后启动车子，调头就冲出了老影院的大门。
“凑合着坐，我没有驾照。”老神回过头，呲牙一笑。
车子风驰电掣的开出小镇，一直开出去最少有十公里左右，我让老神停车，然后在后备箱里找了点药，喂小红花吃。小红花高烧不退，额头依然烫手，我怕药不管用，催促老神开车，到最近的医院去。
我们开到县城，在县医院的急诊室给小红花开了药打点滴。挂着点滴，小红花就迷迷糊糊的睡了，我把老神叫出来，在急诊室外头蹲着抽烟。
“有些事，是我鲁莽了。”我这个人极少会跟人主动道歉，但我觉得有必要跟老神解释一下：“你不要往心里去。”
“啥事？”老神叼着烟卷，脸上一阵迷茫：“我都忘了。”
看着这货装出来的一副迷糊样，我就觉得说不出来的亲切，忍不住笑了笑，老神也呲牙咧嘴的乐。
“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跟到那个老影院的？”等到笑完，我就开始问老神，刚才所发生的事，不可能是个意外，我必须得问清楚，才能提放以后可能出现的类似情况。
“有一批人，盯上你们了，你，还有李家妹妹。”老神丢掉手里的烟屁股，也收敛了脸上的笑。

第七十五章和老神的交谈
“是什么人？”我不怀疑老神的话，就我和小红花这一晚的遭遇，明显说明现在对我不利的幕后黑手不仅仅是尚远秋一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老神的词汇匮乏症又犯了，要是瞎白话忽悠人，他比谁都能侃，一气说个把钟头也不会累，但一提及正事，他的表达能力就非常差，一手拈着地上的烟头，一手挠脑袋，吭吭哧哧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跟我说：“我没法形容，那帮人，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皱起眉头，大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回想起太一说的话，当时我问他这些年有没有摸清楚尚远秋的真正来历，太一告诉我，尚远秋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事情一下子了然了，如果太一和老神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可以确定，尚远秋和暗算我的人，应该是一伙儿的。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对付我。
但我一时半会之间还是无法理解，什么叫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能不能把话说的明白点？”
“我也是猜的。”老神继续挠着头，说：“那帮人实在太怪了，你可以这么理解，那本来是一群早就死过的人，但是他们好像约好了，一块儿从坟里爬了出来，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见过他们？”
“见过。”老神一说这个，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朝我要了支烟，狠嘬了一口。
当时我在葫芦嘴把老神赶走以后，他没有地方去，只能继续在古行里混。毕竟他跟着我跑过两个地方，知道不少关于青铜碎片的事，所以他很刻意的在古行里头打听有谁在收购或者出售青铜碎片。这么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一些意外的情况。
他发现，有一帮人在到处探听我的消息，那些人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一接触，就会发现他们的语言，动作，甚至还有思维观点都非常的奇怪，好像是从二次元里突然穿越到地球来的生命体。
老神还是蛮够意思的，听到事情和我有关系，就卯足了劲儿继续打听，其实，就是把对方给盯上了。
这一盯就盯了好久，几天前，老神意外的看到了小红花，但来不及打招呼，他察觉到，自己盯着那帮人的同时，那帮人也盯住了小红花。小红花那时候急匆匆的从北京朝河北赶，想要接应我，老神一直憋着没露面，尾随到了这边。
我没接话，老神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是我现在怀疑的，并不是他的话，而是他这个人。我和小红花当时是什么处境，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老神来了，他能有什么办法把我们给救出来？
老神的来历，在此刻也突兀起来，他不可能单纯就是一个每天混吃等死只靠嘴皮子忽悠人的老混子。
但我不怪他，因为当初在葫芦嘴分开的时候，他说的那番话，烙印在自己的心里。那种话，不是谁说出来都能打动我的。我不怀疑他对我有恶意，但是他的来历，他的目的，都像是一根刺，扎的人很不舒服。
“老神，能跟我说说吗？”我用很平缓的语气对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一个混古行的。”我打断他的话，很认真的说：“如果你想告诉我，那你就说，如果你有苦衷，我也不逼你，但你不要骗我。”
听了这句话，老神就把脑袋耷拉下来，一个劲儿的抽烟，一支烟抽完，他又要了一支，但没有点，拿在手里，看了我一眼。
“小庄，有些话，现在说，不是时候，因为现在的一些很细微的变化，都可能产生想不到的影响。”老神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你的仇人很多，你可能自己不知道，但这些仇人，已经开始要找你的麻烦了，不过，有人找你麻烦，也有人帮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会有什么仇人？”我忍不住就想笑，我这种挣个辛苦钱的文玩贩子能得罪谁？
但是，我的笑容随即就凝固在脸上，因为我想到了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那部从未播放过的电影里所看到的一切，我觉得不会是虚幻的，我很相信那一定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只不过用这种很蒙太奇的方式展现在我面前。
这个大事件，完全是围绕着司母戊密码，或者说司母戊铭文而展开的，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大事件真正的始作俑者，因为那块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就是他从地下挖出来的。
我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所谓的仇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得罪的，但是阴差阳错，那人躲起来的，或者死了，或者消失了，留下的黑锅，最后全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也不确定我的猜测对不对，可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然而，这个解释有一个最大的BUG，就是时间问题。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如果是很久远之前的人，他的仇人，必然和他是同一个时代的。
就是这样！我的眼睛一亮，难怪老神形容那帮找我麻烦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因为他们可能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正常情况下，这个推断并不完善，可是有长生诀那种逆天的东西存在，所有的不可能，也都会变的可能。
“任何事情，都需要一个过程。”老神看见我一个人发愣，就拍拍我的肩膀，顺手把我口袋里的半包香烟顺走，说：“仇恨不是一天两天就叠加起来的，化解它，也不可能一天两天就解决。如果在你不该知道一件事情真相的时候，全力去追寻真相，那么最后的结果，可能会跟你的初衷背道而驰。”
“你说的太深奥了，但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来历，还是不能明说，对么？”
“我承认，当时在雷口山坳，是我有意接近你，有人派我来的，现在，我没办法告诉你他是谁，但我保证，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老神又想抽烟，但是没有打火机，所以很自然的就从我兜里把打火机拿走，点着烟，说：“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记住一点就足够了，我，是和你一起战斗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真的不好再问下去了。本来我是一个遇见事情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很短时间里就身陷这个事件中，可是我隐约能察觉出，老神有难言的苦衷。
尽管我还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我至少相信，他是和我一起战斗的。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找。”我想了想，我现在手里拥有的铭文，加上太一提供的那尊残鼎的铭文，总计该有两千个左右了，但这种东西，就算缺失了一个，很可能都会导致解读的失败，所以我还得去找，尽力把铭文找齐，那毕竟跟我的生命相关。
“那你小心点吧。”老神说：“我也不能闲着，这一次，算你和李家妹妹走运，再加上我很睿智，帮你躲过一劫，但那帮人，不能放着不管，总得有个了结，我去摸那帮人的底，有消息，及时联络。”
老神肯跟我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我知道他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我没有拦他。
老神说走就走，临走之前，他拍拍后脑勺，然后就问我有没有钱。他说他最近手头比较紧，而且这一次是尾随小红花来的，走的很匆忙，盘缠不多了。
“就这么多。”我翻翻身上的现金，大概就两千块钱。
“好，先给我。”老神把整钱接过去，又随手把我兜里十块八块的零钱全都给掏走了：“一时半会儿的，你也花不着什么钱，李家妹妹肯定也带的有钱，这点零钱我拿去吃个早饭。”
老神起身，钻到小红花的车里，打着火，隔着车窗对我摆摆手。
“这辆车子，你们也暂时用不着，我先开开，这种骚粉色的悍马，满大街也没几辆，太扎眼，非常时期，要谨慎，你们低调一点，坐车回北京吧，反正李家妹子那边车多的很，不差这一辆。”
“你不是没驾照吗？”我真的有点无语，我很想把老神想象成金庸小说里洪七公那样的人物，玩世不恭大大咧咧，但永远都有一颗侠义善良的心，但现实很残酷，眼跟前的便宜，老神不会不占。
“我套了别人一个证，走了。”
老神开着车子就蹿出去十几米，但是开出去之后，他又把车子给倒了回来，想了想，说：“小庄，我给你个忠告吧，当然，你没有必要一定按我说的做，这只是一个忠告。”
“你说。”
“我想，那些青铜碎片上的铭文，是不是不应该找，或者说，找到了之后，是不是该把它们给毁掉。”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只是打个比方，假如说，这些青铜铭文全部凑到一起，会变成一颗毁灭世界的炸弹，你到时候会怎么做？你带着这颗炸弹，但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守护它，如果这颗炸弹被人夺走了，或者情况突变，它自己爆炸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开始的时候探究司母戊铭文，完全是因为李老的事情，但渐渐的，我为了保自己的命而寻找它们。我没有想过这些铭文全部凑齐，解读之后，会发生什么。
铭文很神秘，我不否认铭文里隐含的秘密是惊天之密，而且不止一个人告诉过我，铭文里的终极秘密，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里，很可能携带着毁灭。
我愣住了，一个简单的假设，却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我要活下去，就必须从铭文里找线索，但真的把铭文全部找齐，出现了我所控制不了后果，该怎么办？
“只是忠告，只是建议，该怎么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老神一踩油门，车子轰的就冲出去，很快从医院大门开走，随即不见了。

第七十六章指点迷津
老神一走，留下我一个人在急诊室外面发愣，虽然他说了一点情况，让我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总体局势，但最关键的问题，我还是不清楚。我只是隐约觉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事件里露头，就如老神所说，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敌人，不过也有一部分帮我的人。
老神不肯告诉我，我就自己琢磨。回想一下今天晚上和小红花在老影院的遭遇，我总感觉那好像不是一种危险，更像是一种提示。至少，在遭遇中，我知道了司母戊铭文的原始起源，还有，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绝对是重中之重，如果能有办法把他的底细，还有当时发生的一切弄清楚，那么很多事情的答案就显而易见。
我想了一会儿，不由自主的去摸烟，但口袋里的烟被老神给顺走了。就是摸烟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产生了疑问。要是情况正常的话，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肯定早就死了，然而围绕司母戊铭文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不正常的，这样判断，那个一模一样的人，很可能还活着。
可是，要怎么找到他？
正想着，值班的护士喊我，点滴打完了，小红花也从昏睡中醒过来。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手。她就是普通的发烧，烧一退，渐渐就恢复了。
我跟她说，老神把车子给开走了，小红花不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得继续找铭文。”我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我很想到小郎山去，去小郎山的意义不仅仅是寻找铭文那么简单，我是想看看，几十年前在小郎山发生过的事，还有没有留下些许的痕迹。
“庄正。”小红花的脸色发白，从病床上坐起来，在电影院里经历的遭遇时间并不长，但是无形中，把我们的关系好像拉近了一步，她还没有彻底退烧，软绵绵的靠着我，说：“我有种感觉。”
“什么？”
“我感觉，就算我们真的把所有的铭文都找齐，也找不到可以解决尸胎红斑的办法。”
“不会的。”我摸了摸小红花的头发，但是心里也忍不住一紧，因为我之前就努力解读过铭文，但是没有收获。
如果把所有铭文都集中在一起，却又无法洞悉它的真正含义，那么铭文就等于一堆索然无味的符号。
小红花的尸胎红斑比我严重，抱着她，就能隐约闻到那股几乎压制不住的气味。正是这种不太好闻的带着腐败的气味，让我对她更怜悯。我想起了在老影院的时候，心里产生的冲动。
我想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我和小红花在这儿呆到了天亮，然后当天就坐车离开。回到北京之后，小红花做了一些安排，一部分人得去找失踪了好几天的宋金刚，一部分人需要打理正常的生意。这一次，我不敢再逞强了，准备行动的时候带上老帽。
我知道现在的小郎山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因为保存在三元观的那尊青铜残鼎，就是从小郎山弄回去的。我的主要目标是三里峡，但在去三里峡之前，我心里总是有股消退不掉的执念，我很想去小郎山看一看。所以准备工作就绪以后，我带着老帽他们，先赶到小郎山。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凡是和司母戊铭文有关的地方，都很偏，而且荒，可能是那种不正常的气息在这几个地方弥漫沉淀了那么多年，人住不下去。
小郎山也一样，而且，这个地方的荒凉，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现在是夏末初秋，气温还没有大幅度下降，但来到小郎山的时候，整片山好像都蔫蔫的，草木的叶子已经开始枯黄凋落。
我说不出来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但是整个小郎山，仿佛笼罩着一层飘绕了一千年一万年的死气。
在来之前，老帽搞了点资料，不过小郎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殷商时期，王室在这里修建的祭司场也是个非常隐秘的场所，知道的人不多，没有留下相关的史料。我们只能在地图上找到这地方，其余的情况就掌握的不多，至于祭祀场的具体位置以及入口，更不得而知。
我感觉这样不行，一大片山，想去找一个直径最多几米的洞口，非常困难。我已经有时间上的紧迫感，所以就打算在这儿找几天，真的找不到的话，只能暂时撤走，等以后时机允许的时候再来。
不出我的所料，我，小红花，老帽，以及老帽带着的两个伙计，五个人在这边找了整整三天，一丁点线索也没有。妖人说过，以前几个王室的祭祀场，遗留了守护青铜残鼎的人，但小郎山的青铜残鼎被运走了几十年，守护者早就不在了。没有守护者的踪迹，祭祀场仿佛被淹没在这片崎岖的山地中。第三天晚上，我跟老帽说，收拾东西，明天离开小郎山，到三里峡去。
“三里峡的情况稍好点，有一部分线索。”老帽在我旁边抽着烟，告诉我一些事。
那是以前给李立威供货的几个土爬子，他们的本意，是想在安阳附近找找有没有被遗漏的殷商时期的古迹，商时期的殡葬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规制，但只要能找到一处，挖出来的不是青铜器就是带着甲骨文的“卜骨”，都是很珍贵东西。这几个人本身不知道三里峡那个地方的底细，完全是歪打误撞找过去的。
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但他们在三里峡那边肯定发现了什么，而且死了人，就不敢继续搞了。后来，这些人跟李立威的人做交易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当时小红花还没有被尸胎红斑缠上，也不知道司母戊铭文的事，所以只当做传闻听了听。等到她真正搅合到事儿里，才开始顺着那几个土爬子提供的线索去摸。摸清楚了一些情况，没有来得及动手去搞，就遇到了我。
“那就到三里峡去吧，这个地方，暂时没搞头。”我有点不甘心，可是改变不了现状。
跟老帽聊了一会儿，感觉内急，我起身去方便，走出去二三十米，在一片快要枯黄的野草边停下来。
半空飘过一片乌云，遮挡了月光，大地一瞬间就陷入了一团黑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好像隐藏无数的谜团。
就在我刚刚解开皮带的时候，心里闪过了一丝很异样的感觉，我暂时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声音，但那缕异样感一出现，我就察觉到了这缕异样的来源，猛的回过头。
一团很模糊的影子，黑黑的，就站在我身后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我一回头，几乎跟它来了个脸对脸。这一下把我吓的不轻，但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我突然看到这团淡的和黑烟异样的影子，隐隐约约露出一张脸。那张脸是老羊倌的，很飘忽，可我认得出来。
我心里骤然升起的惊恐被压了下来，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死后”的老羊倌了，尽管他每次出现的时候足以把人吓的半死，但除了这些，倒真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危险。
“你干什么！”我实在分辨不出老羊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但它站在我背后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脊背上被尸胎红斑所重压的感觉，顿时就轻了很多。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中尸胎红斑，就是当初因为反击杀掉老羊倌之后发生的事。当时的一幕，我无法忘怀，因为那时候我了解的还不算太多，一刀捅进老羊倌的心脏，他整个人都很诡异的消失了。
那件事之后，我琢磨了很久，我感觉就是老羊倌附着到我身上，化出了一片意味着死亡的红斑。
“你找不到路了。”老羊倌只是一团影子，不可能看到他有什么表情：“我知道，祭祀场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盯着那团影子，心说它出现的太巧合了，好像知道我在小郎山这边找了三天，没有找到那座被遗弃的祭祀场，所以专门跑出来给我指点迷津。
也就是老羊倌说出了这句话以后，我觉得疑惑。仔细的回想一下，在我第一次来到雷口的时候，老羊倌好像没有要杀我，或者囚禁我的意思，但他带给我的麻烦，比杀了我还让人痛苦。尸胎红斑多半就是因为他才出现的，这等于给我套上了枷锁，不管我自己愿意不愿意，却都要在这条路走下去。
当我因为线索的匮乏而走不动的时候，老羊倌就很及时的“出现”，把相关的线索告诉我。
这分明就是引着我朝这条路越走越远，连回头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知道祭司场的入口，那又怎么样？”我对老羊倌一直有种反感，可能他刚一出现的时候就带给我阴森和诡异的感觉，我很讨厌被人欺骗和愚弄，尤其是明知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自拔。
“在这里，你会知道一些在别的地方了解不到的事，你，不想知道？”
我恨的牙根都是痒的，我能拒绝一切，但偏偏抗拒不了对真相的渴望。
“你知道这些？”我冷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了解，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有的事，必须要你亲眼看到。”老羊倌稀薄的影子朝着小郎山那边抬了抬手：“就在那里。”
我不能不承认，老羊倌三言两语就把我的求知欲完全给勾动了，我没有勇气拒绝他，因为我的确很想知道，小郎山这里，隐藏了什么秘密。

第七十七章殷商第一墓
我满心的不情愿，却又无奈。我不想跟老羊倌啰嗦那么多，直接就问他，小郎山这里的殷商时期祭祀场的具体位置。
“我会带你去。”老羊倌动了动，影子就好像被一阵风吹了起来一样，在夜色里脚不沾地似的朝前飘。
“我还要准备东西，队伍里不止我一个人。”我不耐烦的冲着老羊倌喊了一声。
“你一个人去。”老羊倌停了停，头也不回的说：“有些事情，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对他们来说，是一场灾难。”
我不置可否，但心里的确担心，老羊倌专门挑选这个时候出现，就是为了把自己指点给我的信息尽可能封闭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不是没有戒备，可我很清楚，戒备估计没用，如果仅仅是想要把我弄死，老羊倌不必等到今天。
我在对讲机里跟老帽交代了一下，让他们在营地等着。老帽不知道有什么事，但听出我的语气不太正常，在对讲机里问，我把机子关了，没再回话。
老羊倌的影子在山间飘动着，不紧不慢的引着路，我在这附近找了三天，大致地形都记在心里，它从小郎山的西面一道山沟里直穿过去，然后靠近了西山坡。
“就是这儿了。”老羊倌的影子在一片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地方，我有点印象，我们昨天还在这边转了一圈，因为没有发现，所以直接就走了。
我不能说没有一点顾虑，这个祭祀场会否和雷口还有葫芦嘴一样，谁也无法判断。我站着不动，就想让老羊倌再告诉我一些更具体的情况。
“你不会死。”老羊倌说：“只要你走下去，会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应，老羊倌的影子立即变的更加稀薄，几乎就那么两秒钟的功夫，影子在原地消失了。紧跟着，我就觉得后背的皮肉一紧，不用看我也明白，脊背上肯定重新聚起了红斑。
老羊倌最后的那句话，好像是带着深意的，他说我不会死，实际上已经暗示我，这个地方可能存在危险。但更深一层的意思，似乎是在怂恿我，反正不会死，闷着头朝前猛冲就是了。
老羊倌把我带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拿背包，除了一把手电和对讲机，什么工具都没有。我从旁边找了根棍子，想先试试土壤的松软程度，如果很难挖，我就得另想办法。
手里的棍子朝土里插了一下，感觉土层下面很硬，但是我还没有把棍子抽回来，地面就微微的一颤。
轰……
接下来的反应，大的让我有些目瞪口呆，地面上的砂砾石子被震动着，地层的下面好像涌上来一片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我飞快的倒退出来，脚步还没有站稳，被木棍戳了一下的地面，轰隆塌下去一片。
地面的塌陷带起一团尘土，风一吹，弥漫的尘土很快消散，现场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直径很宽的洞。
我很紧张，却又有点哭笑不得，这个洞，仿佛就是专门在等我，就那么轻轻一戳，竟然塌出这么大一个洞。
洞出现之后，周围恢复了平静，我慢慢走到前边，拿手电朝里面照了照。下面漆黑一团，暂时也观察不出什么。我看了一会儿，就把心里的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有的东西，仿佛就是注定的，既然发现了这儿，那就得下去看看。
洞是斜的，钻进去以后，可以顺着一道用土垒起来的坡面朝下滑。大概滑下去七八米深，双脚就踩到了实地。用手电在周围照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地方，跟雷口还有葫芦嘴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雷口和葫芦嘴的祭祀场，借用了天然的地下空间，然后加以人为的改造。毕竟在殷商时代，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就算是商王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调用大批的劳动力去从事一项巨大的土木工程，所以利用自然形成的空间是最合适的。但我现在所看到的，完全是一个人为挖掘出的面积很有限的空间。
这个有限只是相对而言，跟雷口和葫芦嘴没法比，但估摸上千平方米总还是有的。尽管老羊倌跟我说过，我不会死在这儿，可我还是不敢那么莽撞，很小心的一点点观察，朝前摸索着走。
很快，我找到了一条约莫有四米左右宽的长廊形通道，通道是挖出来的，非常直，通道两壁修葺的相当工整，地面用夯实的泥土铺垫。通道里很空，什么东西都没有，两边的土壁上，有被填补出来的凹坑，那应该是当初修建这里的工匠用放置灯盏的地方，等到工程竣工，这些痕迹就被处理掉了。
空旷的通道，大概有七十到八十米长，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时，通道朝左边九十度的转折了一下，转过笔直的拐角，通道在继续延伸，手电无法照的太远，不过我感觉，这条延伸出去的通道，估摸着也就是七十到八十米之间。
我怀疑，这是一条“回字廊”，现在所走的这条通道的走向是东西方向，通道依然很空，没有留下一点点可供推断和猜测的痕迹或线索，但是当我走到这条通道大约一半的时候，一条南北走向的通道和现在这条通道形成了一个交叉口。换句话说，那条南北走向的通道，好像把这个回字廊很平均的从正中间隔开。
看到这儿，我猛然就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墓，殷商时期的墓，绝对是。商代的土木建筑水平不高，所以他们无论是修筑地面建筑或者是修建地下墓葬，一般都不搞什么花样，力求简单实用。商代的墓葬很有自己的特色，墓葬无论规模大小，整个墓穴的形状，大概只有三种，“口”字形，“中”字形，“甲”字形。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以前跟李老研究过一段时间甲骨文，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有相当一部分甲骨文的字意没有被完全解读，所以那时候恶补了很多商代的史籍资料。还是那句话，商代的生产力限制了日常生活里的一切，根据我走过的两条通道来估算，这个殷商时期的墓葬面积，得有几千平方米，完全靠人力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就算是那时候的商王死去，也不会有如此规模的墓穴。
也就是说，葬在这个墓里的人，谱摆的比商王都大，墓主，会是谁？没有别的线索，我也很难判断，殷商时代，商王基本上已经确立了绝对的统治权，至少在王室直接控制的区域内，商王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但商代的王位传承制度比较乱，跟后世封建王朝奉行的父死子继的铁律还不太一样，在商代，兄终弟及也是合法的继承，老商王死去，弟弟继位，那么老商王的嫡子一脉，就变成了普通的王室成员，如果嫡子老实，还好说，一旦有所不满，肯定会挑战新王，犯上作乱，这种不统一的继承制度是商代权力交替的最大弊病，经常会有争夺王位的动乱发生，商代频繁迁都，跟这个也有关系。
所以说，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就无法断定被埋在这儿的墓主是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墓主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且地位相当尊崇的人。
我相信，老羊倌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这个规模大到异乎寻常的商代墓葬里，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我拐进了那条南北走向的通道里，这条通道均匀的隔开了整个墓穴，走进这条通道，两旁就出现了一些陪葬品。殷商王室和贵族的墓葬中，陪葬品大多是青铜器，玉石，还有贝类，也叫贝币（殷商之前，华夏文明起源于黄河流域，远离海滨，产自大海的贝类，是一种货币）。
我看到了排列的很整齐的青铜器，鼎，罐，盘，簋，爵，堆的和小山一样的贝币，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千枚。青铜礼器和种类繁多的贝币之后，是九架很完整的马车。商代的马车是木制，双轮独辕，之所以说马车很完整，是因为不仅车体被送进墓里陪葬，就连拉车的马，也在墓穴里宰杀，作为活殉。
我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因为我能预感到，再走下去的话，会看见什么。殷商中晚期，殉葬已经在王室和贵族的丧葬中大规模的出现，除了马匹，牛，狗这样常见的牲畜宰杀殉葬之外，还有人殉。人殉大多数是当时的奴隶，还有战争俘虏，根据墓主生前的地位和身份，会有数量不等的人殉陪葬。
依照这个墓葬的规模和陪葬品数量，我能预感到，人殉的数量绝对不会少。同时，我还隐然的意识，这个墓主，生前的地位可能超然的有点不正常了，谱摆的比商王都要大。商代虽然没有形成制度性的礼仪，但任何人逾制，排场大过商王，商王心里肯定是很不爽的。要知道，商之后的周朝，普通的诸侯王出门，不过四承车架而已，周穆王远游西域昆仑，以天子的资格，也只是八骏拉车。
说实话，我见的怪事，恶心事足够多了，人殉的遗骨吓不到我，我只是不忍看见，那些无辜的，被杀死在墓葬里的人，反应的是古文明辉煌灿烂之外残酷而且黑暗的一面。
但是已经走到这儿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绕过青铜器和车马，两旁堆积的依然是大批的陪葬品，成捆的农耕工具，武器，还有诸如象牙制品，骨制品，黑白陶，漆器等等，陪葬品越多，种类越齐全，越彰显墓主的不俗地位，好像能用得着的能塞的进来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给弄来陪葬。
墓室里空旷而且寂静，除了我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不存在，当我走过成千上万件陪葬品的时候，脚步猛然顿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躲。
我看见前面很近的地方，整整齐齐站着几排人，尽管我很清楚，这个被封闭了很多年的墓葬里，不太可能有人，但影影绰绰的人群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手电直直的照射过去，几排“人”还是站的一丝不苟，借着手电的光，我能看到它们身上，折射着一片粗涩的淡光。那是粗陶，用原始的烧陶技术烧纸的陶器。也就是说，这是一群按照真人比例烧制的陶俑。
看清楚这只是陶俑之后，我的心还在砰砰的跳。商代的生产技术和后世差的远，但这成排成排的陶俑，工艺很精湛，看着它们的脸，我甚至感觉到，陶俑的面部散发着一种活人才可能拥有的血肉气息。
手电在成排成排的陶俑之间来回扫动，紧跟着，我就发现，这些陶俑的面部，有一缕一缕淡淡的肉红色的痕迹，这种色泽让陶俑看起来像是拥有皮肤和肌肉。
我回想了一下，这种陶，不是一般的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叫做血陶。

第七十八章龟甲上的警示
血陶这种东西，完全是因为随着殉葬制度出现应运而生的。殷商人对鬼神有一种特殊的敬畏和近乎荒唐的崇拜，在商代，无论做大事小事之前，都要卜卦，求神鬼的指点，因此，甲骨文也被成为卜文。在祭祀和丧葬中出现的人殉，某种意义上，也是对神鬼的一种供奉。
但殷商的统治区域内，当时的人口并不算多，农耕社会的劳动力是弥足可贵的，王室和贵族但凡祭祀，丧葬，都需要活人殉葬，每年大大小小的祭祀很多，无论杀奴隶还是战争俘虏，对劳动力都是一种巨大的损耗，再遇见心肠比较慈柔的王室贵族，对殉葬多有不忍。
所以，以真人比例烧制陶人充当祭品和殉葬的手段就渐渐出现了，这种特殊的手段从殷商开始，一直延续了很多很多年，到解放前，某些地区祭河神海神的时候，以陶俑石人沉河，陶俑石人替代了人祭。
不过，商代人对神鬼的敬畏程度很深，他们认为，不能实打实的去糊弄神鬼，那样会受惩罚。所以，在烧制陶俑之前，陶泥里面会掺杂真正的人血。这种陶泥烧制出来之后，有一圈一圈很淡的暗红色的纹路，从殷商到秦代，血陶的烧制工艺代代传承，两汉时期才没落失传。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墓主还是仁慈的，不愿意用活人作为殉葬品。
两边的陶俑一共六排，排列的非常整齐，所有陶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着它们脸上一道道不易觉察的血色纹络，就感觉它们的脸上包裹着一层皮肤，皮肤下面还有血液在流动，看着看着，我就脚底板冒冷气，在这种环境下，跟这些用来人殉的陶俑站在一起，浑身上下不自在。
陶俑周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贝壳龟甲，商代的贝壳在某些时期作为货币，某些时期作为装饰品，但龟甲只有一种用途，就是雕刻卜文，然后丢在火里烧，专业的巫师会根据龟甲上崩裂出的纹理，来判断上天和神鬼的旨意。
有龟甲就可能有文字，文字和文物是探索一个久远的未知历史时期的最有力证据，我就想试着从这些散落的龟甲上寻找线索，如果有文字，那就好办了，可以进行合理的推断，来断定墓葬的具体年代，以及墓主身份和周边信息。
我在成排的陶俑中间弯着腰寻找，龟甲不多，就那么几块。我一块一块很认真的看，前面几块龟甲上干干净净，没有雕琢过的痕迹，但是当我看到最后一块龟甲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这块龟甲上，刻着几个很明显的字迹，字歪歪斜斜的，狗爬一样。我很吃惊，因为这块龟甲上的字迹虽然歪七扭八，但我认得出，这是简体汉字。
我一下就晕了，汉字的简化是解放之后的事，顶多几十年时间，在一个距离现代三千年的商代墓葬，看到龟甲上面刻着一行简化汉字，这是个很扯的现象。
但扯淡归扯淡，这一切却是真实的，龟甲就在我手里，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龟甲上的字迹是这样的：秘密在墓室正中央，小心陶俑，罐子。
看到这行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一条提示和警告并存的信息，我不知道是谁留下了这块龟甲，但后面几个人让我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随即又开始狂跳，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的刺骨的冷。
我忍不住就转头，悄悄的注视身边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陶俑，这是烧制出来的陶器，在这儿摆放了很多年，从常理来讲，这些陶俑是死的，它们不可能对我构成什么威胁，然而看到龟甲上的提示，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总之呆在原地非常的不舒服，心里别扭。
我掏出一把刀子，在身边的陶俑身上划了划，刀尖和坚硬的粗陶摩擦，发出一道轻响。陶俑是没问题的，短暂的惊讶和戒备之后，我开始嘀咕，为什么要相信龟甲上的提示？我连留下龟甲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如果轻信龟甲的提示，有可能会被误导。
我一阵头大，心里的谜团越来越重，这块龟甲，和几十年前发生在小郎山的事，有关吗？假设一下，要是这块龟甲是专门留给我看的，那么留龟甲的人差不多已经是神了，算准了我会跑到小郎山这个地方来找线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站在陶俑中间，总是堵得慌，我转身就从两排陶俑间走出去，想离的远一点。
陶俑就这么多，三两步就走出来了，就在我继续迈开脚步的时候，突然感觉袖子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
我停下脚步，头上的汗水瞬间就冒出一层，因为我敏锐的感觉出，有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袖。
衣袖被拽的很死，挣不开。我猛然回过头，身后的陶俑还是像木头桩子一样稳稳的矗立在原地，但是我回头的一瞬间，就发现距离我最近的那尊陶俑，面部出现了一点点很诡异的变化。
所有陶俑的眼睛，都是正直的望向前方的，当初烧出来就是这样，眼球在眼眶里的位置可以说明一切。然而，我身后那尊陶俑的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到了眼眶的边缘，那种感觉，就好像在斜眼看着我。
我心里一慌，再一低头，就看到陶俑左边那条本来低垂着的胳膊，微微的弯曲着，两根手指死死的捏着我的衣袖。
我的头皮又麻又痒，忍不住喊了一声，双手同时用力，猛的一推。龟甲上的提示，看起来并非空穴来风，这几排陶俑，果然有古怪。
刺啦……
伸出手推动陶俑的同时，衣袖就被扯烂了，我几乎用了全力，沉重的陶俑被推的前后晃动几下，轰隆的倒在地上。陶俑倒地，荡起了一片尘土，和人一样高的陶俑被摔成了两截。粗陶不应该这么不结实，但是陶俑被摔断之后，我在断茬上，看到了一层白森森的骨头。
这一下我顿时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血陶，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殉，人殉的尸体外面只裹着薄薄的一层壳。
被摔断的陶俑在原地轻轻晃了两下就不动了，它的两根手指间，还捏着我的一片衣角。
噔噔噔……
墓室里面依然没有别的异常，但摔碎的陶俑刚刚静止下来，两边六排陶俑，突然就前后左右的不断晃动，晃动之间，本来相对而立的陶俑，全部调转了方向，齐刷刷的面朝着我。它们脸庞上随着光线闪烁的血色的光，那种感觉，就好像所有的陶俑正在蜕变，在复活。
我拔腿就跑，脚步刚一动，身后的陶俑噗通噗通倒了一地，骨碌碌的朝这边滚动过来。陶俑就像是长了眼睛，瞬间就逼到了眼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么多雷石一样在地面滚动过来的陶俑，第一个反应就是继续跑。
敏捷的反应让我逃过了一劫，陶俑滚动的速度快的有点恐怖，我前脚跑，后面的陶俑差点就压到脚后跟。
通道并不算很长，这样玩命的跑，几秒钟就跑到了接近墓室中央的位置。整个墓室是“甲”字形的，如果除掉墓门后面和墓室相连的一段甬道，那么墓室的大概形状是“田”字形，两条交叉的通道在墓室正中央形成了一片差不多二百平方米的空地。我还没有真正跑到跟前，手里晃动的手电已经依稀照出了那片空地中间巨大的棺椁。
我在跑，后面的陶俑成片的顺着通道滚动，我连分辨方向的机会都没有，一口气从通道冲进了中央那块二百多平方米的空地中。
骨碌碌……
挤成一团的陶俑滚到空地边缘的时候，就好像一群追击猎物的狼群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然停了下来。陶俑堵着通道，渐渐的不动了，明面上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我站在空地上，头上的汗哗哗的顺着脖子流，转眼间就把衣服打的透湿。
虽然汗流浃背，连眼睛都被汗水给模糊了，但我不敢动，甚至连动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这片只有二百平方米的墓室，是安放墓主棺椁的主墓室，一脚跨进来，我就感觉到一股死灰般的气息。
这种感觉，在雷口和葫芦嘴的地下空间里，我都曾经捕捉到过，但那两个地方的气息远没有这里浓重，死灰的气息仿佛有很强的感染力，让人觉得一脚塌进来，等于跨入了另一个世界，永远都再回不去了。这种气息无形无质，可是连滚动的陶俑都不敢靠近，这足以说明现在的局面。
墓室的陪葬都在外围，主墓室里很干净，只有那口摆放在正中间的棺材。那可能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口棺材，像一间长方形的没有门窗的小屋。在商代的时候，棺椁的概念已经出现了，这种棺材形体这么庞大，应该是两层的，外面是棺，里面还有椁。
主墓室略呈圆形，我不敢乱动，站了最少有两分钟，才轻轻抬起手，把脸上的汗水抹掉。手电扫过，我看到主墓室的墙根处，凌乱的摆着一个一个黑色的罐子。

第七十九章巨棺
一个一个黑色的罐子，在墙根毫无规律的摆放，罐子大概有半米多高，是陶罐，表面可能涂了一层不知名的涂料。我不知道这种罐子是什么东西，但龟甲上的提示已经很明白，它很危险。
我在周围环视了一眼，二百多平方米的范围内，除了正中那具大的有点离谱的巨棺和这些罐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地面的灰尘足有一寸厚，我看到不远处有几只罐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碎，残缺的罐子里面空了，留下一层干涸的不知名的污垢。
这里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只要回过头，就能看到密密麻麻堵在后面通道的那一大堆陶俑。我有点为难，很犹豫，不知道现在是该从别的通道逃掉，还是查探那具巨大的棺椁。
对真相的求知欲望如果真的膨胀起来，就会吞没理智，我整个人都被这片主墓室里弥漫的恐怖气机震慑了，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想放弃。有的情况很明显，这个墓穴在规模和等级上，完全超过了目前出土过的所有殷商时期的墓葬，它的主人，必定是一个非同凡响的人，隐约间，墓主和大事件也脱不开关系，否则老羊倌不会那么好心给我指点出这个墓穴的具体位置。
拼了！我咬咬牙，在原地稍稍挪动了一下脚步，我不指望能从这儿带走什么东西，只要能搞清楚墓主的真实身份，那么一些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我很小心，但又不得不抓紧时间，堵在后面通道里的陶俑，黑色的罐子，还有整个墓室里飘荡的那种形容不出来的气机，都是定时炸弹，随时可能会爆炸。我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走了一步，确定迈出去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之后，再继续朝前走。
咔……
我只走了两步，脚掌就像是踩到一个脆弱的蛋壳般的东西，那东西被灰尘掩盖着，一下就被踩破了，发出咔擦一声轻响。
我闪电般的缩回脚，警惕的在四周看了看，除了那声咔擦声，好像暂时没有别的声音，但是当我转过头，朝另一边望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墙角的两个罐子，冉冉的冒出一缕黑的像墨一样的黑烟。
当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堵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毒烟和毒气是有些古墓中的防盗措施，看到袅袅升起的黑烟，我就怀疑烟里有毒。
但是我想多了，这缕从罐子里冒出来的黑烟没有飘散，如同胶着般的在罐子上面凝聚成一团微微扭动的黑影子。
一瞬间，黑影好像幻化成一个四肢俱全的“人”，蹲在罐子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噗噗……
周围的罐子仿佛都被感染了，一缕一缕浓浓的黑烟接二连三的飘动出来，我的头皮一麻，突然感觉这种黑影子，好像有点眼熟。
之前太一堵截我们的时候，我坐的车子就是被这种黑影子死死的抱着车轮才寸步难行的，而且我想要拿枪对付太一他们，还被黑影子咬了一口，手腕上留下一个乌黑的齿印，太一给了点药，齿印才慢慢消退。
回想起这些的同时，我的心就一阵慌乱，因为我知道这种黑影，我对付不了，连一丝胜算也没有。
我开始慢慢的后退，朝着旁边的那条通畅的通道靠拢，我很想知道棺材里埋葬的人是谁，但我的脑子还没有锈到不顾生死的程度。
噗噗……
让人心悸的声音在我后退的一瞬间，连续不断的在墓室里响起，墙角那些罐子都升起一团飘绕的黑烟，黑烟只是一团烟气，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无声无息的飘动，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涌来，眨眼的功夫，已经把我所有的去路全部堵死。
我咽了口唾沫，墓室本身的恐怖气机再加上一团团慢慢逼近的黑影，让我的处境危险之极。我心里恨不得把老羊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如果不是他怂恿而且保证我不会有事，我想我可能在来之前就会深思熟虑，至少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只能迅速的做判断，打算从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宽松的缺口冲过去，然后顺着正前方的通道跑。
我刚一动，涌动而来的黑影随即也快了起来，一团团黑影像是贴着地面旋转的风，呼啸而来。我准备硬冲过去的缺口一下子被封严了，面对紧逼，迫不得已的步步后退。空间就这么大，几步就被逼到了角落里，再没有退路，脑子一热，闷着头就从面前层层叠叠的黑影中间硬冲过去。
黑影是无形的，一闭眼就冲了出去，但是从墙角冲出去的同时，我感觉身上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笼罩到全身上下，我能察觉出，有什么东西附着到我身躯里，整个人好像瞬间就冷的要结冰。
身体里的体温飞速的流逝，双腿顿时就迈动不开了，我很慌乱，无意中看到自己的手和露在裤脚外面的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股死黑色正飞快的在皮肉里蔓延。
我的腿一软，歪倒在地，周围团团乱转的黑影如同一群觅食的狼，一下子把我盯死了，我的腿使不出一点力气，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用双手撑着地面，不由自主的后退。
很快，我又一次被逼到了墙角，眼前的形势更加糟糕，我连硬着头皮冲出去的资格也没有。那片可怕的死灰色已经蔓延到了指尖，从头到脚，我好像被一种戾气侵染了，甚至感觉到自己眼眶里的眼白也笼着着这层死灰色。
方寸的墙角，成为绝路。一团一团的黑影已经逼近到只有一步的距离，可能下一秒钟，我就会被这些黑影彻底吞噬。我不敢想象后果，后果只有一个，若干时间之后，偶然来到这里的人，会在墙角发现一具已经变的乌黑干硬的尸体。
在一团团黑影把我逼的失去最后一点希望的时候，在身躯上肆意蔓延的那股死黑的戾气，好像被什么东西震散了，我就感觉背后一胀，死死缠着我的那团黑影瞬间被震的丝丝缕缕。
死寂的墓室里，隐隐约约传出一阵尖锐的凄厉的嘶吼，黑影被震成一缕一缕，急速的在空气中翻滚，却再难聚成一团，像是一道一道乌黑的水汽，渐渐弥散，消失无形。
我的视线被面前震荡而起的灰尘遮挡住了，等到灰尘渐渐落定，我看到老羊倌的身影已经站在我面前。
从当初我一刀捅进老羊倌的心窝之后，他一直是以这种很奇怪的状态存在着，明明已经死了，但好像还拥有思维和感官。老羊倌也是一道影子，然而，周围一团团的黑影仿佛对老羊倌有种无声的畏惧，老羊倌一出现，黑影就开始慢慢的后退。
我扶着墙站起来，老羊倌怂恿我到这个地方来，是有把握的，他能控制住局面。一团团的黑影倒退出去很远，像一只只被迫退出去的狼，还是虎视眈眈的望着我。老羊倌朝前走了一步，所有的黑影都畏惧了，唰的缩回罐子里。
老羊倌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身影也随即稀薄到无法分辨。
“你逗我玩呢！”我心里很恼火，老羊倌明明有把握对付这些罐子里冒出来的黑影，但他就是死憋着不出声，非要等我快被弄死的时候才二大爷般的晃悠悠的来解围。
老羊倌不解释，身影随后就看不见了。尽管他一个字也没说，但在他消失之前，我能看得出，他依然在鼓励我，把墓室里所隐藏的秘密搞清楚。
墓室顿时又安静下来，虽然经历了一场虚惊，不过倒让我隐然放下了心。我不再理会那些黑罐子，只是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太一藏在三元观的那尊青铜残鼎，是怎么来的？那尊残鼎肯定是在小郎山弄的，我猜测，小郎山这儿的殷商王室祭祀场，估计已经彻底报废，这个朝规格的古墓，才是残鼎出土的地方。
如果有办法能把那尊残鼎给弄走，那么太一就不会对这具棺椁无动于衷，但从外观上看，棺椁完好无损，连碰都没被人碰过。这只能说明，太一当时可能直接放弃了这具棺椁，只带走了青铜残鼎。
这是一个反常的细节，我想了想，太一放弃对棺椁的探索，很可能是当时跟他结伴的人阻止了他。而太一的同伴，就是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为什么放弃了棺椁？在探索小郎山之前，太一可能了解的情况不多，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知情者。
但现在我已经猜不出原因，而且我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如此重要的线索，想了一想，就径直朝正中央那具大的离谱的棺材慢慢的走过去。
我以前接触过一些相关的资料，也见过被考古部门抢救性发掘出来的棺椁以及陪葬品。眼前这具巨大的棺椁是用很结实的柏木打造的，外面涂着用来防潮防腐的油，然后和漆器一样反反复复的上了几十道漆，这就形成了一层严密的抗氧化层，让这具棺椁熬过了时间的侵蚀，到现在为止，棺椁还是完好的，而且没有腐朽。
我不敢就这么直接下手去把棺椁撬开，先认真的看了看。棺椁外面有一层灰，但是近距离观察之下，我看到薄薄的灰尘掩盖了一个一个工整雕刻在棺椁表面漆层上的符文。我不知道符文的含义，但接触的多了，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司母戊铭文。
棺椁表面的铭文不算太多，以一种整然有序的方式排列在表面，这些铭文的含义，谁都不知道，但我观察铭文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根据我现在所看到的铭文，我感觉这些铭文很陌生，应该是我所搜集的那些铭文里缺失的一部分。
这具棺椁果然有搞头，先不说里面安葬的究竟是什么人，单单这些棺椁表面雕刻的铭文，就是个很重要的发现。我把衣袖被撕扯的地方撕下来一块，想把棺椁外面的那层灰尘擦掉，让铭文更清晰一些，棺椁这么大，肯定带不走，但至少能把铭文先拍摄下来。
我的手刚刚触碰到棺椁，一个个被灰尘掩盖的晦涩的铭文突然开始闪亮，整齐有序的铭文如同一只一只通了电的微型灯泡，让厚重的棺椁闪烁出一片诡异的光。棺椁外面的灰尘一瞬间就飞散出来，速度快的吓人，我根本来不及收手，巨大的棺椁，猛的散发出一股用语言描述不出来的力量。
嘭……
那股力量仿佛是一只巨大的拳头，嘭的把我顶了回来，在这股汹涌的力量面前，我这一百多斤的体重轻若无物，直接被顶的倒飞回去好几米远，重重的摔落在地面，又接连打了几个滚，身体依然停不下来，翻滚着滚到墙根，脑袋一下子撞到墙上。

第八十章黑石
这一下几乎把我撞晕了，眼前金星乱晃，但我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恢复了清醒。墓室中心那口巨大的棺椁上面，一个个铭文在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光芒交织成一片，整个棺材仿佛都亮了。这里原本就充斥着一种毁灭般的让人惊悚的气息，当棺材上的铭文闪亮的时候，这种气息顿时开始急速的膨胀，几乎要爆发。
亮光在不停的闪烁，光芒相互映照，巨大的棺椁好像散发出一团光晕，一股一股令人双腿发软的气机，随着光晕在墓室里扩散。
噔噔噔……
墙根那些黑色的罐子像是在地震来临之前一样，左右乱晃，丝丝缕缕的气机，仿佛是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牵引了周围的黑罐。我感觉到了一阵强大的引力，那种引力是从光晕中的棺材发出来的，我翻身就死死的扒着墙角。
骨碌……
黑色的罐子接二连三的在剧烈的摇晃中倒地，骨碌碌的滚向那片淡淡的光晕，地面上的灰尘也被卷动了，巨大的棺材似乎是一个强力的吸尘器，把墓室里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吸走。我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这股引力的影响，但我知道，一旦被吸过去，那么后果就会不堪设想，我使劲扣着墙上的砖缝，全力硬撑着，想摆脱引力的吸纳。
平静的墓室掀起了一场呼啸的风暴，引力大的有点让人吃惊，我的手渐渐扣不住了，没有其它可以借力的地方，我拼命腾出另一只手，从身上拔出刀子，用力插到地面上两块石砖的缝隙之间，手握着刀柄，算是稍稍缓过劲儿。
但这肯定不能持久，我咬着牙回头，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一大堆黑色的罐子，在加上弥漫的灰尘，巨大的棺材外面那层光晕看上去模模糊糊，我回头的一刻，突然看到那团光晕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我无法靠近，肉眼也无法穿过弥漫的尘土和光晕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我没力气彻底把头扭过去，现在这个样子已经非常吃力。
尘土在飞扬，围着光源不断的旋转，光晕里面的情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意识到里面可能有一个人，但我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出现的。我坚持了大概有一分多钟，在一片尘土弥漫的间隙中，我一眼看到，那好像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男人。
我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可是看到这个人的轮廓之后，我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但我无法完全确定。
咔……
就在我全力以赴对抗着这股莫名其妙的引力的时候，插在砖缝里的刀子不堪重负，咔的一声沿着刀柄的根部折断了，我失去了最后一点借力的地方，身体不由自主的在地上打了个转，然后唰的随着到处飞卷的尘烟急速的被光晕吸了过去。
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临时调转了一下身子，双脚朝前。被吸进光晕之后，脚掌用力蹬着那口棺材，身子紧跟着就一下趴了上去。
尽管局势还是刻不容缓，但身在光晕里面，视线顿时变的敏锐而且通透，我看到了那个让我略微感觉眼熟的人。
这个人大概跟李老的岁数差不多，比较胖，挺着肚子，微微泛黑的眼圈里，两只眼睛盯着我看。
“是你！？”我的头脑是清醒的，很快就在记忆里回想到了这个人。我感觉非常意外，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儿。
当初跟李老学习的那些日子，我跟着他见过一些业内的人，李老挺有名气，结交的大半也是相关的专家还有学者。这个胖胖的老头儿，我不止见过一次，他是李老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无论私交还是专业领域内的交流合作。
这个人，是明珠的父亲。
我有点莫名其妙，而且很意外，明珠现在还留在瞎眼九婆的村子里，她之所以会落到这一步，完全是因为一个人冒险跑到雷口去寻找她的父亲。她判断，她的父亲应该已经凶多吉少，可是，此时此刻，我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明珠的父亲。
明珠的父亲对我应该是有印象的，他能认出我，但此时此刻，他望向我的眼睛里，流露的是狼一般的光，阴冷，凶残。我趴在棺材上，感觉那股强大的引力变的弱了一点，于是马上就吃力的挪动了一下，说实话，明珠父亲的目光，让我害怕。
“李长荣，是死了吗！？”明珠的父亲紧紧盯着我，他已经不是在开口询问，而是勒令。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一向吃软不吃硬，他的态度蛮横，我也不会给他好脸色，尽管我知道，他出现的很异常，一些问题，可能需要他解答，但听着他满不客气的语气，还有所问的话，我顿时就火大。
“是啊，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死了，活了，无所谓，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明珠的父亲咬着牙，慢慢的靠近我，说：“有些事儿，你不想知道吗？”
我吃惊了，感觉很疑惑，根据明珠以前对我说那些情况，李老把我叫到北京开始接触这件事的时候，明珠父亲已经在雷口失踪了，他不可能知道我所经历的事情，他甚至没有理由知道我也被卷到事件里来了。但他连问都没问，好像很了解我心里充满了不解，充满了谜团。
“你真不想知道吗？比如说，这具棺椁里，安葬的人到底是谁？”明珠的父亲一边朝这里挪动，一边用那种充满了诱惑的口气跟我说：“你绝对不会想到，被埋在这儿的人是谁。”
“我有办法知道。”
“别傻了。”明珠父亲嘴角露出一丝无法形容的笑，那笑容可能是嘲讽，他大概不相信我能找到答案，能摸清楚小郎山的谜底：“你肯定认为，只要你能从这儿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的追索，是么？我告诉你，你想错了，这口棺材，快要被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一边说话，一边不由自主的躲避明珠的父亲，我不是怕他，我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起冲突，引来更严重的后果。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对你对我都很公平的交易。”明珠父亲喘了口气，说：“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那么我就把这儿的底细告诉你，怎么样？你不要太逞强，现在的形势不妙，你我暂时把别的都放下，先做成这个交易再说，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反倒是更镇定了，他想做交易，让我帮他做件事，就说明他有软肋。
“这件事的复杂，不是你可以想象到的，即便你掌握了一些情况，但你掌握的那些情况，都是一些皮毛。”明珠的父亲看我不说话，就指了指这口巨大的沉重的木棺，接着说道：“我保证，你对这儿的底细，会有兴趣。现在估计有不少人都在找你，那么我再补充一句，这具棺材里的人，也在找你。”
“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这件事听起来比较难，其实对你来说很简单。”明珠的父亲听到我语气动摇了，就朝这边靠了靠，说：“我就拜托你，去……”
“去干嘛？”
“去死！”明珠父亲骤然间亮出一把差不多有一尺长的刀，刀非常的锋利，他前面那些话都是在麻痹我，引我分神，他唯一的目的，是想杀我。
锋利的刀尖快要刺到我胸口了，明珠的父亲眼睛里，有一种阴谋将要得逞的快意。
但他的目光一瞬间就停滞住，瞳孔跟着猛然一缩。
我的一只手拿着枪，枪口对准明珠父亲，我不想随便杀人，毕竟是在现代法制社会中长大的，心里有道德底线。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动手，那么被杀的会是我。
砰！！！
枪口迸射出一团火花，明珠的父亲仓促中反应竟然很快，而且光晕内的不稳，距离这么近，这一枪却打歪了。明珠的父亲二话不说，缩着身子躲过这一枪，可能是怕我再开枪，缩身的同时，直接就绕到了棺材另一边。
轰……
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追击明珠的父亲，巨大的棺椁猛的一阵抖动，从棺椁的内部，爆出一团汹涌的气浪。就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棺椁里爆炸了，气浪直接把厚重的棺椁冲击的四分五裂。
那么大的棺材一下子崩裂了，我正趴在棺材的一边，突如其来的爆裂顿时又把我给顶了出去。这一下比之前摔的更惨，脊背几乎是平贴着落在地上，强烈的震感冲击的我想要吐血。
尽管身上的骨头都和散架了一样，但我不敢有任何松懈，我怕再遭到致命的偷袭，身子摔落在地，扭动了两下，我就强撑着翻身爬起来。
在我爬起来的时候，巨大的木棺已经崩裂成了无数碎片，碎片在光源的周围慢慢的卷动。我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是一具完整的棺椁，外面这层木棺碎裂之后，露出了里面的椁。
看到木棺里的椁，我的思维就开始跳跃，想起了不久之前和小红花在老影院里的遭遇。我记的很清楚，在我们遇险之后，我看到了那片无尽黑暗里，有一个很像我的人，从地下挖出了一块长方形的黑石头，黑石头上，布满了铭文。我很相信，我所看到的并非幻觉，所以，从那时候我就怀疑，黑石头，是司母戊铭文的第一载体。就是在它被挖出来之后，司母戊铭文，才被人所知，才会被转而铸在青铜鼎上面。
而那块黑色的石头，就在眼前。

第八十一章无头无尾的线索
黑石头明显是被当做巨棺里的椁，它经过了精细的打磨，被打磨成规整的长方形，外面那层铭文已经不见了。
这块黑色的石头让光晕更亮，巨棺的碎片，罐子，尘土，在光源里飞速的旋转，我摔的很惨，但不敢掉以轻心，扶着墙站起来。我的食指依然扣在扳机上，明珠的父亲显然打算要我的命，我不会随便杀人伤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自卫。我全神贯注的望着飞速转动的光晕，唯恐明珠的父亲会隐藏在什么地方，再次突然发起偷袭。
我就这样在墙边注视了好几分钟，我在犹豫，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块当做棺椁的黑石头打开，看看里面所安葬的人，但我不敢接近光晕。
几分钟之后，光晕转动的更快了，整个墓室都充斥着光晕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白光，渐渐的，光晕里的巨棺碎片和罐子都坠落在地面上，快速转动的光晕唰的凝聚成一片光幕，亮光耀眼，光幕变的和一面镜子一样，亮的有些瘆人。
我很小心，尽管很想知道黑椁里安葬的是什么人，但我打定主意，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冒险，墓室就我一个人，真要是陷在这儿，连给我收尸的人也没有。
唰……
就在我保持观望的时候，那片亮晶晶的光幕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转动，只剩下晶莹的光，我面前好像立起了一面很大的镜子，光亮可鉴，透过镜子，我能看见我被折射在上面的身影。
墓室里顿时安静的好像一片死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只能被动的望着那面“镜子”。我又等了好一会儿，慢慢的朝前走了几步，距离越近，那面镜子折射出来的身影就越清楚，我连着被摔了两下，不过好在没受什么伤，走到离“镜子”还有三四米远，我真的不敢动了，我害怕出现什么自己应付不了的意外。
透过镜子，我能看到自己的脸，可能是接二连三受到冲击和惊吓，我的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这种寂静静的很让人心里发毛，我甚至产生了要离开这儿的想法，但心里又很不甘。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觉得这次冒险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我很想让老羊倌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让他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但老羊倌没有任何反应。
骤然间，我的脑袋嗡的胀大了一圈，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因为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一丝很诡异的笑容。
这一下就把我吓住了，我能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这时候咧着嘴去笑。但我看的很清楚，直到我退了两步之后，镜子里的自己的嘴角，还挂着那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思维飞速的转动着，我不可能看错，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解释，镜子里折射出的身影，不是我。
“谁！”我马上举起了枪，对准那片镜子一般的光幕，这不排除是明珠的父亲在搞鬼，因为他比我更熟悉这儿的情况。
我举起了枪，但镜子里的身影连动都没有动，依然在笑。
砰……
我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而且心里又不断的发毛，食指一紧，砰的开了一枪。
这一枪仿佛把光幕打碎了，凝固的光幕一瞬间就重新变成旋转的光晕，光幕破碎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就站在光幕里，保持着那一抹形容不出的笑容。
这时候，我彻底无法自持，强行控制的情绪开始波动。因为我仿佛看到了光晕里，站着另一个自己。
在此之前，无论是听人讲述，还是自己推断，我猜测在这个大事件里，可能存在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但猜测和亲眼目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当我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站在面前不足五米远的地方时，我就怀疑，那面如同镜子一般的光幕，难道有复制的功能？可以复制出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区别的人？
我的眼神有点发直，复制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但我怎么理解我现在看到的一切？光晕里的那个人，和我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五官，我和他已经不能用相似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两个看不出任何差异的人。
那个人站在光晕里面，嘴角的笑容好像凝固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尽管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是我能看到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阴冷的，满含着怨恨的目光，他望向我的目光冷的像冰，利的像刀，我很怀疑下一秒钟，他就会从光晕里猛扑出来，把我给掐死。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这会儿我可能已经死过一百次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感觉这个人，不能把我怎么样，要是他能出来杀我，肯定早就动手了。我的胆子大了一些，仍然举着手里的枪，在盘算该怎么办。
“没用的。”光晕里的那个人突然就摇了摇头：“在这个地方，我杀不掉你，你一样杀不掉我。”
“既然谁也杀不了谁，那就谈谈吧。”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枪不一定万能。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一句。”那人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你后悔这么做吗？”
“什么？”我被他问的一愣，谈话是突然开始的，我压根就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是魔鬼，把不该带出来的东西带了出来，最后又要当圣人，我失去了很多，那么你呢？你是否得到了什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会懂的。”那人好像连跟我多说一句话的欲望都没有，他看着我，就如同看着一个仇深似海的人一样：“我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他外面那片一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光晕骤然又开始急速的转动，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墓室，像是陡然刮起了一阵让人胆战心惊的狂风。风刮的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被迫伸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朝外观望着。
风大的有点邪异，吹的我站不稳脚，一步一步的退到墙角，身体紧紧靠着后面的墙。光晕散发出很浓重的杀气，巨棺的碎片在横飞，那些陶罐一个一个的破碎了。我已经紧贴着墙，但身体还在不由自主的朝后使劲的缩，因为我能感觉到，黑石头散发的光晕似乎是一个可以绞杀一切的魔圈，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靠近，都会被绞成齑粉。
危机在蔓延，我已经退到了墙角，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轰……
飞扬在墓室里的灰尘突然就嘭的炸开了，弥漫的尘土让我迫不得已闭上眼睛，就在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耳边呼啸的风声顿时消失，从我闭眼到睁眼，最多就是十秒钟的事儿，可是再次睁开眼睛，墓室里的光晕已经不见，巨棺的碎片，陶罐，黑石头，连同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都像是钻入了虚空中，彻底的失去了踪影，现场只留下一片纷扬的灰尘。
我一阵头大，事情没头没尾，我有一种直觉，墓室里的黑石头消失之后，就不会再出现。
那么，我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逗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最后得到了什么线索？我很想问问老羊倌，把我引到这儿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看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然后听对方说几句毫无来由的话？
但老羊倌没有任何回应，我不敢再在这儿久留，弥漫的尘烟还没有完全落下，我转身就贴着墙角，朝旁边的通道跑，一直跑到来时的入口。
事情看上去的确没头没尾，很无稽，可老羊倌估计不会让我做无用功。他既然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目的。我认真回想那个人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看上去很痛恨我，而且从他的语气里，我好像觉得，他把我看成了某些事情的始作俑者。
对我来说，这又是一个谜团，我来不及在这里把问题考虑清楚，想先回去再说。
我爬出入口，离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小红花他们可能已经急了。我打开对讲机，但距离太远，跟老帽联络不上。我顺着原路朝回跑，路线没错，然而我跑到之前的宿营地的时候，没有看到篝火。
我心里顿时紧了紧，小郎山这里非常偏僻，不太可能有别的人，所以我们入夜以后会点篝火。我清楚的记得，我走之前，营地的篝火是燃烧的，下面的伙计还专门捡了些柴，柴火足够烧一夜。如果不是什么特殊情况的话，篝火不会被熄灭。
心里一慌，脚步就更快了，我又用对讲机跟老帽联络，这一次，他很快传来了回应。我们一沟通，老帽就从宿营地不远的地方跑出来。
“怎么回事？”我看看营地熄灭的篝火，再看看老帽，老帽是一个人来的，我没看到小红花和其余的两个伙计。
“刚才出了点事，这地方，可能来了其他人。”
我临走的时候关了对讲机，老帽他们和我联系不上，我走了大概有个把小时，他们就发现，营地附近好像有人。小红花带着两个伙计在附近找，留下老帽等我。
“你可真能搞！你让她带人去，靠谱不靠谱？”
我恐怕小红花再出什么事，马上和老帽顺着小红花走的路去找，我们在这儿转悠了三天，附近的路都记在心里，我们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小红花，对讲机信号覆盖范围有限，她可能跑远了，始终没有回应。
不过她跟两个伙计走过的路都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我和老帽就沿着这些痕迹一路追过去。跑了可能有二十多分钟，我隐约就看到前面很远的地方，小红花还有两个伙计在那边站着。
看到她好端端的，我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但跑了一半，我感觉不对，小红花和两个伙计像是傻了一样，三个人木头般的矗立在前边，呆呆的望着什么东西。异样感一出现，我马上停下脚步，想回头跟老帽交代一下。
然而，我的脚步一停，随之就感觉一支枪顶到了后腰上。
“老帽？”我慢慢回过头，看着身后的老帽。
“庄爷，真的……真的对不住了。”老帽手里拿着枪，顶着我的腰，枪是上膛的，随时都能扣动扳机，老帽好像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内疚，说：“对不住了。”

第八十二章胁迫
“老帽，你干什么！？”我没想到老帽会突然发难，他手里的枪已经顶到我的后腰，我诧异的望着他：“你想干什么？”
“庄爷，真的对不住你，但……但我没办法……”老帽的目光在左右闪烁，还是不敢跟我对视：“我要是不这么做，他们三个，就都没命了……”
我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小红花和两个伙计站在那边，木头般的没有动静，老帽绝对是个靠得住的人，我相信，如果关乎他的安危，他宁可去死，也不会出卖兄弟，可是牵扯到了小红花和两个伙计，老帽没有办法。尤其是小红花，李立威的独女，老帽跟了李立威这么多年，算是半个元老，如果小红花死了，他自己活着跑回去，肯定没脸再见李立威。
我痛恨被人欺骗和出卖，不过当我想到了这一层之后，心里就没那么堵了。
“老帽，不至于这样，要是你说，他们三个有危险了，必须押我过来救他们，我不会不来，用不着拿枪对着我。”我一边说，一边在暗中观察周围，同时回头给老帽打了个眼色，我想问问，敌人是谁。
“庄爷，我知道，但真的没法子。”老帽跟我也算合作了这么久，他能看懂我眼神里的疑问，然而他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可能连他也不知道敌人的真正身份。
“走吧，到那边去，等我过去，他们会露面的。”
我二话不说，径直就朝小红花他们走过去。距离一近，我就发现他们三个人的眼神是呆滞的，仿佛神智也不清醒了。
结果和我猜测的差不多，当我走到距离小红花和两个伙计还有几米远的时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慢慢的浮现出来。至少有十来个人，隐隐间已经把去路和退路全部堵死，我扭头看了看，全是生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好胆识。”一道很陌生听起来又很苍老的声音，从隐隐形成的包围圈后面传来：“假如知道你有这样的胆魄，我们也不用这样把你逼到这儿。”
说话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这是个年龄很大的人，胡子和稀疏的头发已经雪白，脸上的皱纹密布，非常瘦。我确定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是听他说话的口音，总觉得有点别扭。
他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分不出口音，也就不可能知道他是哪儿的人。然而他说话之间，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生硬。这种生硬，我形容不来，好像是一个并不习惯使用汉语的人，在长时间的锻炼之后，能说出一口很流利的普通话，可他从小学起的语言发音方式和汉语不一样，所以，话里面淡淡的生硬无法消退。
“废话用不着说。”我看着周围十来个漠然不动的人，心里就知道糟糕了，面前那个糟老头看上去老的一塌糊涂，不堪一击，可是他带来的这十多个人，全都像一座一座待发的火山，看似无声无息，一动起来，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凭我和老帽两个人，现在就算合伙反水，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这十多个人绝对是陌生人，从来没有见过，我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不是说他们的身材相貌一模一样，而是他们的表情和神态。一个个人，脸上的表情完全绝迹了，眼神也是空洞的，如果不是长时间接受某种特殊训练的人，不可能有这样无分别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我顿时想起老神上一次临走之前说的话，他说有一帮人正在到处找我，而且尾随了小红花。但老神说不清楚那帮人的来历，他只说，那帮人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看着眼前那个老的牙都掉光的糟老头，还有周围这些如同冷面杀手一样巍然不动的陌生人，我就觉得，这帮人，可能就是老神所说的人。
“想必，你知道了一些事情，那我就开门见山了。”糟老头儿的语气非常和蔼，和和气气的说：“现在，我们进行的是一场并不对等的交易，你的三个同伴，我将带走，你要做一件事，来换取他们的生命和自由。”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庄先生，据我所知，你是一个重情的人，你不会置自己的同伴于不顾。”
我一听就明白了，这帮来历不明的人，不是要杀我，他们只是要我去做一件事。我相信，这帮来历不明的人手腕很硬，能量也很大，要是他们可以做到的事，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胁迫我，他们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这件事是他们做不到的。
我马上产生了反抗的意识，因为一旦流露出顾忌，那么就等于完全被对方掌控，失去所有的主动权。我知道这个事情不会善了，可我得努力争取比较有利的形势。所以我拿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斜着眼看了看那个糟老头：“我和这些人，只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萍水相逢，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就一起合作，等合作完了，就各奔东西，你拿他们来胁迫我，你觉得有用吗？”
“没有用吗？”糟老头儿淡淡的笑了笑，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动作竟然出奇的快，这句话还没有落地，糟老头儿的手掌一翻，手掌翻转的同时，手上就多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可能练过很长时间的刀，拔刀出刀一气呵成，我没有来得及再说半个字，逼人的刀芒横空一闪。一个伙计就木愣愣的站在旁边，他的神智不清醒了，失去了反应能力，刀光从他的脖颈上划过去，这一刀无论方位力度，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仅仅一刀，伙计的脑袋就从脖颈上被砍落下来，一下子飚飞出一蓬猩红的血雾。
“我X你大爷！”老帽急眼了，他之所以被迫把我用枪架到这儿来，完全就是为了小红花和两个伙计能活命，但一转眼的功夫，一个伙计已经身首异处，现代的人很少能接触到这种残酷血腥的死亡方式，老帽的胳膊一动，就想举枪。
我没说话，但是暗中死死的抓着老帽的胳膊，眼前的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有感觉，这帮人不是用枪就能对付的。硬着头皮拼命，于事无补，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我心里的愤慨不比老帽少多少，眼前这个看似和蔼的糟老头儿，手段很凶残，他当面杀人，是要给我心理上的强压，让我丢掉讨价还价的念头。
“庄先生，我们现在需要完整的铭文，而且是解读过的铭文。”糟老头儿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把刀锋上的一点血迹擦掉，直到这时候，伙计被砍掉头颅的身躯才重重的扑倒在地：“你的这三位同伴，现在只剩下两位，假如你还有异议，那么，你知道后果。”
“我去哪儿找完整的解读过的铭文！”我几乎忍不住咬牙切齿了，我能看见失去神智的小红花，我记得自己在那个老电影院里，曾经暗自发过誓。
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你有办法的，一定有，这两位，我们会先带走，在此期间，我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糟老头儿收回刀子，微微鞠了一躬：“铭文的事，就拜托了。”
这帮人是那种做事果断的团伙，一达到目的，马上就要离开。本来，我对他们的来历一无所知，可是看着糟老头儿的一举一动，我的神经不知道怎么被触动了，一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抑制不住的蹦了出来。
“左崇石节！”我大喊了一声。
糟老头儿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但是听到我的喊声，他猛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好像用新的目光审视着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的惊讶，他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喊出这个名字。
左崇石节，在当年的护卫司母戊鼎的事件里，这个人看上去只是次要人物，他的军阶不高，能力也有限。但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在上蹿下跳，不仅怂恿上级彻底调查事件，而且还从本土搬来了宫野长治那样的奇人。
事情一过去，这个人就被遗忘了，再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左崇石节，可是糟老头儿的动作，还有无法掩饰的习惯，都让我感觉，他就是那个叫做左崇石节的人。
守护司母戊鼎的事件中，尚远秋是绝对的主角，当时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尚远秋身上。而此刻，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当年守护司母戊鼎开始之后，左崇石节的上峰一个接一个的非正常死亡，但是他始终没有放弃，不断的游说，尽最大可能迫使军部把这件事继续追查下去。在那种格局下，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按道理说，他犯不上这么拼命。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左崇石节知道一些真相，或者说，他知道一部分司母戊铭文的秘密，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如果当时真的把事情追查到底，追查清楚，他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这就是他的动机，也可以说是动力。
当时，最重要的几个人物都死了，但左崇石节的最终下落，谁也不知道。我怀疑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宫野长治被尚远秋做掉之后，临阵倒戈，可能跟尚远秋达成了合作协议，也可能帮尚远秋做事。
糟老头儿看着我，至少有两分钟没说话。他的这种神态表情，已经无声之中印证了我的猜测。
“庄先生，你果然很聪明，你所了解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多。”糟老头儿看着我，说：“希望你能把你的聪慧，用到将要做的事上。你的时间有限，千万不要浪费。”
糟老头儿说完这几句话，转身就走，周围那些冷酷沉默的和石头一样的人，也在原地慢慢的后退，继而消失。小红花和另一个伙计被他们带走了，我很不甘心，老帽的眼睛充血似的，想要去追。
我又一次把他拦住了，现在去纠缠，和找死无异。
看着糟老头儿消失的身影，我在思考，糟老头儿和尚远秋到底是不是一伙的，现在很难说，因为他和尚远秋的根本目的不一样，尚远秋好像只想除掉我，而左崇石节想要的，是解读之后的铭文。
铭文很隐秘，无论是解读之前的铭文，还是解读之后的铭文，这种事情如果自己能做，任何人都不会借人之手。想着想着，我就想起老羊倌曾经和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任何人在铭文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铭文可以杀掉任何人，毁灭任何东西，唯独我，是铭文杀不死的。
想到这儿，我真正的顿悟，老羊倌没有说谎，左崇石节胁迫我，是因为他也知道，铭文杀不掉我，我去搜索解读铭文，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八十三章王恭厂
等到我想明白了这些，左崇石节和那帮冷的冰一样的手下已经走的连影子都不见。老帽很懊恼，而且又觉得对不住我，蹲在地上低着头，想了两分钟，他一把抓起自己的枪，要朝左崇石节他们离开的方向追。
“庄爷，我去追他们，要是追的回来，什么都好说，要是追不回来，我也没脸再去见李爷。”老帽哆嗦了一下，可能在这一刻抱定了必死的决心：“麻烦您跟李爷说一声，我这一百来斤，交待在这儿了。”
“你犯什么傻。”我夺过老帽手里的枪，事情很明显，左崇石节那帮人，不是靠单纯的蛮力就能对付的，老帽不是个庸手，但就事论事，十个老帽加起来，也不可能在那些人手里占到便宜。
我们还有些时间，左崇石节说的非常明白，他需要完整的铭文，那么至少在目的达到之前，他不会杀掉小红花和伙计。经过了那座巨大的殷商古墓的事，我原本打算缓着劲儿朝下走，尽量把情况摸的更透一些，自己也再思索思索，可是这么一闹，肯定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浪费。我想先把铭文找齐，等找到铭文之后，别的事情再说，至于能不能把铭文解读出来，已经不是现在所能考虑的事了。
老帽始终对我有种隐然的愧疚，但我并不怪他，我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老帽根本没二话，现在只要能救出小红花，让他拼命他都肯去。
但做这些事之前，还有点乱七八糟的杂事要处理，老帽在李立威的团伙里拥有一定的地位，可是他毕竟不是小红花，不可能只通过电话遥控就把整个团伙的一切安排好，他得去露个面，同时还要对李立威隐瞒小红花的事。李立威的身体状态很糟糕，而且就小红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让李立威知道真相，一急之下，不一定会出什么事。所以老帽要用最短的时间赶回北京，把事情交代好。
老帽要去三天，我不想闲着，如果不是古墓里的遭遇，我可能不知道明珠的父亲在这个事件里也扮演着一个角色。趁着老帽来回的这三天时间，我打算到九婆那儿去一趟，我想探探明珠的口风。
我们分头行动，连夜离开了小郎山，在山外分手，小郎山离九婆所在的村子不算很远，中午的时候，我就到了。
明珠对我的到来感觉很意外，看得出，她也很高兴，不管她是否想明白了一些事，还是真正的洗去了凡心，但是独自一个人呆在这种偏僻又陌生的地方，总是有点不太适应。
我没有直接问她，我在观察，观察明珠真的不知道她父亲的踪迹，还是对我有所隐瞒。我观察了很久，间接的做了一些试探，我感觉，明珠没有欺骗我，在四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孩子。
我暗自叹了口气，心想着就这样算了吧，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必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有时候，被蒙蔽的人，或许会活的更轻松一点。可人总是不甘被蒙蔽，无论自己能不能接受真相，全身心的去寻找答案，或许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他一往无前，九死一生，终于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的水落石出，然而很可能就是在得到真相的那一瞬间，他会崩溃。
我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跟她交谈。
我和明珠一直聊到傍晚，九婆才回来，邻近一个村子的人请九婆过去给人看病，忙了整整一天。等到吃过晚饭，九婆把我单独叫了出去。
“这段日子，你遇到了一些事情是不是？”
“嗯。”我点点头，没有否认，九婆的确有一些能耐，尽管是个瞎子，但是比很多正常人的眼睛仿佛都要管用，我什么都没有说，她仅凭着自己的感觉，就猜测我有不平凡的经历。
“我给你卜一卦吧。”九婆耷拉着眼皮，说：“我年纪大了，可能卜完这一卦，以后就卜不动了。”
九婆的卦很灵，在十多年前，九婆的身体还没有这么差的时候，她很有名气，有的人专门从安阳，郑州，甚至从邻省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求九婆卜卦。那些求卦者里不乏达官贵人，让九婆帮忙卜卦，解卦辞，一个字一千块钱，但九婆轻易不动卦，把求卦的人全都拒之门外。当时，她的一些亲戚还有后辈很不理解，认为九婆傻了，到手边的钱都不肯捡。
遇见这样的情况，九婆也不解释，依然我行我素，外地来找她的人，大多都被婉拒，所以十来年过去，来这儿的人几乎绝迹，没人知道这个偏僻的小村里，隐居着一个卜卦如神的瞎眼老婆子。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轻易不给人卜卦么？”
我摇摇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隔行如隔山，不入这一行，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比如古行，要是我不认识小红花还有老神他们，我可能到现在对古行都两眼一抹黑。
九婆说，这世间有很多很多的秘密，从山川河岳，到一草一木，尤其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东西，一些普通人还好，命运是平淡无奇的，但有些人则不同，他们的命运里，隐藏着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玄机，或者说天机。这是上天注定的东西，要是有人触碰这些，就等于俗话里所说的泄露天机。
泄露天机到底是不是真事，我不清楚，但世界上绝对存在一些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因果链条。
九婆并非一个天生的瞎子，相反，在她年轻的时候，眼睛很出神，她的眼睛是在步入中年的时候才瞎的，那两年对九婆来说，像一场噩梦，她的眼睛瞎了，而且丈夫死了，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不仅仅是九婆，九婆的家族运势都很不好，她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刚刚长大成人，父亲也过世。
九婆说，这都是以前卜卦卜的多了，泄露了很多不该泄露的事情，所遭到的报应。
“九婆，还是不要卜卦了。”我听九婆说到这儿，心里竟然有几分相信，过去，我是从来不信那些巫婆神汉的，然而自己亲身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就让我觉得，有些事情，不能轻率的予以否定，因为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探索，其实只在起步阶段，盲目的把所有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否定掉，其实是一种很不负责的态度。
“你这个孩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九婆耷拉着眼皮，笑了笑，其实，她并不像一个神婆，她很善良，就这样坐着说话，她就好像是邻居家的老奶奶：“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没有几天好活，我还怕什么报应？”
不等我再说什么，九婆就从身上取出几枚古钱。算卦的人师承不同，所用的卜卦手段也不同，九婆是用古钱卜卦的。不过，九婆取出的古钱有点异样，黑漆漆的。
当她把古钱拿出来之后的很短时间里，我的眼睛骤然一亮，因为我感觉这几枚黑漆漆的古钱，散发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气息。
“九婆，我看看这几个古钱。”我轻轻捏起一枚古钱，以前我在古玩市场里卖文玩，有时候也会收一点老货，历代的货币在民间流通很广，所以有一段时间，市场上到处都是收售古币的，我不能说认识所有的古代金属货币，但至少了解一部分。
一拿起这枚黑色的古钱，我心里的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这不是金属铸造的钱币，它更像是人工雕琢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我觉得雕刻这枚古钱的材质，是黑石头，就是我在古墓里见到的那块黑石头。
我一下子有些兴奋，九婆居住的村子虽然距离小郎山比较远，但总归是在同一个地区，殷商时期，对都城不可能有特别详细的划分，在那个时候，无论雷口，小郎山，还是三里峡，都属于殷墟的领地。如果九婆的古钱真的是用黑石头雕刻出来的，那么没准就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九婆，这几枚古钱，是从哪儿弄到的？”
“家传的。”九婆说，她家里祖上好几代都靠卜卦，治病，勘风水为生，家学渊源，这几枚用来卜卦的古钱，是从祖宗手里一代代继承下来的。
“那您祖上呢？祖上是怎么弄到这些古钱的，您知道不？”
“孩子，问这些个干什么？”
“要是我没看错，这些古钱，应该是用一种很罕见的黑石头雕刻的。”我不想跟九婆说谎，所以直言不讳的告诉她：“我见过那种黑石头。”
九婆听了没有回话，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沉思什么，过了半天，她才说：“这几枚古钱的来历，我恐怕说了，也没有几个人信。”
“您说说，我信。”我一听九婆的话里果然有门道，马上就来了兴趣，暂时也顾不上卜卦的事儿了，缠着九婆，要她把事情说一说。
“说说也不打紧，都过去那么些年了。”九婆又想了想，问我：“你知道北京有一个叫王恭厂的地方吗？”

第八十四章离奇爆炸
“王恭厂？”我楞了楞，本以为提起黑石头，九婆肯定要围绕着殷墟附近的几个地方说，可是没想到，一下子就扯到北京去了。
“对，就是王恭厂。”
九婆说的王恭厂，是老北京城里一个地名，我在北京居住期间，还专门慕名去游览过，王恭厂旧址无存，只剩下前后两条胡同。
这只是四九城里一个小地方，按理说，除了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人，外地人知道的应该不多。但恰恰相反，王恭厂的知名度颇高，因为在明朝天启年间，王恭厂曾经发生过一次怪异的爆炸事件。这里曾经是一个火药厂外带仓库，生产的火药供应兵部，分发给京都附近的卫戍部队。
明天启六年，王恭厂突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根据当时史书的记载描述，爆炸声势骇人，山摇地动，当时的北京，是中国人口最密集的城市，所以，爆炸造成了上万人的伤亡。
一个火药仓库，如果因为管理不善，安全防范出现漏洞，导致爆炸，这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那次大爆炸，在历史上一直被称为一个不解之谜，因为在爆炸间，发生的一些事儿，很匪夷所思。
比如说，当时爆炸产生的强大的气浪，直接震塌房屋，把人冲的飞上天。城里很多地方都噼噼啪啪的到处乱落爆炸中炸死的人，但是这些从天而降的遇难者，赤身裸体，身上的衣服全都没了。
再比如说，大爆炸的中心点，也就是王恭厂火药仓库，在爆炸之后经过清理检视，发现仓库本身没有任何爆炸或者焚烧过的痕迹。
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当初在北京的时候专门跑到王恭厂旧址去看了看，还问过一些老北京人。但事情过去的太久，而且出于多方面原因的限制，这次大爆炸的真相已经无从而知，从稳定人心的角度出发，当时的官方出面辟谣，认定是火药库的管理人员玩忽职守，予以惩治，并且拨了专款，对爆炸中失去家园的平民百姓进行安置。
事情不了了之，后世的人对于这次充满疑点的爆炸事件始终持怀疑态度，但时过境迁，人证物证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些官方的，或者民间的记载。
“九婆，你说的那个王恭厂，有过一次爆炸，是吗？”
九婆点点头，跟我说了一些事。这些事，知道的人很少很少，几乎一直都是在九婆的家族里流传的。
九婆的祖上在天启年间，是钦天监的一名监副，钦天监这个机构，负责天象，节气，历法等等工作，大概的职能，相当于现在的天文气象台，监副是官职，就是天文气象台的副台长。
钦天监这个部门不参与政事，清闲而且松散，加上里面很多人都是天文天象历法方面的“专家”，所以闲下来就会搞一些不疼不痒的业余研究。大名鼎鼎的李淳风当年在唐代的官职就是太史局的太史令，所谓的太史局，也就是明清时期的钦天监。
九婆的祖上一直都在钦天监工作，他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两个人经常在闲暇的时候研究点天象历法之类的事情。后来，这个同事在工作中出现了纰漏，被下放到王恭厂劳动改造。对这种获罪的罪官，一般人不敢接触，不过钦天监是个闲散部门，不搞政治，所以，九婆的祖上得空就跑到王恭厂找这个同事，喝喝酒聊聊天。
这些事是九婆的祖上亲自记录的，在家族里一代代的流传下来，事件的真实性很高，具体发生时间甚至精确到了某一天。
那应该是明天启六年五月初五，当天是端午节，九婆的祖上带了点酒菜，去找在火药厂当值的那个同事。当时的火药厂是一个说紧不紧，说松不松的地方，因为生产储存的都是易燃易爆品，但又不会有人来偷，所以当值也没啥具体的工作，两个人喝酒喝的高兴，从傍晚一直喝到夜里。
在喝酒期间，出了个小插曲，当时具体什么情况，九婆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直接就掉到火药场内部一个小院子里。
正在喝酒的两个人就跑去看，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石块，石块把地面砸出个小坑，俩人从小坑里挖出了这块黑石块。石块已经裂了，挖出来的时候裂成了均匀的两块。
九婆的祖上跟同事都在钦天监呆过，他们有“陨石”这个概念，挖出石块的时候，两个人猜测，这是否是一块陨石，但是仔细观察，又觉得不太对，因为陨石是天然的，但这一小块裂开的黑石头上面，有很密集而且很工整的类似符文一样的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大概有数了，那就是一块黑石头，只不过体积比较小。
这块从天而降的黑石头引起了两个人的兴趣，毕竟跟专业工作有那么一丁点关系。石头恰好裂成了两块，俩人一人分了一块，想研究研究，这到底是一块陨石，还是什么东西。
九婆的祖上说白了，当时也就是在钦天监里混日子，没有多少专业技能，也没有什么上进心，把半块石头装起来，继续喝酒，一直喝到天昏地暗，才跌跌撞撞的回家睡觉。
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初六，九婆的祖上照例去单位报道上班，紧接着，就发生了王恭厂大爆炸。那场爆炸的声势太浩大了，而且波及的范围很广，王恭厂火药库距离皇城大概有三公里左右，但是爆炸发生时，正在皇城负责建筑施工的工匠直接就被震死了上千人，顿时，京城轩然大波，人心惶惶。
官方马上组成了一支善后和调查队伍，一方面安置在爆炸中受灾的难民，一方面着手调查爆炸原因。九婆的祖上不是“调查组”的成员，但是他惦记朋友，所以偷偷的跟着调查组跑到了火药库。
调查组调查到的结果，可能就是王恭厂事件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一环。从表面上看，那次大爆炸的诱发原因就是火药库里储存的火药被引爆了。每个人都认为，火药库肯定荡然无存，被炸成了粉末。但调查组过去之后，就发现火药库是完好的，不仅仅库房完好，就连库房里储存的火药，也安然无恙。
火药厂正常的产量，是每天两吨左右，除去平时例行的分发，仓库的总储存量在一千到两千吨之间。那种火药，是以硝石和木炭为主要材料的土火药，总量就那么多，但后世根据当时爆炸所产生的具体破坏程度来判断，至少得有上万吨当量的TNT，才能早场那种规模的爆炸。
种种现象，只表明了一个结果，这场大爆炸，不是火药仓库的火药所引起的。就因为这个，当时才有人猜测，是不是地震之类的原因，导致了灾难的发生。但地震跟爆炸，是两个概念，所以，这个事情经过调查，最终还是无疾而终，成为历史上一个未解之谜。
但调查不清楚归调查不清楚，为了大局考虑，必须得有人为这个事情负责。王恭厂火药库当时归工部管理，大爆炸发生以后，工部尚书被免职，火药厂的管理以及工作人员统统下狱。
九婆的祖上当时对这个事情很怀疑，但他职位低卑，也没有说话的权力，他只能去打点打点狱卒，让他的朋友在监狱里过的好一些。
在探监的时候，他的朋友什么都没有说，只跟他说，让他保管好那半块黑石头，不要丢掉，但也千万不要碰它。
九婆的祖上感觉有点奇怪，对方都已经在大狱里了，还惦记着那半块黑石头。他的朋友想了一会儿，含含糊糊的说，要不是那半块黑石头，可能悲剧就不会发生。九婆的祖上再问，对方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可能就是在被送进监狱的第三天，这个朋友猝死，死因不明。当时的监狱的黑暗程度可想而知，每天都要死人，除非是什么紧要的人物，会受到关注。监狱里的仵作象征性的检查一下，查不出死因，直接把人送到了左家庄。
九婆的祖上很难过，同时心里总是感觉别扭，他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他不敢多说什么，可是一直都隐隐感觉，这些怪事，跟那块黑石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紧跟着，九婆的祖上彻底毛了，在他的朋友死在监狱之后，他好几次都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在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但跟踪他的人，是无形的，根本就看不见，就好像一条没有形体的幽灵，时时刻刻缠着自己。
这个时候，恰好他的母亲在老家去世，他告了丁忧，跑回家守孝。在回家的途中，他染了病，找大夫看了也不管用，当时走的是水路，船家连着帮忙请了几个大夫，无济于事，连他得了什么病都查不出，已经病的奄奄一息。
当时，九婆的祖上觉得自己要死在船上了。船家很无奈，船上载着一个快要死的人，不仅晦气，而且耽误生意。
不过，船家还算厚道，想载着九婆的祖上上岸，看看能不能雇人把他给送回老家，就在九婆的祖上奄奄一息，几乎没有活路时，一个老道士上了这条小船。

第八十五章无法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个老道士是从哪儿来的，就好像一个云游四方的方外之人。别的人不愿意跟一个快死的人同船，老道士却不以为然，百无禁忌。
他上了船以后，帮九婆的祖上看了看，然后问他，想不想活命。九婆的祖上当时只有不到四十岁，在老家有田有房，有老婆孩子，他这个官职在四九城里面，毛都不算一根，但是回到偏远的乡下老家就不一样了，总是个做官的人。九婆的祖上肯定不想死，听了老道士的话，就苦苦的哀求。
接下来，老道士竟然掏钱，找船家把这条小船买了下来。船家离开以后，老道士跟九婆的祖上说，想活命可以，但是要把身上的神物拿出来。九婆的祖上病的一塌糊涂，脑子都晕了，他自己有多少家底，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来说去，九婆的祖上最后才明白过来，老道士所称的神物，其实是那半块黑石头。那半块黑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始终不清楚，眼下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就算真是什么宝物，也得拿出来换命，所以九婆的祖上把半块黑石头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很高兴，不仅给九婆的祖上治好了病，而且还传授给他一些民间早已经失传的偏方，九婆家族替人医治疑难杂症，就是依据那些偏方的。
老道士一直把九婆的祖上送到了水路尽头，九婆的祖上身体大致康复了，回家以后守丧，同时还琢磨琢磨偏方，替人看看病。他在四九城里，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官，没权没势，谁都不拿正眼看他，但是回家以后，替人看好病，病人把他当活菩萨一样供着，一来二去，九婆的祖上很享受这种感觉，等到丁忧期满，直接辞掉了官职。
九婆的家族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扎根在乡下，根据老道士留下的医方，又结合多年行医的经验，救活了不少人。
我听到这儿，就一头雾水，从头到尾，九婆的祖上只是把黑石头保管了一段时间，被老道士拿走了以后，这个事好像就结束了。
“不要急，事情，还没有完。”
九婆的祖上在老家住了有五六年，京城那些事渐渐就淡忘了，日子过的蛮舒心，他也没再多想。
有一年夏天，连着下了几天大雨，雨很大，人都出不了门。一天晚上，九婆的祖上半夜起来上厕所，在哗哗的大雨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雷光里，他突然看到自己家的院子门口，好像停着一条船。
九婆的祖上随即就认出来，这是那条被老道士买走的小船，他赶紧冒雨打开院门。那个老道士就坐在小船里，九婆的祖上招呼家人，把小船推进院子，跟老道士聊了聊。
老道士跟他说，自己的阳寿快尽了，没有弟子和家人，所以专门过来跟九婆的祖上见一面。
九婆祖上的命都是老道士救的，所以对老道士恭敬而且感激。大雨又下了三天，老道士就在这儿留了三天，乱七八糟的和九婆的祖上说了不少事。
之后，老道士拿了几枚古钱，他告诉九婆的祖上，这些古钱，是用那半块黑石头磨的，是卜卦的神器。九婆的祖上一直不知道黑石头的具体来历，但老道士不说，他只是说，这种东西本不该在世上出现的，可是毁掉它，又于心不忍。
老道士把几枚古钱传给了九婆的祖上，从那时候开始，九婆的家族不仅给人看病，也给人卜卦。九婆家的神卦，其实全靠的是这几枚古钱。
这几枚用黑石头磨成的古钱，好像携带着一种很神秘的力量，九婆家族里的先人，其实都没有钻研过易经八卦，但是只要丢出这几枚古钱，要卜算的事情，好像一下子就会闪现在心里。
那个老道士肯把古钱传给九婆的祖上，可能就是知道他胆子比较小，做事很谨慎，不会拿古钱去卜算不该算的事。九婆的祖上很守规矩，也极少拿古钱出来卖弄本事，但是传到后世，后辈不知道深浅，估计是算了点犯忌讳的事，境遇很凄惨。
包括九婆本人，以前经不住人的哀求，帮人卜算，结果搞的家人惨死，自己也瞎了眼睛。
事情讲到这儿，才算是真正结束，九婆手里的古钱，就是这样来的。从头到尾，老道士没有跟九婆的祖上讲过黑石头的底细，只说这是个世间本不该有的东西。我琢磨着，那个老道士，肯定知道一些前因后果。
“那个老道，最后是死了吗？”
老道士估计是专门跑来跟九婆的祖上再见一面的，他在小船里呆了三天，三天之后，大雨停了，老道士羽化，九婆的祖上选了块地，遵照老道士的嘱托，连人带船一块儿埋了下去。
我把九婆讲述的事情重新理了理，能知道的线索不是很多，唯一凸显的，就是黑石头的不凡。王恭厂那次爆炸，不是库存火药引起的，爆炸很特殊，也很难解释原因，但归根结底，这一切仿佛都是因为黑石头的坠落而发生的。九婆的祖上拿了一半黑石头，不过没有碰它，可那个被贬到火药库的同事做了什么，就不得而知。
钦天监的人，很多都精通天象占卜，懂一些普通人不懂的东西，那个人拿了半块黑石头，可能研究过，就是在研究的过程中，他触及了禁区，导致意外出现。
不由自主的，我又想起了老羊倌以前说过的一些话，他说过，司母戊铭文，可以杀掉任何人，可以毁灭一切东西。只是半个拳头大小的黑石头，携带的铭文数量有限，而且九婆祖上的那个同事肯定只是研究了一些皮毛，结果就导致那么浩大的灾难发生，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下去，要是真的把所有铭文都解读出来，会怎么样？
我越想越迷糊，也觉得很可惜，那个老道士，绝对知道隐情，但九婆的祖上思维太简单，没有追问，也没有朝深里想，白白放过了线索。
“那个老道士，最后埋在什么地方了？”
九婆说，她家祖上本来是想把老道士埋到祖坟旁边的，又觉得不合适，所以在村子附近又选了块地。后来，整个村子朝南搬迁，那块地荒芜了，过去，九婆家留有祖训，每年给老道士扫一次坟。九婆岁数大了，腿脚不是很方便，这几年都是叫村里的晚辈代劳的，但晚辈们不知道前因后果，扫坟也扫的很草率。
九婆一边说着，我心里就一边在想，我甚至产生了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很想把老道士的坟给挖开，去里面找找线索。可以判断，老道士生命最后几年时间，估计有大半都是在那条小船上度过的，如果船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那么说不定能有一些线索可查。
我是这么想的，可又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么做不厚道，但我需要线索，这个事情现在不仅关系到我自己的生命安全，还牵扯了不少人。
九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就准备给我卜卦。其实我心里挺期待，说不定九婆真能卜算出什么，但我又怕，有些东西是不能算的。
“量力而行，不碍什么事。”
九婆把几枚古钱抓在手里，又甩手抛在地上。她的眼睛不管用，完全靠手去摸。古钱落地，会形成不同的卦象，九婆摸索了一会儿，说：“你想找的东西，在水里。”
“水里？什么水里？”我一怔，有点反应不过来。
九婆继续在几枚洒落的古钱之间摸，但是她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屋子外面轰的响了一下，响声好像是从半空传来的，就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炸雷，震的小屋一阵摇晃。落在地上的几枚古钱陡然又开始凌乱的抖动。
这道巨雷般的闷响让人心里发慌，九婆的脸唰的就变的惨白。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再算下去了。
我马上把地上的古钱收起来，交到九婆手里。
“算不下去……”九婆哆哆嗦嗦的站起身，说：“算不下去啊……”
我不想让九婆因为这些事而再受到牵连，已经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所以我跟她说，这个事情到此为止。
只不过我一直都不明白，殷墟旧址附近四个地方，已经去过三个，唯一剩下的一处，是三里峡，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河流湖泊。
我把九婆扶出去，让她早点休息。我心里不明白，但是不敢再问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思前想后，愈发觉得坐不住，本来我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去把那个老道士的埋骨地挖开看看，现在就觉得，真有这个必要。
九婆和明珠都睡了，村子一入夜，基本上没有什么人，都呆在家里。我小心翼翼的在院子的墙角拿了把铁锹和锄头，溜出院子。
九婆说，那个老道士的坟地离现在的村子约莫有七八里，时间过去的太久，坟头已经不见了。好在九婆家族一直保持着扫墓的习惯，根据痕迹，还能判断出坟的具体位置。
村子七八里之外，彻底荒了，清明节已经过去了很久，扫坟留下的痕迹不那么明显。不过九婆老家这边的风俗，扫坟之后，坟头会用石块压住一叠黄表纸，意思是亲属们已经来祭拜过死者。这是很显眼的标记，我仔细的找，找到了压着残破黄表纸的那块石头。
老道士的坟头荡然无存，原地只是微微隆起一个很不起眼的坟包。万籁俱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但做这种挖坟盗墓的事儿，心里很虚，东张西望了半天，我才拿着锄头，开始朝下挖。

第八十六章舱壁上的字迹
我用力挖着，连手电暂时也不敢用，害怕被人发现。我只有一个人，而这座坟不是普通的老坟，它埋的并非棺材，是一条小船。所以我扩大挖掘范围，想尽力把完整的小船给挖出来。
这块坟地是九婆的祖上专门挑选的，风水不算特别好，但土层很好挖。我一心想找线索，不停的挖，几乎忘了时间，那么大一个深坑，我力有未逮，本来想趁着夜半三更没人的时候悄悄挖开看看，看完之后再悄悄填上，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办了，可是挖了好几个小时，眼见天已经开始泛白，我就有点着急。这儿离村子有好几里地，平时不会有人专门跑到这里，然而毕竟做贼心虚，总是怕被人发现，我原本就是外地人，如果被人逮到了，不仅丢自己的脸，还会丢九婆的脸。
我从坟里爬出来，弄了点野草树枝，把挖出的大坑简单掩盖，然后怕掉身上的土，一溜烟的跑回村里。跑回去的时候，村里醒的早的人已经起床，我回到九婆的小院，在厨房里简单弄了点早饭，喊九婆和明珠出来吃。
这一天都没什么事做，跟着九婆，听她讲自己过去的经历，耗到晚上，九婆和明珠都睡下以后，我又悄悄跑到那座被挖开大半的坟边。这一次时间比较充足，我放慢速度，尽量不损坏土里的船。
不多久，铁锹就在土层里触碰到了硬物，横着把上面的土清理掉，那艘安葬老道士的小船，已经隐隐露出。九婆的祖上当年对老道士心怀感激，所以在入土之前，专门又把小船修整涂刷了一遍，来来回回涂了几层桐油和清漆，这是一层绝佳的抗氧化层，在土里埋了这么多年，小船基本保持着原貌。
我不断的清理土层，把小船完完整整从土里挖出来，这是一条很普通的船，没有桅杆，甲板面积不大，船舱也很小，仅能供两个人并排平躺。甲板上没有什么东西，老道士的遗体，应该是在船舱里。
船舱的舱门用火漆密封着，我一边撬着舱门，一边就想，这里面的味道估计不会太好闻，得打开船舱通一会儿风。所以我掩着鼻子，用锄头把舱门硬撬开，舱门一开，我赶紧就朝后退了几步。
但是想象中那种陈腐的气味并没有从船舱里泄露出来，我用布蒙着手电，从舱口朝里面照了照。
船舱很小，一眼几乎就能把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老道士临终之前，专门交代过，他就是个方外之人，孑然一身而来，孑然一身而去，不需要陪葬品。所以船舱里很空，收拾的干干净净。
然而，我慢慢用手电在船舱里照了一圈，船舱里空无一物，不仅没有陪葬，连遗体也无影无踪。
这就怪了。
我拿下蒙在手电上的布，光线更强，映照的也更清楚，我能确定，船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我在挖掘的过程中专门注意过，这座坟下的土层，从当时小船下葬到现在，应该没人动过，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以来，这座坟是在很正常的条件下保存到今天的，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被埋在小船里的老道士呢？
我想起道教的传说里，有“尸解”一说，所谓的尸解，就是宗教意义中的成仙，，羽化飞升，是道家的终极修行目的，但很多修行者进入道门以前，就是凡俗的肉身，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在这一世亡故以后，尸解自己的遗体，成为尸解仙。这是道教传说里等级最低的“仙”，还需要修行很多很多年，才有机会晋身为地仙，天仙。
但是，尸解这个概念在我的脑子里就闪了一下，随即被否定，这只不过是个有点神秘色彩的传说，它不可能是事实。
如果所有的推断都不成立，那老道士的遗体呢？
是九婆的讲述有误？按道理说，这个隐秘只流传在她的家族内部，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在自己家里流传的信息，不会有假。
一时间，我也琢磨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拿着手电从舱门弯腰钻进去，想把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检查一下。
船舱的确是空的，在地下埋了很多年，舱门被封闭，内部甚至连灰尘都进不来。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一眼就扫过来了。但我不死心，我坚信那个老道士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
但结果让人沮丧，我把船舱每个角落都认真的看了看，没有一点点蛛丝马迹。等到确认不可能存在什么线索之后，我就忍不住苦笑，费这么大力气，就是想弄到点有用的线索，可是事与愿违，这一趟，看起来是白忙活了。
我不甘心，却又不能一直呆在这儿，惆怅了那么两分钟，就打算要抽身爬出来。手里的手电随着身体一动，在舱壁上一扫而过，就一下，我的余光突然看到一行很不起眼的暗红色的字迹。
小船的舱壁涂着漆，深色的漆皮几乎掩盖了这行字迹，我赶紧拿着手电照过去。这行字迹很像是有人用手指蘸着颜料留在舱壁上的。
暗红的字迹字数不多，只有那么寥寥两句：明崇祯四年，廿五次。
就这么两句没头没尾的字迹，让人看着很迷糊。但我能分析，九婆的讲述基本是无误的，根据她的祖上丁忧辞官再遇到雨夜而来的老道士的顺序，崇祯四年，大概就是老道士死去的具体时间。
崇祯四年，是老道士死亡的时间，但后面那个“廿五次”，代表着什么？廿的意思是二十，廿五次，就是二十五次的意思。
崇祯四年，二十五次……
望着舱壁上已经留存了至少三个多世纪的字迹，我出神了，感觉思维在很剧烈的波动。这句无头无尾的话，只留下一个大概的时间，没有别的线索，我不知道这句话究竟代表的是什么。
然而，我越是看着这些字迹，就越觉得隐隐吃惊。我很清楚，用笔在纸上写字，和手指在舱壁上写字是两种概念，哪怕就是同一个人，书写出来的字体也不会很像，甚至可能有巨大的差别，可是我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
我觉得，这是老神的笔迹。我和老神接触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一块儿研讨过青铜碎片，这货当时急着把碎片给卖出去，很卖力的搜集了不少资料，还做了必要的书面说明，我看他的字看了不是一天两天，他人长的是磕碜了些，不过字写的倒真不差，很有几分底蕴。
但我又有点不敢确定，抛开巨大的时间差，就人而言，我很难把老神这样猥琐的人跟一个仙风道骨的方外之人联想到一起。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做理智的判断，可能马上就会把老神的嫌疑排除，可是老神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我曾经问过，但他不肯说，含糊着应付了过去，现在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一瞬间，出现在老神身上的疑点就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他其实是很鸡贼的，可能知道跟我在一块的时间长了，我会怀疑，所以当时我赶他走，他二话不说就离开了。现在静心想想，即便我不赶他，事后他肯定也会找机会开溜的。
此时此刻，我所关注的已经不是老神身上的疑点，而是疑点背后所隐含的秘密。他到底是谁？他接近我，是要干什么？他到底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
事实上，这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悖论，如果把老神假设成当年救了九婆祖上的老道士，那么时间上就说不过去。想着想着，我就有点头晕，因为在浩繁的司母戊铭文里，有一个字符可以从中解读出生死的奥义，也就是所谓的长生诀，长生诀可能真的可以逆改自然规律中的生死，就因为这样，悖论也会变的有所依据。
我无法把所有的细节全部猜测出来，有的事，只有老神本人才知道，我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是以后再遇到老神，哪怕把他捆起来吊打，也非得逼着他把来龙去毛说个一清二楚。
这艘小船非常普通，除了舱壁上那一排暗红的血迹，就再也没有什么发现。我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翻身爬上来，小心的把挖出来的土重新回填。
做完这些之后，我悄悄溜回村子，跑到自己小屋睡了一会儿。天亮以后装的若无其事，依旧跟明珠和九婆聊些闲话。前两天卜卦的那一幕，也把我吓住了，我不敢再让九婆推算什么。
老帽非常守时，我在村子里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带着人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准备工作差不多做好了，该带的装备物资，老帽的人准备的很齐全，但是临近行动时，我又吃不准，九婆那一卦并没有卜完，可我很相信，几枚古钱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那种卦象。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我跟九婆道别，然后带着老帽他们直接奔向三里峡。三里峡也是个小地方，在建国初期，当地政府本打算在三里峡修一个水库，但是经过实地勘察，觉得不是太合适，修水库的事就此作罢，这儿也继续荒芜下去，至今没有人烟常住。
从村子到三里峡这段路不很远，走的非常顺利。三里峡，顾名思义，是山间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四面不透风，夏天雨水比较多，水会顺着地势流到峡谷下面，峡谷下方的温度比地面高，而且潮湿，植被长的很茂盛。
我们到了三里峡之后，老帽就让一个伙计到前面去探路。小红花一出事，老帽也虚了，他不敢再冒半点风险，他就觉得，如果我们再发生意外，那所有希望都要落空。
“庄爷。”老帽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猛抽了一口，望着去开路的那个伙计的背影，对我说：“这次，咱们先说好，有什么事，我上，你不用管我，真到万不得已，你保住自己的命，先跑了再说。”

第八十七章出师未捷
“那不行。”我摇摇头，心里知道老帽是一片好意，他是个很仗义的人，要是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我想我不可能丢下他独自逃跑。
“庄爷，你听我说。”老帽抽着烟，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二十来岁就跟着李爷出来混，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年了，李爷很照顾我，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死了几次了。我跟着李爷的姑娘做事，事情不仅搞砸，连她也陷在里头，李爷要是知道这件事，我没脸再去见他。”
“那种事情，谁都防备不了，你不要太自责。”我心里就感觉堵得慌，老帽好像这一次带着必死的决心而来，可能一死明志，也可能要用这种方式对李立威最后一次报恩：“人就一条命，挥霍不得，钱花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这种人，出来混的第一天心里就有数，生死有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老帽连着抽了两支烟，把烟头碾灭，冲着我笑了笑：“庄爷，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看着老帽，顿时说不出话，但是他这个人，让我以前的一些看法出现了逆转。我刚刚接触古行的人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打打杀杀，尔虞我诈，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任何人，可以违背良心做任何事。然而接触的多了，我才知道，这一行里不只是欺骗和暴力，至少，还有老帽这样的人。
老帽可能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把剩下的人喊过来，具体交待了一下任务。他只带了四个人，但这四个人都是李立威手下最精明能干的好角色。本来，他们这一行的人做事情很有分寸，除非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否则绝对不会把最得力的干将一股脑的拉出来，要是事情严重，人全都陷进去，对一个团伙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可是小红花被抓，老帽的压力巨大，不得已之下，把几个人都带过来，显然是要孤注一掷。我很无奈，其实我想告诉老帽，三里峡是必须来的，但并不代表来了就一定会有收获，然而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想打击他的信心和希望。
老帽很仔细，尽管之前已经跟伙计们把情况都说了，现在还是认认真真的又交代了一遍。我们几个人商量了大概有十几二十分钟，等到该说的事都说完，那个出去探路的伙计还没有回来。
在这种地方，手机信号不稳定，我们一般都用对讲机联络。老帽在对讲机里呼叫，可是探路的伙计没有回应。这情况是很反常的，几个人都坐不住了，有点担心。
五个人就排成一排，顺着那伙计走出去的路寻找。峡谷下面的植被比较繁茂，地面上的草皮走过去就会踩出一道很明显的痕迹，我们就跟着这些痕迹朝前走，走了一二百米，老帽不停的呼叫那个伙计，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对方的对讲机仿佛是关掉了。
老帽知道事情不对，回头跟剩下的三个伙计打了个手势。顿时，三个人一起掏出了家伙，为了尽最大力量保证安全，他们都带了枪。五个人，五把枪，要是这样都对付不了可能出现的危机，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们沿着峡谷下面曲曲折折的路走了差不多四百米远，地面上的痕迹消失了，这说明，探路的伙计走到这儿以后，就没有再朝前走。四百米距离，就算走的慢，往返一趟，二十分钟是足够的。走到这儿的时候，我看不到探路的伙计，峡谷下面只有从草丛里偶尔传出的虫鸣，那伙计踪影全无。
“都小心点。”老帽把脚步放慢，他带来的人，自然很了解，几个伙计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这种节骨眼上不可能拉稀掉链子，人既然不见了，那我们只能认为，已经发生了什么暂时没有察觉的危险。
峡谷下面植被厚，但光照有限，草皮之间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树，都不是很高。几个人散开，并排朝前慢慢的搜索，老帽让我跟在他后头，又朝前走了大概一二百米远，老帽就停下了脚步。
“庄爷，咱们走过来的这段路，大概是没什么问题的，真不行的话，你留在这儿，我带着兄弟们朝前再走走。”老帽朝前面看了看，现在还没有天黑，但是太阳已经西沉，峡谷下面比地表光照有限，昏沉沉的，视野已经不太开阔。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想让我留下来。
“让两个人去找一下就行了，没必要所有的人都跟着。”我是想告诉老帽，要是真有事，这么多人挤成一堆过去，会被一锅端。
叮铃铃……
老帽还没有说话，我就听到了一阵手机的铃声，铃声是从老帽身上传来的，几个人本来就很紧张，突如其来的铃声把我们吓了一跳。
老帽停下脚步，从身上掏出了手机，手机的屏幕在闪动，有电话打进来了。我微微觉得有点奇怪，三里峡这边的信号不好，尤其是身在峡谷底部，信号差的一塌糊涂。
但老帽的电话就是在响，闪动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我看到闪动的名字是“赵三”，这是那个出去探路的伙计的名字。
“妈的！”老帽看到赵三的来电，心里顿时就轻松了，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跟我们说：“丫终于回话了。”
赵三主动把电话打过来，最起码证明他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所以剩下的三个伙计都随之轻松了一些。
“三儿，你大爷的，跑哪儿去了？”老帽接了电话，直接一顿数落。赵三在这几个人里是最老实的，平时只顾闷头干活，老帽数落他，他也不还嘴。不过老帽也有分寸，说了几句，就让赵三赶紧回来：“天快黑了，前头的路要是不好走，你先回来。”
老帽说了一通，但电话另一端，却没有回应。
“三儿！你他妈说话啊！”
“咯咯咯咯……”
电话那端依然没有回话，但是猛然传来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那种声音是人的声带低频率震动时发出的“咯咯”声，就好像脖子被卡住了，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样的声音，我只在那些恐怖电影里听到过，看电影和现实是两码事，电影里都能把人看出一身冷汗的情节如果真的出现在身边，那是相当瘆人的。
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咯咯声很低，只有凑着听筒才能听得到，身边的三个伙计一人守着一个方向，手里的枪都是上膛的，随时都能击发。老帽微微皱着眉头，话筒里面没人说话，老帽拿着电话，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三儿，别慌，别慌……”老帽举着电话，在周围很小心的观察，想判断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过来的，但是峡谷底部的植被遮挡了视线，肉眼看不了太远。
就在这时候，电话里的咯咯声突然消失了，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但一点点声音也没有。我开始担心，这只是刚刚来到三里峡，马上就出了事，到后面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头上就开始冒汗，之前在九婆村子里住着的时候，我从侧面问过一些关于三里峡的事情。九婆并不知道我要到三里峡这边来，所以只是闲聊般的跟我扯了几句。当年三里峡要修水库的事，是官方决定的，而且还派了工作组和勘察队，修水库的事情最后被搁浅，官方给予的解释，是三里峡这边的地势造成了修建工程的难度加大，预算超支，所以另选地址。
官方是这么说的，但在民间，当时经历过这些事情的老人们私下里说，之所以不在这儿修水库，是因为工作组和勘察队出了事，这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而且出过事。
这些风言风语的传闻一瞬间就把我搞的心神慌乱，老帽暂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他回头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再跟着，留在原地。
“三儿，别挂电话，别挂。”老帽又对两个伙计招招手，三个人彼此相隔几米远，并排朝前慢慢的走。
我身边留了个伙计，是老帽专门留下来保护我的，这段路我们走过，老帽觉得没有危险。他们三个人走的非常慢，一边走一边找，渐渐的就走远了。
“咱们一人守着一边。”我身边的伙计站到我跟前，掂着手里的枪，嘘了口气：“这时候不能手软了，要是没事最好，要是有事，别管那么多，直接开枪。”
其实我也没什么主意，但是心里总是隐约的感觉不对，队伍本来有六个人，然而这么短时间里，就被迫分成了两部分。力量一分散，遇到危险就更难对付了。
我和伙计背靠背的各自守着一个方向，老帽带着两个人走了可能有十分钟，每过五分钟，我们就会通过对讲机互相通报一下情况。
咯咯咯咯……
就在我刚刚放下对讲机的那一瞬间，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咯咯”声，一下子充斥在耳廓里，咯咯声很轻微，可是这个时间听到这种声音，简直跟鬼哭狼嚎也没有什么区别。我顿时紧张了，我不知道老帽有没有挂掉电话，可是他已经走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即便没挂电话，话筒里的咯咯声也不会传到这儿来。
这说明了什么！？我的心随即就提到了嗓子眼，这说明那阵咯咯声其实一直都在距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我马上转头在四周看，那阵“咯咯”声虽然很轻，但可以清楚的听到，听到声音，很快就能锁定声音的来源。我拍了拍身后的伙计，朝右边望过去。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那阵模模糊糊但又仿佛很清晰的“咯咯”声，就是从右边传来的。
这个伙计很彪悍，一般人听到那种怪异又惊悚的声音，估计腿肚子都软了，但伙计一点都不怕，跟我打了两个手势，提着手里的枪，穿过右边一片几乎半人高的蒿草。
他一动，我就马上跟在后头，我们的动作比较快，三两下就跨过那片遮挡视线的蒿草丛。
当我们一前一后穿过这片蒿草之后，一下就呆住了。那伙计是李立威手下最得用的几个人之一，年纪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在古行里混了至少十多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而且相当有胆魄。然而这一刻，他仿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能看见他的目光里，蔓延着难以置信的讶异，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第八十八章追击
“庄爷，这……”那伙计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的喉结一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我闪了一步，从伙计身后绕到旁边，峡谷底部的光线已经非常黯淡了，但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对面不远的地方，亮着一团很昏暗的光。这团昏暗的光成为非常明显的目标，光线尽管昏暗，但至少能照亮一小片范围。
这一下，我就知道伙计为什么会瞠目结舌了。
那团昏暗的亮光在对面的峡谷一边的底部，紧贴着石壁。光亮是一部手机散发出来的，借着光亮，我看到了那个失踪的赵三，他睁着眼睛，手机就放在嘴边，我也说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不断的从嗓子里发出那种“咯咯”的声音。
我和伙计的胆子都不算小，如果仅仅是意外的发现了失踪的赵三，并不会让我们那么惊悚。
让我们感觉意外和惊惧的，是赵三现在身处的位置。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凭我所看见的一幕来描述的话，那么我觉得，他好像是被石头给吞了。
他的双腿连同躯干，都像是被石头包住了一样，仅露出脑袋和一条胳膊。他的手抓着手机，放在耳朵边，整个人仿佛没有更多的知觉了，只是机械的对着手机的话筒，断断续续的“咯咯”不停。
这一幕让人无法接受，猛然看上去，赵三好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我和身边的伙计肯定紧张，但人已经在眼前了，我们不可能放着不管。
“三儿！什么情况！”伙计顿了顿，拿着枪就跑了过去，我跟在后面，顺手打亮手电，老帽的电话还没有挂，可能听见这边有异动，在电话里焦急的询问，我也顾不上说那么多了，用对讲机跟他发出了返回的信号。
“先等等，不要碰他。”我拦住想要伸手的伙计，老帽他们走出去不算特别远，知道这边有情况，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赵三是怎么遭道的，我们还不清楚，我不想这个时候轻举妄动。
“恐怕不行。”那伙计也用空着的手拧开手电，两把手电一齐照过去，就看的更仔细了。赵三明显没有自主意识，胸膛被石头包裹了一半儿，呼吸有点困难，睁大了眼睛，急促的喘着气。
伙计这么一说，我也随即就发现，裹住赵三的石头，好像还在很缓慢的运动着，如同一张血盆大口，仍然不断的把赵三朝里面“吞”，尽管赵三被吞噬的速度比较慢，但我们只要一耽搁，他就会被石头挤压胸腔，窒息而死。
“看看能不能把他弄出来！”
那伙计把枪塞回去，抬手抓着赵三的胳膊朝外拽。但是他整个人都像是嵌在石头里似的，身体和石头几乎连成了一片，伙计的力气很大，然而拽着赵三的胳膊，却感觉他纹丝不动。
“三儿，撑住，撑住……”那伙计估计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这么怪异的事，头上冒着汗，有点慌神，他换了个角度，小心的想把赵三慢慢拖出来，可是真的不行，赵三完全长在石头里了，怎么拽都拽不动。
我们这边拽着伙计，不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老帽他们回来了。收到对讲机传出去的信息，老帽他们跑的很快，脚步声一传出，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就越过蒿草丛，朝这边跑。
“怎么回事！”老帽一边跑，一边就甩掉身上的外衣，冲这边问道：“找到人了？”
老帽他们一回来，我身边的伙计就精神一振，死死的拽着赵三的胳膊。
但不等老帽跑到跟前，情况又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赵三本来死死的嵌在石头里，拉都拉不出来，可是一转眼的功夫，他突然就像是从石头里蹿出来一样，身体朝前猛的一扑。身边的伙计没有防备，被扑倒在地，赵三滚了一下，趴在地上，用一种很怪异又非常迅速的姿势，嗖的贴着地面朝蒿草里面爬。
我们淬不及防，赵三又爬的很快，老帽他们拦不住，几个人虽然手里都有枪，但赵三是自己人，不可能直接就对着他开枪。在这种情况下，不到半分钟时间，赵三已经贴着茂密的蒿草，一口气爬了出去。
我们几个人在后面追，但是追了几步，我就很不安稳，以前在雷口山区，我见过从老村里逃脱出来的爬行人，那家伙经过几年的蜕变，才可以像蛇一样在地面飞快的爬动。可是赵三呢？临来三里峡之前，他还是个很正常的人，然而现在，他爬行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想象，那简直不是人体所能发挥出的速度。
说实话，我们几个好胳膊好腿的人竟然有点追不上。老帽是很顾念兄弟的，到了这时候，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撒腿狂追。
一边奔跑，我们手里的手电一边凌乱的照着前面的赵三，跑着跑着，我隐隐约约的发现，赵三爬动时的姿势太怪了，他的手脚几乎不怎么动，但速度却快的惊人。再看下去，我就看见他好像不是自己在爬。
他身体下面有什么东西，是那东西在驮着赵三朝前飞速的爬行。但是速度那么快，光线又很暗，我看不清楚他身子下面，到底有什么。
越朝前，路就越不好走，峡谷的底部本身没有路，而且乱七八糟长着一片片的草木还有藤蔓，用两条腿奔跑，没有贴着地面爬行的快，我们跌跌撞撞的追出去很远，渐渐就把赵三追丢了。
“庄爷，现在怎么办？”
“追！”我明知道可能追不上了，但又不能这样罢手。赵三是队伍里的人，不可以丢下不管，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追上他，不把问题就地解决，那么留到后面，可能会让麻烦更大，所以老帽一问我，我不假思索的就让人继续追。
几个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最开始，还能依稀看到赵三在草地里爬动的身影，接下来，看不到他的人了，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再之后，他的影子和爬动的声音一起消失，这说明我们完全把他给追丢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在峡谷底部追出去了最少三四公里，峡谷狭长，三四公里只是三里峡的一小部分。太阳完全西沉，峡谷下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全靠手电在照明。
“要是不行，咱们别追了。”老帽很担心，这样追下去，越追心里就越没底，他很不情愿丢下赵三，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
老帽一发话，别的人都跟着放慢了速度，我感觉这样不妥，就想跟老帽商量一个适中的办法。
几个人原地停下来，但是还没有说话，一阵风呼啸而来，峡谷下面的风和穿堂风一样，又快又急，风吹的草丛上下起伏，在草丛起伏之间，照射出去的手电光模糊的折射出了一间屋子的轮廓。
“庄爷，咱们好像真的见鬼了。”老帽咬着牙，把手电摆正，这样直直的照射过去，那间隐没在植被中的屋子，更加清楚了。
三里峡这边的情况，老帽来之前已经让人仔细的查过，大致情况和九婆说的差不多，很荒凉的一个地方，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没有人在这儿居住。但前面的那间房子，却颠覆了我们所认知的事实。
“妈的！要真是见鬼了，那就把它给灭了！”老帽带来的伙计大半都是下过坑的，也就是盗墓，古行里的人离不开这行当，常年盗墓，难免会遇到一些墓主吹灯或者鬼拍背之类的邪事，所以伙计们是没底，却不会被吓的不敢动。
我们又朝前走了走，走的越近，视野里那间孤立在三里峡底部的小房子就越清晰。很破旧的房子，修建的非常粗陋，几乎都是用那种剥掉树皮的原木搭建的，房子没有窗户和烟囱，唯一的入口就是一扇半开的门。
当我们靠近这间屋子的时候，那阵猛烈的穿堂风就变小了，风迎面吹过来，我嗅到一股香烛燃烧的气味，就像道观或者庙宇里的香火味一样，里面还夹杂着朱砂艾草之类的气息，闻起来很怪。
屋子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我们在离屋子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在附近观察着，看看是否存在着什么痕迹。屋子周围的草丛很正常，看不出有人爬过去的印迹，停下来之后，老帽让一个伙计先过去看看。
几个人的手电全都照着小屋的方向，伙计走到小屋外面，试探着推了推半掩的门。屋子破的一塌糊涂，好像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摇摇欲坠，似乎用力踹上一脚，屋子就会塌掉。伙计站在门边，朝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冲我们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在这种地方，尤其是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安全，危机是潜在的，就算人站在危机旁边，或许都察觉不出。
我们就依次朝小屋那边走，老帽非常谨慎，靠近以后，没有马上朝屋子里面去，问了问那个伙计。
“帽哥，有点怪。”
“怎么？”
“我说不清楚。”那伙计挠挠头，说：“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和老帽一起走了过去，站在破屋的门边，伙计闪身让开，屋子里的情景就一目了然。这破屋子估计不是住人的，里面的摆设很简单，正中间有一个类似香炉似的容器，香炉后面，有一尊直立的大概两米高的木像。
木像一尘不染，好像有人定期擦拭，那种带着朱砂和艾草气息的香烛味儿，就是从屋子里这个香炉般的容器传出来的。
如果第一眼看过去，这个古怪的破屋子，又好像没有什么很异样的地方，但是门边的伙计用自己的手电照在那尊木像的脸上。
那尊木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东西，也暂时分不清楚它究竟是神像还是佛像，不过伙计把手电照到木像脸庞上的时候，我和老帽一起呆了呆。
我看见木像的脸，和赵三的脸是一样的。要是不留意，可能会恍惚的感觉，这不是一尊木像，而是赵三本人直挺挺的站在香炉后面。

第八十九章中招
我和老帽盯着那尊木像，又相互对视一眼，这里面或许有很大的蹊跷，我们都不敢直接闯进屋子。
在过去，老帽这帮人可以说是无往不利的，不管是做活儿还是交易，凭着李立威的名头和自己的本事，几乎没有吃过亏。但就是跟着小红花被卷到这件事里以后，不断的损兵折将，老帽这么深沉的人，也被弄火了，看着小木屋里那尊怪模怪样的木像，他拉着我后退了几步，回头对身后的伙计低声说道：“把屋子拆了！”
“拆！”几个人来回奔波了很久，也没追上赵三，肚子里憋着一股气，老帽一发话，他们摩拳擦掌就奔了上去。
我本来想拦，但再一想，老帽的主意是对的，木屋有什么玄机，我们不知道，拆了屋子，说不准本来隐藏的危险就会暴露出来，所以我退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看。
木屋破旧不堪，两个伙计拿着撬杠在门缝里用力一撬，破门吱呀一声就脱离门框，估计不用多久，这座木屋就要被拆成一片平地。
“等等……别拆……”
伙计们刚一动手，我和老帽几乎同时听见从前面传来一声吆喝。三里峡没有人，但这声吆喝，明显是人的声音，我们马上扭过头，准备拆屋的伙计也暂时停下了手。
随着呼喊声，我看到从不远的地方，急匆匆跑过来几个人。我们都没有动，但暗中提高了防备，我也把手里的枪藏到背后，捏的很紧。老帽的伙计说的没错，在这种地方，没办法手软，只要手一软，说不定死的就是自己。
那几个人很快跑到了眼前，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结结巴巴的问我们，干嘛要拆这座房子。
“这是你的房？”老帽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这几个人。
“是我们的房啊。”老实男人一见陌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依然结结巴巴的说：“你们把房拆了，我们住哪儿去啊……”
我不动声色的看，这几个人穿着朴素，如果再注意细节，就会发现他们的手上都是老茧，脚板也像是常年东奔西走的铁脚板。要是在别的地方遇上他们，我会认为，这是几个辛苦劳作的山民。
可是现在，我无法把自己的思维变的那么简单。
“你们是干什么的？”老帽继续问道：“你们每天都住这儿？”
“干活的。”老实男人看上去对我们有些胆怯：“每天晚上都回这儿住。”
“那好，既然是你们住的房子，那就不拆了。”老帽指指身后的屋子，对老实男人说：“你们进屋吧。”
老帽和几个伙计身上有股草莽气，老实男人估计是被吓住了，老帽一说，他忙不迭就带着身后的人朝木屋走，木屋的门已经被卸掉了，抬腿就能跨进去。
这几个人依次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我目不转睛的看，等到最后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给揪住了，猛的一抽。但是我没有出声，对老帽使了个眼色。
老帽和伙计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几个人身上，而我却发现，他们没有影子。老帽经过我的提醒，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脸色一变，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先等一下。”老帽对着正要迈腿进屋的老实男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老实男人颠颠的就跑了过来，他跑动之间，我看的很清楚，他没有影子，而且我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光暗交替的环境产生的视觉落差，他的身体仿佛微微的透明，好像一只装着烟雾的气球。我忍不住就紧了紧扣着扳机的食指，然而转念一想，这时候，手里的枪估计没有多大用处。
“有啥事？”老实男人跑到老帽跟前，带着讨好的口气问。
“你一直在这儿住，我问你，那上面是什么东西？”老帽抬手朝着峡谷一边指了指。
老实男人抬头去看，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老帽突然动了，手掌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光，对准老实男人的额头就拍了过去。
唰……
老帽的动作非常快，我估计一般人根本躲避不过，但老实男人的反应也异乎寻常，两个人距离非常近，老帽又先动手，所以老实男人躲闪的有点被动，身子一歪，老帽手里的那一点点红光偏了偏，啪的糊到了老实男人的脸上。
嘭……
我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惨叫，那一点点红光在老实男人的脸上爆开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好像虚化，变成一缕淡黑的烟。惨叫声刚传出来，老实男人的几个同伴一下子就钻到了木屋里。
老实男人虚化的身体变成的黑烟像风一样流动着，这种流动速度不是人的速度可以比拟的，我们几个都来不及有多少反应，黑烟已经飘进了木屋。
“果然有鬼。”老帽把手里的那张符收了起来，古行的人跟古物打交道，无法避免的会遭遇一些正常人遭遇不到的事情，所以他们和道门一些人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老帽的符是专门从龙虎山请回来的雷阳符，他一收起符，就让下面的伙计接着拆屋。
木屋弱不禁风，几个人一起动手，一面用原木支起来的屋墙就被拆散了，屋顶塌下去一角，尽管屋门已经被拆掉，但是老实男人他们钻进木屋以后，屋子里面仿佛凝聚了一团黑气，黑气浓的连光线都照不透。我们甚至能听见屋子里叽里咕噜一阵很奇怪的声音，不过老帽手里那道符震慑了他们，对方所在黑气里面，始终不敢露头。
我摇了摇头，到了这种地步，我很怀疑赵三是否还活着。
很快，木屋的两面墙都被拆掉了，剩下的两面墙承担不住屋顶的重量，稍一用力，哗啦就完全塌了。屋顶一塌，月光唰的就照射下去，那团浓重的黑气顿时四分五裂，化成丝丝缕缕的烟，贴着木像，绕了几圈以后就不见了。
“把木像拖过来。”
伙计取出绳子，结了个绳套，在旁边丢出去，套到木像身上，几个人齐心协力，差不多两米高的木像轰隆倒地。
在木像落地荡起的尘土中，看似坚硬的木像如同一块泥胎，碎成了几块，碎块中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我们认得出，那是赵三。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的把赵三给拖了过来，赵三已经没有知觉了，不过还有呼吸和心跳。赵三没有死，这让我们大喜过望，暂时也顾不上查找事情的根源，想先把他弄醒。
一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把赵三背到背上，剩下的人在后面断后，但是赵三刚伏到伙计的背上，我突然觉得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的心突突一跳，因为我看见赵三的眼睛，闪烁着一片很不正常的血红的红光。
“放下他……”
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赵三一下就掐住了伙计的脖子，老帽他们过去拦，但赵三的力气变的非常大，几个人都拦不住，被他掐着的伙计几乎喘不过气了，不断的翻着白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帮忙，赵三和疯了一样，把伙计朝死里掐，他的两只手变的和铁钳子一样，身边的人都有功夫，可一时间没法对付赵三，这毕竟是自己人。
我不断在乱成一团的人群还有倒塌的木屋之间来回的扫视，怕木屋的废墟里再冒出什么东西。几个人制服不了赵三，老帽也有点急，我就考虑着，是不是先把赵三给打昏过去。
就在这时候，我的鼻尖好像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气味，但是非常好闻，一闻到这股气味，整个人仿佛都要陶醉了，身子软绵绵的，说不出的舒爽。
扭成一团的人肯定也嗅到了这股气味，顿时就停下手，半闭着眼睛，使劲的吸气。我的脑子一阵糊涂，一阵清醒，那种感觉，就好像陷在半梦半醒间，无法自拔。
叮铃……
紧跟着，一阵很轻微又很清脆的铃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到了耳边，嗅到那股香味，几个人都已经陶醉了，当这阵铃声传过来的时候，如同一股催化剂，让人彻底的陷到那种半梦半醒的梦魇中。
噗通噗通……
老帽他们接二连三的扑倒在地，我听到那阵清脆的铃声时，心口一阵狂跳，尽管香味和铃声对我造成的影响也很大，但至少我的脑子还保持着基本的意识。我知道不对劲了，几个人都受到了暗算，可我不敢这样硬着头皮撑下去，老帽他们噗通倒了一地，要是我还好好的站在原处，那么我就会变成敌人的主要攻击目标。
想到这儿，我一头就栽倒在地，见机行事。
我很紧张，却不敢乱动，只能微微睁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几个人倒地之后，铃声飘渺起来，最多一两分钟，就渐渐消失。紧接着，我听到木像原来矗立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从赵三出事，到现在一帮人全都倒地为止，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对我们下手，但此时此刻，幕后黑手终于出现了。

第九十章幕后黑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木像底座下面无声的钻了出来。但我躺在地上，不能随便转头，倒塌的小木屋遮挡了我的视线，暂时也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旁边老帽他们几个人的情况更糟糕，没有彻底的昏厥过去，就像是喝的酩酊大醉的人一样，已经失去了意识以及行动能力。
几个人躺在地上，只剩下手脚还在抽搐，那个从木像底座下面钻出来的东西蹑手蹑脚，钻出来之后很快就不动了，仿佛躲在木屋的废墟后面朝这里窥视。
我心里急的要死，老帽他们经验那么丰富，身体又都很强健，偏偏就在这时候躺到地上犯病似的抽搐。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心里虚的一点底儿都没有，害怕接下来出现的情况让我应对不及。
老帽他们连站起来的余地都没有了，只是无意识的偶尔蹬蹬腿。我觉得，幕后暗算我们的“黑手”非常谨慎，躲在废墟后面一直不露面。
叮铃……
骤然间，那阵很要命的铃铛声又从废墟后袅袅传来，铃铛声非常的轻，然而，音波却好像带着一种非常特殊的魔性，如同能洞穿搅扰人的思维和心跳，我躺着一动不动，耳廓听到铃铛声的同时，整个人好像从万丈高空被丢了下来，心脏以病态般的状态疯狂跳动着，甚至自己都能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这种很怪异的感觉让我必须全神贯注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像稍不留意，心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老帽他们几个人比我更差劲，本身就处在昏沉的境地里，铃铛声又传来的时候，他们几乎连无意识的抽搐也没有了，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我就明白了，躲在废墟后偷袭我们的敌人很小心，他要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才会现身。
第二次的铃铛声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整条峡谷好像都被这种带着魔音的铃铛声给麻醉了，万籁俱静，甚至连风也停止下来。小木屋废墟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团影子，慢慢的朝我们靠拢。
等到对方的身影完全从废墟后面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我才看到，那是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它的体型不大，灵活而且敏捷，鬼头鬼脑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视角有限，而且距离稍有些远，我暂时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老帽他们几个是真的昏了，我佯装的很好，那条毛茸茸的东西虽然很谨慎，不过也被我蒙蔽。那东西一直溜到一个昏倒的伙计跟前，在他身上嗅了嗅。
这时候，我眯着眼睛，终于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看上去，那很像一只狐狸，它身上的毛黑的和墨染过一样，这种皮毛如果在光线黯淡的情况下，会是一种绝佳的伪装色。这条狐狸似的东西慢慢在几个人身上嗅来嗅去，看了几眼，我就觉得，这东西仿佛成精了。
动物和人有很明显的区别，不是专业的人，很难从动物的表情和动作里分析它们的情绪状态，但眼前这条皮毛发黑的狐狸，让我隐约感觉惊悚，因为它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只有人才可能具备的复杂的目光，它的嘴巴微微咧开，很像一个背后打人闷棍阴谋得逞的小人的阴笑。
我不知道这条狐狸是从哪儿来的，在三里峡这种地方，不可能常住着人，也不可能有谁养一条鬼里鬼气的狐狸。但这条狐狸出现之后，在老帽和伙计身边抽鼻子嗅了一会儿，期间我就看见，它的脖子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铃铛。我根本不相信狐狸能真正成精，它的诡异，完全来自那只小铃铛，而这只铃铛，必然是有人给它系在脖子上的。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挂着铃铛的狐狸慢慢的嗅了一会儿，渐渐就要走到我身边。我在拼命的思考，思考对策，这样躺着装死肯定不是办法，老帽他们都不行了，如果我再不争取一点主动，那么后面再发生什么，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挂着铃铛的黑狐狸咧着嘴，那表情和动作都很嘚瑟，它绕过我身边那个躺倒的伙计，四只脚掌着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已经溜到了我身边儿。
一到我身边，黑狐狸抽鼻子嗅了嗅，我不知道它嗅到了什么气味，或者是察觉到了什么，总之，黑狐狸咧开的嘴角一下子合拢了，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带着恐惧的警惕。
我不能再等了，这条狐狸要是真察觉出什么，转身逃跑，我肯定追不上它。我一伸手，死死的揪住狐狸脖子下面那块软软的皮毛，另只手马上把它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小铃铛捂住。
黑狐狸淬不及防，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四爪乱蹬，想要挣脱。我猜测的没有错，这只黑狐狸之所以诡异，完全是因为它身上这只小铃铛，铃铛被捂住，发不出声音，狐狸也蔫儿了，被我揪着脖子下面的皮毛，挣脱不开。
老帽他们几个死人似的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我一个人对付这条狐狸，有点吃力。铃铛不能发出声音，对我很有利，可是这条体型并不算大的黑狐狸，力气却大的有点吓人，刚被我抓住的时候，它明显慌乱，纠缠了一会儿，黑狐狸就死命的想要逃脱，渐渐的，我觉得自己按不住它了，但又不能松手，这条葫芦如果逃掉，我单枪匹马很难收拾残局。
我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两条胳膊上，死咬着牙，紧紧揪着狐狸不放。我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只能熬过一会儿算一会儿。
“老帽！老帽！”我一边跟狐狸揪斗，一边试探着把老帽叫醒，但老帽没有反应。
就这么纠缠了两三分钟，我胸腔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敢放松，我很害怕黑狐狸如果逃脱了以后，会带给我更大的威胁，但是两三分钟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条黑狐狸的对我的恐惧，竟然比我对它的恐惧更大。再狡黠的动物，都不可能比人还聪明，黑狐狸在慌乱中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发现它的恐惧以后，我也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初开始我只想跟它死耗，但现在，我觉得可以反客为主，把它控制起来。所以，我加大了力度，开始尝试着制服这条黑狐狸。
力度越大，黑狐狸好像就越恐惧，它的眼睛里全都是慌乱和惊恐，吱吱叫了两声，身子不由自主的蜷缩成一团。我感觉它要屈服了，我的右手一直抓着它脖子下面的皮毛，纠缠这么久，手上出了一层汗，我想趁这个时候换换手。
然而还没等我把手松开，蜷缩成一团的黑狐狸突然一蹬后腿，不顾一切的努力朝后猛的缩起身子。它的力气很大，这一下明显用了全力，根本不管有什么后果。在黑狐狸的拼死挣扎下，它脖子上拴着铃铛的绳子崩断了，我的左手一松，紧跟着，右手连毛带皮从黑狐狸脖子下面扯掉一块血淋淋的皮毛。
嗖……
黑狐狸舍弃了铃铛和一块皮肉，才勉强挣脱出来，它一转身，飞快的跑到小木屋的废墟旁。我也跟着爬起来，撒腿就追。我不知道放跑了这条黑狐狸以后，会有什么后果，既然已经占据了上风，那就必须一鼓作气，把问题彻底解决。
我拔脚追过去，黑狐狸已经胆战心惊了，绕过木屋的废墟，一口气跑到被拖倒的木像底座边，眨眼间就无影无踪。我追过去，一眼看见木像底座下头，有一个和井口一样的圆圆的洞。
毫无疑问，黑狐狸就是钻到这个洞里去了，我追的很紧，可追到洞口边儿就停下脚步，不敢冒进。洞口不算很大，不过一个人钻进去还是很宽松的，站到洞口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很难闻的气味。
我拿出手电，从洞口斜着照下去，洞口下面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到了那种很老式的手电筒，水壶，还有半掩在土里的帆布的工作服。凌乱的杂物之间，依稀能发现一截已经发黄的骨头。
这儿肯定死过人，而且死了不止一个。我蹲在洞口边，稍稍一想，就想起了九婆跟我讲的那些民间传闻。据说当时准备在三里峡修水库的时候，派出来的工作小组接二连三的出事，那时候刚解放，包括政府里面的人都有很多大老粗，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真正信奉唯物主义的人还不是特别多，所以工作小组一出事，有人就暗地里说，三里峡这里不干净，忌讳动土。
这种说法传开了，好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三里峡被遗弃。虽然只是民间传闻，但现在我却感觉，传闻不是没有依据，就凭这条黑毛狐狸，来多少个工作小组都要遭殃。
这是一个葫芦洞，口小肚子大，我用手电照了一会儿，因为角度的关系，就观察不到光照范围之外的情景。我心想着那条黑狐狸对我好像很怕，敌人的畏惧无疑会让自己的自信心大涨，我试着把头探进洞里，使劲伸着胳膊，把光照范围扩大。
洞里的气味很难闻，而且地形有点复杂，洞朝下方延伸了一段，然后分出两个岔路，光线一照过去，我就看到一条岔路的拐角，蹲着一条影子，正小心翼翼的朝这边看。
是那条黑狐狸，脖子下面的皮毛被抓掉了一块，血迹哩哩啦啦的流了一身，它像一条小狗似的蹲在那儿，目不转定的看着我。
这时候，我的心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此时此刻，我甚至出现了一种恍惚的错觉，我觉得那条黑狐狸，像是一个人，可怜巴巴的蹲在那边，仿佛有话要跟我说。

第九十一章一条绳子
心里的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恍惚但又很真实，我不由自主的就把光线集中在拐角处的黑狐狸身上。从洞口到拐角，差不多十来米的距离，在这样的光照环境下，我不可能把黑狐狸的表情看的那么清楚，但自己产生的感觉，却像是眼睛上多了一架高倍望远镜。
我感觉到黑狐狸的眼睛里，有一缕让人很难揣度的目光，我说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目光。
我很想到洞里去看看，如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可能我会冒着危险下去。因为我的预感告诉我，这个洞里，一定会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但没有办法，老帽他们几个人都在原地昏迷着，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跟黑狐狸对峙了片刻，我很不甘心的暂时离开小木屋的废墟，临走之前，我很吃力的用几根原木架在洞口上，又搬了块很重的石头压上去，这样堵住洞口，黑狐狸进出就没那么方便，即便它想偷偷出来，产生的响动也会提醒我。
老帽和四个伙计像是熟睡了似的，呼吸和心跳都很正常，只不过没有意识。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拖到附近不远的地方，然后守在旁边。借着这个机会，我开始端详那个从狐狸脖子上面硬拽下来的小铃铛。
我常年做文玩生意，同时会接触一些古董，再加上职业使然，上了年头的东西只要一入手，如果不是那种很冷门又很古怪的玩意儿，我基本上能判断个七七八八。这个小铃铛和一颗红枣那么大，是青铜的，微微长着一层薄薄的铜锈。
铃铛很精致，只有红枣那么大的物件，表面却铸出了兽面纹，这是商代青铜器的一个显著特征。
除了作为装饰的纹饰之外，我在铃铛的表面还有内壁，发现了几个清晰的铭文，铭文是用尖锐的利器雕刻上去的，一共八个，内四外四。
我怀疑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青铜铃铛，但是就因为上面篆刻了几个铭文，才让铃铛充斥了一种魔性。司母戊铭文的具体作用，现在还不能确定，可只要用心想想就会知道，但凡带着铭文的东西，都跟普通的东西不一样，好像铭文赋予了它们独特又神奇的效用。
叮铃……
手掌稍稍一动，铃铛就发出一串轻微却持久的颤音，音波一出现，就仿佛洞穿了人的皮肤和肌肉，直接钻进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里面，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加快，瞬间涌到心脏，让心脏不堪重负，砰砰狂跳。
我赶紧就用手捂着铃铛，让音波隔绝，这种微弱的音波连大象都受不了。
青铜铃铛上只有八个铭文，除此之外，它跟普通的铃铛好像没有什么区别。纹饰显示，这应该是商代的东西，但究竟是不是，还得找特别专业的人分辨一下。但最起码，我知道这个铃铛肯定是有人专门绑在狐狸脖子上的。
铃铛有魔一般的铃音，那条黑狐狸又非常灵活机敏，尤其是在三里峡这种植被茂盛，地势复杂的地方，带着青铜铃铛的黑狐狸是一个致命的对手。想到这儿，我就怀疑，是不是有人可以让黑狐狸守着三里峡？不用多想，当年想要来这边负责勘察的工作组，肯定是让黑狐狸给摆平了。
是谁给黑狐狸绑的这只铃铛？我已经把铃铛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不过还是认认真真的，想在上面找到一点可以当做依据的痕迹。但铃铛本来就很小，线索不多。
绑铃铛的绳子已经脏的不像样了，全是泥土和污垢，当我看着这条绳子的时候，心里有点疑惑，这条绳子凭手感，不像是丝麻一类的编制物。而商代的纺织业是非常落后的，我琢磨着，给狐狸绑上铃铛的，应该不是商代人。
我把绳子上面的污垢慢慢刮掉，就刮了一截，我的眼神突然就呆滞了，有点不可思议。我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把绳子上面能清理的污垢清理下来，但多少年的老泥，一时半会也弄不干净，我的心就像猫抓着似的，痒的难受。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弄了一瓶水，把绳子泡进去。
脏兮兮的绳子在水里浸泡了一会儿，再拿出来一搓，污垢就淡了许多，露出了绳子的本体。时间太久远了，绳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这是一条棉线掺着尼龙丝的细绳，柔韧又很结实。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我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绳子本身的颜色已经难以分辨，但绳子的编制手法，我认得。
如果我没有出现视觉上的误差，那么我可以肯定，这是我编的绳子，亲手编的。
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对自己所学的专业其实不感兴趣，我能在学校呆那么多年，完全是完成母亲临死之前的一个夙愿，她希望我好好念书，上大学，当一个有知识有见识的人。尽管在我上大学之前几年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但我下定了决心，要让她瞑目。
所以，我等于是捏着鼻子把学上完的，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毕业之后也没有去找和自己专业有关的工作，零零碎碎的打了两年零工。
后来，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两个做文玩的朋友，那段时间，我对蜜蜡很痴迷，觉得这简直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一块瑰宝。我用积蓄买了很多蜜蜡，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进入了文玩这一行，继而渐渐的接触古董，如果不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可能后来我也不会认识李老。
我觉得每一块蜜蜡都是天然的珍品，我坚持自己买原石，自己动手磨制，然后买绳子，自己编起来当挂绳。玩蜜蜡的人都知道，藏区的老蜜蜡是带有传承的上品，喜欢蜜蜡的人不可能不喜欢藏区老蜜蜡，那段日子，我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竟然带着一点积蓄，想到藏区去收一块足年的老蜜蜡。
最后，我没有收到老蜜蜡，但是认识了一个岁数很大的老喇嘛，他跟我讲，藏区真正的信徒，是不可能把自己的老蜜蜡拿出来换钱的。我跟老喇嘛呆了几天，他跟我说了些见闻，也教了我一些东西，我编绳的绳结，就是老喇嘛教的，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罕有的绳结，老喇嘛叫它法王金刚结，不要说在内地，就算在藏区，会编这种绳结的人，一巴掌就能数的过来。
从那之后，我的挂绳都是用这种绳结编出来的，因为它很独特，我不可能看错。
看着眼前这条依然沾着些许污垢的绳子，我迷茫了。很多琐碎的小事，我不可能都记住，我也记不得自己是不是买过这样的棉线和尼龙丝编过几条挂绳。但是望着绳子，我又好像依稀在脑海里找到了一点印象。到现在为止，我贴身带着一块蜜蜡，当挂绳的绳子，就是这种绳子。
这看起来只是一条绳子，但要是按照我自己的逻辑来分析推理，那么，这条绳子是我的。然而，这条本来属于我的绳子，怎么会当做青铜铃铛的挂绳，结结实实绑在一条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的黑狐狸的脖子上？
难道是在很久以前，我丢了一条这样的绳子但自己却不在意，然后捡到这条绳子的人恰好就是把铃铛绑在狐狸身上的人？这种巧合也太奇葩了，奇葩的不可能出现。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始终存在于思维里的片段，一个很像我的人，几乎一模一样。因为我一直都在为寻找完整的铭文而奔波，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现在接触不到的事，可是现在，安静下来认真的一想，我就认为，这，其实是整个大事件里非常关键的一环。
我被卷进来，必然有被卷进来的原因，可以说，我在这个事件里承担的角色是比较重要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在我还没有出生之前，那个很像我的人，已经参与了不少事情。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我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越想就越觉得脑子里很乱，对于这种毫无根据的事，可以产生一百种不同的猜测，但随意的猜测，势必要给自己带来心理误导，事情一环套着一环，其中一环出错，那就会让整个线索链条变的混乱而且错误。
我不知道自己胡乱想了多久，旁边的老帽终于醒了过来，他一脸糊涂，好像把昏迷之前的事都给忘记了。
他一醒，我总算有了帮手，我们两个把仍处在昏迷状态的伙计们安置了一下。
那条黑狐狸肯定常年都在三里峡出没，而木屋废墟里的那个圆圆的洞，可能是狐狸经常活动或者栖身的地点。我被那条绳子的事情搅扰的心神不宁，等到老帽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跟他说，我要去看一看。
“庄爷，不行，这太冒险。”老帽马上拒绝，他现在隐然已经把我当成挽救小红花的唯一希望。
“我不会深入，简单看一看，把情况摸查摸查，就回来。”我拍拍老帽：“我不会走那么远。”
我也不管老帽愿意不愿意，起身就收拾了一些东西，塞到背包里。有些话，我不想明说，老帽带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看似是我强有力的后援，事实上，有时候他们同样会变成累赘。经过以往的经历，我能感觉到，我在这个事件里，好像有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某种作用，我暂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作用是什么，但我相信，再事件没有完全落下帷幕之前，我不会死。我就好像一个游戏里面存在的BUG一样，不合理，可确确实实的存在着，所以，我觉得，有的行动，我自己单枪匹马去闯一闯，没准可以有更大的收获。
我起身要走，老帽很不放心，想跟着我。但四个伙计现在都是那样子，必须得有人守着，我也不给他说服我的机会，加快脚步，朝小木屋的废墟跑过去，在木像底座停下脚步，把之前堵洞口的石头和原木都拿掉。
我先拿手电朝里面照了照，气味依然那么难闻，洞里光照范围可及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原貌，但拐角处的黑狐狸已经不见了。

第九十二章吃惊的线索
在洞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慢慢朝下面爬。我预感这个洞的内部应该有很广阔的空间，那条黑狐狸或许就隐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尽管狐狸看上去对我很恐惧，还是得提放它在洞里玩什么猫腻。
人一爬进去，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更浓了，我戴了一个简易的空气净化器，一直爬到底。洞的里面潮气很重，那一堆烂水壶破衣服和湿漉漉的泥土混成一团，稀里糊涂的。我用刀子翻动了一会儿，和之前判断的差不多，遗物在这儿沉积很多年了，土层下面的骨骸已经发黄发脆。
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没错的，这条戴着青铜铃铛的黑狐狸，承担的就是一种守卫的任务，任何接近三里峡的人，都会遭到骚扰和攻击。这些泥土里的逝者其实很无辜，他们来三里峡是为了勘察，不是为了青铜残鼎和铭文。
在这儿翻腾了一阵子，我就站起身，走到前面两个岔路的交叉口。两条岔路都曲折幽深，我不知道该走哪一条，不过我记得黑狐狸是从右边的岔路消失的，想了想，我就从左边那条路走进去。
从这条曲折的岔路走了最多有二十米，洞里的空间就开始拓宽，洞斜斜的向下延伸，越走就越觉得潮气重，从洞壁来观察，这应该是水溶洞，水溶洞的构造比较平整，没有特别大的断层。
走在一个特别宽阔的洞穴里，除了紧张，我还有一点莫名的兴奋。这个洞穴很黑，目前为止也不知道具体的面积，在前面未知的黑暗里，可能会隐藏着危险，但同时，也可能隐藏着某些秘密，危险和收获是并存的。
我走了可能十几分钟，洞越来越宽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地下八十到一百米左右的深度，在这种完全隔绝了阳光的地方，走进来就会觉得冷，我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觉得衣服潮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走着走着，脚下骤然感觉一软，好像是踩到了一层不太厚的松软的土层上。我用手电照了照，就赶紧朝旁边走。
哗啦……
就在这时候，一阵隐约的水流的声音吸引了我，流水声是从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的，根据我的经验，那估计是一条不太大的河，进洞以后感觉到的浓浓的潮气马上就有了解释，这个未知的地下洞穴肯定存在着若干地下河。
一想到这儿，我突然就回忆起九婆几天前给我卜算的那一卦，卜算刚一开始就被意外打断了，但九婆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要找的东西，可能在水里。当时我很难理解，然而现在，答案就很明显。卜算和我自己的预感重叠，这个洞里，必然会有什么会让我兴奋的发现。
我加快脚步朝前走，想去看看那条地下河，除了水声，暂时没有什么动静，我一边走，一边在周围不断的听，看，那条黑狐狸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
走了那么十多米远，前面的地势开始出现较大的起伏，地下河在洞穴里所处的位置都比较低，流水声越来越明显，就在我直奔那条地下河而去的时候，身子猛然一顿，觉得松软的土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我一下子就不动了，感官在升腾，脑子反应的非常快，被抓住之后的一秒钟时间里，脚底板陡然冒出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身子一直冲到头顶。因为我感觉到，好像是一只手，抓住了脚踝。
我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只手拿着手电，慢慢的移动，朝脚下照去，同时，我试探着把陷进去的脚朝外拔，脚一动，被抓住的感觉就更明显，而且，我能确定，土层里抓住脚脖子的，多半就是一只手。
我毛了，猛然发力，拔脚就朝旁边冲。腿的力量要比胳膊的力量大的多，双腿一起用力，土层里抓着我的东西顿时就被带了出来。
惊魂未定中，我一眼就看到那是一截已经完全白骨化的人的臂骨，蜷曲的指骨挂到我的裤管上。
我松了口气，但低头一看，这一截臂骨好像是刚刚从躯体上脱落的，也就是说，土层下面，还埋着这截臂骨的主人。
一般人对死人的遗体比较忌讳，会避而远之，我也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金刚罗汉，我也会怕。但这个时候，我必须得看看人是怎么死的，避免自己也步他的后尘。我在周围看了一圈，很平静，只有模糊的流水声在黑暗里不断的回响。
脚下的土层非常的松软，我用刀子扒拉着，土层就被拨开了一片，挖下去很浅的一层，臂骨的主人，已经从土里露了出来。
遗体白骨化，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糟腐成了烂乎乎的一团，仅从这上面看，这具白骨死亡的时间，要比外面那个什么勘察小组的成员死亡的时间更久远。我接着继续挖，土层里的遗骨一共有两具，除了骨头，我还挖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死者随身携带的，里面竟然有两把带鞘的锈迹斑斑的长刀，两个烂透的皮质水囊，装干粮的袋子，还有一个盛满乱七八糟杂物的锦囊。
看着这些东西，人会出现恍惚的时空错乱感，眼前的长刀，皮水囊，都应该是只能出现在电影电视剧里的物件。
古旧的遗物，不由自主的就标示出这两个死者所存在的年代跟现在相隔甚远。在历次的寻找和探险中，还是第一次发现死了这么久的人，所以我蛮有兴趣，把遗骨和遗物周围的浮土都清理干净。
遗骨在土层里保存的很完好，可能死掉之后就没人碰过他们，这同时也说明，杀掉他们的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掉他们，至于他们身上的东西，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骨头在土里几乎都沤糟了，可以看得出，这是两个成年男人，个子不高，但生前肯定孔武有力。
两具遗骨一上一下，在两个死者叠加的地方，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这团东西几乎锈到了骨架之间，我不想破坏遗骨，但最后差不多把两具遗骨都给抖散了，才把那团东西给拿出来。
这是一个被绢布和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的东西，它紧紧的绑在下面那个死者的胸口上，份量有点压手。外面的几层布都烂了，刀子一挑，就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个扁平的木头匣子，匣子和死者一起埋在这儿，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自然环境的腐蚀，不过木匣子被油布包着，而且匣子本身也涂有涂料，在匣子开合的盖子中间，隐约能看到被拆开的火漆封口。
打开匣子，里面层层叠叠放着整齐的纸张和装订好的册子，匣子密封性很好，尽管封口的火漆被拆掉了，不过除了微微有点受潮，纸张还算很完整。
匣子里的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迹，在这个地方看到写有字的东西，我肯定得看。在整整齐齐的纸张里，一本封面描金的册子显得很扎眼，翻开册子看了几眼，我的心骤然就是一动。
如果我没看错，这个东西，应该是一份驾贴。
所谓的驾贴，是明朝锦衣卫盛行的时候专用的类似于搜查令和逮捕证的官方文书。明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的同时，还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专属皇帝的私人武装力量：二十四亲卫，锦衣卫是二十四卫之一，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权力很大，由明帝直属的特务机构。
从官制和从属来讲，锦衣卫不受任何中央或者地方官僚机构以及个人的派遣，它只能由皇帝亲自指挥。只要皇帝下令，锦衣卫什么人都查，什么人都抓。但归根结底，锦衣卫既然是一个执法部门，就会受到约束和管制，在锦衣卫外出抓人之前，必须到刑部去申请一个驾贴，有了这个东西，锦衣卫的行动才合理合法。
现在的人看起来，这个所谓的驾贴好像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在一些人眼里，明朝是中国历史上比较灰暗的一个朝代，司法混乱，尤其是锦衣卫，在部分影视作品里，被描述成一个胆大包天独断专行的特务机构，想抓谁抓谁，想杀谁杀谁。但在真正的历史里，只要锦衣卫被赋予了任务，那么他就必须要申请驾贴，如果没有驾贴这个东西，不仅仅是锦衣卫执行的任务不合法，就连执行任务的锦衣卫特务本人，也会失去执法权甚至人身安全。在明朝，就曾经发生过外出执行任务的锦衣卫丢失驾贴，结果被人以冒名顶替罪名活活打死的案例。
我以前在古玩市场里混的时候，见过一些驾贴的真迹，这不是什么很热门的东西，收藏的人比较少。
手里这份驾贴上的字迹，还能辨认，大眼一看，就知道这是明嘉靖时期的东西。又看了两眼，我就觉得，这份驾贴比较特殊。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这份驾贴是皇帝强行命令刑部下发的。根据史料记载，在申请驾贴这个问题上，锦衣卫始终都受刑部的约束，刑部无权管理和命令锦衣卫，但他有权决定是否发放驾贴。也就是说，在某个任务上，锦衣卫能不能执行，得看刑部发不发驾贴。
在中央集权，皇权至上的明代，皇帝的命令虽然至高无上，但明朝的文官集团里，经常涌现出一批铁骨铮铮的硬汉，他们认为不合理的事情，就敢跟皇帝顶着干。不过，嘉靖帝是一个聪慧而且非常固执的人，他命令锦衣卫去抓一个人，刑部回绝，因为要抓人，这个人得有罪名，而且得有证据证明他有罪。但嘉靖皇帝要抓的人，没有罪名，更没有证明他有罪的证据，所以，刑部拒绝给锦衣卫发放驾贴。
事实证明，在那种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里，敢于秉公执法的官员还真的存在，在嘉靖的压迫下，刑部始终不发驾贴，最后，嘉靖竟然直接罢免了刑部尚书，另行委派他人，在刑部权力交替之后，锦衣卫才得以拿到驾贴。
这份驾贴就是这么来的，木匣子里其它的书面资料，全都是嘉靖帝亲笔书写下发给执行任务的锦衣卫。翻看着这些文字，每一个字都好像一道惊雷，在我心里不停的炸响，翻滚。
这个意外的发现，太让人吃惊了。

第九十三章重演
这份从死者骸骨身上翻出来的驾贴，绝对是让我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线索。我是用颤抖的手和恍恍惚惚的眼神看完驾贴的，看完之后，我楞了一会儿，又把木匣子里其它的资料详细的看了一遍。
我几乎忘记了此时身在何处，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所有的文字全部细细的咀嚼着。可以看得出，这两个人所承担的任务非常之重，这么重要的任务，只派了两个人来，只能说明，嘉靖帝想把信息封锁在最小范围内。除了执行任务的锦衣卫，可能只有嘉靖帝，嘉靖身边最受信任的宦官黄锦知道这件事。
嘉靖帝御笔驾贴，木匣子里别的书面文字，都是补充性资料，资料比驾贴更加详细。
这个任务，其实很简单，两个锦衣卫只负责找一个人。资料里很清楚的显示要寻找的这个人的姓名，甚至还有一张画像。
我所吃惊的，就是这些。
我能清楚的看到，嘉靖帝要寻找的这个人，叫庄正，而看着那张画像，就好像看着一张经过扩印的自己的黑白照片。
如果仅仅有一个名字，那么我还可以欺骗自己，认为这个在三个多世纪之前被皇帝所寻找的人，只不过凑巧也叫庄正。然而那幅画像，一下子打破了我萌生的自我欺骗的谎言，画像画的太完美了，惟妙惟肖，脸庞五官，甚至连眉心那颗小小的黑痣，都被描绘了出来。
这他妈的真的不是错觉？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那颗黑痣，文字或许会欺骗误导人，但画像那么直观的东西，让我无法否认。
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是因为它一旦在我心里扎根，就会让事情变的更复杂。本来我一直怀疑在过去，有一个和我非常非常相似的人，他做了一些事情，让部分参与进去的当事人误认为，那个人就是我，比如太一。可是这份来自三百多年前的驾贴，以及画像，一下子把我的怀疑和猜测打的粉碎。我可以相信，或许在过去会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但我绝对不相信，那个人也叫庄正。
不由自主的，我就发呆了，捧着手里的木匣子，思维上天入地一般的狂跳。过了很久，我自己拍拍自己的脸，让大脑可以清醒一点。
不对，这个事情肯定不对，我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前世今生这种宗教里宣扬的因果论，只有一个我，只有一个庄正。所以，我努力的在平息心境，想把这件事好好的捋一捋。
说实话，我比较喜欢历史，明清两代距离现在的年代不是特别远，而且都很有看点，我读过正规的明史，还有一些通俗性的历史读物，对明朝的历史还算是比较了解的。明朝的嘉靖帝是一个很独特又很有性格的皇帝，后世对他的评价不高，史学界的定论，贬多于褒。这哥们常年不上朝，唯一的爱好就是修道，没事了炼丹，自己炼出来自己嗑，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相当崇尚道教的人。
事实上，嘉靖帝敢长年累月的不上朝，并不是他嗑药嗑傻了，相反，他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他善于运用皇权调整朝廷里不同派别的势力，这点跟英国人奉行的光荣孤立以及大陆均势是一个道理，谁都别想比谁强太多，谁强太多，嘉靖帝就会出面适当的压一压，尽量保持一个大致的平衡。
驾贴和资料里，标示了被寻找人的姓名，外貌，甚至连具体的地点都给予了指示，两个负责寻找的锦衣卫就是根据指示，来到了三里峡这个地方，但最终死到了这儿，可能没有完成这个任务。但这些资料里，并没有说明嘉靖帝为什么要急着找这个叫“庄正”的人。
要是这件事是别人的事，那么我完全就可以暂时放下，等办完自己该办的事再说，尸胎红斑，小红花被抓，这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可是看到资料里庄正这个名字，以及画像上和我一丝不差的人，我无法淡定。
资料里的确没有说明，为什么要找这个人，我马上又继续在两具骸骨葬身的地方挖，想看看还能不能挖出点什么。但这些资料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两个负责具体执行任务的人，不可能知道的太多。我一直挖了差不多有一米多深，再也没有发现别的线索。
我从坑里爬出来，就像害了场病一样，我的好奇心很强，不过做事还算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丢下不管。
然而，不管我多么沮丧彷徨，都没有用处，事情过去那么久，当事人早就烂的连骨头都快成渣了，而且这种事绝对不会记录在任何史料里，也就是说，这件事，没有真相可查了，真相已经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中。
我不想认命，因为我能感觉到，这件事和我被卷入司母戊铭文的阴云中，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我在坑边儿坐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了，就算我再不甘，再不想认命，但又能怎么样？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可能停滞下来等我去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我该做的事，一天都不能停。
我叹了口气，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把两具骨骸给埋掉，这两个人死了这么久了，从地里刨出来，就得把它们给埋回去，不是怕惹麻烦，只是良心上的自然举动。
就在我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猛然觉得背后的背包里有什么东西震了震，我以为是手机，但转念一想，在洞里，手机信号被完全屏蔽，而且手机是放在口袋里的。
嗡……
背包里又是一震，这一下我终于想起来了，是那面青铜镜子。捡到那面镜子之后，我觉得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用它，就一直带在身边。这么长时间，青铜镜子再没有发生什么异动，我差点就把它给忘了。
我摘下沉重的背包，在一堆东西里面翻出了那块镜子，果然是青铜镜子在轻轻的颤动。镜子折射了手电的光，在我掏出镜子的那一刻，镜面上有水波一样的波纹在流动。
以前我曾经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了好像被储存的画面，看完之后，镜子就恢复了正常，我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然而这一次，当镜面那片水波纹在流动的时候，我的目光一投射过去，马上就像是被猛烈的吸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在飘忽，被强行吸到了这面青铜镜子里。
镜子折射的画面是漆黑的，不过，很快，就有一团火光照亮了四周，我分辨不出现在自己处于什么状态，仿佛真的是一条没有形质的魂魄，在镜子里目睹着变幻的画面。我不能动，不能说话，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呼吸，但我能把镜中的画面看的很清楚，而且还能听到模糊的声音。
火光出现的同时，脚步声也随之而来，我看到了两个举着火把的人，他们明显也是从洞的入口钻进来的。
尽管他们外面套着粗布的的对襟短褂，可是透过外面的衣服，能看到两个人里面所穿的飞鱼服。
飞鱼服，绣春刀，这是明代锦衣卫成员的标准装扮，我不能动，可我的思维还在，我顿时明白了，这面青铜镜子，折射的是三个多世纪之前的一幕，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一幕。
镜子里的画面，来自三个多世纪之前，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埋骨地，两个人走到埋葬自己遗骨的地方，其中一个停了下来。这两个人的岁数其实都不小了，差不多四十多岁上下，他们是天生练武的好材料，个子不高，但结实，机敏，常年打熬身体，四十多岁的年纪，丝毫不显老，孔武有力。
“哥子，咱们停停，喝口水。”
两个人原地坐了下来，拿出皮囊喝水，火光在忽闪，但能把两个人的相貌照的很清楚，其中一个人长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非常精明，另一个年龄大一些，老成持重。
“这一次咱哥俩可遭了老罪了。”精明的那一个喝了水，苦笑了一声：“你说，万岁爷是怎么想的，咱好歹也混到指挥同知了，这次就为了找个人，把咱哥俩弄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闭嘴！你有几条命，敢这么在背后嚼舌头！”老成持重的人低低的呵斥了对方一声，瞪着眼睛望向他：“随意编排万岁爷的旨意，你活够了吗！”
“哥子，息怒息怒。”精明人一看同伴发火，赶紧就陪着笑脸，连声道歉。估计这两个人很熟，私交也很好，老成持重的人看到他赔礼道歉，哼了一声，怒气明显消了一大半。
“不要以为一个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就如何如何，万岁爷派你这个差事，是看得起你。不是我说，这差事，别人去办，万岁爷不定放不放心。”老成持重的人缓和了口气，半劝解半教训的说：“万岁爷在潜邸时候的老人，算起来没有几个了，陆都督刚加了太子太傅，正热的烫手，黄公公在司礼监秉笔，再差一步就是掌印，他们那种身份，做不得这差事，万岁爷肯派咱们来，是相信咱们嘴巴严，不会出去乱说。有的话，万岁爷没说，黄公公私下跟我讲了，这次的差事真要办妥，我掌北振抚司，你调大同署副总兵。”
“那感情好。”精明人一听就乐了，不过他的心眼毕竟多一些，乐了一会儿就收起笑容，朝对方身边又凑了凑，小声问道：“哥子，万岁爷让咱们找的那个姓庄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第九十四章人工河道
此时此刻，我像是在做梦，发生在几个世纪之前的事，清晰的重演于青铜镜子里。在时间和历史中，这两个人只是毫不起眼的两颗砂砾，不过对于我来说，他们之间的谈话太重要了。
从他们已经交谈的内容可以看的出，这两个人在当时的锦衣卫机构里担任比较高的职务，可能是从嘉靖帝还在当藩王的时候就跟随左右，所以受到信任，才会被委派来执行这次特殊又怪异的任务。
“哥子，说说嘛。”精明人很热切的说：“万岁爷一心修道，已经是半仙之体，还有什么人能入了他的眼？去年，那个叫李时珍的医生偌大的本事，都给遣走了，这次要找的人，总不成比李太医还强？”
“就算我们背后说话，离着京城上千里，也得留神，这个差事无论办妥办不妥，往外一个字也不要说。”老成持重的人说话很有分寸，即便在这种四下无人的地底洞穴里，也相当小心谨慎：“那个姓庄的人，不是神，就是妖，万岁爷见过他，听黄公公说，给那人许了厚赐，想问他些事。你知道，万岁爷潜心修道，对这些方外之人是最看重的。那姓庄的人却不肯，一声不响的走了。”
“万岁爷是让咱们来抓他？”精明人可能之前不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听了同伴讲述，才联想到嘉靖帝钦赐的驾贴。
“是想抓他，可万岁爷又不愿意消息走漏，咱们两个是衙门里头功夫最好的，又是从龙入京的老人，万岁爷信任咱们，所以只派了我们两个过来。黄公公约莫说了，万岁爷有两个意思，抓到那人，若他肯为所用，一切都好说，若他不肯，那就交部议罪。”
“只要知道人在哪儿，抓人只不过手到擒来，咱哥俩是差事做老的人了，这点事还难不倒咱，把人抓了，找万岁爷领赏。”精明人兴奋的搓搓手：“不是我说，哥子，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万岁爷其实挺念旧的，你瞧陆都督这么风光，靠的就是万岁爷当年吃过他娘几口奶，这点情，万岁爷都没忘。听人说，陆都督现在身子不大好了，既然万岁爷看重这差事，咱们利利索索把事办好，回京交卸，万岁爷一高兴，直接让你当指挥使也说不一定嘞。”
“不要把事儿想的那么容易，黄公公专门交代了，咱们的驾贴等于是关防，给沿途的衙门看的，驾贴不能让姓庄的那人看到，说是让咱们抓人，实则是来请，真要抓人的话，凭咱们两个，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哥子，不要这样涨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嘛，那姓庄的难道三头六臂？”
“把你身上这股轻浮收一收，你懂甚么！当时，姓庄的到京里的时候，你还在家丁忧，有的事你不知道，就不要瞎胡乱说。姓庄的不是泛泛之辈，万岁爷想试探他的本事，专门安排他跟京西玉华观的主事斗法，玉华观那些人的本事，你心里清楚，就一照面，直接死了，你说，这样的人，凭咱们两个，能抓到他？”
“哥子，那你的意思？”精明人反应很快，对方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收敛了，试探着问道：“真找到这个人，只能好言相请，要请不到，这差事就算是泡汤了？”
“除此之外，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说到这儿，两个人沉默了，只有火把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精明人本以为这是一场触手可得的功劳，但被同伴一说，顿时有点失落。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不是？”精明人失落了半天，强打精神，说：“万一要是老天眷顾，让咱们把事办成了呢？”
“兄弟，话不是这么说，这一路，我一直走的提心吊胆。”
“怎么？”
“不瞒你说，那个姓庄的人，我见过一次，当时他刚到京里，万岁爷让我到玉华观去请人，回来的时候跟姓庄的见了见，兄弟，你自个儿想想，那时候万岁爷压根儿就没想到姓庄的日后会不辞而别，但姓庄的一见到我，就跟我说，以后万岁爷会派我去找他。他还说……”
“哥子，他说什么？”
“他说。”老成持重的人皱了皱眉：“他说要我千万不要找他，否则，咱们会死。”
“这话怎么能当真，他又不是真的神仙……”
两个人不停的交谈，从头到尾，附近一直没有什么异动，但就在这个时候，从火把的火光无法照射的一个死角，骤然显出了一团漆黑的影子，那团影子伏在地上，像是一大滩流动的黑水，无声无息的朝两个人蔓延过来。
他们没有任何察觉，还在讨论这个问题，那团水一样的黑影流动的很慢，可是片刻功夫，已经蔓延到了身边。
镜子里的画面一下子开始抖动，扭曲，我看到那片黑水一样的影子突然溢满了整个空间，两个人毫无察觉，顿时就被淹没吞噬，我只听见一前一后两声凄厉的惨叫。
轰……
扭曲的镜面波动不停，我的眼神立即从镜子里收回来，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在我回神的一刻，镜子里的画面变淡，很快就消失。
镜子重演了当时的那一幕，我总算知道了大概的经过，但这两个人只是负责具体执行任务的人，他们接受命令，却无权过问详细的原因。通过他们的交谈，我只能知道，是当时的嘉靖帝要寻找这姓庄的人。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在重演的画面里没有答案，那个姓庄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脑袋就像是灌了满满一滩浆糊，可一直耗在这儿，也不是办法。青铜镜子完全没有反应了，我收起镜子，又把两具挖出来的骨骸重新埋好。
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让我对三里峡充满了新的困惑，这两个锦衣卫成员寻找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就奔着地下洞穴而来了，那个同样叫做庄正的人，他也在这儿？
事情又复杂了一层，我对洞穴本身已经很好奇，再出现这样的线索，看起来不想探索下去都不行。洞穴肯定存在我暂时无法观察到的危险，否则两个锦衣卫就不会死在这儿，可我也说不清楚危险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会来，我站起身，不断的给自己鼓气，心里默念着，我是个BUG，是个BUG。
耳边回荡着连绵不断的水声，地下河已经不远了，朝前走过那道起伏的高坡，流淌的地下河出现在了坡底。那是一条不大的地下河，水流很缓，水也非常清澈，一眼可以看到底。
我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条地下河，河只有四五米宽，清澈的水流里没有东西，连最小的石块和沙子都没有。水很凉，站在河边就能感觉到浓重的湿气和凉意。这种地下暗河的流向，完全是很早以前地质运动早就的地势而决定的，我考虑了一下，调转方向，开始顺着河的下游走。
河道曲曲折折，走了没多远，河面渐渐的拓宽，而且地势起伏较大，水流的速度变快。走到这儿，水声已经开始轰鸣了，河在前面大概三十米左右的地方，滑过一道好几米的落差断层。
我走到跟前，就看见落差下面有一条走向完全相反的暗河，两条暗河交叉在一起，顺着全新的河道朝西边流过去。落差段不算高，但石头被水冲刷的滑不留手，我在紧靠边缘的地方吃力的爬了下去，一下没站稳，被甩着白浪的河水冲到水里。
两条河交汇成一条河道，水势很猛，我被冲的晕头转向，匆忙中拼命的乱抓，在河道边缓住身体，三下五除二的爬上岸。
浑身都湿透了，冷的直打哆嗦，我脱下衣服把水拧干，一边就觉得这条宽阔的河道，好像有那么点不正常。这种洞穴肯定是地质运动之后就出现的产物，暗河的年代也相当久远了，但我发现，河道边缘的石头并不那么圆滑，甚至还有尚未被冲刷磨掉的隐隐的棱角。
这说明，这条奔涌在地底深处若干米的暗河，很可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河道把两条天然的暗河强行并在一起，开出了一条全新的，流向完全不同的地下河。过去的生产力落后，人力和工具都比较珍贵，掌权者不会无缘无故进行大规模的战争或者施工，所以，这条河道比较宽，但又很浅，河水时常漫到岸边很远的地方。
我顾不上已经湿透的衣服，随即就跟着河的流向朝下走，最多走了几十米远，前面的地势又猛然一沉。
河水顺着一个大概三四十度的斜面流了下去，斜面下面是一个很低洼的空间，像是地底的小型盆地，暗河的水全部都流到盆地里面去了，大量的积水让这块洼地如同一个巨型的水潭，河水冰凉清澈，站在这边，用光线照射下去，波动的水流下面，依稀折射出了模糊又很大的影子。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三里峡这里在商代时期就是王室的祭祀场，这儿有天然的便利条件，在商王室衰落直至灭亡的过程里，他们不想再让任何人接触到这个祭祀场，所以人工开凿了一条浅浅的河道，把暗河的水引过来，淹掉了这个地方。

第九十五章死路一条
看着眼前已经被河水灌满的洼地，我的心就凉了半截，这次过来，我们没有准备潜水装备，要是秘密真的隐藏在水下，那么寻找到它的机会非常渺茫。我就感觉中国的那些老话是很有道理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九婆已经很明确的告诉我，我要找的东西在水里，可我当时只觉得不可能，所以没有任何准备。我定了定神，准备彻底调整一下自己的思路，在这个大事件里，根本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河水流淌下去以后，覆盖的面积很大，估计被水淹掉的地方，就是殷商时期三里峡的祭祀场，仅靠一把强光手电，无法把整片水域都照射到，除非有那种矿井用的大功率矿灯。我想了想，在背包里找出照明弹。这是老帽找来的民用照明弹，工作原理等同于烟火，说白了，其实这就是个特大号的烟火，只不过添加了镁元素粉末。
弹射桶的最大发射极限是一百五十米，如果没有意外，那么照明弹应该在这片水域的中心部位产生作用。我掌握好方向，把照明弹打出去，带着尾光的照明弹呼啸着划过水面，在一百多米外嘭的炸亮了。
耀眼的白光瞬间把漆黑的水面映照的如同白昼，我没办法看到水域的对岸，不过根据水面的情况来观察，这不是一潭死水，水一直在朝一个方向流动，我怀疑某个地方应该还有水道，水潭里的水顺着水道继续流，然后在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形成水循环。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隔着一层水，水底到底会是什么状态，还不得而知。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顺着朝下走，但是坡面被冲刷的和打了蜡的地板一样，再加上奔涌的水流，我走了两步，直接被水冲的滚落下去。
洼地几乎被完全淹没了，只剩下四边不足三米宽的地方可以立足，我沿着岸边慢慢的走，洼地右边，水流很缓，走了有二十米左右，我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把手电光束调到最亮，对准水面朝下照。我想先观察一下，顺便看看这片水域里有没有鱼之类的东西，洞穴是世界第五极，尤其是位于洞穴中的大片的地下水源，会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我丝毫都没有兴趣探究这片水域里的食物链，我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如果水里面有鱼或者其它生物，那么水中的危险系数就会降低。
水依然很清澈，这是完全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地下水，第一眼望下去，只能看到清澈的水波。我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贴着岸边很慢很慢的走动，用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在五米长短的岸边进行了很细致的摸索。
情况不容乐观，在这片清澈的水里，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好像是一片隔绝了生命的死水。我很害怕水里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位居食物链的顶端，把能够吞食的生物全都吞食了。
我没有潜水装备，不敢轻举妄动，水尽管很清澈，但在这样的光照环境下，无法观测到深水处的具体情况，只能忘水兴叹。
我产生了先回去的念头，现在这种局面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把事情搞定的，弄不好，我们还得再派人出去，联络其他人，准备相应的潜水工具。走了这么远的路，我的情绪也基本稳定了，心里再急，有些事也不是马上就可以找到答案的，所以，我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按原路返回，把这里的情况跟老帽反馈一下，让他想想办法。
就在我将要站起身调转方向的时候，水流很缓的水面上突然荡起了一片翻翻滚滚的水波，水波搅动的浪花四溅，可见度顿时又降低了。那种感觉，好像水底下有一架螺旋桨在飞速的转动。
我茫然不知所措，马上后退，退到两三米外紧贴着石壁的地方，水波搅动的越来越猛烈，音波在水下被隔绝，除了水花翻滚的声音，别的声响一律绝迹，这很让人心慌，看着眼前的水像是要被烧开了一样，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我胆怯了，因为水性不怎么好，在陆地上遇到危险，再怎么说也能伸胳膊招架一下，但是到了水里，我能保证自己不沉下去已经相当不错了，更别说反击或者抵抗，所以我开始贴着石壁朝来路走，不管水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先走了再说。
我一边走，一边不断的注视着那片翻滚的水面，大概有三分钟时间，猛烈的卷动好像平缓了，暗流渐渐停息。
紧接着，在依然起伏的水面上，慢慢冒出来一团狭长的影子，这团突如其来的影子把我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但很快，我就察觉，这团影子浮出水面之后就静止不动了。
那是什么东西？
我虽然胆怯，但又忍不住真相的诱惑，背紧贴着石壁，重新朝那边一点点的靠拢。距离不算远，走了几步，我就能看清楚那团影子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一条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鱼，差不多有一米长，从鱼鳞到鱼身，几乎都是半透明的。这条鱼浮在水面，白色的肚皮朝天，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肚皮朝天，说明这条鱼死了。
水面在轻轻的荡漾晃动，浮在水面上的死鱼也随之摇曳着，在晃动之间，我看到这条将近一米的鱼的身体，已经斑斑驳驳，大片的鱼鳞乃至血肉都从身躯上脱落，有的地方甚至见骨。
我的两腿一软，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唰的充斥在脑海里，只有在江河边长大的人才会知道，一条将近一米长的鱼在水里有多大的力量，三五个水性极佳而且身强力壮的人都无法制服它。
事情顿时明了，刚才水下那阵激烈的翻滚，是这条大鱼在挣扎，它显然受到了什么攻击，反抗无果，最后凄惨的死去。三分钟时间就弄死这么大一条鱼，水下的东西，该有多大？
但是第二眼望过去，我就觉得这条大鱼身上斑斑驳驳的伤痕，应该不是被什么东西啃出来的，伤口更像是溃烂或者腐蚀的状态。
看到这儿，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探索弄死这条大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把身子紧紧贴在后面的石壁上，挪动脚步，想尽快离开。我不想开手电，光线是很明显的目标，但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没有光源抹黑走路，一个不留神滑落到水里，那会更要命。所以我收回手电，把亮度调小，二话不说，拔腿就走。
哗啦……
我的脚步刚刚迈动，已经平缓下来的水面突然又荡起了一片波浪，波浪卷动着那条浮在水面的死鱼，而且力量极大，死鱼被甩到了岸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那条鱼翻翻滚滚的，不偏不倚正朝着我身上砸过来。岸边又滑又窄，身后就是石壁，几乎没有退路，匆忙间我赶紧一缩身子，朝旁边猛跨了一步。
在光滑的岸边，剧烈的肢体动作必然导致失衡，我一步跨过去的时候，重心就有点不稳，全力压低身体，伸手扶着后面的石壁，才算站稳了脚。这边刚站稳脚，被甩过来的死鱼啪的撞到石壁上，又滑落下来，借着这机会，我偷空瞅了一眼，鱼身上那些很严重的创伤，果然不是牙齿或者利爪啃噬撕裂造成的。
哗啦……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死鱼刚刚顺着光滑的河岸重新滑到水里，我面前起伏的水波中，骤然就掀起了一个很大的浪头。水花和下雨一样迎面扑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有干，又被浇的透湿，更可恶的是，飞溅过来的水花迷住了我的眼睛，我被迫伸出手，把脸上的水迹抹掉。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水浪后面，一下子出现了一大片黑影。就好像一块滴着水的黑幕被人突然从水里给拉了上来。黑影最少有四五米长宽，横着就冲我扑了过来，前后左右的退路马上被锁死，我甚至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东西，它看上去就像一大块柔韧的海绵，又像一只个头很大的没有触手的大鱿鱼，它身上布满了一个一个和花生米那么大的孔，密密麻麻的一片，很恶心。
我没有逃窜的机会，甚至连喊一嗓子的时间都没有，顿时被这个巨大的恶心的“鱿鱼”给卷了起来，这么大的东西在岸边呆不住，把我一卷住，它就顺着河岸滑到水里。
这东西把我卷的严严实实，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拖下了水，却没有办法。它卷的我很紧，但它的体表全是很粘滑的粘液，我艰难的抽出一只手，拿出手枪，一口气就把子弹全部打光。
对于这种体型很大的东西来说，子弹的作用不是很大，除非是凑巧打到它的神经中枢上，否则，再打一梭子子弹，也不可能让它马上毙命。它不会快速死掉，但是它要弄死我，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我失去了反抗的机会，像寿司里那条可怜的腌黄瓜条，被紧紧裹在中间。感官是混乱的，但是一被裹住，我就觉得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包括手，脖子，脸，都有一种灼热的烧伤感。
毫无疑问，这东西能分泌一种腐蚀性很强的酸性物质，这种物质的腐蚀力能在很短时间里分解肌肉组织。我一下子就绝望了，现在看起来，倒是被淹死来的更痛快点，我不敢想象自己被强酸腐蚀到只剩下骨架时，会是多么惨不忍睹的一幕。
可是，现实无比的残酷，这片大鱿鱼一般的东西卷住我落水之后，就开始下沉，一瞬间，摆在我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要么淹死，要么被强酸物质腐蚀毙命。
如果非要死的话，我宁愿选择一种比较利索的死法，但是刚才慌不择路，一口气就把枪里的子弹打光了，现在想想，真应该给自己留一颗光荣弹。
咕嘟咕嘟……
随着我的下沉，一串气泡从水下急速的浮动上去，我只能被迫屏住呼吸。直到这时候，我才感觉自己蠢的要死，仅凭个人的预感，就判断自己是这个事件里的一个BUG，可以不遵从各种规则，硬着头皮一个人就闯了进来。之前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真的遇到了触及到生命的危险，老羊倌一定会及时的出现，给我找一条活路。
可是此时此刻，情况是明摆着的，他如果能阻止这一切，那么在这片大鱿鱼把我卷下来之前，就该有所动作。
大鱿鱼卷着我不断的下沉，我能感受到越来越重的水压，脑子已经完全失控了，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这一次，可能真的是死定了。

第九十六章惊走
我不愿意束手就擒，就这么死掉，不过，所有挣脱和反抗的机会，在沉入水下之后就化成了泡影，人被卷在这团柔韧又粘滑的生物体中，好像陷进了一片烂乎乎的沼泽里，手脚可以动，但费尽全力，就是出不去。
一进水，空气完全阻隔，被拖下水之前我见机很快，猛吸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能憋多久？如果在一分钟之内，我找不到逃走的办法，那么后果显而易见。
我挣扎着从身上拿出了刀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乱捅了一通，这显然没用，触及不到这条“大鱿鱼”的神经中枢，就不可能把它杀掉，枪都杀不了它，何况是刀。锋利的刀子在大鱿鱼的体表不断的打滑，偶尔捅进体内，也软绵绵的像是捅进了一大滩烂肉里。
水压越来越大，这片水域的水深至少在十米左右，大鱿鱼卷着我，很快就沉到了接近水底的地方，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水压让胸腔几乎爆炸，如水前吸的那口气快要消耗殆尽，没有换气的机会，大脑对缺氧的症状非常敏感，前后也就是一分多钟，我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因为缺氧，神经开始恍惚。
我失去了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这可能是我第一次感受死亡近在咫尺，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着母亲的身影和脸庞。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我甚至分不清楚，她到底活着，还是已经死去。不可否认，现在司母戊铭文这个事件还没有被揭开谜底，但一些规律无形中被打破。
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无论他的岁数有多大，经历有多繁复，只有在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他才会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脆弱，脆弱的好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任何外来的打击都会无情的夺走自己的生命。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知道，母亲的怀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我同样也是这样，我觉得自己就像水里的一个气泡，快要崩裂破灭了，我很想再扑到母亲怀里，听她喊一声我的名字。
但，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此时此刻，并不是自己坚持就能够战胜困难，信念还没有崩塌，但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缺氧的困扰。我的意识愈发模糊，我想，可能用不了半分钟，我会死掉。
一个人在生命最后半分钟里，会想些什么？人一生的记忆浩如烟海，如果我是一个寿命将尽，风烛残年的老人，我可能会躺在床上，慢慢的回忆这一生所经历过的难忘的事情，回忆这一生所认识的无法忘怀的人，但我连这一点回忆的权力都没有。
我混乱又模糊的脑海里，浮现出小红花的影子。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她的，只是那种喜欢，那种情愫，都在波折中被自己无意识的压在心底，从来没有释放过，表白过。
哗……
这时候，我绝对处在穷途末路，只要再被困上二十秒，我可能就会昏厥过去，永远无法苏醒。但就在这个最危急的关头，我感觉紧紧裹着我的“大鱿鱼”，猛然间舒展身体，一下把我给甩了出来。
手里的手电早已经沉到了水底，水波阻挡了光线的直射，但是借着那一点点荡漾的光，我隐约看到那条大鱿鱼仿佛是拼命一般的，顺着水流急速的逃遁，很快就无影无踪。
很显然，水里可能又出现了什么东西，把这条怪异的生物给吓走了。然而我已经没有害怕和后退的余地，被甩脱出来之后，条件反射一般的就蹬腿朝水面上浮去。
不到十米的水深，上浮的过程其实很快，不过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受大脑控制的本能反应，我迷迷糊糊的，骤然感觉被紧压的头颅一下子放松了，脑袋一热，从冰凉的水中浮出水面。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缺氧的大脑似乎是一条被丢进水里的鱼，马上开始复苏，继而开始运转。手电丢在水里，水面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我一低头，就能看到遗失在水底的手电。
老帽采购的装备质量非常过硬，强光手电都是德国的进口货，防水性能极佳，手电沉在水底，只有那么一点点光，我低头的一瞬间，仿佛就看见水底有一团比那条大鱿鱼还要庞大的黑影，正缓缓的移动。
这种情况下，我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事情是明摆着的，那条卷着我的大鱿鱼马上就要把我当成养料给腐蚀吸收，却不得不快速抽身逃走，说明它很害怕水底的那团影子。我不知道那团影子到底是什么，不过我不可能是它的对手，这压根没有任何悬念。所以我逃命似的一口气游到岸边。
游到岸边的时候，就觉得要了老命了，河岸窄而且光滑，尽管已经无限接近河岸，但我就是没办法爬上去，到处都是滑溜溜的石头。我感觉头皮都快要炸了，回头看了看，那团巨大的黑影已经离开了水底手电的照射范围，我看不到它在哪儿，可是用脚趾头想想都会明白，它肯定已经无声无息的游到了接近岸边的地方，很可能就在我下方的水中。
我拼了命一样的想朝上爬，水潭右边的水流很缓，身子浸泡在水里，能明显感觉到一股上升的水流搅动着不断旋转的漩涡，水流的变化意味着那团巨大的影子正在慢慢上浮。
我就像是被夹住了尾巴，本来在没有借力之处的地方不太可能那么迅速的爬上河岸，不过人被逼到了绝地，总有一点可以挖掘的潜能，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挥的，身子在水里一阵扑腾，手脚并用，最后竟然狼狈的爬了上去。
一爬上河岸，我马上就开始跑，可是没有光线，我很怕会重新失足滑落到水里，背包在之前的挣扎中也落到水里，我身上只有一支备用的小手电，马上拿出来当光源。
说实话，这时候我不应该有别的任何想法，唯一该做的事就是马上跑，但我有不少贱毛病，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总是不甘，本来已经完全被水里的那团影子给震慑了，可是不把它看清楚，老是觉得很别扭。我一边贴着石壁朝那边跑，一边就晃动手电，朝刚才上岸的地方照了一下。
我预料的没错，那团巨大的影子刚才就已经开始上浮，这时候，影子已经贴近了水面，备用手电的光线不强，勉强只是个照明工具，不过光线透过清澈的水流，那团水下的影子，显现出了大概的轮廓。
在我看到它的轮廓时，一下子停住脚步。那条大鱿鱼就是被这团影子吓走的，所以我潜意识里，就认为这团影子是一个位居食物链更高端的不为人知的洞穴生物，可是我看到那团轮廓，觉得那好像是一条船。
我停下脚步，最多半分钟时间，水中的影子缓缓的顶着一片微微翻动的水花，从水下浮了出来。影子浮出的同时，我的感觉得到了印证，那竟然真的是一条船。
大鱿鱼会怕一条船吗？如果这条船里没有东西，它可能吓走大鱿鱼？它可能在水下移动，继而上浮？
我所学的物理知识在这时候好像完全没用了，这条船明显是木船，但是它好像规避了重力引力浮力等等自然力量，像一艘潜艇，在这片水域里自由的上浮，下沉。
这条船里，肯定有东西！
我说不清船里会有什么，转身就跑，无论这条船里会有什么东西，那都不是我能应付的。我贴着石壁跑的很快，跑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看，那条从水底浮上来的船没有动，静静的漂在原地。
这一次，我又停了下来，因为在两次观察之下，我突然觉得这条船，略微有些眼熟。我长在北方，从小生活的乡下和上学的城市里几乎没有河，我这辈子所见过的船，大概就是公园人工湖里那种用铁皮焊接的勉强能称为船的东西，没有见过船，我心里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可能也就是迟疑了三秒钟，我一下子想起来在九婆的村子里，自己深更半夜去挖的那座坟。那个救了九婆的老道士死后，连船都埋到了坟里。
我马上就找到了这种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身后这条静静飘浮在水面上的船，就是那艘埋葬着无名老道士的小船！
我唯恐自己会眼花，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拿着手电，把光线全部集中在船上。这又是一个不能解释的悖论，那条安葬了老道士的船，还在百里之外的坟里，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但我随即就纠正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事件里，没有不可能的情况。
要是我的判断没错，这真是安葬老道士的那条船的话，那么这是一条空船，甲板和船舱里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的恐惧被浓重的疑惑冲淡了，壮着胆子，暂时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一点一点的贴着石壁，想尽量离小船近一些。
手电的光线太扯淡了，远没有丢进水里的强光手电好用，我不得不再一次缩短和小船之间的距离，这样一走再走，最后，竟然就走回了刚才上岸的位置。站在这儿，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条船的全貌。
小船依然是那样，只不过它所在的地方由土里变成了水里，我相信我的眼睛，这条船，就是我曾经挖出来过的那条船。
它已经被我重新埋到了坟里，可是又以这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视线中，这意味着什么？
我站在河岸上犹豫不决，其实我暂时没有察觉小船有什么危险的气息，可是那条大鱿鱼仓皇逃走的一幕，已经印入了脑海。
我感觉，这条船里，一定有很可怕的东西。

第九十七章水退
船就在眼前，一时间我也拿不定主意，是马上走，还是留下来看看情况。我心里不踏实，可是小船安静的浮在那儿，又察觉不出究竟有没有危险，磨磨蹭蹭的考虑了一会儿，很不情愿这样毫无收获的回去。
不过，我心里有数，刚才被卷进水里的经历，着实让我胆战心惊，我强忍着心里一探究竟的冲动，想着先跟老帽汇合，然后商量一个比较稳妥的计划。
谁知道还没有做好决定，手里的手电突然就灭了，我顿时有点慌，我们这次带来的装备，无论巨细，都有专人负责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才交付队伍使用，备用光源的电池是满量，绝不可能用这么一会儿就把电量耗光。
我怀疑是备用手电沾了水，导致接触不良，光线一灭，就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试探着把手电拧了拧。
说不上是不是巧合，我这边胡乱的拧了拧手电，它突然又亮了，我也随之松了口气。
然而，光线亮起的一刻，我再次望向小船，眼睛立即一黑，小船像是一道闪电，顺着视觉神经冲击着大脑。
手电从无缘无故的灭掉到亮起，中间最多一两分钟的时间，但就这么一两分钟时间，空荡荡的小船上，骤然就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平躺在小船的甲板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我跟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而且光线又不是特别亮，我没办法看清楚那个人的具体相貌，我只能看到他头上花白的头发，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
尽管我不能确定这个人的长相，可我感觉，他是那个老道士，救了九婆祖上的老道士。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九婆讲述的那些往事，让我对老道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惜把他的坟挖开，想找点线索，但坟一挖开，只有一艘空船，当时我还唏嘘不已，感觉很惆怅，白忙活了一场。
然而这个老道士，竟然出现了，只不过他出现的方式很不靠谱，不仅没让我有种意外的惊喜，反而很令人糟心。
我开始着重的去观察，想确定一个问题，这个老道士，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一点一点从石壁前面走近岸边，蹲下来，用手电照下去，虽然只是走近了两步，但视线好像一下子清爽了很多。手电放射的光线直直照在老道士的脸上，那一瞬间，我就觉得头晕眼花。
看到老道士的脸，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起了老神。
当初在空船上发现那一排暗红的字迹时，我察觉那排字迹和老神的笔迹非常相像，不过仅仅靠模糊的笔迹作为根据来判断结果，有点武断。可是现在，我已经用不着判断了，老道士的脸清清楚楚在那里摆着。
他闭着眼睛，神态安详，看着就和睡熟了似的，但他脸上的那种猥琐是消退不掉的，如果老道士现在睁开眼睛，那么他眼睛里闪烁的肯定是让我很熟悉的贼光。
这活脱脱就是老神，只不过是步入老年的老神。
这该怎么解释？我的头又大了一圈，本来，我发现在过去可能存在着一个跟我很相似，相似到连姓名都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我觉得事情变得很复杂，很棘手，没有什么线索可以追查，这个谜团还没有揭开，第二个谜团接踵而来，在若干年以前，还有一个跟老神一样的人，默默的淹没在时间长河里。
我蹲在岸边最少观察了十分钟，小船上的老道士纹丝不动，说实话，我很想到船上去看看，但背包遗失在水里，我没有武器，没有工具，甚至连一条绳子都没有，即便没有任何危险，在光滑的岸边上上下下都是件很困难的事。
最后，我终于拿定了主意，回去。水潭这边的水流平缓，几乎看不出水的流动，小船浮在水面上，稳稳当当，我觉得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之后再来。
拿定主意以后，我就不再耽误了，顺着原路朝回走，回去的路上很顺利，其实我一直在暗中提放那条黑狐狸，所幸的是，黑狐狸再也没有出现。
我返回地面的时候，那几个伙计都已经醒了，青铜铃铛的音波会让人难以承受，导致失去知觉，不过在失去知觉期间，如果没有受到其它外力伤害，那么情况还不算严重。几个伙计醒过来之后显得有点萎靡，跟昨天喝多了酒一样。
“庄爷，下头有什么情况？”老帽看到我平安无事的回来，总算放下心，让人把我身上的湿衣服拿去烤干，一边就对我说：“是不是有暗河？”
“有，下头有情况，我一个人没敢朝深里摸索，正打算跟你合计合计。”
我把大概情况跟老帽说了一下，想把那片水域比较细致的搜索一遍，没有潜水装备肯定不行。老帽说装备没有问题，现在跟外头的人联络，很快就能把需要的东西备齐，只是肯定得浪费一点时间。
“那也没办法。”我叹了口气，我没有把在水里遇险的事情告诉老帽，以免他和其他人的心理负担过重，但我知道，只有尽全力保证自身安全，才有可能发掘出有用的线索来。
老帽让人出了三里峡，到外面去电话联络同伴，李立威那边的人收到消息，会第一时间把需要的装备送过来，但这至少也得几天时间。几个伙计一进峡谷就吃了亏，明显老实了很多，几个人围了个小营地，不敢随便乱走乱动。
我们等了四天，李立威的人就把东西给送了过来。三套水肺，还有潜水服。有了这些东西，心里多少就有底了，送东西进来的几个人被老帽留在外面，还是原班人马带着刚送进来的装备，跟着我下洞。
从洞口到水域之间的那条路我走过一次，记的很清楚，不过我什么都没多说，只管带路。一直走到接近地下河的时候，我跟他们说，马上就要接近暗河，目的地不远了。
“庄爷，那条河很小吧。”老帽听了听：“听不到水声。”
如果老帽不说，我可能也真的忽略了，因为我来过一次，所以地下河的具体位置在心里留有印象，一走到这儿就自然而然的知道快接近暗河了，老帽说完之后，我发现，真的就听不见暗河的水流声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马上就爬上那条起伏的缓坡，暗河在坡底，顺着暗河走，就能走到两条河的交叉处，然后看见人工河道。但是几个人爬上缓坡，朝下面一看，我当时就晕了，一脑门子黑线。
暗河还在原处，但是河里没有水，整条河仿佛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一下子干涸了，直接就能看到河床。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路飞快的跑过去，河真的干了。
“庄爷，这怎么回事？”老帽也很疑惑，想了想，试探着问我：“您不会记错路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么简单的路线要是还记不住，那脑子绝对就白长了。可我说不明白，自己也无法理解，这种超型的地下洞穴的空间大到足以产生独立于外界的微气候，它拥有属于自身的独特环境以及生态圈，除非猛烈的地质活动，否则暗河的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干涸。
我带着人继续顺着暗河走，路线绝对没错，走在河岸上，还能看到我之前有意留下的标记，但是一路走过去，看到的是一条彻底干涸的暗河，一直走到两条暗河的交叉处，我就真的说不出话了。两条在这里流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河，都变成了枯河。
人工河道的水源都是暗河提供的，暗河枯竭，人工河道也干了，我一直觉得头晕，沿着人工河道走到临近洼地的地方，我看见整片洼地的水已经无影无踪，露出了原来的地貌。
“庄爷，你是不是逗我们玩呢。”一个伙计掂了掂沉重的装备，有水肺就得有充足的氧气，一人两个氧气瓶，外带其它东西，很沉。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我看了看那片洼地，洼地里的水还没有完全消失，不过只留下浅浅的一层，最多半米深。
我第一个顺着坡面走到洼地下方，我所关心的，是那条船。我清楚的记得小船漂浮的位置，可还没有真正走过去，我就发现，那条船不见了。
洼地最低的地方还积着水，但整体的框架已经能够看到。这是一个祭祀场，应该是保存最完整，规模也最大的一个，整齐排列的石柱子一根接着一根，从洼地上方看过去，像一道道放射性的线条。
我走到洼地的深处，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只不过淹到大腿根。我在昨天遇险的地方大致看了看，然后慢慢的一边走一边找，找了一会儿，就找到了沉入水底的背包，背包里装着很多东西，非常沉，没有随着水流被冲走。
“庄爷，我不了解很具体的情况，不过，你看是不是这么回事。”老帽看我站在积水里发愣，就把我拉到一边，递了支烟过来，说：“你来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淹在水里，水是有人故意引下来的，说明，他们不想让任何人再来搜索或者排查这个地方，那么深的水，想完整的把这里的所有情况全都搞清楚，不会很容易，要是没水肺的话，估计做不到。”
“是。”我点点头，殷商时期，就算王室想做一些比较大的工程，也很困难，他们估计比较珍惜这个地方。殷商衰败，在被周取代之前，都城遭到了商人自己的破坏，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古往今来，无论古代战争还是现代战争，败退的一方只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尽全力把所有能破坏的东西全部破坏掉，以免留给敌人。就连商末的纣王，也在鹿台把历年搜集的奇珍异宝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为的就是被周人取走。
但他们明显不舍得破坏这个位于三里峡的祭祀场，他们不想破坏，又怕被其他人发现染指，所以，那条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引水河道，是一个很好的保护措施，十米深的水，对古代的人来说，是一道无法愉悦的鸿沟，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在这么深的水里长时间停留。所以，整个祭祀场被水淹没，实则是被保护了起来。
更重要的一点，商人在开凿引水河道淹没祭祀场的时候，肯定还想在以后继续使用它，如果不想再用，必然会把祭祀场摧毁。我就想着，十米深的水，既然能阻隔他人，难道就阻隔不了商的后裔？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商人有能力把祭祀场用这种方式保护起来，就有能力化解这种保护。
我估计，从河道被开凿出来之后，这片祭祀场就在水下沉睡了几十个世纪，然而很凑巧，我刚找到这里，祭祀场的水就退去了，这说明，祭祀场仿佛到了再次被启用的时候。

第九十八章墙的缺口
是谁要启用祭祀场？我很纳闷，现在距离殷商时代太久远，商王室正统又嫡系的后裔已经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人，这样大规模的原始古老的祭祀早就被淘汰。
而且这样想，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可能有其他人，不仅有人，还有那条黑狐狸，再加上鬼影一般出现的空船，老道士……
我觉得，三里峡这个地方要比雷口和葫芦嘴都凶险的多，潜在的危机因素让人无法平静。
“让伙计们都小心点，咱们就这几个人。”我抽着烟，跟老帽交代了一句，我这么说，潜台词其实是告诉他，再出什么事，可能就没有在地面上那么好运了。
“我知道。”老帽招招手，把后面的四个伙计召集在一起，细细的嘱咐了几句，然后跟我说：“庄爷，咱们分开，洼地就这么大，一人一边，绕着走一圈，到前面正好汇合。”
老帽考虑的比较周到，既然来这儿，那就必须认真的搜索，但未知的危险无法预料，所有人不能全挤在一起，分开走比较合适，不管那一边出了什么事，另外一边的人还可以想办法帮忙。
四个伙计被分成了两班，我和老帽一人带两个，可能是照顾我，我带的那两个伙计很能干，特别是那个姓冯的，好像叫冯胜利的伙计，不仅身手有两下子，而且脑子好用，在李立威的团伙里是挺出色的硬手。
水这么浅，带来的装备就用不上了，我们把多余的装备都留在高点的地方，直接从原地分开，各自朝两边走。这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给不了老帽什么建议，两拨人分开了有十几米的时候，我就回头想跟老帽说一声，不管有没有结果，一个小时之后，原路返回在这儿碰头。
我这一回头，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猛然看到老帽那边仅仅一米深的积水里，猛然被掀起了一片飞扬的水花，一团黑幕一样的影子从浑浊的积水里呼的冒出来，老帽走在最前面，而且对这边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根本没有防备，黑幕般的影子一下把他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糟！我的心陡然一紧，我在这边的遭遇没跟他们提，是怕他们有压力，本打算到了水域的时候再跟他们说说，谁知道水域干涸，水都没有了，我就觉得再说这些有点多余，没想到那条差点就把我弄死的大鱿鱼还藏着浅浅的积水里。
几个人同时就产生了反应，我带着冯胜利和另外一个伙计拔脚朝那边跑，现在的局势总比之前好的多，水不深，我们等于是在陆地上跟这条怪异的洞穴生物搏斗。我这边还没跑到跟前，老帽带着的两个伙计就拿出了枪，怪物卷着老帽，在积水里不断的翻滚，扑腾。
那么大的怪物，卷成一团翻来覆去，旁边的伙计就没主意了，拿着枪却不敢开，怕误伤到老帽。不过话说回来，老帽无论伸手还是反应能力都比我强，在怪物翻滚的期间，我就看见他艰难的从怪物卷曲的身体里露出头，拔出身上的刀子用力一捅。
我们随身带的刀子都比较短，只能称作匕首，我之前已经尝试过了，这根本没用，对这个东西构不成致命的威胁。现在虽然水很浅，但怪物能分泌腐蚀性很强的体液，人长时间被卷在里头，肯定会遭殃。
我直接甩了身上的包，拿出一根撬杠，奔过去顺着怪物身体的一边插进去，扭着胳膊用力一扎，我双手死命的抓着撬杠，用尽力气，把撬杠扎在地上，大鱿鱼一挣，但柔韧的身体被撬杠扎透了固定在地上，顿时就被撕裂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这道很长的伤口让大鱿鱼猛的一阵抽搐，扁平的身体有节奏的开始急速伸缩，借着这个机会，老帽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就势一滚。旁边的人严阵以待，一看老帽脱困，什么都不说，抓着枪一阵猛轰。
空洞的洞穴里回荡着密集的枪声，几把枪在一瞬间就打空了所有子弹，伙计们的手速非常快，马上换了弹夹，不到一分钟时间，至少好几十发子弹全都打到了大鱿鱼身上，我们不知道它的致命处在哪儿，但这样歪打误撞，一轮扫射之后，大鱿鱼的动作明显慢了，在浅水里扑腾了片刻，渐渐的就停止了扭动。
“还是人多力量大。”我赶紧让老帽在水里把身上那些粘液都洗掉，尽管虚惊了一场，不过让我稍稍放心，至少一个潜在的危机已经解除。
我们确定那条大犹豫完全死透，才重新分开，这一次走的比较顺，我和老帽都打算先沿着外围走一圈。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个叫冯胜利的伙计眼皮子很活，可能知道我跟小红花还有老帽的关系都不错，所以对我显得很亲热，一口一个兄弟的叫，有什么事都抢在前头，我明白他是想拉关系，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的这种态度让我心里挺舒服。
走了那么一段，就能看出来，当时商王室在修建这座祭祀场的时候是下了很大功夫的，贴着祭祀场的边缘走，四周全用打磨过的很平整的方石砌着，方石中间没有任何粘合物，但因为平整光滑的原因，石块之间严丝合缝，刀子都插不进去。
我一边走，就一边不断的想，那条小船到哪儿去了。想来想去，我只能认为，它是在洼地退水的时候顺着水流被冲到了未知的地方。
大概走到小船漂浮的地方时，我还是停了停，这个地方看上去和别的地方没有太大的区别，小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即便有一些蛛丝马迹，肯定也被水给冲走了。我停了两分钟，就带着冯胜利他们想继续朝前走。
咚……
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传入了耳朵，声音并不大，听起来有些沉闷，因为它来的太突然，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点分辨不清楚，声音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不过我可以肯定，音源距离我们很近。
不仅我听到了这声音，冯胜利也听到了，这个人说起来有很多长处，脑子好用，经验也非常丰富，古行里的二道贩子是没有太大利润空间的，除非遇见钱多人傻的冤大头，所以李立威那样有规模的团伙，都会自己找货，说是找货，其实也就是组织一些人，暗地里盗墓。老帽隐约说过，冯胜利最早是帮李立威下坑带货的，只是这几年大环境不好，国内能挖的墓基本都被人来回扫荡了很多次，实在没有肥坑，冯胜利才回来做一些别的事，但是前些年积累的经验还在，尤其是长时间从事这种阴森的而且高风险的职业，让冯胜利的感官以及分辨能力都非常的强。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我扭头去问冯胜利，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偃旗息鼓，再没有动静。
“听到了。”冯胜利下意识的扭过头，说：“好像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我们旁边就是一道用大石块垒起来的环形墙，石墙把整个祭祀场给绕了一圈，三个人的手电都集中在冯胜利指的地方，但是什么也看不到。
“是什么声音？”
“庄爷，我不敢乱说。”冯胜利舔舔嘴唇，说：“这次我不是带队的，有的事，我只能凭直觉和经验，万一真的判断失误，没准就把伙计们都陷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扯这些干啥，有什么，说啊。”
“庄爷，我觉得，那声音很闷。”冯胜利在我的鼓励下，终于又伸手指了指身边看着很厚实的石墙：“应该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你是说？墙里是空的？”
“没错……”
咚……
就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从很近的地方，又传来一声轻微却沉闷的闷响，这一次我已经有了防备，声音一传出来，马上被精准的捕捉，我不仅听出声音的具体来源，而且真像冯胜利所说的饿一样，那声音仿佛来自石墙的内部。
“大概就是这一块儿。”冯胜利弯下腰，在石墙上划了一个圈，他听的比我更清楚一些。
我的脑子在急速的转动，在分析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发出了声音，想了足足一分钟，冯胜利看我发愣，就说：“庄爷，要是真想弄明白，直接把墙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么厚的墙，又不是砖墙，说拆就拆了。”
“试试，真拆不掉，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冯胜利蹲下来，在石墙靠近根部的地方看，他以前经常下坑，对这种土木建筑的构造很熟悉，一道墙看上去很简单，但里面牵扯的构造远离还有建筑力学方方面面的因素很多，冯胜利知道怎么利用有限的工具，把看似不可能突破的壁垒给打出一个缺口。
看了一会儿，冯胜利竟然真的从这块石墙上看出了些许端倪，石墙上的石块都很大，但那阵沉闷的声音所传来的地方，巨大的石砖被精细的分割成了数块，中间有一层白色的如同石灰一样的粘合体。
“这肯定是故意留下的缺口，缺口后面，估计有夹层，而且面积不小，没有足够的面积，那种声音就不会很闷，而且根本传不出来。”冯胜利回头看看我，说：“想想办法，应该能弄开，庄爷，开不开？”

第九十九章死猫
“弄开吧。”我想了想，一道墙壁，故意留下一个夹层，那说明夹层有自己的作用，能多点线索自然是好的，我回头看看，透过密集的石柱，能看见老帽他们在另一边搜索时亮出的光线，双方距离不远，就隔着一个祭祀场，真有什么事，用对讲机联络，他们会很快赶过来。
冯胜利得到我的首肯，马上就开始着手去破墙。如果是一整块石砖，而且那么平整，就很难在墙上掏个洞，不过石砖被分割以后，难度就小了很多。那种白色的如同石灰一样的粘合物很硬，但一直在水里泡着，比较脆，用撬杠的尖可以一点点的把它们弄碎。
最多也就是七八分钟时间，冯胜利把墙上的一小块石砖给掏松了，然后慢慢弄出来。掏掉这一小块石砖，石墙上就多了一个比拳头大一些的洞，只要出现了缺口，再坚固的墙都会被彻底掏空。
大概用了二十分钟，冯胜利把分割过的小石砖全都给掏掉，石墙上等于被挖掉了一整块大石砖。冯胜利用他的经验做出的判断果然正确，这块石砖挖掉以后，用光源一照，就能看到石墙的里面，有一个至少三米宽的大夹层。
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随着墙壁的窟窿传了出来，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潮湿而且微微带着陈腐。
冯胜利嗅了嗅，立即皱皱眉头，回头对我说：“这个夹层里，可能死过人。”
冯胜利挖过很多古墓，有些完整，有些遭到破坏，可以说，他对那种地方非常的熟悉。正常来讲，墓穴里的死者遗体在几年时间里就会皮肉化尽，那种气味是相当难闻的，不过，气味不可能一直长存，随着时间会慢慢的变淡，然后受自然条件的影响，变成一种独有的特殊气息。这种气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冯胜利这样的“专家”就不一样了。
“先不要进去，在外面看看情况再说。”
冯胜利点点头，然后就很恭敬的跪在石墙的窟窿前面，两只手并在一起作揖，半闭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那模样很滑稽。
“你这是干嘛？”我看他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觉得有点好笑。
“跟人说一声，咱们毕竟扰了人家清净。”冯胜利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说的“人家”，肯定就是石墙夹层里可能存在的死者：“我跟它说了，咱们只是看看，不会拿它的东西。”
“有这个必要么？”我有那么一丝不屑，我这人是不怎么长记性的，在这件事上已经吃了不止一次亏，遇见事，往往都先用很主观的思维去理解。但没办法，我从小生长的环境还有接受的教育在心里扎根了，不断发生的事实在渐渐扭转我的世界观，可培养一种信念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想要瓦解它，也需要一个必经的过程。
“也不能这么说。”冯胜利从身上掏出烟，点了三支，把燃烧的烟夹在窟窿一角，又对着里面拜了拜，然后才跟我说：“干我们这一行的，有自己的规矩，那些规矩都是以前的人传下来的，不管是否真的有用，还是图个心安，我们都不会坏了这规矩。”
说着话，冯胜利就脱下自己的外衣，外面的天气还挺热，不过地下洞太深，气温比外头低很多，我们进来的时候贴身都套着秋衣。冯胜利把衣领子翻了翻，露出自己的肩膀，我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手印。手印是黑的，好像有人用墨水画上去的一样。
“这是什么？”
“这算是我的青葱岁月留下的一点抹不掉的痕迹吧，别人二十郎当岁的时候，不是谈恋爱就是在上学，我呢，已经跟着别人天天找坑下坑。”冯胜利挺无奈，撇着嘴笑了笑：“这是鬼拍背。”
冯胜利刚刚入行的时候，也就是十五六岁，那种年龄的人，精力很旺盛，而且正处在一个比较懵懂的阶段，很多道理都不懂，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好像天底下没有自己搞不定的事。他是河北人，跟着一个老乡踏进这个圈子的，带他入行的人告诉过他一些下坑的老规矩，冯胜利都记住了，只不过不以为然，因为他好歹上过几年学，在没干这些之前，也算是一个比较幼稚的小唯物主义者。
但是有一次，带他入行的人为了考验他，让他自己下坑拿货。冯胜利没有那么多忌讳和规矩，下去之后胡乱翻腾。他们这一行有经验的人不会把坑里的东西全带走，这是一种原则，暗含着凡事留一分余地的意思。
冯胜利就完全不考虑这些，只要能拿的，一下全都卷了起来，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过身的同时，猛然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那种感觉非常直观，冯胜利立即就怕了，因为带他入行的人在上头，墓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老师傅不止一次叮嘱过他的那些话，冯胜利心里发毛，连头都不敢回，把卷来的东西慢慢放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挪动脚步朝外走，走到盗洞上面垂下来的绳子处，才抓着绳子爬了上去。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当时是谁在他背后拍了一下，一出坑，他把这事跟老师傅说了，老师傅叫他脱了上衣，他的肩膀上，不知道上面时候留了一个漆黑漆黑的手掌印。
那次算是他命大，老师傅告诉他，如果当时他一回头，或者是依然带着东西要走，那么他肯定出不去，会挂在坑里。
从那以后，冯胜利就特别注意这些忌讳。
“老冯，你这时候跟我讲这些，是怕我心理太轻松么？”
“我没那个意思。”冯胜利就笑了笑，随即收敛笑容，跟我说：“有的事，咱可以不信，但千万别去犯。”
我们说着话，冯胜利夹在窟窿角的三根烟已经燃到了头，他考虑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因为从这个窟窿望进去，夹层里面铺着很厚的一层土，虽然墙壁的密封性很好，但在水里浸了那么些年，潮气非常重，夹层里面的土看上去水汽很大，站在外头，是看不到土里面有什么东西的。
这时候，我才开始考虑一个问题，夹层为什么会发出响声？现在回想一下，我们之前听到的咚咚声，很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里面对准墙壁敲。
“进去一看就知道了。”冯胜利也不想乱猜，这地方和普通的墓穴不同，无法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夹层里到底有什么，他看看我，然后扭头对另一个伙计说：“小马，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跟庄爷在外头给你把风。”
冯胜利岁数其实不大，很早就出来混，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的心眼多，处处都顺着我的意，但一到关键时刻，这货的鸡贼本性就暴露了，让另一个伙计进夹层。那伙计姓马，身子很结实，人比较憨厚，他在李立威手下做的时间没有冯胜利长，所以冯胜利一说，姓马的伙计没反驳，直接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卷袖子准备朝窟窿里爬。
他已经站到窟窿跟前了，但是刚刚一弯腰，脑袋还没有探进去，我们三个人同时听见空荡的夹层里好像荡起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喵……
小马一愣，因为那声猫叫太不真切了，听起来很飘渺，这就让人吃不准，分不清楚到底真的有声音，还是自己的幻觉。
嗖……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夹层里骤然飞出来一团影子，那团影子不大，来的太突然，影子飞起来的一瞬间，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小马很老实，但手底下的功夫一点都不差，匆忙中一缩身子，那团从夹层里扑出来的影子就顺着窟窿飞了出来。我和冯胜利就站在旁边，他见机比我快，手里正好拿着撬杠，二话不说，抡起来就是一下子。
这一下砸的非常准，时间也把握的刚刚好，影子扑出窟窿的同时，冯胜利一撬杠就把它砸了下来。我能听见撬杠好像砸在一堆破破烂烂的麻袋上的声音，那团影子啪的落在地上，就不动了。
小马一转身，手里的手电就照到了那团一动不动的影子上，强光手电在近距离的光照力度很大，我看见那团影子好像是一团花里胡哨的皮毛。
我们三个人起初还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不过只要细心一分辨，就知道这东西是死的。冯胜利蹲下来，小心的用撬杠把这团烂兮兮的皮毛翻了翻，皮毛糟的一塌糊涂，被翻动的时候，还能看见里面夹杂着同样腐朽的不成样子的骨头。
“这是什么东西？”
“庄爷，事情可能有点不对。”冯胜利抬起头，看看身后石墙上的窟窿，还有窟窿后面的夹层，他的神色开始凝重，回身对我说：“这是条死猫。”

第一百章它还活着？
“怎么不对？”我看着冯胜利的表情那么严肃，就觉得背上冒冷汗：“你是说，这条死猫自己飞出来？”
“不是。”冯胜利摇摇头，他说以前下坑的时候，也遇到过很多怪事，古代人为了防盗，把机括极尽演化了，很多机括构成的机关连现代人都想不到，所以死猫自己飞出来，也不见得是个不能解释的事。
冯胜利说的不对，是关于猫本身的。猫这个东西，在中国人眼里是两极分化的，有些人认为猫有灵气，有些人则认为猫有妖气，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从古到今，但凡遇见丧事，或者在灵棚，坟地，太平间这类地方，都忌讳出现猫。
“猫会引尸，有死人的地方最忌讳有猫。”冯胜利指着石墙上的窟窿，说：“庄爷，你也看到了，这墙封的很死，里头有猫，说明是被故意放进去的，这明显是不让死人安生啊。”
“有这么邪乎？”我不知所以，当初我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到城市里去上学了，然后一直没有回乡下，在城市里，很少有乡村那些野闻鬼故事，所以对这些东西，我不了解，也不是很信。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冯胜利有点畏惧，就因为他懂的多，所以才会怕。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冯胜利的举动，是想劝我放弃这儿，不要再摸索下去，我也不能保证再搞会不会有危险，但已经把夹层给找出来了，不看看里面的情况，我不死心。冯胜利蛮尊重我，说到底，他也不是我的人，我不能硬逼着他进去，所以，我就让他在外头帮忙盯着，做好接应的准备，然后我自己整整东西，准备亲自从窟窿朝里钻。
“别别别，庄爷，这活儿你不能干。”冯胜利赶紧拉住我，可能老帽给他们几个人私下交代过，冯胜利一看我自己要进去，马上急了，不断给旁边的小马使眼色。
姓马的那伙计很实在，一步就抢在我前头，很费力的把半个身子探进窟窿里。
夹层大概有二十多平方米的面积，地面上铺的土非常厚，小马接过冯胜利递过去的撬杠，就轻轻在土里试探，土很松，撬杠一扒拉就划开一片，在里头找了几分钟，撬杠明显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小马弯着腰，又扒拉了一会儿，朝旁边挪了一步，然后用手电照着给我们看。冯胜利的推测很准，密闭的夹层里的确死过人，尸体被土给埋了，又让小马给挖了出来。
“庄爷，要看看不？”冯胜利说：“咱们不用进去，你想看看的话，让小马把东西弄出来。”
“看看吧。”我点点头，说：“另外，你就别一口一个庄爷的叫了，咱们又不是在古行里，你喊我庄正就行。”
“知道了庄爷。”
小马在里头把尸体完整的刨出来，石墙肯定是在殷商时期就被封起来的，所以，被封在里面的尸体多半也是当时的人，皮肉早烂光了，剩下的只有骨头。小马很小心的用一根绳子把骨架捆了几道，然后从墙洞塞出来。
我和冯胜利在外面看，小马就继续在里面找。我们都不是专业的法医，所以从这具骨架上也看不出什么，只能看出这是个男人，岁数应该不大。
“保存的挺好啊。”冯胜利戴着手套，把腿骨上沾着的一点土屑擦掉，啧了一声。
我也发现了，这具骨架保存的真的很完善，不仅是完整，关键是骨头看上去不糟腐，好像刚刚白骨化一样。
这就反常了，从时间推算，到现在起码三千年，骨头没烂成渣已经不错了，夹层里的自然条件也不是很好，我就开始纳闷。
因为遗骨有那么点异常，所以我们看的非常仔细，当我看到遗骨的头颅的时候，目光就被吸引了。
遗骨整体还是白的，微微有那么一点发黄，但是在头颅的最顶端，约莫有一块铜钱那么大的头骨，黑乎乎的，显得异常扎眼。我几乎趴到地上，用手电照上去，这么一看，就看出一些端倪。
人的颅骨咬合的很紧凑，而这块黑乎乎的骨头，不是颅骨的本体，更像是镶嵌上去的。冯胜利用一把小刀子在头骨上撬，费了好半天力，才把那块铜钱大小的黑乎乎的骨头给撬下来。
我认真看了看，这块骨头，很像是一块龟甲，商代是运用龟甲最多的时代，当时有专人在各处寻找野生的大龟，然后取走龟甲，他们信奉鬼神，也信奉天意，做什么事必须先占卜，龟甲是占卜的上选，除非特殊时期，实在找不到那么多龟甲的时候，才会有其它骨头来代替。商代的龟甲在后世被认为是甲骨文的主要载体，很早以前，中药铺里卖的龙骨，大半都是龟甲。
“看样子，这人还没死的时候，头上已经镶了这块龟甲了。”冯胜利用刀尖在颅骨上刮了刮，这小块龟甲被撬下来之后，颅骨上就出现了一个相应的小洞。整体看上去，这很像是一次开颅手术，因为未知的原因，死者被取掉了一块颅骨，然后换上了这块龟甲。
从医学角度来讲，在当时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件匪夷所思的事，在医疗水平那么落后的时期，一次伤风感冒都可能要人的命，这样直接把人的颅骨去掉，换上龟甲，可想而知，死亡率会有多高。
我找冯胜利要过刀子，把这一小块龟甲上的残余污垢全都慢慢的刮掉，龟甲上沾满了泥，最后还是拿水冲洗了一下才冲干净。等到清理完龟甲，上面就显现出一个很清晰的字迹。猛的看上去，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司母戊铭文，但又看了一眼，我发觉这其实是一个甲骨文。
李老当初把解读的任务交个我以后，我结结实实的恶补了很多关于殷商的资料，再加上以前积累的一点基础，我认出，这个甲骨文如果划等现代汉字，就是一个“破”字。
这一下，我和冯胜利就都懵了，古人的思维可能跟现代人有一定的差异，但动机这两个字是永远不会变的，他们既然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原因，可是我们不清楚，为什么会把人的头骨替换一块龟甲。
就连冯胜利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和我一样，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就摸着下巴，提出了好几种猜测。
“不行的话，就先放着吧，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把颅骨带上。”我看看表，跟老帽说好的是一个小时之后碰面，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来小时了，我也不想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
冯胜利答应了一声，把遗骨朝旁边挪了挪，小马还在夹层里找，二十多平米铺满了土的地面，如果很仔细的翻，需要一定时间。
“庄爷，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冯胜利把遗骨挪到一旁，然后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吭吭哧哧的对我说：“我怎么老是心里不踏实？”
“什么感觉？”
“你感觉不感觉，这个……”冯胜利指着已经被挪开的遗骨，咂着嘴，可以在考虑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个是活的？”
“什么意思？活的？”我吃惊的看着他，就觉得他的脑子是不是不对劲了，但是当我的目光瞟向被挪开的那具遗骨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此时此刻，我心里的那种感觉，真的非常怪。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了至少几千年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死因，如果不是我们找到了这个地方，那么我相信它还会被埋在夹层的土下，继续沉睡，要是一直没人发现，它或许会在这儿被掩埋到世界末日。
然而，我突然感觉这具骨骸，好像真的还活着。在光线的照射下，它的骨头泛着淡淡的白光，我甚至觉得它仿佛在呼吸，仿佛还有心脏的跳动声。
我一下子就恍惚的像是飘在云里，直到冯胜利拍了拍我，我才回过神。如果我一个人有这样奇怪的感觉，还可以解释那是我的神经过敏，可冯胜利也有这种感觉，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自然而然的，我就看了看那块从死者头骨上挖下来的龟甲，这东西，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走了几步，拿着刀子去扒拉那堆烂糟糟的猫的皮毛。皮毛虽然烂了，但猫的骨头却完好无损，这是一只挺大的猫，头骨和甜瓜的体积差不多，我用刀子把头骨挑出来，手电一照，立即就看到猫的头骨上，也镶嵌着一块小小的龟甲。
这一次，我没有把猫头骨上的龟甲给撬下来，因为冯胜利显得心神不宁，蹲下来跟我说：“庄爷，咱们不要再搞了。”
“把小马叫出来，咱们先走。”我也很不踏实，感觉周围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变了，说不出来的诡异，但暂时又没有发生什么事，也不好把老帽他们喊过来，我就想着马上离开，先跟老帽汇合。
冯胜利对着石墙上的墙洞喊了一声，小马传来回应，过了两分钟，灰头土脸的从墙洞里爬了出来。
“庄爷……”小马挠了挠头，仿佛说不出话了，站在那里杵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我找到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啊。”冯胜利对小马招了招手：“这会儿就别跟我们逗什么闷子了，有话直说。”
“我没逗闷子，可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小马的嘴巴本来就比较笨，碰见说不清楚的事情，说话就更加困难，走过来蹲在我身边说：“好像……好像是一封信。”
“信？”
“给你的信。”

第一百零一章雾
听了小马的话，我还没有出声，冯胜利就叫他别瞎说。不过我觉得小马是那种憨厚又实诚的人，平时都不怎么会说谎，更别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小马，你找到的是什么信？”
“是这个。”小马伸手就递过来一个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的黑盒子：“是从那层土里找出来的。”
我有点疑惑，但是接过盒子的一瞬间，好像就明白了小马的意思。这是一只用崖柏做的盒子，而且是陈年老料，尽管在土里埋着，不过拿出来之后，那股老料特有的醇香就飘散出来，盒子外面没有涂任何涂料，盒盖上，用雕刀工工整整的刻了四个字：庄正亲启。
我明白了小马的意思，可是同时，心里的疑惑更重。这只盒子有两个疑点，第一，盒子没有防潮和防腐的涂料，虽然是块崖柏陈化料做的，但埋在潮湿的土里，时间一久，盒子一样会烂，然而看着这只盒子，就好像是刚做出来不久，甚至连盒身上的雕刀车痕都没退去。第二，我一直认为，这堵石墙从当初的殷商时期就被封闭了，我们是第一个找到这儿并打开这儿的人，不过，盒子上面“庄正亲启”这四个字，却是很标准的简化汉字。
地点，事物，如果两者之间出现了跨世纪的反差现象，那么就会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如同一座汉墓里，一下子挖出来一辆奇瑞QQ。
我觉得，盒子在夹层的土下面掩埋的时间绝对不会很久，而且盒子上面的简化汉字也足以说明问题。
我们绝对不是第一个找到这儿并打开石墙的，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来过，用很巧妙的手法开了石墙，留下了这只盒子。
这又是一个让我很难理解和接受的未卜先知的现象，我和老帽带着队伍到三里峡的消息非常隐秘，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可是等我过来，这只盒子已经在夹层里了。说明先我们而来的人，很特意的留下盒子。
这会是谁？他怎么知道我要来这儿？
我打开了那只盒子，盒子里面，是半块龟甲，龟甲上有字，依然是很整齐的简体汉字，这种承载方式可以让这些文字长时间保留，就算盒子腐朽了，龟甲上的字依然不会被破坏，无论什么时候我找到这儿，都能看到这些字迹。
“只能带你到这里，有的事，必须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龟甲上的字迹就这么多，字是用刻刀以宋体刻下来的，标准的宋体汉字，而且用雕刀雕刻，所以根本不可能分辨出笔迹。
冯胜利和小马两个人很守规矩，他们不看也不问龟甲上到底写了什么，我想了一会儿，把龟甲收了起来，就不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留龟甲的人显然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否则对方会说明自己的身份，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么我肯定是猜不出来的。
“咱们走吧。”我对冯胜利和小马说：“老帽他们估计快要绕半圈了，过去跟他们汇合。”
两个人答应了一声，冯胜利就把从墙上掏出来的几小块石砖重新塞回去，至于遗骨，只能暂时丢在这儿，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办法带出去。
我们三个人就准备动身，小马走在前面，我走中间，冯胜利在后头，大概走了几步远，我们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一种非常非常直接的感觉像是无声无息飘来的阴云，瞬间就把我们笼罩了，我感觉我们身后，隐隐约约像是突然间多了一个跟踪者。
“庄爷。”冯胜利站在我身后，连头都没回，把声音压的非常低，他的手已经无形中握住了枪：“你觉不觉得，咱们后边有人？”
走在前面的小马尽管比较憨厚，但反应却不慢，等冯胜利说完这句话，小马退到我身边，和冯胜利一起唰的回过头。
我们身后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哪怕最飘渺的身影，但我的感觉却没有消退，就好像那个人躲到了角落里。感觉有人，又看不见他，这让我想到了隐形人，可直觉在不断的飘忽，直觉让我意识着，不是隐形人，绝对不是。
冯胜利和小马都不说话，不过表情都凝重起来，他们以前出去做事，始终遵从一个原则，如果遇到了什么情况，要么，整支队伍马上撤走，一秒钟都不多留，要么，就拼死把问题快速解决，以免夜长梦多。这个地方我们还没有摸完，不能现在就走，所以，解决问题就迫在眉睫。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冯胜利咬着牙，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慢慢把身上的背包放下来，做好了迎敌准备。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要对付谁？那个只出现在感觉里的跟踪者，踪影皆无，看都看不见。
有那么两秒钟的时间，我甚至产生了退避的念头，因为我知道，我们来到三里峡之后，这边肯定就没再来过人，我和小马冯胜利的感觉应该不会错，只不过，那个跟踪者，很可能不是人。
冯胜利眯着眼睛朝后头瞟了一阵，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小马就贴着石墙，闪身跑到前面。我们三个人踮着脚尖，一个挨着一个的朝后慢慢的走。事实上，这么做其实是没用的，石墙这边没有任何遮蔽物，地势平坦的如同马路，如果有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到。
小马在最前面走了不到五米远，一下子就顿住脚步，我看见他晃了晃头，然后转身看着我们，他回头的一刻，眼睛已经睁圆了，目光里全是警惕和难以置信的惊讶。
“庄爷！”小马的喉结艰难的蠕动了一下，手电微微一动：“你看！”
他的手电照射到了那具被我们暂时丢在墙根的遗骨上面，这时候，我的目光好像扭来扭去的打了个结，忍不住也楞了楞。
猛然看上去，那具遗骨依然保持着被丢弃时的姿势，躺在冰冷潮湿又阴暗的墙角，但是只要认真的观察，就会发现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遗骨在发生很让人恐惧的变化。
骨架很完整，然而微微泛黄的骨头上，一片殷红的血肉在以肉眼都可以观察到的速度衍生蔓延，骨架看上去好像血淋淋的，像是一具被剥了皮又剃掉肉的躯体。
这一幕带给我们的，已经是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看得人头皮和脚底板一起发痒。难怪当时冯胜利还有我都觉得，这个被埋在夹层土壤下面至少三十个世纪的死者，好像，还活着。
“我们走！”我收回目光，几乎想都没想，就招呼冯胜利和小马先撤，这东西绝对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我想先跟老帽他们汇合，然后考虑撤出，我不愿意让老帽这帮人在这儿平白无故的送命。
冯胜利估计也感觉到遗骨诡异的变化难以招架，推着我转身就跑，小马留在后面替我们断后。我们撒开腿，奔跑的速度很快，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不过距离越来越远，已经看不清楚墙根的遗骨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祭祀场的面积很大，不过我们这样不要命的狂奔，很快就把祭祀场绕了差不多半圈，人在急速的奔跑中，手里的光线晃动的很剧烈，还没有真正和老帽他们碰头，不过彼此已经可以望见对方。我们玩命的跑，老帽就觉得可能出了事，带着人快步的迎了过来。
双方一碰面，老帽就问，但情况那么蹊跷，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冯胜利简短的把经过讲了一下，老帽皱了皱眉，可能没想到会这么反常棘手。
“不行的话，我们先走。”
“庄爷，不是我不愿意走，现在走了，等于把问题丢在这儿，以后我们还要不要再进来？”老帽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老帽这一次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小红花的意外，老帽觉得自己有责任，愧对了李立威，所以他一心想救人，如果真的找不到铜鼎，救不出小红花，那么老帽情愿死在这儿。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我了解老帽的为人，这年头，在古行里混的实诚人不多了，我想救小红花，但我绝不愿意看着老帽死。
“你先护着庄爷出去。”老帽跟冯胜利交代了一句，然后带着剩下的人，抢到我们前头：“不管那么多，把那东西炸掉。”
我们过来的时候，考虑到可能要在恶劣的环境下作业，所以预备了一点炸药，老帽的意思，是把那具产生了诡异变化的遗骨炸的粉碎。我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想跟着去看看，冯胜利就急了，扯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庄爷，咱们先出去。”
小马带着老帽他们加快速度，沿着我们跑过来的路朝那边奔，冯胜利就硬拽着我和他们保持距离。这段路不算很远，小马他们很快就跑到了，后头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炸药和雷管，但是跑到跟前的时候，几个人全都面面相觑。
老帽通过对讲机告诉我，那具本来好端端躺在墙根的遗骨，不见了，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也就无从分辨，遗骨是怎么消失的。
“别耽误了，都出去，先出去！”我从老帽嘴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心头就被一层很阴沉的阴云笼罩，一种非常危险的直觉让我感觉极度的不安。
轰隆……
我正想极力劝说老帽带着伙计们先离开这儿，从正前面突然就涌出一大团浓浓的白雾，白雾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来的很快，白雾像是雾化的牛奶，只要被笼罩进去，能见度就几乎将为零。
谁都不知道白雾里面有什么，冯胜利二话不说，硬拖着我，从石墙附近一折身，直接朝祭祀场里跑，那阵浓雾的来势非常猛烈，我们只能躲着走。
我和冯胜利本来是想调转方向，躲过那片突如其来的白雾，但是纵深跑进祭祀场里面之后，两个人一下傻眼了，尽管周围没有什么声音，可一片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雾，从四面八方涌动着。
白雾像是一个包围圈，一眨眼的功夫，四周的所有去路都淹没在浓雾中。

第一百零二章球体和白光
我和冯胜利不断的后退，浓雾笼罩之处，可见度为零，可想而知，一旦被裹进去，就等于失去了所有主动权。我们在后退，四面八方的雾仍在蔓延。
“老帽！”我大喊了一声，想让老帽和另外三个伙计都过来合成一处，虽然这样会有被一锅端的危险，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有把人都集中在一块，才能想办法冲出去。
“庄……”浓雾的另一边传来了老帽的回应，双方分开片刻，他们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老帽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很急促：“快跑！”
砰砰……
紧跟着，浓雾里响起了枪声，枪声接二连三，再没有人回话了。我心里一紧，老帽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做事不会那么鲁莽，如果开枪，就说明他们遇到了致命的危险，不得已全力反击。
“肯定出事了，咱们先走！”冯胜利拉着我，想在四面的浓浓烟雾中找一条可以冲出去的路，但雾如流水，一出现就把附近全部堵死。那么重的雾，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两个人晕头转向的转了半天，还是无路可走。
我心里很惦记老帽他们，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交情很深，我怕他们出事。我不敢再扯着嗓子喊，打开对讲机就呼叫老帽。
“老帽！能听到吗！老帽……”
呼……
对讲机里没有回应，我就匆忙的继续呼叫，可话音尚未落地，从左边缓缓流动的雾里，唰的飞过来一条模模糊糊的影子，影子在两米高的地方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的正落在我们脚下。
我一下子看出来，那是队伍里的一个伙计，他落地的时候，嘴巴鼻子里全都是血，几乎连出声呼喊的力气都没有，痛苦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爬不动，我赶紧弯下腰，想扶他。
我的手刚刚扶住他的胳膊，这个伙计噗的喷出一口血，眼神顿时凝固了。他的手臂软塌塌的垂下来，呼吸也随之停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憋的想要发疯，虽然之前我们被黑狐狸摆了一道，但只是一场虚惊，没有人伤亡，可眼前，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这个伙计的岁数并不算大，正是一个男人一生精力最充沛，最睿智成熟的时候，我跟他其实没有什么瓜葛，甚至可以说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如果不是我要来三里峡，可能他还好好的呆在北京，做做生意，没事的时候陪陪老婆孩子，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我拼命的摇着他，希望他能再睁开眼睛，但他的呼吸和心跳彻底消失。我看到的，只是一张染满鲜血的脸。
我是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我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生离死别，所以当这个伙计就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一块猛然被现实冲击的粉碎。我拽着他，想把他背在身上，然后带着他一起走。
“不行！”冯胜利马上过来阻拦我：“他已经死了，带上他，只会是我们的累赘！”
我不能说冯胜利无情，我们此刻的境遇就是这样，浓雾里的危机是未知的，即便徒手冲，都不一定能逃出去，更何况带着一个死去的同伴。
这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之前在雷口时，第一次遇到爬行人的情景，那是一个残酷又冷血的人，他有时候会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一点他们团伙里的事情，他说，在很偏远的地方行动的时候，如果真遇上同伴受了伤，为了避免连累其他人，要么，给伤者留一点口粮，把他丢下不管，甚或，直接把他杀了，以免他在煎熬中承受更大的痛苦。
当时，我就觉得爬行人在吓我，再用暗示的方式不断瓦解我的心理防线，因为在文明社会长大并生活的人，有起码的做人底线和道德良知，我不相信人性会卑劣黑暗到那种程度。
可当事情真正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信。眼前这个伙计是死了，对他或者对我们，都是一种解脱，如果他没有死，我想，冯胜利会劝我丢弃他。
我把死者慢慢放到地上，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致他于死地的创伤来自胸口，他胸口周围的骨头几乎都碎了，仿佛被一只铁锤重重的砸了一下，甚至还能摸到骨头粉碎的中心位置一个凹进去的印儿。
“庄爷，很不妙。”冯胜利蹲在旁边，警惕的抬眼朝四周逼近的浓雾看了一眼，咬着牙，小声对我说：“对方是个很扎手的硬点子，功夫太强了。”
冯胜利说，这个伙计是被人一拳打死的，只一拳，对方的拳头重击在他的胸口，效果和一只铁锤砸中也没有什么区别，胸口的骨头碎了，冲击的力量波及心脏。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凶手的拳头，是怎么样一只拳头，他的力量明显大的骇人，老帽带来的伙计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可是伙计在凶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拳就要了他的命。
更关键的是，这个凶手是从哪儿来的？虽然现在的三里峡充斥着遮蔽一切的浓雾，浓雾里可能还隐藏了我无法知晓的东西，但至少我能确定，在我和老帽他们来到三里峡之后，除了那条鬼里鬼气的黑狐狸，这里绝对不会有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
“庄爷，那具骸骨……”冯胜利适时的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自然而然的，我就想起了那具在不知不觉间衍生了血肉的遗骨，这是一个双向思维的问题，人体的皮肤和肌肉组织慢慢腐烂之后，留下的就是骨骼，但一具骨骼如果衍生了血肉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潜意识告诉我，它会变成一个人，有血，肉，皮，毛，有呼吸和心跳等等生命特征的人。这个想法一产生，我刚要用扎根在心里的唯物主义信条去批驳它，但又想起自己最近总结的那条结论。
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浓雾那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惨叫声刚一响起就戛然而止，仿佛一个垂死的人突然被捏断了脖子。惨叫声来的很突然，而且声音已经变形，我听不出那是否是几个伙计之一。
我想用对讲机继续跟老帽联络，但再次把对讲机抓起来的时候，我就发现，对讲机的信号消失了，这很奇怪，在浓雾和危机发生之前，对讲机是正常的，至少在这片广阔的洼地里没有受到影响，可是浓雾滚滚淹没了整片洼地之后，对讲机一下就失效了。
“庄爷，真的不能再等了！”冯胜利在努力分辨着那声惨叫，他可能察觉到，那声惨叫来自我们的人：“走！”
四周都是雾，已经把我们立足之地给吞噬了，两个人硬着头皮，稍稍一选择，就挑了一个方向一头冲进浓雾里。和我预料的差不多，浓雾里的能见度低到极限，就算自己在自己面前伸出手，也很难把五根手指都看清楚，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只能摸索着走。
走了一阵子，我们就晕了，失去方向感，我拿出指南针，几乎得把表盘放到自己的眼皮下面，再用手电才看得清。可我望着表盘，发现指针像陀螺一样毫无规律的在里面胡乱的转动。
指南针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影响，我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慌，千万不要慌。
在雾里迷失了方向，我们只能碰运气瞎转，身边依稀可以感觉到一根一根竖立的石柱，这说明，我们现在是在祭祀场内部，只有离开祭祀场，摸到石墙那边去，才能顺着石墙走到来时的坡面。
但是这时候好像是见鬼了，无论我们朝那个方向走，走来走去，仿佛始终都走不出这个祭祀场，满眼都是遮天蔽日的雾，这种情况很让人没脾气。
分不清方向，不过走着走着，脚掌踩在地面，能感觉到地面上有一条一条很均匀的笔直的线条，围绕着什么东西射线状的扩散到四周，约莫有几分钟，冯胜利就停下来，蹲着朝前面使劲伸头看了看。
面前是一个用磨的比镜子还要光滑的石头堆出来的正圆体，好像一个浑圆的井口，估计直径有三米左右。
“庄爷……”冯胜利回头想跟我说什么，但话一出口，他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与此同时，我的后天预知能力在发疯般的膨胀，示警，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可我的感觉却仿佛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晰。
我感觉，有人正在无声无息的接近我们，这个人满身杀气，那种杀气仿佛已经凝结成气体，在浓雾里悄然弥漫，被这种凛冽的杀气浸染，我就浑身上下发冷，从头凉到脚。
冯胜利冲我拼命的摆手，示意我后退。这人是比较精明，但混了这么久，被老帽感染的也有几分血性，遇见事情之后先让我躲避起来。
我没有任何选择，下意识就开始后退，身边每隔几米，就是一根石柱子，我一口气退到第二根柱子后面，可以杀气还是升腾着袭扰着我，我被迫又退了退，在第三根石柱后面停下脚步。
我和冯胜利之间相隔了差不多有十五米的距离，在浓雾笼罩之下，这个距离已经是肉眼绝对无法企及的极限，根本看不到那边的情况，只能靠耳朵去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冯胜利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剩下那股仿佛能把人压碎的杀气，在周围不停的荡来荡去，我分不清楚杀气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和浓雾一样，来自四面八方。
呼……
骤然间，那片飘渺不定的杀气好像一瞬间就凝华，逼到离我很近很近的地方，危机感顿时爆升至顶点，我立即挪动脚步，朝相反的方向退却。
就退了那么两步，脚后跟突然被什么很硬的东西顶了一下，我一愣，紧跟着，脚下就发出一阵低低的轰隆声。
我看到那是一颗和西瓜大小差不多的石球，球体非常圆，我一触碰到石球，它就沿着一条印刻在地面上的轨道一样的线条开始朝前滚动。
地面看上去好像是平的，但存在一定角度的倾斜，石球在轨道上越滚越快，我隐约能分辨出，球是朝着冯胜利隐藏的那个地方滚过去的。
球很快就脱离了肉眼的观察，在雾里继续滚，前后可能也就是半分钟时间，我看到前面骤然亮起了一片白光。白光非常的亮，尽管隔着这么远，光线仿佛穿透了层层浓雾，在我眼前闪了一下。

第一百零三章躲不过的死局
白光只闪了一下，而且光线爆发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但我的感觉很不好，那道猛然出现的白光，好像散发着一股比杀气更加可怕的气息。
“老冯！”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能察觉，白光爆闪的地方，离冯胜利隐藏的地方很近。
他没回话，这更让我觉得不妙，已经有人在雾里死掉了，我不愿意冯胜利再出什么事，危险一发生，他很可能需要我的帮助，我拔腿就朝那边跑，十几米的距离几步就冲了过去。
但我看不见冯胜利，他本来就应该潜伏在附近，就算临时跑，也不可能跑多远，我在周围转了一圈，他的确是不见了。
“老冯！”我心里一紧，又喊了一声。
呼……
就在这时候，身前的浓雾里好像卷起了一阵猛烈的风，风吹的白雾左右飘散，雾气打着转儿在旁边滚滚而动，同时，那阵一直在逼迫着我的杀气仿佛浓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的眼睛立即闪出一道光，死死的盯着面前滚动的雾。
果不其然，当那股杀气蓬勃到极点时，来回卷动的白雾里，一下子凸显出一个人的身影。雾气因为被卷动，变的稀薄了一些，我暂时看不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可是仅凭体貌，我就知道，肯定不是队伍里的人。
他很高，很健壮，站在雾里，好像半截矗立的铁塔，在四周飘动的杀气仿佛瞬间就全部聚集到他身上。
这个人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他的脚步沉重的和山一样，我甚至能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随着他的脚步在微微的颤动。那股呼啸的风一直在附近不停的吹来吹去，白雾又稀薄了一层，肉眼已经能看到眼前几米远的情景。
我没有逃，因为这个人一出现在白雾里，我就知道，逃跑没有用处，他已经死死的锁定了我。
他的脚步很慢，但每走出一步，就好像永远都退不回去，几步之后，他的面庞，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这是个正在壮年的男人，赤着身，身上的肌肉出奇的发达，没有一丝赘肉，胳膊简直和我的腿一样粗。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刀削斧凿般，像坚硬的岩石。
我看到这个人的全貌，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因为他石头一般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冰冷僵硬，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他身上不断弥漫的杀气。他如同一具人形的杀戮机器，会把所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生物屠戮殆尽。
我可以断定，这个杀戮机器的面貌很陌生，可我看着他，总觉得这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了一秒钟，立即就产生了判断结果。我被自己想出的结果吓了一跳。
这个人，就是那具骸骨，它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不断的衍生血肉，重新塑造出一个没有表情，只有杀气的杀戮机器。
面对这样的敌人，我知道没有化解的可能，老帽那帮人一定在浓雾里遭遇了他，被打残了，冯胜利无影无踪，现在哪怕天塌下来，也只能由我一个人顶着。
我站稳脚步，手就握住了刀子，小红花给的那把枪丢失在水里，没时间去找，我也没再问老帽他们要，现在能用的，就只有刀。
这个石头般冰冷的人不动，我也不动，我就在想，自己到底能抵挡住他几次攻击，一次？还是两次？等我真的被制服的时候，该怎么办？
我还没有想出结果，对方突然就像是一道在稀薄的雾中划过的电光，急冲而来。我的头皮一麻，这种速度是我根本意想不到的，他如同熊和鸟的并生体，有着一拳把人打死的力量和轻灵迅捷的速度。
这个人带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我不能这样和他硬碰硬的对拼体力，匆忙中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闪了闪身，同时伸出手里的刀，想在躲闪间给对方重创。
我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慢了那么一点，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一点就足以致命，我的右肩膀被这个人的拳头扫了一下，仅仅一下而已，我整个人就像飞起来似的，朝后升腾了几米远，噗通摔落在地上，手里的刀早已经脱手，肩膀连同半边身子几乎都麻了。
我还没有爬起来，对方折身反扑，速度依然快的惊人，我没有反击的余地，很狼狈的缩在地上，身体飞快的滚到一旁。没有力量，也没有武器，我跟他不在一个档次上，就这么一照面的功夫，仿佛生死已决。
可是我还是不想认输，这时候只要输了，输掉的就是自己的命。身子在地上连着滚了十几圈，整条右臂和断了一样，动一动就钻心的疼，我一边滚，左手一边就在怀里一阵摸索，摸出了那只小小的青铜铃铛。此刻，我没有任何武器能用，唯一可用的就是这只铃铛，铃铛一晃动，那种魔音般的铃铛声肯定也会影响我，但是，我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叮铃……
我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猛的一抖手，铃铛在左手摇晃着，发出一阵粗涩的声音。
杀戮机器已经快要反扑到我身前了，骤然响起的铃铛声让他的身体触电般的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我也感觉脑袋被音波震的嗡的大了一圈，眼球在眼眶里不由自主的晃来晃去。
铃声让我们两个人都产生了抑制不住的反应，但我对这只铃铛不熟，铃音只响了一下就中止下来。杀戮机器应变能力很强，短暂的铃声没有对他造成严重的影响。铃声一停，他立即又变成一团闪烁在薄雾中的鬼魅般的影子，疾冲而来。
面对这种速度，我想没有几个人能躲得过去，我刚刚站起身，又被迫弯下腰，继续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一下。然而这一次，杀戮机器没有扑空，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借着前冲的惯性，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脚正踢在我的小臂上，胳膊仿佛骨头寸断，手指连小小的青铜铃铛都捏不住，铃铛嗖的一声脱手飞出，撞在身后一根石柱上，又叮的滚落在地。这一下，我连最后一件保命的武器都没有了。
杀戮机器一步一步逼来，我则一步一步后退，现在完全无路可走，我感觉嗓子堵得慌，喉结都粗了一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我估计，自己在劫难逃了。这是一个很纯粹的杀人工具，他把我逼到绝路，并没有要逼问我的意思，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我杀了。我知道躲不过，逃不掉，可求生的本能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我不断的朝后退却。
我退一步，杀戮机器就进一步，始终和我保持很近的距离，我能看见他浑身上下爆炸般的肌肉，还有太阳穴和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露的血管，他身上的骨节在咯嘣咯嘣的作响，拳头坚硬如铁，这只拳头只要砸在我身上，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当我觉得自己越退越心慌，腿肚子都开始发软的时候，步步紧逼的杀戮机器突然就顿住脚步，他没有任何感情和温度的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光。
这种眼神分明告诉我，他好像在我身后看到了什么东西。就如同一个人面对着自己，突然看见自己的背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头狼。
洞穴的气温很低，但我的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汗水顺着眼眶一直流到下巴尖。屋漏偏逢连阴雨，一个杀戮机器，就足以把我灭的渣都不剩，而背后，又出现了什么？
我忍不住慢慢的转过头，背后就是那根石柱，石柱被稀薄的白雾笼罩着，我转过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条消失了几天的黑狐狸，从石柱后面露出了脑袋。
黑狐狸很灵活，不知道是不是活了太久的缘故，就和民间传说里成精的狐仙一样，黑狐狸的眼睛和人一样，光芒四射而且相当复杂。
唰……
面前的杀戮机器骤然又动了，惊雷闪电一般，他一动，躲在石柱后面的黑狐狸也快的像一道黑光，猛扑出来。
面对着来自前后两面的夹击，我连怎么躲闪都不知道。

第一百零四章全军覆没
我就觉得，很可能逃脱不过这一前一后的进攻，情急之下，我想冲到身后浓重的雾里，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躲进浓雾中说不定还会好一些。
我拔脚就跑，但无论是杀戮机器还是黑狐狸，动作都比我要快，我刚跑了两步，杀戮机器已经冲到了跟前。
然而，到我眼前的那一刻，杀戮机器骤然调转了方向，恍惚中，我觉得他好像冲着黑狐狸去了。
黑狐狸的身子几乎贴着地面，嗖的飞速朝前蹿了一截，它远比人要灵活，尤其这样把身体压的很低，甚至连肉眼都跟不上它移动的身躯。
唰唰……
我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身影在薄雾里窜来窜去，紧跟着，我突然发现，杀戮机器还有黑狐狸，他们现在好像都没有攻击的意思，他们都是朝着石柱旁边那只落地的青铜铃铛扑去的。
这一下我就明白了，他们在抢夺那只铃铛。
黑狐狸贴着地面飞速移动，但是它比杀戮机器慢了那么一点，眼看着杀戮机器已经要抢到铃铛，黑狐狸伏低的身体猛的一弹，像一根弹簧，升腾而起，在杀戮机器的头顶上飞过去。
紧跟着，黑狐狸轻飘飘的落地，一落地，两条后腿一蹬，直窜起来，对准杀戮机器的脖颈就咬。
黑狐狸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且迅猛，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轻灵飘逸的感觉。看着看着，我的后背就直冒冷汗，如果第一次遭遇黑狐狸的时候，它就用这样的速度来对付我，那么我肯定躲避不过。
嗡……
杀戮机器的反应相当快，黑狐狸的嘴巴差一点就要要到他的脖子了，他连头都来不及回，铁一般的拳头呼的顺势横扫出来。他的力气很大，一拳就能把一个人坚硬的骨头打碎，拳头携带着劲风，把袅袅的稀薄的雾气卷动的团团乱转。
拳头还没到跟前，黑狐狸一缩脑袋，落到地上，趁着杀戮机器回身对付它的机会，黑狐狸在地上嗖的绕了个圈，从杀戮机器身边飞快的冲过去，一口就叼住了地上的青铜铃铛。
用文字来描述，可能这一幕很繁琐，但只有亲眼目睹才会知道，其实过程非常快，仅仅只有不到十秒钟。黑狐狸一口咬住青铜铃铛，身子根本不停，继续朝前跑动，一直跑到石柱子后面，两条后腿用力，前爪扒着石柱。石柱粗糙，而且上面刻满了螺纹形的花纹，黑狐狸蹭蹭的爬着，三两下就爬到石柱的顶端。
石柱大概有三米多高，黑狐狸窝在石柱的顶端，杀戮机器够不着。但能看得出来，杀戮机器的攻击目标全都放在黑狐狸身上了，因为他知道黑狐狸带给他的威胁，远远要大过我带给他的威胁。
杀戮机器迈开双腿，冲向石柱，他的双腿跟双臂一样结实有力，肌肉鼓动，飞快的跑到离石柱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借着惯力，身体直接跳了起来。这一跃，就够得着石柱上面的黑狐狸，石柱顶端面积很小，黑狐狸得缩着身子才能站稳，根本就没有回旋躲闪的余地，但黑狐狸竟然一点都不慌乱，那双好像人一般的眼睛眯了眯，一幅胸有成竹的表情。
就在杀戮机器腾空而起，拳头将要砸向黑狐狸的时候，黑狐狸猛的甩了甩头。
叮铃……
青铜铃铛就叼在黑狐狸嘴里，一甩头，铃铛顿时响了。黑狐狸控制青铜铃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铃铛发出的声音很飘渺，像是从虚空传来的鬼蜮之音。飘渺的铃声带给杀戮机器的影响顿时爆升，杀戮机器被迫收回拳头，身体迟滞的落地，几乎站都站不稳，一边踉跄着，一边拼命晃动脑袋。
叮铃……
黑狐狸在石柱上面摇头晃脑，铃铛接二连三的发出慑人心魄的魔音。这种魔音影响杀戮机器，肯定也会影响我，但是尽管我被铃铛的声音折磨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不过还能勉强坚持，我的状态显然要比杀戮机器好一些。
杀戮机器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在石柱子下面胡乱的挣扎，他的体魄太强健了，如果换成老帽和那几个伙计，这通铃声足以导致他们昏迷过去。
我看的心惊肉跳，不过，在全力抵挡着铃铛声带来的影响时，我就意识到，这只黑狐狸是在帮着我对付杀戮机器。
机会只有一次，我绝对不能错过。我强忍着那种很难受的感觉，从浓雾里跑出来，脑袋晕晕乎乎的，一脚高一脚低，像是踩在稀里糊涂的稀泥里。我踉踉跄跄的在寻找那把之前脱手而出的刀子。
刀子就在附近，我一把从地上抓起来，等到回过头的时候，立即看见杀戮机器好像被铃声折磨的有些失控和疯狂了，像是一只被夹子夹住的野兽，左冲右撞。
我就想着，趁这个机会，杀了他。
呼……
黑狐狸始终缩在石柱的顶端，晃动铃铛，全力牵制杀戮机器。看上去，杀戮机器是在做拼死的挣扎，已经没有攻击的力量了，但我这边握着刀子全力朝他靠近的时候，杀戮机器突然就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想，任何人在濒死的关头，可能都会被激发起最大限度的潜能，杀戮机器高大健壮，这样拼死一跳，一只手使劲伸出来，一把就把石柱顶端的黑狐狸抓住了。黑狐狸最大的依仗就是青铜铃铛，被杀戮机器抓在手里，两条腿骨咯嘣一声被捏碎。黑狐狸痛苦的一扭身子，仍然死死的叼着铃铛。
铃铛发出急促又杂乱的铃音，那声音几乎要把人的神经和心一起震碎。杀戮机器彻底疯狂了，眼睛变的血红，一只手抓着黑狐狸的一条后腿，用力一撕。
在完全失控的情况下，杀戮机器的力量仍然那么大，我还没有冲到他跟前，视线里顿时爆开一团血雾，铃铛声突然就终止了，黑狐狸的一条后腿连同半截身子被硬生生的撕开，血和五脏六腑飞散着，落了一地。
吱……
我能听到黑狐狸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满眼的血雾仿佛一下子把我刺激到了，一步冲到杀戮机器的身后，举着刀子，用力从他脖子的一边捅了进去。
锋利的刀子洞穿了杀戮机器的脖颈，滚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连眼睛都被鲜血糊住。我眼前的情景顿时变的一片血红，整个人都好像麻木了，抽出刀子，一刀一刀对着他的脖子用力的扎。
杀戮机器很强壮，但也并不是铁打的，我不知道刀子在他脖子上连着捅了多少下，只能感觉到不断飚飞出来的血。开始的时候，杀戮机器还在挣扎，渐渐的，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半跪在地上，身体像是一座坍塌的墙壁，轰然倒地。
直到这时候，我才松开手，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用尽了。
我抬头看了看黑狐狸，它肯定是活不了了，但它还没有完全咽气，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它的残躯在微微的抖动，看样子是想爬起来。
可是它没有力气了，只能无力的在原地艰难的蠕动一下，我走过去的时候，黑狐狸的眼睛，闪过一点点光，眼睛里复杂的，让人揣摩不透的眼神，也好像在这一刻猛然清澈起来。
它望着我，眼睛很快就笼罩一片朦胧的水汽，这片水汽随后凝结成一滴滴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它在流泪，在哭泣，就在这一刻，我猛然就看出它清澈的眼神里那一抹将要消失的光，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难舍的，眷恋的目光，如同将要离开自己很熟悉，很亲近的人，独自走上一条没有归路的崎岖的坎途。
吱……
它仿佛想说什么，但它不可能说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从它的眼神里，我读出了一抹留恋的情怀。
我很诧异，因为这种目光是伪装不出来的，目光折射的，是内心。我蹲在它身边，不知道是不是黑狐狸的眼神感染了我，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变得敏感脆弱，泪点急剧的降低，鼻子一酸，一滴眼泪，竟然不知不觉的溢出了眼眶。
黑狐狸望着我，它一定能看到在无声中我所流下的那滴眼泪，它的嘴角，突然就慢慢的咧开了，好像一个人，活生生的人，露出了一缕微笑。
它似乎在告诉我：我很好，我没事……
黑狐狸露出这缕笑意的同时，眼神骤然定格在眼眶里。一直到死，它眼睛里的那一丝浓浓的难舍和眷恋，都没有消散，仿佛和这片永远散不尽的黑暗一样，恒久的留在了此地。
我觉得很累，疲惫的难以动弹，我慢慢躺下来，那滴眼泪，依然挂在眼角。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脆弱，这只黑狐狸死了，可在我的潜意识里，就好像一个很亲近的人离开了我，那种伤怀，难以言喻。
说不出的疲惫让我很想在这里沉睡，但就躺了一会儿，我还是重新爬了起来。我捡起地上那只带着血的青铜铃铛，又脱下外衣，把黑狐狸已经开始僵冷的尸体包住。浓浓的白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散，散的很快，手电照射出去，视野逐渐清晰。我分辨出了方向，从祭祀场走出来，我走到石墙的夹层，重新掏出石砖，在夹层里取了土，把黑狐狸埋住。
当浓重的白雾散尽的时候，对讲机的信号恢复了，但是无论我怎么呼叫，都没有回应。我开始在这片空地里找，没多久，我先找到了小马的尸体。
他的死因和我之前亲眼看到的死在面前的伙计一样，被一拳打碎了胸口的骨头。接下来，在不太远的地方，我又找到了另一个伙计，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彻底凉了。
最后，我找到了赵三，赵三死的很惨，额头上中了一拳，这一拳几乎打裂了他的头颅，嘴巴和鼻子全都是凝固的血污。我心里开始发颤，我能预想到，这几个伙计都挂了，老帽的结果，可能也不会很好。
果然，在相隔十几米的地方，我看到了老帽，他趴在地上，脑袋周围淌着一小片血迹。

第一百零五章唯一的机会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和老帽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六个人的队伍，死了四个，剩下的冯胜利也下落不明。
“老帽……”我的声音发颤，慢慢走到老帽身边，我很希望我一喊他，他就能传出回应。
但他静静趴在原地，那滩血迹触目惊心。我很难过，可自己又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这时候不是应该痛哭流涕的时候，几个伙计的尸体，我一个人没法带出去，至少我得把他们都收敛到一起，然后让守在三里峡峡谷的留守人员把他们弄走。
我使劲的把老帽翻过来，他的右胸口明显被重击了一拳，胸膛塌下去一块，嘴巴鼻子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
突然，我感觉到老帽的心脏好像还在微微的跳动，我心里猛然一激动，马上抬手在他的鼻尖探了探，这一下我能够确定，他还没有死透，尽管受了很重的伤，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我顿时就把别的所有事情全都抛到脑后，轻轻的把他扶起来，然后背在背上，迈步就朝来时的路走。老帽没有死，对我来说，这绝对是个意外的惊喜，我走的很快，忘记了疲惫，浑身都是力气。
洼地和地下河都干涸了，走起来难度不大，我背着老帽以最快的速度朝洞口外走去，路很崎岖，我尽力保持平衡，让他少受一点颠簸。
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我看到老帽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我赶紧侧过脸，就看见老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可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连把眼睛完全睁开的力气和余地都没有。
“老帽，撑着点！”我见他醒过来，而且还有意识，就觉得把他救活的希望又大了一分：“咱们就快出去了！”
“庄……庄爷……”老帽真的有意识，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伏在我背上，他非常吃力的微微转着头，可能想看看身边还有没有其他人，但他没有看到：“那几个……那几个兄弟……”
“老帽，别想那么多。”我知道他在问其他几个人的生死，老帽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是他把这些兄弟带过来的，他就有责任和义务把伙计们好好的再带回去，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但我又不愿意欺骗他，一时间，我就说不出话了。
老帽毕竟是在古行里混了那么多年的人，见的场面太多了，尤其是我这种没有多少心机的人，根本瞒不过他。老帽低垂的胳膊一下就不动了，把我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回过头。
老帽并没有重新昏过去，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但是我看到他的眼缝里，不断的涌动着眼泪。
“老帽，算我求你，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成么？”我不想让老帽在这个时候产生激烈的情绪波动，他能不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个未知数，要是因为这个半途出现不幸，会让我追悔莫及。
“我来的时候……跟兄弟们说了……我说这一去，肯定有危险……但是替李爷办事……谁都没二话……兄弟们都挂在这儿了……我还有什么脸回去见李爷……”
老帽很懊恼，他说的也是实话，这次他带的人都是瞒着李立威的，原以为几个人拼命把事办妥，再把小红花救回来，那么就算捅些篓子，也尽了自己的心。可是事情没有办法，把李立威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都折在三里峡，不管对老帽本人，还是对李立威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古行的生意不太好做，争抢货源，维护地盘，都得有硬手撑场面，几个拔尖的伙计一下子全挂到这儿，李立威以后的生意，就更难弄了。
“庄爷……别管我了……把我丢在这……”
“老帽！”我压着嗓子，不理他的要求，继续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把兄弟带来了，就觉得没脸去见李立威，你想怎么样？想死在这儿？你死了，李立威的处境就更难！”
老帽也说不出话了，可能事情的确很让人堵心，他的状态又很糟糕，眨眼间的功夫，他就重新陷入了昏迷。
我一路上连一步都不敢停，匆匆忙忙把老帽背出去的时候，腿已经酸了。留在外面的伙计都是第二次跑过来送潜水装备的人，根本不知道洞穴内部的情况有多险恶，还有闲心在营地里斗地主，我背着血葫芦似的老帽出来之后，一帮人就慌神了。
我们虽然带了一些应急的药，但不管用，老帽不仅骨头受损，肯定也殃及了内脏，必须抢时间送到山外的医院去。有人赶紧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想把老帽抬到山外停放车辆的地方，剩下的人也跟着七手八脚的帮忙，我就留了两个人送老帽，其余的，都让他们去洞穴里善后，小马他们的尸体得带回来，还要顺便找找失踪的冯胜利。
我和两个帮手抬着老帽出山，然后开车拉着他，朝距离最近的医院奔去，一路上，老帽再也没有醒过来，我不停的翻看他的瞳孔，试探他的脉搏和心跳，情况很不妙，很可能是老帽苏醒的片刻时间里，承受不住心理上的巨大压力，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当车子呼啸着开进医院时，他几乎就剩了一口气。
人一送到医院，马上就开始抢救，我和两个帮手在外面焦躁的等待。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老帽还没有脱离危险，我等的非常烦躁，总觉得老帽，还有其他几个死去的伙计，之所以落到这种下场，跟我有脱不开的关系。
有那么一会儿，我突然觉得很烦，如果不是我被卷到这个事件里来，那么或许一些人就不会死，我很想不顾一切的把这件事彻底丢掉不管，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这只不过是我热血涌上脑门时的冲动的想法，等到稍一冷静，我就明白，有的事，我根本甩不掉的。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我自己，同样关系到我的母亲，关系到小红花，还关系到可能我暂时还不知道的人，我没有办法把它放下。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依然没有结束，老帽的伤比较复杂。这时候，一个伙计的电话响了，是留在三里峡的人打过来的。老帽和冯胜利他们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一下就没了主事者，我抬手接过电话，听对方讲。
留在三里峡的人按照我的交代，跑到洞穴的深处去找冯胜利，外带着抬回尸体。我把具体的路线给他们说的很详细，那几个人就算没有老帽他们精干，但那么清楚的话，他们不会记不住。几个人按照我交代的路线进去，走到地下河的时候，他们发现地下河奔涌着水。
“你没看错？”我听到这里，楞了一下，对着电话说：“搞什么鬼，我不是说了，那河里没有水吗！”
“但真的有水。”对方马上解释道：“水势不算很急，但的确有水啊。”
发现地下河有水之后，他们也懵了，因为我说过，地下河已经干涸，几个人最开始觉得是不是走错了路，不过再来回看看，就确定路线是没错的。他们就沿着河岸继续走，找到了两条暗河的交汇处，也看到了那条人工开掘出来的引水渠道。
两条暗河汹涌着流水，顺着引水渠道不停的流淌着，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位于洼地中的祭祀场已经被淹没了。这次带过来的潜水装备全部被我们丢弃在祭祀场，几个人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无法下手，没有合适的装备，人进去等于是送死。
“不是我们偷懒啊，是真的。”伙计说到这儿，还怕我不相信，继续解释着：“哥儿几个都是证明人，帽哥的情况怎么样？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出去找装备，然后再回来下水去找。”
“算了，不要去了，你们几个回来吧。”我拿着电话，猛的冷静了下来。
可能就是因为变幻不定的暗河，让我猛然间就意识到，我来三里峡，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暗河的水干了，淹没祭祀场的水也全部退去，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因为出现的意外，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查找半途而废。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没有把握住，那么一切就都没有希望了。
一直等到当天晚上，医生才告诉我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老帽的情况稳定了一些，理论上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过根据大夫常年积累的经验，多半不会再危及到生命。
紧跟着，留守三里峡的那些人都回来了，我的神经很长时间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下，等到老帽安稳下来，我就觉得撑不住了，累的一塌糊涂。幸好身边的人多，留下一半在医院里照看老帽，剩下的人，我就带着他们到医院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
等到开好房，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钟，我草草的冲了个澡，倒头就睡。我属于那种睡眠质量一直比较好的人，特别是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估计一闭眼就要睡到第二天上午。
但是这一次，我不知道睡了有多久，一下子醒了过来，我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从睡梦里惊醒，然而醒来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房间里很不对劲。
寂静的房间里，有一股非常明显的气息在轻轻的飘动，房间没有开灯，窗帘也是紧拉着的，苏醒之后，我的眼睛暂时适应不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我感觉不安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的叹息。

第一百零六章接近真相的交谈（一）
在大梦初醒的时候，猛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叹息，肯定能把任何人吓出一层白毛汗。我什么都没想，一翻身滚到床下，顺手按亮了床头的灯。
床头灯的光线非常昏沉，却足以让我看清面积很小的房间，光线亮起的那一刻，我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沙发恰好在床头灯照射不到的死角，那人的半截身子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我下意识的就想喊人，想拿武器，不过仅仅过了不到一秒钟，我的手停下来了，因为我模模糊糊的感觉到，这好像是妖人。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妖人，他好像每次出现的都很及时，在我彷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妖人就出来了。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冷冷的，又很酷，坐在那儿很有一种飘然和超俗的感觉。
当我看到是妖人的时候，心里的警惕就消退了一大半，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的意图，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如果真要对我不利，上一次在瓶子空间，我就已经死过一百次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不久。”妖人摆摆手，示意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比以前有长进，我刚刚来，你就醒了。”
妖人肯定是有点旁门左道的本领的，我偷眼看了看房门还有窗户，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子外面有防盗网，门窗完好无损，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就跟当时在瓶子空间发现他时一样，这个人仿佛凭空就从空间里出现了。
“下一次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话，能不能在来之前打个招呼？你这样做，很容易把人吓出毛病的。”
“可以。”妖人点点头，说：“你错过了在三里峡找到真相的最后一个机会。”
“嗯？”我立即觉得有些意外，但关于三里峡，我之前就根据自己的直觉做出了判断，我认为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突然断水，被水淹没的祭祀场露出，这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次机会，我本来吃不准自己的直觉是对是错，直觉毕竟是直觉，不能当做详实的证据，可妖人这一句话，其实等于印证了我的直觉。
看着妖人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我明白了，事实上，很可能从我带着老帽他们来到三里峡之后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妖人的注视之下。暗河断流，和妖人一定有关系，而祭祀场重新被水淹没，和他同样有关系。
我对这个人的来历越来越有兴趣了，他很神秘。
“你可以控制暗河的水，是这样吗？”我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多一点时间？”
“没有时间了。”妖人摇摇头，说：“这是仅能给你的一点时间，你把握不住，我只能把三里峡洞穴的祭祀场毁掉。”
“为什么？”
“因为不止你一个人在寻找，还有别的人也在找，东西被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我胆子很大，却不敢冒这个险。”
“还有谁在找？找什么？找青铜残鼎？”
“三千大道，三千铭文，他们已经找到一大半铭文，我不想让他们拿到更多铭文。”妖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很轻微，而且不易觉察的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和我刚刚从睡梦中惊醒时听到的叹息声一样，我不知道这声叹息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我能听得出，叹息里包含的一缕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能说的更明白一点吗？我真的听的有点糊涂。”
“如我所说，时间不多了，我很希望你能独当一面，去面对这件事，去解决这件事，但你还是不行。”妖人仰着身，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额头：“一个冥奴，就把你的队伍彻底打垮了。”
妖人的话说的很含糊，不过他说到什么冥奴的时候，我自然就想到了那个很诡异的由一具骨骼而滋生的杀戮机器。
我的脑子好像在这时候变的很灵光，从妖人吐露的只言片语里，我能猜出一点隐情。我带着队伍来三里峡，妖人洞若观火，从我对付黑狐狸，一直到第二批人送来潜水装备，妖人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给我创造了便利条件，这个条件就是暗河的水流断绝，祭祀场完整的出现，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在祭祀场进行细致的寻找，杀戮机器一下子把后面的计划全部打乱。妖人看出我没有多少实力，也看得出我做不了他希望我所做的事。
“老兄，你可真有点扯淡了。”我心里有点憋火，妖人的本事深不可测，如果当时我们的队伍遇险的时候，他能动动手，或许现在会是另一种结果，我不求能收获什么，至少小马他们，都不会死：“你想让我做什么，你可以明说，我帮你做。我帮你做事，我们就算一条船上的人，临危之际，你帮衬着点儿，不行吗？”
“我不能那么做，我可以杀了你身边所有的人，但我不能杀冥奴。”
“那我问你，你可能不是第一次跟踪我了吧？”我一想起那些死在祭祀场的人，就觉得悲哀，痛心，同时又自责，这时，我把所有负面情绪全都转嫁到妖人身上，他要杀我，或许只是抬抬手指的事儿，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怕的，言语很不客气：“你和鬼一样，缩头缩尾的跟着我，你干嘛不把你想让我做的事，直接说出来？”
“我不能说，也无法说，因为，我立过誓。”
“拉倒吧。”我嗤之以鼻，感觉妖人在编造一个非常无稽的理由搪塞我：“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誓言。”
“不，这个誓言，谁都不敢违背，假如，我现在把你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可能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完，就会死。”妖人很认真的对我说：“我，还有一些人，已经被折磨了很久很久，如果能得到解脱，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但这件事还没有完，我还不能死。”
说实话，我竟然不怀疑妖人，听了他的话，我甚至很相信，他特别想把真相告诉我，但他碍于某些苦衷，不能开口。
“我们谈谈吧。”我想了一会儿，心里的怒火渐渐的平息了，因为妖人的话，带给我很深的感触，从他的外貌，我不清楚他到底活了多久，但他的寿命，他的经历，可能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到的，我突然就感觉，他一直这样活着，是因为某种使命，在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他就算硬撑，也得撑下去。
没有谁想死，但始终活在煎熬和痛苦中时，活着，会让人难忍。
“我们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妖人说：“我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只能用曲折的方式讲述，这样的讲述不会违背我立下的誓言，但你是否能听得明白，我不敢保证。”
“你说吧。”
“这件事，是围绕着铭文而起的，在这个事件中，你是一个特殊而且重要的角色，你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在你还没有降生之前，已经有很多很多人都在四处寻找你的下落。那种寻找的方式，你无法理解，你可以这样试想，有一群人，为了找你，一代接着一代，他们寻找的范围，已经不止于这个世界，寻找很困难，其中的一些人不得不在无尽的轮回里穿梭，一世，又一世……”
“你？是在说……是在说老神？”我楞了楞，妖人的话，不啻于一盏迷雾里突然亮起的灯，虽然灯光昏暗，可至少给了我些许提示。
我想起了那条小船，想起了那个毙命于明代崇祯年间的老道士，还有船舱里那行暗红色的字迹。那行字迹，我一直看不懂，猜不透，可是妖人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意识到，那可能是一个计数方式。
廿五次……二十五次……
这个数字的意思，表明着老道士已经在轮回里徘徊了二十五次。我没有宗教信仰，我也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前世今生，生死轮回之类的事情，廿五次，代表着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过程，漫长到已经无法想象了。
如果按妖人的话来理解这个现象，那么那个很像老神的老道士，在这个极尽漫长的过程中，始终寻找我的下落。
他肯定是徒劳的，因为他所处的年代，甚至连我的祖先还没有出生，他不可能找到我。但是他没有停止，一直在找，从将近四个世纪之前，找到了现在。
“是，我是在说那个被你称呼为老神的人，我并不喜欢他，他自私的本性永远都不会更改，只不过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能够把握分寸。我们在找你，还有别的人也在找你，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抢先一步，所以，我们很累，却一步都不敢停。”
妖人说的够详细，至少说到这里，我还能听的明白。妖人不止是一个人，他代表着一股潜在的势力，在他们不懈的寻找下，终于在五年前，找到了我的下落。
五年前，我在做什么？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时候我已经协助李老做过两次课题，课题以外的时间，我弄了一笔钱，有借来的，还有一部分小额贷款，在古玩市场开了一家小店。
当时的生活是真正无忧无虑的，没有太多烦心的事，偶尔会孤独，但大半时间我都过的很充实，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异常，很平淡。
妖人说，他们找到我之后，没有马上打扰我，因为他们为了这件事，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们不想让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他们需要用一个平缓而且自然的方式，把我卷到铭文事件里来。
所以，他们最开始把目标锁定在李老身上。因为我对李老非常尊敬，信任，所以，如果由李老开始引发出这个事件，我不会怀疑，也不会排斥。
妖人是一个异于常人的人，他相信自己有掌控局面的能力，所以，先把李老不知不觉的拖进事件中。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妖人始料未及，甚至可以说，从很大程度上破坏了他的计划。

第一百零七章接近真相的交谈（二）
在妖人看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的，甚至包括李老这样在业内享有盛誉的专家学者，也不值一提。对他来说，李老只是这盘棋里一颗旗子而已。
话说回来，妖人在制定计划之前，进行过非常周密的准备，他很了解李老的性格，习惯，还有人际关系，那个时候，我已经很受李老的青睐，但凡有什么比较重要的课题，李老都会以私人的名义邀请我参与一下。
所以，妖人用一个看似非常正常的程序，把部分司母戊铭文暴露给李老。李老搞了一辈子相关的研究，凭借职业敏感，就觉得这些铭文里，可能隐藏着了不得的秘密。
果然，李老一得到铭文，马上不可自拔。妖人认为，他在独立破解铭文未果之后，一定会像过去一样，把我叫过去，然后进行一段时间的攻坚研究。
然而妖人还是算错了一步，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李老当时并没有叫我，而是跟明珠的父亲开始接洽。这其实也很正常，我毕竟年轻，有一些天赋，但缺少的是经验和积累，明珠的父亲则不同，有资历，有见识，自身的基本功也很扎实。
他们开始合力对铭文进行破解，当然，这个工作完全是处于地下的，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瞒不过妖人，但妖人没有阻止，因为他操纵的戏已经开演，他不想中途更改计划，直到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可以掌控局面，觉得李老和明珠父亲这两个老头儿搞不出什么名堂。搞不出名堂，李老的研究就要搁浅，妖人就打算在他们放弃破解以后，稍稍的做点手脚，再把李老引到正路上来，然后，牵带出我。
可是，妖人低估了李老还有明珠的父亲，尤其是明珠的父亲，他不是专业的古密码破解专家，但他很有可能破解了部分铭文。
再之后，两个人就结伴跑到雷口那边去，这件事，明珠以前跟我讲过。
到了雷口以后，发生了一点意外，导致李老和明珠的父亲反目成仇。事实上，他们遭遇意外的时候，妖人暗中帮了他们一把，否则两个人不可能活着离开雷口。妖人并不是发善心，他只是不想自己的计划中断。
李老对司母戊铭文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但说起来很奇怪，他这个古密码破解方面的专家，最后的收获竟然没有明珠的父亲多。明珠的父亲解读了部分铭文，然后，给妖人制造了一场麻烦。妖人用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才勉强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事情发展到当时那个程度，换了别的人，可能硬着头皮也要改变策略，但妖人还是坚信自己的感觉，他感觉李老不会轻易放弃铭文，只要他不放弃，还要继续解读，迟早都会牵扯到我。
这一等，妖人足足等了两年。因为和明珠的父亲翻脸成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老可能不再相信别的人了，也抵触跟人合作，自己独立在破解铭文，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新的发现。
就在这时候，国博二号地下库内，发生了类似灵异事件的隐秘，监控录像拍摄了整个过程。那件事对李老的触动比较大，他不由自主的想加快进度。在李老的朋友还有学生里，我应该是年龄最小，涉世不深的一个，所以李老在最后还是默然走上了妖人早已经安排好的路，把我叫了过去。他没告诉我以前的事，让我误以为司母戊铭文事件，是刚刚才发生的。
“李老的死，也是你安排的？”我一想起李老一家人最后的结果，心里压制下来不久的怒火，又开始升腾了。
“他必须死。”妖人连眼皮子都不眨的说：“他知道一部分铭文，他的任务完成以后，我就不能让铭文再流散出去。”
“你！”
“你无需指责我，也不用站在自己主观立场或者道义的制高点来告诉我孰是孰非。”妖人知道我可能要发火了，在我还没有说话之前，一下打断我：“我坦白告诉你，这件事如果出现纰漏，后果是任何人都承担不起的，他不死，就可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掉。你要以为李长荣是一个谦谦君子，他锲而不舍的破解铭文，是因为他知道破解铭文之后，会给他带来丰厚到无法想象的回报，如果他真是一个品性高尚的人，他真正应该做的，是把这件事原封不动的上报，可他没有，为什么？他想独吞破解的结果，他不愿意任何人分享！”
“你……”我的脑子一晕，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妖人说的，或许没错。
“不管谁，甚至包括你在内，在这件事面前，都是渺小的。”妖人叹了口气，他很少会流露情感，只有在说起这个大事件的时候，他才偶尔闪现一丝忧虑和惆怅。
我沉默不语，在平息心情，也在努力消化妖人的讲述。
“时间匮乏，我们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要是抢不到他们前面，局面会很糟。”
“我要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我感觉心烦的有点痛苦，妖人讲了一堆，我听得似懂非懂，小红花下落不明，老帽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你能告诉我吗？算我求求你，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要，要是我能搞明白自己被卷进大事件的真正原因，那么我可能会更主动一些，还能借此做出很多推论。我相信，妖人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已经说的很明白，他知道，却不能说，因为有一个要命的誓言。
“我很了解你，你是一个相信动机，也相信因果关系的人。”
“算是吧。”我也没有心情再去吃惊了，妖人就是妖人，如他所言，他已经在暗中观察了我五年，这五年时间里，我所做的一切或许都在他的注视里，大到我的性格，小到我入厕时的习惯，他可能都知道。
“很可惜，你的眼睛看不到那么远，假如你的视线无穷尽的话，那么你放眼看过去，就能在时间的轨迹上看到一条因果链。”妖人说：“你自己惹的祸，难道要交给别人去给你收场吗？”
“你说什么？”
“不要再问了，除非你想害死我。”
我难受的要发疯了，对我而言，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自己面前有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可是他却不能把心里的真相说出来。
这一刻，我很想扯开嗓子用力的喊叫，可能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带给我的情绪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心里装不下那么多事，神经也承受不了那么重的压力，堆积到现在，情绪几乎要爆发了。
谜团，全部都是谜团，就连以往那些看似已经明了的事，也都随着新近才出现的情况而模糊起来。
我就像一个瞎子，在完全看不到一丝光明的路上蹒跚摸索，我不知道起点在哪儿，同样不知道终点在哪儿，我想，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可能总有一天，我会崩溃，会一步跌倒，永远都再爬不起来。
“如果你说的那条因果链条真的存在，我会慢慢去找。”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把情绪稳定下来，深深吸了口气，抓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妖人说了，有些事，他不能说，但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去问谁：“我相信一切都有原因，我觉得，我要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我连闯祸的资格也没有，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
“那么，我很想知道，我究竟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或者说，我有什么特殊之处？”
妖人对我的问题一点都不感觉意外，他可能早已经想到，我会提出这个疑问。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属于禁忌，妖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保持沉默。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才重新抬起头。
“你真想知道？”
“我想知道。”我很果断，一件事憋在心里太久，会把人憋疯，我觉得就算付出代价让我得知真想，我也愿意。
“把你的刀子给我。”
我一怔，不知道妖人是什么意思，但我很快反应过来，起身到床边，把放在枕头旁的刀子拿过来，递给了妖人。
妖人接过刀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看锋利的刀刃。紧接着，他突然就抬起手，握着刀的手快的像一道闪电，在我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之前，一刀就捅进了我的左胸处。

第一百零八章接近真相的交谈（三）
妖人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等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胸口顿时传来了一阵剧痛。这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变什么戏法，我低下头，就能看见锋利的刀锋刺穿了我的皮肉，至少十五厘米长的刀身捅到了身体里，鲜血顺着刀刃和肌肉间的缝隙朝外喷涌。
我不由自主的捂着胸口，倒退了一步，吃惊的抬头看看妖人。左胸是要害，十五厘米的刀锋，势必会伤及心脏，就算再强的人，心脏受损，也只有死路一条。
伤口血流如注，然而妖人好像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反应，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的淡然表情。我被伤口传来的剧痛还有妖人突然的袭击搞的一阵慌乱，整个人差点就晕了。
血在不停的流，眼前眩晕且恍惚，一片猩红。在我的判断中，妖人不会杀我，可是我就问了那个问题之后，他突然动手了，毫不犹豫，杀伐相当果断。恍惚间，我觉得是这个问题触碰了什么忌讳。
随着血液的流逝，我的精力也在流逝，可能用不了多久，我会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妖人有出神入化的本领，我亲眼看到过他用子弹击穿了头颅却安然无恙，但他没有救我的意思，稳如泰山般的坐在原处。
我的身子一歪，颓然躺倒在身边的床上，我搞不清楚妖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同时又惧怕死亡，被刺中了要害，还能活多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屈服于命运和现状的人，哪怕就在垂死的边缘，我也会全力挣扎。我张开嘴巴想要大声喊人，其余的伙计都在隔壁房间里。
可是嘴巴一张开，我就感觉我全凭一口气在撑着，这口气只要一松懈，可能会马上进入生命特征快速消失的状态。我松开一只手，使劲抓向旁边的电话，哪怕就剩一口气，我也得喊人。
不过我染满鲜血的手抓向电话的那一刻，突然就停顿下来，因为此时，伸伸手对我来说，都是很困难的，我觉得非常累，说不出的累。我很羡慕小马他们，虽然在活着的人看来，他们死了，是件不幸的事，但是对一个每天背负着沉重的精神压力的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我突然就想放弃了，就这么静静的死去，可能是很轻松的，人死万事空，只要死了，就不必再考虑那么多，顾忌那么多，就不必再承担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的脑子里随即又闪过了母亲的身影，小红花的身影，于是，我又犹豫了，如果一个人放弃了他应该承担的责任，那么，他等于违背了基本的做人准则。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把那个念头彻底打消，一把就抓住了手机。
“是你问我，你跟别的人有什么不同，我在用行动和事实回答你的问题。”妖人终于说话了，他的心理素质非常好，眼前已经血糊糊的一片，可他浑然无事：“别人告诉你的，不一定都是对的，你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他妈的说的太对了……”我咬着牙，死死攥着手里的电话，伤口的血还在喷涌，把床单染红了一大片。
“你真的很稚嫩。”妖人摇了摇头：“在你被困入逆境，或者深陷不测的时候，你唯一该想的，是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滋生愤怒不甘抱怨，那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糕。”
妖人这些话，真的让我冷静了。他这种人可能会跟我搞恶作剧吗？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有目的。他绝对不会没事了扎我一刀玩儿。
“你问的问题，我其实已经回答了。”
我不能理解，因为我感觉，我只得到了一刀子，别的一无所获，我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在哪儿，是比别人流的血更多一些？
“你真的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吗？静下来，好好的想一想。”
我实在想不出来，妖人给予我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回答，而且这样的环境，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我不可能完全做到心如止水那一步，去认真专一的思考一个问题。
妖人不再说什么了，还是好端端的坐在那儿，似乎我要是想不起来，他就一直那么坐着，看着我死掉。
又过了两分钟，我害怕了，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这样大量的失血，尽管我不晕血，可是看着一股股殷红的带着体温的血从自己的伤口里源源不断的渗出，我就感觉生命在一点点的被剥离出身体。
我的脑子又一次开始紊乱，但是当我微微抬起头，看到那把插在胸口的刀子时，一个很现实也很自然的念头，突然就浮现了出来。
我怎么还不死？
妖人捅我的时候用的力气很大，刀子只留在外面一截刀柄，按照正常的情况和逻辑去看，刀子刺穿皮肉捅进身体的时候，心脏肯定也被刺穿了，如果真是那样，我可能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半分钟内就会失去意识，两分钟内，呼吸和心跳都会停止。
但是从我被捅了，到磨磨蹭蹭的和妖人交谈，中间至少五六分钟的时间，换个普通人，这会儿已经死了两三次。伤口的血在流，而且痛感丝毫没有消失，可我竟然能熬到这时候。
难道，这就是我异于常人的地方？我抬起头，看看妖人。
“你终于想到了。”妖人只瞥瞥我的眼神，好像就知道我心里想到了这一点，他站起身，走到我跟前，伸出一只手，捏着刀柄，微微一用力，刺进身体的刀子就被拔了出来。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只要脑子不潮的人都会知道，这样的情况，暂时是不能把刀拔出来的。
妖人的手法看似很细致，其实也很快，刀子被拔出来的同时，他的手已经轻轻按在我的伤口上。这一瞬间，我猛然就觉得轻松了，仿佛一个坠入十八层地狱的人一下子飞升到了天堂，到处都是温暖和鲜花，伤口的痛感急速的消失，过了大概一分钟，我甚至能感觉到，伤口不仅已经止血，而且被刺穿的皮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死吗？”妖人一边用他独特而且神奇的手法治愈我的创伤，一边问：“这是问题的本质。”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却伤不致死。
妖人又闭上了嘴，可能是想给我一个独立思考的时间，在他的治疗下，伤口很快就愈合，等他在抬起手，胸膛还留着血污，但伤口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比较明显的伤疤。
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尽管浑身是血，不过感觉倒非常的轻松，创伤的确是愈合了，除了那道伤疤，甚至都察觉不出自己曾经受过这么重的伤。
妖人的确是在给我思考的时间，因为我所问的问题，很可能已经触碰了禁忌，他不能直接回答，他能给我这样的提示，算是难能可贵。我就不停的想，不停的琢磨。我不是医科专业毕业的，也不认识做医生的朋友，可以说我的医学常识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分别，只懂一些很浅显的医学知识。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心脏这种人体最紧要的致命部位受到刺伤还不致死？
这个问题就像十万个为什么，又像脑筋急转弯，本来是我对妖人发问，但绕了一圈，问题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我构思了很多假想，但都不合理，在理论上站不住脚。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伤疤，可能也就是触摸之间，我突然又得出了一个假设。
刀子捅进心口了，却不致命，只能说明，心脏不在受伤的位置。
“你终于想通了。”妖人轻轻嘘了口气。
妖人这么一说，无疑就证明我的假设是正确的。这意味着，我的心房不在本来应该存在的位置，它“长歪”了。
这的确是一个异于常人的地方，但我搞不懂，这算是一种优势？这只能代表着我先天或者后天发育畸形而已。而且，这个特异之处很难跟司母戊铭文联系到一起，两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妖人望向我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光，那意识似乎是在告诉我，迟早，我会明白这一切的。
通过这件事，我基本上可以肯定妖人了解的真相很多，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而我，现在正处在一个瓶颈处，三里峡的地下空间被水重新淹没，我不知道该不该再去寻找一番，如果找不到，我就失去了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先决条件。
“我该怎么做？我的处境你应该清楚。”
“三里峡，已经没有意义了，再不会有任何人能从地下洞穴里找到一丁点有价值的东西和线索。”
“那我该去哪儿！？”我的心抽了抽，现在，青铜残鼎的意义不仅是解除尸胎红斑，更关系到小红花的生死。我相信那帮抓走她的人暂时可能不会把她杀了，可事情要是长时间拖着，我不确定那帮人有没有足够的耐心。
“你想救她，是不是？”妖人真他娘的像是一只在深山里修炼了一万年的老妖怪，我心里想什么，他抬抬眼皮子就猜得出来：“想救她，不一定非要真的按那些人说的去做。”
“能救她出来吗！？”我一下子激动了，拽着妖人的胳膊，很急切的问道：“怎么救她？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少。”妖人想了想，像是在激将一样，对我说：“可以救她，但我不能保证，另一批人是不是已经来了，要是他们已经来了，会很棘手，你敢不敢放手一搏？”

第一百零九章诸神时代（一）
“敢！”我一听有机会救出小红花，就不管会遇到什么危险。
两个人朝夕相处，可能还不会觉得如何，只有真正的分离了，才知道，这个人原来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如此重要。
“冲冠一怒为红颜，精神可嘉。”妖人也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不过紧跟着，他的脸上，流露一点点不安的表情，对我说：“要是去救她的话，我不能百分之百的维护你的安全，你要考虑清楚。”
这么一句话就能让我猜测到，如果真的去救小红花，危险系数会有多大。妖人的本事不能说已经翻江倒海了，但对我来说，绝对望尘莫及，连妖人都觉得不安，实际情况可想而知。
“这没什么考虑的，真的，我不和你开玩笑。”我很认真的对妖人说：“我想救她。”
其实我知道，去救小红花，最大的危险还来自于敌人，那帮抓走小红花的人我不认识，他们应该了解不少情况。
“你说的没错，危险来自敌人。”妖人点点头，又转过头，透过紧闭的窗户望去，窗户是关着的，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窗子，一直望到很远的地方：“最危险的，是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危险，到现在为止，我说不清楚他们又来了多少人，到底是谁来了。”
“那帮人，什么来路？”我脱口就问了一句，不过话一说出来，就自然而然的意识到，这可能是妖人无法回答的一个问题。
“他们很可怕，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妖人想了想，说：“要是把他们放在普通人的面前，人们会认为，他们是魔，或者是神。”
我暂时不能完全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很显然，那是一帮非常要命的对手。
我起身把染满鲜血的床单给抽了下来，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做着这些，我就在想，殷墟附近的四个地方，雷口，葫芦嘴，小郎山，三里峡，这在当时都是商王室派重兵看守的要地，虽然后来时间推移，四个地方渐渐被人遗忘，但我相信，那帮妖人嘴里所说的敌人，不会不知道这四个所在。
青铜残鼎代表着铭文，他们如果需要完整的铭文，为什么不自己来找？以他们的实力，寻找铭文可能比我要方便的多，但他们用小红花当人质，逼着我去搜集完整的铭文，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今天妖人的一番话，等于是一种隐然的提示，我相信，妖人和那帮人是对立的，处在敌对的状态。当然，妖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代表一股势力，敌人是一股势力，这两股势力之间很可能有过协议，谁都不能亲手染指大事件里几个重要的地方。否则的话，雷口那四个地方早就被掀的底朝天了。
但到了现在，这种协议，或者说平衡肯定已经被打破，妖人毁掉了三里峡的地下祭祀场，就是为了避免铭文落到敌人的手里。妖人这么做，必然要引发猛烈的反击。
我有一种危机感，在过去的很多年，这两股势力没有发生大的摩擦和矛盾，可能就是因为一纸脆弱的协议在牵扯双方，协议不存在了，将会出现杀戮。
想到这里，我也无能为力，这不是我可以阻止的，我只关心能否把小红花平安的救出来。
我一分钟都坐不住了，就想早点动手。我想跟这边的伙计打个招呼，他们有好几个人，照看老帽应该没问题，我觉得我和妖人没时间去坐火车或者客车，就打算找伙计先借辆车子用一用。
“不必。”妖人摆摆手，站起身走到房门边，说：“你把这些闲事料理完，直接下楼到门口就好。”
妖人一走，我赶紧把隔壁的伙计喊起来，跟他交代了几句，又给老帽留了话。老帽这人有时候有点一根筋，总觉得自己对不住李立威，我怕他回北京见到李立威以后，会做什么傻事，所以，我就让老帽在这边养伤，顺便等我回来。
交代完，我匆匆收拾了一点东西，跑下楼。还没走出门，透过九殿透明的玻璃大门，我就看到了小红花以前开过的那辆被老神顺走的车。我三两步跑出去，拉开车门。
老神坐在驾驶位，妖人闭着眼睛坐在后座，从实际情况来看，他们应该是一路的，但这两个人估计不对付，谁都不说话，到我拉开车门的时候，老神才露出他那副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这个老家伙也是一身秘密，不用问，当时他在雷口第一次出现，应该是有意接近我的。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真正理解，那一次我硬把他赶走时，他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老神很亲热，上了车子就跟我说个没完，妖人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等到老神嘀嘀咕咕说了最少十几分钟的时候，妖人才睁开眼睛。
“这些闲话，留到以后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他说这些。”妖人的语气很冷，可能是因为跟老神不对付的原因，所以说话很不客气，数落老神几句，又对我说：“你坐到后面来。”
“说话是上天给我的权力，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老神发牢骚似的嘟囔，不过嘟囔归嘟囔，他还是很听指挥，把车子减速停在路边，我从副驾驶坐到后座。
车子重新开动，老神就不再说话了，这让我感觉，妖人可能有“重要指示”，我一动不动的扭头望着他，妖人过了好久才开口。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否有一个人，可以把铭文彻底解读出来。解读铭文，是一件非常非常危险的事，很多人尝试过，都失败了。”
“失败很正常，失败可以重来。”
“没有机会。”妖人摇摇头：“或许别的事情，失败了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解读铭文，绝对没有后路，失败就意味着死，谁都救不活他。到现在，只有几个铭文被解读，而且被解读的铭文流散在几个人手里，没有被整合到一起。”
我似懂非懂，司母戊铭文隐藏的，绝对是一个惊天的绝密，三千个铭文，具体代表着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我可以猜想，就算仅仅解读掌握一个铭文，可能都会让解读者拥有很大的益处。
说起这个，我就有点惭愧，而且很疑惑。因为我曾经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注在解读铭文上，尽管我可能有一些天赋，但我始终解读不出铭文，连一个都解读不出来。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这些铭文到底是有所含义，还是恒久的过去某个无聊的人信手创造的无意义的象形符号。
“真的有人能解读出铭文吗？”
“一个人不能，不代表所有的人都不能，芸芸众生里，总会有些异类的。”
“铭文是怎么被解读的？用什么方式？打个比方吧，要是一个铭文真的被解读出来，解读铭文的人，能得到什么？”我回忆了一下，接着说：“他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秘密？”
我记得，老羊倌和妖人都和我说过，司母戊铭文隐含着关于这个世界的最终极的秘密。
妖人没有马上回答我，因为我所问的问题，他不一定都能回答，尽管有时候他可能很愿意帮我解密，可是他所立下的那个要命的誓言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知道封神台吗？”妖人问了我一句，不过刚问完，他就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多余：“你估计不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我仔细回忆着以前所看过的那些小说，还有电影电视剧。商末的商纣王昏庸无道，周部落渐渐强大，在姜子牙的辅佐下开始伐纣。战斗一开始，各地的妖魔鬼怪就跳出来瞎掺和。小时候觉得这故事挺好玩的，不过那都是很纯粹的怪谈传说，没有一丁点真实性。
“不不不。”妖人马上用一种很肃穆的语气对我说：“历史上，真的有一个诸神并存的时代。”

第一百一十章诸神时代（二）
我有点尴尬的望着妖人，我知道这货可能了解很多很多我所不了解的事情，所以，我在潜意识里对他是比较信任的，无论是他说的话还是做的事，我认为靠谱。可是现在说着说着就不着调了，把神都给扯了出来，还是诸神。
妖人可能看出我的疑惑，他也不争辩，继续用很平淡的语气跟我讲。
商是第一个有史料和文物能够证明存在的上古王朝，在商时期，无论王室贵族，还是贫民百姓，他们都信奉鬼神。但那种崇拜是自然科学极端低下时，人所产生的最原始的信仰，事实上，连商人自己也说不清楚，神在哪儿，神长的什么样子，神有什么本事。
所以，商代前期，中期，神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但是到了商代后期，情况发生了变化，从出土的商代甲骨文以及文物都可以看出，“神”这个并不存在的阶级，突然就被形象化了，不仅有神的样子，而且对神的分工也有了详细的记载。
我对那段历史还算比较了解，所以当妖人讲述到这里，我突然就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在凭空瞎扯。
在商代前中期，人们认为，神是至高无上的，就算商王，也只是神的从属。那时候的神职人员拥有非常高的社会地位，商王还有巫师，是连接人间和神的使者，他们负责传达神的旨意，并把人的诉求上报给神。也就是说，普通人一辈子崇拜神，但到死，他也见不到神，听不到神的教诲，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格，有资格和神接触的，只有商王，还有少数地位超然的巫师。在当时那种大环境下，王权神赋是统治的手段，而且非常管用，大多数人认为，服从商王的统治，就是在顺应神的旨意，神会庇佑他们。
但是到了商代后期，这种已经成为律条的陈规被彻底改变。可能是当时的统治者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进行的宗教改革。因为王权神赋这个概念很模糊，而且会产生很大的副作用，在宗教地位上，商王和大巫师是平起平坐的，商王能上通天神，大巫师同样可以。这对王权是一种很大的威胁，比如说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但因为太平天国建立的基础是拜上帝教，所以信徒都认为，天王也只是上帝派到凡间的一个代表，一旦统治阶级内部出现矛盾和利益纠纷，那么情况就很吊诡，东王杨秀清可以借口上帝附体，把洪秀全暴扁一顿，偏偏洪秀全还没法还手。
很可能基于这种形势，商后期进行了改制。商王摇身一变，身份从神的从属，变成了神的统领，所有的神都要经过商王的加封，才能被称为神，神是替商王做事的。这样一来，因为宗教而可能对商王产生的威胁，就被降低了很多。
就因为这次变革，让飘渺了很多年的神的概念，被形象化了，神是商王册封的，商王不可能连神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所以，神有了自己的脸和身躯，同时也有了自己所负责的一块领域。
进行这次变革的商王，叫做祖甲。他是商王武丁的儿子，是祖庚的弟弟。商代的时候，没有规定明确的王位继承制度，老商王去世，继承者可能是他的某个儿子，也可能是他某个弟弟。
接下来，妖人跟我讲了一段没有人知道的已经被时间彻底淹没的历史，那段历史未被记载。
祖甲把商代前期中期模糊的神崇拜具体化，这种变革不仅仅是明确了诸神的地位和作用，更重要的是，诸神都是祖甲册封的。这让祖甲的地位上升到了他历代祖先都没有达到的地步，王位被巩固的固若金汤，商王朝管辖内的地区稳定，就连周边的部落和诸侯国，都彻底臣服。
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祖甲的一种手段，因为商代的王位继承制度混乱，王权交替也比较复杂，据说商朝几次迁都，都是因为政权不稳。而祖甲进行的这次“封神改革”，让王权达到了巅峰。
那是一个诸神降临人间的神话时代，被祖甲册封的诸神都出现了，这些“神”都神通广大，和传说中的一样，能驱使自然的力量。在诸神时代，曾经威胁过商王统治的几个周边部落都被打残了。
在整个殷商时期，这段时间是一个很鼎盛的时代，可惜没有持久。在祖甲死去以后，诸神消散，好像都从人间蒸发了，臣服的部落和诸侯又开始频频作乱，消耗商的实力，等到商纣即位以后，矛盾爆发，周开始伐纣，导致了殷商的覆灭。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段历史好像没有封神演义那么邪乎，那么玄，但听起来就和民间传说区别不大，很难让人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真实的历史。”妖人说：“祖甲封神的地方，至今还在，就是封神台。”
“这个……这个封神台，还有什么诸神时代，跟我们要做的事，有关系？”
“那帮抓走她的人，就是传说中的诸神。”
我的头猛然一大，难怪妖人一提起那帮人的时候，会流露那么一丝隐隐的忧虑。
但是不管怎么想，这事都让人觉得蛋疼，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超自然现象，也不否认有超能力的人，比如说在几十年前发生的争夺司母戊鼎真品时，那个拥有超级远端视物的日本人。可是我实在无法相信，会有鬼，会有神。如果头顶三尺真有神明，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公，不会有那么多悲剧。
不过妖人接着叙述，我就知道了事情的另一面。在遥远的上古殷商，人对自然的了解，极其有限，很多解释不清楚的问题，理解不了的现象，最后统统归拢到鬼神身上。所以，诸神，只是一种无知的称呼，诸神时代，只不过是一个强者林立的特殊历史时期。
“诸神，就是掌握着被解读出的铭文的人。”
这个解释在我看来还算合理，一些具有大智慧的人，解读出了极少的铭文，但就是被解读出的铭文，发挥巨大的能量，让他们拥有了和神一样的威能。当妖人讲述到一定程度，我突然就灵光一现，这个大事件的背后，无疑有两股不同势力争锋和对峙。
妖人能死而复生，能把严重的床上瞬间抹平，老神能在轮回里不停的穿梭，一世又一世，这在普通人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他们做到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他们拥有神一般的力量，他们，很可能也是诸神中的一员。
祖甲封神，开创了一个短暂的恢弘的时期，但祖甲死掉以后，诸神烟消云散，并非他们真的消失了，他们只是隐藏起来。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诸神产生了分裂，至少分裂成两个部分，而那分裂出来的两个部分，一直暗中的对抗。
事实上，诸神的分裂，其实就是一些知道秘密的人，因为各自的利益关系而发生了不可化解的矛盾。这些人只掌握了寥寥不多的被解读的铭文，就已经变成了神的化身，难怪他们需要更多的铭文，需要把铭文全部解读出来。
当我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心里的一些谜团就被解开了。
“我只有一个解读过的铭文。”妖人讲完之后，慢慢的朝我伸出一只手，说：“我把它教给你。”
我有点小兴奋，因为要是我猜得不错，妖人所掌握的这个铭文，应该就是长生诀里的那个铭文，这个铭文包含着生死的奥秘，就是有这个被解读的铭文，妖人才拥有了匪夷所思的能力，甚至拿枪把自己脑袋给崩了都不会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危险救援
妖人的手伸在我面前，他的手很白，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估计没人会相信，一个人的手会白成这样，那种白已经不是白皙了，而是和一块玉石一样，泛着油润的光，隐隐的半透明，要是再仔细看，甚至能看见手的皮肤下面，细如牛毛的血管。
在这只白的和玉一样的手掌掌心上，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铭文，看见这个铭文时，我的脑子有点迷糊，不敢确定以前是不是见过它。
“用心看着它，看着。”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妖人手心上的这个铭文，很快，我感觉视线好像没那么清晰了，而且思维也开始像无数条平铺开的高速公路，乱成了一团。
这个模糊的铭文，仿佛从妖人的手掌里飞跃了出来，慢慢的落到了我的手心中。铭文入手的一瞬间，好像迅速的没入了皮肉内部。
我的眼前一黑，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在冥冥中察觉着，这个铭文化成了一道一道扭曲的线条，线条又继而分散，变成一点一点的粉末碎屑。数都数不清的黑点像是一个一个微小的分子，以一种整齐又怪异的状态来回变幻。
这是很奇妙的一幕，好像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阐述物质的起源，阐述最微小的基础结构如何凝聚成原始的生命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睛才能重新看到真实的情景，那感觉，很像是做了一场梦。直到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还能感觉，那个铭文无形中已经烙印在我的每一滴血液里面，铭文让我的精力无比的充沛，整个人好像经过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铭文给你了，你要学的，就是引导它，复原受创的身躯。”妖人收回自己的手，说：“假如你足够聪慧，足够耐心，那么你会从这个铭文上收获很多。”
“我说你老是这样，说话不阴不阳的，把话说清楚点能死么？”老神在前面开着车，估计是觉得妖人在故弄玄虚，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对我说：“等你完全能引导这个铭文，你可以逆改的，不仅仅是创伤，而是生死。”
老神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他很啰嗦，不过解释的足够详细，简单一点来说，妖人掌握的这个铭文，几乎可以达到起死回生的地步。
“只有一种人，死去之后是这个铭文无能为力的。”妖人插嘴提示道：“被铭文杀死的人。”
妖人说的这个情况，我略有耳闻，解读铭文最大的困难，其实还是来自铭文本身。司母戊铭文似乎具有生物一样的敏感和灵性，铭文会杀掉任何试图解读铭文的人。那种袭杀防备不住，而且非常犀利，就因为这样，从殷商时期到现在，整整三千个铭文，只被解读了寥寥几个。
“这情况没办法避免吗？”
“还没有确凿的办法。”
从殷商时代开始，那几个被解读出来的铭文已经具备了强大的吸引力，谁掌握一个解读过的铭文，就几乎拥有和“神”一样的力量。所以解读一直都在继续，但前前后后，死在铭文上的人很多，久而久之，就有人想办法，来抵御铭文的袭杀。
“在三里峡下面，把你们队伍打散的冥奴，其实就是一种试验品。”
妖人这么一说，我就不由自主的伸手从身上摸到了那一块小小的龟甲。这是从杀戮机器头顶取下来的东西，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商王祖庚时期，已经对司母戊铭文开始了深入的研究，从宗教角度来讲，当时的商王和大巫师地位平等，因为他们都被看做能与天神进行沟通的人。祖庚在位时，王室的大巫师是一个来自鬼方部落的人。
大巫师以加持的方式制造过一种叫“冥奴”的人，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冥奴可以有效的抵御铭文的袭杀。
但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可以想象，在遥远的商代，医疗水平技术极端落后，这样直接把人的颅骨撬开一块，替换刻了甲骨文的龟甲，风险很大。往往都是加持还没有完全结束，被加持者就死掉了，偶尔熬过来的冥奴，也被以后的伤口感染所困扰，死亡率几乎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所以从头到尾，真正活下来的冥奴，最多就是两三个。
而且鬼方大巫师的计划彻底落空，被加持过的冥奴是比普通人拥有更让人惊悚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和铭文相比，如同沧海一粟。最后，鬼方大巫师被迫放弃自己的计划，辛辛苦苦制造出来的冥奴，被安置在当时最大，也最为重要的三里峡祭祀场，作为隐秘的守护者。
妖人的一番讲述，再加上我已经得知的某些线索，让事情清晰了一些。我依稀能感觉到，从诸神时代就分裂的两股势力明争暗斗，继而把斗争中心转移到我身上，是因为我有对铭文免疫的功能，不管老羊倌还是妖人，都证实过这一点。
我真的还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躲避铭文的击杀，但这估计是我这个人最大的价值所在。
车子朝着东北方向疾驰，从河南进入了河北的地界。在省界北面大概六十公里的地方，我们停了下来。
三个人开始步行，走了可能七八公里，沿一条山路进山。我对这边的地形一点都不熟悉，不知道这是什么山。山地的海拔不高，和我老家附近的山差不多，植被覆盖率很低，而且因为开矿或者采石的原因，有些人几乎被炸掉了一半，生态破坏严重，几乎没有人住。
我们在山路上走了很久，我就很佩服妖人，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到。走到一个大概三四百米高的山头，三个人就顺着翻了上去。翻过山头，另一边的地势稍稍平缓，我看到了几间零星坐落在山脚下面的屋子。
这并不是一个小山村，屋子不远的地方，是几口矸窑，前些年，还有人在这边采矸石然后运出山，屋子是采矸石的人平时落脚暂住的地方，矸窑挖空，人就都搬走了。
我看了看妖人，意思是问他，小红花是不是就在这儿。妖人点了点头，走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和动作都谨慎起来。他的表情让我感觉这次救援充满了危险，如果一个不慎，估计三个人都要搭进来。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人，妖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敌人，是在祖甲时期的“神”。
就在我们低声交谈的时候，山后的山路上，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过了一会儿，大约七八个人就出现在视野中。
七八个人合力赶着一辆现在已经绝迹的驴车，在山里上艰难的行进。拉车的是两头驴子，大车上面厚厚的盖着几层帆布，看不到拉的是什么东西。不过，那东西应该很沉重，机动车辆无法开到这里，只能用驴车来拉。
驴车顺着山路绕过我们置身的这个山头，然后朝不远处的窑洞和小屋靠近。距离很远的时候，我看不清楚那几个人，但是稍稍拉近，我一下子就看见领头的，是那个叫老年的老混子。
老年是尚远秋手下的人，他出现在这儿，无疑证明，尚远秋是敌方阵营里的一员。我们三个暂时就不动了，趴在原地注视着这帮人的行动。
驴车一直被赶到距离这儿最近的一个窑洞跟前，缓缓停下。车子停稳，从那口矸窑里，就出来两个人，老年跟对方碰头说了几句，然后一挥手，下头的人开始七手八脚的卸车，把驴车上覆盖的几层帆布掀了下来。
当所有的帆布都被掀掉以后，我看到了一只很大的箱子。箱子是原木打造的，连漆都没刷。他们想把箱子从车上弄下来，但箱子非常沉，几个人搭着手，抬到一半，箱子突然就从车上噗通摔落在地。
箱子顿时崩碎了一角，箱子里所装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要是我们看错，那应该是一尊鼎，青铜鼎。
“妈的！”老神的嘴角抽了抽，小声骂了一句：“他们是要朝死里弄？”

第一百一十二章突变
老神骂骂咧咧，妖人的眼神也变的相当凌厉，看得出，他们两个非常愤慨，要不是顾忌着对方人多，而且还有那些所谓的“神”，估计俩人当时就要冲下去。
我们藏身的地方距离废弃的矸窑还有一段距离，这种距离如果没有望远镜的话，用肉眼很难把那边的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来，那口摔裂的箱子里，装的是一尊青铜鼎。
不过根据我的所知，这尊青铜鼎，很可能是太一老道手里那一尊，因为雷口还有葫芦嘴的青铜鼎都失落在地下深邃的空间里，三里峡被妖人给毁掉了，如果还能找到青铜残鼎的真品，那多半就是太一很多年前从小郎山带出来的一尊。
一边看，一边想，我有点纳闷，因为我一直都感觉，对于这个大事件来说，青铜残鼎，甚至包括司母戊鼎，都不是很重要，它们的主要价值，在于鼎身上的铭文，所以当时跟太一老道接触的时候，我就拿走了鼎身的铭文，至于青铜鼎，我不是很在意。
但是现在看看妖人还有老神的表情，我就觉得他们很窝火，好像这尊青铜残鼎，还隐藏着什么。
“他们把这尊鼎弄过来，准备干什么？”我问老神，老神骂个不停，很显然，他应该知道这些人要拿青铜鼎来做什么。
“很扯淡！”老神喘了口气，不过后面的话他就不肯说了，我琢磨，这可能是个犯忌讳的问题。
我们这边说着话，那帮人就七手八脚的把木箱子重新扶正，然后合力朝废弃的矸窑里面抬。
我看的稀里糊涂的，出现这么一个插曲，本来准备进行的救援，也暂时搁浅下来。妖人沉默不语，望着那些消失在矸窑的人，还有那尊装在箱子里的青铜鼎，他很内敛的眼神像是完全爆发了，目光冷利如刀。
“好多年以前，诸神分裂之后，在当初商王祖甲封神的封神台，他们定下了一个盟誓。”妖人的眼睛一直望着矸窑，突然就开始说话，他的眼神犀利，但语气很平稳，仿佛在无声的追忆着许多年前发生的往事：“他们相互契约，约定违背契约的人，会遭到严酷的惩罚。”
这些话，他像是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在说给我听。其实，从他之前给我讲述那个所谓的诸神时代的时候，我就很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祖甲册封的诸神之一，尽管那个年代距离现在太远，可妖人这种掌握了长生诀的人，是不会受到时间和生死法则的限制的。
我听的似懂非懂，他说的盟誓，很可能是分裂后的诸神为了各自的利益和立场所进行的一次协商。妖人和老神都不能把事件的真相告诉我，或许就是限于盟誓的效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也在找你，他们不杀你，是因为觉得你有用。”妖人继续说道：“但他们现在要改变主意了。”
“你的意思是？”我感觉后背一凉，妖人当时就把话跟我说的很清楚，那么多年以来，不仅是他和老神在找我，还有一些人也在找我。他说那些人要改变主意了，潜台词就是：他们要杀了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妖人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老神，他跟老神不对付，似乎是看不起老神的猥琐还有人性，但毕竟接触的时间很长，他们彼此非常非常了解，妖人的眼睛只是轻轻一动，老神好像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确定？”老神咕咚咽了口唾沫，妖人不说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老神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和铅笔粗细的管子。
管子是中空的，老神对着管子轻轻一吹，从管子里飘出一缕很淡的但是闪烁着斑斓色彩的轻烟。这股烟气淡的仿佛被微风一吹就会消散，然而，烟气又好像很柔韧，飘飘袅袅的升腾到半空，和一只鸟一样，越飘越远。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想，你是否变了。”妖人转过头，当他这一次望着我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他犀利的眼神，像是一块冰一样，渐渐的融化了，他的眼神没有太多的情感，可是此刻，我却感受到了一缕罕有的温暖，他的嘴角也随着融化的眼神，露出了一丝笑意：“你没有变。”
“你？”我一下子觉得妖人有点不对劲了，这种和石头一样又冷又硬的人，应该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
“本来，我想以我们的力量，来保护你走下去，可现在看起来，可能不行了，后面的路，还有很长，你要自己走。”妖人又转过头，望向远方：“诸神互不伤害，但他们要杀你，伤害，已经在所难免。”
嗖……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从对面起起伏伏的小山之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哨声。
“他们要杀你，我会以命阻拦！”妖人听到那阵清脆的哨声，刚刚露出的一丝笑意，也被脸上的决绝和果断所淹没：“你现在就走，不要回头，也不要管这里会发生什么，马上走，去毁掉封神台！一定要毁掉！”
说到这里，妖人唰的挺直了身躯，塞给我一张画在粗布上的图。这应该是一张地图，标明着商王祖甲当年分封诸神的封神台。
“那！”我抓着这张图，一时间不知所措，妖人的话，我无法完全理解，但是我猛然就意识到，情况可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妖人也控制不了的：“那怎么救她？”
“听天由命。”
嗖……
那阵清脆的哨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近，朦朦胧胧中，我看到从对面起伏的山地中，有一道飞奔的影子。那道影子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像是一阵旋风，呼啸而来。身影跑的无比的快，在妖人和我说话的短短时间内，那道身影将要接近被废弃的矸窑。
“但愿，还能再和你相遇……”妖人留下最后一瞥目光，说完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的从我们藏身地朝前面冲了过去。
他一动，老神也跟着动了，这货永远带着那副好像与生俱来的猥琐，他跟在妖人身后，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呲牙咧嘴的一笑。
“能替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两个人像是两道从天空霹雳而下的闪电，速度越来越快。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尽管不知道妖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大概能明白，敌人想用那尊青铜残鼎做些什么，对我的威胁非常之大，为了阻止他们，也为了保护我，妖人和老神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拼死阻拦。
细细咀嚼妖人的话，就感觉那好像是一次淡淡的生死决别，这一别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望着妖人和老神滚滚而去的背影，我胸膛里的血就像是要沸腾了一样。在此之前，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感情，但我能察觉出，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妖人一定会为保护我而拼命。
对面那道和旋风一样的身影比妖人和老神更快了一步，我看见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健壮的人，他的体魄比三里峡地下的那个冥奴还要粗壮，整个人就好像一截黑乎乎的铁塔。
铁塔很有可能是老神放出的那一缕烟气招来的，他每跑一步，就引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颤动，一口气冲到矸窑后面，伸出手，对着矸窑拍了一巴掌。
这个铁塔一般的大汉看上去好像一个四肢发达的莽夫，但是，他对力量的运用和拿捏，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像是一眼就能看透整个矸窑的结构，看透矸窑最薄弱的地方，就那么一巴掌拍下去，耸立了几十年的矸窑，哗啦一声就塌了。
我甚至相信，这个铁塔大汉如果伸出手对着一座山用力一拍，会把山都拍平。
轰隆……
矸窑崩塌，荡起一大片飞扬的灰尘，灰尘飞滚，一下子把妖人还有老神的身影全都淹没在里面。
我的心骤然被揪紧了，因为这一刹那间，我突然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我觉得，他们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死寂废墟
看着滚滚荡起的尘土，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妖人和老神，还有那个平生第一次见到的铁塔大汉，他们明显是去拼命的。
但脚步还没有迈动，我就犹豫了，在纷乱之中，我保持着一点理智。妖人之所以去拼命，是因为他感觉到敌人的举动严重威胁到我，要是我因为脑袋一热，不顾一切的冲过去，那么妖人他们的付出，就等于白费了。
这一刻，我感觉很痛苦，人这一辈子，难免会遇到这样无法面对的抉择。
轰……
我看不到遮天蔽日的灰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飞荡的尘土就好像一片浩瀚的海，把视线完全吞噬。
骤然间，从飞尘中隐隐的闪过一片淡淡的白光，尽管尘土很浓，但那片白光依然穿透层层叠叠的灰烟，闪了一下。
这片淡淡的白光，对我来说并不算很陌生。我清楚的记得，三里峡地下洞穴，这样的白光曾经在祭祀场出现过。
白光只闪了一下，就黯淡了，紧接着，从烟尘中响起几声很沉闷的声音。普通的矸窑里面，有一个窑坑，是用来烧矸的，沉闷的响声之后，已经坍塌的矸窑废墟猛的又朝下塌了一片。
我在不由自主的后退，距离矸窑至少有上百米的距离，但第二次坍塌之后，这附近猛然被一股形容不出的气息侵蚀着，就好像有很多杂乱的且强大的力量相互碰撞混合，站在那么远的距离之外，我依然有一种要被绞碎的窒息感。
窑洞坍塌扬起的灰尘开始回落，很快，几道身影从灰尘的边缘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仓皇狼狈的想夺路而逃。但他们承受的压力要比我大的多，坍塌地是那一股一股强大力量混合碰撞的中心，几个人刚刚露出头，身体就仿佛被什么要命的气息给击中炸裂，飚飞的血雾被灰尘一卷，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灰尘贴着地面朝四周弥漫，不出一分钟，我看到那个老年推着一个特制的轮椅，拼了命一般的从灰尘中往外跑。轮椅上，坐着瘦的和鬼一样的尚远秋。我不知道那个窑洞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很显然，那帮抓了小红花的人，全都集中在窑洞里。
老年推着尚远秋，也想跑，尚远秋这个人很不一般，然而，在那一大片几乎要把整个山地都荡平的力量面前，尚远秋也微不足道，老年刚推着他从弥漫的灰尘中跑出来，灰尘覆盖的区域之外，地面咔的崩裂了，特制的轮椅猛的一歪，就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硬把老年还有尚远秋重新拖了回去。
我在拼命的看，想看到妖人，老神，还有小红花。但弥漫的灰尘彻底阻隔了我的视线，等尚远秋和老年被拖进去之后，再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从灰尘覆盖的废墟里露面。
嘭……
灰尘里，仿佛引爆了一颗大当量的核弹，已经黯淡的白光又一次暴涨起来，隐约能听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怒吼声。残酷和肃杀的气息不可抑制的从灰尘急速向四周飘散，我能感觉到，那已经不属于人的力量。
那是诸神的战斗。
震响和耀眼的光刺的我睁不开眼睛，心脏也在狂跳。整片山地都被这股超然的力量影响着，我迫不得已伸手捂住双眼，躲避光的侵袭。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立即惊呆了，说不出心里到底是兴奋，还是紧张。我隐隐约约能看到，妖人就站在灰尘弥漫的边缘处。
他的脸上都是血，一条腿好像被硬生生的从躯体上撕裂了，他就用另一条腿，稳稳的站在那里。他知道我没有走，他望着这边，在搜寻我的身影。相隔那么远，我不可能看到他的表情，更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妖人出现的那一刻，一阵强劲的风，从灰尘中间呼啸着刮动，风无法把浓重的尘烟一瞬间都吹散，但风卷尘土回荡的同时，我看到小红花就在妖人后面。
我忍不住了，就算我再理智，可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无法控制自己。妖人身受重伤，即便他掌握着那个代表着生死的铭文，但他没有时间去用。灰尘中的大战，每一息都是致命的。
我挣扎着就想跑过去，但我的身子一动，妖人猛然就抬起手，他在阻止我。
原本，我没有可能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妖人的声音好像飘荡着传到了耳边。
他在跟我说，他会全力保护小红花，只要他不死，小红花就会活着。
可是此时此刻，我不知道，他能否活下去。
轰……
灰尘里陡然间像是炸起了一连串滚滚的雷声，一阵最耀眼的白光从灰尘之间冲天而起。白光泛滥的时候，一片如同冲击波般的力量，从白光闪耀的中心以极快的速度唰的卷向四方。那速度快的让人无法想象，相隔差不多百米的距离，我甚至连闭眼的机会都没有，就感觉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气息迎面而来。
在这片山呼海啸的气息面前，我和一片树叶一样，被卷下山。山背有一条山路，很窄，在那种情况下，我无法保持平衡，被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就滚成一团。
我掌握不了下滚时的状态，身子还有脑袋不知道被磕碰了多少次，不知道滚了多少圈，在快要滚到山腰的时候，头部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这一下撞的很惨，剧痛还没有消失，人已经昏了过去。
当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脑袋还是昏沉沉的。我翻身就爬起来，手脚并用的顺着山路朝上爬，一口气爬到山顶。
窑洞的废墟顿时映入眼帘，滚滚弥漫的尘埃已经落定，我看到以窑洞为中心，塌下去一个直径至少二十米的坑。
一个人都看不到，除了那个坑，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我连滚带爬的跑下去，当我跑到那片废墟不远处，就感觉到了一片死寂。
一切都消失了，惨叫，怒吼，无形的力量，肃杀和血腥的气息，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很不好，冥冥中，会让人觉得，这里的所有生命全部毁灭在一场浩劫中，就连一只蚂蚁都逃脱不过，生机彻底绝灭。尽管脑子是昏沉的，可我还记得在滚下山之前，我看到只剩下一条腿的妖人，还有满脸惊恐的小红花。
我在废墟前呆滞了，我很想找到他们，但我不敢。我的心里有畏惧，我很怕在寻找之间，从废墟的某个角落，找到他们已经没有生机的尸体。在我的印象里，妖人是不会死的，就算遇到了再严重的创伤，他都能撑得下去。可现在，我没有把握，我不知道那些被称为“神”的敌人，会否彻底的扼杀妖人。
我至少站了十分钟，才开始在废墟里挖，废墟的土和灰尘里夹杂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还有残留的矸石。挖了一会儿，我的两只手全被磨破了，我跑到附近已经被冲击的支离破碎的小屋周围，找到一把破破烂烂的铁锹，又回去挖。
我挖了很久，一直挖到天色发暗，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挖出来。矸窑下面，在大战发生之前明显被人开辟出一块面积很不小的空间，但就因为这片空间，坍塌的范围扩大，我一个人挖的非常吃力，不能把整片废墟都挖开，就顺着一个角度，斜着挖下去。
当我挖到最少六七米深的时候，依然什么都没有找到。之前的那场大战惊心动魄，但是，我连一滴血迹也看不见。挖着挖着，我就恍惚了，那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虚幻的梦。
最后，我拖着铁锹，爬回地面，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神经出现了什么问题，然而，这个坍塌的废墟足以说明问题。
我想不通，也不愿意接受，废墟里的人，究竟到哪儿去了？他们消失的这么彻底，仿佛被高温焚尽了残躯，连骨灰都没有留下来。
天已经暗了，夜幕降临，我坐在废墟旁边，累的连动都不想动。虽然我搞不清楚，在这片灰尘荡漾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妖人竭尽全力，把能够威胁到我的动机，全部扼杀了。
我想，他和老神，还有那个铁塔般的汉子，一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那可能是一次同归于尽的战斗。
很多年以来，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失落，那种失落感，只有十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曾经体验过。这种失落，就仿佛自己一下子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我呆呆的坐着，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就在我昏昏沉沉的低下头，完全沉浸在孤独和失落中的时候，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从身边的废墟下面传了出来。
这声呻吟非常的低，透过曲曲折折的废墟传到耳边的时候，已经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但耳朵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我疲惫的身躯好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
下面有人！还有人没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妖人的嘱托
一听到废墟的下面还有活人的声音，我顺手就抓起了铁锹，准备去挖。仅从这阵微弱的声音上，我分辨不出对方是谁，可死寂的矸窑废墟，可能只有这个活着的人了。
废墟的面积太大，声音传出的位置，和我之前挖掘的位置相差了可能有六七米之远。我的胳膊其实已经麻了，酸胀的几乎抬不起来，可是听到声音的时候，两条手臂顿时像灌满了劲儿，一把铁锹在手里上下翻飞。
废墟里面有大块的青砖，还有碎石和土，我撬不动体积大的石头和砖块，就在缝隙里掏。我掏的非常快，有时候缝隙窄，下不去铁锹，就伸手去挖。两只手在不知不觉间磨的血肉模糊，但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在挖掘的过程中，依然还能听见那阵轻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上来。我多少算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也亲眼目睹过各种死亡，挖着挖着，我就感觉不妙，因为从那声音上来分辨，发出声音的人已经到了垂死的边缘。
我加快了速度，在大块的砖石之间曲曲折折的掏了很久，清理出一条勉强能钻下去的通道，当通道挖到将近七米深的时候，手电在下面照出了一个很小的空洞。
这个空洞是因为很多石块相互挤压叠加到一起而形成的，空洞非常小，在手电光线的照射下，我看到了那尊青铜残鼎。残鼎被结结实实的卡在这个空洞里，鼎里面，蜷曲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看到这个人，我就有些失望，对方一身是血，脸上都被血污沾染了，但我看得出，他不是老神，也不是妖人和铁塔。
我轻轻把这个人扶了起来，手电完全照在对方脸上，我依稀看到，这好像是之前运送铜鼎进来的那七八个伙计之一。他们做的是出力跑腿的活，不是什么紧要人物。把铜鼎运进来之后，本来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但妖人半路杀出来，直接把这帮人全都堵到了矸窑里面。
我不知道他哪儿受了伤，反正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是血糊糊的一片。手电照过去的时候，这个人还有一点意识，他的眼睛是紧闭的，但是手电光一照到他脸上，他就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可能以前是跟着尚远秋做事的。我心里有一点意外，矸窑被打塌了之后，尘埃中的争斗异常惨烈，普通人根本插不了手，尚远秋想逃，被硬拖回去，就连妖人都受了重伤。但这个人呢？他有什么出众之处，竟然在那样的逆境里顽强的活了下来。尽管他看上去只剩下半口气，随时都会挂掉，不过毕竟还活着。
这时候，我看到这个人染满了鲜血的额头上，有一个仿佛深深印在皮肉里面的印记。这个印记让我感觉熟悉。
铭文，长生诀的铭文，妖人在临来之前才把这个铭文教给我，我的印象很深刻。
“把……”
这时候，这个奄奄一息的人骤然睁开眼睛，猛的喘了口气，可能他受的不止是外伤，还有内伤，这么大口的喘气，胸腔里面就噗嗤噗嗤的响，一股一股的血沫顺着嘴巴和鼻子冒了出来。
“把……把封神台……毁掉……”这个人一边喘，一边艰难的说道：“马上去……”
“封神台？”我楞了楞，但还没有来得及问，这人的眼神一下定格了，半张的嘴巴再也没有合上。
这时候，我好像明白过来，他之所以能在混乱的大战中勉强不死，是因为妖人用那个铭文把他护住了。妖人留他一口气，就是为了让他给我传递这句话。
我记得在妖人面临大战之前，已经交代过我，去把那个什么所谓的封神台给毁掉，但他可能不放心，怕我在匆忙和仓促中忘掉，又专门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让垂死的人重新交代一遍。
这无疑说明，毁掉封神台，势在必行。
封神台，是商王祖甲当年分封诸神的地方，事实上，分封诸神只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当时的实际情况，很可能是祖甲收拢了一帮掌握了些许铭文的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也为了继续征服兼并还没有臣服于商的周边部落。掌握铭文的人，拥有的力量是超乎寻常的，简单的封赏可能无法满足他们，祖甲就直接把这些人都封成了“神”。
那个地方，算是一处古迹，但妖人为什么一定要我毁掉它？
我还没有去封神台，暂时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原因，不过妖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把事情留给我，那么，我就必须去做。到了这个地步，我没有不相信他的理由。
我远远还没有到达妖人那种可以把死人救活的本事，所以，这个蜷曲在青铜鼎里的人，就这么死了。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这尊青铜残鼎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得把它弄走。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我险些虚脱了，夜很深，头顶的星光月光都被一片乌云笼罩。爬出来不久，天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我慢慢的从废墟走到山路跟前，脑子算是清醒了一些。
妖人和老神铁塔他们，拼了自己的命，把即将降临到我身上的厄运斩除，包括尚远秋在内，所有的人都无影无踪，消失的非常彻底，虽然这代表着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受到来自敌人的威胁，但同样也代表着，以后的一切，都要我自己去做，不可能再有妖人或者老神来帮我。
我冒着雨，从山路上翻过了这座山，然后顺着我们来时的路朝外走。因为情况发生的太突然，妖人没有时间跟我说太多，所以除了毁掉封神台之外，我对后面的安排完全没数，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走在归途中，我就在想，封神台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要怎么才能毁掉它。想来想去，我觉得那可能是一座殷商时代的建筑物，能保存这么多年，建筑主体肯定是土石结构，没有别的法子，要把这种土石结构的建筑物毁坏，就只能炸掉它。雷管和爆炸物都是管制品，我没有这样的门路，也搞不来，还得去找老帽帮忙。
我走到山外，开着老神留下的车，重新返回河南。回到出发地之后，我跟留在宾馆的伙计联系了一下，对方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快会回来，楞了楞，就告诉我，老帽的情况大致还好，已经苏醒了。
我放下心，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累的不行了，就打算到宾馆去睡一觉。我把车子停在宾馆外头，上楼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门开的同时，一支枪就顶到了我的脑门上。举枪的那个人，我有点点印象，是李立威的人，属于李立威贴身的随从，很少出来活动，平时总跟着李立威，所以我跟对方没什么接触。
这人用枪顶着我的额头，二话不说，又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拽进屋子，随手关上房门。等到我被甩进屋子的时候，才发现李立威坐在轮椅上，正漠然望着我。
留下照顾老帽的几个伙计，有一半儿都在屋里，那个接电话的看看我，显得很无奈也很尴尬。我整了整衣领，这次来三里峡，事情闹大了，小马他们搭了进去，连老帽都差点死在里头，事情再也捂不住，惊动了李立威。
其实，我感觉挺对不住李立威，小红花不见了，下头的伙计伤亡又那么重，李立威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等于毁了一半儿。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我再后悔也没用，看了李立威一眼，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我们出来混的，早一天死，晚一天死，都是命，谁也怪不得。”李立威终于开口了，嗓音很低沉，语气也很不善，盯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道：“但是，我女儿呢！？”
我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李立威解释。小红花之所以会掺和到这件事里来，最早的初衷是为了找长生诀，给李立威用。李立威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是因为这件事陷进去的，难怪他会火大。
李立威混了这么多年，涵养是非常好的，但事关小红花的生死，我越是不说话，他就越恼火，最后真的急了，挣扎着从轮椅里扑了出来，想抓我。可他的两条腿瘫痪，人一离开轮椅，噗通一下就摔倒在地上，旁边的人一窝蜂的围上去把他给扶了起来。
“我女儿在哪儿！”李立威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我相信，要是他现在手里拿着枪，很可能会一枪把我撂倒。
我的头大如斗，我该怎么说？跟他说，小红花失踪了？找不到了？现在这么说，在李立威看来，肯定是我找的托词和借口。
嗡……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的头很晕，脑子又乱糟糟的，电话一震动，我下意识就把它掏了出来。
屏幕在闪亮，我扫了一眼，目光一下顿住了。
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显示，这个电话，是小红花打来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手机中的线索（一）
这个电话来的太是时候了，我正被李立威问的说不出话，电话及时打来，无形中就替我解围了。
我看了李立威一眼，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在哪儿？”
电话那一端没有人说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到的是一阵莫名的空洞声，好像打电话的人置身在一个很大又很空旷的地方。
“说话，说话！”我心里有点发虚，因为电话那端传来的这种声音，让我非常不安，而且刚刚接到电话时的意外的惊喜和兴奋被不安冲淡了，我拿着手机皱起眉头，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小红花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空洞声一下子就消失了，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打电话的人从那个又大又空荡的空洞突然跑到了一个狭窄而密闭的空间里。我开始警觉了，小红花是被卷到妖人和敌方进行的大战里，继而消失的，在妖人和老神他们尚未动手之前，我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这次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妖人尚且这样，何况小红花？
“你，是谁？”我心里的兴奋荡然无存，反而莫名的惊恐。
电话里传出一阵刺刺啦啦的声音，之后，我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马路东头，第一个垃圾桶……”
“什么？”我没回过神，听了对方的话，就愣住了。
电话挂断了，我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的状态。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我拔脚就想往外走，这个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乍一听到这话，反应不过来，但电话挂掉之后，我意识到，那应该是一个提示。
我这边还没走两步，后面拿着枪的人一下子把我逼回原位。我无奈的看看李立威，房间里很安静，刚才电话那端传来的这句话，李立威应该听得到。
“去看看。”李立威头也不回的对身边的人说：“马路东头，第一个垃圾桶。”
有人开门就跑了出去，当初我和伙计们找落脚的地方，力求安静安稳，所以这个宾馆的位置有点偏僻，马路很宽很长，人却不多。跑出去的伙计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我眼巴巴的望着他，希望他把结果说出来。
“李爷。”那伙计也望着李立威，本来我跟伙计还算熟悉，但李立威和我一翻脸，伙计就不敢乱说话了。
“说吧。”李立威的脸色没之前看上去那么吓人了，但还是阴沉沉的。
“没看到人，一个人都没有。”伙计小声说：“翻了翻垃圾桶，就有这个。”
伙计伸手拿出一部手机，尽管我隔着几米远，可一眼就认出那是小红花的手机。我再也顾不上身后就顶着一支枪，冲过去一把就把手机给夺了过来。
没错，这就是小红花的手机，就连我们一起冒险时磕碰在手机上的划痕都一般无二。手机在，但人却不在，这该怎么解释？
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小红花又被不知名的人控制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妖人和老神都和小红花在一块，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把小红花带走。
打电话的人是谁，猜都猜不出来，但他用小红花的手机打了电话，又把手机放进垃圾桶，这很明显是要让我看到这部手机。
手机是关机状态，我又看看李立威，我想打开这部手机，就得征得他的同意。
“你们先出去。”李立威的身体不好，可能就是刚才发了一通火，让他显得疲惫，软塌塌的靠在轮椅上，对身边的人轻轻摆了摆手。
下头的伙计知道李立威情绪不好，一个一个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李立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点酸。
混这一行的人，尤其是想混出名堂，内心不能不强大，不强大的话，刚进门就会摔的爬不起来，李立威能混到今天这一步，他有很多过人之处，或者说，他是个很强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很单纯的像是一个无助的父亲，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而惶恐，低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立威抬起头，慢慢的跟我说：“你告诉我。”
小红花做这件事，是瞒着李立威的，李立威不怎么管事，事情大部分都是交给小红花或者下头的人去做的。铭文，尸胎红斑，青铜残鼎，这些事情，李立威知道的并不多。
我不想把事情和盘托出，免得李立威受不了打击，可我又不想瞒他。我组织了一下措辞，用平缓的方式慢慢跟他讲了讲过程，我跟他说，小红花只是失踪了，而且失踪之前，身边还有人保护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的。
李立威听完之后又不说话了，可能我说出来的事实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消化和面对，过了最少好几分钟，他才昏昏沉沉的抬起头。他的身体本就不好，几分钟时间，我发现他好像又衰老憔悴了很多。
“她母亲去世的早，从小，她就要强。”李立威的眼眶里，充盈着一片水汽，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情感上的薄弱，他像是害怕我看到他的窘状，闭上眼睛，说：“我找不到她，她会怎么样？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我默然不语，对于小红花，我了解。她看上去风风火火，又冷又酷，仿佛一个标准的女强人，但她的坚强，只不过是一层外壳，来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
“把她找回来。”李立威闭着眼睛，对我挥挥手：“要人，要钱，我有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找回来。”
我从房间退出来，一帮人都在外面守着，我问了问比较熟的那个伙计，然后跑到他们的房间里。一进房门，我就把小红花的手机打开。
手机里多余的信息都被删除了，我翻了一会儿，找到仅存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一个视频，所有的信息全被删除，那么不用问，这段视频，是留下手机的人想让我看到的。
视频一打开，我就有点眼晕，因为这不像是手机自带的摄像头拍下来的视频。视频的画面陈旧昏暗，猛然一看，和那种很早很早以前的老胶片记录的影像资料差不多。
这说明，这段视频，是提前已经拍摄好的，只不过下载到了手机里。
视频的画面里，暂时没有人，只有一个位于地面上的大坑，这个大坑几乎占满了屏幕。大坑黑乎乎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画面一直静止不动，看的我有点焦躁，但又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我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腾出手点了一支烟。
当这支烟快抽完的时候，大坑附近，亮起了一片火光。那估计是火把的光，火把不止一根，举着火把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屏幕里，一排挨着一排，至少得有一两百人。
一两百人，一两百支火把，火光把大坑映亮了一角。这个坑实在太大了，一两百人站在坑边，显得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
之后，一个人慢慢的从人群一边走进了视线，这个人一出现，我的眼睛就好像受到了刺激。
要是我在完全不知情，或者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看到画面里的这一幕，我说不定会误认为，这是被自己遗忘的某一段记忆，因为画面中的人，和我实在太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看着看着，我就无声的冒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我真的察觉不出，这个人和我到底有什么区别。无论长相，身段，还是走路时的姿势，动作。
换句话说，这好像就是我，另一个我。

第一百一十六章手机中的线索（二）
我看着屏幕，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现实里的影像和幻觉是两码事，有的时候，幻觉虽然会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不可自拔的混乱逻辑中，但人只要不是完全迷失心智，那么潜意识里还有那么一丝对幻觉的免疫和抵抗，这就是遭遇幻觉时，人总会觉得飘忽的原因。然而这种影像资料就不一样了，尽管这只是被储存的已经过去的画面，可它无疑真实存在过。
就因为这个原因，看着画面中的那个“我”的时候，我的分辨能力瞬间瓦解，这一刻，我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遗失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段，忘了曾经做过什么事。因为画面里的那个人，我感觉不可能是一个很我极其相似的人，他只可能是我本人。
视频里的人出现在这个大坑边缘之后，略微的停顿了一下，这段视频拍摄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光照器材，完全靠的是自然光。屏幕中半空的乌云好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月光再加上周围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这个人的脸。
那张脸，我曾经无数次在镜子里看到过，我相信，现在把这段视频拿给任何认识或者熟悉我的人去看，他们都会觉得，这肯定是我。
这个人一直沉默不语，周围举着火把的那些人，也没有说话。虽然一点点声音都听不到，但我能看得出，他在思考，紧张的思考。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双手的十根手指不停的轻轻敲击大腿。
我在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需要考虑时，也是这样子。
可能有五六分钟时间，视频里的画面就是这样无声而沉闷的划过的，这时候，这个人紧皱的眉头猛然舒展开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哗啦……
身后的人群至少有一百多将近两百人，这个人一挥手，人群顿时散开了，他们沿着大坑的边缘寻找能够爬下去的捷径，那么多人分散成几个部分，奔跑爬行之间，在大坑附近荡起了一片尘土。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动了动，因为我看见这些四面八方朝大坑深处而去的人，都带着工具，工具很粗陋，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是挖掘用的工具。
这一幕，似曾熟悉。我只用了一秒钟，就想起当时和小红花被困在老电影院的大荧幕里面时，所看到的那些如同云烟般的幻觉。
一块黑石头，从天而降，落在了一片荒野中，之后，一个很像我的人，带着一帮随从，把这块黑石头给挖了出来……
我终于明白了，眼前这段视频，好像是那场幻觉的真实加强版，幻觉里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当做真正的依据，但视频记录的情景，绝对是确凿发生过的。
画面就从一个固定的角度，把挖掘时的经过记录了下来，但大坑很大，而且很深，拍摄角度狭窄，看不到坑里面的人是如何挖掘的。那个人就站在坑边，时而低头想着什么，时而会朝大坑深处望一望。
过了不知道多久，进入深坑的人爬出来一部分，他们七手八脚的朝下面抛出几根非常结实的绳索，紧跟着，所有人默契的配合，有上有下，随着绳索被拉动，那块黑色的石头，被一点点的拖上坑沿。
漆黑的石头，在月光的照射下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甚至还能看到石头上面若隐若现的铭文。
咔……
画面猛然跳动了一下，屏幕一片漆黑，我回过神，发现视频已经播放完毕。
这段视频很长，但是内容并不算复杂，一句话就能概括的出来。我感觉，视频可能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又重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
看了两遍，我实在看不出视频里还有什么很特殊的信息。因为在老电影院里，我已经有过类似的幻觉，哪怕就是幻觉，可至少让我有了一定的认知，所以现在再看这段视频，就不会感觉很意外，很震撼。
幻觉，视频，所要表达和展示的信息是一致的：一个很像我的人（因为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而且我的确也回忆不起来自己经历过这些，所以暂时只能这么称呼他），在一个大坑里挖出了一块黑石头，而那块黑石头，很可能就是司母戊铭文最早的出处。
我又把视频完整的播放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习惯性的想去摸烟。口袋是空的，我就让伙计送进来一包。
抽着烟，我开始很仔细的把这条信息完整的归拢分析了一下，因为我觉得，留下手机的人，目的很强，他（她，它？）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看到这段视频。
首先，这个人绝对是一个知情人，他送来手机的时机恰到好处，妖人和老神还有铁塔拼死阻止了诸神对我的杀机，利于我，还有不利于我的两方势力，从目前来看至少是暂时性的烟消云散了，而送手机的人就选着这个时候出现，说明他了解我，也很清楚妖人还有敌方的具体动态。
其次，这个人拥有相当的实力，小红花被抓了以后，她的手机肯定被收走了，但妖人他们一消失，这人就送来小红花的手机，说明他有能力在那么强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手机给顺走。
我又点了烟，就想到，这个人对我的了解程度或许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最起码，在我被卷入这个事件之后所经历的，他可能都知道。也就是说，我在老电影院里的遭遇，他清楚。
现在回想一下，老电影院里的幻觉，对我来说应该算是一种提示，用那种方式告诉我了一些早已经被淹没在时间中的真相。现在再用这段视频来填补幻觉，有点多此一举。
我不知道送手机的人是谁，但能想象，那肯定是一个比妖人都不遑多让的角色，这样的人，会做一些多此一举的事？他让我看到这段视频的目的，不会那么浅显。
我想了很久，用其它一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作为辅助。想着想着，我就想起了妖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过，这件事，就是我引发的。
妖人说的这句话就好像黑暗里的一点点火光，火光虽然微弱，但在朦胧的黑暗里，犹如一颗耀眼的启明星。
他的话，足以证明一个问题，这段视频里的那个很像我的人，不可能是其他人，肯定是我。
这个大事件完全围绕着铭文而展开，从过去到现在，到底有多少人被卷进来，我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断定，无论是谁，只要搅合进来，那么必然和铭文有关。事件的核心就是铭文，不管铭文出现以后，情况发生过怎么样的波折，变动，都是以铭文为中心而蔓延开来的。
简单点说，就因为有了铭文，才惹出这么多麻烦。
猛然看上去，这个人把手机送过来，让我看到视频，他的目的和妖人隐然的斥责好像是一样的，他在指责我，如果不是“我”挖出了那块黑石头，那么铭文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但我想过来想过去，总是觉得这段视频里承载的信息量不应该仅限于此，那个送手机的人，很明显是想通过这段视频，告诉我一些什么。只不过他很可能和妖人一样，碍于某种禁忌，不能明明白白的把话说透，所以才会如此隐晦的露一点线索，然后让我自己去琢磨，去猜测。
他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我一支接一支的抽烟，期间忍不住又把视频看了看。这么短时间里，连续几次观看这段并不算复杂的视频，我的视网膜差不多都疲劳了，视频里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记在心里。
看了这么多遍之后，我判断，视频本身就是这样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花，我只能运用自己的想象，去推测可能隐藏在视频背后的更深层次的隐性信息。
我一直在想，从接触这件事到现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这件事究竟是怎么样一个来龙去脉，铭文所隐含的，究竟是什么，我不明白，不过算起来，我弄到的线索，也不能说少。
我亲眼看到一些人直接或者间接的死在这件事上，而我所见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我相信，在漫长的历史中，还有很多很多人，已经因为这件事而死去，并且烂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铭文的话，那么很多悲剧或许不会发生。至少，李老，明珠，明珠的父亲，小马，冯胜利……这些人都还平静的生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这一切，都因为铭文。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拿着烟的手突然抖了抖，脑子唰的就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来的非常快，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到底是如何产生的。
有了铭文，才会有后续的那些事件，如果没有铭文呢？如果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铭文，那么，是不是这些悲剧，都可以避免？
一瞬间，我好像就有点明白了，这个送手机的人，真正想告诉我的，其实就是这句话：没有铭文，就没有悲剧和灾难。

第一百一十七章枯树昏鸦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觉得好像完全理解了送手机的那个人的意图。他在告诉我，没有铭文，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这个事件已经延续了几十个世纪，波及了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想彻底的终结事件，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想到这儿，我苦笑了一下，事情发生了那么久，怎么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难道回到几十个世纪之前，阻止挖掘那块黑石头？这显然不现实。
我把小红花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都充上电，在我看来，送手机的人既然给予了提示，那么他可能还会跟我联系。但等了整整一天，手机再没有响过。
我感觉不能这样浪费时间了，妖人郑重其事的两次提醒过我，要毁掉封神台，我不敢耽误。恰好，我这边想着该怎么行动的时候，李立威让人过来喊我，他的身体不好，不能一直在宾馆里住着，打算把老帽一起带回去。
“想办法，把我女儿找回来……”李立威再没有刚见我时的火气和暴躁，他好像耗尽了自己的心力，整个人看上去都疲沓之极，没有一点精神。
我很不舒服，现在的李立威，不是那个古行里只手遮天的大拿了，他只是个老头儿，是个可怜的父亲。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我告诉他，我一定会尽全力。
李立威第二天就走了，把老帽带了回去，不过给我留下了几个伙计，为首的叫高二林，看上去就不如老帽和冯胜利那样的人，但没办法，李立威手下最得用的伙计差不多都挂掉了，现在撑门面的就是高二林他们。
李立威走了之后，我马上让高二林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搞一些炸药。他们古行以前派人出去做活下坑，偶尔会遇到需要使用炸药的地方，不过用量比较小，而且这两年的风声越来越紧，都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乱弄，所以高二林打了十几个电话，才弄了一点炸药和雷管，让那边的人给送了过来。
妖人给我留下的那张地图，我仔细看过，地图上标示的“封神台”的具体位置，在河南和河北交界处一个叫张集的镇子附近。
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了，不管到了目的地之后，情况多恶劣，环境多复杂，我都不会在拖累谁，老帽那种身手还差点死在三里峡，更别说高二林这几个人了，就算全带上，也会把他们拖累死。所以，我就跟高二林两个人上路，到张集以后，等着送货的人。
送货的人很快就来了，时间太仓促，搞不到足量的炸药，只送过来二十来公斤，还有一些工业用8号雷管。
“这么多药，其实不少了，一般的坑都用不上，会炸个底朝天的。”
我还不知道妖人说的封神台到底什么状况，不过大略算一算，二十来公斤标量TNT，如果爆破方式合理，应该能摧毁六十立方米左右的土石方。
我让高二林在张集这边留了辆车子，然后把他打发回去。在这边短暂的一落脚，就顺着地图的指示，朝目的地赶。
我想，目前威胁到我的人和危机，都被妖人扫除了，这一路走的无惊无险，就是负重太大，压的我受不了。走到半路我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太固执，我已经把给养和其它装备压缩到最低，但连同炸药也有三十公斤，差不多等于两个野战部队单兵的负重，早知道这么吃力，该让高二林送送我。
我走的很慢，不过一直在走，根据地图的标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张集附近的几个村子盛产山楂，走在荒野里，还能看到零零星星的山楂树。地图标示的是很清楚，但具体位置不可能精确到米。我用了两天时间，大概已经靠近了目的地的边缘。
天气很不好，从夏末转入了秋季，植被开始枯黄，而且天也阴沉着，像是要下雨。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天气和环境下，人的心仿佛也变的有些灰暗，感觉很乏力，而且隐隐有种无法形容的凄伤。
荒野空旷，平坦，和之前涉足的那些山地不一样，如果光线合适，用肉眼就能望到很远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的时候，眼前视线可及的范围，肃杀的气息不断的飘荡，地表是裸露的，几乎连一颗枯黄的草都看不见。在空旷又荒凉的野地里，我望到了一棵树。
孤零零的树，树叶几乎都掉光了，在一望无垠的平地中，这棵树就变成了很显眼的目标。我开始朝着那棵树走，距离近一些之后，我觉得这棵树像是要枯死了，因为现在还没有到万物萧索的深秋，大部分草木只是开始发黄，但这棵树已经光秃秃的，看不出一丝生机了。
光秃秃的树杈上，好像有很多鸟窝，但是又走近了一点，我就放慢了脚步。因为我看见树杈上一个一个黑乎乎的“鸟窝”，其实是一群栖息在上面的黑鸦。
这些年已经很少见这些东西了，在我们老家的乡下，黑色的乌鸦被认为是很不吉利的东西，停在谁家院里，就会带来霉运。
我走的更慢，一边走一边抬着头，望着这棵将要枯死的树。树杈上那些黑鸦都缩着头，无精打采，但是在我慢慢靠近的时候，一树黑鸦好像都警觉了。
数都数不清的乌鸦，微微扑闪着翅膀，我看的有点发憷，因为望着这些乌鸦的时候，那感觉非常瘆人，仿佛自己正在跟一大群陌生又冷酷的人在对望，对峙。
咔擦……
这时候正是午后，天色愈发阴沉，一道雷骤然在半空炸响了。白天的光线盖住了雷光，但炸雷在半空滚滚而过，那一大群落在枯树上的乌鸦仿佛受了惊，呼啦啦的飞了起来。
那么多乌鸦连成一片，像是一层看不破的铅云，从头顶呼啸着飞了过去。我能听见它们拍动翅膀的声音，乌鸦群飞过的那一刹那间，一串一串啪嗒啪嗒的液体就雨点般的落在头上身上。
头发上顿时黏糊糊的，伸手一摸，感觉滴落下来的全都是腥臭的脓血。
那群乌鸦飞过去之后，半空的雷声也中止了。枯树周围方圆几百米范围内，顿时悄无声息，只剩下那一层似乎飘荡了千百年的凄凉肃杀在弥漫。
枯树长在一个不到十米高的土堆上，非常扎眼，我大概已经把枯树所在的这个土堆锁定了，妖人当时只是说让我毁掉封神台，别的什么都没说。这说明，他根本不害怕我找不到地方，他知道我只要来到这儿，肯定就能发现封神台。
毫无疑问，这棵枯树下的土堆，就成为唯一的一个目标。
我带的炸药太多，别的装备就背不动了，随身只有一把折叠式的很轻便的行军锹。我一点点的靠近土堆，在土堆下面蹲着，试探着用铁锹挖了两下。土很不好挖，因为土层里夹杂着大量的碎石，还有一些白白的像是石灰一样的东西，我头上就开始冒汗了，看着这个土堆的大概体积，再算算自己每天可以挖出的土方量，我估计要是一个人动手，把土堆挖掉至少得半个月时间。
我就想着先挖开一角，看看土层下面的具体情况，真挖不动的话，只能找合适的地方强行爆破。
挖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真的很难挖下去了，夹杂着碎石的土壤下头，好像有一层非常结实的夯土，和古城墙似的。我觉得很烦躁，铁锹捅在这层夯土上面，和捅在石头上没有上面区别。
天空闪过一道雷光，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头顶阴沉的乌云好像一下子压落到了快接近地面的地方，密集的雨点唰唰的落下，不到两分钟时间，雨已经大的让人站不住脚了，我被迫收回锹，转身背着背包，把落在脸上的雨水抹掉，在周围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但土堆附近都是平地，我冒着雨一通狂奔，跑了最少有一公里多，终于找到了一个临山的小洞，洞非常小，像是什么动物以前挖的窝，我钻进去把背包先擦干，然后才脱下衣服拧水。
没有柴火，我用固体燃料点了一小堆火，烧了点水。洞外的雨幕密集的用眼睛都看不透，北方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所以我估摸着，这场雨来的猛，去的也会很快。
不过我的推测失误了，从我躲进洞里之后的两三个小时里面，雨势根本没有减弱的兆头，好像上面的天崩裂了一个大口子，雨水不要钱般的朝下猛灌。
这场雨把我堵在洞里整整一夜，一直下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才算停下来。
我被憋的整个人都发潮发霉了，雨一停就赶紧跑了出来。雨后的空气冷冽清新，呼吸着很舒服，但是一想到那个难以掘动的土堆，我的头就很疼。
头疼归头疼，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我带着自己的东西朝土堆所在的方向走，这场大雨好像把全年的降水量一夜之间都泼了出来，地泥泞的难以行走。
好容易走到离土堆附近的时候，我一下站住了。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这一夜大雨冲掉了土堆上面的树，土堆表面的土层全部冲刷的干干净净。
我看到了一个隐约在烂乎乎的稀泥中露出地面的平台，平台可能只露出地面一部分，大概有五米高。

第一百一十八章封神台上的凿痕
看到这儿，我明白了，那个所谓的“封神台”，就在土堆的下面。但情况巧合的有些诡异，从商王祖甲时代到现在，三千多年的时间，这个掩盖了封神台的土堆经历多少风吹雨打，可偏偏就是我找到这里，倾盆的大雨很“适时”的就把深埋在土层下的高台冲刷了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该庆幸，我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封神台，大雨把它冲了出来，就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依稀能看出这个高台的基本面貌和规模，它大概有十米长，十米宽，根据露出地面的部分，可以推算土层下面，应该还有六到七米被埋着，也就是说，这好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石块。
高台的外面裹满了很潮湿的泥巴，这种原始古老的建筑物的构筑材料，应该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在土层下掩埋这么多年还完好无损。可是透过斑斑驳驳的泥巴，我看到高台本身泛着一种很淡的暗红色泽。
我站着观察了一会儿，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从祖甲分封诸神之后，这个封神台可能就被搁置了，如果有致命的危险，妖人也不会让我来。我开始朝封神台那边走，雨过天晴，视线是非常清晰的，然而，当我慢慢的走到距离封神台还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我的眼睛猛然一花，脑袋仿佛被什么重物嘭的击打了一下，强烈的眩晕感立即透过神经，在全身上下扩散。
视线随着眩晕立即模糊了，感觉好像是一阵狂猛的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在恍惚中，我似乎看到沉寂了三四十个世纪的封神台上，站着一个人。
我感觉不到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子，不过，直觉告诉我，那是商王祖甲在封神台上留下的一缕影子。风在呼啸，嘶吼，封神台的四周，飘荡着一片熊熊的烈火，还有滚滚的水流，风雨雷电，冰霜雾雹，天地仿佛在一刻混乱了。
我的眼神是恍惚的，而且脑子也处在极度眩晕和昏沉的状态中，但是当我看到这仿佛来自冥想中的一幕时，我马上就察觉出，这是昔年商王祖甲分封诸神时的情景。
王受天命，分封诸神，统领河山，就是因为掌控了诸神，间接掌控了诸神所拥有的超凡力量，在那个古老且带着一丝蛮荒的岁月中，祖甲开创了历代祖先都没有经营出的盛世，四部臣服，诸侯朝贡，商的王权还有疆域，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是在祖甲死后，盛世昙花一现，诸神崩溃，不知所踪，被臣服的部落部族重新各自为政，覆灭殷商的周，正在隐忍的积蓄力量，准备给这个强大的国家致命一击。
我恍惚了很久，眼前的喧哗，冰火的交融才渐渐的变淡，继而消失。封神台还是封神台，那股肃杀和凄凉，仿佛更浓了一层。
我迈动脚步，走到了封神台跟前。整个高台是用大块的经过打磨的石块垒砌的，很结实，等走到跟前的时候，我抹掉一块石块上残留的泥巴，石块的本色，出现在眼前。
石块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淡淡的暗红。我想着，这种分封应该比当时的商王赐爵封地更加庄重，应该会有一些类似祭天之类的活动，留下一些文字性的东西。我沿着高台的一面，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把上面粘着的泥巴都抹除干净。
我没有看到高台上留有任何文字或者纹饰，这个封神台不是用来居住的地方。但是看了一会儿，我在一块石头上，看到了一道一道仿佛凿刻而留下的明显的印记。印记只有大概十厘米长，横着排列下来，仔细数一数，一共有十三条这样的凿痕。
接着，我又在另一块石头上找到了类似的凿痕，凿痕肯定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中，所用的工具，凿痕的深度和长度都不相同。这块石头上的凿痕有十六条。
凿痕排列的非常整齐，而且绝对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
这些凿痕引起了我的兴趣，我继续清除高台上附着的泥，更多的凿痕出现了，我不知道这些凿痕到底代表着什么，一边看，一边拍照，把详细的情景记录下来。高台有四边四面，把上面的泥巴全都清理掉已经很费力，再仔细的寻找上面的凿痕，更浪费时间，我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才算大略把高台走了一圈。
在封神台的最后一面，我清理掉最后一块沾染着泥巴的石块。这块石头的颜色明显比别的石头要深，泥巴一清理掉，石头上就露出一排密密麻麻又很整齐的凿痕。
这块石头上的凿痕应该是最多的，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五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块石头上的凿痕时，我的心就开始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引起了我的共鸣。我轻轻摸着一道一道的凿痕，二十五道凿痕。
二十五，廿五次……
对我来说，二十五这个数字，微微有点敏感，因为我在那艘小船的船舱里，看到过老道士留下的廿五次的笔迹。事后证明，那个老道士，就是老神。
他一直在寻找我，用了很多很多时间，好像在无尽的轮回里找了一世又一世，每一次轮回交替的事后，他都会留下一个印记，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石块上只有凿痕，没有别的任何可以借鉴的线索辅证，可我的直觉不停的在提醒我，石块上的凿痕，很可能是老神所留。而且，这一道一道凿痕并不是在同一时间刻在石块上的，它们间隔的时间很长。第一道凿痕估计非常久远，尽管被埋在土里，但凿痕还是受到了一点点影响，这点影响让凿痕看起来满含被时间侵蚀的痕迹，而最后一道凿痕明显很新，存在的时间不会很久。
这显然说明了一个问题。
老神在二十五次轮回交替之间，每一个，都要来封神台这里，在石块上留下一道痕迹。而且，留下痕迹的不止他一个人，其他石块上的凿痕，充分说明还有别的人和老神一样。
我不相信这些凿痕是一种单纯的计数方式，而且，我感觉到在每一次轮回交替之后，老神都必须来这儿。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老神那人，我还算比较了解，生性就是那样，不该花的钱绝对不会花，不该浪费的力气也绝对不会浪费。
我怀疑，妖人，老神，很可能都是昔年祖甲封神时诸神中的一员，那么，别的石块上的凿痕，多半是诸神中其他成员在经历了重生般的轮回时所留的。不止老神一个，别的人都要来这儿。
这么多人不会无聊到一起做这样的无用功，他们来这儿，一定有极其重要的原因和目的。封神台留在这儿，除了诸神，可能还没有别的人知道。
这一瞬间，我突然就好像明白了妖人的意图，如果现在，我把封神台毁掉，那么从此以后，诸神就找不到这个地方，或者说，接触不到封神台了。
封神台是牵扯到所有诸神的，也包括妖人和老神，但妖人很决绝的让我毁掉封神台，显然抱着大家一起玩完，或者是同归于尽的态度。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这时候又开始犹豫了，因为我不知道毁掉封神台之后，会给诸神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我很清楚，诸神中的一部分是我的敌人，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手软，我手软，他们不会手软，但是一想到最后一眼见到妖人时的情景，我就下不去手了。
我很怕毁掉封神台之后的结果，会严重影响妖人还有老神。但我又怕自己优柔寡断的话，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炸药就在背包里，如果运用合理，我带的炸药完全能把封神台炸的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炸，还是不炸？
我一直都在这个问题之间不断的徘徊，身边没有人，也得不到任何建议，我想了又想，突然就感觉自己很没用。
我不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会在一个问题上来回纠结。我的眉头皱了起来，两只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抖，在艰难的做抉择。
“毁掉它……”
在我闪烁不定的时候，突然就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我的心猛一激灵，头发和汗毛一块直立起来，我能分辨出，那声音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但是凭我的感官，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周围隐藏着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石盘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这很不对劲，我能听出来，声音距离我很近，但转过头又看不到说话的人。
我微微发慌，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妖人传给我的那个铭文用处很大，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受伤也可以快速的愈合，这是一个强大的依仗。
“谁？”我一边试探着问，一边屏气凝神的暗自观察，我的感官很灵敏，如果说话的人隐藏在附近，被我察觉之后，我觉得能分辨出他躲在什么地方。
“毁掉封神台……”
我刚刚一问，马上就得到了回应，依然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人。但是这一次我有充分的准备，当对方的声音传到耳边的同时，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盯住了身后几米远的地面。
要是我的判断不错，这阵声音，仿佛是从地面下传上来的。
我有点说不出的紧张，这个说话的人没有露面，但仅仅从他隐藏的地方来看，他不可能是个普通人，而且肯定洞悉一些关于大事件的真相。在我的印象里，妖人已经把所有可以威胁到我的人都搞定了，可我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行踪莫测的神秘人。
“为什么要毁掉封神台？”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抓住了腰里的武器，慢慢的朝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走。
“毁掉封神台，他们，就回不来了……”
我眯起了眼睛，虽然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把话说清楚，不过根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妖人两次叮嘱我一定要毁掉封神台。
封神台，很可能是一个带着特殊意义的地方，祖甲分封的诸神，一直都活着。诸神每一次出现，都必须要来封神台，如果毁掉封神台，就等于切断了他们回来的路。
“你是什么人？”我感觉这个人有很难琢磨的身份背景，如果不是亲身参与过一些事情，就不可能知道这其中的隐秘：“出来见见。”
“我只是个死人而已……”
我一直在全力分辨声音的具体来源，跟这个人交谈了几句，我敢保证，声音的确是从地面下传出来的，但传音的方位很飘忽，这一刻在身后几米远，下一刻就到了右边几米远，这样飘忽的声音，让人无法确定说话的人到底藏在那个位置。
“封神台的下面，有一块很大很大的石盘，不要毁掉它……以后，你或许会有用……”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淡淡的阴气，真的像是一个被埋在地里很久很久的尸体突然复活了。我并不是很畏惧他，我只是在琢磨着，这个人到底是善意的提示，还是恶意的诱惑。
“那个石盘，是做什么用的？你要真的不肯出来，我也不勉强，咱们谈谈。”我努力想拖住对方，只要他肯说话，肯聊下去，那么我就有机会从谈话中摸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做判断。
“等到你该用到它的时候，你会明白……”
“诸神现在都在什么地方？”我想着这个人应该知道很多内情，所以说话也就不再遮拦了，算是试探他，同时也想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但这句话说完之后，土层下面就再没有任何回应，我连着问了几遍，又在周围转了一圈，那个说话的人，应该是离开了。
我还是分不清楚，这个人的意图，但在封神台这件事上，他和妖人显然站在同一立场。情况更明了了，妖人为了解除我的危机，硬把那些所谓的“诸神”全都拖到了某个未知的地方，毁掉封神台，切断他们的归路，诸神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不可能再对我构成威胁。
知道了这些，我心里很轻松，但腿肚子却不受控制的转筋，没有威胁，我的处境相对安全，但敌人不在了，妖人还有老神也不在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都要我自己面对，所有的谜题，都要我一个一个亲自解开。
站了一会儿，我确定地面下再没有什么声音，重新转身跑到封神台跟前。封神台只露出了地面一截，还有一部分埋在土层下头，我试着用锹挖了挖，封神台四周都是那种很结实的夯土，挖不动。
我就放弃了继续挖掘的念头，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填药。我把炸药分成了好多份儿，一部分一部分的爆破封神台。我从来都没有搞过爆破之类的事儿，还是送货的人临来的时候跟我讲了讲，我已经很仔细了，却控制不好药量，填的药有些多，一下子把封神台炸塌了半边儿。
塌了半边的封神台的石砖都炸成了碎渣，我把碎渣清理了一下，又控制了一下药量。可以看得出，石台的中间是空的。
三次爆破之后，石台露出地面的部分，基本已经被炸平了。石台正中心有一个直径很宽的空洞，就好像一间房屋的地下室入口一样。光线照射进去，可以看见这个“地下室”里，充斥着一片灰尘还有零星的石头。
我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在上面结了根绳子，然后顺着绳子慢慢下去。石台下面的空洞，明显是人为挖掘的，四周都是很结实的夯土和地基石，空洞的面积和地面石台的面积大小差不多。跳进来的同时，我就看到了在空洞四边，有几根直立的石柱子。
地面的灰尘至少有半个巴掌那么厚，脚踩上去就荡起一大片。我把一小块灰尘轻轻的拨开，隐藏在灰尘下面的空洞地表就显现出来。
灰尘下面铺的是打磨的如同镜子一样光滑的石头，石头磨的非常精细平整，这让拼接在一起的石块之间几乎看不出缝隙。我慢慢扩大了清理的范围，铺在地面的石板露出的也越来越多。
光滑的石板上，刻着一道一道笔直的直线，直线以空洞的中央为中心，均匀有序的朝四面呈射线状散开。
看到这儿，我心里就有数了，封神台下面的空洞，和雷口还有三里峡那样的殷商王室祭祀场异曲同工，只不过封神台的空洞面积有限，很像一个被微缩了很多倍的祭祀场。
我继续慢慢的清理，把灰尘一点点的都堆到空洞的一角。差不多百十平米的空洞被清理干净之后，无数块石块拼接的地面，看上去就好像一个整体。这应该就是那个不知名的人所说的石盘了。
整个“石盘”基本上清理过了，只剩下最中心的那一块儿，当我想要把这一块儿也打扫一遍的时候，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隐藏的炸弹突然爆炸了似的，铺天盖地的充斥在空洞里。
我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甚至连朝前走一厘米的勇气都没有。我经历过很多危险，每一次危险几乎都是致命的，但是，此时此刻充斥在空洞里的危机，根本不能用单纯的死亡来衡量判断，这种气息带给我的压力无比巨大，就好像再朝前走一步，将会踏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中。
我不敢动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出事，不可能再会发生任何奇迹。以前遭遇危险，次次化险为夷，那是因为有妖人还有老神他们，在暗中保护我，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左思右想，我不敢冒险。
同时，我又想起了那个隐藏在地下的人对我说的话，他说过，这块“石盘”，可能以后我会用的上。这句话事实上也是在隐晦的提醒我，现在还不是妄动的时候，除非以后我有十足的把握。
我是个好奇心很强，而且还有些固执的人，不过这一次，我竟然很理智的放弃了。我重新顺着绳子爬上来。开始把因为爆破而炸飞到附近的那些石块尽力的搬回来，都填到封神台坍塌的废墟里。
工作量很大，我在这里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勉强把能填回去的石块填满，然后用土把废墟掩盖起来。这个地方特别荒，掩盖起来的土堆经过风吹日晒，人为的痕迹很快就会消除掉。
做完这些之后，我离开了张集，找到高二林给我留下的车。“诸神”都被妖人强行拖到了未知的地方，封神台毁掉了，应该说，我现在的处境比以前要安全，但安全的同时，我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干什么。
我出山之后，李立威手下的人给我打了电话，电话可能是李立威吩咐打来的，对方问我事情做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眉目。我很无奈，寻找肯定是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李立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现在真的是安慰不了他。
“庄爷，不行的话，你先回来吧。”对方在电话里说：“不管怎么说，咱们在这边有基础，有人脉，查个事情什么的非常方便。”
我应了一声，李立威可能真的很急迫，想找回小红花。我想了想，伙计的建议其实不错，我暂时没有行动目标，就打算先做两件事，第一件，该查的情况肯定要继续查。至于第二件，我已经琢磨了很久了。
我想再一次系统的去尝试解读司母戊铭文，在此之前，我不止一次的解读过，但没有任何收获。不过妖人传给我那个来自长生诀的铭文时，像是有意，也像是无意般的说过一些“题外话”。当时的情况有些紧张，我没顾得上细想，现在静下心回忆回忆，那估计是妖人给予我的一种提示。
解读铭文的提示。

第一百二十章真正的杀机
我驱车回了北京，老帽的伤势还得一段时间恢复。其实，有妖人留下的那个铭文，我能让老帽很快就痊愈，但我不想这么做，怕引来非议和麻烦。反正老帽没有了生命危险，借着养伤的机会，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老帽一休息，李立威手下能用的人，就只剩下宋金刚。李立威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情去做生意了，他以前不管事，等我回去之后，跟我长谈了一次，把情况又详细的了解了一遍，然而派他的人到处去找消息。我很想告诉李立威，这么做没用，但他心急如焚，拦也拦不住。
我暂时在李立威这儿安顿了下来，专门让伙计给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我手里掌握了大部分的铭文，重新开始研究它们。
这次解读，和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以前和李老搞破解，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全凭自己的经验还有感觉去做，而这一次，妖人留下了相应的提示。我连着做了几天，几乎就不可自拔了。
不得不说，司母戊铭文是我所见过的最神秘的类似密码的符文，每一个铭文，就好像一个包罗万象的小世界，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可能还不会感觉如何，只有解读进度达到了一定程度，才会觉得这里面的水非常深。
渐渐的，我就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我身边有两个伙计，平时负责给我传递一些消息，还负责照顾饮食起居。大概有一个星期时间，我没怎么出门，一直呆在屋子里，琢磨满桌的铭文。
来李立威这里的第八天，我在屋子里窝了大半天，熬了一个星期的夜，实在是困了，吃过午饭之后睡了一觉，一睁眼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伙计送过来晚饭，吃过饭又洗了个澡，精神好了一些，我就打算今天再熬一晚上。
晚上十点钟左右，我开始工作，两个伙计每天送完饭以后，就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我不招呼，他们不会随便来打扰，所以我的工作环境很安静，很快就能投入进去。
单单在铭文上，这一个星期的收获，比之前所有的收获加起来还要多。妖人给我的那个解读过的铭文，可以作为破解的蓝本和理论依据，铭文有三千个，我不可能在很短时间里把它们彻底的破解，但是我相信，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肯定能完成。
当……
屋子里的时钟响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了，一屁股坐下去几个小时没动弹，被时钟惊醒的时候，就觉得脖子和腰都是酸的，我想站起身稍稍活动一下。
然而，在我刚想站起来的时候，我的眼皮子就剧烈的跳动了几下，一种曾经几次感应过的感觉，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瞬间就顺着神经蔓延到了大脑里。
我立即警觉了，身子停止了动作，慢慢的转过头。
我能感觉到，屋子里好像突然多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我知道，是那个“影子”来了。我慢慢的回过头，什么都看不到，屋子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我一回头，感觉就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在冥冥中看到，身后的沙发上，蜷缩着一团若有若无的影子，影子淡的只有一点极难察觉的轮廓，就仿佛是一团飘来飘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游魂，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我只紧张了一下，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影子不是第一次出现，我心里明白，它能带给我的，也就是突如其来的惊悚，它没办法对我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所以我用不着害怕。
但我心里还是莫名的忐忑，因为影子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了，除了当时在瓶子空间里第一次遇到妖人的时候，影子显现过一次，后来我出生入死，几次险些挂掉，影子都没再露面。可这一次，有点凑巧，我静下心想解读铭文，还没有太多进展，影子就来了。
说不清楚是我的直觉带来了误判，还是确有其事，当我心里萌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屋子里猛的就飘散出一股很浓重的杀机。杀机是无形的，可是浓的像是将要滴水的雾，杀机一弥漫出来，就压的人喘不过气。
两个伙计的房间就在旁边，现在他们肯定还没睡，只要我一喊，两个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但我没有张嘴，把他们喊过来，也只不过是白白送死。
我干脆就转过身，冲着沙发上那团若有若无的影子对峙起来，杀机很浓重，但杀机始终没有变成实际的威胁，就这么对峙了两分钟，我心里就有了数，它奈何不了我。如果它能杀我，那么我肯定连对峙的机会都没有，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
又过了两分钟，屋子里弥漫的杀机开始飘散，我感觉影子可能要放弃了，因为它前后已经试探过不止一次，都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依然死死的盯着沙发上那团几乎看不到的影子，不过心里的紧张已经完全消失，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影子的气息越来越淡，估计是要渐渐的消失，可是在杀机还有影子的气息消散到快要察觉不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胸口一闷，胸腔里的心脏突突的乱跳着。
啪……
屋子里的几盏灯像是霓虹一样不断的闪烁，可能是电压突然不稳，让灯光一昏一亮。灯光闪烁的频率逐次加快，光线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不停的扭曲，我的眼睛被闪的有点发花，下意识的就站起身，紧紧靠着背后的桌子。
咔擦……
在快速的闪烁中，几盏灯似乎不堪重负，同时熄灭了，屋子里顿时变的漆黑一片。
呼……
在灯光熄灭的同时，我能感觉到有东西进入了房间。那东西和影子一样，是无形的，但它不是一个个体，就好像一大片潮水，无声无息的涌了进来。
我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这东西带给我的压力，比影子带来的压力要沉重的多，东西进入房间的一刹那间，杀气就完全暴露出来。
我心里一凛，很快就反应过来。妖人告诉过我，司母戊铭文不是谁想触碰就触碰的，这是一个禁忌，不该触碰的人只要敢有任何动作，就会死的很惨。妖人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他和我一样，不畏惧影子，甚至能出手把影子打退，妖人畏惧的，其实就是此刻无声涌入房间的“东西”。
屋子里的灯熄灭了，最少得有两三分钟时间，我才适应了从窗帘投射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借着这一点点光线，我察觉到，屋子里是空荡的，我很明显能感觉屋子多了一大团“东西”，但根本就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我强迫自己不要慌乱，要镇定，同时还在努力的分辨。我想分辨这团东西到底在什么位置。
但这团“东西”显然不是影子可以比拟的，影子一出现，我至少能大概感应到它在哪儿。这团东西却好像一片捉摸不定的雾，行踪难寻。
我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能喊人，又无法反抗和抵御，只能被动的紧靠着桌子，慢慢朝旁边挪动。
我挪动到墙角，紧紧的贴紧墙壁，心里的那缕意识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团捉摸不定的“东西”，就是司母戊铭文的真正的禁忌所在。
而且，我还能确定，它是来杀我的。我确定了这一点，却依然没有动，这团东西既然已经盯上我，那么逃跑根本没用，哪怕我现在翻窗子跳出去，一口气逃出四九城，也不可能躲避它的袭杀。
嘭……嘭……
空气好像一团一团的轻轻炸裂了，屋子里的空间也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完全扭曲。一种类似超声波般的气息在不停的震动，这种震动难以察觉，但屋子里的摆设和杂物很快就受到了影响，桌子上的杯子还有纸笔如同被风化了一样，噗噗的碎成了面粉一样的粉末。
嘭……嘭……
无形又无声的杀机顿时覆盖了整个屋子，我的眼前一黑，皮肤肌肉和骨骼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非常难受，就仿佛有一股无从察觉的力量，在飞快的搅动，把皮肉骨骼都绞成分子一样的碎末。
心脏在以病态的速度跳动，我甚至觉得我只要一张嘴，活蹦乱跳的心脏就会顺着嘴巴蹦出来。我只能全力的朝后缩，完全缩在墙角里。
那种要把我彻底绞杀成粉末的力量沿着身体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在急速的扩散，力量卷来卷去，最后全部凝聚在一点，我的胸口一下子开始膨胀了，又急剧的收缩，和一把锋利的刀子猛然捅进了心窝一样。
噗……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左胸处洞穿了出来，胸口立即出现一个血糊糊的窟窿，鲜血飚飞，在昏沉的光线里荡出一朵一朵妖异的血花。
浑身上下的精气神，好像都随着胸口上的血窟窿瞬间流逝了，我靠着墙角，低头看看胸膛的伤口。
这时候，我一下子想起妖人过去好像很随意的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被铭文杀掉的人，就是彻底的死亡，即便有长生诀，也不可能让他们复活。所谓的诸神，就是一群各自掌握着些许铭文的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铭文的力量，包括妖人在内，他们都想解读更多的铭文，但他们不敢，一旦冒险去解读铭文，被铭文携带的杀机杀掉，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我的神经也顿时麻痹了，殷商诸神都避之不及的铭文杀机，已经洞穿了我的胸膛。

第一百二十一章又见残片
胸膛的鲜血飚飞出来的时候，我想到了死亡，不过接下来的几秒钟时间，我就改变了想法。妖人留下的那个被解读过的铭文只要被掌握，那么掌握者对自身就有种很直观的概念，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每一滴流经血管的血，每一根肌肉纤维。
这团根本就琢磨不住形体和状态的铭文杀机创伤了我的胸膛，但很快，我意识到创伤并不会真正的致命。这非常凑巧，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这时候已经死了，因为创伤崩裂的地方恰好就是心房的位置，心脏受创，没有人能活的下来。
而我的心脏的位置，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妖人曾经示范给我看过，告诉我，这就是我异于他人的地方。当时我还不明白这种“特长”有什么用处，但这时候，心脏偏移的优势一下子就凸显了。
我紧紧的贴着墙，一动不动，一边在全力复合自己的伤口，一边就紧张的思索着，难道这就是老羊倌和妖人所说的，我不用畏惧司母戊铭文的真正原因？
我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没有人可以触碰禁忌全身而退，那么多年了，铭文没有被整体的破解，就是因为有一道这样难以逾越的屏障，铭文杀机不可能因为某个人心脏先天错位而杀不掉他。
但一时半会之间，我猜不出表面现象背后所隐含的秘密。
我飞快的让创伤愈合，却非常吃力。妖人的铭文是非常有效的，可以在很短很短的时间里让严重的床上恢复的像是没有受过伤一样。然而铭文杀机所留下的创伤和普通的创伤不同，我只能让伤口表面的血液凝固结痂，至于内部，还要慢慢的恢复。
噗……
伤口表面的血液刚刚凝固起来，屋子里那团无形的杀机又开始不停的发出难以察觉的震动。整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被卷进了一种非常怪异的状态中，“震动”几乎可以粉碎一切，我看到木质的衣柜，沙发，还有床，都像是铁板上的蜡烛一样，融化般的变成一堆一堆细碎的粉末。
伤口崩裂了，鲜血又一次噗的飞溅出来。我隐约感觉到，它可能杀不掉我，所以心里就没有那么慌乱和紧张。
伤口的血在流，那团无形的杀机突然就静止下来，像是一只露出獠牙的猛兽趴在地上，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我。我没有逃避的余地，也没有反击的机会，就那样躲在墙角。
这一次受到攻击之后，屋子彻底安静了，我能意识到，无形的杀机似乎在地面上慢慢的流动，然后流出房间。我也无法确定，它真的消失了，还是躲在我不注意的地方等待下一次机会。所以我依然没有乱动，只是把伤口流出的血再一次凝固，同时全力观察着。
在墙角至少站了二十分钟，铭文杀机带给我的感觉真的消失的干干净净，我才离开墙角，慢慢蹲到地上。屋子里的东西差不多全都碎成了粉尘，我努力的愈合伤口，却发现铭文杀机引发的创伤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我就平躺到地上，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把胸膛上的伤口抚平了。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两个负责照顾我的伙计到外面买了早饭，敲门给我送，等到伙计进门，一下就呆了，看着空荡的屋子，还有一地灰尘，有点瞠目结舌。
“庄爷，这个……”
“没什么事，早饭我不吃了，把这儿打扫一下。”
两个伙计都比较老实，我不说，他们就不敢再问，拿着工具进来收拾。伤口虽然是愈合了，不过终归是受了伤，再加上一夜没睡，精神不济，我换了个房间，想睡一会儿。这边刚躺下，又有人敲门，门一开，我就看到了宋金刚站在外头。
李立威手下几个得力的伙计都挂了，宋金刚算是硕果仅存的一个，是顶梁柱，平时忙前忙后，如果没什么事，他不会跑过来跟我闲聊天。这货也比较直，说话不拐弯，进来抽了支烟，就说李立威想让我过去谈一谈。
我嘴上没说什么，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其实心里却有点忐忑。因为我有点害怕见到李立威，他不会对我不利，我只是害怕见到一个因为失去了女儿而衰老憔悴的父亲。
宋金刚带着我去见李立威，李立威的病还是很严重，不能见光，不能见风，平时就住在门窗紧闭的小屋子里。他这个样子，平时没人照顾都不行，等我赶到之后，李立威就把别的人都屏退了，只剩下我和宋金刚。
他照例还是先问问我有没有什么进展，我摇摇头，连话都不敢说。每次谈起这个，李立威都会失望，我不想让他受太大的刺激，能敷衍过去就敷衍过去。
接着，李立威跟我说了件事，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
事情是下面的人传递回来的，李立威当时找我问清楚了一些具体情况，然后就派了不少人去查。但他们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既有的消息渠道基本都固定在古行里面。昨天，有人跟李立威回报，说古行里的好几个团伙，一块儿盯住了位于张家口附近的一个肥坑。
古行的黑话，古墓被称作“坑”，盗墓就是“下坑”，如果是一座从未被盗挖过的古墓而且陪葬品比较多，就是“肥坑”。这个肥坑是怎么被发现的，还不清楚，但古行里几个有头有脸的团伙都被吸引了。这年头，北方几省能下的坑不知道来来回回被下了多少次，大家的货源都很紧张，遇见这样的肥坑，谁都不肯错过。
但那个地方不怎么好搞，据说死了人，不过带上来一点东西。东西一带出来，人的眼睛都红了，是器型很完整的青铜器，还有一些破碎的器皿残片。混古行的人，多半都知道很多历史知识，而且会鉴定鉴别。东西带上来，有人看了看，最终确认这是商中晚期的东西，特征非常明显。
李立威现在缺人，而且全力在寻找小红花，对于这样诱人的生意，他其实没有兴趣。但一听到那些东西里，有青铜器皿的残片，就好像触动了他的神经。消息一传回来，马上又让人去查。张家口离这儿不算远，李立威团伙里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出去，这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同行也给面子，跑去调查的伙计虽然没有拿到真品，但是带回来几张实物照片。
说到这儿，宋金刚就拿了几张照片给我看，想让我再确认一下。
拿到照片的同一时间，我就认出来，几块残片不像是从青铜鼎上脱落的，残片比较薄，而且残片的本体体积没有青铜残鼎那么大。但是只看着照片就能分辨出来，上面隐约有一些铭文。
“是铭文吗？”
“是。”我点点头，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交给宋金刚。
李立威看了看我，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青铜碎片的意义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最多也就是把剩下寥寥不多的铭文原体给收集起来。但收集了所有的铭文，又有什么用，破解的难度非常大，就算摸到了一些门道，要把铭文整体解读出来，我估计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而且，这个消息本身就带着疑点。商是一个朝代，不过跟后世的汉唐元明这种朝代不能相比，生产力的落后，统治体系的漏洞，注定了商王所能管辖的地域很有限，商，包括后来的周，王权只能控制首都周边的一些领地，领地外的地盘，属于诸侯还有未臣服的部落拥有。殷商后期，商的真正版图还没有扩张到现在的张家口一带。
其次，商时代的青铜器是非常珍贵的东西，除了王室，就是一些诸侯可以冶炼使用。能在墓葬里用青铜器作为陪葬的人，身份地位肯定很显赫。我琢磨不出，在远离殷墟的地方，会有什么人拥有这样的地位。
再一个，司母戊铭文在青铜残鼎上出现，但这个东西还没有泛滥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相反，就算在殷商时期，铭文也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隐秘。
所以，综合分析，这些疑点背后，倒是有很多值得挖掘的线索。我想了想，现在暂时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也不愿意把话说的太直白，让李立威受打击，所以他一提议，我就默认了。
李立威一看我同意，就不说什么了，让我带着宋金刚到那边去。李立威很急，宋金刚不敢偷懒，马上就开始做准备。
我们两个没带多少人，因为过去是摸摸情况，不是跟人抢货。车子刚开出四环，宋金刚的电话响了，是提前派去打听消息的伙计打过来的。宋金刚接完电话，挠了挠头，说情况可能有点变化。

第一百二十二章炉子的故事
“怎么回事？又出了什么变化？”我在车子上养精蓄锐，宋金刚一挠头，我就知道事儿估计不对路了。
宋金刚转达了一下那伙计回报的消息，当时李立威得了信儿，马上就派人赶过来，但提前过来的伙计只负责打听情况，没有跟其它团伙掺和着动手下坑带货，他们弄了几张照片，就是我之前看过的青铜残片的照片，然后两个伙计就在这儿守着，等我和宋金刚带人来。
两个伙计守了一天一夜，情况就有了进一步发展。最早得到的信息，那是一座很难搞的肥坑，但是守着守着，所有在场的人隐约感觉，这不像一个葬人的古墓。
在中国历史上，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那些特征反应在方方面面，墓葬如果也算是一门学科的话，那么在每个时代，它都有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格。在场的几个团伙派来的人都是老手，搞了一段时间，他们就发现，这座出土了部分青铜器的“肥坑”，没有丝毫商代墓葬的特点，甚至，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墓。
不过，在不断的探索中，这个不是墓的墓，一直能挖出完整的或者破碎的青铜器，这对古行的人的吸引力非常大。老四喜，王八俊这些团伙都死了人，剩下的人眼睛都红了，还要继续搞。
伙计传回来的情况大概就这么多，更具体的还得到现场去看看。我想了想，自认还是有把握的，所以让司机加快速度，尽量早点赶到目的地。
我们当天半下午就赶到了目的地附近，这儿没有山，一片大平原，不过路很难走，中间还有一条干涸了很多年的老河道，车子开不过去。在老河道边儿，我看到了至少十多辆车，都是先前来这儿的团伙留下的留守人员。
接应我们的伙计说，从这儿翻过河道，还有二十里的路，没办法，所有人全是徒步过去的。
我们马上就开始赶路，等二十里路走过，已经到了黄昏。李立威在古行里的名头很大，宋金刚是他手下的猛将，一露面，那些团伙里的头头脑脑就过来打招呼。我让宋金刚找一个来这儿比较早的人，把具体的情况再问问。宋金刚点点头，等人群散了以后，就悄悄把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给拉了过来。
这个四十来岁的人叫万江，很早以前据说还跟宋金刚拜过把子，事后两个人各奔东西，各自有了自己的靠山，宋金刚跟了李立威，万江跟了老四喜，都还混的不赖。尽管不在一个团伙里，不过念着以前拜把子的情，他们私下经常联系，没事了在一起喝酒玩闹，处的不错。
“老万，这边是啥道道儿，跟我们露露底。”宋金刚给万江点了支烟，说：“你也别怕我们抢你们的生意，来之前，李爷就交代过，我们主要看看热闹，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扯什么闲淡，这儿已经这么多人了，我还怕你抢我们的货？”万江咧嘴一笑，抽着烟，看了我一眼，这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眼睛一动，就给人一种八面玲珑的感觉：“这位瞅着挺面生的。”
“这是李爷的亲侄子，你知道，李爷没儿子，以后，这一摊子事儿，都要他来接。”宋金刚也不是十足的莽汉，临时撒了个谎，一下子把我的身份抬高了很多。
“哟，这可真是幸会了。”万江眼里有水，李立威多大的势力，他心里很清楚，一听我是李立威的侄子，当时脸上就乐的菊花似的，跟我握手。
我跟他客套两句，然后就问这边的情况。如果这边只有老四喜一帮人，那么万江肯定不会说实话，但已经来了好几伙，老四喜控制不住局面，万江也乐得送个人情。
他一说，这件事就更可疑了。因为到目前为止，谁都不知道这边的风声是谁最先泄露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找到这儿，好像所有人都是闻风而动，得到消息以后抱着试探的心态过来，还真挖到了一些东西。
“开始，咱们都以为是个百年难见的肥坑，挖出来的全是古三朝的东西。”万江狠狠抽了口烟，说：“谁知道，一帮人全他妈走眼了。”
最开始挖出来的东西，都散乱的埋在很浅的土层下面，人一挖到东西，就想确定地下墓室的具体位置，这个工作有专人负责，用古行的行话，叫做“方坑”。能做这个的，都是经验极其老道的老手，但是费了半天力，也确定不了地下的墓室究竟位于何处。而且好几伙人都堵在这儿，谁都怕被人抢先，所以，不等坑被方出来，有人就开始根据出土文物的大概位置朝下挖。
结果，他们挖出了一个洞。洞很深，而且是曲折的，光线照不下去，在地面上是绝对无法探知洞下的情况的。所以，老四喜和王八俊这两个最大的团伙暂时联手，各自派人下洞。
时过境迁，古行的人现在也装备了一些比较先进的东西。派人下去的时候，伙计身上带了一个小仪器，和手表大小差不多，是国外的专业潜水爱好者用的装备，如果人要去的地方通讯信号被阻隔，不方便联络，那么地面上的人可以根据这个小仪器来判断下面的人的动态，仪器主要检测的是人的呼吸，心跳，要是因为种种原因，导致意外发生，那么上面的人可以马上把人给拉回来。
“人下去就死了？”宋金刚插嘴问万江。
“不光是死了人那么简单。”万江说着话，无意的朝不远处那些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的人瞥了瞥，说：“要是死俩人就能把事儿摆平，这帮孙子会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在上面闲坐？”
下去的人都被绳子绑在腰上，如果有意外，可以在很短时间把他拉上来。他们挖出的这个洞应该是倾斜的，深度不详。人被放下去之后七八分钟，情况还很正常，仪器上显示伙计的呼吸心跳等生命特征没有异样。
但是七八分钟之后，伙计的心跳猛然就停止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的卡住了似的，心跳一停止，呼吸也跟着停止，上头的人就拼命拉绳子。
人很快就被拉上来了，拉上来的时候，伙计已经没有呼吸。人是死了，但死者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和香瓜大小差不多的小青铜炉。
死了人，老四喜他们还不敢声张，怕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动摇军心。他们在暗地里检查了一下死者的死因，从表面上看，死者应该是由于心脏的问题导致猝死。
可是再一检查，问题就出来了。他们发现，死者的胸腔是空的，心脏不见了。因为死者没有任何外伤，甚至头发都没掉一根，所以这个发现就让人匪夷所思。
老四喜这边死了一个人，王八俊那边就又派了个人下去。因为出了事，第二次比第一次的准备还充分，再三的叮嘱下坑的伙计，一定谨慎，只要感觉情况不对劲儿，上面的人会拉他出来。
人下去了有几分钟时间，和第一次的情况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拉上来的时候已经迟了，死者的手里，又攥着一只很小的青铜炉。
第二次死人，消息就捂不住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连着死了两个，而且死因非常蹊跷。混古行的没有傻子，个顶个的鸡贼，沾上毛就是猴儿，所以谁都不想再冒头顶雷。但这个很要命的洞里，能挖出青铜器，人不敢下去，又不舍得走。
老四喜和王八俊是两个领头的团伙，主事的人就凑一起商量对策。古行的人一直有个习惯，他们习惯从出土的东西上，来分析地下的一些情况。一般人没有经验，可能看着出土物也分不出什么，但有经验的人能从这上面看出不少细节。所以，他们开始研究两个死者带上来的两只青铜炉。
说是炉，其实不是，在场的所有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造型的青铜器，只是因为器型有点像炉。
两只青铜炉都有一个盖子，但可能是在地下埋的太久的缘故，盖子和炉身锈死了，小小的青铜炉里，估计装着什么东西，轻轻晃动就能察觉的出。他们就很小心的把铜锈慢慢抠掉，最后打开了青铜炉。
“里面有东西？”宋金刚藏不住话，万江还没讲完，他就插嘴问。
“有。”万江的表情一下子变的很神秘，就和深更半夜讲鬼故事似的，眼睛在四周来回的扫了扫，压着嗓门问：“你们猜，炉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他妈猜个锤子。”宋金刚最烦脑力劳动，遇见动脑子的事儿就感觉脑壳疼：“你就直说成不成？”
“猜猜嘛，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
他们斗嘴，我没说话，但我被卷进这个事件以后，经历的怪事太多了，根据万江讲述的一部分情况，我只用了两秒钟就有了感觉，感觉到两只青铜炉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双瞳
“那两个青铜炉里，装的是两个死者的心脏，对吗？”
“哟！这个老弟！”万江显然没想到我直接就把答案说了出来，当时就对我刮目相看了，因为在他们这种老混子的眼里，我是不可能有什么真本事的，只不过仗李立威的名头和势力。
万江这种表情，就让我知道我没猜错。
“这个老弟以前是做什么的？”万江转头问宋金刚：“看着跟四爷的儿子好像不太一样。”
“老万，扯他娘的淡吧，老四喜的儿子算什么东西。”宋金刚骂了一句，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感觉蛮有面子。
两个人斗嘴，我心里就在独自琢磨，这儿发生的事是挺不正常，让那些混古行的人都蔫儿了，围着坑不敢乱动。但和我经历的那些事情相比，这只是小儿科。
我所考虑的，是这件事背后隐藏的真意。毫无疑问，这里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散播出去的，而且散播的范围是古行内部，古行的人消息都很灵通，用不了多久，整个古行的人就会知道，这儿有个肥坑，出的都是古三朝的青铜器，肥的流油。
消息只要一传出来，就会有人跑来挖，然后，诡异的死亡现象会震慑所有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儿，我就有点主观，我觉得，这个事情，是不是冲着我来的？那个散播消息的人，知道我现在呆在李立威这儿，消息传来传去，最后一定会被我知道，而张家口这边挖出的洞，没人敢下，就专门等着我过来……
“老万，后来怎么回事？”
“这不，人都在这儿等着，谁都不肯走。”万江又跟我们让了烟，回头看看，把声音压得很低：“四爷和王八俊已经请人去了。”
“请谁？”
“吴家的。”万江抽了口烟，吞云吐雾的说道：“吴克用。”
尽管在这里接连死了两个人，而且死的那么蹊跷，但巨大的利益让人欲罢不能。老四喜和王八俊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地方绝对值得往下继续搞，所以他们想来想去，就派人去请一个姓吴的高手。
这几年新入行的人，可能不知道吴家的名头，但是像万江还有宋金刚这些混了十好几年的人，都很清楚，吴家的吴克用是什么来头。
吴家在很久以前，也是古行里数得上的大家族，不过，他们生存的方式和其他团伙不一样，古行里别的家族势力什么都敢干，而且喜欢吃独食，意思就是发现了肥坑，拼命也得把别的人给挤开，自己独吞。但吴家就不这么做，他们甚至从来不自己下坑，只跟人合作。
据说，吴家有一本祖传的地脉经，擅长观风望水，最拿手的就是“方坑”。事实上，在科技落后的过去，这是一个生意里最紧要的步骤，在下坑之前，如果能把坑的具体位置，大概情况摸清楚，那么成功率相对提高，也会降低人员的损伤。
以前，古行里的人都喜欢跟吴家人合作，就算事成以后要分给吴家一部分收获，但大家很乐意。因为只要有吴家参与的活动，基本上十拿九稳。
万江在嘀咕这些往事的时候，我就看看宋金刚，因为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那个什么吴克用是啥来头。宋金刚憨头憨脑的，但万江很有眼力劲儿，话锋一转，就说到了吴克用身上。
古行里很多事情，都是风传，但一件事传了很多年，就说明有一定的根据。有人说，吴家方坑方的准，不是他们真有地脉经，地脉经只是一种托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吴家每一代都会出一个双瞳。
“双瞳？”
“没错，双瞳。”万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一个眼眶里俩眼珠子。”
可能是他的动作和表情很滑稽，我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同时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双瞳，其实很可能是重瞳。这种人体的异相在中国历史上一直被认为是超凡脱俗的象征，一只眼眶里俩眼珠子，看起来蛮瘆人，但普通人还没有资格长，只有上古的圣人才配生出双瞳。
吴家的双瞳不是白长的，纯正的双瞳有隔空视物的能力，很神秘，也很稀奇，就是说，他们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解放前，吴家还没有退出古行，他们跟古行里很多龙头的关系都处的很好，那时候吴家的主事者是吴双成，外号鬼眼，大家碰到一起，喝酒聊天，喝的兴起，总会有人让吴双成演示一下双瞳的超能力。空碗下面扣只扳指，木箱子里锁个手镯，拿出来让吴双成看，吴双成只要瞥一眼，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神的很。后来，大家都知道难不住吴双成，但还是乐此不疲。
后来，吴家慢慢的洗手，退出了古行，全家从四九城搬到了河北沧州。吴双成的儿子就是吴克用，年轻的时候还跟古行里的人联手做过几次生意，这些年就销声匿迹了，完全脱离这一行。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谁都搞不定，也不知道那个洞下头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王八俊以前和吴克用交情不错，所以就让人去请。吴克用这个人，听说很江湖，虽然洗手那么多年了，王八俊一请，他就答应过来帮忙。
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观察观察那个洞，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但一听说吴克用要来，我就压下了这个念头。枪打出头鸟，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行为太扎眼，会被人盯上。
“吴爷这一两天就会到，所以嘛，别着急，耐着性子等等，到时候要是能照你们，我会跟四爷说的。”
“去你娘的，老子还需要你照顾？”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走，吃饭去。”万江不跟宋金刚争执，嘻嘻哈哈一笑，带着我们朝那边走：“既然来了，跟四爷，王八俊他们，都得见见面。”
这帮人估计是铁了心在这里耗上了，周围搭了七八个帐篷。万江把我们领过去的时候，我竟然看见有人在一个帐篷外头炒菜。宋金刚跟我说，老四喜的架子最大，出来做活都带着厨子。
万江把我们领过去，跟人打招呼。老四喜长着一副臭脸，跟谁都欠他二斤黄豆似的，点个头就不再说话了，宋金刚也懒得理他，带我去见了见王八俊。
李立威，老四喜，王八俊，这都是古行里响当当的人物，老四喜不理人，王八俊倒是非常热情，我看见这位爷的时候，他正蹲在帐篷外头抽烟，手里揉着俩核桃。宋金刚跟他介绍了一下，王八俊就表现出了十分的热忱，站起身跟我握手。
“李爷的后辈，那绝逼都是好苗子。”王八俊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四方脸，眼睛很小，整个人看上去就有一种喜感，很亲热的跟我寒暄：“老弟，怎么称呼？”
“李庄正。”
“庄正老弟，你好你好，我叫王八俊。”王八俊就很认真的自我介绍：“其实吧，行里的朋友都喊错了，我这个名字里的俊，不是英俊的俊，是骏马的骏，当年，老娘生我的时候，梦见有八匹高头大马胡腾腾的冲过去了，八骏图，那多威风啊，我老爹就寻思着，给我取了八骏这个名儿，只不过咱姓王，这姓跟这名字搭一块儿，就忒别扭了……”
我和王八俊聊了一会儿，看上去，这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老混混，实则心很细，说话滴水不漏。我和宋金刚带的人少，对老四喜和王八俊构不成什么威胁，没有利益纷争，彼此的关系就比较好相处。看在李立威的面子上，王八俊给我们腾了一顶帐篷。
在这儿安顿下来之后，我观察了一下，那个被挖出来的洞，距离帐篷大概有五十米远，除了老四喜和王八俊，现场还有别的古行里的团伙，所以洞被老四喜他们给占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守，闲杂人等过不去。我很想过去看看，不过又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反正吴克用一两天之内就会赶到，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和宋金刚在这儿呆了一晚上，那个洞被守着，谁也下不去，第二天白天，周围的人就很闲，在一块儿吹牛甩扑克，还有的跑到附近去抓兔子。熬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王八俊让人生火，说请我们吃烤兔。
火刚刚生起来，王八俊的电话就响了，抓起来一听，这货直接把手里洗剥好的兔子给甩到火堆里，麻溜的站起身，带着人朝前面跑。
我就猜测，应该是吴克用到了。
果然，没多久，王八俊他们就迎着两个人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两个人一老一小，年纪大的可能是吴克用，估计能有七十岁上下，很瘦，但很精神，他身边是个不到十岁的男孩，看样子是孙子辈儿的。
吴克用的身份不比别人，他一来，就连架子很大的老四喜也跑出来迎。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想看看吴家双瞳。
我从来没见过双瞳，挤在人群后面想瞧个热闹，天色虽然暗了，但周围到处都是灯光火光，我仔细的看着吴克用，尤其是他的眼睛，不过看了半天，我就纳闷了，他的眼睛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只不过显得很有神。
给吴克用住的帐篷早就收拾好了，老四喜和王八俊一左一右陪着吴克用朝帐篷走，可能是想把这边的情况详细的和他说一说。但是吴克用抬起头，在人群中飞快的一扫，好像无意间看到了我。
我感觉，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猛的一滞，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探洞
吴克用就呆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包括老四喜和王八俊都没有发现他这一瞬即逝的异动，更别说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
他们几个人又说说笑笑的朝帐篷走去，吴克用再没有回头，不过，我已经察觉出刚才他那一瞥之后出现的短暂的表情变化，他好像很震惊，很意外。但像他这样的人，活到这个年纪，不能让别人看出来的事情，就不会露出一丝马脚，哪怕被雷给劈头上了，也会忍下去。
吴克用他们进了帐篷，外头的人都感觉名动古行的吴家人到了，这边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大团伙想从下面带货上来，势力小的感觉能分一杯羹，人群开始躁动了，有些活跃分子上蹿下跳的到处打听情况。
宋金刚拿着王八俊刚才丢下来的兔子继续烤，一边和我说着话，但我听的心不在焉，我一门心思的在考虑吴克用刚才的表情，到底意味着什么。
双瞳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最开始，我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我身上的尸胎红斑，但转念想想，那种表情又不像。
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什么所以然。、宋金刚把兔子烤好，给我撕下一条后腿，然后就跑到别的地方去，跟人吹牛扯淡，我们过来主要是为了探听消息，所以宋金刚几乎把到这儿的熟人全都“走访”了一遍，不过没人比万江知道的更多。
“别人说的，跟老万说的差不多，没啥新意。”宋金刚兜了一圈，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回来，说：“可惜咱们跟那个姓吴的不熟。”
“那两个从下头带上来的青铜炉能拿来看看不？”我觉得从别人嘴里打听不出来消息，就只能从物证下手。
“那两件货，老四喜和王八俊一人分了一个，都是尖货，他们看的紧，再等等，我去问问老万，看能不能拿来看看。”
吴克用一来，下面的人都猜出明天估计会动手，所以吃过东西，闹了一阵，都打盹养精神。王八俊和吴克用在帐篷里面嘀嘀咕咕的谈了有两个小时，我没敢靠的太近，不过一直在暗中关注。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老四喜和王八俊从帐篷里出来，我赶紧把头缩回帐篷，这俩货的眼睛很毒，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我有什么不对劲儿。
“二哥，你歇着，缺什么东西，跟下头的人说。”
他们可能真的打算第二天就继续开工，从帐篷里出来，王八俊和老四喜就各自回去睡觉。营地很快就安静了，除了周围一些守夜的人，营地中间只有风吹篝火传来的声响。我睡不着，越想吴克用的表情，越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甚至有一种想找他谈谈的冲动。
“我去找老万聊聊。”宋金刚看着外面的人差不多都睡了，就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去找老万聊天。
他一走，帐篷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虽然睡不着，但想着明天可能要有事儿，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假寐。过了能有几分钟，我感觉有人从外面探进头，睁开眼睛一看，就看见跟着吴克用一起过来的那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有点憨，模样挺招人喜欢。一看见他，我翻身就坐了起来。
“叔叔。”孩子怯生生的，站在帐篷外头小声对我说：“我爷爷想见见您。”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正想着要找吴克用谈谈，没想到他倒先找上了门。
我跟外头的伙计打了个招呼，然后虎头虎脑的孩子就把我带到吴克用的帐篷。
吴克用站在帐篷里，和木桩子一样，腰杆笔直，他背对着我们，连头也没回，说：“小虎，到外面守着去。”
虎头虎脑的孩子很听话，应了一声，走出帐篷。直到这时候，吴克用才慢慢的转过身望向我。
跟他对视的一瞬间，我就发现，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好像波澜不惊，但他的眼睛里，不停的闪烁着一片摇移不定的目光。这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情那么镇定。
“还记得我吗？”吴克用足足看了我两分钟，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就把我问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这句话里隐含的信息量又非常大，至少说明，吴克用好像在以前见过一个和我很相似的人。
吴克用看我不说话，朝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还没有站稳，我骤然就感觉到，他的眼睛，变了。
他的眼眶里，仿佛像是变魔术一般的，露出了另一只眼球。这只眼球比正常的眼球小一圈，好像是从原来的眼球后面露出来的，一大一小两只眼球重叠了一半儿。
双瞳！
吴克用露出双瞳的一刹那间，他的眼睛就如同充斥着一种魔力，双瞳散发的目光并不犀利，却好像能穿透一切。我站在他面前，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再没有秘密可言，从头到脚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这种内心都被看穿的感觉非常不好，让我心里隐隐的发慌。
不过吴克用的双瞳很快就消失了，那颗小一点的眼球在眼眶里动了动，随即隐没。
“你叫庄正。”吴克用的双瞳消失的同时，好像一下子确定了我的身份：“我知道是你。”
“我是庄正。”我没再犹豫，也没再敷衍推脱，吴克用直接喊出我的名字，说明他肯定认识我，我没有隐瞒的必要。
但我心里是很惊讶的，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吴克用这个人，在此之前，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感觉，他可能和太一一样，在过去见过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可是他连我的名字都喊了出来，这就让我非常吃惊。
“当年欠你一个救命恩情，没来得及还。”吴克用见到我承认自己的身份，神情一下子轻松了，他的语气有点感慨：“后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心里头总记挂着……”
吴克用比我岁数大的多，就算大家都不是古行里的人，不需要讲究什么辈分，但现实生活里，这也应该是长辈。可是他再开口说话的时候，言语间有一种恭敬。吴克用果然是一个很标准的江湖人，恩怨分明，他说欠我个恩情，真的就拿我当恩人一样看待。
我一下子就晕了，如果当初跟太一相遇的时候，我还怀着一种侥幸心理，觉得太一遇见的不过是一个和我外貌相似的人，那么这次遇见吴克用，就无法解释了，他是个双瞳，肯定能分辨出我是不是他当年见过的人，更何况，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也叫庄正。
我心里很困惑，但还是怕说漏嘴，所以吴克用说着，我就听着，至于他所说的当年欠的什么救命的恩情，我一句也不敢问。
“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想必肯定是找到长生诀了。”
“是，但这不是件好事。”
“我明白，当年你就跟我说过，不要再碰这些东西，好好回家，你的话，我没有忘。”
我就顺势跟吴克用交谈着，他虽然上了岁数，但并不絮叨，就提了几句旧事，然后一语带过。我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那个洞上。王八俊请吴克用过来帮忙，没法隐瞒，所以把前后经过很详细的跟他讲了。
“那个洞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想知道。”
“不亲眼看看，我也说不准。”
我和吴克用聊到后半夜，回去稍睡了一会儿，睡了还没三个小时，外面的人就都醒了，老四喜和王八俊手下的伙计开始做准备，我赶紧翻身爬起来，胡乱抹了抹脸，去找吴克用。
那个挖出来的洞被人守着，其他的人全被挡在外面，吴克用把我带了过去，老四喜和王八俊都有点讶异，不知道我和吴克用还有交情。看样子，他们很不愿意外人插足，但碍着吴克用的面子，也不好多说。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真正看到了那个被挖出来的洞。从表面看，洞很普通，直径差不多一米，那帮人过去下坑的时候打盗洞打习惯了，这个洞和盗洞一样，倾斜着打下去。老万跟我们讲的时候，有些事没说明白，不知道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隐瞒。这个洞不是完全靠人力挖出来的，他们只挖了五六米深，就挖到了地面下的一个类似墓室的空间，盗洞和空间相连，形成了完整的洞。
“人就是从这儿下去的，下去再拉上来，全断气了。”王八俊指着洞口，小声的跟吴克用做介绍。
“我看看。”
吴克用一个人走了过去，其实，只要不真正进入洞的深处，是没有危险的，不过先后死了两个人，给其余的人造成了心理上的压力和阴影，谁都不敢靠的太近。吴克用走过去，在洞口边蹲下来，后头有人送过来强光手电，但没有用。
吴克用很快就入神了，他背对着我们，没人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能感觉，他在用自己的双瞳，很投入的“观察”洞的深处。
估计看了有三四分钟，吴克用的身子猛然一颤，脑袋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拳头重重击打了一下，整个人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后面距离最近的人赶紧上去扶，把吴克用给搀了回来。
等吴克用被扶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伤了，眼皮子肿的老高，眼角隐隐约约流出了一缕血迹。

第一百二十五章炮灰
一群人都有些慌，看着吴克用眼角渗出的一缕血迹，就觉得那个洞在散发着很危险的气息，王八俊带头，几个人扶着吴克用，一口气退后了几十米远。
我随着退后的人群暗自观察了一下，吴克用应该只是眼睛受到了莫名的影响，这些影响不足致命。毕竟他连洞都没下，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如果这样也会丢命，那么洞外的那些人早就死绝了。
“二哥？”王八俊站稳脚之后，心有余悸的朝后面的洞口望了一眼，问吴克用：“啥情况？那洞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个地方，最好是不要搞了。”吴克用拿了条沾水的毛巾，轻轻擦着自己的眼睛。
“什么！？”
这一下，王八俊还有老四喜都傻脸了，他们在这儿损兵折将，还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为的就是把洞里的东西全都带上来，一听吴克用说不让搞了，俩人一个比一个急。
不过，他们到底是混了这么多年的人，大风大浪见的多了，很快就镇定下来，老四喜挥手让旁边的人回避，问吴克用具体的情况。
我本来想凑过去听听，但老四喜有点独，我也不想在这个地方跟对方产生什么纠纷，就忍住了。他们三个人小声说了几句，老四喜还有王八俊暗中交换一下眼色，可能打算暂时停手，商量对策。
话一说完，吴克用的孙子赶紧就跑过去，小孩儿蛮懂事，扶着他爷爷回到住的帐篷。
借着这个机会，我就溜到帐篷里，我在琢磨着，该不该给吴克用抚平眼睛，但这里的人太多了，人多嘴杂，出现什么异样，肯定会怀疑到我。所以我先问了问吴克用，他说不要紧。
“那个洞里，有什么？”
“说实话，我没有看的那么清楚。”吴克用已经坐到帐篷里了，还是忍不住扭头朝洞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
吴克用比任何人都知道双瞳的作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他的视线的。但是刚才他蹲在洞口朝里面张望的时候，就感觉有一片气场，让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模模糊糊。
在这片模糊之间，吴克用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好像隐藏在混沌中的两点寒光，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人的眼睛。看到这双眼睛的同时，就有一阵很犀利的杀机从洞的深处勃然发出。
一直到现在为止，吴克用都不知道那洞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但直觉告诉他，洞里很危险。王八俊他们那些人不去惹事，还好一些，如果真要硬着头皮搞下去，等危机爆发的时候，这一群人都抵挡不住。
听了吴克用的话，我就微微皱起眉头，按道理说，能带来巨大的威胁的人，都被妖人给带走了，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吴克用这样的人也忐忑不安。
我们正说着，王八俊就跑过来，想把话问瓷实。吴克用跟王八俊的交情很好，而且旁边又没有外人，他就劝王八俊，这件事到此为止，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二哥，我也不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王八俊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声说：“这个事儿，真的不能搞了？老四喜那脾气，你可能不知道，倔的驴一样，非要搞，我劝不住，我们两伙人现在是绑在一块儿的，我抽不出身啊。”
王八俊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反正总体的意思就是来问吴克用，如果真要坐下去，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那你就多准备些棺材吧。”
吴克用这么大岁数，不可能信口胡诌，王八俊也了解他的脾气，可是眼见着到手的肥肉要飞，他很不甘心，磨磨唧唧的，求吴克用给想个办法。
“真的没法子。”
“这个这个……”王八俊咬咬牙，掀开帐篷朝外看了一眼，说：“老四喜还想再试试，二哥，等等看吧，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再试试，也不过拿人命朝里填，何苦？”
“我有分寸，有分寸……”
王八俊又说了几句，就转身走出去，不知道跟下头的人做什么安排，他不死心，但我心里有数，打定了主意，这件事，只看，绝对不碰，我相信吴克用的直觉。
营地里暂时安静了下来，看守洞口的人也撤了，现在这阵势，就算没人看守，也不会有人过去凑热闹。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有人从我们来时的路匆匆的朝营地而来。我认出那是留在老河道另一边的留守，两个人牵着一条狗。
“蛮有办法的。”我一看就猜出来，老四喜和王八俊不敢随便让人下洞，就弄条狗来当炮灰。
那条狗是王八俊的手下养的，膘肥体壮的德牧，很凶，见了生人就呲牙咧嘴的叫。古行的人是最善于随机应变的，我也真是服了，有人在狗身上安了一个临时用铁丝和绳子拧的架子，然后把一台DV绑上去。狗不可能和人一样平稳的操纵DV，但多少都能把下面的情况给录制下来一部分。
准备就绪之后，有人牵着狗朝洞口那边走。这条德牧非常凶悍，但是走到距离洞口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狗就不对劲儿了，四条爪子撑着地，一步不肯走。牵狗的伙计一头大汗，不管怎么逗，怎么引，狗和长在原地了一样，寸步不移。
“我戳你个王八蛋！”王八俊卷卷袖子，在后头骂：“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一到该用你的时候你就掉链子？拖它过去！”
“它不肯走……”
“它不下去，你就下去，两条路，你自己个儿看着办！”
牵狗的伙计硬拽着狗绳，把德牧使劲儿拖到洞边儿，我们站在距离二三十米的地方看，我尚且感觉不到有什么不正常，但被拖到洞边的狗一下子就稀了，浑身筛糠似的打哆嗦，嘴里呜呜的低鸣，好像一个受了什么刺激而精神微微失常的人，嘴里控制不住的朝下流口水，又过了一分钟，狗竟然吓尿了。
到了这时候，就算傻子也能看出来，洞下面肯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膘肥体壮的狼狗说什么都不下，伙计一个人搞不定。
“去！再去两个人，把狗弄下去！”
又有两个人跑过去帮忙，三个人几乎是架着狼狗，硬把它抽到洞口。狗的半截身子一进洞，就和疯了一样，拼命的挣扎。
但它不下去，旁边的伙计就要下去，三个人弄的一身汗，最后也急了，其中一个一脚把硬顶在洞口的狼狗给踹了下去。洞是倾斜的，狼狗在下面打了个滚，呜呜的一通乱叫，然而不到十秒钟，狼狗的低鸣声突然就停止了。
“死了？”王八俊赶紧就问。
“不是死了……”一个伙计抹了抹脸上的汗，结结巴巴的说：“下去了……”
伙计说，他们看的很清楚，狗不敢下去，但洞的下面好像突然产生了一股引力，又好像有一只手，硬把狗给拽了下去。反正情况很不正常，看的人心里发毛。
“等几分钟，时间差不多了，不管死活，把狗拉上来。”王八俊低头看看表，这条狗他是不打算要了，只求着狗身上的DV能拍摄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这个时候，时间就过的非常慢，短短几分钟，却和几个小时一样漫长。那条狗下去之后，就再没有传上来任何声音，洞变的很寂静，上面的人也吃不准那条狗是否还活着。三个伙计蹲在洞口卡着时间，六七分钟之后，他们就合力朝外拉绳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洞口的三个人身上，我们以为，三个身强力壮的人一起拉绳子，会很轻松的把洞里的狼狗给拽出来。但事实跟想象出现了误差，三个伙计拉着绳子，就感觉绳子好像在洞的深处被卡住了，逐渐的加力，可是拉不动。
“都他妈的没吃饭是不是！”老四喜阴沉着脸，在前面吼道：“用劲儿！”
“四爷……”一个伙计哭丧着脸说：“我们用劲儿了啊，下头像是让卡住了，拉不动……”
“一堆饭桶！再过去几个人！”
老四喜一发话，下头又有几个伙计跑过去，七八个人拉着绳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朝上猛拽，这阵势，别说一条狗，就算一辆汽车也能拖得动。
事情绝对是不正常，可越是这样，越让围观的人好奇，人群慢慢的朝前移动了一点儿，都想把情况看的更清楚，有人在小声的议论，古行里一帮混子，说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话，老四喜和王八俊听见这些冷嘲热讽，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用力！听见没有！用力！”
那七八个拽着绳子的人被老四喜再次呵斥督促，完全豁出去了，七八双手死死的抓住绳子，拔河似的朝外一扯。
呼……
绳子猛然就松动了，七八个人一拖力，哗啦的摔了一地。没等他们站起来，那条死活都拉不出来的膘肥体壮的狼狗，突然闪电般的从洞里冲出来。
狼狗身上绑着的DV已经脱落了，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从洞里跑出来的时候，狗和疯了一样，甩脱绳子，头也不回的朝远处狂奔。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费了好半天的力，最后还是白忙活，这事儿很让人头疼，把老四喜气的不行。狼狗身上带的DV丢在洞里头，等于这一趟纯属无用功。
“四爷，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咱们是不是？”王八俊受过吴克用的提醒，可能也感觉太不对路，产生了放弃的念头，这一次他们虽然一边挂了一个伙计，但弄到了两件完整的青铜器，其实并不算亏。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老四喜额头上的青筋乱蹦，他没有一点要退走的意思，铁了心跟这个洞耗上了：“把洞给我炸开半边！”
“四爷，你图什么啊，下面情况不明，用炸药，万一把货给毁了……”
老四喜和王八俊争执了几句，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老四喜把自己的人都赶到洞口附近，真的想动用炸药。
就在那些人乱哄哄的时候，寂静的洞口里，嗖的飞出来一团东西。洞口周围都是人，不乏身手敏捷的，有人眼明手快，一下把飞出来的东西给抓住，等他抓住之后，我看到那是脱落在洞里的DV。
DV“飞”出来的时候，还在拍摄，王八俊本来还持观望的态度，但DV一飞出来，他一步就冲了过去，从伙计手里把机器给抢过来。
老四喜和王八俊一块凑在DV前头，打开机器看。洞里很黑，尽管有机器自带的闪光灯，但拍摄出来的画面还是像那种胶片播放的老电影一样，模糊不清。
在这种黑暗又混乱的拍摄条件下，摄制出来的画面糊里糊涂的，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楚，过了两分钟，机器落地，画面就固定在一个角度。
“这是什么？”老四喜指着机器，疑惑的转头问王八俊。
“这……”王八俊可能不敢确定，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吴克用，然后哆嗦了一下，说：“是不是一双眼睛？”
屏幕上，画面定格了，在一团昏暗中，好像能看得到一双眼睛。如同暗夜的天空布满了乌云，乌云间隐约闪烁着两点星星的光。
“下面是个活人？”
吴克用之前探洞的时候，已经看出来，洞里有一双眼睛，他肯定也如实跟王八俊还有老四喜说了，但老四喜跟吴克用交情不深，也没有完全相信吴克用的话，然而现在一看到DV拍摄出来的画面，围观的人都呆了。
“是活人就不怕！”老四喜心里肯定也没底，咬牙切齿的给自己壮胆：“我就不信，他能挨的住多少枪子儿！”
他一发话，下头的人就真的把家伙全拿了出来，现在的古行和过去不一样了，没有人敢做什么都带着枪，遇见大事儿，也只不过弄几把应对突发情况。
就在一群人虚张声势的时候，我身边的吴克用突然就皱了皱眉，透过眯着的眼缝，我能看见他隐藏着的双瞳一下子露了出来。
“走！”吴克用像是来不及多说什么，抓着身边的孙子，对我说：“现在就走！”
也就是他这句话刚刚落地，我猛然间感觉到了一种毁灭般的气息，从黝黑的洞口里飘散出来。这股气息让人胆战心惊，而且，我不是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气息。
我忘不了当时在三里峡，那个冥奴复活之后，几乎把整支队伍都杀戮殆尽的情景，此时此刻，从洞口里飘散的气息，和当时在三里峡感受到的气息，好像是一样的。
轰……
我的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从洞口里，唰的冲出来一条高大健壮的身影，洞口附近都是人，正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在老四喜的安排下准备动手，没有任何人能想到洞口里突然冒出来一条身影，众人措手不及，还没等把手里的武器举起来，已经传出了两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瞳孔收缩着，下意识的开始后退，那道从洞口冲出的身影赤着上身，两条手臂比我的小腿都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爆炸般的杀气。
真是冥奴！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冥奴的可怕，人的血肉之躯在冥奴面前就好像纸扎的一样，冥奴冲出洞口的同时，外面的人群里就暴起两团血花。
“妈的！什么东西！”
可能除了我，再没有人知道冥奴的来历，洞口的那帮人毕竟有见识有经验，短暂的慌乱之后，马上开始反抗。然而这样的反抗是没用的，冥奴的速度太快了，身躯化成一道闪电，距离最近的一个人刚刚把手里的刀子举起来，冥奴已经冲到跟前，伸手抓住他一条胳膊。
唰……
这个人被冥奴一下子举过头顶，冥奴两条铁钳般的手臂硬拽着对方的胳膊和肩膀，一用力，这人就和一只煮熟的白条鸡，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
血花飞溅，冥奴抬手把已经撕成两半的残躯丢了过来，一直到这时候，残躯的神经还没有死透。
嘭！！！
有人开枪，但场面混乱，枪完全没有准头，两声枪响一过，冥奴已经冲进了人群。这一幕如同猛虎入羊群，谁都没有反抗的余地，随着横飞的鲜血，惨叫声接连不断。
就那么一分钟时间，七八个人就被冥奴放倒在地，这种袭杀是挡不住的，谁都不敢再硬撑，幸存下来的人哄的散开了，朝四面八方逃窜。
老四喜之前叫嚷的最凶，但这时候跑的最快。他这边一跑，冥奴在后面就追了上来。老四喜的脸都绿了，两条腿车轮一般跑的飞快，可他的速度跟冥奴差的太多，几秒钟时间，冥奴已经追到身后。
“拦住他！拦住！”老四喜慌不择路，这时候把什么江湖义气都丢到屁股后面，一边歇斯底里的吆喝，一边伸手把身边一个伙计硬推了过去。
嘭……
这个伙计被冥奴一拳打的半死，丝毫没有影响冥奴的追击，眨眼间，冥奴追到老四喜身后，一把把他给揪了起来。
“朋友……”老四喜的胳膊腿来回乱蹬，已经到了这地步，还咧着嘴巴讨价还价：“哪条路上的……”
咔……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老四喜的身体一下子被撕成了两半儿。在这种情况下，死一个伙计，可能剩下的人还不会特别乱，但领头的死了，顿时就把所有人的信心打的粉碎，没有人敢出手反抗，一个个和兔子似的，调头逃命。
“庄爷，你先走！”宋金刚看见局面控制不住了，伸手掏枪，把我朝后面推了推。
“还废什么话！跑！”我知道宋金刚留下来只不过白白送死，拖着他就跑。
人群彻底乱成一团，匆忙间，他们也没时间选择逃窜的路线，宋金刚在古行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敢拼命，而且手里有枪，所以跑着跑着，一些人就不由自主的挤到我们身边，他们觉得，就算冥奴追过来，宋金刚也能顶一阵子，给别的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这一下就糟了，那么多人挤到这边儿，把冥奴吸引了过来。冥奴的速度太快，转瞬间就追到屁股后面。
“庄爷，我命硬，死不了，我在这儿挡着，你什么都别管。”宋金刚甩脱我的手，噗的吐了口唾沫，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调头就朝后面跑，迎着疾奔而来的冥奴。
但和我想的一样，宋金刚根本不是冥奴的对手，他甚至连枪都没有机会开，冥奴已经冲到跟前，一拳把他给砸倒在地。挤在我们周围的人又乱了，没头苍蝇一样的挤来挤去。
人群跑过去之后，我突然就看见吴克用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孙子摔了一跤，还没等他爬起来，紧追而来的冥奴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我和吴克用同时停下脚步，吴克用早年混过古行，可能也练过功夫，但岁数已经这么大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斗不过冥奴，也救不了自己的孙子。
吴克用的孙子被冥奴高高举过头顶，我甚至能想象到他被鲜血淋漓的撕成两半的情景。
这一刻，我脑子一热，也顾不上自己和冥奴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伸手拔出身上的枪，朝后跑了两步，举枪就对准的冥奴的头。
我并不指望能把孩子救下来，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看看会否有什么转机。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举枪对着冥奴的时候，他的所有动作一下就停止了，举着手里的孩子，看了看我。
冥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揣摩的笑，那笑容看上去阴森又恐怖，让人浑身发冷。挂着这缕阴森的笑容，冥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我：“庄正？”

第一百二十七章除患于源头
我的心抖了抖，很难形容现在的心情，在我看来，冥奴只是一个人形的杀戮机器，没有情感，没有思维，脑子里唯一的概念就是把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杀的一干二净。然而眼前的冥奴张嘴喊出了我的名字，让我之前的猜测，又一次浮现出来。
在来这儿之前，我就对这件事本身很怀疑，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把我朝这儿引，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一点都不敢松懈，举着枪对准冥奴，在三里峡的时候，冥奴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那是惨痛的带着血迹的印象，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只不过我记挂着他手里的孩子，不敢随便乱动，也不敢随便乱开枪。吴克用的孙子只有十来岁，我觉得就算现在有人一枪打爆了冥奴的头，冥奴也会在临死之前把孩子的脖子捏断。
“小虎……”吴克用的眼睛都红了，但毕竟是老江湖，朝前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他害怕过激的行为会刺激冥奴要了孩子的命。
“大爷的……”宋金刚在后面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他被冥奴一拳打的晕头转向，一爬起来就抓住丢在一旁的枪，噗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我和宋金刚一前一后拿着枪，换做任何人，面对前后两支枪，都不可能没有任何顾虑。但冥奴似乎根本没把这两支枪放在眼里，甚至对宋金刚连看都不看。
“我是庄正，把人先放下来。”我抽空在四周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全都跑光了，现场只留下一滩滩血迹，还有残缺不全的尸体。
“这很容易。”冥奴慢慢的放下举着孩子的手，十来岁的孩子，至少也得几十斤的体重，这几十斤重量在冥奴手里浑若无物，他把孩子放到地上，然后摊摊自己的手：“人放了，你不会蠢到现在想要杀我，对不对？”
获得自由的孩子显然是吓呆了，想哭又不敢哭，连站都站不起来，伸着手在地上朝这边爬。吴克用几步冲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飞快的退到原位。
此时此刻，我和宋金刚手里的枪都是上膛的，只要我这边给个信号，宋金刚就会开火。但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这是一个局，或者说一个套，设计这个局的人千方百计把我引到这儿，他的目的，很耐人寻味。
“你想怎么样？”
“庄正。”冥奴收敛了嘴角那一抹阴森森的笑容，整张脸顿时变的和岩石一样，又冷又硬，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一点闪烁不定的光，盯着我说：“有些事，谈一谈。”
“庄爷，跟他有什么好谈的！”宋金刚被冥奴一拳头打的很惨，在后面提醒我：“别上他的当！”
冥奴听见宋金刚的话，连头都没回，粗壮的胳膊陡然朝后面一挥。这一瞬间，他隐藏的能力就爆发的淋漓尽致，拳头甚至把空气都搅动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浪凝聚成一点，这股无形的力量防备不住，嘭的一下重击在宋金刚的胸膛上。
宋金刚很蛮，也很结实，但挨了这一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打出去好几米远。等到他落地之后，噗的就喷出一口血，连站都站不稳了。
“妈的……”宋金刚根本就不管自己是不是冥奴的对手，抓着枪就开始骂，他的指头紧紧的扣着扳机，我不怀疑他脑子一热，就会朝冥奴开枪。
我抬起手，制止了宋金刚。冥奴的意思，不是想杀他，而是给我传递一个信息：他不怕枪，如果有必要，他能随时杀了我们。
“庄正。”冥奴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说：“谈与不谈，全在你，你要谈，就我们两个单独谈，你要不谈，我现在就走。”
“老宋，先到这边来。”我对宋金刚挥了挥手，同时心里又在紧张的思考，事实上，眼前这个冥奴的状态，让我感觉有点吃惊。冥奴之所以能那么强，完全是因为头盖骨上有一块类似加持般的龟甲，那块龟甲的作用很大，让冥奴有超凡的速度和力量，但也正是这种“加持”，泯灭了冥奴的理智和人性，变的和凶猛的动物一样。
然而，这个冥奴和三里峡的冥奴，明显不是一回事，他不仅会说话，而且会思考，思维条理清晰，甚至能抓住人的弱点。
我想了一会儿，就打定了主意，有的事是躲不过的。
“那就谈谈吧。”我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把举起的枪放下来：“我这两个朋友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让他们先走。”
“可以。”
宋金刚一瘸一拐的从冥奴身边走了过来，他很不服，拧眉瞪眼。等他走过来之后，我把他和吴克用朝后面推了推，示意他们走，什么都不要管。宋金刚混不吝，但吴克用是很明白的，他皱着眉头，望着我，眼睛里的双瞳又闪现了一下。
“里面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先走，我不会有事。”我推着他们，让他们现在就离开，局面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很怕再突然出现什么意外，让冥奴杀心大起。反正他已经盯上我了，躲也躲不过，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伤亡减小，不连累宋金刚和吴克用。
“那个人……”吴克用把声音压的很低：“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身体里，是另外一个人。”
“什么？”我楞了楞，但随即就反应过来。难怪这个冥奴和三里峡的冥奴不一样，因为这个冥奴只是一具皮囊而已。
但是吴克用的提醒，居然让我有点期待和冥奴的交谈。
在我再三坚持下，宋金刚和吴克用慢慢的朝后退，我看着他们走到很远的地方，才转过身望向冥奴。
“跟我来。”
冥奴转身就走，我在后面跟着，他的速度几乎已经达到了人体无法突破的极限，两条腿呼呼生风，我必须得竭尽全力才勉强不被甩丢。
我们一前一后朝西面飞跑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面是一片草丛还有低矮的灌木，草叶发黄，灌木的叶子落了一地，冥奴硬在灌木草丛中挤出一条路，一直走到这片草丛中心的时候，才停下脚步。
“这里没人打扰。”冥奴跑了这么久，连气都不喘，他坐到一片发黄的枯草中，说：“就在这里谈谈吧。”
可能是吴克用的提醒，也可能是情况稍稍缓和了一点，让我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暗中仔细观察着冥奴。
看了一会儿，我就感觉头皮隐隐的发麻，事实可能真的和吴克用说的一样，冥奴已经死了，他的动作很灵敏，但只有在他弯腰坐下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的双臂双腿的关节，有一点点迟滞和僵硬。
他的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后颈和后背，但他的脊背上，有几块尸斑，这是只有死人才会长出的尸斑。
这个冥奴的确已经死了，有人控制了他的躯体，不过我暂时还想不明白，是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对方这么做，可能是不想直接和我会面。
“庄正，你很聪明，所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冥奴用右手捏着左手五根手指的关节，说：“走到这一步，你已经没有退路，这条路出现了，现在，不管你继续走下去，还是半途收手，事态都不会因为你的停止而停止，还要继续下去，还要死很多人。”
“那你知道，怎么终结这件事？”
“只有一个办法，只有一丝希望。”冥奴捏了捏两只拳头，他手上的皮肉泛着一片淡淡的紫黑色，十根手指的关节微微的僵硬，但是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口袋里的打火机已经到了他手里。
冥奴用火机打着火，随手丢在地上，地面全是掉落的灌木叶子还有发枯的草，很快就被引燃了。
“这一点点火，会把整片灌木都烧起来。”冥奴指了指四周，说：“到那时候，你就算拼了命，也扑不灭这场大火。”
“然后呢？”
冥奴伸出他那巨大的巴掌，一巴掌按在将要燃起的火苗上，火苗一下子被压灭了。
尽管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这个想法，我曾经出现过，他的意思就是，如果火势燃烧起来，再也无法扑灭的话，那么阻止大火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火还未完全燃烧起来之前，把它熄灭。
“除患于源头？”
“你很聪明。”冥奴点点头：“你的时间不是很多，姬其，就是那个你觉得是妖人的人，帮你争取了一些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一事无成，那么，诸神还会回来，虽然你毁掉了封神台，暂时阻止他们，但时间一久，他们还会想出回来的办法。”
我的很多猜测可能真是正确的，妖人拼死把诸神带走了，而封神台，可能是诸神回归的一个中转点，封神台被毁，他们还会去想别的办法。
“妖人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了？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一想起妖人和老神，就想起了小红花，妖人或许能在任何情况下做到自保，可小红花呢？
“姬其把他们带到了我来的地方。”冥奴的嘴角微微的上翘，又露出那个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我不是诸神的一员，所以，封神台被毁了，对我没有影响。”
“那么……”我望着冥奴，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变相泄密
我觉得，诸神的所在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如果能弄清楚他们在哪儿，可能目标就会明确一些。
但是我问了之后，冥奴没有回答，对我摇了摇头。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不过我却知道，他和妖人一样，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很可能，他也是和妖人一起盟誓的一员。
我有点沮丧，每次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跟我交谈的人总会掉链子。可是，他们的顾虑，我感同身受，影子并不算特别可怕，只要到达了妖人那个级数，就不会惧怕影子，然而，铭文杀机却是致命的，没有人躲得过。
“要是我没猜错，这个地方的局，是你设计的，你费那么多时间精力设这个局，就是为了把我引过来，然后跟我说这些没多少营养的话？”
“能帮你做的，我们都尽力了，对于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大意，引你过来，是一个目的，另外一个目的，是要除掉一些人。”冥奴说：“你可能不知道，来这儿的某些人，以前帮尚远秋做过事，他们做的事很隐秘，我不能留任何后患，不管这些人知道不知道事情的内幕，我都要杀了他。”
这段话一说出来，我心里的警惕就很自然的减少了一点，我不知道控制冥奴的人究竟是谁，但仅凭他说的这些话，就能看得出，他和妖人的目的，大概是相同的，都是尽力把所有的障碍和危险扫除，给我创造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环境。
“事实上，如果你肯告诉我一些线索，那么比替我杀人要强得多。”
“我找你来谈这些，已经很冒险了。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话会触犯禁忌。”
“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没有转寰的余地了。”我叹了口气，从某种角度来讲，妖人，冥奴，还有我，都活的有些提心吊胆，这一刹那间，我突然很怀念过去的平淡的生活，虽然没有什么钱，也没有女朋友，但至少我很自由，很轻松。
“没有，绝对没有。”冥奴很果断的阻止了我这个想法：“你的行踪一旦泄露，那么你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你或许会想，隐姓埋名，躲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但诸神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找到你。”
“他们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我被冥奴说的完全失去了信心，可能回归过去的生活，已经是一种奢望。但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清楚，那些所谓的诸神，为什么要找我。
妖人曾经说过，他们在寻找我，诸神也在寻找我，为了寻找，双方都不惜耗费大量的时间，老神甚至在虚无的轮回里游荡了二十多次，只为搜索我的下落。
“他们找你，有两个目的。第一个，你是不会被铭文杀机杀死的，所以，你可以尝试解读铭文而不至于送命，别的人就不行，只要试探去解读，只有一条死路。”
“这一点我知道。”
“第二个……”冥奴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顿，他的语气在闪烁，可能不确定跟我讲述这些会不会引来麻烦。
“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在你没有搜集到完整的铭文之前，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流传下来的铭文，其实并不完整。姬其或许告诉过你，大道三千，铭文三千，很多人都尝试搜集铭文，但从来没有任何人把三千个铭文如数的整理起来过，因为铭文，只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
嗖……
灌木丛里本来非常的安静，但是这时候，一股浓重的肃杀和血腥的气息，仿佛从身边的虚空中倾泻而出，那种气息从灌木丛的边缘潮水一般的向我们涌来。在感应到这股气息的同时，我的胸口就感觉一阵条件反射般的刺痛。
铭文杀机！
铭文杀机带来的那种好像活活把人摧毁成碎片的感觉，只要经历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我察觉到铭文杀机的气息时，冥奴的眼睛里，立即闪过了一缕惊恐莫名的光。很明显，他此刻所讲述的，是不容外泄的禁忌，还没有讲完，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他。
“快说！他们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我心神慌乱，铭文杀机杀不死我，但冥奴一旦挂了，那么最要紧的话就没机会再说出来。铭文杀机是躲不掉的，只要一出现，就意味着冥奴死定了，我不想表现的很自私，可是这些讲述对我来说太重要，我就想让他在临死之前，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铭文……”
噗……
冥奴显然也想在最后的关头把话说完，但没有机会了，他只说出两个字，四面八方席卷过来的铭文杀机已经蔓延到了眼前。我看到冥奴胸膛猛然一收，又跟着一缩，紧接着，我听到了他胸腔碎裂的声音。
骨头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碾压的粉碎，整个人就好像一条被抽干了的皮囊，生命瞬间流逝的干干净净。
唰……
就在冥奴的胸膛连同心脏一起粉碎的同时，我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很淡很淡的影子，从冥奴的身上冲了出来。冥奴的身躯一挺，趴在地上就不动了，但铭文杀机无处不在，那条淡薄到极点的影子冲出来的一刻，微微的扭曲了一下，好像要被冲散了一样。
铭文杀机能毁灭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那团淡淡的影子顿时更加稀薄，似乎是一条身陷在网里的鱼，用最后一丝力气冲了出去，转瞬间就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的非常快，冥奴倒下了，影子逃遁了，铭文杀机也随即消失。这时候，我心里就明白过来，这个控制冥奴身体的人，其实已经做了很周密的安排，也想好了退路。他不确定自己跟我说的话会不会引出铭文杀机，所以借用了冥奴的躯壳，如果铭文杀机真的出现，毁灭了这具躯壳，那么控制冥奴的人，还有一线逃走的希望。
我说不清楚控制冥奴的那条淡薄的影子是否全身而退了，但他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拼。就这一点足以看出，他绝对不可能是我的敌人，因为我在事件里跌跌撞撞的摸索到现在，还没有掌握要领，他感觉时间紧迫，不得不冒着死亡的危险，给我带来相关的提示。
可他做的努力，还是白费了，最关键的问题至死也没能说清楚。没人能保证，控制冥奴的人是不是还活着，妖人和诸神都已经不在，而这个人，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如果他不幸身亡，那么，所有的问题和困难，就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觉得很可惜，却还不死心，铭文杀机的气息一消失，我站起身就在周围的灌木丛里寻找，看看控制冥奴的那道影子有没有留下痕迹。我找的很仔细，那么大一片灌木，我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找过来的。
可是结果让我很失望，我找不到任何痕迹。我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既然没有留下痕迹，那么他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我重新回到原地，冥奴只剩下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把他的尸体丢在这儿不太妥当，万一被人发现，可能会有麻烦。我没有工具，就用石块在旁边挖了个坑，先把尸体浅浅的掩埋，等和宋金刚碰面之后，再让人处理一下。
坑挖的很浅，挖好之后，我就把冥奴的尸体翻过来，打算朝坑里拖。冥奴肯定是死了，事实上，在遭遇铭文杀机之前，他就已经死亡，然而我把他翻过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两只眼球，都以一种很诡异的角度，斜斜的定格在眼眶里。
两颗歪曲的眼球，再加上青幽幽的脸，让冥奴看上去很恐怖，不忍直视。但看了几眼，我就觉得，他的两颗定格在眼眶里的眼球，像是朝一个方向斜视着。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顺着两颗眼球倾斜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眼望去，我的神经猛的就兴奋起来。
冥奴倒地的地方，杂乱的灌木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扒开了，在裸露的地皮上面，留着一行字。
这一瞬间，我就很佩服那个控制冥奴的人，他的思维反应能力快到不可思议，可能在铭文杀机刚刚出现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他不敢再继续说，但在遭到绞杀之前，已经飞快的留下了这行字迹。
我敢保证，这行字，就是他来不及跟我说完的那后半句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小郎山旧事（一）
地面上的字迹是冥奴在非常仓促的情况下一挥而就的，字体很潦草，不过字很少，所以大体还能看的清楚。
“最后一个铭文，在你身上……”
这段话一共就这么十个字，当我看到这十个字的时候，感觉它携带的信息里相当之大。铭文一共三千个，可以想象，每一个铭文都有它所涵盖的意义，缺失了任何一个铭文，就意味着它不完整了。
我甚至就开始在身上来回的摸索，看自己的手臂，小腹，腿部，我想知道，我身上怎么会有一个铭文？
我找不到那个冥奴所说的在我身上的铭文，但是如果以这句话为假设，那么老神还有敌对的诸神不断的寻找我，似乎就有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青铜残鼎本来就是散落在几个不同的地方的，就算这些残鼎都可以找到，但没有我，就没有完整的铭文，诸神千方百计的寻找，可能就是为了这个。
我一边想，一边把冥奴的尸体推到挖好的小坑里，用土掩埋。做完这些，我从灌木丛里跑出来，我的脑子里，一直都在思索一个问题，就是那个除患于源头的问题。
这个大事件很可能从殷商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三千多年前的商代，是事件的源头。一想起这些，我就有点心灰意冷，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从源头扼杀这个事件，或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换一个角度想想，又感觉事情不是这么回事。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是谁控制了冥奴，不过，那一定是一个心思身手都和妖人不相上下的人，如果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他不会这么认真的跟我讨论。
我顺着原路跑回去，找到了已经撤离现场的宋金刚还有吴克用。看见我从现场那边跑回来，马上有人找我打听情况。冥奴怀疑老四喜以前和尚远秋接触过密，所以有意杀了他，现在只剩下王八俊，一听说现场安静了，危机解除，王八俊就想带着人去收拾收拾。那么多尸体留在那边，放着不管，迟早会惹出麻烦。
和冥奴交谈之后，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和宋金刚要走，吴克用也不愿意留下，几个人结伴走到了老河道对岸。到了这个时候，我对吴克用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这个人心眼不坏，即便我把事情说穿，他也不会威胁到我，所以在宋金刚他们准备车子时，我把吴克用单独叫到一旁。
很多事情的真相，我无法从妖人他们那些当事者嘴里知晓，我只能根据旁支的线索来论证推测。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预感，我预感，如果把数次出现在以前的那个“我”的来历搞清楚，那么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我得找吴克用问问当年的事，问问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遇见过“我”，又发生过什么事。
“老吴，有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提起来没有意思，但我还是想问问。”我给吴克用递了一支烟，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块石头上，抽着烟，对他说：“过去的很多事，我都忘了，记不起来了。”
可能是当年吴克用遇到的那个“我”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我现在这样说，他竟然没有一点怀疑，他甚至在帮我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我忘却了那些记忆。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他们这些人，很相信阴阳平衡，世间的万物包括人的命运，都有一种冥冥中的平衡，一个人得到了什么的同时，可能就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吴克用感觉，我忘记了过去的事，大概和解读长生诀有关。
我也没办法跟他辩驳，长生诀是妖人不久之前才给我的，这跟我想问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
“老吴，当年的事，你跟我讲讲。”
吴克用没有隐瞒，因为他认为这件事本身就跟我息息相关，我只不过是“失忆”了而已。所以他讲的很清楚。
事儿发生在很早以前，算起来大概得有几十年时间了，那时候，吴克用很年轻，因为他天生就是吴家的双瞳，所以他的人生从开始就注定要跌宕起伏。他们家的规矩，双瞳在正式接管家族之前，要在江湖上独立的闯荡，积累经验，同时也积累一些人脉。当年和现在不一样，混江湖的人不一定都很重利，讲义气的人还是有的。吴克用的年纪不大，不过已经在外面东奔西跑了两三年，小打小闹的做过一些买卖，而且认识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
那一年，吴克用接到了一个朋友的邀请，邀请他一块儿做一次活儿。他的那个朋友，是太一。
“还记得太一吗？”
“记得。”我没说那么多，就觉得吴克用的讲述，应该是靠谱的，太一当时初见我的时候，和吴克用一样，都认为我解读了长生诀，才能在这么多年时间里容颜不改，不过那时候我没经验，不敢找太一询问。
吴克用当时年轻，但双瞳是他的资本，在外面已经小有名气。而太一出身道门，可是跟江湖草莽有很密切的联系，反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道士。
吴克用说，太一刚找到他的时候，他没多想，不过两个人一接触，吴克用就发现，太一并不是真正的老板，他也是受人所托的。
说到这儿，不用吴克用再解释，我就明白，当年那件事的实际策划者，是尚远秋。根据时间推算，尚远秋联络太一，到小郎山的时候，已经经历过司母戊鼎的“保卫战”，身受了无法痊愈的重创，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不得不找一两个合适的帮手。
太一知道吴克用是个守信而且讲道义的人，所以私下跟吴克用说，他们这一次，是为了一个叫长生诀的东西。太一把长生诀说的很清楚，找到并且解读了长生诀之后，他们都有好处，雇主会付一大笔钱，而且会把长生诀和他们分享。太一告诉吴克用这些，无疑是想调动他的积极性，让他在行动中尽心尽力。
他们两个人达成了协议，然后太一就去做别的准备，告诉了吴克用详细的地点，让吴克用过去等他。吴克用按约去了小郎山，在小郎山外面等了大概两天时间，太一还没到，尚远秋就先到了。这是吴克用第一次见到尚远秋，一看到尚远秋，吴克用就感觉不妥。
大概因为双瞳的原因，吴克用看人一向很准，他愿意跟太一合作，是觉得太一这个人从根本上来说比较靠谱，但一看到尚远秋，吴克用就意识到，这个人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邪气。
而且，小郎山那个地方也让吴克用隐隐不安，再加上尚远秋，吴克用心里很没底，这次行动能否成功还不得而知，即便是成功了，他也怀疑尚远秋不会兑现承诺，甚至会做出兔死狗烹的事来。
吴克用萌生了退意，但当年他太年轻，觉得这样走了，很对不住太一，所以吴克用想先等太一来了之后再说。
尚远秋那个人很怪，和吴克用呆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让吴克用睡觉，说自己负责守夜。吴克用熬到半夜，终于撑不住，眯了那么一会儿。
他睡的不沉，中途就醒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尚远秋在十几米外，背对着他。猛然看上去，尚远秋好像一个人站在那里自言自语，但吴克用是双瞳，他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儿，头皮就麻了。
他感觉尚远秋前面的一团黑暗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和暗夜里的一条幽灵一样，如果不是双瞳，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尚远秋就是和这条“幽灵”在小声的交谈。因为有那么远的距离，吴克用的感官再灵敏，也无法把他们详细的交谈都偷听到。
但吴克用模模糊糊的听出来，尚远秋到小郎山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找长生诀，寻找长生诀，只是一个借口，他要找的东西，是一块石盘。
“石盘？什么样的石盘？”
“我不知道。”吴克用摇摇头，能听到这些隐秘的交谈内容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到今天都不知道尚远秋所说的石盘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吴克用的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躯，但就是这么轻微的挪动所发出的微乎其微的声音，顿时惊动了尚远秋。尚远秋和“幽灵”的交谈马上中止，然后，尚远秋慢腾腾的从那边走了回来。
尚远秋一回来，吴克用就装着刚睡醒的样子，要起来方便。这时候，吴克用就很戒备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方便的时候，尚远秋一直用阴沉沉的目光暗中注视着自己。等到方便回来，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尚远秋问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吴克用不承认，尚远秋也没再多说，但他的目光里，已经流露出了一股不易察觉的杀气。

第一百三十章小郎山旧事（二）
尚远秋目光中流露的杀气让吴克用很不安，那时候，他只靠着双瞳闯出来一点名头，要论真正的江湖经验，和尚远秋还差得远。所以，在察觉到尚远秋暴露出杀机之后，吴克用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走。
但是说到底，他还是太欠缺，思来想去，感觉自己和太一已经达成了协议，如果这么不辞而别，等于失信于人。
“这个念头，等于自己作死。”吴克用说到这儿，微微的苦笑了一声：“当年，我太不懂事。”
我点点头，这跟懂不懂事倒没有太大的关系，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准则，吴克用那辈江湖人所经历的，正是近代中国最混乱的年代，那一辈江湖人很毒，但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底线。
在吴克用暗中决定等太一赶到之后，尚远秋再没说什么，看上去相安无事，不过吴克用一直在隐隐的戒备。
这一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第二天，太一赶来了。很显然，太一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他认为尚远秋拉起这个只有三个人的临时小团伙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长生诀。他们准备了一下，尚远秋带着他们，朝真正的目的地而去。
我心里明白，这个目的地，就是小郎山的那座无名古墓。
尚远秋肯定比我更清楚小郎山的具体地势，他带着太一还有吴克用走的不是我之前走过的那条路。在赶路期间，尚远秋时不时都会观察吴克用，观察他有没有和太一私下交谈什么。越是这样子，吴克用心里越发毛，他感觉尚远秋不想让太一知道自己来小郎山的真正目的。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人，吴克用的经验不丰富，但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如果一支队伍的组织者对成员隐瞒行动的真相，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一般来说，被隐瞒的真相背后，都是难以预料的危险。
所以吴克用愈发的不踏实了，他年纪小，但从小耳濡目染，对他父亲传授给他的那套忠义道德的理念很看重，他不想自己一个人逃走，他觉得有义务提醒一下太一。
吴克用找机会跟太一搭话，话语里面隐含着暗示，但太一没有经历昨晚的事情，对吴克用的暗示无所察觉。
尚远秋不动声色，带着他们走上一条盘山的小路，小路非常陡峭，就算练家子走上去，也提心吊胆。事实上，这并不是到达目的地的必经之路，尚远秋是想在这里把吴克用给杀掉。
这条盘山路快要走完的时候，尚远秋依然隐忍不发，接着，他带头坐下休息，然后絮絮叨叨的和太一说，自己的身体这两年是越来越差。当时，尚远秋为了保住司母戊鼎而跟日本人暗斗的事情，在江湖上已经传开，太一知道尚远秋和宫野长治的一场大战让他受了无法弥合的创伤，所以，太一那时候对尚远秋是很尊敬的。
再接下来，尚远秋跟太一说，走下盘山路，是一个山口，长满了荆棘，人走不过去，需要开路。太一主动请缨，让尚远秋和吴克用在这儿休息一下，恢复体力，他先下去把路趟平。
太一一走，盘山小路上只剩下尚远秋和吴克用，吴克用这时候已经非常防备了，不仅紧盯着尚远秋，而且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对峙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然后尚远秋起身朝前面走了一段。直到尚远秋消失在视线里，吴克用才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吴克用突然就感觉背后出现了一股很浓重的气息，那种气息不好形容，说是气，却又很像一条虚化的影子。盘山小路非常狭窄，吴克用的反应不能说不快，可是等发现了这股气息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就感觉背后的那股气息用力推了他一把，在那种环境下，身手再好的人也阻挡不了突如其来的攻击，吴克用一下重心失衡，一头就朝盘山小路一侧的山谷栽下去。
吴克用觉得这一次自己死定了，从那么高的山谷摔下去，没有幸理。
就在这时候，一条绳子突然从很远的地方垂了下来。那是一条非常奇怪的绳子，看上去很普通，但绳子就如同一根细长的手指，无比的灵活快速，长了眼睛似的，闪电一样跟上坠落的吴克用，缠住了他的腰。
人体从高空坠落的速度快的吓人，惯性也非常大，腰里猛然被绳子一缠，吴克用的身子剧烈的来回摆动，一下子撞到了山谷的石壁上。这一撞就把他撞昏了，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盘山小路，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当时，吴克用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不过，他这个人和我差不多，有时候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且他是双瞳，在匆忙中又看了看“我”之后，吴克用的感觉告诉他，“我”不是个坏人，没有害他的意思，靠得住。
事情是明摆着的，就是“我”救了吴克用。吴克用从小生活的家族是典型的江湖门阀，讲究恩怨分明，恩仇必报。他醒过来以后，就问“我”的大名，以图日后报答。
之后，那个救他的人告诉他，自己叫庄正。
当吴克用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就打了个冷战。这个事情巧合的有点诡异了，但吴克用肯定又不会说谎，既然他说了，就意味着事情是真的。
吴克用一醒，救他的人就让他马上走，离开小郎山。吴克用还惦记太一，“我”告诉他，太一不会有事。
“你当时像是有事要办，急着走，就那么急匆匆的跟我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你说，我不适合在江湖上混，你让我尽量洗手，安安稳稳的回老家过日子。又说，以后如果真的遇见太一，不要提及自己遇见过你。”
对于“我”，吴克用很感激，而且怀着一分隐然的敬畏，“我”说让他洗手退隐，他竟然真的就有了这个打算。但他的家族在江湖上立足那么久，跟三教九流的人牵扯的太多也太深，想一下子脱身，很不现实。不过吴克用一直在努力，他父亲过世之后，他开始领导家族，慢慢的瓦解了那些不见光的生意。
可吴克用这个人还是把义气看的很重，吴家慢慢从江湖退出以后，和他们来往的人少了很多，不过每当有以前结交的好朋友出面恳求，要吴克用帮忙的时候，吴克用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还是会给人帮忙。直到前些年，他上了岁数，才以这个为借口，把能推的事情都推掉，而这一次，是因为当年王八俊的叔叔帮过吴家一个忙，所以吴克用心里过意不去，才又出了一次手。
事情讲到这儿，还没有结束，因为尚远秋和太一肯定有后续的行动，可吴克用苏醒以后，马上离开了小郎山，从那以后一辈子都没再去过一次，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欠你的恩情，这辈子怕是没有机会报答了。”
“都是过去的事，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摇摇头，心里却很不平静，翻江倒海一样上下起伏。
我探索过小郎山，但探索的一头雾水，本以为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价值了，可吴克用的讲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我知道了尚远秋当时去小郎山，根本不是为了青铜残鼎或者铭文。
他要找的，是一个“石盘”。
在以前，说到石盘，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过毁掉封神台的时候，那个来自地下的提示很明白的告诉过我，封神台下面，有一个石盘，要保留下来，可能以后会有用。我在封神台下面看见了那个石盘，只不过我还不清楚，封神台的石盘和小郎山的石盘，是不是一回事，是不是一种东西。
想着想着，我就感觉，小郎山那个地方的真正意义，其实我第一次探索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弄明白，很有必要再去一次。

第一百三十一章 保命的资本
和吴克用谈了这么久，宋金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趁着上车前的一段时间，吴克用问了我一点事儿，大多和尚远秋有关，我觉得他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逃出这个圈子很不容易，我不想他再受任何牵连，敷衍了几句，吴克用可能听出我不方便回答，也就没再问。
临走的时候，我跟吴克用说，这件事情不要再掺和了，以后就算有人来请，也别答应，这把年纪的人，安安稳稳的过两天好日子，颐养天年，比什么都强。
等我上了车之后，宋金刚问我要去哪儿，这边的事情弄的半半拉拉，他的意思，是回去跟李立威交代一下。我想了想，本打算是要再去小郎山的，可我心里没底，我不能保证再次探险的时候，自己能对付所有突发事件，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好运，妖人老神小红花都不在了，现在如果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介于这些，我就想到了铭文。商王祖甲昔年册封的诸神，只不过是一群掌握了寥寥不多的被解读过的铭文的人而已，仅仅掌握那么点被解读的铭文，就和神一样，要是能解读出一部分铭文，对我来说，是一种升华，更是一种保障。所以，在再次行动之前，我想用一段时间来全力解读铭文。
“那就回去吧。”我做好打算，跟宋金刚说：“回去给我重新安排个住处，我得住一段时间。”
确定了行程之后，车子就朝北京方向驶去，但是还没走到一半儿，宋金刚就接了北京那边打来的电话。我坐在后面，听不清楚话筒里的声音，可宋金刚一接电话，脸色一下就变了，骂着司机让把音乐关小。
看着宋金刚的表情，我心里就忍不住一紧，这货天生的愣头青，人生字典里就没有畏惧这两个字，但从他接电话的语气已经可以判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电话讲了几句就挂了，宋金刚呆呆的拿着手机，回过头，嘴角连同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
“李爷……”宋金刚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李爷……病危了……”
“什么？”我大吃了一惊，脑子就僵了，小红花的下落不明，李立威就病危，如果将来真的找回小红花，她能承受这个打击吗？
宋金刚好像喘不过气了，伸手揪了揪衣领子，他说李立威当时赶过去找到老帽就诊的医院时，状况就很不好，熬到我们这次出门，就彻底熬不住了。
李立威的身体很差，可能小红花的失踪对他打击太大。宋金刚放了电话，就让司机拼命开车，他是直肠子的人，知道李立威的情况不妙，怕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
车子几乎一路没停，风驰电掣的开了回去。李立威这个人很倔，平时待人待事看上去蛮温和，可是自己已经熬不住了，却坚持不肯住院。他刚出道的时候，跟的都是从旧社会熬过来的老字辈，那些老头儿们刀口舔血混一辈子，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安安静静的死在自己家里，所以李立威哪儿都不去，下面的人拗不过，也不敢反驳。
我们赶回去的时候，李立威已经命悬一线，老帽也让人从医院里抬了过来，宋金刚噗通就跪倒在李立威的床前，抓李立威的手。
李立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能慢慢的睁着眼睛，朝我望过来。此时此刻，他的样子很难让人想到，这就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古行大拿。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看不到一点光，但是当他望向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睛里的乞求，还有一层慢慢氤氲的水汽。水汽变成了一滴浑浊的泪，一直流到眼角。
虽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我知道，他把寻找小红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我身上。他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小红花了，可他还是想让我平安的找回小红花。
我想救他，人都会死，可我想让他活着看到小红花。我让其余的人都先出去，然后想用妖人教我的生死决，救回李立威一条命。
我在全力尝试，但一出手我就发现了，自己很无力。我不是妖人，没有那么深的功底，对铭文本身的理解也不够，我能抚平躯体的创伤，可我暂时阻止不了自然规律。
我有点急躁，连着试了几次，当我再次想要尝试的时候，李立威使劲的抬起手，很轻很轻的对我摆了摆。
这是个很小很小的动作，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他仿佛在告诉我，人这辈子，生死有命，该死的时候，是留不住的。
在我看着李立威渐渐涣散的眼神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命运。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注定的，安排好的，没有谁能更改，即便自己觉得有足以对抗命运的资本和实力，可到头来，还是改变不了最后的归宿。
李立威的眼神涣散了，可他还是微微的举着自己抬起的手，不肯放下。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告诉他，我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会找到小红花。
听到我的话，李立威的眼神一下子定格了，一直抬着的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直到他死，那双眼睛，还没有闭上。
我很难受，尽管和李立威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交往也不算多，但这一刻，我所体会的，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李立威的丧事办了几天，他没儿子，小红花也不在，下面的事暂时都交给老帽去处理，但老帽躺着起不来，我预感到，李立威打下的基业，迟早会散掉。
但我管不了这么多，丧事结束之后，我搬到了新住处。我开始重新静下心来搞破解，这一次，我的目标很明确，我不指望在短时间内有重大的突破，以前的解读工作很不顺，可能也因为贪多嚼不烂，所以我只选了一个铭文，全力解读。
一件再难的事，如果静下心来，全身心的投入，那么不会一直一无所获。当我开始研究这个铭文的时候，铭文杀机会随时出现，这很让人怀疑，铭文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诅咒过的一样。
铭文杀机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影响，这种影响对我来说不算致命，但很烦。
然而，当我完全沉浸在解读中的时候，渐渐的发现，一个铭文，就好像一个充满了新奇和秘密的世界。
那种体验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随着解读的深入，我慢慢的摸清了一个很可怕的规律。
这个铭文只是众多铭文中的一个，但它好像包含着某种物质的秘密，如果完全解读了这个铭文，那么很多物理定律仿佛都失效了。
我终于明白，那些诸神所谓的超能是如何得到的，解读过的铭文，是超能的源头。超能力的大小，和解读铭文的程度有关。
我一点不敢懈怠，找到了解读的途径，就锲而不舍的继续下去。这是保命的资本，只有活下去，一切才会有希望。
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之后，解读遇到了瓶颈，到了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单纯靠努力就能进展下去的，需要时间的积累。但我缺乏的就是时间，诸神都消失了，我感觉凭自己解读的这个铭文，还有妖人的长生诀，已经差不多能应付大部分的意外，我就开始筹划第二次小郎山的探险和寻找。
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也绝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所以这一次我准备的很周密。老帽这时候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我和他谈了一次。老帽是绝对忠心的，每个人都觉得李立威的基业要垮塌，但老帽顶着巨大的压力，把生意正常的运转下去。他的伤没有痊愈，我在家里一个月闭门不出，老帽在外面忙活了一个月，瘦了一圈。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古行里很多生意都不见光，能转转行，让下面的伙计跟着走正路，没有什么不好。”
老帽说，李立威把这些交给他，他要做的，就是把它保持下去，留给小红花。将来小红花要怎么做，那都是小红花的事了。
我觉得老帽忠诚的有些愚昧了，可是再想想，这正是这个年头最缺乏的东西。
我一个人出发了，赶往小郎山，这中间的路我很熟悉，但是这一次，心情和第一次来到这儿的时候，截然不同。
以前，无论在雷口，三里峡，或者小郎山，我都没有确定的把握，会在探险中收获什么，可是再次望着出现在视野里的小郎山时，我却有一种要走进一个全新的世界的感觉。
小郎山以前存在的青铜残鼎，只不过是表面的价值，真正有用的，是隐藏在更深处的秘密。我把车子开到开不动的时候，带着装备开始徒步进山，每走出一步，就觉得离它隐藏的秘密更近一些。
没有任何人给我任何提示，可是我心头的预感却比以往来的更加猛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时刻，有的秘密，可能再也隐藏不住，要爆发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未死之人
和我第一次来小郎山一样，这个地方飘荡着的那股“死气”，好像一千年也消散不掉。现在已经进入冬天，到这儿之后不久，下起了今年入冬之后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还有小郎山死沉沉的那种氛围，再联想李立威临死前的眼神，我的心情就很压抑，而且沉重。
雪里的空气冷冽，我还记得当时老羊倌指引我找到的那个塌陷的坑。从上次走了之后，这边可能就没有人来过，那个塌陷出来的坑洞，隐隐被风沙还有落雪掩埋了一部分，不过只要用铲子随便一刨，洞口就能露出来。
我知道，这个坑洞下面，不是祭祀场，而是一个墓。墓主在殷商时代，一定是一个很尊崇的人。
但这并代表不了什么，无论身份多么高贵，死去之后，终究会化成一滩泥土，死掉的帝王将相，和贩夫走卒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一直在隐约的影响我的情绪，我蹲在坑洞旁边时，忍不住又想起了李立威。
回忆他临死之前，那浑浊的却又满含希望的眼神，我自然而然的想到小红花。
我说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在过去的接触中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但从她消失了之后，我的心里，仿佛空缺了一块。这块空缺是任何东西和任何人都弥补不了的，就那么空着。
一阵冷风夹杂着飞舞的雪花吹过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缅怀和伤感的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我从清理出来的坑洞入口钻了进去，这个规格超大的墓室曾经走过一次，那一次的经历是很难忘却的，而且墓室的总体构造并不复杂，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我还记得堵在墓穴正中通道里的血陶，所以没有直接顺着以前走过的那条通道朝前，而是现在四周慢慢的游视了一圈。
墓穴的整体形状是“申”字形的，上一次过来的时候，离开的非常匆忙仓促，等我围着四边走过一遍之后，就发现四条通往墓室正中的通道里，都林立着一排一排落满灰尘的血陶。
没有办法，我只能退到上一次硬闯过去的通道这里，这条通道的血陶已经散乱了，全都挤在尽头那边。我心里还是有点发憷，不过，最后一次研究铭文的这段时间并不是白费的，我有可以保命的资本。
我掏出一根绳子，对铭文的初步解读和理解，实际上是一种质的变化。这根软塌塌的绳子在我手里，可以像手指那么灵活。当我走进通道后不久，堆积在另一端的血陶仿佛也有了反应，东倒西歪的血陶开始不易觉察的滚动。
我一步都没有停，我知道，只要冲进放置棺椁的那块空地，血陶就不敢再逼近。我的脚步越来越快，前面那一堆血陶滚动的也越来越快。
当最前面的一尊血陶离我只有五六米远的时候，我甩出绳子，绳子和手掌一样，快而且准，绳子缠住滚动的血陶，借着它滚动的惯性，顺势一拉，血陶呼的一下子就被甩到了后面。
我就在一片血陶中间跳来跳去，我不指望打碎它们，平安的冲过去，就完全足够了。
在跳跃躲闪之间，手电的光照射到了通道前方，透过微微弥漫的灰尘，我看见那尊巨大的黑色的棺椁，已经无影无踪。
我用了两分钟时间，就从通道硬闯到了墓穴正中的这块空地中。这儿本来放着数量繁多的罐子，但前一次黑棺椁消失的同时，这些罐子也被卷了进去。此时此刻，墓室里空荡的只剩下飘飞的尘土。
墓穴存在了几千年，地面积累的尘土至少两指厚。我慢慢的走了一圈，的确什么东西都没剩下，全部在黑色棺椁消失的时候一起被带走了。
尘土，只剩下尘土，我走了一遍之后停下脚步，空旷的墓室什么都没有，但就因为这样，让一些细节很明显的出现在视线中。
那些细节，就来自地面的灰尘。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时候，灰尘是静止不动的，我能看见整个墓室地面的灰尘，以墓室最中心的地方朝四周扩散。扩散留下了非常扎眼的痕迹，就好像一个人为堆起来的沙盘，被细细的梳子静心梳理了一遍，留下整齐的让人吃惊的螺旋形的线条。
但是只要再用心的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螺旋形的放射性的线条，不是从中心朝四周扩散的，而是从四周朝中心靠拢。
看着眼前的一切，再回想上一次来到这儿的时候所经历的，我就感觉，墓室的正中心，也就是原来放置棺椁的地方，好像有一种强大的，而且很特殊的吸引力。那种吸引力不会像狂风暴雨一般的发作，不过，它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吞噬吸纳进去。
我警觉了，同时也很小心，蹲下来，轻轻的把地面上的一片灰尘拨开。灰尘的下面，是是被掩盖了很多年的一块石板。
石板打磨的非常光滑，上面密密麻麻的雕刻着细而且密集的线条。我不断的把灰尘拨开，石板的范围也在无形中扩大，估计，整个墓穴中央的地面，都被这种石板覆盖了。
渐渐的，我几乎把整个墓室的灰尘都清理了一下，有的坑坑洼洼犄角旮旯没清理，但大概算是干净了，等到清理完毕，地面上那些石板所显露的线条的轮廓就更加清晰。这个轮廓事实上不算很陌生，看着看着，我就觉得它和雷口以及三里峡的地下祭祀场那种放射性的线条，走向一致。
墓室很大，不过跟祭祀场比起来，规模还是小了很多，可以说，如果仅仅从墓室的地面来看，它大概算是祭祀场的一个缩影。
而且，很多块石板拼凑起来的地面，和封神台中空的地下的那块石盘，几乎是一样的。
这，可能就是吴克用跟我讲述的他所听到的“石盘”。
古人很少会做无用功，限于人力和物力，他们只能把有限的资源运用发挥到最大程度。所以，他们只要留下一些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就有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和价值。
这样的“石盘”有好几个版本，地下祭祀场是巨大的增强版，而这个墓室还有封神台下面，是浓缩版。我在考虑，石盘，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哗……
寂静的墓室里，突然荡起了一股让人察觉不出来的震动，震动非常非常轻，就好像有人吹了一口气，震荡的力量只能让半空飘浮的灰尘扭曲变幻。但我的感官更敏锐了，这股震荡一传出来，就被我捕捉到。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的一刹那间，我感觉一直紧压在脊背上的尸胎红斑突然像是消失了一样。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心神一凛，朝前跨了一步，回身的同时，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刀子。
手电的光线不能把整个墓室映照的清清楚楚，但我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正后方七八米远的地方，飘飘荡荡的飘忽着一道影子。
虽然只是影子，但我却再熟悉不过。一看到这道影子，我就知道，它是老羊倌。
我一直都怀疑自己身上的尸胎红斑是老羊倌造成的，因为我当时在雷口把他杀了之后，他又出现过几次，每一次出现都和鬼一样，只有一道飘忽的影子。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老羊倌处在一个比较复杂的难以理解的状态中，因为他的影子有思维能力。
老羊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最后一次现身，也是在小郎山，就是他给我指路，找到了这个深藏在地下三千多年的墓穴。
我感觉真是有点巧合，老羊倌变成尸胎红斑以后，其实并没有给我造成很严重的伤害，反而，每当我遇到琢磨不透的难题，或者失去了目标的时候，他总会给一点适当的指引。我认为，他这次出来，很可能是要给我关于石盘的提示，因为我正在思索这个问题。
“你……”望着那道飘忽的影子，我刚想开口，但接下来的一幕，一下子让我目瞪口呆。
那道影子稀薄的令人难以分辨，但在我开口的时候，影子突然就清晰了，像是被浓浓的墨水渲染了似的，从稀薄到浑厚，影子越来越清晰，紧跟着，它仿佛要实质化了。
我甚至能看见影子中间，出现了森白的骨骼，一丝一滴的血和肉，沿着骨骼在急速的生长。那种生长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影子完全变成了一个人。
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在光线的映照下，我看到了老羊倌那张黑黝黝的脸。从我见到他之后，这个人给我所留的印象一直都是阴森而且血腥的。但这时候看到“死而复活”的老羊倌，我突然就觉得，他眼神里的杀机和戾气，好像都无影无踪了。
他没死，可能从当初我在雷口把他“杀掉”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死。想想自己的观点，也的确有点可笑，老羊倌这样的人，能用一把刀子就轻易杀掉？
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附着在我身上，他到底要干什么？本来，当他眼睛里的目光变的质朴时，我心里就没那么怕他，可是一想起他附着在我身上那么久，心里就很不踏实。
我觉得，老羊倌这一次以真实的面目出现，可能就是要暴露出他的意图。

第一百三十三章任务
老羊倌还是那个老羊倌，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他就站在七八米之外，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你把我折磨惨了你知道吗？”我回想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感觉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当时彻底被卷进来的契机，其实就是觉得自己中了尸胎红斑，要深度挖掘事件真相来救命。
“这就是命运。”老羊倌的目光隐隐泛着一圈一圈的波澜，他的语气很沧桑，如同在时间中漂流了无数的岁月，见过很多，听过很多，所有的一切最终全部变成年轮般的皱纹，印刻在他的额头和面颊上。
我不想跟老羊倌抬杠，因为我想知道他的意图。所以，心里就暗自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引过去。
“有一些人，背负着一个使命，要捍卫它，完成它，可能最初的时候，这些人凭着一腔热血，认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信守自己的承诺，无论多难，无论多苦。”老羊倌收回目光，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和他的脸庞一样，粗糙，布满了老茧：“可是日子一久，那份热血没有了，时间的磨灭，你想象不到，它能把一切东西都变的面目全非。这些人就那么硬熬着，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你说的这些人，是？”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妖人，与此同时，也恍惚的冒出一个想法，老羊倌知道的事情肯定也非常多，他很可能跟妖人出于同一个原因，无法把一切都明明白白的跟我讲出来。甚至，他或许和妖人早就认识，站在同个阵营。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能熬下来？”老羊倌不回答我的话，像是在跟我讲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淡淡的平静的语气里，有一抹掩饰不住的哀伤：“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因为我的确对很多事情没有清晰的概念，一件事，想象和现实是完全不同的，可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会觉得这件事不会多么困难，然而，个中艰辛，只有当事人才会感受的到。
如果一个人只因为一件事，而在岁月里永无止境的漂泊，一年，十年，一百年……那种感觉，是普通人根本体会不出来的。
“只因为。”老羊倌抬起自己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这里，有一颗本心。”
一颗本心……
一颗属于自己的心，不管经历了多少，在时间中漂泊了多久，都始终没有忘记最早的初衷。
这可能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坚定到无法摧毁和磨灭。我能想象的出来，老羊倌所说的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能坚持下来。
“从开始，你就不会死，因为命运注定了，要你来终结这些。”
我仿佛有些明白了，妖人说过，在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这个事件其实已经暗流涌动。他们为了一个相同的使命煎熬了那么多年，肯定把所有的细节都琢磨的一清二楚，他们的安排很周密，很详尽。
老神是最早出现的，他等于是明面上的一个保护者，妖人是隐藏的，或许除了妖人，还有别的同伴，如果情况真严重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他们会露面。
这样双重的保护措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们的对手，是“神”。所以，很可能在安排好这些以后，他们又加了一道保险。
老羊倌无疑就是这道保险，他附着在我身上，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牵连不到他，他只有一个任务，让我活下来。
我很相信自己此刻的判断力，我觉得我的判断不会错。
但想到这里，我突然很不安，老羊倌突然现出了真身，这代表着什么？这明显代表着他的任务完成了。
“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老羊倌放下自己的手，他的眼神里那股淡淡的哀伤越来越浓重，但哀伤里，好像又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然后呢？”
“然后，你会明白的。这件事，总要有终结的时候，我们等了那么久，终结的时候，是该要到了。我老了，走不动了，把你送到这里，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我真不知道老羊倌要干什么，一下子茫然无措了。
“你要去做什么？”
“做自己该做的事。”老羊倌仰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这一生，无愧。”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心里愈发的不安了，老羊倌如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是那股阴森森又神秘莫测的样子，可能还好一点，但他这么庄重肃穆，让我心慌。
老羊倌弯下了腰，在脚下一片残留的尘土中轻轻一拨。灰尘里掩藏着一颗小小的石球，当老羊倌的手指快要触碰到这颗球的时候，他的手臂牵引着身躯，微微的颤抖着。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看得出，老阳光的心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沉稳平静，他的身躯在发抖，说不清楚是害怕，是紧张，或是兴奋。
我想，他可能在进行一个很艰难的抉择，因为像他这样，活了太久的人，几乎把世上能发生的悲欢离合都见了一遍，没有什么事情能动摇他的心，让他产生那么大的反应。
但老羊倌的颤抖，只是一瞬，他很快就镇定下来。顽强的伸出手，距离那颗小小的石球越来越近，在手指碰到石球的同一时间，他抬起头，望着我。
“莫忘本心，莫忘……”
老羊倌的手指弹了弹那颗小球，石球很小，这么一弹，球就顺着一条笔直的纹路朝这边滚动。
就在石球滚动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杀机仿佛从空气中过滤出来一般。
这样的杀机，我经历很多次了，它只要露出一点点气息，我就能察觉出来。世界上再没有任何汹涌的凶机能和这股杀机相比，这是铭文杀机，几乎可以毁灭一切的强大力量。
最开始的一秒钟，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铭文杀机只会在触碰解读铭文的时候才会出现。但一转念间，我好像明白了，触碰禁忌的并不是我，而是老羊倌。
那颗小球！
我第一次见到这颗小球，但这颗不起眼的小球，绝对是一个犯了禁忌的东西，老羊倌一触碰它，铭文杀机就被勾动出来了。
但我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铭文杀机一出现，马上裹住了老羊倌，杀机是无形的，然而我看着他，仿佛能看到死亡的阴云黑沉沉的，他逃不掉，也躲不过。
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能躲避铭文杀机的袭杀。而且我能看得出来，老羊倌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他这一次出现，就是为了触碰这颗小球，这就是他的目的。
噗……
老羊倌站在原地，所有的表情，还有眼睛中的目光，全部消失，就如同一切都归零了。仅仅两秒钟时间，老羊倌的胸膛就塌下去一块，他的心脏肯定崩裂成了齑粉。
他很想继续笔直的站着，可是他做不到了，我看到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将要摔倒。
“老羊倌！”我忍不住的产生了同情和怜悯，在剥开老羊倌表面的那层面具之后，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执着，固执，信守承诺的老头儿。这样的老头儿，让人敬佩。
我想冲过去，扶住他，尽管我知道被铭文杀机杀掉的人，会彻底的死掉，可是，我还是不愿意让他死的那么狼狈。
就在我的脚步迈动的那一刻，那颗被老阳光触碰的小球，滚到了脚下。
轰隆……
一片氤氲的白光骤然从平坦光滑的石盘上冒了出来，白光很淡，与此同时，我感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气息，在石盘上油然而生。
我的脑袋一下子就晕了，好像大脑被放在一个高速转动的马达上，天旋地转。这是我有生以来感觉到的最强烈的眩晕，眩晕抵挡不住，差点就休克过去。
我没有完全昏厥，尽管大脑的眩晕让我的听觉和视力都混乱一团，但潜意识里，还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思维。
但这一丝清醒，已经无法让我判断自己现在的状态，整个人就好像陷到了一团漫无边际的混沌中。

第一百三十四章不可能见到的人
昏迷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那种似在梦中又非在梦中的感觉非常奇怪。我无法动弹，连眼睛也睁不开，极度的眩晕让大脑仿佛暂时停止了运转，只剩下最后一丝属于自己的思维。
我觉得，我像是在一片漆黑无边际的星空宇宙里毫无目的的游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躯好像一颗流星，从黑暗的宇宙坠落下去，坠落的速度相当快，就是在这种急速的坠落中，我失去了最后一点知觉。
当我再次苏醒的时候，头顶的天是漆黑漆黑的，星光月光都被蒙蔽，视线很昏暗。不过我能感觉得到，远近都是起起伏伏的山，如果再辨认一下，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置身的位置，是小郎山的外围。
我一下子就晕了，不敢动，同时又把感官提升到极限。在昏厥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记忆犹新，我记得是在小郎山深处那个地下墓穴中昏厥的，但醒来之后，人已经在群山外围，我就怀疑，是不是在我昏迷中，有人也跟着到了墓穴里。
如果没有人搬动，我肯定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被弄到这儿。所以我下意识就感觉周围有人。
我醒来以后，一动不动的感应了好几分钟，周围很安静，顺手摸摸身上的东西，都还在。
可能是高度紧张的情绪让我出现了短暂性的感官失常，等到确认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周围也没有别的人的时候，我想爬起来，可手一动，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在心里急剧的爆发，瞬间就侵蚀了大脑。我停下手，一滴冷汗已经顺着鼻尖流淌下来。
尽管我感应不到周围有人，也感应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然而一个难以理解的现象，让我的思维瞬间短路。
温度。
此时此刻，我躺在一个两山之间的洼地里，因为来小郎山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雪，所以我被迫穿的很厚，这样会影响自己的行进速度，但没有办法。然而当我苏醒，又完全恢复了正常的神智之后，我一下就感觉周围的气温不对。
气温有些偏高，身上裹着那么厚的衣服，很快就汗流浃背。我能确定，我处在一个露天的环境里，气温不可能受到任何条件的影响。
紧跟着，我的眼睛也彻底适应了这片没有星光月光的暗夜，我朦胧的看到，视野里的山，覆盖着一层茂密的植被。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又一次不知所措，我从洼地里爬出来，入眼就看到一片膝盖那么高的野草，还有稀稀拉拉几棵树。当我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寂静顿时被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虫鸣打破了。
这一瞬间，我有点蒙圈，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场昏迷的时间，超出了我的想象。猛然一感觉，昏迷的时间可能不算很长，但实际上，这段时间很可能有几个月，在不知不觉中，从严冬过渡到了初夏。
也就是说，我可能像青蛙或者熊一样，被动的冬眠，冬眠了整整一个冬天。
我解释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心里隐约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事出必有因，如果我沉睡了那么久的话，那么，让我被迫进入“冬眠”的人或物，就一定有他的动机。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人如坐针毡，我不由自主的就更加警惕，把身子伏的很低。
我很小心的沿着脚边的一丛野草慢慢朝前走，因为小郎山先后来过两次，而且间隔的时间不算太长，所以山外围的地形我还是很熟悉的，走了一会儿，我就确认，这绝对是小郎山，我能认出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也能找到进山或者离开的路。
虽然眼下的情况肯定是不对劲了，但我不想马上就走，那个地下墓室的秘密，刚刚暴露出来，我得想办法继续查，直到把秘密完全挖掘出来。所以我打算找个地方，隐伏一段时间。我不能保证是人或者是其它东西把我从山里给弄出来的，敌暗我明，对我不利，我得保持一点主动。
我记得再朝前走大概两公里左右，就是进山的山口。小郎山深处有好几条路，但山口只有这一个，无论是进去还是从里面出来，山口是必经之路，我觉得守在那儿比较好。
走了这么远，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但是当我走到离山口最多一华里的地方，猛然就看见前面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火光没有猛烈的燃烧，就好像木柴燃尽了，只剩下木炭还在散发热量和温度，火堆随着不断吹过的山风一明一灭。
我马上就趴在地上，因为在以前的探险中，老神还有老帽他们教会我一点野营的经验。这个季节，山里的蚊虫很多，为了驱虫，在晚上露营的时候，一般会燃一堆火，然后加一些带有特殊气味的草药进去烧。
视线里的火堆，绝对是人为点燃的，山里的野火不会烧的这么别致。我一直都在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看到这堆快要熄灭的火，就等于找到了目标。
我把呼吸放缓，贴着地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朝那边慢慢的移动，我得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来到了小郎山。
我缓慢的移动，离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堆越来越近，爬了这么久，我没看到有人，不知道营地的人是不是都睡着了。这有点反常，他们懂得用火堆驱虫，就说明具备一定的经验，在这种地方露营，不管有没有危险，晚上至少得留一个清醒的人守夜。
呼……
一阵很强劲的风从东边席卷而来，我在山里呆的时间长了，对这里的自然环境很熟悉，而且钻研铭文的结果让我的感官比过去更加敏锐，当这阵山风吹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这阵迷的人睁不开眼睛的风里，好像夹杂着一团影子。
风呼啸而过，那团夹杂在风里的影子也跟着风越来越远，我抬起头，在那团影子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突然就发现，那不是一团影子，那是一个人。
他的速度太快了，在昏暗的夜里，很容易让人把他看成一道一掠而过的浮影。这种速度让我压力倍增，因为有这种速度的，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我不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带来威胁，但发现这个人之后，我就必须跟着看看。
同时，我的信心也遭受到了打击，我原本以为妖人还有诸神都不在了，我掌握的铭文虽然还没有完全的解读出来，但至少领会了一些，凭这一点，我能在大多数情况下自保，可是这个“随风而来”的人，我把速度放快了一些，这速度跟不上风里的影子，就在我感觉要把对方跟丢的时候，风里的身影在距离火堆还有大概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道影子一停下来，好像就跟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很难分辨出来。我不摸对方的虚实，也不敢跟的那么紧了，继续伏地，借助草丛隐蔽着，慢慢朝那边爬。
爬了有那么十几米远，半空的乌云骤然散开了，月光洒落下来，视线顿时清晰，我看到距离火堆不远的地方，几块大石头前面，有一道几乎察觉不出的身影，静静站在那儿。
这肯定就是刚才那团随风奔驰的身影，距离太远，又比较模糊，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这绝对不是一般人，不能靠的太近，否则会被他发现。
那道身影站在石头中间，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在暗中盯了十分钟，心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靠的再近一点儿。
周围的草丛里虫鸣不断，借着这些声音的掩护，我从草丛里慢慢的朝那边爬，爬到离对方三十米左右，我实在不敢再动了，对于那种超乎寻常的人来说，这个距离已经非常危险，就算听不到我发出的声音，也能凭感应，察觉出周围有人出现。
一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心想着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整个人都藏在草里，不敢把头抬的那么高。紧接着，透过细密的草丝，我看见一个人从视线的死角走了出来，直直的走向旁边隐藏身影的大石头跟前。
我看不清楚隐藏在石头中间的身影，但后面走过来的这个人一出现，我的心顿时就缩成了一团，一种极度的惊悚，从脚底板直冲到了头顶。
我所惊悚的，畏惧的，并不是这个人。我身上的寒意，只是因为这是个我绝对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这个人，本来绝对不会再出现在视野里，但他出现了，就说明，某个重要的环节，出了问题，很大的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倒流
后面走过来的这个人的目标很明确，他肯定是来找石头间的人影的，他走的不加掩饰，不怕被发现，石头间的人影也没有任何举动，说明他们之间是熟悉的，或者是认识的。
其实，后面走过来的人，猛然看上去是陌生的，可我总感觉，我见过他，就是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我认真分辨，终于，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
这个人是尚远秋。
虽然我见到尚远秋的时候，他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是尚远秋。
我心里的惊讶和不安变的挥之不去，妖人肯定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才把诸神全都带走，尚远秋也在其中，他不可能再出现的，如果他出现了，就说明诸神都可以随时出现，妖人给我创造的安全的环境，已经荡然无存。
那个石头间的人影深不可测，尚远秋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等他一出现，我连气都不敢喘。
走到距离那道人影还有几米远的时候，尚远秋停下脚步，他们应该在交谈，但距离有点远，杂乱的呼啸的风声把他们的交谈冲散了，我连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们交谈的时间不长，我还在想办法要怎么听听他们的谈话，交谈就结束了。石头间的人影没有逗留，按着来时的路，夹杂在呼啸的风里，风驰电掣般的，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这个人一走，我一直高悬着的心就落地了，只剩下尚远秋一个人，我还有周旋的把握。但是我不清楚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帮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尚远秋转过身，朝后面走，走了不远，就又站住了，和一尊石化的雕像一样。过了好长时间，他才微微的挪动了一下脚步，紧跟着，从快要熄灭的火堆旁，一个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这个人是平躺在地上的，我一直没有发现。等到他坐起来的时候，我又一次被视觉神经捕捉到的画面冲击的如雷噬体。
那个迷迷糊糊坐起来的人，很年轻，大概就十八到二十岁的样子，不过很结实，长相也很俊朗。他的脸上挂着苏醒的睡意，抬头看着身边的尚远秋。
迷迷糊糊的年轻人，看上去同样是陌生的，可他的脸型，五官的模样，在这个年纪基本定型了。我认出来，这是吴克用，年轻时候的吴克用！
我好像陷进了一个怪圈和漩涡里，还没有彻底重伤瘫痪之前的尚远秋，年轻挺拔的吴克用，小郎山外围，风一样的影子……
我心里发毛了，身上那股寒意，重的好像要结冰。如果把这些细节拆开来看，带给人的只有不解和迷惑，但是把它们串联起来，脑子里的印象就越来越明白了。
这很明显就是吴克用跟我讲述过的往事，发生在小郎山的往事。
这，可能吗？
我也开始悄悄的伸手揉眼，甚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我在分辨，分辨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昏厥之后被人故意放到一个设计好的幻觉陷阱里。
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幻觉陷阱大概是不可能的，因为身边的每一根草，每一只小虫子，都是鲜活的而且真切的。
那么，这就意味着，从我在小郎山深处的地下墓穴昏迷之后，我所在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或者说，时间不一样了。我不知道地下墓穴里那片白光到底有什么作用，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承认不承认，我已经回到了几十年前。
想到这儿，我就猛的激动了一下，因为这对我来说，可能是一个启发。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妖人把诸神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他们可能已经不在这个时空，妖人强行把他们带到了另一个时空里，但我暂时不知道那个时空所处的具体年代。
除患于源头……
我顿时明白了，彻底的明白了，什么是除患于源头，司母戊铭文事件，发生在久远的殷商时期，从正常理论来讲，发生的就发生了，不可能再逆改。但如果时空和时间是可以倒流的，穿梭的，那么一切就都变的可能。
如果能掌握好很精准的倒流，那么就可以回到事件还未发生之前，在这个时候，把根源扼杀在酝酿和摇篮中。没有了源头，这个事件就不会发生。
我猜出了这些，不过没有马上现身，尚远秋来到小郎山，绝对是为了可以穿梭时空的石盘，我得趁机看看。
眼前发生的，吴克用简单的讲述过。这时候，尚远秋有些怀疑吴克用了，吴克用也怀疑尚远秋，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夜不眠。我躲在草丛里，难受的要死。
好容易熬到第二天，太一赶来了，那时候的太一还不算六根彻底清净的方外之人，他修道，但跟江湖上很多人和家族都有来往。三个人汇合以后，就进入小郎山山口，开始朝深处走。
我远远的跟在后面，尚远秋对吴克用应该已经产生了杀心，他在寻找机会。
吴克用的讲述都是真的，他和太一都是第一次深入小郎山，对地形一无所知，尚远秋转来转去，就引他们走上了那条羊肠小道。小路非常危险陡峭，曲曲折折，有的地方宽度不足一米，不过山路依山，曲折多了，能藏身的地方就多，我渐渐拉近了距离，跟到离他们不太远的地方。
后面的事情，和吴克用叙述的一样，在快要走到盘山小路尽头的时候，尚远秋就把太一给支走了。吴克用坐在离尚远秋最少十米远的地方休息，尚远秋呆了一会儿，去找太一。
尚远秋走下小路不久，我猛然就感觉到一股很轻微但很熟悉的气息，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弥漫开来。那缕气息刚一出现，我就知道，影子出现了。
影子和铭文杀机不同，它神出鬼没，但在有的人面前，影子是构不成威胁的。不过这时候的吴克用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经验不足，等他发现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时，已经迟了。
吴克用一头就朝面前山路旁的山谷栽下去，我一直在暗中准备着，他一坠落，我捏在手里的绳子就甩了出去。绳子灵活的和自己的手指一样，飞快的跟上吴克用，紧紧的缠住他的腰。
等我把吴克用拉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头上被撞的头破血流，人也昏过去了。我二话不说，背着他就从山路离开，一口气走出去好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
吴克用年轻，苏醒的也快，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他醒了过来。那时候的他，并不认识我，苏醒的时候，他有点惶恐，不安，被推下山谷带来的惊惧还没有消失，缓了好一会儿，才算平静了。
他幼稚的有点可笑，问我的名字，可能要报答。我想了想，以后跟他还会见面，有必要让他知道。
“我叫庄正。”
“我叫吴克用，河北沧州的吴克用。”
我什么都没有多问，吴克用知道的不多。我想全力跟着尚远秋，看看他到地下墓穴去做什么。
时间很紧迫，不过我还是跟吴克用交代了几句。我不是混古行的，但跟古行里的人打过很多交道，我深知这一行里的残酷，尤其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古行的人和土匪没有太大的区别，转身是商，再转身就是匪，吴克用太厚道，太实在，这样的人，在古行里是混不下去的，迟早被人算计死。
所以我告诫他，不要在古行里厮混了，洗手退隐，会让他，以及他的家族存活下去。我只简单说了几句，吴克用听的很认真。
这个地方不适合他久留，说完这些，我让他马上离开。前前后后耽误了很长时间，现在再从盘山小路走，不妥当。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快速的朝地下墓穴所在的位置赶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炮灰
墓穴所在的地方，我都摸透了，尚远秋和太一肯定不是从老羊倌指点的那个位置下去的，所以我借着植被和地形的掩护，绕到了另一边。
一绕过来，我顿时就看见尚远秋和太一坐在很远的地方，前后几个小时时间，他们已经绕到了这儿。吴克用突然“消失”，太一心里肯定没数，但尚远秋心知肚明，不知道找了个什么谎言蒙蔽了太一。
紧接着，太一就钻到一个已经打出来的洞里，他不是专业的盗墓贼，所以盗洞打的不规范，而且很慢。我在这儿注视了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尚远秋才顺着洞口朝下爬。我也不知道盗洞是否打通了，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已经进去，才起身朝那边跑。
现在我再去临时挖洞，可能来不及了，而且会惊动墓穴里的尚远秋，所以我只能冒险从他们挖好的洞里跟进去。我没法动用光源，只能摸黑朝里爬。洞很窄，一爬进去，就能听到深处传来的衣服和洞壁摩擦的声音。
我耐着性子等，等他们彻底从盗洞爬进墓穴之后，才缩着身子前行。墓穴外围一共四条通道，他们选的是最近的一条，我能看到太一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墓穴的外围没有太大的研究价值，秘密在墓穴中心，我就没跟着他们，转而到了我之前走过两次的那条通道去，反正只要能顺利到达墓穴中心位置就可以注视到尚远秋的一举一动。
几十年前的小郎山殷商墓穴和我之前来过时没有什么区别，入眼全是已经落满灰尘的各种陪葬。走到那片被掩埋的龟甲和兽骨贝壳旁边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就在身上摸了摸，摸出那块从这里拿走的龟甲。
龟甲上是类似警示和提示的一行字，在这种环境下，我难免会有时间错乱的恍惚感，我甚至说不清楚，在几十年后，我经历过的一幕会否重新上演。
介于这个考虑，我把这块龟甲轻轻的放到了龟甲堆中。我想，以后不管是谁来到这儿，只要细心的寻找，就会找到这块龟甲。
再朝前走，我的头皮就有点紧，左右两排血陶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有过以前的经验，现在就愈发觉得阴森，两边的血陶就好像一大群已经没有血肉的但还活着的“人”。我琢磨着，该怎么样悄无声息的从这片血陶中穿行过去，又不会惊动尚远秋。
我考虑了一会儿，伸出手，顺着墙壁朝上面爬，通道的墙壁很平整，但是那个铭文让我掌握了一点特殊的力量，我紧紧的贴着墙壁，像一条壁虎，一直爬到墙壁的最顶端，这儿是墙和穹顶的交界处，是一个不太规则的九十度直角，整个人全都缩进去，然后从下面的一片血陶头顶慢慢的爬了过去。
通道的尽头，就是墓穴的正中心，在快要爬到尽头时，我就停下来。放置黑色棺椁的墓室已经很近，但没有光线，我看不清楚。
又过了几分钟，旁边的通道传来了脚步声，四条通道都有血陶，但尚远秋可能知道该怎么防备这东西，他和太一没有费什么周折就穿越了通道。太一手里那盏气死风灯的灯光，也从通道透射了出来。
很快，太一和尚远秋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出现在通道的这一端。几十年前的墓穴还是完好无损的，太一手里的灯照亮了墓室，我看到那尊巨大的棺椁静静的放置在墓室里。
“长生诀，在棺材里？”太一忍不住回头问尚远秋，我所在墙壁和穹顶的交界处，心里就觉得太一实诚的有点犯傻了，一门心思的想找长生诀。
“要找找才知道。”尚远秋没有正面回答太一，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些罐子不能碰。”
尚远秋果然对这个墓穴很熟悉，他不仅知道墓室里的那些罐子很危险，而且好像知道怎么化解这种危险。
“拿着这个，在罐子封口的地方留印。”尚远秋从身上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像是石头，但又很像用了很久很久的一块骨头，东西大致呈三角形，好像一枚古印。
我知道，这可能是一件可以暂时压制罐子的东西。
太一从尚远秋手里接过这枚古印，一脚跨进了墓室。地下墓室绝对没有风，甚至连最微弱的空气对流都没有，但是太一从通道跨进墓室的那一瞬间，墓室里仿佛掀起了一股很微弱的风，风贴着地面打转，厚厚的积尘划出一圈一圈的漩涡。
随即，一种莫名的气息，在墓室里飘荡，我不清楚那股气息是从何而来，但气息很恐怖，仿佛这个墓室就是地狱的入口，只要敢走进去一步，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太一显然也能感受到这股气息，如果放到几十年后，他或许不会这样大大咧咧的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但这时候他还年轻，被长生诀诱惑着，尽管那气息越来越浓，可太一硬着头皮还是继续走，围着墙角转了一圈，用那枚三角形的古印把罐子给封了。
当太一走到棺椁的另一头的时候，光线顿时映照出一尊残鼎。我不会看错，那是一尊青铜残鼎。青铜残鼎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铭文，太一出身道门，对这种类似符文之类的东西有一种敏感，但时间太紧迫，而且那种恐怖的气息快要让人喘不过气了，整个墓室一直像是刮风似的，风卷尘土，这让太一非常不安，也不敢仔细的观察那些铭文，匆匆忙忙就退到了尚远秋身边。
就这么一圈走下来，太一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心有余悸的看看尚远秋：“这棺材里，到底埋的是什么人？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打开棺椁看看就知道了。”尚远秋眯着眼睛，像是在提示太一，又像是在唆使他。
我心里顿时一片雪亮，尚远秋肯定不是诚心诚意的拉太一入伙，他只不过拿太一当炮灰。如果真的触动黑色棺椁，谁都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连尚远秋也保证不了，所以他不想自己亲自冒险，要太一上去趟雷。
但这一次，太一没有那么听话，他肯定很想要长生诀，但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任何人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不动手，怎么能有收获？你混了这几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尚远秋阴阴的说道：“江湖人，刀口舔血，吃的就是生死饭，富贵险中求。”
太一抹抹脸上的汗，没有作答，显然还在紧张的思索考虑。
“你要是没种，也没什么，我再换个人来做帮手。”尚远秋看太一不说话，轻轻掸掸衣角，轻描淡写的说：“长生诀那种东西，谁都想要。”
“开棺就开棺！”太一毕竟年轻，一下就被这句话给激住了，他卷了卷衣袖，放下身上的褡裢，从里面拿了锤子和钢钎。
太一第二次从通道跨进了墓室，这次，他跨进通道之后，那阵鬼气森森的风，又贴着地面在旋转，莫名的恐怖气息更浓了。
那口黑色的巨大的棺椁，一直是墓室的中心，我始终觉得，隐秘都藏在这口棺椁里，但当太一又跑进墓室的时候，我猛然间惊觉过来，那股无形的但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其实是从青铜残鼎里散发出来的。
但整个墓室都被这股气息笼罩了，昏沉沉的一团，太一很紧张，又没有相关的经验，他察觉不出气息的真正源头。所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棺椁上，想把棺椁弄开。
这种成套的棺椁，葬的都是身份尊崇的人，棺椁非常结实，而且看上去好像连一丝缝隙也没有。太一下不去手，顶着巨大的压力，围着棺椁慢慢的转悠。
这一次，当太一又靠近青铜残鼎的时候，脚步顿时一滑，青铜残鼎无声无息的散发出一股很强烈的吸力，太一淬不及防，根本没有想到残鼎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墓室里除了青铜残鼎和巨大的黑棺椁，一点借力的地方也没有。
呼……
那股吸力是抗御不了的，太一身子后仰着，一下被吸了过去。青铜残鼎的体积和司母戊鼎一模一样，太一的半截身子顿时就陷到了鼎身里。
所幸的是，太一的功夫很扎实，尽管年轻，但下过苦功，在那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的反应还是很快，上半截身子已经栽进鼎里，可双手却死死的扒着鼎耳，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拼命的乱蹬。
太一已经命悬一线了，但站在通道口的尚远秋连动都没有动，他本来就是让太一当炮灰的，无论吴克用，还是太一，在尚远秋眼里没有分别。
我有点急了，因为我知道太一这个人虽然有贪念，但经过岁月的磨砺和洗礼，他感悟到了一些东西，他的心还是善的，我不想看着他死在面前。尚远秋不出手救他，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可是我又犹豫，尚远秋到底有多强的实力，难以揣摩，经过司母戊鼎守卫一战，他肯定受损，但即便这样，我也没有把握能杀了他。这个时候如果我不顾一切的现身，那么我得救太一，又要防备尚远秋，我很难面面俱到的。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青铜残鼎散发的那股强大的引力，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被吸进鼎里的太一像一颗炮弹，嘭的被弹了出来，直接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等到太一落地的时候，明显有点神智不清了，双手和双脚都在杂乱无章的抽搐着，沿着墙根朝通道入口那边爬。一直到这时候，尚远秋才慢慢踱着步，走到太一跟前。
太一爬不动了，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尚远秋在太一跟前蹲下来，可能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你……”太一突然猛的抽了口气，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尚远秋的裤脚，眼睛斜斜的望着他：“你……不是来找……来找长生诀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一败涂地
听到太一说出这句断断续续的话的时候，尚远秋眯着的眼睛顿时睁开了，眼睛一睁开，一缕犀利的杀机就爆射出来。
太一在说这句话时，神智清醒不清醒都很难说，但尚远秋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知道他要来这儿做什么，这是他的秘密。
“那你说，我来这里，是要找什么？”尚远秋试探着问太一，可能是想知道，太一怎么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但太一回答不出来了，他一直在硬撑，这时候彻底崩溃了，死抓着尚远秋的裤脚，一头倒在地上。
尚远秋伸出手，慢慢探向太一的脖子，我的心忍不住又紧了紧，我看得出来，他想把太一杀掉灭口。小郎山地下墓穴的风声绝对不能走漏出去，但尚远秋的手伸到中途，又停下来，他肯定在琢磨，琢磨太一是混乱中无意识的说出那句话，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尚远秋的重伤很难恢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身边不能没有帮手，太一年轻，充满活力，胆子又大，是个好人选，所以，尚远秋可能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他。
过了能有一分钟，尚远秋把手收回来，去拿那枚交给太一的三角古印。太一完全没有意识，但就和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把古印抓的很紧。那感觉，除非把他的手指掰断，否则取不出古印。
我总感觉这枚古印不是一般的东西，除了封印那些危险的罐子之外，它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看样子，尚远秋是想留太一一条命的，不是他仁慈，只不过是感觉太一还有利用的价值。太一的生命暂时没有危险，我就隐忍不动，想继续观察下去。
尚远秋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三角古印从太一手里给硬掏出来。本来，我隐藏的很好，而且墓室的光线非常差，这边算是一个死角，但尚远秋拿出古印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感觉不对。
骨碌碌……
下面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骨碌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滚动，死寂一片的墓室，这种声音绝对是非常刺耳的。我心里一惊，尚远秋同时也警觉了，猛然站起身回过头。
一尊血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滚到了我藏身处的下方，滚到这里之后，血陶就不走了，坚硬的身躯像是一个陀螺，在我正下方滴溜溜的打转。不得不说，尚远秋的反应很敏捷，而且眼睛非常毒，血陶在下面团团打转的时候，他一下子把目光投射到了我藏身的地方。
我一肚子苦水，本来想隐藏着继续观察，但被尚远秋发现，势必要发生生死搏斗。这是个危险而且强劲的敌人，我必须全力占据主动。
我从藏身的角落翻了个身，身子一荡，临空朝尚远秋扑了过去。这种居高临下的攻击很有优势，尚远秋躲不及，面对气势汹涌的一脚，他抬起胳膊就挡了一下。
但尚远秋绝对不会想到，在掌握了一个铭文之后，那种对物质变化的理解带来了强悍的力量。这一脚几乎把他的胳膊给踢断了，尚远秋蹬蹬的倒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巨棺上，才稳住身形。
这一脚过去，尚远秋刚刚拿到的那枚三角古印脱手落地，我恰好就落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身子一猫，弯腰抓起这枚古印，顺势朝尚远秋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那个时候，尚远秋还不认识我，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但这枚古印被我夺走的一瞬间，尚远秋顿时就急眼了。
“给我！”
尚远秋转身就反扑过来，他的速度让我感觉眼前一阵发颤，就好像面对着一条飘忽的影子。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就面对他正面的反击，退了一步，一转身就翻到了棺椁上方。
呼……
尚远秋的身形还没有落稳，那种熟悉的影子所带来的杀机，已经悄然而至。我不是第一次面对影子，它杀不了我，然而在这种关头，它对我的影响足以给尚远秋创造有利的反击机会。
我只能被迫从棺椁上跳到另一边，顺手把影子挡了回去。我这边一下来，尚远秋紧追不舍，但是这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暴戾，还有一丝疑惑。
“你是什么人！”
我明白，尚远秋能从某种程度上控制影子，这是他的最有利的依仗，可以用影子来杀人。在过去很长时间，这种方式百试不爽，几乎没有失手过。所以我躲过影子的袭杀，让尚远秋震惊了。他变的有点谨慎，在揣度我的来历。
我一句话都不说，跟他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个人的心已经黑透了。看到他目光中的暴戾，我心里也顿时冒出一股很强烈的杀气，尚远秋在以后会惹来不小的麻烦，如果能在这时候把他杀了，或许对整个大局面都会有所改观。
但这很难，尚远秋不是太一，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很怀疑，他也是诸神中的一员，只不过受到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实力大损。我不敢朝通道里退，唯恐成群的血陶会把我堵的死死的，我只能在面积有限的墓室里和尚远秋游斗。
我想杀了他，他也想杀了我，他尽管谨慎，但攻势一点都不松懈，这让我感觉，那枚三角古印，或许比我想象的更重要。
唰……
我看准机会，猛的后退了几步，左手甩出了一条绳子，绳子只要能触碰到尚远秋，就会和章鱼的触手一样把他缠住。这一击的准头和方位都恰到好处，尚远秋退到墙角，已经再没有任何退路了。
然而就在绳子将要缠住他的一刹那之间，尚远秋整个人唰的一下子不见了，如同一堆泡沫，彻底消失在眼前。
我心里顿时一乱，这种情景，当时在老羊倌身上发生过，这是完全违背了物理和自然规律的现象，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尚远秋到底在哪儿，他肯定还在墓室里。
局面变的非常被动，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停的在前后左右注视，以免被尚远秋偷袭。
尚远秋消失的同时，影子又出现了，我被迫躲避，一直躲到墙角，把影子打退。但是这边手还没有收回来，我就感觉肋骨猛的一疼，消失的尚远秋在我身边闪了闪，拳头重重砸在我的腋下。
他的拳头硬的和铁一样，拳头砸在身上的一刻，我就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疼的眼前一黑，忍不住就想摔倒。但我心里很清楚，只要现在倒下，那么我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我忍着钻心的疼痛，顺手把绳子甩出去，在绳子还没有卷到尚远秋跟前的时候，他的身体又像是透明了一般，从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被逼的要发疯了，尽全力在用生死铭文复合肋骨的创伤。影子是无形的，我能感应到它，但消失的尚远秋仿佛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我捕捉不到他的具体位置，这样耗下去，我迟早会有疲惫和疏漏的时刻，到那时候，会死的很难堪。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产生了逃遁的念头，这一次还是失算了，我自认为计划的很周密，而且凭借自己的实力，能应付现实中出现的敌人。但我压根就没想到会在倒流的时空中遭遇尚远秋。
我扶着墙，朝通道的一个入口靠拢，现在只能硬拼，也顾不上通道两侧密密麻麻的血陶。被打退的影子销声匿迹了最多两分钟，又轻飘飘的出现了，我被迫停下脚步来应付它。
唰……
我这边刚刚把影子挡住，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又韧又细的线缠到了脖颈上。无形的线非常细，顿时把血管和气管都勒紧了，我失手就在脖子上抓，可是却摸不到那根缠着脖子的“线”。
如此一来，我在一秒钟时间里就被逼入了一条死路，我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尚远秋在哪儿，只能感觉脖子被勒的越来越近，皮肤已经被割破了，无形的线正不断切割着肌肉，用不了多久，我的脖子会被硬生生割断。
情况本已经非常险峻，被打退的影子又靠拢到身边，我能感觉它像是一根搭在弓上的箭，随时都会激射而出，从我的胸口洞穿过去。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脖子上的血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很快就把上衣染透。对形势的失察让我一败涂地，而且这种失败是绝对承担不起的，败就等于死亡。
没有退路了，也不可能有援兵，老羊倌为了给我指点迷津，舍生取义。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保护者，面对尚远秋和影子的夹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能感觉那根无形的线已经勒进了肌肉，脖子被勒的很紧，大动脉连同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在突突乱跳。
或许，用不了半分钟，脖颈上的血管和气管就会被一起勒断。

第一百三十八章翻盘
我就剩下一口气了，却连尚远秋的影子都看不到。我的手使劲捂着自己的脖子，但没有任何用处。
这样的反抗绝对是徒劳的，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此时此刻，我完全确认，尚远秋即便不是诸神中的一员，也跟诸神有很紧密的关系，他消失的和老羊倌一样，太彻底了，以我这么敏锐的感官，都察觉不出任何一丝气息和痕迹。
当我想到老羊倌的时候，捂着脖子的手顿时一停，脑子以超快的速度在运转着。老羊倌本来不应该死，他肯定是妖人的一个合作伙伴，尽管他不是真正的神，但拥有的超能对普通人来说，和神也没有多少区别了。没有多少人可以威胁到老羊倌的生命，是铭文杀机绞杀了他。
想到这里，我蹦出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尽管这个念头冒险，可是在这种没有任何救援和帮助的情况下，除了死路，就只剩下这个冒险的办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马上就开始付诸行动，连半秒钟都不敢耽误。从李老把我带进这个事件到现在，我不知道多少次尝试解读铭文，套路和程序已经滚瓜烂熟。
对我来说，铭文杀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犀利但又最神奇的威胁，我的脑子刚刚闪出解读铭文的念头，墓室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墓室本身那种跨出一步就永远走不回来的气息，被骤然出现的铭文杀机彻底压了下去。
唰……
铭文杀机只针对触犯禁忌的人，但是这种杀机太过猛烈，就算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也会惊悚到极点。铭文杀机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席卷过来。我的眼睛一花，感觉脖子上被勒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那根无形的线，好像松了松。
紧跟着，视线仿佛在浮动，面前很近的地方，一团扭曲的影子随着视线挣扎了几下，尚远秋像是从藏身的黑暗里跳了出来一样，一瞬间就出现在眼前。
他的手，连同身躯都在微微的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惊慌。越是知情人，就越了解铭文杀机的可怕，那种气息可以让人窒息。尚远秋肯定知道铭文杀机的恐怖，所以，这片杀机不是针对他来的，但也让他手足无措。
噗……
我的胸膛一下子就被杀机给刺穿了，这种创伤我承受了无数次，已经习以为常。胸膛伤口的鲜血喷溅到尚远秋脸上，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我终于捕捉到了反击的机会。
尚远秋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来不及擦掉脸上的血迹，就飞快的后退，机会一瞬即逝，我手里没有武器，情急之下，抓着那枚三角古印，死命朝尚远秋的脸上砸过去。
嘭……
我的反击完全是在很仓促的状态下进行的，我原本没有指望能一击就制服或者杀掉尚远秋。但那枚三角古印重重砸在尚远秋额头上的时候，尚远秋的反应让我始料未及。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掏掉了心脏的野兽，一下从地上弹跳起来，发出狼一般凄厉的惨叫。他的脸上全都是血，但在血迹间，我能看到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淡淡的烙印。
尚远秋一下子就疯了似的，在地上翻滚挣扎，我呆了呆，又下意识看看手里的三角古印，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肯定再次重创了尚远秋。
“嗷！！！”尚远秋的惨叫让我收回目光，我咬了咬牙，这是个抹杀他的机会，趁他伤重难支，我不能有任何心软，必须把这个人给杀掉。
在我刚要迈动脚步的时候，尚远秋一头就冲进身后的通道口，连滚带爬的朝前跑。估计是头部遭到的重创让他产生了过度激烈的反应，他跑的很快，我追了一截，就看见他闪身从盗洞里钻了出去。
盗洞非常窄，我来不及抚平胸膛的创伤，跟到盗洞跟前，我迟疑了，在那么狭窄的洞里，如果前面的尚远秋突然发飙，我连躲闪的余地也没有。
这一迟疑，就追不上了。站在盗洞跟前，我若有所思。可能就是从这一次之后，尚远秋第二次遭受重创，变的和废人一样，人不人鬼不鬼。三角古印带给他的重创让他的感官受损，所以在后来初遇我的时候，他本人还没有怎么样，额头上那块三角形的烙印，已经产生了反应。
我考虑再三，最后放弃了追击，尚远秋伤成这样，他不会再去而复返，肯定慌张逃命了。我转身走回来，弯腰看看太一。他没有受很重的伤，只不过被撞昏过去。
在太一苏醒之前，我小心翼翼的围着黑色棺椁转了一圈，棺椁和铜鼎大概都在墓室中央位置，地面的条纹都在，我又拨了拨地上的尘土，找到了那颗小球。
小球像是嵌在一道石头的纹路里的，这是我第一次很认真也很细致的观察墓室的这块石盘，在距离铜鼎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我看到了一条只有一厘米宽的缝隙。
这条缝隙是一个宽度很均匀的圆弧，不断的拨开灰尘，就能看见被尘土堵死的很狭窄的缝，圆弧在蔓延，从铜鼎前面两米的地方绕了一个浑圆的圈，恰好把棺椁和鼎划在圆圈的中间。
这让我感觉，墓室的地面，真的有一个圆形的石盘，而且石盘是镶嵌在地面的，石盘边缘和地面之间的交接处没有被封死，还留下一道很狭窄的缝隙，这说明，这块石盘，可以拿开，或者移动。
我很想把石盘拿开，看看下面的构造，这种很费力的东西既然被造出来，就有它的作用。但这几乎不可能，棺椁那么沉重，石盘本身又非常大，我绝对搬不动。
这时候，太一醒了，直到醒过来，他还是糊涂的，至少用了半分钟才适应。对于现在的太一来说，我很陌生，陌生的让他有点警惕。这种警惕不仅仅是对我，而且还针对尚远秋，太一当时昏厥之前，神智已经不清晰了，但一个江湖人，过的一直是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的感应能力超乎我的想象，在那种混沌不清的状态下，太一还隐约能记住尚远秋望向自己时露出的一缕杀机。
“这里没有长生诀。”我提醒太一，他是个聪明人，我一说，他就开始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太一可能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是个陌生人，但他渐渐的就打消了对我的隐隐怀疑和警惕，好像预知在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有碰面的机会。
“长生诀在哪儿？”
“长生诀的确存在，但不能触碰，那是一个禁忌，你出身道门，你难道不明白，从古到今，道门中的先贤大圣，有一位能够长生不死的吗？长生，只是个虚无的幻境而已。”
太一不说话了，他对道门的事情，比我更清楚，同时，我的外貌，装束，在他看来绝对是一个异类，他觉得我的话有深意。
“尚远秋，在什么地方。”
“他逃了，可能不会死，以后你还会遇到这个人，但你什么都不要流露。”我想了想，重伤的尚远秋还有诸神在背后支持，太一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如果太一要翻脸报仇，吃亏的还是他：“这个地方，不要再来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我和太一从盗洞出去，在附近搜索了一圈，尚远秋应该是真的逃遁了。诸神也在寻找铜鼎，只不过小郎山这里有黑色的巨棺，还有石盘，或许相比之下，铜鼎就没那么重要了，但把这东西留在这儿，很不放心。跨越几十年时空，在这里，我没有任何能信任的人，想来想去，只有把事情交给太一去做。
“能不能帮个忙？”
“你说。”
我把铜鼎的事跟太一说了，太一没有含糊，马上答应了，可能是对我救他的回报。我暂时守在小郎山这儿，太一出山去找帮手。那时候通讯太落后，我竟然在这里守了半个月，太一才带着一大帮人来到这儿。
“这尊鼎，放好。记住，这个地方，千万不要再来。”我又嘱咐了太一一次。
一大帮人费了很大的力，才把鼎从下面弄上来。鼎弄出来之后，我也顾不上看他们把鼎运出山，就重新回到墓穴下。
在这个时空里，没有任何意义，我必须得回去。我来这儿的过程很模糊，但我猜得出，我从墓穴下的石盘上穿入混乱的时空，来到这里，那么必然还要通过石盘，再重新回去。
再一个，我还是不甘心，想看看巨大的黑色棺椁里，葬的是什么人。
墓室的灰尘都被清理干净了，完整的石盘呈现在眼前。这半个月时间里，我不止一次的观察过这口巨棺。它沉重如山，而且非常坚固，整个棺体仿佛是铁水浇筑的，我从太一他们那里拿了工具，但还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最少浪费了十几分钟时间，我终于在棺椁上找到了一条很窄的裂痕，裂痕窄而且浅，位置又不在棺盖和棺体的合缝处，我试着把钢钎塞进去，用力的撬。
轰……
我根本没有想到，就这么一撬，会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和后果。棺椁产生了很强烈的反震，手里的钢钎几乎都捏不住了，与此同时，整个墓室都随着这股反震微微的颤动了一下，穹顶的灰土噗噗的朝下落。
骨碌……
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一阵很轻微的骨碌声，从低沉的晃动轰鸣中穿透出来。我回头一看，那颗嵌在地面条纹中的小球，被震动的力量影响了，已经滚到了脚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隐约的规律
当我在墓室的颤动中发现滚动的小球的时候，脚下的石盘上已经散发出一片淡淡的白光。这样的感觉和上一次置身于白光里几乎没有区别，大脑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顿时黑了。
眩晕，无力，整个人又像是被抛进了一团无边无际的混沌中，意识在急速的流逝，只剩下那么一丝还在潜意识中的思维。这样的情况经历过一次，所以那丝仅存的思维仿佛还在运转，我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个石盘，还有石球，是让时空逆流的主要原因。
但这时候已经没有余力去做更多的思考，眩晕升级到一定程度之后，精神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似乎又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里。
这一次，我依然不知道自己昏沉了多久，等到苏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重的有点抬不起来。睁开眼睛，可以看到头顶清冷的光。小郎山时光逆流时，正在初夏，身上多余的衣服都脱掉放进了包里，可这次一苏醒，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感觉身子已经被冻的僵直了。
遍地积雪，虽然不是很厚，但人躺在上面，和躺在冰箱里一样。我爬起来，两只手的手指冻的和硬硬的棍子一样，活动了一会儿，我在周围看了看，尽管远近都被覆盖在一层雪中，可只看了几眼，我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封神台，已经被我毁掉的封神台，积雪下面的残破的巨大石块隐约可见。
我从包里拿了一点固体燃料，铲雪烧水。一杯热水喝下去，感觉好了很多。又在雪里来回跑了一会儿，直到身体微微出汗。封神台周围还是那么荒芜，我收拾了东西，按着记忆里的路开始走。
现在，我感觉最重要的事已经不是寻找什么真相和线索，第一要务，我必须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在那个时间段？尽管我身上有表，但在时空中已经混乱了两次，不能保证表所显示的时间是正确的。
朝封神台外面走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有点恐慌，因为我完全不了解小郎山墓穴里那块石盘的构造，在时空中逆流，是偶尔而发的，所以，我感觉时空倒流没有规律，可能会让我回到几十年前，但同样有可能让我回到几百年前。
一想起这个，我就忍不住发慌。不管对任何人来说，猛然发现自己被丢弃到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和世界中的时候，那种感受可能会导致精神的崩溃。
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可能永远都回不到原本的世界里了。
我走的非常快，一路步行，从封神台到距离最近的村子，可能有几十公里。不过走到一半儿的时候，我遇见了两个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不确定自己遇到的人会是什么身份，所以我会在暗中很紧密的观察对方。一看到这两个人的装束，还有身上的随身物品，我觉得心里好像有谱了。我还不能确定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不过他们和属于我的那个时空，绝对不会太远。
这是两个普通人，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遇到的人肯定不会像在城市的街道上遇见的路人一样，匆匆擦肩而过。我们一碰面就打了招呼，我给对方让烟，三个人蹲在雪地里抽烟休息。
只一交谈，对方的底细就被我摸清楚了。他们是来这边找崖柏的，不是商人，纯属玩友。
“哥们儿，今天几号了？”我在交谈中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应该是13号吧。”其中一个人抬手看看手腕上的表：“是13号。”
“那差不多了，该回家了。”我笑了笑，表面上没有流露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欣喜。对方看表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现在的日期，应该是十二月十三号。
这跟我第一次在小郎山迷失时空时的时间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我在几十年前的小郎山停留了至少十几二十天时间，但我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时间起点。
这一下，心里马上就很踏实，我跟对方道别，然后离开这儿，坐车赶到小郎山。当我徒步跑到当初的出发点时，我留下的车子还在。
我的激动没有平息，反而更加高涨，因为我隐然明白了，借助石盘在时空中穿梭，应该有一定的规律，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掌握，如果能够摸清楚这种规律的话，那么就完全有可能回到铭文大事件发生之前。
只要回到那个时候，或许，会有机会把事件消除在发生之前，那么，铭文大事件不会发生，很多人不会死去，没有所谓的诸神，一切围绕大事件而出现的人，可能会一直存在于属于自己的生活中。
不过激动归激动，我还是非常的谨慎，这绝对不是儿戏，如果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很莽撞的去尝试，万一被困在混乱的时空中，再也回到起点，后果就很糟糕了。
想着想着，我就摸出了身上那枚三角古印。尚远秋跑到小郎山，目的不是青铜残鼎，他绝对是冲着那块石盘去的，这枚三角古印在他身上，我一直隐隐的感觉，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很可能和时空逆流有关系。
除患于根源，这里面的玄机，我终于通悟，尽管我很想尽快找到相应的规律，但大事件前后延续了几千年，现在，或许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几千年过去了，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就想把三角古印的来历搞清楚，不过，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太陌生了，我很难从器物本身上寻找到什么线索。这是一件古物，如果要摸索一件古物的来历，那么古行无疑是最佳的鉴定处。这个行业存在的时间很久远，里面有些人混了一辈子，但从鉴定这个角度来说，几乎算得上手眼通天了。
做好决定以后，我开车就回了北京，跟老帽见了一面，让他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我做了好多三角古印的图录，下面的人就拿着这些实物图录去查。
其实，这种东西去询问那些二道贩子是没用的，像古行里的团伙，做这个生意是为了赚钱，再好的货，他们也不留。一件文物的价值来自方方面面，东西值不值钱，里面的因素很多，但三角古印这种没来历，而且没有参照物的东西，在行内叫做“肉货”，意思是不一定值钱，可是又可能价值连城。这种肉货的货主会把价格定的非常离谱，因为吃不准真正的价值，所以只能朝高里叫价。古行的流水还有交易量是很惊人的，不过一年到头，这种肉货也不见得能成交一笔，在市场和收藏上流通的非常少，相关的信息也少。
信息少，导致买主持观望态度，越没人买，这东西就越显得烫手。所以，要查三角古印这样的东西，必须找那些真正的老玩主，或者古行里经验极其丰富的人。
我呆了大概三四天时间，老帽派出去的人没有反馈有用的信息，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三角古印是极其冷门的东西，就连那些专门在古行里负责当“掌眼”的人都没见过。李立威刚去世不久，名头还在，以前合作过的人还是比较给面子，伙计们几乎把能问的人都寻访过了，但没人认识这东西。
我有点急躁，这样的急躁自己控制不住，心里知道事情不能急，可三四天下来，就和三四年一样，难熬之极。老帽就跟我说，不用急，全国各地做古行的人非常多，在北京这边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借用以前的生意上的关系，到外地找人查。
我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
因为三角古印的来历可能一时半会儿间弄不清楚，我也不能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放在这上面，所以老帽手下的伙计一边在全力查，我这边也开始做下一步的打算。我觉得，如果真搞不清三角古印，那么我就还从小郎山，封神台这两个地方下手。
到第五天的晚上，我睡的迷迷糊糊，就被老帽打来的电话吵醒了，看看表，凌晨两点多钟，我马上就清醒过来，这个点儿，如果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老帽是不会惊扰我的。
“老帽，什么事？”
“庄爷，那个东西，有眉目了。”

第一百四十章鬼方印（一）
“有眉目了？”我一听，睡意全无，翻身就从床上爬起来。
“有人说，他见过这东西。”
古行里的很多消息是互通的，三角古印的图录传出去以后，很多没被询问的人也都看过。老帽说的这个知道三角古印的人叫白毅，得有七十岁靠上了，在古行里混了几十年，他估计也是刚刚才看到三角古印的图录，但一看到，马上就跟下头的伙计联系，然后又找到老帽。
我听了老帽的话，就觉得事情可能不假，那个叫白毅的人，估计真的认得这东西，否则不会这么急迫，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他说，他想跟货主见面谈谈。”
“成。”我二话不说，就打算起身穿衣服。
但老帽在电话里跟我提醒，他说，白毅这个人在古行里不是什么有名头的角色，而且名声不太好，年纪大了都不安生，前些年坑了两个从国外回来的华侨，事情闹的挺大，一直在外地躲了好几年。
“那也得见见。”我犹豫了一下，这些事情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如果提供信息的人本身就不怎么靠谱，那么对后面的环节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可是三角古印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孤品，要是放过了这个机会，我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找到认识它的人。
我喊了人，出门就朝老帽那儿赶。等我赶到的时候，那个叫白毅的人已经到了。
这人的面相很奸，尤其那双眼睛，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却仍然贼光闪烁，滴溜溜的乱转，老帽坐在旁边自顾自的抽烟，连理都不理他。
我一进门，老帽才开口，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说我就是货主。白毅一下来精神了，满脸皱纹随着表情变化起起伏伏，眼睛笑的都看不见了，语气亲热的不得了，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
“我手里那件货，你认识？”我一见这个人，心里就有点不由自主的反感，如果不是为了摸索信息，我对这种人是不会理会的。
“不光是认识。”白毅的眼睛笑眯眯的，但说了一句就不肯说了，眼神不断的朝老帽身上瞟，他可能不想当着任何人的面说这个东西。
老帽能看懂白毅的意思，就转头征询我的意见，我点点头，反正在这个地方，白毅翻不出什么花。
老帽起身走出去，把房门给带上了。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的时候，白毅就跟我表示歉意，说这件事只能私下里谈，传出去不太好。
“帽子可是李爷手下的大将，李爷驾鹤西游了，大事都是帽子在顶着的。”白毅混了一辈子，那眼睛比狗眼睛都贼，他能感觉到我在李立威团伙里的身份比较特殊：“私下问一句，李爷的位子，是不是您接了？”
“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很不客气就打断他的话，古行里的老混子，见了行里的新贵就拼命巴结，让人很烦：“你把那件货的来历说说，我会付你一笔钱。”
“老弟，您手里这件货，怕是黑路上来的吧。”白毅一看我有点高冷，也不敢再啰嗦了，就开始说正事，他所说的黑路，是古行里的话，意思这东西是直接从地下带上来的，见不得光。
“东西是怎么来的，你不要问，就跟我说你知道的事儿。”
“老弟，不是我夸口，这件货，放眼整个四九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认得它的人了。”
“那你说说吧。”
“这东西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器型很独特，找不出参照品，你拿到中科院，都没人认得出。”白毅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又夹杂着些许神秘，压着嗓子小声说：“这个东西，出自鬼方。”
所谓的鬼方，是古三朝时期，一个严重威胁中原政权的少数民族部落，因为年代久远，史料匮乏，所以到今天为止，史学界对鬼方都没有非常明确的概念。有些物证，证明鬼方生活在今天的西北地区，但又有一些证据证明他们生活的地方，是今天的华中偏南一带。
鬼方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游牧民族对中原地区的农耕民族威胁非常大，后来的匈奴，突厥，辽，金，蒙古，都足以说明这一点。商代迁都频繁，原因很多，来自鬼方的威胁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一般情况下，定居的农耕民族对游牧民族是没有办法的，处于被动的劣势，除非中原地区的政权统治者是雄才大略百年一见的雄主，再加上极其强盛的国力，才能对威胁着进行大规模的讨伐战争。商代前期及中期，中原政权始终处在下风，时常被鬼方偷袭，抢掠人口和物资，一直到商王武丁的时候，才集中全力，对鬼方采取的强硬的反击。
武丁是商代著名的明君，在他主持的讨伐中，鬼方被彻底打服了，整个部落和匈奴一样，被迫进行迁徙，以后的百余年时间里，鬼方再没有发动过大规模的侵略和掠夺。
“你有什么根据，说这东西是出自鬼方的？”
“我肯定有，否则就不会专门跑来跟你聊。”白毅把话说了一半儿，就不肯说了，这是他们行里的通病，不上不下的吊人胃口。
“这东西是什么材质的？有什么用？”
“这东西的材质，有说头。”白毅说：“骨头，一块人的骨头。”
我有点不相信，首先，三角古印的形状和人骨有很大差别，另外从手感，质量，密度等方面来看，都是骨头达不到的。
“骨头是磨过的，这块骨头的主人非同凡响。老弟，我们古行有句话，信人不疑，我找上门了，您也半夜跑来见面，双方都有诚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爷虽然不在了，这摊子还在，我有几个胆子，敢来糊弄您？”白毅可能看出我有点不信，所以忙不迭的解释，一筐很贴心的话说出来。
我看他卡着不说了，就知道可能想要点好处，这种人没产业，平时靠坑蒙拐骗过日子，手头一般都很紧。我想了想，反正话已经说到这儿了，就让他继续说完。所以我给老帽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伙计送过来两万块钱。
“这怎么话儿说的……”白毅一看见两扎整整齐齐的钞票，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边推辞着，可是眼睛已经扎在钱上挪不开了。
“我不让你做别的事，就把这东西的来历说清楚，说清楚，这钱就是你的。”
对付白毅这样的人，钱是最管用的，白毅盯着钱，就打开了话匣子。为了保证信息的完整，我让他讲的清楚仔细一些。
“这东西，不算孤品，老弟你手里有一件，我还见过另一件。”白毅拍着额头，想了一会儿，说：“要我没记错，估摸是我十六七岁那时候的事。”
白毅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又低又瘦，不过被一个亲戚看上了，那亲戚是白毅远房叔叔，在他们家那片，算是个蛮有钱的主，常年在外面东奔西走，不仅有钱，而且有点本事，偶尔回家呆一段日子，每天都捧着一些书看，偶尔也会帮人看看风水，卜卦什么的，很灵验。所以白老头儿一说要领白毅出去闯荡，白毅的父母就很感激。
白老头儿带着白毅去了洛阳，在洛阳那边休息了几天，见了几个人，接着又跑到山西侯马，白毅当时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白老头儿的朋友很多，交际广，而且天天吃香喝辣，日子过的很舒坦。等到了侯马一段时间以后，白毅才真正知道了白老头儿是干什么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鬼方印（二）
白毅这么一说，我就知道，白老头儿做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果然，白毅说，白老头儿是个盗墓贼，而且不是普通的毛贼，在北几省的名头还不小，手下有一帮人，但不固定，需要在什么地方做买卖，就招揽附近的同行。
当时，白老头儿上了点年纪，就想找个接班人培养一下，然后自己退居幕后遥控操作，白毅小，不过很机灵，心眼也多，白老头儿看上的就是这一点，厚道人在这一行里混不下去。
但很快，大环境变了，全国解放，白老头儿敏感的觉得肯定要受清算，马上洗手不干，在山东淄博附近一个小地方隐居下来。
后来，很多白老头儿的合作伙伴都受到了冲击，白老头儿的敏感和果断让他逃过一劫。
隐居下来以后，白毅也闲了，白老头儿终于有时间给白毅传授一些“理论知识”。白老头儿搞了一辈子土货，在这方面的经验是相当丰富的，白毅也确实学到不少，凭这些在古行混了很多年。
大概就是全国解放的第三年，有人来找白老头儿，白毅不认识对方，不过他知道，这个人跟白老头儿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因为能摸到白老头儿隐居的地方的，不是外人。
这个人跟白老头儿密谈了一阵子，然后走了。过了几天，白老头儿说要出门，凭着自己的感觉，白毅觉得白老头儿这次出门，是要做活。白毅一直停留在理论学习上，很想亲自实践实践，他央求白老头儿带上他，但白老头儿不肯，丢下白毅就出了门。
这一去就是差不多三个月，白老头儿是在一个深夜回来的，自己赶了一辆驴车，然后叫醒白毅，让他帮忙把车上的东西给搬进家里。
那是一个磨盘一样的东西，石头的，非常沉，白毅不知道这是什么，问了白老头儿，老头儿也不说，把这个东西严实的藏在家里。
这一趟把白老头儿累的够呛，回来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劲。在端茶送水期间，白毅就发现白老头儿经常把玩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没见过，也不认识。
“老弟，那东西跟你图录上的东西，是一样的。”
那是一枚鬼方印，和我的这一件应该是同一种东西。白毅觉得好奇，想拿来看看，但白老头儿连碰都不让他碰。
从那时候开始，白老头儿就把这个东西贴身携带，只要有空，就拿出来把玩。白毅知道，白老头儿没有把玩古物文玩的习惯，他更像是在研究。
日子久了，白毅的兴趣越来越大，因为白老头儿对这东西太重视了，白毅预感，这可能是隐藏了什么秘密的东西。因为对一个盗墓者而言，普通的古物是无法勾动他们的神经的。
白毅就卯足了劲，想从白老头儿这儿掏一点话。功夫不负有心人，尽管白老头儿嘴巴很严，不过两个月以后，在一次喝酒的时候，白老头儿可能喝的过量，把鬼方印的来历跟白毅说了。
白毅知道这个东西出自何处之后，又刻意灌了白老头儿几杯。其实，他当时看见鬼方印时，也以为这是一方古印，等白老头儿喝的舌头都粗了一圈时，白毅接着追问，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是不是很早以前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印信。
很多人在清醒的时候是非常理智的，但一喝酒就不成了，白老头儿也这样儿，喝高了，嘴巴就没把门的，白毅一问，白老头儿嗤之以鼻，说他屁都不懂。
在殷商时期，诏书和公文还没有形成一个固定的模式，更不用说蛮荒的鬼方部落，所以，这东西不是印。
“我追问了好久，老爷子不胜酒力，醉倒之前含含糊糊的告诉我，这东西，是一把钥匙。”
“钥匙？”我一愣，因为从鬼方印的外型上，根本不能跟钥匙联想到一起。
“是，钥匙。”白毅说：“我还想问，老爷子就睡过去了。”
白毅很不甘心，等到第二天找了个机会又问，但白老头儿酒一醒，就闭口不提，他不说，白毅也没有办法。
过了几天，白毅睡到深更半夜，起来解手，就听见院子里边有动静，接着，他发现是白老头儿在院子里挖东西。
他在挖那块从外面带回来的磨盘一样的东西，那东西非常沉重，又大，拉回来以后就埋到院子中间。白老头儿把东西挖出来，一个人弄不动，恰好白毅从屋里出来，白老头儿就让他帮忙，把磨盘滚到自己的卧室。
“你说的磨盘，是什么样的？”
“一个巴掌那么厚，大概有这么长。”白毅伸手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说：“上面刻的一道一道的，很硌手。”
我在脑补这个磨盘的具体样子，心里就难以自持了。如果按照白毅所讲的那样，那么这个“磨盘”，就很像是一个被微缩了无数倍的石盘。
本来，白毅这种人讲出来的话，要听一半留一半，可是他一说出这些，我就觉得没有真正的经历，他不可能知道磨盘和鬼方印。
“那磨盘和鬼方印，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琢磨着，白老头儿估计活不到现在，可能已经死了，白毅一直跟着他，如果白老头儿死了，东西或许会落到白毅手里。
“东西没了。”白毅摊摊手，一脸无奈。
从那天把磨盘搬到白老头儿的卧房之后，约莫有十来天时间，白老头儿连门都不出，白毅每天进去送两次饭，就被白老头儿赶出来。他有心偷看，但窗户门都被封的死死的。
后面的事情，是白毅做梦都想不到的。
有一天，白毅给白老头儿送了午饭，下午没什么事做，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一觉睡到傍晚，起来收拾做晚饭。做好以后又去给白老头儿送，但敲门没人应。
白毅感觉要出事，就把门给踹开了，门一踹开，他一头雾水。白老头儿不见了，连同那个磨盘，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让白毅感觉非常奇怪，屋子没有后门，他一下午就守在院子里，白老头儿如果出去，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那个磨盘非常重，一个人根本搬不走。白毅在屋子里找了好几遍，对这个矛盾的现象很不能理解。
从那以后，他再没见过白老头儿，白老头儿不在，白毅没法子，只能自己出来混。
我越听，心里就越像打雷一样，白毅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却和明镜似的。那个磨盘，绝对是一个被微缩了的石盘，尽管是微缩的，但磨盘有相应的功能。
它可以让时空逆流。
白老头儿是如何发现这个秘密，又从哪儿找到磨盘，已经不得而知。不过根据当时的情况认真的分析，把线索捋一捋，就会得出一个结论。鬼方印，在时空逆流里应该会发挥一些作用。
“事情就是这样的……”白毅讲完之后，眼睛又盯到了桌上的钞票。
“钱你拿去吧。”我把钞票朝他那边推了推，说：“这件事，最好别再外传了。”
“我懂，我懂。”白毅伸手就把钱装了起来：“这事儿这么多年也没人问过，您既然发了话，以后再有谁问，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出去……”
我默不作声，白毅带钱离开之后，望着他的背影，我觉得，他的眼神里，像是隐藏着什么。
这个事，太巧了，而且我觉得他好像没有完全说出实话。
白老头儿充其量，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土爬子，在这个事件里，真正能触摸到核心问题的，都是妖人那种级数的超能者，白老头儿有什么本事，能找到一个被微缩的石盘，而且能获悉石盘隐藏的逆乱时空的秘密？
这时候，我猛然皱了皱眉头，白毅肯定撒谎了，或者说，他隐瞒了。但他撒的谎不是信口瞎编的，对这件事没有一定了解的人，编不出这样的谎言。
这样判断，这个白毅就很可疑了。
我马上把老帽叫来，跟他说，派两个伙计，悄悄的盯着白毅。

第一百四十二章棺中人
老帽立马就给下面的人打了招呼，盯紧白毅，白毅只要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人，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信息就回迅速传回来。
我没再睡觉，一直在琢磨这个鬼方印，老帽看我没有睡意了，叫人弄了两个菜，拿了瓶酒过来跟我对酌。老帽不是外人，我也不用背着他，一边慢慢的喝酒，一边拿着鬼方印在手里看，同时又回味白毅的讲述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说起来很奇怪，白毅这个人是绝对靠不住的，可是我总是感觉，他讲述的关于鬼方印和磨盘的那个情节，有很高的可信程度。
“庄爷，这个东西，真是一把钥匙？”老帽说：“我在行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钥匙。”
“那只是个比喻。”我手里的鬼方印无论从形状和大小来说，都无法联想到一把钥匙上，白老头儿说的钥匙，很可能是一个笼统的比喻。小郎山墓穴的石盘，或许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需要鬼方印去开启的。否则，当时尚远秋也不会带着鬼方印跑到小郎山去。
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道道，喝着酒，我的心已经飞到小郎山了。只不过我还是想再等等，等着看看白毅有没有异常，顺势掌握更多的情况。
从这天晚上开始，白毅就被盯死了，老帽派的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对他进行监控，信息源源不断的传回。之后的两天时间里，白毅好像没什么异常，他估计是穷了很久了，一拿到那笔钱，马上有点嘚瑟，每天都请人出去喝酒吃饭。
一连三天，白毅不见任何动静，我开始转换思路，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老帽说，不能急，白毅在古行里一辈子，大本事没有，但比狐狸都精，做事很少会露马脚，需要绝对的耐心。
也真是非常的巧，老帽跟我说了这些话之后不久，下面的伙计就反馈，白毅好像要出门了。
我和老帽马上开始行动，让盯梢的人继续盯紧，然后带了人悄悄的过去。
这时候是晚上七点多钟，冬天的天黑的早，七点多的时候，城里华灯初上。盯梢的伙计不断反馈信息，说白毅从家里出来之后，一辆很破的蒙满了灰的面包车把他接上，不知道要往哪儿开，伙计正一路跟着。
我们就按信息朝伙计提供的路线跟，这会儿正是高峰期，车子被堵的开不动。光在路上就浪费了几个小时时间，好在伙计跟的紧，一直死死的盯着那辆破面包。
拉着白毅的破面包一直开到了门头沟，我们赶到的时候，伙计怕对方察觉，在距离面包车很远的地方停下来。
见面之后，伙计说了说，面包车上除了司机，就白毅一个人，面包车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白毅已经下车了。
“怎么不跟着！他下车朝哪儿去了！？”
“您别急。”伙计赶忙就解释：“这片我来过，挺熟的，白毅是朝那条路走的，那里就一条路，现在跟过去，也能跟得上，不会找不到人的。”
我不知道白毅来这儿的具体目的，但我能感觉，他身上的秘密快要暴露了，夜里跑到这么远又这么荒的地方，不是找东西，就是见人。所以伙计一说完，我和老帽就带了两个人，顺着那条路悄悄的走过去。
伙计说，前面不太远的地方，有种菜的大棚，后来废弃了。我们也不敢打开光源，借着月光摸黑朝前走。为了能尽快追上白毅，几个人脚步很快，沿途果然就看见了几个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大棚。
最后一个大棚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白毅的身影一下子被我捕捉到了，他恰好就走过大棚，正朝着旁边一个小砖房走。这是原来种菜的人起居休息的地方，房子就一间，而且不大。
“庄爷，看样子，是跟人碰面来的。”老帽小声跟我说了一句。
后面两个伙计就开始紧张了，觉得等下可能要动手。
我现在不想惊动白毅，不管他来干什么，我都想努力把所有的情况全部看看。我们蹑手蹑脚走到小砖房附近，砖房的一扇窗户被转头堵了，看也看的不清楚，等白毅进去以后，里面隐约闪出一缕手电的光。
我对老帽和两个伙计摆摆手，让他们停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白毅到这儿的具体目的，不论见人还是找东西，我都不想惊扰到小砖房里的人。他们停下之后，我一个人朝那边很轻很轻的靠拢过去。
“事儿都办妥了，一点没耽误……”
就在我靠拢过去的时候，白毅的声音从房子里透了出来，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声音也比较模糊，不过敏锐的感官还是让我能听到他的话。
我赶忙又加快了一点速度，心里不免有点紧张，如果在这儿跟白毅碰面的人，也是诸神中的成员，那么就算我脚步再轻，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可能瞒得过对方。
不过一直等我靠拢到小砖房跟前的时候，房子里还是没有别的动静。白毅的声音更加清楚了。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现在该兑现了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白毅主动联系上我，又神神叨叨的讲了鬼方印的事，这些事看起来并不是他的真正经历，而是有人教他。这个教白毅的人估计是承诺给白毅什么好处。
“老货……”我咬了咬牙，白毅倒是一点不吃亏，两边都捞好处。
我站在小砖房被堵住的窗子外，暂时什么都看不见。窗子被堵死了，我只能悄悄的在脚下垫了两块砖头，站上去，在最上沿找到一条缝，透着缝隙朝屋子里面望进去。
“怎么，怎么不言语，不是想赖账吧……我可是演的天衣无缝，那小子绝对看不出什么破绽的……”
当我的视线透过砖头的缝隙望向屋子里的时候，顿时有些讶异。
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在我的印象里，白毅这时候肯定跟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面对面的谈话。但一眼忘过去，我就看到了白毅。
他就站在屋子里，举着手电，在手电的照耀下，小屋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屋子里除了白毅，看不到别的人，他面前只有一副棺材。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白毅正对着这副棺材在说话。
“你……”
“答应给你的东西，我不食言……”
白毅啰嗦了这么久，那副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棺材里面，突然就传出了一道很轻的声音。
“拿去吧……”
咔擦……
棺材的盖子发出一声很拧巴的声音，棺盖和棺材之间露出一条缝，一只苍白苍白的手，从棺材里面伸了出来，这只手捏着一只爵。实打实的青铜器，器身上的老铜绿自然而且厚重。这东西很完整，尽管器型不大，但市面上的价格已经相当不菲。
白毅看着东西，眼睛就亮了，从那只手里，把青铜爵接了过来，很爱惜的擦拭了几下，揣进怀里。
“东西拿到了……你走吧……”棺材里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听上去病怏怏的，没有一点力气。
“我说，这爵该是配对的，单了就不值钱了，你这儿应该还有。”白毅赶紧拦住对方：“东西给我，我给你个好价钱，怎么说咱们也结交一场，我肯定不会叫你吃亏的……”
“没有了，你走吧……”
老帽说过，白毅很贪，在古行里名声比较臭，为了利益，几乎没有底线。这种青铜爵没有成对成套那一说，而且价码肯定是两个人事前就谈好的。
“先等等。”白毅一看那只手完全缩回棺材里，棺盖也开始合闭，赶紧就走上去一步，说：“我见那小子的时候，他说了两句话……”
“说了什么……”棺材盖子一下子就停止了，不用问，白毅讲的鬼方印的事，应该是棺材里的人告诉他的，白毅说的那小子，必然是在说我，看得出，棺材里的人对我说的话很在意。
“他说……”白毅又朝棺材边走了一步，屋子拢共就那么大，他已经完全走到了棺材边儿。
这时候，我就看见白毅的一只手，隐然捏着一把铁锤。

第一百四十三章尹常
铁锤就藏在白毅背后，他肯定是提前就准备好的，棺材里的人视线受阻，他估计看不到白毅已经暗藏杀机了。
事情已经非常明显，棺材里的人和白毅有过约定，白毅跑去把鬼方印的故事讲给我听，棺中人会给他一件青铜酒爵作为回报。但白毅肯定不满足，从棺中人的语气来听，他好像病怏怏的无精打采，就因为这个，白毅才敢预谋杀人越货。
这个老东西！我咬了咬牙，尽管还不知道棺材里的人是谁，但白毅这么做，丧尽天良。我站在窗子后面，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警示。
“他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什么鬼方印……”白毅一边说，突然就举起手里的手电，朝棺材里照进去。
与此同时，白毅另只手里的铁锤已经举了起来，这老东西年纪不小了，不过当年也练过几天，铁锤带着呼呼的风声，嘭的朝棺材里砸了下去。
我有些忍不住了，因为白毅讲的那个鬼方印的故事明显是棺中人教他的，不管这个人是谁，他必然知道一些内幕真相。棺中人有多大的本事，我很难判断，不过我已经靠近到了小屋外面，他还没有察觉，估计本领有限。棺材里空间那么狭小，白毅这一锤子是直接把人朝死里砸的，我真怕棺中人抵挡不住。
想到这儿，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一脚就把堵着的窗户给踹开。窗户上砌的砖头顿时被踹塌了，但我还没来得及跳进屋子，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白毅砸进棺材的锤子脱手飞了出来，连同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击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重重撞到身后的墙上。
噗！！！
白毅的身子还没有停稳，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一阵抽搐痉挛，很痛苦的吐出一口血。他这把年纪受不住猛烈的冲击，这口血吐出来，人就蔫了。
我跳进屋子，这时候，我还是看不清楚棺材里到底是什么人，但在我的潜意识里，这不会是我的敌人。所以我没有防备棺中人，直接就奔着白毅去了。
我现在的动作和身手，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抬手抓着白毅的衣领，另只手飞快的抽出刀子，只需要一秒钟，就能无声无息的把白毅给杀掉。白毅显然没想到我一直都在暗中尾随，受了伤又被刀子逼到眼前，已经傻了。
“别杀他……”在我将要把白毅置于死地的时候，棺材里又传出那个人微弱的声音：“让他走吧……”
我的脑子冷静了下来，我毕竟是现代社会长大的人，心里有道德底线和法制观念，白毅就是个普通人，贪婪自私，他没能对棺中人造成什么伤害，稍稍一冷静，我手里的刀子就在他面前顿住了。
“老弟！老弟！”白毅这时候才回过神，老脸上全沾的是鲜血，五官几乎都挤到一处去了，连声哀求。
我感觉虽然不能杀白毅，但也不能这么轻易的便宜了他，现在放他走，他没准就会把事情给传扬出去。所以我考虑了一下，揪着白毅从小砖房的正门走出来，把老帽给喊过来，让他和伙计先扣着白毅。
老帽拽着白毅走了，我转过身，望着那口打开了一半的棺材。这时候，整个事情已经非常明了，这个棺中人借白毅的嘴巴向我讲述鬼方印的故事，并不是随便说说，因为这个故事虽然是虚构的，白毅的什么叔叔肯定不存在，但故事里包含着大量的信息，最重要的信息就是鬼方印的作用。鬼方印和那个可以逆乱时空的石盘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只要我找到了窍门，迟早可以寻找出两者之间的关系。
“能出来见见吗？”我望着这口棺材，因为心里感觉棺中人不可能是我的敌人，而是在向我提供非常重要的信息，这隐然是和我站在同一个阵营的，至少，是帮着我的。所以我想用温和的方式让他出来见个面。
棺材里没有回应，但很快，一个人慢慢从里面坐了起来。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的心就忍不住抖了抖。这是个陌生人，很陌生，我确定以前没有见过他。我忍不住发抖，是因为这个人的状态，有点触目惊心，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非常的瘦，那种瘦已经不能用消瘦来形容，就好像浑身上下的血肉和精气神都被什么东西给消磨和抽去了，瘦的只剩下骨头和骨头外面的一层皮。
他瘦的皮包骨头的脸上，有一个鸡蛋那么大的伤口，再接着看下去，就会发现这种创伤在他身上比比皆是。伤口溃烂的很严重，很久都没有愈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他整个人仿佛都快要烂透了，就是慢慢的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伤口里的脓血，就渗了出来。
无法愈合的创伤耗尽了这个人的精力和体力，乃至生命都在隐隐的不断流逝，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力气，像一个活死人，在苟延残喘。
“你？”我有点吃惊，也有点意外，我想，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早已经撑不住这种煎熬。
“该说的，都已经和你说了……”棺中人就看了我一眼，眼神很黯淡，没有一点点活力和光彩：“没想到，你会跟到这里……”
我盯着他看，这件事其实蛮奇怪的，如果是我，必须要跟人交流这种事情的话，那么我不会假借任何人之口，因为事情太重要了，多一个人转述，一旦转述有误或者是信息外泄，那么带来的后果就很难收场。
棺中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可是我的脑子转的非常快，就在看到他的一刹那间，我突然就觉得，他要通过白毅向我转述，是迫不得已的。
他不敢亲口把事情讲述出来，因为他摸不准，鬼方印这件事算不算是一个禁忌，如果不是禁忌还好说，如果是禁忌，那么可能会受到袭杀。这个人已经脆弱不堪，他抵挡不住袭杀。
我顿时就想起了第二个冥奴，吴克用说过，那个冥奴已经死了，他很明显被人控制了，那个控制冥奴的人，同样是害怕遭到铭文杀机的袭杀，想假借冥奴之口，跟我透露很重要的情况。
但那一次，那个人还是没有逃过袭杀，我清楚的记得，当时铭文杀机出现的时候，从冥奴身体里，飘出了一道淡的无法察觉的影子。
这一下我就完全想明白了，棺材里的这个人，就是当时险些被铭文杀机杀掉的那个人。他已经尽全力做了准备，中间隔了一个冥奴，却依然九死一生，很狼狈的逃脱掉。他就剩下半条命，再也不能冒险，但是他急于把该说的情况告诉我，所以才会让白毅转述那个虚无的鬼方印的故事。
他很可怜，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无论从前有多么辉煌，他现在就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这口棺材，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可以容纳他的地方，他无处可去。
“你还记得我吗……”棺中人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很轻，但随着咳嗽，一缕暗黑色的血液已经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他又一次抬起头，看着我，连嘴角滴落的血迹都不及擦掉：“我，叫尹常……”
我迷茫了，我确定没有见过这个人，而且这个名字对我来说，也真的是非常非常陌生的。
但很奇怪，当这个人问我的时候，我心里又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一股很熟悉的感觉。我甚至不敢再坚持自己没有见过他，那种感觉，就如同自己的记忆被抹杀了一段，把有关这个人的印象，全都抹除的干干净净。

第一百四十四章石盘和鬼方印的关系
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不确定这个尹常是否曾经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可是没有任何印象，只有那种飘渺的熟悉感。
“你从什么地方来？”
“从地下……”尹常伸出那条瘦的和柴火一样的胳膊，用手指了指棺材旁边的地面，他不断的咳嗽，嘴角不断朝外渗血，这样的状态让我看着都提心吊胆。我就不敢再问了，我害怕问到了什么关键性的问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你的伤，还能治吗？”
“治不好了，也无谓……”尹常扶着棺材的边缘，很吃力的站起身，他可能很久没有活动，也没有从棺材里站出来了，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受的是铭文杀机的创伤，这种创伤是治愈不了的，即便有长生诀也无济于事。这意味着，他活不了多久了，死亡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件事，该到终结的时候了。”尹常体力不支，从棺材里翻身跨出来之后，好像一分钟也站不住，他轻轻靠着棺材坐下来，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但我走不动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当时到雷口去，因为老羊倌被“杀”了，那个古怪的小村失去了控制者，被关在里面的人都逃了出来，我被爬行人挟持，被迫和他一块儿到雷口的地下。爬行人跟我讲过一些事件的起源。
当时，爬行人说，那种青铜碎片之所以会被人发现，是因为一次偶然的盗墓事件，从一个不知名不知来历的古墓里，挖到了一口棺材。这口棺材里的人，还是活的。
这口棺材里的人丢出了一块青铜碎片，从那以后，碎片成为一些人寻找和追逐的目标，在此之前，这个事件有没有人洞悉和了解，还不得而知，但就是从这个人出现以后，事件扩大化了，消息被广泛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其中。
我隐隐认为，尹常，很可能就是爬行人之前讲述的那件事里，棺中的不死人。
尹常和妖人，老神，老羊倌，大概都是一条路上的人，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依靠一个长生诀，可以不死不灭，但他们延长生命，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各自用各自的方式来推动大事件落下帷幕。
仅仅一个目标，能让人坚持坚守多少年？任何一件事情如果承担的久了，将会变成压力，沉重的压力。我相信，无论是妖人，还是别的人，他们过的并不轻松，老羊倌在临死之前那种隐然的解脱的表情，无疑说明了这一点。
“你的时间，不多了……”尹常打断我的思路：“能告诉你的，已经全都告诉你……”
我从贴身处掏出鬼方印，紧紧握在手里，对着尹常点点头。
无论是妖人，还是尹常，都是可敬的，无论他们抱着何种目的，但从头至尾都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和承诺，我很佩服。
“你的伤，再想想办法。”我收起鬼方印，想把尹常扶起来，但尹常拒绝了。
他脆弱不堪，可是，透过他那张已经瘦的没有人样的脸庞，还有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了一丝最后的尊严和骄傲。
在过去，他一定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可能在漫长的时光里，性格的棱角已经被渐渐磨平了，像是一柄锋芒初露的剑，不断收敛了神华，然而，剑的锋刃，藏而不消，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独立独行，连扶都不肯让人扶。
“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你可以休息，养养身体。”我看他不愿意我扶，也不再勉强，现在的天气非常冷，小砖房简陋的一塌糊涂，他这样的身体，是撑不住几天的，我想把他带走。
“不必，我就在这里……”尹常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混沌又模糊的眼睛里，仿佛氤氲着一层水汽。
他慢慢得重新扶着棺材站起来，然后爬了进去，静静躺下。
“只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我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和一个初见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瓜葛和情感，但尹常的样子，还有他的语气，好像在不断的感染我。英雄末路，烈日西沉，那是说不出的伤感的凄凉。
“若有可能，将来，把我带回家乡……”
我的心又猛然一沉，心里那种淡淡的伤感，顿时浓重起来。在无尽的漂泊中，妖人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归家了。长生诀给了他们循环不尽的轮回，他们都活着，但他们的家人，亲朋，可能早就化作了泥土，他们的故乡，也早就变了样子。
儿时故乡，魂牵梦绕。我看着尹常慢慢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的从房门退了出来。
老帽和两个伙计押着白毅在远处等，白毅这个人暂时不能放，即便不杀他，也不能让他出去乱说，至少在我办大事之前，要封住他的嘴。所以我跟老帽说，白毅，还有带他过来的那个面包车司机，都先控制住，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老帽给留在外面的人打电话，面包车上就一个人，伙计们过去就把对方给按住了。
“派两个人吧。”我指了指后面的小砖房，对老帽说：“里面有个人，别去打扰他，守着这儿就行了。”
“平时要不要给他送东西？”
“不用。”我心里感觉揪的紧，尹常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终于确信了这个信息，信息绝对真实有效，不用再多犹豫，可以马上展开下一步的行动。驱车赶回去之后，我做了一些准备，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一次可以缩减一些不必要的环节。
我依然没有带人，第二天自己前往小郎山。中间一切都是轻车熟路，我很顺利的走到了小郎山深处，找到了墓穴的入口。
墓穴已经空了，墓室里的一切都在上一次无影无踪。地面上的尘土还保持着我清理搜索时的状态，我拿了一把刷子，把地面上又微微积起的灰尘彻底扫的干干净净。
整个石盘，呈现在眼前。石盘上密如蛛网的线条很清晰，在地下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影响和自然腐蚀，石盘的完整程度堪称完美。
石盘上一定有一个我还没发现的契机，这个契机和鬼方印是相连的。石盘我其实看过好几次了，可能限于各种条件，无法把每一处细节都全部尽收眼底，但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条纹，实在是看不出别的。
我有充足的时间，所以非常耐心的从外围开始，绕着石盘，一厘米一厘米的看。从石盘的外面，一直找到最中心那个位置。
所有的线条全部集中在石盘正中一个只有拳头那么大的圆圈周围，这个圆圈是石盘的一部分，从外观上看，当时在雕琢石盘的时候就有了，圆圈和石盘是整体，只有一圈凹槽把它们分离开来。
我开始琢磨，这个圆圈，是否能够取出来。我试着在圆圈上轻轻按了按，但没有反应。我逐渐加大了力度，当力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看似和石盘连为一体的圆圈，轰的朝下陷进去一截。
顿时，石盘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窟窿，用手电照过去，我看到了这个窟窿的内部，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洞。
这个洞一眼看过去就会看的很清楚，它的形状，隐约就是鬼方印的形状，鬼方印还在身上没有掏出来，但我就可以确定，这个小小的坑洞，和鬼方印是配套的，鬼方印可以非常契合的放在坑洞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七年前
看到这个小小的坑洞，我开始思考，如果把鬼方印放进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掏出身上的鬼方印，凑到坑洞跟前，坑洞和印的契合度太高了，坑洞不深，大概就六厘米左右的样子，十厘米高的鬼方印放进去之后，还露在外面小半截。
墓室里静悄悄的，鬼方印放到坑洞里面，好像没有一点点反应。
我几乎趴在地上，盯着露在外面的小半截鬼方印看，的确没有任何反应，我就尝试着触动。不管是考古还是混古行，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古代墓葬，古墓的建造者和盗墓贼，在盗与防盗之间斗争了上千年，不断的进化演变，衍生了很多机括类机关。鬼方印和坑洞，应该就是一个典型的机括，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机括需要不同程度的外力作为诱发条件。
石盘中心的圆圈按下去之后，坑洞就是死的，我攥住露在外面的那半截鬼方印，试着扭了扭，非常紧。我就加了点力，一加力，隐约能感觉到，鬼方印不是牢固的不可撼动，如果力道足够大，那么它肯定会出现变化。
嗡……
当我把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鬼方印上的时候，我觉得卡在坑洞里的鬼方印微微的转动了一下。
转动非常非常的细微，但整个石盘突然就颤动了，石盘不是固定在墓室里的，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不过我没想到鬼方印那么轻的转动，会引来如此大的反应。
石盘的下方发出一阵隐约的闷响，我整个人都趴在石盘上，能感觉它随着鬼方印的转动而轻轻转动了一下，尽管转动的幅度非常小，不过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转动很轻微，但我知道，石盘本身肯定发生了一定的变化。石盘可以逆乱时空，那么鬼方印带动石盘转动，结果会是什么？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前面那颗小小的石球。我不在乎尝试，即便当时没有鬼方印，我也必须进行这样的试验。
嵌在一条纹路里的石球轻轻一动，就骨碌碌的朝石盘上滚过来。石球滚动，氤氲的白光一刹那间就布满了整个石盘。
在时空逆乱中的感觉，前后体验过两次了。但是身在其中，很多情况甚至包括自己的思维都没办法控制。
这次昏厥的时间好像有点点长，等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头没有前两次那么昏沉，所以很快就适应了身边的环境。
此刻是在深夜，从温度来判断，应该正在七八月份，头顶的天空全是星星，天很晴朗。
我醒来时，在一条胡同里，胡同有点眼生，但大眼一看，我就感觉这是在北京。北京有些尚未拆迁的老胡同都有上百年的历史，那种建筑不仅仅是建筑，已经在时间的沉浸里萌生了属于自己的特有的气息，但凡到过北京或者熟悉北京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很浓的京味。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腕上的表在时空乱流中受到了影响，表盘显示的时间肯定不准确。我沿着胡同慢慢的走，虽然见不到人，但根据自己的感觉去判断，这个时候，距离我来时的时空，差距应该很小。
很多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我一边走，心里大概就有数了。鬼方印传说出自远古的鬼方部落，这个东西或许有其它的用处，但它最大的用处，就是控制石盘，可以转动鬼方印，带动石盘，去控制时空逆流的大概范围。
我对鬼方印不熟悉，第一次尝试，肯定不会那么精确，但只要时间久了，积累的经验更多，那么就有可能让石盘把自己送到自己想去的时空里。
想到这儿我就很激动，如果时间可以掌握的非常精确，除患于根源，并非不可能。
我走到胡同的一头儿，暂时没有乱动，看看天色，估计已经凌晨四点左右，七八月份，天亮的早，我就在原地坐下来，默默的等。
五点多钟，天放亮了，沉寂了一夜的胡同和外面的大街开始喧闹，晨练的人络绎不绝，我找了个机会，跟一个提着鸟笼出来遛弯的大爷搭话。这大爷蛮热心肠的，他抹抹头上的汗，再看看我身上尚未脱去的秋衣，眼神里顿时就充满了同情。
“你家在哪儿？知道家门牌不？家里还有其他人没？”老大爷就觉得我神智可能有点不清楚，很仔细的问。
就那么跟他搭了一会儿话，我猜测的时间大概准确，现在是七月二十三号，具体的年份，和我来时的时空，相差七年。
也就是说，我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
对于一个过去忙忙碌碌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可能会混淆他们的记忆。我确实记不起来七年前，自己的生活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因为很平淡，所以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再转念一想，我就觉得这个时间段好像有点敏感。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和老神还有小红花遇到的那棵仿佛拥有思维的大树，大树里面包裹着一具尸体，还有一部手机。
老神当时说，这手机是他丢的，大概是七年半前丢的。
现在的这个时空，并不是我想要去的时空，本来搞清楚之后，我应该马上赶回小郎山，然后重新开始新的旅程。不过非常凑巧，回到七年多以前，我就突然想看看，老神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小伙子，别乱跑。”那大爷可能已经很确定我是个神智不清的人，看见我要走，很善意的留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跟派出所联系了。
我顿住脚步，想了想，就问这大爷，这条胡同叫什么名字。
“光彩胡同。”大爷说：“能想起家里头电话不？联系联系，叫你家人来这儿接你……”
“光彩胡同……”我摇了摇头，因为这个地方，我有所耳闻，过去的王恭厂火药库，就在附近。
我拔脚就跑，找了个地方把衣服都换了。我想看看老神，但北京城那么大，想去找一个人，其实非常困难。七年之前，老神还不认识我，也没有联系方式。想来想去，我就想到老神的手机里所储存的那几张照片。从照片的拍摄地点来看，老神应该经常在后海一带活动。
我简单安顿了一下，然后就专门跑到后海，大概转了有两天时间，到了第三天吃过午饭的时候，我竟然真的就看到了老神。
七年前，老神就是我遇见时候那种猥琐的样子，他正跟一个上岁数的大妈聊，俩人不知道聊什么，反正看上去很开心，那大妈不停的笑，老神非常得意，两只贼眼神采飞扬，唾沫星子乱喷。
我有意的靠近，距离一近，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就能听得到了，虽然有些模糊，不过大致的意思不会听错。我就听见老神在那里发誓，山无棱天地合什么的。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大妈一脸娇羞，这大热天，汗流浃背，她脸上的妆都花了。
老神就赶紧解释，说的天花乱坠。
他们聊着，我就不动声色的听，事实上，这个大妈我有印象，因为在老神的照片上见到过，老神说她是一个什么房地产开发商，还打算送他楼盘。但是不声不响的听他们聊了一会儿，我就听出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个大妈就是一普通人，估计是结婚早，女儿现在已经成年，参加了工作，在一个派出所当户籍警。
听到这儿，我就什么都不用说了，心里清亮亮的，老神在这儿腻，为的可能就是利用某些便利，可以迅速的调阅一些户籍资料。

第一百四十六章各怀心思
听着老神和那个大妈的对话，我心里很清楚，七年前，妖人和老神他们还没有找到我，他们为了寻找我，已经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从各个方面入手，能想的招儿全都想了。
老神这么做，真有点“以身殉道”的意思。
我在他们两个人身边停了很长时间，老神那张嘴巴嘚吧不停，说的天花乱坠，那大妈几乎都陶醉了。我有点听不下去，就想着能用什么办法来吸引老神的注意力。
他们俩又在那边嘀咕了一会儿，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那大妈很开心。接着，两个人站起身，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老神掏出他的手机，看样子是想拍照。我的头都晕了，俩人加起来最少一百多岁，在镜头面前摆剪刀手。
但是估计是距离角度不合适，老神左摆右摆，总是拍不成，急的一头汗，在周围东张西望。天气这么热，大中午跑到这儿发浪的，估计也就是我们三个人，看了一圈，老神就看到我了，拿着手机过来，让我帮他们拍照。
“老弟，受累，辛苦一下。”老神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别的任何波动，这时候他根本就不认识我。
我拿着老神的手机，替他们两个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神挺着腰杆，和那大妈很亲昵。
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当时在那棵会思维的大树里面找到的手机中的照片，原来，是七年前我亲手拍摄的。
“谢谢，谢谢……”老神跑过来接过手机，看见自己在照片里显得挺拔魁梧，脸上就乐开花了，一个劲儿的道谢。
“没事。”我淡淡的回了一句，另一只手已经把那枚鬼方印捏着，在慢慢的把玩，我相信，老神肯定认识这东西。
果然，在老神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余光一瞥，一下子看到了我手里的鬼方印。他的神情依然没有变化，但眼神中微微泛起了波澜，忍不住偷眼看看我。
“照片不满意么？要不要再拍一张？”
“不是不是……”老神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老货活了那么久，心眼比马蜂窝都多，我一说，他就赶紧咧嘴笑。
这时候，那边的大妈就喊着老神，要看俩人的合影，我知道鬼方印已经吸引了老神的注意，所以漫不经心的转身，慢慢朝前面走。
朝前走了约莫有十来分钟，老神一身大汗的从后面追了过来。他很贼，根本就不问我鬼方印的事，拿着自己的手机，跟我请教怎么把拍摄的照片当做屏保。
老货请教的非常认真，态度也很诚恳，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要不是我知道他的来历，差点就相信了。
我们一边说着闲话，一边朝前走，老神肯定在有意搭讪，我本来只是想看看这时候的他在做什么，但聊着聊着，我就感觉七年前，妖人老神还有那个铁塔般的大汉，包括老羊倌，都在进行各自的任务，这期间是否发生过什么老神无法对我讲述的事情？
想着想着，我的兴趣就更浓了，时间紧迫，反正也不差这几天，我倒是想跟老神看看，他会做点什么事情。
老神有意搭讪，我来者不拒，俩人很快就聊的火热，相见恨晚。混到晚饭的时候，老神主动请我吃饭，在簋街找了个地儿，弄了俩菜，俩人分一瓶儿啤酒。
我以前做文玩生意，偶尔会搞一点不起眼的古玩，身上戴着菩提和蜜蜡，老神看见这个，就找到共同语言，他说他是混古行的，如何如何，反正话里话外总把话题朝古物上面引。
吃完这顿饭，俩人就成了“好朋友”，第二天开始，老神得空就来找我，谈人生谈理想什么的，我心里有数，他要说鬼方印，我就故意岔开话题，让他摸不透我的底细。
跟老神混了有那么一个星期左右，有一天正一块吃饭，老神接了个电话，跑一边儿去接的，说话声音很低，神叨叨的。等到接完这个电话再回来，他的神情有点不自然，我装着不在意，随口问他。
老神说，他在古行里生意做的很大，有笔买卖，非得自己亲自出面。
我笑笑没说话，但心里是清楚的，老神一定有什么事，必须去做，可是他害怕自己这一走，我也会离开，鬼方印的事情，他还没搞明白，估计很不甘心。
老神喝着酒，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做的事应该是很隐秘的。
“老弟……”老神咕咚喝了一大口酒，说：“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做一票？大富大贵不敢说，至少会有好处，反正我看你闲着也没有什么事。”
我装着为难，越是这样，老神就越劝，非要我跟他一起去，我心里就偷笑，老货再奸猾，也不可能知道我把他的脾气摸的那么透。
酒喝到一半儿，老神就去结账了，事情比较急，第二天就要动身。但老神心里还是有谱的，一直到第二天临上路之前，他嘴里一句瓷实话也没有，根本不说去哪儿，也不说干什么。我憋着不问，反正到时候，他想瞒也瞒不住。
老神自己没车子，我们是坐火车离开的，火车在郑州到站，然后下来又转大巴。当登上大巴车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犯嘀咕，这个线路的大巴车，我坐过很多次，那是开到我老家那个县城的车。
“咱们到底要去哪儿？”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去问老神。
“到地方就知道了。”老神还是一个字都不吐露，抠着脚丫子：“别急，快到了。”
客车在我老家的县城到站，县城通往村里的一段路不好走，汽车一般很少过去，我以前回家，基本都坐那种三蹦子改装的车。老神找了一辆，砍了十分钟价，硬把车钱压下去两块，然后美滋滋的带着我上车。
车子开到半路，老神就和我下车，朝前步行。他谨慎小心，在这种地方也不肯大意，其实我们根本还没到目的地。
从下午走到傍晚，越走，我就越肯定，这是朝我以前生活的村子而去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到了村口，这会儿正是晚饭时分，村子里家家房顶都冒着炊烟，老神不进村子，在村口那边的小树林坐下来，拿东西给我吃。
“现在还不能说？”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老神回头指了指后面的村子，说：“就在这儿，道上几个朋友已经把路数摸清楚了，入夜就动手，老弟，你呆在这儿，不要乱走动，你到底面生，一下子把你带过去，不太好。”
“我靠……”我看着老神那张写满诚意的脸，就想抽他，这货根本不想让我看到他去做什么。
“别急别急，你放心，哥哥我是整个古行里最实诚的人了，这回就是先带你出来摸摸门道，等拿了货，厚厚分你一份儿，放心。”
老神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我们吃完东西，就躺在树林里打盹，我肯定睡不着，但老神躺下没多久就开始打呼噜，睡的那叫一个香。
他这一睡，直接就睡了几个小时，差不多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老神才醒，抬手看看表，说时间刚刚好。
“你就在这儿等，不要来回乱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走散了可不好找，我去办正事，时间不会太久，天亮之前一准回来。”老神整整衣服，郑重其事的跟我吩咐：“千万别乱跑哈。”
我应了一声，老神从小树林钻出来，朝那边走去。看着他走的路线，分明就是朝村子里面走的。
在七年前，老神还不认识我，但他跑到我生活过的村里来，是要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光晕中的来客
老神走了一会儿，我也悄悄从树林里出来。我不敢跟的特别近，老神又油又滑，看着没心没肺，但不是普通人。好在村里的路我非常熟，而且天气晴，月光很亮，我就借着地形的掩护在后面尾随。
村子里的人这时候都已经睡去了，老神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夏天的时候，很多人在打谷场睡觉，老神就绕了条小路，避过打谷场。村子并不是很大，绕来绕去，走了一会儿就快要走到村子的北边，一直到这个时候，我视线里只有老神一个人。
已经走到村子的尽头了，但老神还是没有停步，他继续朝前走。村子北边的那条路出村以后，是通向后山的，老神的目的性很强，走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就开始不稳，各种各样很复杂的念头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村子那边很荒，平时除了玩闹的孩子偶尔跑去玩儿，大人是不会过去的。但我每年至少都要往那边去一次，去给母亲扫坟。
而老神现在所走的方向，就是后山。
这个事情猛然看起来，可能有些让人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不过我记得还是很清楚，当时从那棵树里找到手机时，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后山那座孤坟的照片。
从山口到那座坟之间的路，我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但是还没有真正走到山口的时候，我远远的看到老神一下子警觉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我心里一慌，把身子完全缩在阴影处。
紧接着，我模模糊糊听到一阵童谣，这首童谣，家乡这边养儿育女的妇女都会唱，平时拿来哄孩子睡觉，我从小听到大，童谣入耳，就觉得一阵温暖，还有心酸。
童谣声是从老神前面不远的地方传来的，顺着风飘到耳朵里，听了一会儿，我就觉得那声音很熟。
老神停了下来，让他警觉的，是唱童谣的人，所以我放下心，又悄悄朝前走了走。
月光下，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盘着腿坐在山口外面的水渠旁边儿，嘴里嘀嘀咕咕断断续续唱着那首童谣。
那是二婶，疯子二婶，她很喜欢在山口这边转悠，没人管她，深更半夜也不回去睡觉。
老神在注视二婶，可能是想看看二婶是真的疯子，还是佯装的。他跟二婶说话，二婶前言不搭后语，最后，老神蹲下身，拉住二婶的手，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在二婶手上扎了一下。
二婶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捂着手大喊大叫，一下子把老神弄的手忙脚乱，不过这么一试探，老神可以认定，这真是个疯子。
其实，我对老神已经够了解了，但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像对他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妖人老神老羊倌他们，为了这件事情已经漂泊了很多年，不知不觉中，这件事已经成为他们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在这件事情上，包括妖人老羊倌，心都很硬，如果有闲杂人等妄图染指，那么他们不会客气。老羊倌以前守护的村子就是这样，但凡涉足雷口的人，带有不良动机，老羊倌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弄残废了给拘禁起来，拘禁到死。
但老神没有那么狠，他凡事都很谨慎，而且对任何生命同样谨慎，他不会放过有意图的人，也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这个老奸巨猾贪婪成性的猥琐大叔，其实才是这群人里心肠最好的一个。
老神赶紧拉住二婶，在那边不知道说什么，说了好一会儿，竟然真把二婶给说服了，二婶就老老实实的顺着回来的路走着，朝村里走去。
老神望着二婶的背影，一直到二婶走回村子，才重新朝山口走。
我继续跟着，走到这儿，可以确定，老神的目标就是母亲的坟。这段路很偏，再没有任何波折和意外，等那座孤零零的坟远远的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老神没再靠近，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季节天热，雨水又多，后山的草木疯长，老神选了一个很合适的地方，然后整个人朝草窝里一趴。
看样子，他是在等，但我说不清楚他到底在等什么，所以也找了个地方，和他相隔很远，隐藏起来。
这一路走过来，等两个人分别藏身之后，时间已经到了零点。我感觉老神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这儿，肯定还会有别的人来，因为后山只有这么一条进山的路，所以我一边注视着老神藏身的方向，一边就不停的朝山路上看。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左右，孤坟那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那种光很像晴天打了一道无声的炸雷，亮光闪起的同时，孤坟连同周围一二十米的范围内，都被映照的亮如白昼。
沙沙……
我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风，又像是什么东西相互摩擦发出的低微的噪音，听着非常不舒服。孤坟周围的亮光只闪了一下，随后，一片淡淡的，氤氲的白光从孤坟的后面，渐渐的升腾起来。
轰……
我好像听到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地面氤氲的白光连同头顶皎洁的月光，连成一片，在车轮声响起之后，我看到白光里映出了一辆古车。
这种样式的古车，不要说现代，就算在久远的过去，也早已经绝迹，车很大，笨重但是非常奢华，到处都镶嵌着青铜。在青铜时代，这种金属比黄金还珍贵，只有王室和贵族可以使用。
古车在白光中缓缓的前行，很快，在古车后面的淡淡白光里，出现了几道身影。
这几道身影是完全陌生的，他们奇冠异服，跟现代社会显然脱节了不止一个时代。
这一瞬间，我就彻底明白了，老神在等什么，他要等的人，是从异时空而来的，孤坟旁边那阵淡淡的白光，和石盘所发出的白光没有区别，那种氤氲的水汽般的白光很特殊，它意味着时空被逆转了。
这几个人没有说话，白光在闪烁，光影迷离。我隐约能看到一个黑的像是被从煤堆里挖出来的黑老头儿，轻轻从几个人身后走了出来。
这个老头的头上，插着两根五彩斑斓的羽毛，他的年纪应该很大了，腰身佝偻的像是虾米，但这个人的地位非常高，他现身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卑躬屈膝，显示出无比的敬畏。
我看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黑老头儿和跳大神似的，在那边神经质般的晃动，蹦跳，那很像是一种原始古老的巫咒。
一阵带着神秘的巫颂，在孤坟周围若有若无的飘荡，差不多有十几分钟时间，黑老头儿不知疲倦的在那里做法，旁边的人噤若寒蝉，全部跪在地上，一声不响，连头都不敢抬。
十几分钟之后，隐约的诵咒声渐渐停息了，两个跪在地上的人起身在孤坟的后边挖掘，他们很强壮，挖的速度非常快。我趴在藏身处一动不动，心里却隐然猜到，下一幕会发生什么。
隆起的坟茔挡住了我的视线，孤坟后面具体什么情况，我看不到。过了不多久，两个挖掘的人停下手，他们小心翼翼的扶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寿衣的人，尽管距离的很远，但这个人刚一出现，我的视线就停滞了，我心里预料到会发生什么，可是事情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已经死去了十年的母亲，在这个时候像是从来没有死去那样，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那边。
她可能有一丝迷茫，可能有一丝不解，但月光映照出她的影子，她可以呼吸，她有心跳。
如果不是看到这一幕，我大概永远都想不到，母亲死而复生，并不是刚刚发生的事，至少从七年以前，就开始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提供信息
孤坟这儿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但现在，我比任何时候都要乱，那不仅仅因为关系到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牵挂的人，而且，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动机又是什么？如果按照眼前的形势来做一个大胆的推断，那么母亲“复活”这种事，应该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那个浑身漆黑，头上插着羽毛的黑老头儿给我一种很大的压力，我躲着不敢出声，老神在那边藏的比我还严实。
母亲出现了，我突然就觉得，那帮从逆时空而来的不速之客，对母亲的态度，极度的恭敬，甚至连那个阴沉沉的黑老头儿也微微弯了弯腰，以示敬意。
和那边相隔的太远，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母亲肯定是开口说话了，旁边的人也做了回答。接下来，他们要送母亲登上那辆奢华的马车。
在登上马车的时候，母亲回头看了看，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冥冥中，她好像注视着我所藏身的地方。
隔的那么远，可我好像还是能看到母亲目光里不尽的眷恋。
那种目光，我已经见过太多次，曾经，每每当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母亲看着我走远，不管我走多远，只要一回头，都能望见她的身影，都能感受到这缕唯独只有母亲才有的不舍和眷顾。
母亲登上了那辆马车，马车在后退，周围的人也渐渐退到了氤氲的淡淡白光中间。从这片白光里，就能看出，他们对时空的掌控程度，要比我精熟的多。
轰……
当马车和人都隐入那片白光中的时候，隐隐有一阵马鸣传来，淡淡的白光猛的拔地而起，光亮闪的眼前一花。
很快，白光彻底消失了，四野寂静，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侧耳倾听，同时又全力朝那边注视，那辆马车，还有所有的人，应该都随着白光消失了，但老神还躲在不远处，我依然不动，想着该怎么悄悄的从这儿返回村子外面的小树林。
我不动，老神也不动，他很小心，最少过了有半个小时，老神才从藏身的地方露出头，贼一样的东瞅西望，确信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朝孤坟那边走。
老神在孤坟附近很仔细的看，那片白光消失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的注意。我看不到那么远，但是我感觉，孤坟附近的地面上，的确有东西。时空逆转是需要载体的，石盘是载体，鬼方印是一个辅助性的工具，可刚才那帮人显然没有借用石盘。
不过，他们出现和消失的地方，必定会留下一点痕迹，老神关注的，估计就是地面上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可能把这些痕迹全都记下了，然后非常细致的把痕迹全部扫除。
孤坟的背面被挖了一个洞，老神蹲下来，在身上翻出手机，对着被挖开的孤坟拍了一张照片。
接着，老神就把孤坟上挖出的洞重新用土回填，他做事的确是滴水不漏，把土填上，又专门从旁边取了一点干土，均匀的撒在上面，这样一整理，后来人如果不是非常认真的看，是看不出坟被挖掘过的。
老神做好这些，慢慢站起身，但是当他的身子站起一半的时候，从身后不远的地方，陡然闪过一道乌黑的光。
乌沉沉的光，追魂夺命一般，而且出现的恰到好处，老神正弯着腰，躲不能躲，反击也不能反击，幸亏他见机很快，顺势一歪身子，倒在地上。那一抹乌沉沉的光贴着老神的腋下就闪了过去，乌光一过，老神身上顿时飚出一团血花。
乌光在半空绕了一圈，飞回之前出现的地方，我心里一紧，就看见那个黑老头儿慢慢从后面站了出来。
这老家伙没走！
我的脑子顿时乱了，黑老头儿可能料定会有人暗中偷窥，所以故意留了下来，在老神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
这绝对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以老神那种观察力，黑老头儿躲在那么近的地方，他都感应不到。
老神被偷袭的同时已经受了伤，他很狼狈的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估计他也知道黑老头儿的可怕，所以压根就没有搏斗和还手的念头，一翻身爬起来，绕着那座孤坟，拼命的朝这边跑。
一看到这个，我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心里多少有点犹豫，如果放到属于我的那个时空中，老神遭遇到死局，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可这毕竟是在七年前，在混乱的时空中，一旦我在这边出现意外，回不到原来的世界，我猜测不出，会对整个事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妖人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我身上了，这个险，冒不起。
老神在前面跑，阴沉沉的黑老头儿在后面追，我能看见老神伤口的血滴滴答答的朝下滴落，流了一路。看到他的惨状，我脑子一热，心里那点犹豫就一扫而空。心想着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看着老神死在面前。
本来我想马上跳出来的，但老神在逃遁中距离这里越来越近，我脑子一转，就忍住了跳出去的冲动，老神没想到我藏在这儿，黑老头儿估计也没想到，我可以偷袭黑老头儿。
老神越跑越近，离这儿大概还有十来米的时候，我已经做好的一切准备。
轰……
就在这时候，老神背后的空气仿佛一阵猛烈的波动，一团黑漆漆的如同一颗鬼头般的黑气，嗖的从波动的空气中挤出来，重重撞到老神的后背。
这一下撞的非常惨，老神整个人直接凌空就飞了起来，噗通落在地上，有朝前滑了两米远，才勉强停下。他的嘴角鼻子都在流血，很艰难的想要爬起来。
但他一抬头，就看到藏在草丛里的我。那一刻，老神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他咬着牙，噗的吐出一口血，压着嗓子对我说：“藏着别动！”
说完这句话，老神也不管我听到没听到，爬起来就在原地调头，想朝东边跑。他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想连累我。
在这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心里很感动，很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跟老神同生共死。但同时，我心里就出现了另一个想法。
老神是不会死的，就算这个黑老头儿再可怕，再难缠，但老神不会死，因为我在七年之后见到了他。所以，这次波折可能非常非常危险，不过老神一定可以脱身。
想到这儿，我心里就踏实了，在老神将要跑开之前，我躲在草丛里，同样压着嗓子，小声说道：“你找的人叫庄正！他不在阳山就在北京！”
老神顿时又愣住了，但是这个时候他绝对不敢再回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黑老头儿已经重新逼到了身后。
嗖……
老神不反击，但却非常扛得住打，吐着血依然跑的兔子一样，转瞬间冲出去好几十米远，在黑暗中就地一滚，黑老头儿紧追不舍。等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远处，我才敢稍稍挪动一下身体。
老神这个时候一直都在和妖人他们寻找我的具体下落，仓促间，我无法说的那么详细，因为我一直都在阳山和北京之间不定期的往返，但具体地点有着落，找到我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老神被黑老头儿暴揍了一顿，却没有白挨打，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线索。
老神和黑老头儿跑的影子都不见了，我从草丛里爬出来，抬眼就看到一滩血迹旁，静静躺着老神的手机。
我把手机捡起来，心里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这部手机，既然被我捡到了，它怎么会出现在那棵能够思维的大树里面？

第一百四十九章乌鸦山
我装好手机，还是有点不放心，抬头朝那边看了看，老神肯定是把黑老头儿给引走了，不会再回来，我就开始朝山口那边走。
我走的很顺，一路小跑跑到山口跟前，穿过去之后，再走一段就能出村。乡下只要入夜，除非特殊情况，否则半道上是见不着人的，但是刚刚走到进村的那条路上，我就听见前面摇曳的树影里，传来二婶那嘶哑又凄伤的童谣。
我叹了口气，二婶这个人太可怜，过去对我们家很关照，她已经疯了，我没有必要避讳她。
又走了几步，就看见二婶靠着一棵树，在那里呆呆的唱歌。我从兜里掏出一点现金，蹲到二婶跟前，把钱递给她。
“小……小正……”二婶抬头看看我，她虽然疯了，但以前跟我们家接触的多，对我的印象很深，她能认得出我。
“二婶，拿着钱，回家去吧。”我把钱塞给二婶，也不想再被别的人偶然看见，所以转身要走。
“小正……”二婶喊住我，还是坐在树边，微微的仰着头。
“二婶，怎么了？”
“小正……”二婶喊了我一声，就不说话了，但我看得出，她像是要对我说什么，可她的思维是混乱的，前一秒钟想说的话，后一秒就给忘掉了，仰着头张着嘴巴，在冥思苦想。
如果换了别的人，可能没有耐心在这儿等，因为二婶毕竟是个疯子，就算想半天，说出来的也不定是什么疯话。
可我隐隐约约之间，觉得二婶想跟我说的话，好像非比寻常。我扭头在四周看了看，万籁俱静，干脆就坐在二婶跟前，不出声打扰她，让她慢慢的想。
“小正啊，你娘她是个好人……”二婶憋了至少有五分钟，终于把她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是个好人……”
我一脑门子黑线，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疑神疑鬼了，连二婶的话也信。
“是，二婶，她是个好人。”我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站起来，准备走。
“小正，你知道你爹是谁不……”
这一句话就让我的双腿在地上生了根，再走不动一步，我唰的回过头，几乎是扑到了二婶跟前。
“二婶！你知道？”
父亲，这个词在我的脑海里，是陌生的，而且是个禁区。从我记事开始，我没有见过父亲，只有母亲一个人，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有时候在外面玩，被人笑了，被人欺负了，就跑回家，问母亲，我爹在哪儿，怎么从来都不回来。母亲对我是很溺爱的，我的要求，她从不拒绝，但这个话题是一个例外，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一个字不说。
到后来，我渐渐长大了，也懂事了，我觉得母亲一直都在避讳这个问题，她不肯说。而且在她沉默的背后，好像隐含着什么难言的苦衷。开始的时候，我偶尔会问，但问起来就让她难过，我就觉得，母亲有什么悲伤的过去。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反复的去追问一个人的过去，就等于在不断的撕扯心里的伤口，所以对这个问题，我就只字不提了。
但今天二婶突然就这么说，我心里和掀起了一场风暴一样。
“二婶！你说啊！”我一急躁，忍不住就抓住二婶的手，这一下可能把她给抓疼了，二婶叫了一声，我赶紧松开手，沉静下来，慢慢的问她：“二婶，你知道我爹是谁？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啊……”二婶捂着手，身子几乎蜷缩到了一块儿，又是皱眉头又是瞪眼睛，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了几句，又抬起头看着我：“你爹……和你娘在一块儿呢……”
我一下子又晕了，但是我好像模模糊糊猜到了一点什么。
这个事件里，很多事情都是一环套着一环的，看似到处都是谜题，但只要肯下功夫，把一个疙瘩解开了，剩下的疙瘩就都会跟着松动。
“二婶，还知道别的吗？”
“你爹和你娘……在一块儿……这是……”二婶翻了翻白眼。
“二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怎么知道我爹和我娘在一块儿？”
“后山……老头儿说的……”二婶伸手就朝后山的方向指了指，平时，整个村子里除了二婶疯颠颠的到处乱跑，几乎没有人会朝后山深处走，二婶这么一说，我就感觉，后山里，是不是隐藏了什么。
“老头儿？什么样的老头儿？”
“白胡子……白头发……给我吃东西……”
“二婶，你带我去找他，这个给你。”我从包里翻出来一块压缩饼干，拆开包装，饼干的香甜味就飘了出来，二婶伸手就想抓，但我躲开了，把饼干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带我去找他。”
二婶爬起来就带着我朝后山那边走，我心里真的是很讶异，因为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长大，远处不敢说，村子附近的情况，我还是很熟的，后山荒了很多年，很早以前，村里还有人打猎的时候，会进山去，都说山里有狼，等到几个猎人都老了，死了，再没人去过。从小到大，我都没听谁说起，后山还住的有人。
二婶是疯了，年纪也不小，但天天一个人在外面疯跑，身子倒很结实，在后山的山路上走的飞快。
朝后山走的深了，山路越来越不好走，走一会儿，二婶就要摔一跤，我实在是不忍心了，就把饼干递给她，问她能不能记得，那老头儿住在什么地方。如果我能自己找过去，就不用二婶这样辛苦的带路。
“那边……”二婶吃着东西，朝远处指了指：“那边……大老鹰……下头的洞里……”
我顺着二婶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二婶说的地方，应该是乌鸦山，山势像一只黑漆漆的老鸦，而且周围包括山上有很多被雷劈死的树，乌鸦喜欢在那种死树上栖息，一飞起来成群结队，像一大片乌云，看着很诡异，而且名字也不吉利，以前就算进山打猎的，跑到乌鸦山也会绕远路绕过去。
我又问了几次，二婶给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才放心。我叫二婶在这儿等着，自己朝乌鸦山那边走。
山路难行，到后面干脆就没有路了，乌鸦山看着已经在月光的照耀下，但走起来却还有很远。我心里很急，一路几乎都在全力奔跑，跑到乌鸦山山脚下，就开始寻找二婶说的那个洞。
山里的天然山洞很多，大大小小，就算绕着乌鸦山走一圈，也得浪费不少时间，但当我绕到乌鸦山的东面时，我骤然感应到了一股很特殊的气息。
夏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北方的山没有南方的山地那样郁郁葱葱，但整个山里都充斥着勃勃生机，可是我走到这儿的时候，一种萧索又破败的气息，在周围慢慢的弥漫。那种气息是捕捉不到的，就好像一年将要走进生灵灭绝的隆冬，冷，而且死寂。
感应到这股气息的时候，气息的源头也很快进入了视野，那是山脚下一个很小的山洞。
山洞的外面，挂着一张已经千疮百孔看不出样子的兽皮，这张兽皮不是意外挂在这儿的，它应该是一个门帘，就这么一点，足以看出，这个山洞住着人。
我拔脚就朝小山洞走过去，距离越近，那种萧索又带着死灰的气息就越重，这种气息会感染人的情绪，让人觉得心口压着一块石头。
可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在山洞外面停下脚步，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心里按耐不住，直接就挑开了那块兽皮，朝洞里看去。

第一百五十章对时空的向往
在我挑开那块兽皮的时候，小山洞里那股腐败萧索的气息顿时爆棚，扑面而来。这个洞很显然是住人的，有一盏小油灯，灯火如豆，些许山风顺着洞口吹进去，那盏小油灯就开始摇晃，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苦苦的挣扎。
山洞很小，如豆的油灯基本上已经能让我大致看清里面的情景，洞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几个用木头和荆条编制的生活用具，一大一小两块石头，当做座椅，紧靠洞角的地方，铺着草垫，在油灯摇摆之间，我看见草垫上躺着一个人。
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要死了，因为那种很让人压抑和沉闷的气息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这个人岁数已经非常大了，稀疏的头发和胡子都是白的，很瘦很瘦，他的状态已经相当不妙，我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迷离，或许连思维都开始涣散。
从二婶那稀里糊涂的讲述里，我已经知道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可能是一个知情者，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死。我二话不说，直接就跳到了草垫跟前，打开手电蹲下去的同时，抓起他的一只手，想用长生诀让他活下去。
我在努力，接触长生诀的时间还是太短，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我至少得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长生诀开始运转，这个铭文所隐含的，是深奥的生死玄机，它能赋予人强大的活力。长生诀运转之后，就好像给这个老人打了一针强心针，尽管还没让他马上复原如初，但他的黯淡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丝丝光彩。
我就感觉有希望，再努力一下，他就能说出话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老人枯瘦枯瘦的手突然一转，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我没想到，也没能躲开。他的手几乎就剩皮包骨头了，而且命悬一线，力气却很不小，抓的手腕隐隐生疼。
“不必……”老人突然出手，可是他好像没有敌意，随后就把手松开，他的意思，是不用再费力帮他续命。
“你？”我感觉有点奇怪，这个老人很明显能察觉到我在帮他，但他还是很断然的拒绝了。
我就想不出来，这世上有什么人不想活着，情愿死去。
老人的状况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只够残喘着说两句话。山里的生活非常的清苦，乌鸦山没有耕地，如果想活下去，就要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全部利用上，才可以勉强果腹。长期清苦的生活让老人骨瘦如柴，不过可以想象得到，在之前，他的身体应该比较健康。
他的眼神里，微微有一丝光，当我凝视他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丝目光的背后，好像隐藏一些我所熟悉的东西。
陡然，我就觉得，这样的目光，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当时老羊倌在拼死对我吐露秘密之前，就有这样的目光。
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痛苦的，可是老羊倌，还有眼前这个无名老人，一点都不畏惧死亡，反而隐隐有种解脱的欢乐，好像这一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用再承担。
可是，我急于想知道答案，我还想再试一次。
但我的手刚一伸出来，就被老人挡住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缓缓对我摇摇头。
“阴阳……恒定……有得必有……失……你给我一命……世间必然有人要缺一命……”
我的手顿住了，老人的话模模糊糊，但我可能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表达什么。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中国上古的大哲先贤，已经有过类似的思想理论，譬如塞翁失马，就是一个非常浅显的例子，失去了什么的时候，必然会得到什么，得到什么，同时也会失去什么。这种看似简单的得失，事实上就是在维持这个世界里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平衡。
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对长生诀有更深的理解，我在这里救回了将死的老人，给了他新的生命，那么世界上可能就会有另外一个人横中惨死，失去生命。一命换一命，循环不息，既不会多，也不会少。
无名老人去意已决，我不想勉强他，而且我的确也没有让他起死回生的能力，略略沉吟了一下，回味他所说的话，我就赶紧抬起头，匆忙的追问。
我告诉他我叫庄正，告诉他我家在村子那边住，我的母亲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母亲死后就葬在后山，那边只有一座孤坟。
我飞快的叙述了一遍，老人很平静，我就觉得，我讲的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母亲是谁。
“我的母亲，去了哪儿？”我接着又问道：“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她去找你的父亲了……”老人撑了这么久，眼神里那一点点光很快就消失，两个眼眶顿时黑沉沉的，如同一片已经死寂的宇宙，生机将要彻底绝灭：“你不用担心……”
“她去了哪儿？是去了时空的另一端？”我心里有点乱，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想说的完整表达出来。
“她去了她来的地方，那本就是她应去之处，你又何必伤怀……”无名老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微微的泛起一丝很轻松的微笑，喃喃的说：“我要走了，你不用多问，你会见到她的……”
“等一下……”我心里又是一惊，但是来不及阻拦，当无名老人的眼睛完全闭上的时候，他的呼吸心跳，连同脉搏，一下子就停止了。
我很沮丧，我想问的话，他没有完全回答。无名老人的尸体渐渐开始僵冷，但我望着他，再回想他说的那寥寥不多的几句话时，我隐约觉得，他其实已经告诉我了。
我的母亲，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她从遥远的时空而来，介于种种原因，她一直留在这儿，生下我，养育我，直到她去世以后，才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呆呆的坐了很久，山洞里那盏如豆一般的火苗，终于燃尽了。我回过神，在山洞外面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把无名老人葬了。
虽然，无名老人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但我相信，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会见到母亲的，一定还会。
这一瞬间，我对那个遥远的时空，突然充满了向往。在一个世界，一个环境下生活习惯了，如果突然被送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会让人非常不适。可是我知道，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不仅有我的母亲，小红花，妖人，老神，他们一定也在，我所牵挂的，思念的人，都在那里。
我马上从乌鸦山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小郎山。在小郎山地下墓穴，我用石盘回到时空的原点。
到了这时候，我对石盘有了一定的认识和了解，尽管还不能很全面的把所有细节全部掌握，但至少我明白了一点儿，鬼方印是驱动石盘的一个必要工具，石盘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样，好像数都数不清的线条，事实上就像是表盘上的刻度。这些刻度意味着时空的距离，掌握好刻度，就等于掌握了自己将要横跨的时空范围。
但这些刻度没有明确的说明，我只能去尝试。我做好了思想准备，这种尝试不一定能马上成功，或许得有很多次的失败。
这一次，我可以让鬼方印多转动了一点点，鬼方印牵引着整个石盘，那个小小的石球滚动，石盘上出现了熟悉的淡淡的白光。
依然是眩晕，思维紊乱，陷在黑暗的混沌里……
当我这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没有完全复苏，但一下子就感觉不对。我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就看到了一张脸。
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很白，很光，像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看着让人觉得微微有些恶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北镇抚司
从骤然中苏醒，再看到眼前的这张脸，简直和做了一个噩梦一样，我条件反射般的就想挣扎着跳起来，但稍稍一动，就感觉自己的手脚被什么东西捆的非常紧。
哗啦……
手脚一动，耳边随即传来一阵铁索抖动的声音，手腕脚腕上好像结结实实的缠着几圈细铁索。我的反应够快，醒过来之后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感官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我看到了不算很亮的火光，同时鼻子里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阴湿潮冷的气息。
“醒了？”
面前那个脸白的像死人一样的人悠悠的望着我，脸上流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微微的惊讶和嘲讽，反正很复杂。
这个人的岁数应该不算大，脸和扑了一层粉一样，看上去收拾的整齐利索，但是他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那种味道就如同一个人长年累月的不洗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发馊的气味。
他望向我的时候，眼神里有微微的惊讶，等我看清楚他的时候，同样也有一种惊讶。让我惊讶的不是他的相貌和表情，而是他的装束。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这种特征反应在方方面面，比如说衣着装束，清代和明代就截然不同，这种特征放在后世人的眼里，就是这个时代很鲜明的一个特色。我对历史研究的不是很透彻，因为以前从事的不是专业的研究工作，但至少懂得一些，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装束，我心里很清楚，鬼方印果然产生了作用，这一次逆乱时空的幅度相当大。
我把视线从这个人身上移开，在周围又飞快的扫了几眼，温度还有空气的湿度让我感觉，这个地方应该在地下。现在身处的地方面积很有限，一盏昏黄的油灯已经把空间映照的一清二楚，我看到了潮湿的地砖，还有一道铁栏杆。铁栏把空间阻隔了，像是一个牢笼。
看着这一切，我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一个念头，这是个牢狱，防卫森严的牢狱。
“这是什么地方？”我一出现这个念头，就不由自主的开口问。
白脸人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这让我感觉他很不适应我的反问，在他看来，我已经被捆着铁索丢到了地下阴湿的铁牢里，即便是问，也应该是他问我，而不是我问他。不过这个人的涵养比较好，没有发怒，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转，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你既要问，那就跟你说，这个地方，叫做北镇抚司。”白脸人皮笑肉不笑的又咧了咧嘴，语气里已经充满了威胁：“这地方，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有什么，你直说就是了，就算死人，到了这儿，也得开口。”
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圈一圈泛起了波澜，我的猜测没错，说起北镇抚司，脑子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锦衣卫。所谓的北镇抚司，是明代锦衣卫职内的一个官署名，北镇抚司的职责是专理诏狱。诏狱的本意，是皇帝亲自钦定的要案，明代前期的时候，诏狱里关押的也的确都是那些钦命大案的案犯，不过到了后来，收容囚犯的条件放宽了，一些受“特殊照顾”的犯人，也都被送到诏狱。
有明一代，说起锦衣卫北镇抚司，说起诏狱，马上会让人不寒而栗，甚至把它跟地狱相提并论。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兵，二十四卫之一，拥有独立司法权，可以不受刑部大理寺等部门的干涉管制，直接对皇帝负责。
我一点都不怀疑白脸人的话，就算是个死人，到了诏狱也得开口。
我的脑子转动的非常快，事情大概已经明了，鬼方印调整了逆转时空的幅度，我肯定是从小郎山的石盘来到了现在这个时空，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前几次那样好运，可能还没有苏醒，就被人察觉了。在当时的人看来，无论我的装束，还是相貌特征，都是一个独特的异类，如果他们趁着我昏迷的时候检视了我身上所携带的东西，那么他们肯定会怀疑，怀疑我到底是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我身上带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估计就是因为我给这个时候的人带来了比较大的震动，所以一般的官署无法处理，直接就被送到了北镇抚司。
情况很不妙，想着想着，我的背上就冒出了一层冷汗，如果真的被严刑逼供，我能说什么？说出实情，就等于暴露了小郎山的秘密。
“你是什么人？”白脸人看我低头不语，可能不想给我编造谎言的时间，直接开始发问了。尽管现在面前只有他一个人，但我能想象的到，如果我什么都不说，或者说谎，那么只要他一招手，就会涌进来几个专业的狱卒，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我开始又一次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在谋划着，有没有逃遁的机会。现在估计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从这儿冲出去。
“你，是不打算说么？”白脸人看我依然不说话，语气就又冷了一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一下子全部投射在我身上。
从这个人的装束还有语气上，我隐然感觉，他不是一个正常人，换句话说，这应该是个宦官。明代因为政治斗争的需要，宦官的权力非常大，尽管不能像晚唐的宦官那样随意废立皇帝，但宦官专权的例子比比皆是。锦衣卫尽管是直属于皇帝的部门，不过很多时候，锦衣卫的最高指挥官要依附东厂或者司礼监，像王振，刘瑾，魏忠贤那样的大太监掌权时，锦衣卫指挥使见到他们还需要行跪拜礼。
所以，根据目前的形势来分析，我被石盘传送到这儿的事情，不仅惊动了锦衣卫，很可能还惊动了东厂或者司礼监，这个白脸人，不是东厂的人，就是司礼监的人。
我暗暗的感觉了一番，手腕脚腕上的铁索应该可以挣脱的开，但是我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北镇抚司这种地方，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诏狱关押的都是要犯，出现什么问题，看管者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警卫无比森严，我没有能从这儿冲出去的绝对把握。
“若是不说，只能给你点小小的苦头吃一吃了。”白脸人的性格有点阴冷，尽管没有大发雷霆，但语气让人感觉脊背发凉：“诏狱逼供的招式多了，你若自觉能挺得住，不妨都试一试，来人，去他的苦皮。”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暂时也分辨不清楚白脸人到底是在恐吓，还是真的要动刑。他嘴上说的轻描淡写，但我知道，他说的去苦皮是多恐怖的一种酷刑。这种刑罚从明太祖时期就开始盛行，用开水浇犯人，再用铁扫把把浇淋过的地方刷下来一层，比死还要痛苦的多。
牢狱外面可能一直守着人，白脸人一发话，就有人打开牢门，端进来一个火盆。火盆烧的很旺，上面架着的一口锅里，水已经沸腾了。
我暗自吸了口气，尽管没有冲出去的把握，但已经逼得我不能不动。我捏了捏拳头，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哐当……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很远的地方响起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从牢狱一边照射过来，白脸人对狱卒摆了摆手，然后回身朝外面看了看。
“是陆都督到了……”
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来的很快，几支燃烧的火把还没到跟前，白脸人已经小心翼翼的迎了出去。可以想的到，来的这个人身份尊崇，让白脸人很谨慎也很忌惮。
尽管我还没有看到来的人是谁，但白脸人刚才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已经让我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
随即，这个让白脸人紧张又谨慎的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站到了牢笼外面。
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人，身材非常魁梧，相貌很威严。但是在火光的照耀下，我能看得出他的气色不好，显然身有疾病。
不过，这个人有一股强大的气场，他站在门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抬眼看了看我。就那么一眼，我整个人好像都变的透明了。
我心里开始发憷，因为从我记事以来，能带给我这种感觉的人，寥寥无几，妖人算一个，老羊倌算一个，但他们是什么身份？都是从殷商时代就一直存在的诸神的一员。
然而，眼前这个人肯定没有超凡的神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的气场，估计完全来自于自己的地位，还有强大的内心。
从他身上所着的官服，还有白脸人之前的那句话，我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是有明一代最牛的锦衣卫，没有之一。

第一百五十二章我认识他
这个明史中最牛的锦衣卫一进入诏狱，身上那股隐然的霸气就好像把诏狱内的阴森冲淡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如同要把我彻底看穿一样。
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感觉，这个人，就是陆炳。
说他是有明一代最牛的锦衣卫，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熟读明史的人都知道，嘉靖帝朱厚熜之所以能以藩王身份继承大统，是因为明武宗朱厚照没有子嗣。嘉靖帝在登基之前的身份，是兴献王，而陆炳的母亲，是嘉靖帝的奶妈。
有了这一层关系，陆炳和嘉靖帝在幼年时期就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嘉靖登基，陆炳也从龙入京，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中武举，入职锦衣卫。嘉靖和陆炳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单纯的君臣，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们都在内心深处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一个朋友。所以，在一次火灾里，陆炳不顾个人安危，拼死把置身火海的嘉靖救了出来。
种种原因，让嘉靖对陆炳的青睐和恩宠达到了顶点，不断的加封，赐爵，陆炳一人身兼三孤以及三公，是整个明代绝无仅有的一人。
看着眼前的陆炳，我心里的紧张渐渐的平静下来，因为我看得出，陆炳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根据我以前阅读的史料记载，陆炳死于嘉靖三十九年，享年五十岁。而根据目前的情况可以判断，陆炳的时日不多，而我现在身处的时间，大概就是明嘉靖三十九年左右。
“陆都督……”白脸人面对我的时候，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和神态，但是一见陆炳，他脸上就堆满了谀笑。
陆炳可能身患重病，已经很久都不理事了，白脸人小声的跟他讲了几句，话说的很模糊，也很笼统，不过我大概能听的出来，我在昏迷中被发现之后，现场恰好有赶早出宫的人，所以消息先一层一层传到司礼监，因为司礼监的办公地点是在宫内，闲杂人等出入不便，所以是司礼监发话，先把事情交到了北镇抚司这里。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我在拼命的思索可以脱身的办法。毫无疑问，陆炳是一个很关键的人，他不仅在官场中混的好，而且跟嘉靖帝的关系非比寻常，如果他首肯，那么我所受的波折可能就会少一些。
这么长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每遇到了危机，思维神经都会不受控制的告诉运转。我注意到了陆炳在那股霸气之后的颓势，我掌握的长生诀还不能真正的让人起死回生，但是延续他一部分生命，应该问题不大。
没有任何人想死，尤其是陆炳这种人，身居高位，家财万贯，如果能活下去，我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因此，我心里猛然就冒出个念头，我想跟陆炳做一笔交易，我想用他的命，换取自己的自由。只要我能离开，那么我就能重新赶回小郎山，动用石盘回到时空的起点。而且我对鬼方印控制石盘的规律也有所了解，我觉得，如果下一次，我能把鬼方印运用的更好。
这个主意打定之后，我就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寻找一个跟陆炳交谈的切入点。陆炳站在牢狱的栅栏外面，前后左右都是随从。他不说话，别的人就一声不吭，只能听见火把燃烧发出的轻微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很突然的，我好像听到从牢狱旁边的某一处，传来了人痛苦呼号的声音。痛呼声离这里很远，而且隔着层层的牢房，传到耳边的时候已经非常的微弱了，可是，我却能感受到，承受酷刑的人，有多痛苦。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间，我想跟陆炳做交易的念头，突然就被打散了，因为我在想，整个明朝历史中，唯一的三公三孤获得者陆炳，他难道真的就比别的人更高贵？他的命，比别的人更值钱？
很自然的，我回想到当初在乌鸦山遇见的那个无名老人，回想到他在回光返照时对我所说的那番话。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冥冥中的平衡，如果我用长生诀给陆炳延续生命，那么可能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将会失去一部分生命。
没有谁比谁的生命更宝贵，我不能拿任何人的生命，去延续在陆炳身上。我不是一个高尚到没有私念的人，可是这么做的话，不是我的本心。
所以，这个念头被打消了，我忍住将要说出的话，继续保持沉默。
陆炳一直在看我，他治下很严，身边的随从没有一个敢多嘴，只有白脸人嘀咕了一阵子。可能是觉得白脸人的话太多了，陆炳不动声色的轻轻摆摆手，又看了我一眼，开口说：“把人给李公公送去。”
“送到宫里？”白脸人当时就紧张了，因为他还分不清楚，陆炳的命令到底是来自何处，私带闲人入宫，是可大可小的罪名，如果落到敌人手里，那就是一个很大的把柄：“陆都督，能否给张条子？”
陆炳显然对白脸人很不屑，他收回投射在我身上的目光，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就留下两个字。
“上意。”
噗通……
白脸人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在当时那个年代里，陆炳所说的两个字可以压倒一切，没有任何反驳和质问的余地。
很快，我就从牢房被提到了外面，手腕上的铁索没有松开，刚来到牢房外，又被丢到一辆马车上。我在考虑，该不该趁这个机会逃掉，尽管我在马车里面，两边的小窗是紧闭的，但我能感觉到，押送马车的人是精挑细选的，孔武有力，手上的功夫很强。这里是北京城，如果我现在一翻反抗拼死挣脱出去，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一旦逃脱，接下来就要面对无休止的追捕。
我想考虑一个完全之策，然而还没等考虑清楚，马车就停下了。
我前后去过好几次北京，但相同的一个城市，前后相差几百年，规格布局是完全不一样的，马车停下的时候我就蒙圈了，分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天已经黑了，下车之后，我被硬推进一个不大的小院子，院子小，但很幽静，环境很好。押着我的人把我送进一间门窗紧闭的房子之后就退了出去。我问他们，可是没人回话，我坐着很不安生，前后大概坐了十分钟，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这种沉寂让我心里没底，我就回头在身后的窗子望了一眼，觉得现在不能顾虑太多，无论如何，也要先走了再说。
我这边刚刚站起身，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计划，我只能重新坐下来。
院子不大，脚步声一响起来，很快就到了门外。房门被推开了，透过外面一盏灯笼的光，我看到一个人。
这是一个装束和白脸人差不多的老头子，从装束上就能看得出，他的身份应该也是宦官。在后人的观念里，宦官太监之类的，都是劫余之人，供人趋势，承担着奴婢一样的角色。但这个老宦官站在门边的时候，身上就散发出一种形容不出的威严，那种威严绝对伪装不出来，是长年累月身居高位发号施令而积累出来的气。
事实上，陆炳还有白脸人非常简短的对话已经给我提供了一定的信息。明代的宦官金字塔内部，司礼监是位于塔尖的一个重要机构，供职于司礼监的若干宦官，俗称秉笔，日常的工作是代替皇帝在下面送来的奏折上批红，六部百官呈送的奏折，全部要经过几个秉笔太监之手，批红也就是代表皇帝的意见。等这些奏折批红之后，司礼监的最高首脑，俗称掌印太监，就会在奏折上盖章，奏折上的批示正式生效。从明代宦官参政一直到其灭亡，司礼监掌印太监是所有太监中绝对的大拿。
嘉靖三十九年前后，担任司礼监掌印职责的，是跟随了嘉靖帝四十年的宦官李芳，能让陆炳都尊称一声公公的人，除了李芳，大概也没有别的人了。所以，不用任何人多说，我就估计，这个站在门外的老太监，极可能就是司礼监掌印，宦官李芳。
白脸人和陆炳交谈的时候已经说过，要送我直接进宫，但我毕竟来历不明，这样直接送进去，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能做到李芳这个位置的太监，一般都比较谨慎小心，大概就是介于这个原因，他想在宫外先见见我。
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心里就不那么紧张。李芳在门边站了站，手轻轻一挥，下面都是些人精，看到这个手势，全都很知趣的退了下去，只剩下一个人，站在门外伺候，应该是李芳的贴身近侍。
说实话，坐在我这个角度，是无法看到门外的情景的，那个留在门外的近侍，笔直的站在一旁，我不可能看到他的脸，甚至连他的身段也看不清楚。但是望着这个人留在门外的一道影子，我心里就产生了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我认识这个跟随李芳而来的近侍，我感觉，我一定认识他。

第一百五十三章预料不到的相遇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强烈，甚至很想起身到门边去看一看。那个近侍很懂规矩，站到门外之后，一声不响一动不动，让人感觉好像消失了一般。
我很想去看看，但还是忍住了，这个李芳，现在的身份是嘉靖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在内宫外廷呼风唤雨，身份非同一般，我这边一动，他如果误会了，就会引来麻烦。
能做到李芳这个位置的人，在性格上就有独特的优势，沉稳，内敛，不张扬。他进屋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先点亮了屋里的一盏灯。
屋里屋外的灯光连成了一片，那个木头一样矗立在门外的近侍，还隐约露出一点影子。看着那道影子，我越来越压制不住心里的念头，我就巴望着这时候李芳能有什么事情，喊近侍进来。
但事与愿违，李芳不仅没有喊人，倒是反身把房门轻轻掩上。尽管他手脚的动作都很自然，很轻，不过我能意识出，他要和我谈的话，是绝对不能让太多人听见的，房子的门窗都已经关严了，除了那个跟随李芳而来的近侍之外，其余的人全部销声匿迹。
现在的天气，正是一年里头最热的，我呆的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降温措施，门窗一关，屋子里闷热无比，头上一下子就冒汗了。李芳随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我眼前，又抬眼看了看我。
在当时那个年代里，无论陆炳，还是李芳，都是人中之英，李芳和陆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事的职业不同，而且性格做派也不同。陆炳有一种霸气，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即便是在病中，却还是仿佛能把人一眼看穿，李芳没有那么外泄的刚猛之气，他的眼睛看上去好像有点昏沉，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但只要再看一眼，就会发现在这一点点昏沉后面，隐匿的是超强的洞察力。
我一下就谨慎了，人说伴君如伴虎，李芳能得到重用，说明他把嘉靖的心思揣摩的七七八八，帝王心难测，连皇帝的心思都能猜到，更何况是我。所以我安静下来，很镇定，无论表情，还是最细微的动作，都尽量不留一点破绽。
我感觉，李芳从我身上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这个老太监的涵养功夫已经炉火纯青，看了我一会儿，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带有情绪的表情，很淡然的慢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你是哪儿的人？家在哪儿？”
李芳问的话和白脸人问的大同小异，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相信对于李芳来说，逆乱的时空绝对是一个非常震惊的概念，我要撒谎，随便编造个地方，李芳随时都能派人去摸查，但我要说真话，那就必须得解释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会更麻烦。
“我是哪儿的人，这不重要，你相信我，我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坏处。”我无法回答李芳的话，只能跟他协商，李芳的地位比白脸人高的多，有些事情他能做主：“我只是偶然流落到这儿，没有任何目的，能让我走吗？”
“我看得出，你不是奸邪小人。”李芳的语气和白脸人不一样，非常平静，也没有威胁恐吓的意思，但他轻轻嘘了口气，很认真的对我说：“不是我要为难你，若这事儿还没有传开，无缘无故的，我又何必做这个恶人？我们宫里的人，多是信菩萨的，能与人方便，就与人个方便，也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只是来问你两句话儿，无论你肯不肯说，我只管听。”
听到这儿，我心里猛然就打了个哆嗦，李芳的口气明显表达了一个意思，他来见我，不是自己的主意，而是有人差遣。
他这种身份，还有谁能差遣的动？毫无疑问，嘉靖！
我的心脏忍不住开始突突乱跳，因为我生长的环境，和现在的环境，完全不同，我根本无法想象面对一个统领万里江山的帝王，会是怎么样的氛围和心境。这些东西对过去的我来说太遥远了，一下子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让我不知所措。
“我说了，绝不为难你，我就是随便问问，说与不说，全在你。”李芳看见我发愣，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语气很轻，表情也很温和。
我最受不了这种拿软刀子的人，要是他厉声的逼问，我不会服软，但这么“推心置腹”，就让我有点为难。
不过我心里有数，不能说的话绝对不说，我现在面对的人，能量太大了，如果被他们知道小郎山石盘的秘密，他们一定会全力挖掘，到那时候，我不仅仅被动，甚至还可能回不到时空的起点。
所以我保持了沉默，以后的事，只能走一步说一步，李芳看我不肯说话，真的就没勉强。我估计，嘉靖让他来，就是问问，历史上的李芳为人非常小心，因为嘉靖帝本人是个智商极高的主，用帝王心术掌控内廷外官，无往不利，所以终其一朝，都没有出现过绝对专权的宦官，李芳了解嘉靖，他不敢违背嘉靖的意思。
“好好睡上一觉，缺什么东西，跟外头的人说。”李芳似乎是要结束这次谈话了，站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门外矗立的那个近侍看到李芳出来，赶紧就屈了屈身，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脸，但非常奇怪，只要看到这个近侍的一角影子，我就觉得他很熟悉。
这是个难以解释的事情，时空乱流了几百年，我想不出来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谁。在我的印象里，只有殷商时代的诸神，可能了解石盘的用处，可以用石盘穿梭到异时空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当我又一次看到这个近侍的身影时，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怀疑他是不是诸神里的一员。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我否决了，因为诸神不是一般人，我相信我能察觉到诸神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我就不想等了，现在这个状况，我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如果现在不去看清楚这个近侍到底长的什么样子，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
所以，我就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想出其不意的冲到门边，冒险也要把对方的相貌看清楚。
“你留在这儿。”
就在我刚想冲向屋门的同一时间，李芳轻声对身边的近侍耳语了一句。声音非常轻，不过却被我听到了，我马上停下脚步，重新坐下来，侧耳倾听。
李芳把嗓子压的非常低，有的字眼太模糊了，我也听的不甚清晰，不过大概能判断出，李芳没有玩什么花样，他只是交代这个近侍，要好好的看管我。
“万岁爷是什么心思，咱们不能妄猜，却要做好准备。”李芳交代完了，又小声跟近侍说：“这个人不进宫就罢了，要是真的进宫，宫里头，还有见驾的规矩，你要教他知道，不能在驾前出了岔子。”
说完这些，李芳背着手，一声咳嗽，顿时，一群人很快速又很有序的从外面涌进了小院。
透过门缝，我能看到这些全部都是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锦衣卫和军队不一样，晚明时期，大半驻军都丧失了战斗力，管带军队的军官吃空饷，军队编制严重不足，拉出去连马都骑不稳，但锦衣卫在成员的身体素质上要求一直非常高，不管人本身是好是坏，个个都有一手好功夫。
这件事惊动了嘉靖，李芳一点都不敢怠慢，小院子看似平静无恙，但外面肯定把守的水泄不通。
“今晚，劳累你们用些心，这院子，不能出半点差错，事毕之后有赏。”李芳看看眼前这些纹丝不动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去吧。”
涌进院子的锦衣卫重新退了出去，在他们退出去的一瞬间，我就知道，逃脱的难度更大了。
随后，李芳离开了，估计是要进宫汇报，他一出去，院子里又一次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个站在门边的近侍，还有两个跑腿打杂的小宦官。
近侍在李芳面前温顺的如同绵羊，不过能看得出来，他是李芳的心腹，地位自然很高，李芳一走，近侍就直起身子，跟两个小宦官轻声交代了两句，小宦官忙不迭的答应，紧跟着就跑到院子里的伙房，不知道是要烧水还是做饭。
这一次我就不急了，李芳吩咐这个人守在这儿，想看清楚他的相貌很容易。
看的出来，这个近侍也非常谨慎，他一动不动的继续站着，估计是在掐着时间，盘算李芳有没有走远。
过了至少有二十分钟时间，近侍终于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脚步，转身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的灯火已经熄灭，只剩下我桌旁的一盏油灯，火光不亮，但近侍推开房门的一刹那间，我就看到了他的脸。
顿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惊讶就在心里轰然爆发，蔓延，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我根本料想不到，近侍，会是他。
我的感觉一点都没错，我认识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逆空见故交
这个近侍可能早已经认出我了，只不过周围一直有人，他无法相认。这时候，我们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对望了片刻，他就笑了笑，脸上的激动和意外已经难以掩饰。
“庄爷，没想到，会是你！”
我的心顿时一阵翻滚，说不上是兴奋，还是讶异，但有一缕暖流在不停的浮动。相差几百年的时光，能在这儿遇到一个认识的人，那样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振奋。
近侍一脚就跨进屋子，反手带上房门，尽管他的装束变了，甚至连声音也有点变化，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冯胜利。
这是李立威手下一个很精明的伙计，当时被老帽选中，跟我一块儿去了三里峡。但是在三里峡遭到冥奴的袭击，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死的死伤的伤，冯胜利失踪，怎么都找不到，我当时的处境不太好，没办法把精力全都放在寻找冯胜利身上，所以事后就离开了三里峡。
不过冯胜利在李立威的团伙里有一定的地位，我离开以后，他们肯定又去找了，依然没有收获，从那个时候开始，冯胜利这个人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庄爷，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冯胜利在我身边坐下来，尽管很激动，院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人，但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以防隔墙有耳，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他还没有变，甚至比过去更谨慎小心了。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冯胜利解释，不过兴奋之余，认真的回想一下，就会推测出，冯胜利出现在这个时空，不是完全没有理由。三里峡本来就是殷商时期一个很重要的祭祀场，但这个祭祀场的真正作用，应该不是祭祀，祭祀场的整体构架，事实上就是一个超大的“石盘”，是一个逆乱时空的平台。冯胜利消失的时候，情况很混乱，我在躲避冥奴的袭击，但他消失时，我记得，有一片淡淡的白光。
肯定是当时在混乱里无意触动了逆空“石盘”，然后让冯胜利来到了这儿。事情非常凑巧，因为那时候没有任何人能操控逆空的具体幅度，他能到这儿，我也能到这儿，是巧合。
“庄爷，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巧。”冯胜利苦笑了一声，我发现，他好像有点改变，这一声苦笑里，包含了很多很多。
“怎么说？”
“我到这儿，已经十二年了。”冯胜利收敛了笑容，很认真的说：“日子，我是一天一天算着过的，足足十二年。”
在冯胜利被逆乱的时空带到这儿的时候，他也彻底晕了，而且他和我不同，他丝毫都不知道石盘的事情，所以他被带过来，就完全没有回去的办法。
幸好冯胜利到这儿的时间是嘉靖年间，对流动人口的管理已经很松散了，如果再早个百十年，可能他连生存都生存不下去。
回也回不去，举目无亲，为了生活，冯胜利最早就开始给人帮工，想先站稳了脚跟再说。但很不幸的是，有一次他受了伤。
“那一次，直接就把我搞成废人了……”冯胜利低下头，而这一刻，我仿佛能体会到他的全部感受。
十二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生出一张面具，只有在自己绝对信任的人面前，他才会摘了面具，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受伤之后，冯胜利有段时间万念俱灰，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种创伤是足以致命的，即便身体可以慢慢恢复，但心理上的伤口却恢复不了。他甚至想到过死，不过好在他在古行混了几年，古行的人，适应能力一般都比较强。
这时候，冯胜利很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以前是宫里的太监，年纪已经非常大了，混了一辈子，有点身份，年老以后离宫，就在京城买了个小宅子，准备安度晚年。
就是这个人，改变了冯胜利的命运，老太监收留了冯胜利，因为冯胜利本来就很精明，很会来事，所以老太监很喜欢他。在当时的那种环境下，冯胜利最好的出路，大概就是进宫。老太监借用自己以前积累的人脉，把冯胜利送进宫，但是他只能帮到这一步，剩下的路，得冯胜利自己去走。
说到这里，冯胜利更显得苦涩，宦官里，大半心理不是很正常，攀比，嫉妒，报复心特别强，在宫里很不好混。最早的那两年，冯胜利吃足了苦头。
“好在还是挺过来了。”冯胜利可能觉得话题有点沉重，感慨了两句，就赶紧岔开话。他混了几年以后，很意外的得到了李芳的注意，李芳把他带在身边，而且认他做干儿子，这样一来，冯胜利的处境就不同了，有李芳的提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说实话，冯胜利这个人精归精，但本质还是很不错的，不忘本，李芳慧眼如炬，看重的估计也就是冯胜利这一点。李芳刻意磨练他几年以后，就委任他掌管御马监。御马监并不是管马匹车辆的部门，在明宫二十四监里，御马监的地位仅次于司礼监和东厂，是一个权力和能量很大的地方，一般能掌管御马监的宦官，就具备了以后进入司礼监或者提督东厂的资本。
但冯胜利掌管了两年御马监以后，李芳突然又把他调回了身边。冯胜利非常不解，心里就在揣度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怒了李芳。不过李芳私下跟他说，调他离开御马监，不是排贬，而是给他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嘉靖帝是历史上有名的道士皇帝，一辈子潜心修道，到晚年的时候干脆就全身心的投入到其中，正因为这样，他的子嗣很少，所以，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嘉靖帝没有太多的考虑余地。他的儿子裕王刚刚得了世子，让嘉靖帝非常高兴，李芳跟了嘉靖这么多年，几乎把这个皇帝给摸透了，他感觉，因为这个世子的诞生，嘉靖帝在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会倾向于裕王。所以，李芳专门调回了冯胜利，打算把他送到裕王府，去照顾年幼的裕王世子。
一个人处在什么环境，就会有相应的思维，冯胜利说的这些事对他而言，关乎着前途命运，但我听起来就像是一堆闲话，不过听着听着，我总觉得他的讲述有点耳熟。
这段讲述，在史书里，其实有所记载。
“你现在，恐怕不叫冯胜利了吧？”
“那个名字，我早就忘了。”冯胜利点点头，从他进宫跟了李芳以后，李芳给他取了新的名字，冯保。
我心里就觉得惊讶，而且还有点搞笑。在史书的记载中，明代的大宦官冯保是很有特点的一个，眼光很准，而且敢做，就是他看准了张居正，然后全力搞政治投资，联合张居正一举攀登到权力的顶峰，在全盛时期，张居正被称为外相，冯保则为内相，一里一外，天下无敌。
估计也就是当初在古行里混了几年的原因，让冯保对艺术品有种敏感，在他当权期间，收受的古玩字画不计其数，而且不仅收，他还偷偷到宫里的内库去选，但凡被他选走的，全都是传世的珍品。
“这些话，有空了再说吧。”我就开始把话题朝正事上引，一直到现在为止，我对自己被抓的事情还懵懵懂懂，必须得把来龙去脉搞清楚。
白脸人和陆炳交谈的时候，泄露了一些内情，冯胜利对这个事情比较了解，白脸人说的没错，我在昏迷时，最先被出宫的内廷发现，内廷回去，把事儿告知了上司，然后一层层传到司礼监。其实，李芳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打算大肆张扬，因为随着裕王得子，朝中的政治斗争也越发紧张和诡异，他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和隐患。
李芳本想低调处理的，但是司礼监一个秉笔把事情当成闲谈，跟嘉靖帝说了。本来就是一句闲话，可嘉靖帝信奉道教，对这些奇闻异事很感兴趣，马上找李芳去问，想要见见我。
我心里就了然了，难怪李芳根本就不逼问我，因为是嘉靖要见我，李芳只不过来探探路，所以他没必要把什么都问清楚，问题，得留给嘉靖来问。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事情上升到这个层次，就很严重。
“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我得走。”
“庄爷，你知道……知道能回去的办法？”
“我知道，只要我能脱身，就一定能回到我们的世界。”
冯胜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离开了那个世界很久很久，冯胜利应该是眷恋过去的。
但他眼睛里的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跟我说，现在想脱身，估计很困难，因为事情是嘉靖亲自关注的，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就算我这边从院子里逃走了，肯定会引发全方位的搜捕。
“庄爷，你不要急，慢慢等，耐心一点，机会总会有的。”冯胜利安慰了我两句。
我又问了一点细节，因为我被抓获的时候，冯胜利并不在场，所以很多细节就无法保证是不是真的。不过，我们谈了一会儿，我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我昏迷的地点，是在王恭厂附近，如果把地点再具体一些，那个地方，就是日后的光彩胡同。

第一百五十五章见驾（一）
冯胜利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是一语带过，因为他没有相关的经验，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它关系到逆穿时空的落点，冯胜利刚来到这儿的时候，落点是光彩胡同，而我，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逆穿时空的次数也不算多，但根据种种迹象可以推测的出来，逆穿时空的落点，不是杂乱无章的，其中有规律可寻，雷口，小郎山，三里峡，葫芦嘴，都是一个点，封神台也是一个。
但是我就搞不明白了，光彩胡同，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按照我和冯胜利的经验来看，我们落在光彩胡同，绝对不是偶然现象。
想来想去，如果说光彩胡同真有什么特殊，那么唯一的特殊，就是它紧邻王恭厂。
“现在的王恭厂，就是咱们说的光彩胡同，你熟吗？”
冯胜利点点头，他在这儿呆了十几年，大部分时间是在宫里，不过混的好一些以后，出宫的机会还是很多。
“可能有五年了吧。”冯胜利地头想了一会儿，说：“五年前，光彩胡同那边出过一点事儿。”
五年前的那件事，冯胜利没有亲眼目睹，是听别人说的。当时，光彩胡同附近的几间民居突然就塌了，塌陷原因不明，因为是在半夜，所以房子里的人没有防备，死了好几个。
在善后的事后，有个更夫说，出事的那天晚上，他看见半空落下来一点很亮很亮的光，这个光点非常小，但速度无比的快，光点落在一片民居里，院子就一下塌了好几处。
这件事死了几个老百姓，按道理说，不是特别严重的事件，没有谁会大张旗鼓的查。但嘉靖帝当政，外松内紧，明面上每天在西苑修道炼丹，实则呢，朝野民间的大事小事，都由锦衣卫暗中查访，定时汇报，所以这件小事一层层的传到了嘉靖帝的耳朵里。
嘉靖帝对这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马上就派专人去查。他派出去的人很卖力，查的也很仔细，但在现场查不出太多的线索，几经波折，几乎把废墟挖了个底朝天，最后，从塌陷地的最中心，挖出了一块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黑石头。
“大概有这么大。”冯胜利跟我比划了一下，这块黑石头是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只不过根据那个更夫的讲述，黑石头很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且黑石头上面，隐约有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字符，所以嘉靖帝很看重这块石头，让工匠去打磨成一个手把件。
黑石头出奇的坚硬，工匠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黑石头大概打磨成型。嘉靖帝时常把玩这块石头，他身边的一些亲信都见过。
从天而降的黑石头……
我记得，王恭厂爆炸之后，就在现场找到过黑石头，嘉靖年间这次黑石头事件因为很小，所以没有引起广泛的关注，和天启年间的大爆炸无法相比，但这给了我一个启示。
逆空的落点，除了几个殷商时代遗留的祭祀场，还有封神台，很可能还包括了黑石头落地的一定区域内。
“庄爷，这些事情，以后你可以慢慢琢磨，现在最要紧的，是想想真要进宫面圣的事。”冯胜利打断了我的思路，说：“庄爷，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绝对是逃不掉的，因为皇上在盯着这件事，想要脱身，也只能容后再说，慢慢的想办法。”
我的头就又晕了一下，冯胜利说的对，现在紧要的问题，是该怎么去应对嘉靖帝。嘉靖帝绝非李芳可比，老谋深算的李芳，其实事事都在嘉靖帝的操控下，论起心术，嘉靖帝是一等一的高手。
“我现在是担心，皇上如果到时候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你该怎么说。庄爷，你心里要有数，如果你想回去，就不能把话说透。但当今的万岁，不好糊弄，你得想一个合理的说辞，还有一夜时间，你好好想想。”
“我知道。”我心里根本就没数，因为嘉靖帝对我而言，是非常非常陌生的，如果没有逆乱的时空，我和他永远都不会发生任何交集。可事情已经摆在面前了，逃避不过，就要去面对。
说着话，两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宦官送进来宵夜，冯胜利这十几年真的是练出来了，本身就精明，现在变脸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一脸没事的样子，等吃完了东西，让两个小宦官把碗筷收拾出去。
接着，我们又开始在房里密谈，冯胜利把他知道的关于嘉靖帝的种种情况都跟我说了，让我考虑如何作答。
一夜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冯胜利看看天色，宫门已经打开，嘉靖帝常年修道，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醒的很早，估计不多久就会有人来带我进宫。
果然，两个小宦官送上来的早饭还没有吃完，院子外面隐约传来了嘈杂声。这次李芳没有亲自来，派的是司礼监的人，连同锦衣卫，负责送我。冯胜利是李芳最得信任的干儿子，在内廷的地位很不一般，下面的人给面子，没怎么为难我，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出了院子之后，我的眼睛就被蒙上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一路颠簸，但走着走着，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变，氛围也在变，抛开以前的历史不说，从明成祖迁都北京以来，紫禁城先后居住了十来位帝王，龙潜之地，并不是迷信，这种特殊的建筑群，有普通建筑无法比拟的独特气息，我虽然看不见，却可以察觉到，一种庄重的肃穆和威严。
我能确定，现在已经是在紫禁城里面。
“庄爷，进城了。”冯胜利在外面撩开小车的窗，很小声的说：“再过一会儿，就会到西苑。”
我点点头，他是在提醒我，等到了西苑以后，他就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小车在西苑停下，我眼睛上的布条终于被拉下来了，小车周围的人各自遵循自己的职责，有人跑到西苑里面去通报，没多久，我看到李芳出现在视野中。
所有的人都被屏退，包括冯胜利在内，李芳独自一人带着我到西苑内堂。西苑名义上只是嘉靖帝修道的一个道场，但从嘉靖三十九年前后，他完全就住在西苑，这里实际也是皇帝起居的地方，被彻底的翻修过一遍。
宽敞的长廊里，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一个人，但李芳带着我朝前走着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种压力很清晰，甚至心脏都产生了真实的反应，感觉整个人都被重压压迫着。
李芳把我带到内堂的大门边，现在的天气很热，我估摸这会儿只是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但气温已经非常高，可是内堂的所有门窗都是紧闭的，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冯胜利昨晚私下告诉过我，嘉靖信奉道教，很信任一些道士，平时每天都要服食所谓的金丹。这些金丹多半用铅汞之类的矿物炼制，要么阴寒，要么燥热，嘉靖帝为了显示自己是仙体，经常在大冬天把内堂门窗全部打开，穿一件单衣，到了夏天，则门窗紧闭。下面每天来奏事的朝臣还有内臣四季颠倒，好在都已经习惯了。
“万岁爷，人已经带到了。”李芳在内堂门外屈了屈身，他的地位，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形容也不为过，但在嘉靖帝容身的西苑内堂外，李芳恭谨之极。
当……
内堂里没人说话，一两分钟以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磬声。李芳把门拉开一道只容一个人通行的小缝，转头小声对我说：“圣驾就在这里，你进去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见驾（二）
李芳说完这句话，就闪身站到了一旁，我不能说没有见过世面，从我被卷进事件以后，所遇见的人，不是古行里叱咤风云的大拿，就是从殷商时代就已经神能通天的诸神成员，按说，我的心理素质不会那么差，但仅仅从这道门缝朝里望了一眼，我就觉得，双腿微微有些发软，控制不住的发软。
内堂很大，甚至一眼望过去，会让人觉得深邃如海，大概十多米之外，有一顶纱帐，我看见纱帐两旁燃着两根胳膊粗的蜡烛。内堂没有一丝风，闷热的要死，两点烛光清晰的映出，纱帐里定身盘坐的一个人。
我的眼睛忍不住呆滞了一下，随后就反应过来，这个坐在纱帐里的人，就是大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嘉靖帝朱厚熜。
我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但我不动声色的在全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绝对不能让嘉靖帝看出我有任何的畏惧和胆怯，如果他察觉出我的胆怯，就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我有弱点，他会利用我的弱点来胁迫掌控我。
做好决定，我迈步朝前走，内堂的地面全部是用大块的大理石铺出来的，一尘不染，我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嘉靖只不过也是一个人，他甚至连妖人还有老神那样的诸神成员都比不了，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也没有什么可怕。
我身上还担负着更重要的使命，我所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嘉靖帝还要难以对付，如果连自己心理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么以后的路，就绝对走不下去了。
想着，我就放松了，十米左右的距离，我走了十几步，每一步迈出去，我的心境就平稳一分，当我走到距离纱帐还有三米远的时候，一颗心已经平静下来。
在这个距离上，我能清楚的看到嘉靖帝，按照此刻的时间来估算，嘉靖帝的年纪大概在五十四岁左右。但因为修道和服食金丹的原因，他没有一根白发，面庞光洁白皙，看不到皱纹，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脱凡而且年轻。
在整个明代的帝王中，除了开国的明太祖之外，智商最高的，应该就是嘉靖帝了，尽管他没有把高智商完全用在正事上。这种睿智透过他的目光，几乎都能感应的到。
嘉靖，陆炳，李芳，这三个人的目光是完全不同的，但相比之下，嘉靖帝的目光更加深沉，也更加复杂。
他看着我，我丝毫都不回避，也看着他，昨天晚上冯胜利跟我说过面君时的种种礼节，但我全都强制性的忘记了，我不能屈膝。
彼此对视了至少有三分钟时间，嘉靖帝慢慢站起身，撩开面前的一层薄纱，朝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两米，可以把对方看的清清楚楚。
“你从什么地方来？”嘉靖帝的目光依然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睛看上去温润有光，但目光深处，又像两把已经出鞘的刀，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我内心有任何一丝波澜，他都会敏锐的捕捉到。
“从来的地方来。”我静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从冯胜利嘴里，我大概知道嘉靖的性格，他很聪明，但他的弱点也正因为聪明而来，嘉靖帝极其自负，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蒙蔽他。
我相信，我的回答会让他摸不到头绪。
嘉靖帝果然就不说话了，他聪明，想的就多，他在琢磨我这句话。
他仍然用那种波澜不惊的目光注视我，这时候，我看到他所在袍袖里的一只手，在慢慢转动着一块黑石头。
我见过黑石头，它的质地很特殊，尽管看上去好像朴拙无奇，但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这应该就是冯胜利说的五年前从天而落的黑石块，石块在嘉靖帝手里缓缓转动，我依稀能看见石块上面一个残留的符文。
这个符文我认识，而且很熟悉，在三千个司母戊铭文里，接触最多的，恐怕就是这个。这是代表长生诀的铭文，我略微了解，但还没有彻底掌握。
“到家大圣庄子，曾经著有一本典籍，据说是挖掘上古先贤的遗物，这本书，叫做长生诀。”我察言观色，在这种情况下，我只有尽量装作高深莫测，吊起嘉靖的胃口，让他始终揣摩不透我的深浅，才有周旋的余地。
“哦？”嘉靖帝淡淡的应了一声，好像反应不大，但在他淡然的语气之后，一丝陡然而起的惊讶和渴望，已经被我察觉到了。
从古至今，但凡修道的人，所求的无非就是羽化成仙，长生不老，嘉靖帝也不例外，他已经是帝国的统治者，除了长生，在人世间再没有别的追求，这是他唯一的目的，我相信我说的话，是一个饵，嘉靖非咬不可。现在，我想脱身，除非嘉靖发话，否则插翅难逃，所以我得争取一个和他周旋的机会。
说了庄子所著的长生诀，我就不再开口了，目视嘉靖。过了一会儿，他果然就忍不住，看似很随意的问道：“你读过那本长生诀？”
“那是孤本，现存何处，还不得而知。”我想了想，长生诀应该一直在暗中流传，否则，古行的那些大拿不会知道这本书的存在，嘉靖帝如果下令，我相信，他能找到长生诀。为了再吊吊他，我把目光放在他手里那块黑石头上，说：“长生诀，其实通篇只有一个字，其余的，都是庄子自己对这个字的理解。”
“那本书，还能否找到？”
“其实不用找，长生诀，就在你手里。”我示意他注意那块黑石头：“就在这块石头上。”
这一次，嘉靖帝眼睛里的讶异就掩饰不住了，从他得到这块黑石头到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这块石头的具体来历，更不知道石头上面的这个字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的话，对他而言是具有强大震动力的。
“你修道么？”
“不修，只是略懂。”
嘉靖帝开始跟我交流“道”，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修道者，道家典籍烂熟于胸，每句话引经据典，说的很玄。我对这些的确不太了解，只是妖人之前和我说过一点，妖人的理解，事实上完全是来自对铭文的理解，不过那好像是最基础的道理，我把妖人的观点说出来，嘉靖帝隐约有一种叹服。
对他来说，我的来历本身就是个谜，因为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的一切都是新奇而且陌生的，再加上长生诀，还有交流沟通，嘉靖帝的兴趣完全被提起来了。他这个人，疑心重，猜忌多，唯独对方外之人信任有加，这一番交谈下来，嘉靖帝明显感觉我更加神秘，他没有强迫我交代什么，适时的结束了交谈。
我估计，嘉靖帝对长生诀是非常在意的，西苑除了一些服侍嘉靖的宦官，一般不留外臣，但交谈结束之后，嘉靖帝让李芳在西苑内堂附近收拾了一间精舍，让我暂住。
这一住就是四五天，我没有离开的机会，除了李芳，也见不到别的人。等到四五天之后的一个早上，冯胜利终于趁着来奏事，跟我见了一面。
他跟我说，嘉靖帝四五天之前就已经下令派人去找一本书，书已经在昨天找到了。找到这本书，嘉靖帝一夜都没有睡，今天一早，已经让人到京外的朝天观，请蓝道行入宫。
蓝道行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一个道士，而且是有真才实学的道士，嘉靖帝只是修道，服丹，但蓝道行则精通道门术法，在宫里，人都称呼他蓝神仙。
我估计，嘉靖帝找到了长生诀原本，经过对比，他肯定发现黑石头上的符文，和长生诀的符文是一致的，他想让蓝道行来探探我的虚实。

第一百五十七章争取
蓝道行同样是个不好应付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讲，他甚至比嘉靖还要难缠，嘉靖虽然是皇帝，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凡人，而蓝道行修为颇深，他已经勘破了某些东西。我能瞒得过嘉靖，却不一定瞒得过蓝道行。
我这边正跟冯胜利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缓冲一下的办法，西苑大门那边已经传来了人声。透过窗子，我看见两个小宦官领着一个穿靛青道袍的中年道士，进了西苑大门。
“蓝神仙来了。”冯胜利有点慌张，匆匆忙忙和我说：“庄爷，我得回去了，有机会，我会来找你。”
冯胜利赶紧退了出去，蓝道行没有什么架子，一个人去内堂见嘉靖，他们密谈了能有半个小时左右，李芳就过来喊我。
我抖了抖身子，跟李芳走，嘉靖和蓝道行是经常见面的，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他们就在内堂一排书架后面坐着。
蓝道行的岁数和嘉靖应该差不多，他是一个真正的方外之人，身上几乎已经看不出烟火气息，淡然的坐在嘉靖身边，抬眼看了看我。
“那部长生诀，果有其书。”嘉靖指着身边的蓝道行，说：“这是朝天观的蓝神仙，于道门典籍很是熟悉，你们得道，朕听不懂，但你们二人，相比是惺惺相惜的吧。”
这一下就直接把我推到了蓝道行眼皮子底下，我不由的紧张，在心里默默的考虑，蓝道行会提什么问题，我又该如何作答。
不过蓝道行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这个人很深沉，眼睛几乎是灰的，看不到一点点目光，正因为看不到目光，也就无法分辨推测，他心里在想什么，甚至连他最基本的情绪也揣摩不到。
我还是没有躲避，硬着头皮跟蓝道行那双灰扑扑的眼睛对视着。
这次对视，足足持续了最少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蓝道行才淡淡的收回目光，端起身边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你们怎么不开口？”
“我已和他聊过了。”蓝道行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我心里顿时一紧，蓝道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和我说，但他的表情分明在显示，好像真的把我的来历摸清楚了。
这一下就让我感觉很被动，在第一步无声的交锋里，已经落在下风。
嘉靖看了蓝道行一眼，也没有多说，随后就转头问我：“那本长生诀，是大圣庄子亲自批注，朕细细看了批注，其中似乎没有将这个字符注解清楚。”
嘉靖没有把话说透，但我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问我，大圣庄子都摸不透的东西，别的人能摸透吗？从古至今，能有几个人在道的理解上比庄子更深更精？
“长生诀，关乎生死奥义，大圣庄子不加详细的注解，或许是不愿字符的真意流传出来吧。大圣没有注解，并不代表长生诀不存在。”
“何以证明？”
嘉靖的所有心思，其实全都在长生诀上，他现在对长生诀的真伪并不确定，也不能保证这部长生诀是否是后人冒庄子之名杜撰的。
我想了想，不露一点真本事是不行了，如果让嘉靖把我看成一个满嘴大话的江湖骗子，后果会很严重，而且跟蓝道行初次交锋就失利被动，我需要扳回一局。
身后的书架上有一把裁纸刀，非常锋利，我转身拿住这把刀，在自己手臂上用力划了一刀。刀口入肉足足有半寸，一刀划下来，伤口就血流如注。
伤口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地板上，我刻意走到两个人面前，让他们看。凭嘉靖和蓝道行的眼光，肯定能看出伤口货真价实，不是江湖骗子的障眼法。
紧接着，我用长生诀抚平创伤，对长生诀的真正理解还处在很浅的表面阶段，但抚平这样普通的创伤是没有问题的。
就在嘉靖和蓝道行的注视下，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即便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这种现象也是难以被人接受和理解的，更不用说是在几百年前的明代。
这一次，嘉靖真的难以淡定了，他一下抬起头，眼睛里的光紧张而且兴奋。
“贯通生死，生死人，肉白骨，长生诀，不是虚妄。”
“长生诀，当真能让人长生？”
“能。”我点点头，为了给自己的脱困营造一个有利的条件，只能被迫说一点可以吊住嘉靖的话：“但唯有真正领会长生诀，才能得无尽寿元。”
“求解！”嘉靖甩着袍袖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用一种急不可耐的语气说：“解通长生诀，你要什么，朕都不吝！蓝神仙精通道家典籍，他辅佐你，或在西苑，或在朝天观，尽快贯通长生诀。”
嘉靖常年服食金丹，这东西对人有害无益，他可能也隐然感觉自己阳寿不多了，所以求生的欲望非常迫切，表面上看，他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但实际上，蓝道行就是负责看管和监视我的人。
我先离开了内堂，嘉靖可能还有话要单独跟蓝道行说。回到居所之后，我心里琢磨着，现在尽管还没有真正得到脱困的机会，但只要离开紫禁城，到京郊的朝天观去，希望就大了一分。确切来说，如果能说服蓝道行，那么我百分百可以平安的离开。
我在这儿自己琢磨了半天，蓝道行一个人来了。当着嘉靖的面，我不好跟他过多的交流，现在我倒真想探探他的底，看他究竟看出了多少。
“蓝神仙，朝天观远吗？”
“不远，没有你来时的路远。”蓝道行朝着我又淡淡笑了笑，那笑容足以说明，他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
“你知道我从哪儿来？你知道这条路有多远？”
“我知道。”蓝道行收起那副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我，慢慢说：“你自幼无父，靠母亲抚养成人，少时离乡，待报亲恩时，令堂已然不在，你心善，心孝，半生碌碌无为，但中途猛然转机……”
我有点诧异了，如果在现实生活里遇到这样的人，我会觉得他是不是提前打听到了我前半生的经历，但蓝道行跟我相隔的，是整整几个世纪的时空，他不可能从任何地方去探听我的过去。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算的。”蓝道行的左手一翻，手里就多了几枚铜钱，这种铜钱是卜算用的，很普通，但他手里的铜钱，都镶嵌着一小块黄豆那么大的黑石头。这些黑石头，肯定是帮嘉靖帝打磨手把件时遗留的边角料。九婆曾经跟我说过，黑石头卜卦，有不凡的神效，蓝道行肯定也掌握了这一点。
“你还能算出什么？”
“你……”蓝道行沉吟了一下，慢慢说：“你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我心里又是一惊，毫无疑问，蓝道行已经知道了关于我的一些底细，我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人的本事，超乎了意料。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算不出。”蓝道行竟然没有隐瞒我：“我只能算的到，你不是这世上的人。”
我心里动了动，觉得蓝道行应该是个可以争取的人。在历史上，蓝道行是一个“义道”，他虽然身在道门，但为人处事，有一种江湖草莽的道义和血性。史料记载，蓝道行的死因，是因为要打垮严嵩，事情败露而被处死的，在临死之前，蓝道行受尽酷刑，却始终没有牵连任何人。
“你既然已经算出，我就不瞒你，我的确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我对蓝道行说：“我必须要回去，有一件事，我得亲自去做，如果不做，会有很多人受到拖累。”

第一百五十八章何为本心
说完这两句话，我就盯着蓝道行，其实这不啻于一场豪赌，如果争取到他，我能逃走，争取不到，事情再反馈给嘉靖，以嘉靖帝那种敏感多疑的性格，我估计自己会被羁押老死在这儿。
我心里相当紧张，蓝道行没有马上回话，灰灰的眼睛也在注视我。他不表态，我心里就没底。
“我必须得回去。”我又一次开口跟蓝道行重申事情的严重性。
“我信你。”蓝道行的眼睛终于从我身上移开了，朝窗户那边望了一眼，说：“我知道你没有说谎。”
一种被陌生人信任的温暖一下子就在心田里飘散开了，蓝道行这种人尽管第一次面对面的打交道，但我很清楚，他还不屑于对人撒谎，他既然明确表达，那就说明他肯定信任我。
“事情很严重，我有苦衷，不能直接把事情告诉你。”
“你不必说，我也不会问。”蓝道行有一种超凡脱俗的豁达，他可能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能问的，有一些则是自己不能问的，修道，伴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磨练，蓝道行显然已得其中三昧。
我们在这里简单的说了几句，蓝道行就回去跟嘉靖辞行。临走之前，嘉靖帝又专门寄托了急迫需要长生诀的渴望。我和蓝道行离开禁宫，为了表示信任，嘉靖帝好像没有派人尾随，身边只有蓝道行带来的两个小童，不过走出京城的时候，我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在我们后面，绝对跟着一帮东厂或者锦衣卫的人。
朝天观，是蓝道行主持的一处道观，嘉靖热衷修道，炼丹，同时也很喜欢跟一些同道中人进行交流，交换各自的修行心得，朝天观乱七八糟的聚拢了一帮道士。回到朝天观之后，我和蓝道行在他的精舍密谈了一次，他告诉我，想要走，就绝对不能心急，朝天观名义上是蓝道行在主持，但真正的主掌者，还是嘉靖帝，我只要有了风吹草动，观里其他人警觉之后，会隔过蓝道行，直接向嘉靖汇报。而且我刚到这里，朝天观附近必然安插着大量的锦衣卫。
我有些焦躁，但不得不安静下来。
这一住，就在朝天观住了半个月，每隔三天，嘉靖帝会派人过来，找蓝道行询问长生诀的具体破解进度。又过了两天，冯胜利来了。
冯胜利本来是不该来的，他现在的具体差事都已经交卸了，在等待李芳的安排，到裕王府去照顾年幼的裕王世子。恰好嘉靖帝派司礼监到朝天观宣旨，冯胜利借着这个机会才跑过来。
“旨意跟我有关？”
“没有，万岁爷有事，要求天示。”
嘉靖帝和别的皇帝不同之处就在这儿，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不是神人，在现实中，肯定也有他难以判断和难以抉择的事情，每每遇到这种事情，嘉靖觉得自己搞不定，就会请求上天的旨意。
我跟冯胜利聊了一会儿，我估计，蓝道行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信守承诺，帮助我脱困，事情过去半个多月，风声没那么紧了，朝天观附近的防卫也应该相对的松懈，逃脱的日子可能不远，我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问冯胜利，我昏迷被抓住的时候，随身那些东西都弄到哪儿去了。别的东西无所谓，丢弃了也没什么影响，但必须拿回鬼方印，那是控制逆空幅度的工具，不可或缺。
冯胜利说，那些东西最早在司礼监放了放，然后上缴了，嘉靖帝亲自过目以后就没再送回司礼监，应该是入了内库。内库是嘉靖帝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不受任何人的管制，东西入了内库，再想拿出来就很困难。
“真的拿不回来了？”
“庄爷，是有点困难，你不知道，当今的圣上，真的是个不太好糊弄的主儿。”冯胜利面有难色，不过他能看得出，那些东西对我的重要，低着头想了很久，咬了咬牙，说：“庄爷，东西我会尽力去拿，不敢保证一定拿回来，但肯定会尽力。”
“尽力就好，另外，你也准备一下，蓝道行答应帮我脱困的，到时候一起走，我可以带你回去。”
冯胜利的眼睛里亮过一丝光，但那丝光一瞬间又黯淡下来。他离开自己的世界已经十几年了，我本以为一说带他回去，他肯定会激动的难以自持，可我没想到，冯胜利是如此的淡定。
“庄爷，你回去吧，我就留在这儿了。”
“怎么？你不想回去？你的亲人，朋友，都还在那边，你不想他们？”
“我怎么能不想，可是庄爷，你想过没有，如果我真的回去，我还能活下去吗？”冯胜利抬头看看我，眼睛里全都是难言的苦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我仿佛读懂了他的眼神。他是个废人，如果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可能最开始的时候，他会因为见到阔别的亲人朋友而感到兴奋和开心，但接下来，他绝对接受不了现实。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适应新的环境，适应生存，好容易站稳了脚跟，要是再回到从前的世界里，他大概没有再去重新适应的耐心和毅力了。
对他而言，这儿已经是他的世界，有自己的存在感，有一些和自己一样的人。开始的时候，我无法想象一个离家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不眷恋故乡和亲人，可是这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了他。
“我下面还有个兄弟，也成年了，将来有他给父母养老送终，我回去，只会拖累他们。”冯胜利可能触动了心事，眼圈微微发红，低着头说：“庄爷，有些路不是自己想要走的，可一步跨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拍拍冯胜利的肩膀，他的想法，我感同身受。
而且，与此同时我还有另外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冯胜利就是冯保，就是那个将来联手张居正，给日暮西山的大明帝国带来一线重生希望的冯保。假如我现在把他带走了，那么大明的历史上，就不会再有冯保这个人，张居正也不会有这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失去冯保的帮助，张居正能在风雨飘摇的那个年代中，斗垮所有的竞争对手，一览大权，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吗？
或许，把冯胜利带走，就会改写大明的历史，然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让他离开这条隐隐的历史轨迹。
“庄爷，我的时间不多，这就得回去了，我会尽力拿东西，到时候再来找你。”冯胜利擦掉眼角一滴将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整了整衣领，又对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精舍。
逃脱的机会越来越近了，可越是这样，越让我感觉度日如年，朝天观是一个清修的地方，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天的生活极其枯燥，我不能跟别的任何人多说什么，闲暇时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跟蓝道行攀谈。
我有一种失落的迷茫，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环境，一种心情，在茫然的失落里，我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在梦境里，母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她告诉我，凭本心做事，无论是错是对，只凭本心就好。
“蓝神仙，能告诉我，什么是人的本心吗？”
“本心……”蓝道行顿了顿，对我说：“你觉得，我该不该放你走？”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我问住了，因为设身处地的去想，蓝道行好像真的没有冒险放我走的理由，配合我解读长生诀，是皇帝的命令，而且蓝道行还负有监管我的职责，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会有什么后果？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嘉靖帝对长生诀的渴求无比的强烈，如果在蓝道行的监管下，我消失无影，那么嘉靖帝绝对会迁怒蓝道行。蓝道行这样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不会想不到事情的后果。
正史中，蓝道行的死，和严嵩有关，因为蓝道行假借天意，怂恿嘉靖帝处置严嵩，后来又被严嵩翻盘，对蓝道行实施了疯狂的报复。蓝道行本来是嘉靖帝非常信任的人，要是没有嘉靖的默许，严嵩绝对不敢把蓝道行弄死。
很显然，就是因为我的消失，让嘉靖帝对蓝道行产生了怀疑，不满，继而疏远。或许在我离开之后，嘉靖没有马上对蓝道行进行处罚，但是在皇帝心里埋下一根刺，死亡，只是迟早的事。
“放你走，我必然会失却帝心，不放你走，我失却的，就是本心。大是大非临头，置生死于度外，是为本心。”
我听的很明白，也很清楚，本心，其实就是那么简单。善是本心，恶同样是本心，本心无关善恶，善恶只在自身。
听完蓝道行的话，我好像也渐渐的安静了。
又过了两天，我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年，帝国的南部几省遭遇洪涝，到处都在救灾，北部则连月干旱，嘉靖帝着礼部到天坛祭天求雨，朝天观需要随行。蓝道行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帮我逃离京城。

第一百五十九章靠近真相
蓝道行细心的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冯胜利那边可能是遇到了难处，一直没有把东西送过来，眼看距离祭天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就让蓝道行派人到宫里去找冯胜利。
祭天的头两天，冯胜利终于来了，他把我随身的所有东西都从内库里带了出来。东西都完好无损，鬼方印也在里面，不过接过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翻到了平时自己用的一张地图，地图虽然也是完整的，可是我能想到，嘉靖肯定用心看过这张地图，地图上标示的地点，其实已经暴露。
看到地图，我就想起了那两个葬身在地洞里面的锦衣卫，很明显，在我离开之后，嘉靖帝还不死心，想根据地图上标示的地点去寻找我。
“庄爷，我不能离京，别的忙我肯定是帮不上了，你要小心一些。”
我隐约也替冯胜利担心，因为他现在的地位还不是很稳固，而且又不负责看管内库，从内库里拿东西，要是被人揭露了，肯定会遭到责罚。
“不要紧，这些东西不是禁物，内库每年都要丢一些东西，我有干爹护着，最多挨顿板子，丢不了命的。”
冯胜利不能久留，送了东西就得赶紧回去。我这次离开，以后可能就永远不会再回到这个时空里，跟冯胜利也不可能再有见面的机会。
我很伤感，也很难过，人好像总是这样，往往不能在经历中变的真正成熟，反而会愈发的脆弱。
“庄爷，最后拜托你点事吧。”冯胜利可能也被我的情绪感染了，勉强笑了笑，说：“回去之后，替我跟老帽还有兄弟们问个好，我那个弟弟还是挺正干的，就是父亲身体一直不好，要是方便的话，麻烦你去家里看一眼……”
“好。”我也笑了笑，冯胜利这个人很精明，也够仗义，但人无完人，他比较自私，这种性格如果只在古行里混，那就无所谓，可是他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他要承担的，是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冯胜利以前做古行，对文物了解很多，然而他没有时间去阅读史书，也不知道自己将要担负的责任。所以，在临走之前，我特意跟他交代了一句，让他结纳张居正。
“结纳他？”冯胜利一时间有点惊讶，因为嘉靖三十九年的时候，严嵩还没有彻底倒台，徐阶也还在内阁次辅的位置上，朝中百官，连同宫廷内侍，平时刻意投靠的，无非就是这两个人。那时候的张居正，还是个小人物，就连高拱，都比张居正看起来更有前途。
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如果玩弄手段权术，严嵩徐阶高拱之流，不会逊色于张居正，可治理挽救一个国家，不是仅靠手段权谋就能够做的好的，在这一点上，没有人会比张居正更出色。
“对，结纳他，以后，你会借助他，达到人生的顶峰。”我想了一下，历史上冯保的最终结局是比较惨的，张居正死后，遭到清算，冯保因为和张居正联手的时候肆意妄为，树敌很多，所以也没能逃得过，我帮不了他太多，只能在这时候提出善意的告诫和提醒。
可是，我心里又很清楚，即便我提出告诫，最终的历史结局，会改变吗？
大概不会。
冯胜利走了，这可能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分离，是人生中不能避免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亲再近的人，也无法相守一生，怀恋，难忘，只是心头的一点执念。
当天晚上，蓝道行亲自送我悄然离开朝天观，和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朝天观周围，一直都有人严密盯守，马车行驶出去最多两里地，就被人截住了。我藏在车厢里面，一声不响，蓝道行出面去应付拦截的人，尽管深夜离开朝天观有些可疑，但蓝道行的身份不同，和嘉靖帝的私交甚密，他说要为祭天提前做一些准备，一番周旋之后，马车还是通行了。
车子一路疾驰，整整跑了一夜，到第二天黎明时分，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京城。
“走吧，前路漫漫，一路保重。”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感谢蓝道行，仅仅是萍水相逢，但他甘愿承受随后而来的致命威胁，放我离去。
可能，这就是他所说的，本心。
我从这里出发，沿途一天都不敢逗留，害怕遭到追击，交通工具太落后，陆路上只有骑马才能快速赶路，好在这一路再没有遇到什么波折，我从京城一口气就赶到了小郎山。前后几百年时空的差距，但小郎山却不曾改变，我很顺利的找到了地下墓穴的入口，用石盘回到了起点。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昏昏沉沉之间，我甚至有点分辨不清楚，之前的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虚幻的梦。
苏醒之后准备了一下，我跟老帽联系上了，诸神离开这个世界，司母戊事件就渐渐平息下来，整个古行大体来说还是很正常的，李立威一死，团伙的声望下降了很多，也有一些人审时度势，选择了离开，老帽在全力维持运转，疲惫不堪。
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几句，我前思后想，还是没有把冯胜利的事情告诉他，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告诉老帽，其实是变相的拖他下水。
“别的都没什么事，只不过……”老帽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下，好像有话说不出口，在我的追问下，他终于告诉我，那个人死了。
“谁？”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脑子在半秒钟内就反应了过来，老帽是在告诉我，尹常死了。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非常复杂的情绪，酸，而且有点说不出来的疼痛和感伤。尹常的创伤，是铭文杀机留下的，谁都治愈不了，能熬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奇迹了。我耽误了时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留了一点东西给你。”
我马上赶到了北京，见到老帽以后，他交给我一部手机。尹常临死的时候，我不在跟前，他有话想说，该说的话，都留在手机里。
手机里保存着一段视频，打开视频的时候，我看到骨瘦如柴的尹常，脸庞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平躺着，把自己想说的话对着手机的摄像头说出来。
“谜面，都已经出现，你该揭开谜底了。”尹常对着手机，断断续续又很吃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一次……你一定会看到真相……”
画面里，尹常慢慢的抬起自己的双手，他虚弱到了极点，即便是这样一个很普通又很轻微的动作，已经让他不堪重负。
他的两只手交叉到一起，然后缓缓的转了转，看到这些，我感觉无法理解，但脑子里一闪，我就觉得，他现在所做的动作，好像是在给我提供一个坐标，他的双手交叉成一个圆，这个圆所转动的幅度，或许代表的就是鬼方印应该转动的幅度。
这个坐标，就是去往能够揭露真相的那个时空的坐标。
这个动作，耗尽了尹常所有的力气，当他的手缓缓垂下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他说不出话了，嘴唇在慢慢的蠕动，声音微不可查。可是，我好像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
“带我……回故乡……”
视频只有这么长，画面定格的同时，尹常的目光也定格了。
尹常死去以后，老帽带人把他的尸体火化了，我找他要回了尹常的骨灰。从头到尾，尹常都没有明确说过，自己来自何处，但我知道，他的家，就在遥远时空的另一端。
我私下找了个伙计，让他把我带到冯胜利家里。我去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冯胜利的父亲是个地道的老北京，有严重的哮喘，他的弟弟看上去很老实，很木讷。冯胜利失踪已经很长时间，当我告诉他的家人，冯胜利托我带回来一些话的时候，他父亲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尽管他嘴上什么都不说，还是一副很呆板的表情，可我看的出来，他很惦念冯胜利。
“他怎么说走就走，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只能告诉他们，冯胜利在缅甸那边，目前情况比较特殊，抽不开身。
该带的话，我都带到了，我适应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坐了一会儿就要走，冯胜利的弟弟把我送到门外，门还没有关上的时候，他父亲在后面问，他还能不能回来了。
“能，他会回来的……”我丢下这句谎话，逃一般的离开了。
我看到的，只是一家人的生离死别，但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这个大事件而造成的诀别，绝对不止这一次。
第二天，我就动身前往小郎山。这不是我首次涉足这个地方，然而这一次，我的心情，和以往完全不同。
我感觉很沉重，身上，心理上，好像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压迫着，这种无形的重压，可能是责任，是使命，同样也可能是命运。
我觉得，这个大事件，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在我重新进入墓穴，来到石盘跟前的时候，心里的预感像怒涛一样上下翻滚着。
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快要水落石出了。我每走出一步，就意味着距离真相近了一步。

第一百六十章偏差
站在石盘上，我的眼神和脑子，同时模糊了一下，我记不起来这到底是自己第几次来到这儿，本来，我很有信心，觉得这一次势必能够解开最终的谜底，可是在石盘前，思维逐渐开始波动，爆棚的信心一瞬间又消失了。
我感觉，这一次要走的路，是通往谜底的路，但这条路的凶险和波折，也是难以预料的，我甚至没有把握能够安稳的走到终点。
经历过那么多，自己长了记性，而且知道生命的宝贵，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但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很可能，这也是一条一步走上去，就永远没有退路的路。
因为忐忑，我犹豫了一下，不过犹豫之间，我想起了蓝道行。在朝天观接触的那十几天时间，我受益匪浅，蓝道行不讲大道理，却教会我一些做人的准则。
我惧怕危险，但我又想终结这个事件，我的本心，就是如此。
我晃了晃头，把乱七八糟的杂念都抛到了一旁，掏出了鬼方印，鬼方印置入石盘中心的孔洞里，按照尹常所留的那个“坐标”，我慢慢的转动起鬼方印。
啪嗒……
当我把鬼方印转动到预定位置之后，小小的石球滚动过来，熟悉的白光，深邃的幻境，神智很快被吞噬了。
昏沉，苏醒……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很怕会再看到什么人，因为我不想在自己昏沉的时候被控制起来。不过还好，睁眼就望到头顶一片被云层遮挡住的阳光。
我躺在一片山地间，周围的草微微开始发黄，山风带着一丝热意，应该是夏末接近入秋的季节。
我抬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已经认出这是小郎山附近，经过石盘，现在的时空肯定已经逆穿了，但地点还是小郎山。
周围没有人，没有建筑，从山和植被上就分辨不出现在的具体时间段，尽管有尹常的提示，但我不能保证自己肯定就逆穿到了精准的时空范围内，需要尽快找个机会验证一下。
我这边刚刚站起身，就觉得不对，赶紧弯下腰，耳朵贴着地面，我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了很轻很轻的震动，这说明，有人已经离我很近，而且人数不少。
唰……
几乎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我还没有挪动脚步，一群山兔獐子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惊慌失措的狂奔出来。
随着这些狂奔而出的野物，不远处传来了人声马鸣，十多匹疾驰的马匹，出现在视野中。对方的速度极快，追逐着四散奔逃的猎物，紧接着，后面又是十多匹马。
双方还有一段距离，但马匹上的猎手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我。最前面的几匹马越跑越近，马背上的猎手，已经映入眼帘。
猛然看上去，这是一帮衣着粗陋的猎人，但等对方跑近以后，就会知道，其实不是。衣着，武器，是明显的线索，可以看出这帮人所存在的年代，是极久远之前。
殷商，这次逆穿，果然来到了殷商。
这帮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猎人，在当时，生产力很落后，畜牧业不发达，马匹是很珍贵的资源，平常的百姓不可能拥有，就连正规的作战部队也都以步兵为主，因为配备不了足量的马。只有王室或者贵族，才会动用马匹来进行围猎。
在我思索的这短暂时间里，前面的十多匹马已经疾奔到了眼前。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心里多少有些紧张，因为在这些人眼里，我肯定也会被看做异类。
对方疾驰过来的时候，明显是想把我围起来的，然而马匹跑到跟前，马背上十多个猎手突然就呆了，他们齐齐的望向我，不约而同的勒住座下的马，表情全都呆滞了，眼神里充斥着惊讶，不解，还有隐隐的惶恐。
他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不敢靠近，也不后退，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但商代的冶炼技术大多运用在铸造祭器上，金属资源有限，作战部队配备的武器，多以木制为主，事实上，眼前这帮人手里的武器，都是木头棒子。
我跟他们对视，观察对方的举动和表情，很快我就察觉出，他们对我，就好像对着一只猛虎，有敌意，但又有畏惧。
对峙之间，后面的十多匹马也跑到了眼前，对方一共二十多个人，一起僵在原地，二十多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对峙了很久，这些骑马的人，很可能是当时的贵族，他们狩猎是为了取乐，而不是糊口，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后面又赶上来一帮徒步的人，那些应该是贵族的侍从，负责捡取猎物。
当这帮侍从也一窝蜂的赶过来的时候，我的目光顿时瞄到了最后面的一个人。
这一刻，我的心几乎要兴奋的爆炸了，人群最后的那个人很鸡贼，故意走的慢，该背的猎物都被前面的人背走了，他就空手跟着。
老神！
老神的样子，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只看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我心里隐隐的忧虑，顿时一扫而空。我心里明白，妖人拼死把诸神全部拖回了属于他们的时空里，也就是回到了殷商时代，而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见到老神，就说明这一次，时空逆转的很精准，没有差错。
看到老神，我的目光就完全集中在他身上了，我相信他也能看到我。
人群涌到马匹后面，所有人看到我的时候，都惊愕了，老神伸长了脖子，在最后面踮着脚朝前看，他明显看见了我，但看到我的一刻，他和其他人的表情一样。
我就怀疑，这货是不是在装，毕竟周围有很多人，老神可能不方便这个时候跟我相认。
不过一见到他，我就彻底放心了，老神既然在，妖人肯定也在，至少他们会给我大力的帮助。殷商时代，是铭文事件的起源时期，能来到这儿，所有的秘密，一定可以层层浮现。
“带我回城。”我心里很踏实，小郎山在殷商的故都附近，这些人肯定是从都城出来的，我得先到城里，然后找机会跟老神还有妖人好好谈一谈。
没有人接我的话，为首的两个猎手相互对视了一眼，好像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几个人凑在一起飞快的嘀咕了几句，人群随即散开，慢慢的把我围在正中间。
人群簇拥着我朝前走，我一边走一边就给老神使了个眼色，他手里拎着一只兔子，傻着脸没有什么反应，我心里就觉得这货装的太像，谁都不可能看出破绽。
小郎山距离都城还有一段路，如果有车的话，这段路不算长，但在当时，徒步行进的话，一天绝对走不到。不过这帮狩猎的贵族在二十里外有一个临时的营地，人群围着我，原来骑马的人现在都下来步行了，行进的非常慢，一直走到天黑，临时营地才遥遥在望。
我知道不会有危险，所以很放心，到了临时营地之后，有人开始烧火做饭。我感觉这些人望向我的目光总有种很奇怪的意思，不过现在也没必要说那么多，找机会跟老神接头就行了。
打来的猎物架在火上烤，还有人熬了一点粟米粥，饭做好以后，有人给我端了一点，粟米混着野菜熬的粥很难喝。
所有人都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吃完饭以后，几个年龄比较大的随从开始收拾清理，那两个为首的猎手凑在火堆那边，一边朝这里看，一边小声的交谈，我也不予理会。
过了一会儿，老神就勾着头过来了，一路把别人吃饭之后用过的盘碗收拾起来。走到我跟前时，老神看看我，伸手就想把我面前的碗拿走。
“妖人和小红花在哪儿？”我没有转头，轻声问了老神一句。
老神怔住了，没说话，但望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让妖人尽快来找我。”
“甚……甚么……”老神拿着碗，在那里目瞪口呆，好像完全听不懂我说什么。
“别装了！”我有点点恼火，压着嗓子跟他说：“装的真像！”
老神的眼睛里闪烁着他惯有的贼光，但是我突然就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疑惑，好像真的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如果老神没有伪装，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认识我。
我的脑子又开始飞快的转，我在全力分析，老神为什么会这样。要是他没有作伪，真的不认识我，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个，他失忆了，忘掉了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还有认识的人。
第二个可能，就比较麻烦，如果他没有失忆，却不认识我，就隐然证明，我还是来到了一个目的地之外的时空里。
尹常是绝对不会误导我的，但石盘那么大，鬼方印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在逆转的时空里，或许就会误差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
我又看了看面前一头雾水的老神，心里感觉，他失忆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操作鬼方印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这本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可是又一想，我猛然从思维死角里走了出来。
这应该不是一件麻烦事，相反，它对我很有利。

第一百六十一章入王都
看着一脸疑惑不解的老神，我在刹那间就把事情分析清楚了。他不可能因为失忆而失去对我的印象，他不认识我，只能说明，现在的老神，根本就没有见过我。那么借此就可以继续判断，尹常留下的坐标本身就正确的，不过就是我具体操作间出了一点问题，时空偏差了一点儿，而且我能断定，现在的时间段，绝对是铭文事件发生之前。
这个时候，世上还没有司母戊铭文，没有诸神，老神没有见过我，一切都还在未知处蛰伏着。我想，在已经爆发的事件中去平定它，会比事情未发生之前阻止它容易的多。我对铭文的理解不多，自己的实力也不够强，本来我一直都担心逆空来到事件的源头，凭自己的实力很难对付诸神，可是现在看起来，命运还是对我有一点眷顾。
事件没有发生，诸神也没有出现，以我对事件的认知，再加上超前的思维，我有信心对付这些还处在上古时代的商朝人。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更踏实，老神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和他说的太多等于白说，所以我就闭上嘴，挥挥手让他走。
老神更加迷糊了，不过他胆子小，不敢在这儿啰嗦，端着东西嘀嘀咕咕的走远。望着他的背影，我有点想笑，在这种地方，能遇见一个自己熟悉而且信任的人，非常难得，老神现在是什么都不明白，但他这个人是能够信任的。
我坐着不动，在观察周围那些人，心境平静下来以后，感官和思绪都恢复的非常正常。营地里有几堆烧的很旺的篝火，大部分人都围着篝火，木柴在火里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再加上时不时就吹动过来的风，把他们之间的交谈声都压下去了，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能感觉到，这些人一直都在暗中注视我。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毫无疑问，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特殊的另类，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怪人”，这一点我可以理解，然而，在接下来的观察中，我总觉得他们望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点形容不出来的很复杂的情绪。
我叹了口气，现在不管找谁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连老神也对我很戒备。
我就不管那么多了，闭上眼睛养精蓄锐，营地里没有别的声音，那些人好像都很精神，一直到深夜我从假寐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那边一边朝篝火里添柴，一边不停的朝这边看。
我翻了个身，继续休息，这帮人的底细，我能看的出来，都是普通人，没有谁可以对我构成威胁。
在情绪比较安定的状态下，我竟然熟睡过去了，等到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我醒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全都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四周，仍然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想尝试跟那两个为首的人进行沟通，但不管我怎么说，对方都不肯说话，只是一直用那种很复杂的目光盯着我，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就想尽快到都城去。
我以为天亮以后，这帮人会动身，可是他们丝毫没有出发的意思，他们不走，又不跟我交谈，等来等去我就急了，从这儿到都城的路，我大概知道，看着对方没有一点反应，我打算自己上路。
我这边刚刚站起身，朝着营地外的小路走了几步，周围那些人顿时就紧张了，呼啦啦全部都站了起来，他们拿着武器，无形中堵住我的去路，尽管还没有真正动手，但敌意已经非常浓重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迷糊，因为这些人望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复杂的目光一直让我揣度不透，我真的搞不懂，他们想干什么。
我不想跟他们发生激烈的冲突，可是面前的路被堵着，我回过头，想跟两个为首的人说一下，可是一回头，我就看到身后的人举着已经搭上箭的弓，直直的对着我。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僵了，说又说不通，打又不能打，在我还没有想出对策之前，从很远的地方，荡起了一大团弥漫的尘土。
尘土飞扬，只要稍有经验的人就能察觉，是一大批人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疾驰而来。山路很窄，翻翻滚滚的尘土连绵了差不多半里长，断断续续还传来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这时候，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周围的人一看见团团尘土，精神又是一振，把我围的更紧。前后很短时间里，远处的人已经跑近了，透过尘烟，我看到那是一队装备精良又彪悍健壮的队伍。
这一下我就明白了，昨天刚遭遇到对方，狩猎的队伍肯定暗中派人飞速赶回都城，把事情上报，这批强军，是从都城星夜赶来的。
当驰援的队伍奔驰到一定距离内的时候，我一眼看见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人是队伍的首领，身躯强壮的和一截铁塔一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神威凛凛。
我的眼皮子动了动，脑子里立即回想起妖人当时拼死拖走诸神时的情景，当时，妖人和老神召唤了一个同伴，那个同伴，就是眼前这个铁塔般的壮汉。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山路上的队伍已经冲到了营地附近，这应该是都城里最精锐的军队，训练有素，靠近营地的士兵翻身下马，在狭窄的地势里依然保持着整齐。之前就围着我的那些人立即跟对方合成一处，四周围的铁桶一样，水泄不通。
两个狩猎的贵族马上跟铁塔样的壮汉耳语了一阵，之后，延绵在后面山路上的队伍也依次靠近，尘烟落定，这批从都城赶来的队伍至少三四百人，全都是精锐。
我心里纳闷了，不是害怕，而是惊讶，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招来这么多人。
他们只简短的交谈了几句，然后就流露出真实的意图，他们想把我安全的押解回去。
我没做反抗，因为本身就是想到殷商的王都去的，而且这支队伍的目标非常明确，只负责押解，不会对我进行攻击和伤害。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和我说了几句话，无非也是询问我的来历和身份，但现在说的再多也没有用，我闭口不答。
队伍立即返程，我分到了一匹马，被一群人夹在中间，他们虽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但我感觉，只要这时候我敢出现逃走或者反抗的念头，马上就会遭到强力的压制。
在这么多人的押送下，沿途一路畅通，队伍赶路赶的很急，中间连吃饭的时间也被取消了，从清晨一直马不停蹄的赶到晚上，明月当空的时候，遥遥的就看到了耸立在远处的殷商王都。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我见过的东西，现在这个时空中的人可能无法想象。在我看来，视线中的殷商王都不算特别的巨大，恢弘，但在当时那个时代里，王都应该是整个东亚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城市。
队伍从快要关闭的城门穿行过去，进入王都的同时，我就感觉到一种在现实世界里不可能体会到的气息。商的历史比周更久远，中国文化大部分是在周代才出现并且定型的，一般人都认为周之前的商，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脱离原始蛮荒的王朝，但只有真正走进这个世界，才会发现现实和想象中的差距。
这是一个整齐有序的城市，沿途能看见道路两旁的路人，他们应该衣食无忧，生活的比较富足，这足以说明，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天下清平，国富民强的盛世。
因为以前要解读铭文，必不可少的搞了很多商代的资料，其实，商从迁都殷墟以后，国力就在不断的衰弱，自然灾害，权力斗争，都是主要因素。商代中期以后，对周边部族的统治力和影响力急速下滑，版图也在逐渐缩小。一直到商王武丁执政以后，颓势才开始扭转。
武丁是商代中晚期最为杰出的统治者，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即位之后休养生息，恢复民力，在积蓄了一定力量之后，对版图周边几个时常作乱的部落进行了大规模的征讨，当时最强大的鬼方部被武丁打的溃不成军，被迫进行了迁徙。
武丁的出现，让颓势中的商王朝恢复了活力和生机，我刚刚进入王都，不过心里已经有数了，现在的时间，估摸就是商王武丁或者祖庚执政期，因为武丁打下的基础，在他两个儿子即位以后，重新开始崩溃，国力再一次衰弱。
这个时代对我来说，是重要而且复杂的，从史料的记载可以看出，之所以会出现司母戊鼎这尊重器，就是因为商王祖庚悼念其母亲，而祖庚要悼念的母亲，就是武丁的王后。
借着自己的这些推断，我隐然意识到，尽管这次逆空出现了些许偏差，但却来的正是时候。铭文事件的起因，还有种种真相，可能从这个时间段已经开始衍生酝酿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新贵
抱着这个念头，我决定不管怎么说，也要在王都站稳脚，即便不能取得什么帮助，但至少不能让人到处撵。看着面前的商王祖庚，我觉得留在王都应该没有困难，然而目光只要一动，瞟着黑暗处的鬼方巫师，压力就又出现了。现在无论妖人，还是铁塔或者老神，都还不算我的同伴，所有的事情要我做，困难也要我独自去面对。
我和祖庚谈话的时候，虽然已经不再刻意的关注躲在角落里的鬼方巫师，可是对方的眼睛却没有放过我。那缕充斥着危机的气息在不断的飘荡，时间一长，我就感觉，鬼方巫师对我的敌意里，大部分都是因为未知。他不像祖庚那么好糊弄，也肯定知道我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不了解，不清楚我的底细，所以，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才会流露那么重的敌意。
但即便不清楚我的底细，也没必要满含敌意，想来想去，这恐怕就是欲盖弥彰，心里有鬼，唯恐突然出现的人会破坏他的计划。
这样想的话，鬼方巫师，也是王都一股能够影响到大局的势力。
祖庚在和我交谈的时候没有产生任何怀疑，我随便编造出来的谎言，他都信以为真了。如果把我换成另外一个人，可能祖庚根本就不会跟我发生任何交集，但就因为我们的长相太接近了，再加上交谈，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和关注。我说来找人，却不知道人在哪儿，祖庚就表示了同情。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一边咳嗽，一边和我一块走到台阁外面。铁塔还是威风凛凛的守在门外，看到祖庚，站的笔直的铁塔又微微的耸起肩膀，以此表示对祖庚的敬意。
“公叔野……咳咳……你带他出去，找个地方先住下……他想在王都寻人……你帮帮他……”
祖庚一说，我才知道这个铁塔般的壮汉叫公叔野。
公叔野应该是军队里的首脑，不喜欢多说话，祖庚说了，他才应一声，带着我就走。当我绕过台阁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祖庚还站在门外，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鬼方巫师也无声无息的站到了他身后。
鬼方巫师又瘦又小，弯腰驼背，整个人差不多缩成了一团，他站在祖庚身后，像是一道影子，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短杖。按道理说，我们隔的这么远，而且又在夜晚，能把他的脸看清楚已经不错了，可是看到他现身的同时，我的脊背忍不住就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我感觉他的短杖上，好像刻着一个铭文。
这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梳理清楚的思维跟着一乱，我一直觉得现在的时间段是在铭文事件开始之前，铭文还没有被人发掘出来，但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感觉鬼方巫师手里的那根短杖上，一定有一个铭文。
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复杂。
公叔野抬头阔步走在前面，我打断思路，紧走了两步跟上他，问道：“那弯腰驼背的黑老头儿，是什么人？”
公叔野听到我的话，一下子放慢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肯定知道我说的是鬼方巫师。
“他？”公叔野露出一丝冷笑，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了极度的反感和憎恶：“一个卑鄙小人而已。”
这一下就清楚了，公叔野，鬼方巫师，可能都是祖庚很信任的人，祖庚的性格柔弱，他不可能随意就处罚放逐自己信任的属下，所以，公叔野和鬼方巫师是处在敌对面的，谁都无法借祖庚的手除掉对方，只能明争暗斗。
说了这一句，公叔野就不肯再说了，带着我离开王宫。等到出宫以后，我才知道，公叔野统领的军队，一直负责王都的戍卫，我暂时没有地方去，公叔野就把我安排在军营里，凑合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公叔野专门让人给我收拾了一间屋子，拿来几套衣服，我身上的衣服太扎眼了，就换了衣服，把重要的东西贴身保管，剩下的行李卷了一卷塞到门后。公叔野安顿完就走了，我的自由没有受到约束，但没人跟我说话，憋的要死。
整整一天过去，我实在是坐不住了，刚要出门，公叔野恰好赶到，他说，祖庚要请我进宫。
还是昨天的那条老路，但这一次，祖庚没有在台阁那边见我，我们见面的地方是正殿旁诸多偏殿之一，到宫里的时候，天刚刚擦黑，偏殿里飘出一股食物的味道，祖庚是请我吃饭。
我刻意的观察了一下，祖庚的衣着依然很随意，态度很和蔼，这一次，他应该是一个人，我感觉不到鬼方巫师的存在。
他细细的问了问公叔野给我安顿好了没有，然后表示有什么难处，可以随时和公叔野说。
晚饭比较简单，祖庚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再加上商代的生产水平很低，就算一国的帝王，吃饭也相当节俭，这种饭食比普通老百姓要强得多，但对于一个吃惯了精细食物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很难下咽。
吃完饭，有人端上了类似茶点的饮料，可能是蜂蜜加了薄荷之类的草本植物调和而成的，喝着很顺口。我这边端起杯子，祖庚可能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咳嗽。在吃饭的时候，他强忍着，一直忍到现在，一咳嗽就控制不了，看着让人非常揪心。
这一通咳嗽，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祖庚的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咳嗽的症状才算减轻。我心里不忍，这是个挺好的人，我掌握的长生诀不能把死人救活，但可以治伤养病，我就想给他看看。
“你的病，没有找人诊治过吗？”
“能找的人，都已经找了，无用。”祖庚又用袖子把嘴角的血擦掉，轻轻摇了摇头：“自出生起，这个毛病就有，很多年了，已经习惯。”
我详细的问了问具体的病症，然后想试探性的先给他看看，但是当我的手一碰到祖庚的手，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直立起来。
铭文杀机！
我感觉到了一股铭文杀机的气息，一瞬间，我误认为是铭文杀机又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但再一想，就觉得杀机的气息，是从祖庚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时间，我心里就一片雪亮，祖庚出生在帝王家，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享受的都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待遇，商代的医疗水平肯定不高，大部分人生了病，全靠巫医来治，往往越治越重，平均寿命很低。但祖庚病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方法都用尽了，也没能减缓病症，根本原因，是因为他的病，是任何人都治不好的。
他受过铭文杀机的创伤，但这种创伤看起来非常奇怪，微弱，却的的确确被铭文杀机袭击过。铭文杀机造成的创伤是治不好的，可创伤又非常的细微，这导致祖庚没有立即死去，病却始终不好，被苦苦折磨了这么多年。
我昨天产生的那种复杂的念头，此刻又浮现在脑海。到底是怎么回事？铭文事件肯定还没有真正开始，但铭文，铭文杀机却已经出现了。
祖庚被病痛折磨了很多年，其实心里是很渴望自己能够痊愈的，在我帮他审视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就有一种迫切的希望。但我一察觉他的病是因为铭文杀机造成，心就凉了半截，又不敢明说。
我只能从侧面，帮他减缓发病时的痛苦，对病症本身没有任何的作用。但祖庚非常高兴，就好像一个从小到大喝黄连水长大的人，偶尔喝到一口清水，就觉得清水甘甜无比，是无上的美味。
祖庚跟我道谢，因为在商人的概念里，除了版图附近已经被征服的部落和部族，其他散落在遥远之处的部落，跟商王朝的地位是平等的，我被看做一个遥远的外来者，所以没有必要遵从商的礼仪，祖庚贵为商王，却很知礼的表示了谢意。
祖庚真是被病痛折磨怕了，问我能不能时常替他医治，他会给予丰厚的报酬，我正想在王都立足，如果和祖庚搭上稳定又长远的关系，无疑是最有利的，所以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就这样，我在王都有了立足的资本，平时住在公叔野的军营，每天进宫帮祖庚减缓病痛。公叔野对祖庚有绝对的忠诚，知道我帮祖庚治病以后，公叔野的态度渐渐友善了，闲暇的时候还会交谈几句，祖庚始终对我心怀谢意，所以平时谦和有礼。
商代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阶级，出现阶级，必然的就会出现利益分属，会出现背叛，攀附。王宫里到处是人，我和祖庚甚密的交往很快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权力中心附近的人，最善于见风使舵，渐渐的，就有人刻意的跑来跟我套近乎，张三来了，李四也不肯落后，日子不多，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新贵。

第一百六十三章相见我的人
在王都落脚大概有二十天的时候，大致的环境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商代中后期最杰出的商王武丁去世已经一年多，祖庚也刚刚继位一年多，武丁所开创的盛世还没有崩塌，国富民强，而且周边的部族基本已经全部被征服，是一个清平之世。
因为祖庚的依赖和信任，再加上我和祖庚的相貌极其相似，所以这短短二十来天时间里，整个王都都在盛传有一个和商王一模一样的人。这对我在王都立足有一定好处，但我很难在短时间内真正融入贵族和王室的圈子里。交情太浅，就不可能了解很多隐情，可这没办法，还得继续熬着。
经过这二十来天的时间，祖庚越来越离不开医治，他的病治不好，只能缓解，我已经尽了全力，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要进宫一次，二十天之后，就可以隔一天去一次。祖庚身体不好，性格柔弱，但还是整个国家的统治者，每天白天需要处理大量的公务，只有晚饭时分，才能空闲下来，所以我总在这个时候到王都的王宫去。
我和公叔野的关系也渐渐平稳缓和，我拥有自由，每次离开卫戍军营时，公叔野会派两个人沿途带路并且负责护送。二十天左右，天气渐渐转凉了，晚饭时分，天色已经蒙蒙发黑，还没有走到王宫的时候，我看到前面的路边围聚了一群人，在指手画脚的伸脖子观望什么。
等到走近，我看到人群中间跪着一个人，脖子上挂着沉重的枷锁，被压的抬不起头。这个人肯定被拷打过，满身都是伤痕和血迹。
两个跟随我的士兵小声告诉我，这是王都的贵族在惩罚犯了过错的奴隶。王都里的居民并非全都自由，平民百姓和奴隶是两个概念，王室贵族还有豪门中的奴隶，等于主人的私有财产，地位和牲畜差不多，奴隶主有权力任意赏罚。奴隶承担着繁重的劳动，还有虐待和折磨，每年都会有奴隶从王都逃走，为了镇压和警示，一些奴隶主用很残酷的手段当众惩治奴隶，以达到震慑的目的。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已经被沉重枷锁压的奄奄一息的奴隶，我心有不忍，毕竟我在现代的文明世界中长大，对这样的情况无法接受。但这没办法，这种制度已经延续了很多年，即便连武丁那样的雄主，都没有改动过奴隶制。我想看看能不能救救这个人，因为他很可怜。
“这样的事很多。”一个随从的士兵对我摇摇头：“王都每天都有，管不过来的。”
就在我们交谈之间，人群正中间的奴隶可能被脖子上的枷锁坠的喘不过气了，艰难的挣扎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猛然看到，好像是老神。
看到老神，我就不能不管了，我从人群外挤了进去，在奴隶面前蹲下来。对方满脸都是已经干涸后的血迹，但距离如此之近，我马上就完全确认，这就是老神。
老神明显认得我，当时我在小郎山被公叔野带回来的时候，他也在场。而且这二十来天时间里，他肯定也知道我在王都混的还算不错。老神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一般像这样的情况，奴隶被枷锁示众以后，将会处死。
他使劲抬起头，眼神里全都是哀求，想让我救他。
我马上找到了在旁边看押老神的人，一打听就打听出来，老神的主人，是已经过世的商王武丁的侄子，尽管没有什么实权，但祖庚心性和善，很优待这些王室宗亲，王室的地位非常高。
我跟对方交涉了一下，对方知道我的身份，不敢拒绝，也不敢放人，跑回去请示。老神的主人倒很给面子，出来见了见。这个人也不算陌生，当时在小郎山遇到我的时候，他正带着自己的家奴在围猎。
我帮老神求情，老神的主人对老神显得很恼火，他说老神偷吃了本来用来祭祀的祭品。但对方心里是有数的，我跟祖庚的关系一天天密切，他不会得罪我，只不过想趁这个机会卖个人情。对于王室贵族来说，一个奴隶和一只蝼蚁一样无足轻重，最后，老神被放了。
我让一个随从的士兵把老神带到我的居所先安顿一下，然后进宫见了祖庚。能看得出，祖庚对每天沉重的事务驾驭不了，又不得不倾力而为，非常疲惫，他身边的人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谁会跟他推心置腹的进行交流，所以祖庚留我多聊了一会儿，一直到宫门要关闭之前，我才回到军营。
我本来以为老神受了那么重的惩治，身上可能会有伤，但回到居所的时候，他已经把脸上身上的血迹给清洗干净了，屋里有点中午留下的剩饭，老神吃的干干净净，正坐在地上嘬牙花子。
但老神对我还是非常感激的，看见我的时候赶紧就跪。看见他那张黑巴巴的脸，我想笑，可是心里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淡的愁。
我和老神谈了一会儿，他的身份虽然低微，不过从小呆在王都，而且是在王室宗亲家里，多多少少都能耳闻到一些事情。
“商王身边有一个很老的巫师，你知道这个人吗？”我心里一动，就想找老神问问，我只在刚到王都时，在祖庚身边见过一次那个鬼方巫师，之后的二十来天时间里，鬼方巫师好像消失了，我每天都要进宫，却再未见过他。
这个人让我心里很不安生，就好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虽然不会马上发作，可总觉得是个隐患。
老神说，那的确是来自鬼方的巫师，而且不是一般的巫师。鬼方部落在当时的商人眼里，是一个蛮部，除了民风彪悍，其余无论是生产力还是科技水平都远远落后于正统的殷商。鬼方和殷商一样，相信鬼神的存在，相信天命，部族里的巫师很多，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世袭的，地位最尊崇的，是大巫师，那几乎等于是整个部族的精神领袖。
而我见到的那个黑老头儿，就是鬼方部落的大巫师。
商王武丁征讨殷商周边的部落，鬼方是最重要的打击目标，几次战争以后，鬼方被打败了，迁徙到了别的地方。在战争中，有很多战俘，都被武丁的部队带回殷商，那时候的人力匮乏，战俘是一种资源，最后多半会沦为奴隶，分发给有功的官员以及贵族。
鬼方大巫师是在最后一次战争中被俘获的，他和别的战俘身份不同，按照殷商以往的陈规，这种人几乎都要被处死或者羁押，绝对不会放掉，或者给他们自由，以免养虎为患。
然而鬼方大巫师被抓获了以后，带回殷商王都，他不仅没有遭到正常情况下的处罚，反而取得了武丁的信任，不担任什么具体的职务，却经常跟随在商王左右。武丁过世以后，鬼方大巫师又继续受到了祖庚的重视。
老神讲的这些事情，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没有水分。我听着，就觉得这其实是个很诡异的事情，祖庚可能会盲目的轻信他人，但他的父亲武丁，是整个殷商时期屈指可数的英主，明察秋毫，真的很难想象，鬼方大巫师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取得武丁的信任。
我继续问，但是老神知道的时期，多半都是道听途说而来的，他这种身份，不可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我检查了老神的伤，就发现这货很能装，看上去浑身血淋淋的，好像快要打死了，其实都是些皮肉伤，没有大碍。
情况不明，我还要继续去摸索，依然保持着每隔一天进宫一次的习惯。救下老神之后，又过了差不多十天，我到王都已经一个月了。
这天，我和往常一样，在晚饭时分进宫，祖庚经常和我一起吃饭，聊天，但是今天见到他之后，我发现他有一点不对劲。他这个人是很难藏住心事的，而且城府又不深，只要情绪出现波动，哪怕是再轻微的波动，我也能察觉得到。
但我没有主动去问，我相信如果他真的有事，会主动跟我说。
吃过饭之后，我打算帮他缓和一下症状，但祖庚摆摆手，拒绝了。
“这么多天，一直在劳烦你，我已经好了许多，你还要找你想找的人，日后必然要走，等你走后，我的病，会更难熬。”祖庚说话的时候，脸上就有一种自失的失落，他的病，他自己也有数，可能知道是治不好的。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通过这一个月的接触，我确定他真的是一个很善的人。
“今天，不用给我治病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我楞了楞，因为到这儿来的这段日子，我知道王宫的规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王宫晚上会关闭宫门，任何人不能随意出入。
“我们不出宫，就在宫里走一走。”祖庚站起身，把周围的人都屏退，然后带着我走。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祖庚不会撒谎，我一问，他就如实告诉我：“有一个人，想见见你。”

第一百六十四章难辨的亲人
“是谁要见我？”我看着祖庚的表情，突然觉得，他所说的这个要见我的人，地位应该很超然，在殷商时期，虽然还没有完成皇权的高度集中，可商王已经是绝对的统治者，我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人能让祖庚有这样的表情。
“见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祖庚暂时不肯跟我说，愈发显得神秘。
祖庚平时无论起居还是理政，随时随地都有专人进行服侍，但他带着我离开平时吃饭的偏殿以后，把跟随在后面的人全部都挡住，单独跟我朝王宫的深处走。
我来到王都以后，基本每天都要出入王宫，不过从来没有乱走动过，活动范围基本就固定在平时用餐的偏殿周围，和祖庚一起吃饭，帮他治病，然后就留在原地聊聊天，直至离开。王宫的规模肯定不如后世的唐宋明清时期皇城，但一入侯门深似海，王宫的面积算是相当大，如果不是祖庚带着我，我觉得自己甚至会迷失在黑夜里的王宫中。
祖庚不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估计跟身体以及性格有关，连平时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带着我一边走，一边跟我闲聊似的介绍王宫里的亭台楼阁。我们从偏殿一直走到王宫的后面，这里我一次都没有来过，根据我了解的情况，这儿是历代商王在工作之余用来休闲和散心的场所，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种植来自各地的奇花异草。
“这里是前些年刚刚扩建的。”祖庚咳嗽了一声，指着前面已经开始凋落的花草树叶，说：“我父亲征讨四方，从异域带回了很多花种。”
花园的确很大，不过临近深秋，万物凋零，姹紫嫣红的花园已经显现出萧索和破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已经满地落叶的花园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一种难言的凄凉。
“快要到了。”祖庚带着我从花园里一条小路直穿过去，花园后面，已经快要到王宫的尽头了，但还没有走出这条小路，在月光的映照下，我看见小路另一端，有一道长长的篱笆，篱笆围出了一个小院落，篱笆上爬满了已经枯黄的老藤，在残枝败叶间，隐约可以看到几间屋子。
祖庚把我带到篱笆前面，推开小门，篱笆后面的小院子，好像是这片奢华殿宇角落中一个独立的世界。
祖庚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院子里的屋子只有几间，其中一间亮着灯，但听不到任何声音。
“你进去吧。”祖庚在篱笆门前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见你的人就在里面。”
这时候，我心里的感觉已经非常奇怪了，而且在奇怪之间，还有种莫名的紧张。我心里知道，在这个时代的殷商王都，我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妖人，公叔野，老神，还远没有达到完全信任我的地步。所以，我就猜不透，到底是谁会想要见我。
我一下子就在篱笆外顿住了，脑子里被那种莫名的紧张搅扰的一团糟，我在努力的想，努力的猜测，这个要见我的人，究竟会是谁。
可我想不出来，呆呆的站了很久，下意识的转头看看身边的祖庚。
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回过神，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我不用在这儿费心费力的猜，只要我走进院子，推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的门，答案就会一目了然。
祖庚没有进去，让我一个人进了院子。小院子很安静，我走到那间小屋跟前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愈发强烈，里面，好像真的有一个一直在等着我的人。
这一刻，我变的很优柔寡断，甚至连伸手推开门的念头都要考虑。我又回了回头，看看留在篱笆外面的祖庚，他静静站在那儿，对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我推开屋门。
小屋的门，变的像是有一千一万斤那么重，我的手在发抖，几乎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把屋门推开了一半。
小屋在壮阔的王宫里显得那么简陋，屋子里一点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人。
当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心里的紧张，不安，都从何而来。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一直被自己强行压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想要爆发，这种感觉让我的眼眶里充盈着泪水。
这是一个女人，已经步入中年，她和祖庚一样，虚弱的像是风里的一片树叶，又像是一盏如豆的灯，随时都会被吹灭。她强打精神，坐在屋子的一角，眼睛微微的失神，正愣愣的望着站在门外的我。
母亲……
眼眶里氤氲的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或许在不同的环境下，我会因为种种原因看错一个人，但我相信，我绝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母亲。
她的样子，一直都没有变，从我牙牙学语开始，从我能辨认出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人开始，母亲的音容笑貌，就已经烙印在我的心中。那是不可磨灭的印记，无论我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只要我的呼吸还在，我就不会认错。
我的神经紊乱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母亲。我傻傻的呆立了好久好久，屋子里的母亲，也看了我好久好久。
呼……
一阵夜风从半开的房门涌了进去，把那盏燃烧的灯吹熄了，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映照出模模糊糊的影子。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紊乱的思维突然沉静，这一刹那间，我开始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我母亲吗？
如果仅从相貌上来看，是不会错的，我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妈妈，但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当时我用石盘回到时间原点七年前的时候，跟着老神看到了发生在坟地里的一幕，那一幕让我隐约猜出了母亲的去向。我永远都忘不了，一个从坟墓里出来的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我相信，母亲很可能因为我现在还琢磨不透的原因逆穿过时空，但让我怀疑的，是她的眼神还有表情。
我能认得出母亲，同时我也可以确定，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母亲也能认出我。然而我发现，母亲望向我的眼神里，和我一样有着泪光和哀伤，但那种哀伤，仿佛是没有理由的，仿佛是内心被什么东西突然触动了，触景生情。
换句话说，她好像不认识我，好像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我这个人。
就因为这样，我突然就不确定，该称呼她什么，是母亲？或者是一个和母亲相像的陌生人？
在我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颤巍巍的站起身，把被风熄灭的灯火重新点燃。光线照射出的时候，我和她的眼睛，又在跳跃的火光中对视到了一起。我忍不住朝屋子里又走了一步，这一步垮过去，一种危机感，骤然而生。
我顿时警觉了，条件反射般的就像后退，小屋的面积很小，我能察觉到铭文杀机的气息。
可是也就在不到一秒钟时间里，我突然发现，这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铭文杀机，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铭文杀机并没有真正的出现，我之所以能感应到杀机的气息，情况完全和祖庚一样，眼前这个让我分辨不出真假的“母亲”，受过铭文杀机的创伤。
我很细心的感应，最后的结果，真的和祖庚的症状差不多。她没有受到铭文杀机的直接杀戮，否则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她只是间接的受到了影响。但这种间接影响同样非常严重，她的状况比祖庚还要差。
我很迷茫，也很迷惑，在这种时刻，我最想弄明白的，就是一件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母亲。
带着这个想法，我渐渐的平静下来，一步步走到小屋里，站到了那盏油灯的旁边，我想让灯光把自己照的清清楚楚，同时也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认识我。
“你……”她看到我站在灯火旁边的一刻，整个人就微微的颤动了一下，甚至忍不住伸出自己的双手，那感觉，如果要把我抱在怀里。
但是当她伸出手之后，迷离的，充满了泪光的眼睛好像又清醒过来。她感觉自己有一些失态，马上把手收了回去。
“孩子……”她在全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无论怎么控制，她的情绪始终不稳，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颤：“你是哪里的人，你的故乡在哪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对我是非常不利的，可是面对着她，就好像面对着最慈祥的妈妈，她的声音，对我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十年前的自己，就是在这个声音的抚慰下，关爱下，慢慢长大的。
我没有撒谎的念头，脑子里好像空了，只想把最真的话告诉她。
“我住在一个叫河旗的村子……我叫庄正……”我确认自己没有完全失去神智，尽管我也在控制情绪，可是话一出口，几乎就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哭腔：“你知道……知道那个地方吗……”
她听到我的回答的时候，满含泪水的眼睛骤然一睁，身子来回晃了几下，好像承受不了这句话的份量，一下子昏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王后
她猛然间昏厥过去，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下意识的就冲过去把她扶稳。她很瘦，身体弱，而且精神也很脆弱，稍稍有一些意外的刺激就承受不住。
当我扶着她的那一刻，心里那根已经许久都没有颤动的心弦，好像跟随着一种特殊的感觉而共鸣起来。我回想到了被母亲从小照顾到大，回想到只有在母亲身边才能感受到的那种安全和温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情绪在瞬间就被感染的弱不禁风，我一扶着她，在眼眶里久久打转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我能看见，她虽然昏沉的没有意识，可是她的眼角，也流下了泪水。
过了一会儿，她苏醒了，苏醒的时候，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和她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我的脸。
“天气凉了……你要穿暖……”她的眼睛很快就又变的泪汪汪的，眼神几乎凝固在眼眶里，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从眼前消失。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一直在努力的确认，这，会否真正是母亲。我当时锲而不舍的沿着这条路寻找，尝试，就是因为要寻找母亲，寻找小红花，可是当她真的出现的时候，我又不敢确定了。
我没有任何别的线索来证明她的真实身份，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已经强迫自己相信，这就是妈妈。因为很多外在的东西或许会迷惑人的眼睛，但心灵上的感应，是最真实的。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她细细的嘱咐一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像所有母亲一样，叮咛着繁琐的日常，吃好饭，穿好衣，不要饿着，冻着。我不敢再抬头看她了，因为鼻子始终隐隐发酸，我害怕再看见她的目光时，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
就这样过了很久，我感觉门外有脚步声，回头看了看，祖庚轻轻的来到了门边。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失态，这一次，我所担负的责任太重大了，即便祖庚，我也需要保留。所以我马上站直了身子，背着祖庚，把脸上一滴还未干涸的眼泪擦掉。
“孩子，你去吧，去吧……”她看到祖庚站在门外，也揉了揉眼睛，轻轻对我说：“照顾好自己……”
我满脑子都乱糟糟的，退出了小屋，祖庚对我摆了一下手，让我到篱笆外面等他。我走到篱笆边的时候，祖庚已经进了屋子，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站在这边，听不到交谈声。
没多久，祖庚就轻轻的走出小屋，顺手带好房门。我看的出来，他的脸上有藏不住的忧虑。
“我们走吧。”祖庚又带好了篱笆的门，尽管离小屋已经很远，但他还是把脚步放的很轻很慢，仿佛害怕脚步会惊扰屋子里那个人的安静。
气氛顿时变的很沉闷，我和祖庚都有些消沉，一前一后重新走进凋落的花园，走到花园中一个小石几旁，祖庚坐下来，我稳稳神，坐到他旁边。小屋里的那个人，一下子把我的判断力给打乱了，我知道祖庚不会说谎，所以趁着这个时候，就想问问他。
“屋里那个人……是谁？”
“是我母亲。”祖庚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眼神呆滞了，现在的时空和属于我的世界相差了几十个世纪，我借助外力才来到这儿，我要找人，要阻止铭文事件的发生，我第一次到这里，可是祖庚一句话，就让我觉得，我和这个遥远的时空，仿佛存在着冥冥中不可分割的某种关系。
“是亲生母亲吗……”
“是。”祖庚点点头，脸庞上还有眼神中的担忧更甚了，被铭文杀机创伤，治不好，会给人带来难熬的后果，看得出来，祖庚对那个人非常的敬爱，他自己身陷创伤中无法自拔，都没有过这种忧虑的表情。
商王武丁曾经有三个儿子，长子祖已早逝，剩下的是祖庚和祖甲。刚才那个木屋里的人，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同时也是祖庚的亲生母亲。王室之间的一些人际关系，我没有问过，只在过去阅读过的史料里有所目睹，但史料这个东西是很难当做确凿的依据的。史料里记载，商王朝的王位交替往往夹杂着残酷的斗争，在祖庚即位的时候，他的弟弟祖甲因为避嫌，也因为祖庚的压力，被迫离开了王都，以表示自己对王位没有杂念，明哲保身。
在没有什么别的线索的情况下，我只能相信史料，可是现在亲眼看到祖庚，我就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善良到有些懦弱的人，会把自己的亲弟弟赶出王都。
这些事情我可以不管，这是王室之间的纷争和纠葛，我只关心，商王武丁的王后，祖庚的亲生母亲，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不是当时鬼方大巫师从村子后山的坟茔里接走的母亲？
王室里的事情，有些不能外传，而祖庚又没有城府，被这些事搅扰的非常压抑，花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说着说着，他的情绪更加低落。
王后是祖庚的亲生母亲，从祖庚记事时开始，母亲的身体就非常的糟糕，武丁想了很多办法，但一直医治不好她。
当祖庚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我怀疑王后在怀着祖庚的那段日子里，很可能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意外，她也很可能是在那段日子里遭到了铭文杀机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仅体现在王后身上，同时也牵连了还在娘胎里的祖庚，所以从祖庚出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自己是一个天生体弱多病的人。
此刻，我的想象力无比的丰富，脑洞开的很大，我甚至能推断出，祖庚继位的真相。商王武丁是一代雄主，他的眼光应该相当准确，他开创了一个盛世，肯定希望这个盛世能延续下去，祖庚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祖庚却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懦弱和优柔寡断是统治者的性格大忌，以武丁的眼光，难道不知道祖庚不适合坐上王位？
武丁肯定知道，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把王位交给了祖庚，这只能说明，武丁是在补偿祖庚，因为祖庚很无辜，还未出生就受到了铭文杀机的牵连。
那么，在祖庚出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就很刻意的和祖庚继续交谈下去，把话题朝这个方向慢慢的引。祖庚没有防备，也没有察觉我别有用心的询问。
祖庚的父亲武丁在做太子的时候，就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曾经很多次带领军队巡视边疆，而且亲自指挥，打退过鬼方还有其他一些部落的骚扰。也正是年少时积累的经验和磨砺，让他登上王位以后立即展开了对周边部族的征讨。
武丁第一次征讨鬼方，获得了巨大的胜利，虽然没有彻底打垮鬼方，但是让对方从边界后退了至少几百里。在率领大军凯旋之后，又获得了喜讯，王后怀了祖庚。武丁非常高兴，双喜临门，战争的胜利和血统的延续，对王室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武丁暂停了对外战争，积蓄力量，休养生息，而祖庚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出生的。这段时间，绝对发生过一些很重要的事，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祖庚。
祖庚出生记事以后，武丁依然在巩固商王朝的疆域和势力，祖庚很小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作为王朝的继承人被培养。他已经开始懂事，因为祖庚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无论武丁还是王后，对他格外的怜悯疼爱。不过武丁要处理很多事情，平时的生活，都是王后在照顾祖庚。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祖庚很依赖母亲。
后来，王后又生下了祖甲，祖甲很健康，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武丁和王后不可能不爱祖甲，只不过两个孩子一个柔弱一个健康，他们必然会在前者身上倾注更多的心血。
“这么多年，你都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得的吗？”
“不知道。”祖庚摇摇头，他说的不会是谎话，祖庚事实上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温室里的花草，从来没经受过风雨的磨练，他的人生道路从一开始就被他的父亲完全铺好，祖庚不需要多做什么，多想什么，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
在祖庚十岁左右的时候，曾经被武丁大败的鬼方部落经过十年休养生息，积攒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武丁又一次率军迎战，这估计是两股势力鱼死网破的一次战争，当时全国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应征入伍，商王朝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包围鬼方大军，经过几次大规模的战役，鬼方被彻底击溃。
那次战争非常的惨烈，商王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鬼方受损更重，被迫从故土迁徙，从此之后一蹶不振。
大败鬼方，扫除了殷商王朝最严重的外患，武丁的文治武功也达到了顶点，威望空前。
“鬼方大巫师，就是那个时候被你父亲带回王都的吗？”我继续问祖庚，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鬼方大巫师这个人，不会那么简单，他一定在那些未知的往事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第一百六十六章母亲的故事
“是，大巫师就是那时，由父亲带回王都的。”
老神之前告诉我的事儿，和祖庚说的也差不了太多，鬼方被大败以后，商王朝获得了许多战俘，战俘大半被分发给了战争中有功的将领和军官，但鬼方大巫师是武丁亲自带走的。
武丁为什么带走鬼方大巫师，这个问题到现在都是个谜。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武丁对鬼方大巫师的信任渐渐的增长，最后就到了无可替代的地步。鬼方大巫师在以前的部族里就负责祭祀，卜算，治病等等诸多巫师应做的事情，受到武丁的信任以后，他主持修建了几座独属于王室的祭祀场。
我没问祖庚，这个问题不需要问也很清楚，鬼方大巫师修建的祭祀场，肯定就是位于雷口，葫芦嘴，还有三里峡的那几个。
我还想再把鬼方大巫师的情况问的更详细一些，不过祖庚说不出来。其实，武丁和鬼方大巫师之间的事，始终是个秘密，就连朝野中最受武丁信任的大臣，包括王室成员在内都不知道。
在武丁大败鬼方以后，商王朝的威势渐隆，再也没有部族敢于冒犯，所以武丁也再未进行过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主要重心都放在内部建设上。
祖庚十七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无论对武丁，还是祖庚，这都是个沉重的打击。特别是祖庚，性格使然，一直非常依赖的母亲去世，他连着昏死过好几次。
“王后在你十七岁的时候去世？”我转头看着祖庚，问道：“那刚才小屋里的人，不是你母亲？”
“是。”祖庚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这件事对祖庚来说，是个难解的谜。
因为武丁的长子早逝，所以祖庚是实际意义上的长子，而且是太子，王后去世，祖庚坚持亲自守灵，那几天时间，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身体不好，又接连熬夜，但祖庚一步不离。
我觉得，其实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祖庚当时的心情，普通人遭遇了什么严重的打击，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而祖庚的性格比普通人更脆弱，他很依赖王后，但王后不在了，祖庚无法接受。而且当时他还没有真正成年，懦弱的性格甚至在受到强烈的刺激之后产生了些许的畸形，他守灵守了几天，支撑不住，昏昏欲睡，在一次假寐苏醒的时候，祖庚终于崩溃了。
他想念母亲，恍惚中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死亡，他踉跄着爬起来，用力去打开棺椁，想看母亲一眼。
这举动是有些失礼，甚至有点疯狂，但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他的精神承受能力极其有限。
“这些事，在我心里已经许久。”祖庚说着话，眼神里迷茫就混入了一片难言的痛苦，他捏着自己的衣角，说：“请求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我会守口如瓶。”
祖庚顿了顿，又开始讲。
当他发疯一样打开安葬母亲的棺椁时，一下子惊醒了。因为他看到棺椁里，是空的。祖庚很吃惊，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被呵护长大，从来没有思考的机会和习惯，遇见事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询问别人。
他马上跑到武丁的寝宫，把武丁叫醒，然后说了棺椁的事。本来祖庚以为，武丁也会大吃一惊，但让他想不到的是，武丁的反应远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只是沉吟了一会儿，让他回去。
祖庚不肯走，一定要问个清楚。问来问去，武丁就有些发怒。在祖庚的印象里，母亲是慈祥的，父亲是威严的，尤其是创立了一个盛世王朝的盖代雄主，威严如神明，祖庚从小就对武丁有种说不出的敬畏，等到武丁发怒，祖庚就不敢再问了。
再之后，葬礼如期举行，棺椁被葬入了早已经修好的墓中。可能除了武丁和祖庚，谁都不知道，棺椁是空的。
在王后下葬以后，殷商王朝还在持续发展，一个女人的死亡并没有带来更深更远的影响，帝国蒸蒸日上。但祖庚却一直被这件事困惑着，他很想知道，很想问，可一想起父亲的威严，他就又畏惧了。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祖庚却全然没有这种感觉，在这件事过去三年之后，他还是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以及那具空棺椁的困惑中，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祖庚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找到答案，三年时间，渐渐让他失望，让他失去了寻找真相的念头。
但事情真的没有结束。
在王后下葬三年，也就是祖庚二十岁的时候，有一天深夜，他从熟睡中突然惊醒过来，惊醒的同时，祖庚一眼看到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凝望着祖庚，轻轻给他擦去在睡梦里额头沁出的一层汗水。
祖庚的胆子很小，从梦里惊醒突然看到一个人，当场就差点吓昏过去。但随即，他的恐惧一下子变成了惊讶的喜悦，因为他看见，坐在床边的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很质朴，也很单纯，他要求的不多，只要能看到母亲，祖庚就相当满足，他甚至来不及去考虑，母亲已经去世了，为什么又会出现。
王后什么也没有说，带着祖庚来到王宫的花园后，祖庚平时很少走动，他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圈出了一个带着篱笆的小院子。
祖庚重新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他很知足。一直等到天快要亮的时候，王后让他离开，因为他是帝国的太子，他将来得接管这个庞大的国家，不能仅仅因为亲情就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抛弃。王后告诉祖庚，她就在这儿，等到想见的时候，只要恳求武丁，就一定能够见得到。
祖庚非常高兴，离开小院，按照平时的日常，度过一天时间，天刚刚入夜，他就兴冲冲的去找武丁，请求面见王后。
但祖庚的要求被拒绝了，武丁说，王后的状况不好，每个月祖庚可以去看望她三次。剩下的时间，要让王后静养。
祖庚不敢违逆父亲，可是心里又相当的牵挂，思来想去，祖庚终于第一次违背了武丁的命令，偷偷的穿过花园，想去那个小院子。
不过祖庚万万没有料到，此时此刻，这个幽静的小院，已经被严密的保护起来，没有武丁的旨意，任何人，包括祖庚在内，都不可能进去。
祖庚无可奈何，只能在武丁的允许下，每个月去小院三次。虽然祖庚感觉时间太少，不过聊胜于无。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年以后，有一次祖庚又照例在探望时间去小院，但他发现，屋子空了，王后不知所踪，祖庚在屋里整整等了一天，却还是没有等到。他又去找武丁，武丁的嘴巴很严，什么都不说。
从那时候开始，王后就无影无踪，没有出现过。
祖庚的讲述很详细，也很明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询问过王后，也询问过武丁，但是这件事好像就是一个秘密，王后，武丁，都守口如瓶，没有告诉祖庚一个字。
从此，祖庚又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哀念和痛苦中，他的年龄大了一些，多少也学会了忍耐和承受。再后来，武丁去世了，为了避免权力更替时可能会发生的祸乱，武丁在临死之前做了很周密的安排。他留下了几个辅政的大臣来辅佐祖庚，而且把王都的军队全都交给忠于祖庚的将领公叔野，在精心的计划下，祖庚非常顺利的继承了王位。
这是明面上的安排，在武丁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单独召见了祖庚，留下一条遗命。他要祖庚完全信任鬼方大巫师，他说鬼方大巫师是帝国继续发展下去的一个保障。
“那么，你信任鬼方大巫师吗？”
“这是父亲的遗命，我不敢不遵从。”祖庚是个老实人，武丁那样命令了，他就严格的遵循。
实际上，祖庚没有太多的心机，但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从他即位以后，对朝政以及整个国家的环境，都有所了解。鬼方大巫师在王都立足也有很多年了，以前因为武丁的信任，鬼方大巫师有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和拥护者，更重要的是，他跟鬼方部落，古羌部落，还有商王朝分封的几个诸侯国来往密切，在武丁死后，王室的影响力和统治力在无形中慢慢的下滑，谁都知道祖庚和武丁不是一个级别的统治者。所以，要维持朝野的稳定，拉拢或者打击诸侯，部落，就必须要倚重鬼方大巫师。
祖庚这样说，我也无言以对，他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他需要考虑和顾忌的方面很多，不能和我一样，单凭自己对某个人的感觉喜好，来武断的下结论。
在祖庚即位大概一年左右，有一次睡到半夜，他被叫醒了，鬼方大巫师连夜觐见，说有很紧急的事情。祖庚能力不够，但态度很端正，马上起身，召见了鬼方大巫师。

第一百六十七章封侯
祖庚急匆匆的召见了鬼方大巫师，但对方当时什么也没说，带着祖庚就走。不过他们没有出宫，等到鬼方大巫师在前头带了一段路，祖庚就觉得很奇怪。
他看得出，鬼方大巫师是朝着王宫最后面的花园而去的。而且又走了一段，鬼方大巫师的目标更加明确，他的目的地，是花园后头那个被篱笆围起来的小院。
从王后上一次无影无踪之后，这个小院就废弃了，没有人住，也没有人管，武丁还有祖庚，都先后下过命令，要保持小院的原状。等到鬼方大巫师把祖庚带进小院的时候，祖庚发现，那个小屋里，亮着灯火。
在这个小屋里，祖庚又见到了母亲，这几年时间，对母亲的思念和眷恋，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漠，反而愈来愈盛，那时，祖庚已经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可他同样是一个儿子。
祖庚和以前一样，见到母亲的时候高兴坏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一个梦。
王后对祖庚的疼爱，没有改变，虽然她不常说话，而且身体虚弱到极点，可她所表现的，是一个母亲才会有的温情和关爱。
武丁去世，不管怎么说，祖庚在名义上掌握了最高统治权，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的行动自由，所以从那之后，祖庚每天必然要抽时间，到这里看望王后，跟王后说说话，陪她聊聊天。
王后的身体，始终是祖庚的一块心病，她弱不禁风，祖庚很害怕她会突然出什么事，或者再一次无声无息的消失。
这一次，王后在篱笆后的小院里已经住了差不多四个月，祖庚心里困惑过，也找王后询问过，但王后闭口不提。无奈之下，祖庚又找鬼方大巫师，因为王后出现的第一时间，是鬼方大巫师通知祖庚的，祖庚觉得，鬼方大巫师一定知道什么。
然而，鬼方大巫师同样闭口不提，祖庚问的急了，鬼方大巫师就告诉他，武丁留有遗命，这件事，永远都是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包括祖庚在内。
祖庚的好奇心没有我那么强，而且只要母亲安然无恙，那么他就已经很高兴，得不到答案，其实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小院子隔绝于世，王后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负责照料他起居的婢女。不过，我来到王都的消息，还是渐渐传到了院子里，当王后听说有一个人，和祖庚长的极其相似，她就想见见，王后跟祖庚提出了请求，祖庚就把我带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见我，祖庚是不明白的。
讲到这里，事情大概就讲清楚了，祖庚自己不知道太多情况，可我却越听越糊涂。我怀疑，当初我逆穿到时间原点七年前，跟着老神窥探到小村后山发生的情况时，会否就是鬼方大巫师把母亲接上那辆马车带走的过程？雷口三里峡那些祭祀场，本身就是在鬼方大巫师的主持下修建的，鬼方大巫师必然知道石盘的作用。
我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让我似懂非懂，默默的回想一下，我突然就感觉王后在听我说起自己故乡，说起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突然昏厥，意味着这个地名和我的名字，对她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她不可能不知道小村，也不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庄正这个名字！
她知道，却没有说。
我以前曾经很天真的以为，如果我真的能回到事件发生的原点，能找到失踪的母亲，还有小红花，妖人，我们就能马上相认。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我才明白，没那么简单。
“我记得，鬼方大巫师有很多天都没露面了，他去做什么了？”我觉得要搞清楚这件事，不是三两天就可以完成的，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因为活动范围仅仅局限在军营和王宫之间，目前唯一能让我感觉危险的，就是鬼方大巫师，我得掌握对方的动态。
“他去迎接西岐的大军了。”
武丁死了以后，殷商周边的诸侯和部落，都知道祖庚无能，被武丁压制了很多年的这些部族隐隐有重新作乱的兆头。位于殷商西北部的古羌部落，近期内接二连三在边境进行抢掠，夺走了很多粮食以及人口。武丁盛世还没有结束，一些年老的大臣和武将，都还沉浸在当年跟随武丁讨伐天下，四方臣服的荣光内，古羌部落的挑衅引起了公愤，经过商议，决定进行征讨。但古羌的本部距离殷商很远，而且地处西北，所以商王下令，西岐诸侯姬氏率兵，与商军联合，夹击古羌。
祖庚没有武丁的英名和威望，诸侯是否还能和过去一样，完全听命于商王，谁都预料不到。所以在联军还未真正建立之前，鬼方大巫师作为祖庚的使者，在王都西面迎接姬氏的代表，进行初步的磋商。
听完祖庚的话，我开始犯难，武丁去世了，祖庚一无所知，那么事情的真相或许只有鬼方大巫师以及王后知道。见到王后的第一面，我就感觉，她介于某些原因，不会把事说出来，想来想去，获知真相的唯一突破口，就要放在鬼方大巫师身上。
夜已经很深，获得了相关的信息之后，我就想回去跟公叔野进行一次试探性的沟通，他是武丁的重臣，我想他大概应该也了解部分内幕。
“夜深了，宫门已经落锁。”祖庚站起身，很诚挚的说：“这么多年都没能说出来的话，全都说了，心里舒服了许多，你明早回去，今夜我们一醉方休。”
祖庚硬带着我回去喝酒，传闻酒是杜康发明首创的，在殷商时代，酿造技术落后，而且也没有那么多富余的粮食用来酿酒，酒的度数低，杂质很多，除了王侯贵族才可以享用。
酒淡的和水一样，可是心里装着满满的心事，喝着喝着，脑子和眼神一起迷离起来。祖庚体弱，平时很少喝酒，也喝的过量，情绪伤感，想要掉泪。
这一夜几乎都是在沉思和忧虑中度过的，天一亮，我离开王宫，但回到军营的时候，公叔野不在。商王决定讨伐古羌，从王都到各地，军务开始繁忙，公叔野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间。
趁着没事的时候，我就找老神问一些细节，从风土民情到国家大事，但老神这个人说话不靠谱，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清楚，反正信口就说，他的话十句里面得拧掉一半水分，剩下的一半还要用心分辨。
等到中午，我困的撑不住，睡了一觉，结果公叔野一直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王宫那边传信，祖庚要我进宫。
见到祖庚，他脸上还挂着前天晚上讲述往事时那股抹不掉的淡淡的愁念，不过祖庚再没有提别的事，露出一抹笑容。
“这么多天，烦你替我治病，我该好好谢你，你每天出入宫禁，若是没有身份，会遭非议。”祖庚一边微笑，一边用那种惯有的诚挚对我说：“我封你为候，以示谢意。”
我一下就呆了，望着祖庚，说不出话了。无论从以往阅读的那些资料，还是自己进入王都后耳闻目睹，我知道在商代，一个侯爵代表着什么。商代的爵位制度还没有完善，较为完整的爵位是从西周开始实行的。商代的爵位大概就是候，伯，男，田，子，卫几种，爵位不同，所包含的意义也不同。侯爵是当时的最高爵位，封候就代表着要赐予封地，形成独立于殷商之外的藩属国。当时，还没有皇帝这个名词，天下只有商王一个人能称王，但实际上，商王所封的候，和后世皇帝所封的藩王一样，职权极大。
因为从商中期之后，对藩属国的控制越来越薄弱，所以商王吸取教训，不再封侯。譬如公叔野，深受武丁和祖庚的信任重用，受赐了众多的土地和奴隶，但侯爵是绝对不会恩赐的。从很早之前开始，侯爵独属于王室成员，而且封候不封地，爵位只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特别是从武丁执政之后，异姓不可能赐予侯爵。
从常理来讲，就算我立有不世之功，也不会受封侯爵，正因为这样，我感觉太意外了。
“你不用推辞。”祖庚可能看得出我的讶异，接着又解释道：“这只是爵位，封你侯爵，却不能给你封国，以后，你出入宫禁就不会有人异议。”
我并不是想推辞，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这个时空，因为这不是我的世界，爵位只是虚名，我所在意的，是祖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祖庚的心性，如果能考虑这么多，那么他不会等到现在才突然封爵。而且事情很巧合，前天刚刚见过那个极似母亲的人，隔天就得到了至高的荣耀。
不管祖庚怎么说，可我越来越感觉，封侯的意思，其实是王后传达给祖庚的。祖庚对王后极度信任，她只要开口，祖庚就会不遗余力的去做。

第一百六十八章祖甲
思前想后，我还是认为没有无缘无故的事。王后为什么会让祖庚给予我这样的地位和荣耀？当然不可能是方便出入宫禁那么简单。
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考虑到这个问题事，我一下子又想起王后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她说的话，她的表情。
现在回想一下，那种表情，的确只有一个母亲面对自己的子女时，才会流露。
我没有推辞，其实在现在的环境里，我有一定的地位和背景，会更有利计划的实施。
祖庚看见我没有异议，马上派人去安排。从武丁时期开始，就没有人封侯，所以这次册封，相当隆重。祖庚下令，在王都的王室宗亲，贵族，官署，都要参加。
仪式差不多准备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我一直在等公叔野，但公叔野忙的不可开交，连着三天踪影全无。我每天进宫的时候，老神闲不住，就在军营里溜达，他是天生的自来熟，跟谁都不认生，混了几天，把军营里一些杂佐都拉拢成了朋友。在仪式将要举行的头一天，我回军营时，老神偷偷告诉我，他刚得到的消息，公叔野这几天不在王都，估计是跑到王都西面，震慑来自属国“周”的姬氏王族代表。
在祖庚即位以后，对藩属国的控制力下降，姬氏久居西陲，跟一些蛮荒的古部落经常进行战争和交流，他们是一个隐患，商王室很想通过这次联军讨伐古羌的机会，加大对姬氏的控制。鬼方大巫师迎接到姬氏王族派来的代表，发现对方率领了一师的精兵。师是商代的军队最高编制，在满编的情况下，一师大约有一万人。
藩属国的精兵就在王都附近，让人隐隐不安，所以公叔野也随即率领一支拱卫王都的军队，进行对峙和监视。
第二天，封侯仪式正式举行，在那个时候，任何事情都会跟占卜挂上一定的关系，祖庚可能根据王后的意思，很想突出我这个侯爵的尊贵与不凡，占卜和册封全都是最高规制。真正的册封仪式还没有开始之前，来自王都以及王都附近的王属勋贵，已经络绎到场。
按照正常的程序，占卜祭天祭祖这一套流程马上就要开始，这时候，王宫外的人群略微有些骚动，紧跟着，一个身着布衣，满身风尘的人，加快脚步从宫外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侧目注视，祖庚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情的笑意，甚至亲自起身迎了上去。
当我看到这个险些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目光又忍不住呆了呆。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应该比祖庚小一些，我之所以对这个人感觉意外，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我，和祖庚，真的没有很大的差别。但祖庚体弱，瘦而且苍白，这个人则很健壮，面庞晒的黝黑，我相信，如果过上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那么他也会让人感觉，这是另一个祖庚。
这个人的衣着非常普通，估计是着急赶路，衣裳略显凌乱，全都是灰尘，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像一个常年辛苦劳作的农夫。但是他肯定有过人的身份，当他走进王宫的时候，除了起身相迎的祖庚，其余的勋贵朝官，全部躬身表示敬意。
我是仪式的主角，绝对不能随便乱动，仪式进行中，也绝对不会有人跟我进行交谈。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怎么清楚这个不速之客究竟是什么来路，不过看着看着，我心里就有数了。
祖庚迎到这个人跟前，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对方那张黝黑的又粘满汗水和尘土的脸。
“我们，将有一年半未见了……”祖庚抓着这个人的手，好像害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在眼前。
“一年四月又十三天。”这个人强壮，粗手粗脚，让人觉得很质朴，很踏实，他一开口，仿佛就动情了，眼睛里闪烁着一点一点的泪光，同样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祖庚，言语之间已经略微有些哽咽：“接到王命，我星夜兼程，还好，恰恰赶到了……”
他们两个人好像很想促膝长谈，但是碍于场合，只说了几句就作罢。看得出来，这个人很厚道，尽管有着不俗的身份，却没有一点架子，谦和有礼不厌其烦的给周围躬身致敬的贵族官属回礼。
当他慢慢把礼数都走到了，目光才集中到我身上。他不能跟我交谈，但知道我是仪式的主角，远远的站着，用一种温和的笑意表示他的祝贺。
我的眼睛忍不住眯了眯，看着现场的一幕，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么这个风尘仆仆在仪式开始之前一瞬间匆匆赶到的人，应该就是武丁名义上的第三个儿子，实际的次子，祖甲。
武丁为了保证祖庚顺利继位，做了很详细的安排，商代在王位继承上发生过很多冲突，子侄相争，兄弟相争，他们在争夺最高统治权，寸步不让，冲突往往都会带来宫廷巨变，导致政局不稳，国家动荡。尽管武丁在临死前并没有驱逐祖甲，但为了避嫌，也为了绝对和平的环境，祖甲离开了王都，在外漂泊了一年多时间。
当时的人对祖甲的评价很高，认为他舍弃王都的舒适生活，甘愿流浪，是一种高风亮节，这种行为取得了称赞，让人折服。
的确，祖甲的举动让人很有好感，尽管他是第一次见我，而且是在这种暂时无法沟通交流的场合下，但他用眼神和表情对我表示了友好。
祖甲很快就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祖庚也回到原位，巫师祭天，祭神明，祭祖先，繁琐又呆板的仪式举行了很久很久，站的人两腿发麻发软。在仪式即将结束的时候，礼官宣商王的旨意，我获得的爵位，是“宁侯”。
仪式正式结束，一个仪式，好像改变了一个人半生的命运，无论我以前是谁，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我是商王祖甲亲封的宁侯。
仪式一结束，照例要进行宴会，由商王的代表给在场众人分发祭祀时的肉食。宴会的气氛比仪式轻松的多，络绎不绝的人纷纷过来道贺，或者表示结纳。我受封了爵位，但没有封地，也暂时没有府邸，身边就老神一个随从。这货可能觉得熬了大半辈子，终于扬眉吐气了，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在我面前把那些想要靠近的人全都呵斥回去。
祖庚没有什么脾气，也没有武丁那样的威严，宴会刚开始的时候，一群人还能保持礼数，但进行到一半，有些人可能喝了酒，场面微微有些乱，只不过碍于祖庚的面子，不敢那么离谱。
“我们到偏殿去。”祖庚摇着头：“我在这里，众人不能尽兴。”
祖庚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刚刚赶回王都的祖甲，悄然退场。我们来到平时进餐的偏殿，关上殿门，外面的喧闹顿时被隔绝了，偏殿里很安静。
“你在外漂流了一年有余，对于宁侯，你不熟悉。”祖庚是祖甲的亲哥哥，可能是怜悯祖甲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所以一举一动之间，都有一种兄长对弟弟的关爱之情：“我的顽疾，多亏有宁侯医治，虽然没有根除，却好过多了。”
祖甲端着酒，很庄重的来到我面前，深深的一躬身，说：“我离开王都许久了，时常惦念王兄的身体，在此，要拜谢宁侯。”
祖甲端着酒一饮而尽，他的语气是诚恳的，一说话，那种好像来自内心的厚实质朴的气息，就洋溢出来。
我坐着没有动，祖甲喝了酒，我也慢慢把面前的酒喝了下去，我一直在暗中注视着祖甲的眼睛，我相信一个人的内心波动，会从眼神里很真实的折射出来。我看不出祖甲有什么做作和虚伪，他对祖庚的关心，对我的谢意，如同发自肺腑。
然而，我喝完一口酒，就忍不住暗暗的打了个冷战，因为我察觉出，祖甲，似乎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大忠亦大恶
我的感觉并不是没有道理，祖甲那张质朴的脸，还有充满了诚挚的眼睛，一直在面前晃动，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可是我不动声色的想，把他出现之后的所有细节全部回忆一遍，就更加确定的自己的想法。
祖甲从一出现开始，就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的谦和，低调，朴实，都让人好感大增，就算之前对他会有什么意见，见到本人以后也都渐渐消失了。
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来来，今天我们不需别人服侍，自斟自饮。”祖庚看到我和祖甲一前一后把酒饮尽，也非常高兴，亲自把酒替我们斟满。
我继续端着酒，又看了祖甲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很怀疑，这个世界上难道真有可以把自己情绪完全隐藏的人？我从卷入铭文事件以后，经历了很多事，见过很多人，我的眼睛虽然不能说洞察一切，但我绝对可以捕捉到一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和情绪变化，继而推测出他的内心想法。
但是，我从祖甲身上，什么都看不到，甚至透过他的眼睛，也看不穿那片质朴的目光背后，到底隐藏的是什么。
当时我在小郎山被狩猎的王都贵族发现，马上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和重视，就是因为我的样子和祖庚太相似了。今天见到祖甲，我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亲兄弟的模样，也是如此的相近。
我感觉，如果我们三个人呆在一个光线不怎么明亮的地方，让陌生人来分辨，他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感觉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一下子出现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我相信，无论任何人，突然看到一个和自己长相极其相近的人的时候，都不可能保持绝对的淡定，尤其是在遥远的殷商时代，当时的人对什么遗传基因之类的事情还没有任何概念，如果见到两个很相近的人，就会觉得那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是个奇迹。
在我来到王都的时候，祖甲早已经在王都之外漂流了一年多，他没有见过我，在交通和通讯非常落后的年代，他甚至不可能知道王都出现了一个和商王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但今天祖甲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见到我，他的表现，太淡定了，从示好，表示祝贺，再到一起饮宴，他没有表露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祖甲要么早已经对我的底细了如指掌，要么就是他的心里素质强大到不可动摇的地步。
如果这样想的话，这个人，隐藏的真的太深了。
我这样感觉，但不能说出来，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今天是册封大典，恰好祖甲又临时赶回，祖庚的兴致非常高，他常年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不堪，鲜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祖甲好像也因为祖庚的高兴而分外喜悦，三个人在偏殿里自斟自饮，酒到杯干，尽管酒劲不大，但是酒就醉人，喝到后半夜，祖庚明显多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去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如果让他安安心心的做一个闲散的贵族，那么他的生活可能会过的更好一些。
失去父亲，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母亲，国家的内患外乱，每天堆积如山的各种事物，让祖庚的压力太大，他还不能对任何人流露出自己的疲惫和煎熬，强行忍耐承受，忍到这时，估计是终于忍不住了。祖庚借着酒意，开始哭，低低的倾诉自己的不幸，越哭越伤心。
祖甲一下子就跪倒在祖庚面前，紧紧拉着他的袖子，诚惶诚恐的致歉，安慰。这一幕真情流露，看的我鼻子也隐隐发酸。
然而，我望着祖甲的背影的时候，总是感觉，他的真情之后，一直有一团模模糊糊的，我所看不清楚的东西。
夜深人静，外面参加宴会的贵族和官员终于散去了，祖庚醉的不省人事。祖甲轻轻把祖庚扶好，让他平卧在座垫上，带着一丝歉意，表示祖庚的失态只是很偶然的。
“宁侯，你还没有建府，今日大典，劳累一天，就在宫中安歇一晚吧。”祖庚很诚恳的说：“我在这里照料兄长。”
“我不累，今天喝的还不尽兴，我们继续。”我其实真的有点累，但不能走，模模糊糊的祖甲，让我心神一直不安，现在偏殿没有任何人，我不能丢下醉的不省人事的祖庚。
“那今日陪宁侯一醉方休。”祖甲很憨厚的一笑，丝毫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
我们就这样一杯一杯的喝到天亮，等到王宫里的人重新开始一天的忙碌时，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这里。
老神在宫外等了我一晚，但这货肯定没有亏待自己，随身带着一块毯子，睡的很香。我一出来，老神就非常殷勤的引我上车，在旁边一个劲儿的谢恩，说他们家几代都是奴隶，如今他跟随着我，总算是光宗耀祖了。
“祖甲这个人，你了解吗？”我压低了声音，问老神。我知道老神以后会是自己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可避讳他的。
老神的确很聪明，见机非常快，从我的表情和问话的口气里就察觉到了异状，他很小心的把声音也放的很低，开始跟我讲。
他说祖甲这个人从幼年的时候名声就很好，宽和谦虚，待人有礼，他同样是武丁和王后的亲子，但是因为祖庚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所以武丁和王后的大半精力都倾注在祖庚身上，祖庚所享受的条件，比祖甲更好，得到的关爱也更多。因为那时候武丁还没有正式册立祖庚为太子，两个人同样都是王子，受到的待遇却不同，小小年纪的祖甲表现出了比很多成年人都难以具备的宽容和理解，时间一久，王室的一些成员，还有武丁的近臣，都颇有微词，替祖甲感觉不公。
等到祖甲年龄大一些以后，就好像一直生活在祖庚的身影背后，祖庚是太子，是整个帝国地位仅次于武丁的人，一母同胞的两个人，却拥有不同的命运。但从始至终，祖甲做的非常好，甚至挑不出一点毛病，心甘情愿的承担自己的角色，没有一丁点违制越礼，对父母恭顺，对祖庚敬爱，整个王都的人都说祖甲如果继位，将会是一代仁君。
在武丁去世，祖庚继位的同时，祖甲自愿要求离开王都，以免遭到忠于祖庚的大臣的猜忌，祖庚继位一年多，祖甲就在外面飘荡了一年多，如果不是这次册封仪式很隆重，祖甲可能还是不会回来。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老神点点头，祖甲的事迹，王都人尽皆知。
我在考虑，从老神的讲述来看，祖甲这个人没有任何瑕疵，几乎接近了完人。更关键的是，他的完美是从幼年时代就开始的。
我知道人的本性，我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完美的人，除非，是他从很早以前就把自己的本性完全压制在内心深处。
我深深吸了口气，祖甲现在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并不罕见，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大忠，要么就是大恶。
但我心里就不明白了，从祖甲的表现来看，他好像无心跟祖庚争夺王位，如果连王位都不争，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我回去补了一觉，老神闲不住，跑到外面去打听情况，等我睡醒之后，他告诉我，商王已经给我赐府，府邸本来是武丁一个侄子的，武丁的侄子早逝，死的时候没有子嗣，爵位被消，府邸就腾出来整理一下，分发给我。
按照当时的规矩，臣下受到商王的恩赐，要进行拜谢，我不用拜，但必要的礼数还要走一走，去跟祖庚表示感谢。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在寻找机会，看能不能再到王宫花园后的篱笆小院，去见一见王后。
我见到祖庚的时候，他的酒意已经完全消退，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祖甲轻易不回王都，祖庚可能心里也感觉过意不去，把事情暂时抛在一边，和祖甲长谈了许久。
祖庚想挽留祖甲留在王都，但祖甲婉拒了，不想招惹非议。
接着，祖庚就跟我说，现在已经接近秋末，猎物正肥，按照王室的习惯，每年这个时候，商王要挑选勋贵，在王都附近进行秋狩，以示一年即将结束，用狩猎获得的猎物祭天，祖庚身体不好，去年的狩猎就没有进行，但祖甲提出了狩猎的建议，祖庚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祖甲一说，祖庚马上就答应下来，立即着人去进行准备。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武丁时期，除非正在打仗，否则的话，武丁每年都会主持秋狩。不过狩猎的时间不会特别长，毕竟商王要处理政务，所以狩猎地点一般都在离王都很近的地方。
这一次，狩猎选定的地点叫做丁山，猛然一听，这好像是一个陌生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弄明白狩猎路线以后，我一下子就察觉出来，这个丁山，其实就是后来的葫芦嘴。

第一百七十章不该出现
我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葫芦嘴就在王都附近，选择这个地方作为狩猎地点，其实很正常，但是很可能是因为以前的经历，我对这里有莫名的畏惧。
不过，祖庚已经吩咐人进行了准备，大概就这一两天时间里，狩猎队伍要从王都出发，我无法进行阻拦，也更不可能让祖庚临时更改狩猎地点。
“宁侯，你是第一次秋狩，只要跟随就行了，例行的封赏，都不会少。”祖庚看见我沉默不语，就插话道：“你的府邸正在修整，等到秋狩归来，也就差不多了。”
我应了一声，反正事已至此，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得去面对。我回到军营，收拾收拾东西，老神听到要去秋狩，眼睛里贼光大盛，一下就来精神了。因为每年的秋狩是很隆重的，商人敬天地，鬼神，认为人间的一切都是天所赐予的，收获的猎物越多，对天的祭祀越庄重，来年就会得到庇护。每次狩猎，捕获猎物最多的人，将会得到商王的嘉奖，那种嘉奖不是口头嘉奖，有实物奖励，武丁当年继位之后的第一次秋狩，公叔野捕获的猎物最多，武丁一次就封赏了两百名奴隶和大片土地，让人非常眼红。
老神说的兴高采烈，在他看来，能拥有一些奴隶和土地，就算在王都出人头地了。可是我想的比较多，葫芦嘴的殷商祭祀场，在这个时候已经修建出来，我不知道狩猎地点选择在葫芦嘴，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狩猎的准备一共进行了两天，王都的王室，贵族，还有祖庚平时信任的官员，都在随驾名单内。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名单，其实，我是想看看祖庚祖甲兄弟连同朝中重臣都赶到葫芦嘴，王后会不会有什么举动。
像这样的活动，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是不会参加的。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失落，我对深居在王宫花园后的王后，始终带着隐然的好奇和莫名的好感。在狩猎出发之前的一天，这种好奇膨胀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冒险见见王后。祖庚的作风和其父武丁不一样，武丁显然是要掩饰王后“去世”以后再次出现的诡异情况，所以把后花园的篱笆小院当成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但祖庚肯定不会这么做。
我就带着这样的想法进宫，给祖庚平复了一下铭文杀机创伤带来的痛楚，然后主动要求喝酒。祖庚的满足点非常低，只要身体不受折磨，就很开心，恰好祖甲也在，三个人和前两天一样，一口气喝到夜深。宫门落锁，现在想出去肯定不行了，祖庚带着些许醉意，让我留在宫里，等到第二天，正好跟随他一起动身前往丁山。
我佯装在偏殿里就寝，又等了很久，一直到人都熟睡的时候，才悄悄溜出去。宫内每天不间断有卫士到处巡视，不过只要掌握好他们巡视的时间和路线，就很容易可以躲避。我一路摸摸索索的穿过破败的后花园，远远的，我看到篱笆院子里的那间小屋，依然亮着灯。
花园附近应该没有暗中守护的人，我在篱笆外面潜伏了一会儿，感官完全铺开，暂时感应不到他人的存在。我不想太鲁莽，得留一条后路，所以察觉到可能没有人，但我还是用一块布蒙住自己的脸，这样就算真的被人发现，我还可以迅速的退走，不至于暴露身份。
我很想见见王后，可是自己真正站在篱笆外面的时候，一下子又犹豫了，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对王后不能有任何的不恭，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这样偷偷摸摸的跑过来，跟做贼似的。
可是我抑制不住心里的情绪，尽管在院子外面，看不到亮着灯的小屋里的人影，不过我能想象的出，王后就在屋子里，她可能深夜不眠，也可能已经熟睡。思来想去很久，我轻轻的翻过篱笆，一步一步走向透着亮光的小屋。
篱笆距离小屋最多也就是十几米的距离，只走了几步，我猛然间感觉到平静的气氛仿佛被一缕很不和谐的气息打破了，一股淡淡的危机感从心里扩散出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反应，脚下猛的一紧，脚脖子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缠住，而且缠的很死。下意识的低下头，我顿时看见地皮上已经枯黄的草里，渗出千丝万缕的黑气，黑气飘袅，像一只千变万化的手，攥住了我的脚踝。
嗖……
在我的一条腿难以自拔的同时，从右边不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又极其迅猛的穿来一股很犀利的杀机。夜色深沉，我看到那好像是一根黑的发亮的箭，在月光的照射下，闪过一点点乌黑的磷光。
如果放到以前，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我可能很难招架，但现在不同了，在察觉到那一点乌黑的磷光即将悄无声息的激射到胸前的时候，我猛然一缩身体，用力把被缠住的那条腿甩出来，顺手抓着身上一根绳子，丢了出去。
绳子被控制的无比纯熟，像一根柔软的修长的手指，嗖的投到了右边。那根黑色的如同骨头一样的箭射出的同时，我已经捕捉到袭击者藏身的地点。绳子飞快的在半空绕了几个弯，一下缠住袭击者，我用力拽着绳子，而且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在黑暗中翻了几翻，这样一拉再一追，袭击者已经完全暴露在面前。
我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怕惊动了屋子里的王后，而且在宫禁里不允许携带武器，把对方拉到跟前的那一刹那，我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猛击过去。我的力量和反应肯定比不上妖人他们，但我绝对相信，这一拳头可以把人打的昏厥。
呼……
这一切快的像是电光火石，连一点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袭击者显然也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猛烈的反击，拳头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猛然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想不到的惊恐。
就在这一瞬间，我用尽全力，硬生生的顿住了将要重击到他脸上的拳头。在这种情况下收手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本来占据着主动，但这么强制中止，如果被对方抓住机会，我就会很被动。
可是我下不去手，这个袭击者穿着一身黑衣，在夜色里难以察觉，然而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我的脑子乱了，说不清楚现在是兴奋还是紧张，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张让我牵挂了许久许久的脸庞。
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小巧的鼻子，还有微微皱起眉头时令人感觉心疼的模样……
小红花！
或许，一个人只有在失去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猛然间发现，原来对方在自己的心里，是那么的重要。我和小红花从来没有吐露过情愫，没有像别的男女那样卿卿我我，可是，当她被妖人带走之后，我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对她的心。
她是重要的，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不停的奔走，不停的在这条黑暗的路上跌倒，爬起，就是为了心里的一个执念。我想找到母亲，找到妖人，还有小红花。在我的意识里，尽管我能回到铭文事件还没有完全爆发的时空里，可是真的想找到一个既定的人，可能要耗费数不清的时间。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离我这么近，一直都这么近。
唰……
我出神了，忍不住的出神，对面的小红花被绳子缠住了腰，在我出神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灵巧又敏捷的一把就拽掉了我脸上的布。她肯定想要反击，可是当她看到我的脸时，手就猛然一颤。
因为我的长相和祖庚很相似，而小红花呆在宫里，不可能没有见过祖庚，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摘掉我脸上的布的同时，小红花就呆住了，准备反击的手也堪堪的蹲在面前。
她很灵巧，而且反应也出奇的快，我和祖庚非常相似，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只要对祖庚非常了解和熟悉的人，就能辨别出我们之间细微的差别。
“你……”小红花的眼睛里有一丝讶异，好像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尴尬，她缩回自己的手：“你是……宁侯？”
“我是。”
之前的册封仪式很隆重，王都的贵族百官连同平民百姓都知道，小红花必然也听说过，一个跟商王长相相似的人被封为宁侯。
她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敌意，已经在瞬间冰消瓦解，她显得有点点拘谨，显得局促不安，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角，来掩饰心里的局促。
很明显，小红花和老神一样，在这个时空里，她不认识我，她不知道我的来历，但同样，我也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可是，有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小红花和妖人还有公叔野老神他们是不一样的，妖人他们本来就属于这个时空，但小红花呢？小红花和我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儿的，在铭文事件爆发之前，本来不可能有小红花这个人的存在，可是，她还是出现在了不可能出现的时空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再见王后
我感觉这很不正常，这本来是一个小红花不该出现的时间，但我这样感觉却没法去问，小红花不认识我，和老神一样，我对她来说是陌生人，是刚刚被商王祖庚册封的来自异乡的宁侯。
我很快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忘掉这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实。我必须要多掌握一些情况，从侧面来慢慢的推测答案。
小红花知道我是宁侯，敌意就消失了，但她显得很意外，看看我，又看看身后那个亮着灯的小屋子。
我一边慢慢的收回绳子，一边暗中观察着小红花，小红花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不可能什么都不是，如果那样的话，她没办法在王宫里逗留。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小红花的装束，有点异样。我来到王都这么久，对王都的风土民情已经了解很多，殷商人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
小红花穿着一身黑衣，这跟当时的风俗有点不符，因为商代人在衣着的颜色上，非常崇尚白色，那是最尊贵的色泽，商王一年四季都要着白衣，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以拥有一套白衣为荣，每逢节日祭祖，就会拿出来穿。小红花穿的不仅仅是与殷商人审美观念背道而驰的黑衣，而且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用兽牙和兽骨做成的项链。
这绝对不是殷商人的习惯性装饰，因为我当初到王都的时候，马上就注意到了鬼方大巫师，所以我暗中专门打听了很多关于鬼方的事，这种装饰风格，独属于鬼方部落。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觉得是不是认错了人，但小红花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不可动摇，我不会认错，她就是小红花，甚至连脸上几颗轻微的雀斑都清晰可见。
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仅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时空里，而且明显带着鬼方人的装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宁侯，我没有想到会是你……”小红花看见我盯着她的项链出神，轻轻的说道：“没有伤到你吧？你是大王刚封的侯爵，要是失手伤到你，我只有一死谢罪了……”
“没有。”我收回心神，现在要是问小红花一些事情，她可能不知道，而且也可能不会说出实情。
“宁侯，深夜到此，有……有什么事吗……”小红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捏着衣角，一边不停的偷眼看着我。
我考虑了一下，我真的暂时不知道小红花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在思索，如果对她说出自己的来意，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两个人已经面面相对了，说谎话估计瞒不过她。更重要的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没有欺骗她的念头，在我看来，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小红花都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我想见一见王后。”我察言观色，小红花能在这个院子里出现，就说明她对这里比较熟，这个院子很早以前就是禁地，如果没有得到允许，别的人不敢和我一样，偷偷跑到这儿来。
“王后……”小红花迟疑了一下，又下意识的转头看看身后的小屋，说：“王后可能已经睡了……”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你是照顾她的？”
“是。”小红花点点头，但是我发现，她一直不敢正眼看我，或者说不敢和我的目光相对，她带着一种难言的淡淡的羞涩，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到心上人时，目光无意的闪躲，连说话都变的有点不畅：“我在这儿已经好久了……”
小红花此刻的表情，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冥冥的感应，就算她不认识我，可是有的东西，就仿佛是前生来世所注定的，有些人，有些事，忘不掉，不管怎么样，都会在自己的脑子里留下一个淡的不可察觉的影子。
“劳烦你去看看，行吗？”我跟小红花商量：“我真的要见见王后。”
小红花低着头不说话，估计在紧张的思考，我能想象的到，她在王后身边负责照料，同时还负责安全，可能不经过商王的允许，不能放任何人进院。但面对我的请求，小红花明显迟疑了，没有马上拒绝我。
“我只能去看看……”小红花考虑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王后身体不好，要是她真的睡了……就不能把她惊醒……”
“好。”
小红花转过身，轻轻朝小屋那边走过去，虽然她换了装束，可是看着她的背影，我觉得无比的熟悉，她的背影，已经在我心里扎根了，永远抹不去的。我越发相信，这一定就是小红花，只不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中。
她走到小屋跟前，慢慢的推开门，很快，小屋里传来了很轻的对话声，紧跟着，小红花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对我挥了挥手。
“你……进去吧……”小红花还是不敢正眼看我：“王后醒了……”
我暂时把小红花放到一边，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小屋。
王后睡眼惺忪，可能是刚刚才从睡梦中苏醒，但是我走进小屋的时候，她顿时就把残存的睡意抛到脑后，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我感觉自己无法抵挡深埋在心底的眷恋和哀愁，看到王后的一瞬间，我的眼睛开始模糊，甚至连脑子也开始犯晕，我产生了些许错觉，我觉得，就是自己的母亲，正好好的坐在面前，一动不动的凝望着我。
“孩子……”王后的眼睛，随即也开始泪光闪烁，可能她和我一样，都控制不住心里的感受，她有点想哭，又不愿哭出来，强忍着，眼巴巴的望着我。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母亲望着远游归来的儿子，她不想把自己的思愁带给自己的孩子。
本来，我找到王后，是想问一些事情，看看能不能问的出来，但真正见到她，我想问的话，全都堵在心里，我没有别的想法，觉得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她身边，就会感觉很温暖，很安全。这种感觉，除了母亲，再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予。
王后给我倒了一杯水，水带着缕缕香甜的气味，这是蜂蜜水，在当时，是非常奢侈的东西。
我喝了一口，却尝不出甜味，只觉得有点苦涩。
“孩子……”王后的眼神有一点呆滞，仿佛是看着我看的出神了，喃喃的说：“你的家乡，你小时候的事，你都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可是在她面前，我没有秘密可言，我开始跟她讲，讲我从小生活的那个村子，讲我童年时那些甜蜜的和辛酸的回忆。这都是人生中很繁琐的一些回忆，但她听的很认真。
讲着讲着，我就察觉，她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抑制不住了。我有一种很清晰的直觉，我觉得我所讲述的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并不陌生，我初次见她时心里的印象，顿时就凸显出来，我所生活的小村，她知道，我的童年，她也知道。因为我的童年不仅仅属于我一个人，整个童年都是母亲陪伴我一起度过的。
“您知道那个村子吗？”我开始反问，心里的直觉很强烈，但我还是想进一步的证实，在这个很关键的节骨眼上，我不能有任何大意，也不能出现任何误判，最细小的误判，都可能导致整个线索链条的崩溃。
王后一下子不说话了，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凝固起来。然而，她眼睛里的目光，却慢慢的转动，越过我，投射到了门外。
这一刹那间，我背后就感觉一凉，我从小跟母亲长大，她的脾气性格，我最熟悉不过，我能分辨出来，王后和母亲几乎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秉性，她不回答，是因为心有忌讳。
让她忌讳的，是门外的小红花！我和王后在屋子里交谈，小红花就守在门外不远的地方，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尽管交谈声不大，但小红花都能听得见。王后的顾虑非常深，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肯说，她是怕小红花听到她说的话！
我的头嗡的一下胀大了一圈，无论母亲，还是小红花，都是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可是王后此刻的举动，让我心里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毛。
“孩子……”王后收回自己的目光，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像是自顾自的小声说：“你该回到你该回的地方，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缘，海会枯的，石会烂的，有的事，一旦发生了，就不可能再更改……孩子，你回去……”
王后的话，我听的很明白，她似乎知道，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想让我回到属于我的时空中。这可能是一种劝慰，但同时也可能是一种警告。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可能退缩，我没有马上表态，王后似乎知道我心里在怎么想，她暗自摇了摇头。
她慢慢挪动了一下位置，坐到我的正对面，这样一来，我的背影完全把她挡住了。随后，王后的手指轻轻在杯子里沾了点水，一笔一划，在木几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百七十二章秋狩（一）
看到王后此刻的举动，我就知道，有的话，她说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给我。
王后的手指沾着水，慢慢的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她还没有写完，我的心就又一次被触动了，仿佛一场呼啸的暴雨在脑海中翻滚起伏。
众所周知，商代的文字，被称为甲骨文，那种文字不成熟，主要的作用并不是用来流通，而是被用在占卜上，所以后世了解商代，大多是从卜辞中了解到的。甲骨文和现代汉字差别非常大，相隔了几十个世纪的两个不同的时空，是无法共通的，可是我亲眼看见，王后写在石几上的字，是简化汉字。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王后，和诸神一样，曾经在过去现在的时空中穿梭过，否则，她不可能懂得简化汉字。
不由自主的，当时发生在后山孤坟的那一幕往事，在心头走马观花般的折射着，漆黑的夜晚，被挖开的孤坟，死而复生的母亲……
在我回忆之间，王后已经把字写完了，字只有那么几个，可能碍于环境，她不能写的太多，以免引起小红花的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她写的字，肯定是非常重要的提示。
我不动声色的看着石几上的字：“小心鬼方大巫师！”
这已经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警告了，我抬头看看王后，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来。她的眼睛又一次笼罩着氤氲的泪水，在眼眶里团团打转，闪烁的泪光里，全都是不尽的担忧。
这一刻，我好像猛然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因为顽皮，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每每看到我身上的伤痕，母亲不说话，可是却会默默的流泪，她很心疼，又不舍得责备我，只能用眼泪把心里所有的情绪全都融化。
小心鬼方大巫师……
这句话让我意识到，如果我在这个时空中遇到什么危险，那么危险的源头，就是鬼方大巫师，这时候，铭文事件没有爆发，诸神也没有出现，凭我现在的本事，能威胁我的，可能只有鬼方大巫师。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后会让祖庚破例封我为宁侯，商代被封为侯爵的人，地位尊崇，我被封侯，不仅地位变化，会引起所有人的关注，而且还会配备和身份相当的府邸以及卫士，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谁想暗中对我不利，都要产生顾虑。
王后是在小心翼翼的维护我，但与此同时，我还能看得出，很多情况，不是王后，甚至不是商王祖庚所能掌控的。如果祖庚是和他父亲武丁一样强势的大王，那么王后不需要任何的掩饰，可以直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孩子，回去吧，照顾好自己，好好休息，回去吧……”王后泪眼凄凄，等到石几上的字迹慢慢风干消失之后，就轻轻对我说：“夜深了，回去……”
这肯定是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明面上是让我回去休息，但我能听出话背后的意思，她让我离开现在这个时空，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我不怀疑王后的警告，她绝对是一片好意，担心我的安全，可到了现在，我已经骑虎难下。
我心里暗自叹息，王后不能把话说明，我再问下去，可能也无济于事。我不想走，哪怕就多呆一会儿，心里也感觉宽慰。因为有的事已经不需要明说，我知道，她是母亲，一定是。
我恋恋不舍的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退到门边，此时此刻，环境不同了，我不可能随心所欲，篱笆小院，只有一道一推就倒的篱笆，可是这道篱笆就像一道天堑，把我阻隔到了外界，我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也说不清楚，现在从母亲的视线里离开的话，下一次，该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她。
她同样不舍，却不让我久留，用目光催促我马上就走。我退出来，随手带上房门，深深吸了口气，转头一看，小红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边，好像已经和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我的心情非常矛盾，也非常复杂，我对小红花不会有任何的怀疑，但是王后，或者说母亲的种种举动，又不能不让我对小红花产生防备。站在她面前，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宁侯……”小红花看见我在发呆，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本来还想说两句话，可是心里复杂的情绪让脑子紊乱，我愣愣的转过身，朝着院门走去。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母亲，小红花，甚至还有鬼方大巫师的脸庞，就交替出现在脑海中。今天和母亲的这次会面，让我知道情况不像我想象的那样，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令人头疼。
也正因为这样，我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时的计划和打算，可能比预期更难进行实现。
就这么睁着眼熬到天亮，起身稍稍洗漱了一下，狩猎的队伍在黎明时分已经准备好了，等待将要跟随商王去丁山狩猎的贵族和官员。
见到祖庚，我就觉得他今天容光焕发，兴致很高。卫队在前面开路，祖庚身边是一群王室勋贵以及近臣，一年一度的秋狩相当隆重，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王都，朝着丁山的方向行进。
时间会流逝，但这片大地是不会改变的，从王都到丁山的这条路，我曾经走过，只不过相差了几千年时光，猛然看上去，有种错幻般的生疏。
一路颠簸，等到接近丁山的时候，我能看得出，丁山还是我曾经见过时的轮廓，在进入丁山的山口，祖庚当众宣布，这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秋狩，所以奖励非常丰厚。在中国古代历史上，劳动力和土地都是最宝贵的财富，所以祖庚的话一说完，下面将要具体参加狩猎的人就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宁侯，咱们也加把劲。”老神身上挂了几张弓，带了三把猎刀，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眼睛贼光闪烁，一听见祖庚所说的赏赐，就咕咚咕咚咽口水。
呜……
示意狩猎开始的号角声响起，丁山山口顿时尘土飞扬，猎手驾驭着马匹，从山口一窝蜂的冲了进去。这个季节，正是猎物最肥的时候，马匹嘶鸣，人声鼎沸，一冲进山口，大大小小的猎物就从枯黄的草丛灌木间被惊扰出来。
老神也带着我不顾一切的从人堆里往山口另一边硬挤，丁山里面的地形，我依稀还有印象，骑着马跑了一段，路就很难走了，所有人陆陆续续的下马，拿着武器分头散开。一边把四散逃窜的猎物围拢起来，一边猛打，箭和雨点一样呼啸而出。
我心里有点不安稳，因为总是感觉这次狩猎，会出什么事。挤进山口之后，我没有忙着去狩猎，回头看看落在后头的祖庚。
祖庚和祖甲尾随在队伍的最后，祖庚是商王，不参与追逐，祖甲可能也对这些东西比较淡泊，否则当初不会甘心放弃自己的地位，离开王都到外面流浪。
“宁侯，我们兄弟俩，就不和你们争了。”祖庚今天的精神的确非常好，在后面笑着对我说：“你的府邸快要修好了，恰好缺些驱使的奴婢，还有良田，去试试吧，你若最后获胜，赏赐加倍。”
我应了一声，商王出行，依仗隆重，祖庚身前身后都是贴身的侍卫，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我的目光转到了前面，狩猎的队伍一散开之后，已经分布在葫芦嘴的山坳间，我和老神冲过去，祭祀场还有一段距离，但狩猎至少要持续三四天，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乱哄哄的人群里那些人，是不是全部都是真的来狩猎的，我想跟过去看看。
我心里有事，但老神却没心没肺，不断的跑到前头跟人哄抢被射中的猎物。人群走走停停，因为山口后面的区域很大，走了能有大半天，队伍彻底散开，只能偶尔看到很远的地方在尾追猎物的人。
我们这边打猎，祖庚的使者不停的穿梭回报，祖庚下令，队伍不停，只管朝深处走，到晚饭时分，祖庚和祖甲会跟随过来，跟猎手共进晚饭。我们跑的不算快但绝对不算慢，等到太阳西沉的时候，已经跑过了葫芦嘴的第一道山谷，爬过山谷之后，我的目光顿时一紧。
我看到了一棵树，很大的树，在这儿长了不知道多少年。这棵树，我见过，非常诡异又奇特的树。
“宁侯，加把劲。”老神身上背着一串野兔，肩膀上还扛着一条獐子，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但连一根兔毛也舍不得丢下：“咱们像是落后了，有人比我们打的猎物多……”
正说着话，从西面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一阵嘈杂，枯黄的野草被穿梭的猎物挂的摇摇晃晃，一群人在那边堵住了一群逃散的野物。老神顿时坐不住了，把身上的猎物全都丢下来，朝那边猛跑，想去跟人家抢。
我没拦他，趁这个机会休息休息，顺便看看周围的具体情况。看来看去，我的目光最后就集中在那棵大树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秋狩（二）
之所以注意这棵树，完全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把自己搞怕了，我在观察，大树是否依然具有“思维能力”。
夕阳留着最后一抹余晖，老神正在远处的围猎圈里跟人脸红脖子粗的抢猎物，我本来留在原地不想动，但是望向那棵大树最多片刻时间，我突然看见大树的背后，隐隐约约露出了半张脸。
事实上，肉眼的视力是很难看清楚树后所露的半张脸的，我凭的是自己的感觉，距离太远了，我无法确定感觉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但感觉中，隐藏在树后的人有点鬼鬼祟祟，一想到要在这里安营过夜，我心里就不踏实了，有的隐患现在不消除，等到爆发的时候可能就无法收拾。
我抬腿就冲了过去，大树周围是一块较为平坦的山地，附近没有什么遮蔽物，我这样猛冲过去，隐藏在树后的人即便要跑，也会被我看到。我跑的非常的快，风驰电掣般的朝那边赶。
果然，在我拔腿狂奔之后，隐藏在大树后面的人就呆不住了，也跟着调头逃遁。这时候的光线的能见度还算可以，但对方全身上下完全被包裹在衣服里，脸上也被遮挡了，我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人。
我把速度提升到极限，修习铭文的效果非常显著，几乎在最大程度激发了人体的潜能，那人的速度比不上我，尽管双方相隔一段距离，但是越追越近，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我已经快要抓到他了。
附近很平坦，因为我追的急，所以对方有些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个死角，死角一面是山，一面是断谷，他要是还想逃，要么就得调头从我这边硬冲过去，要么就得跃入断谷。
我一边追，一边在暗中的观察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人，狩猎的队伍已经完全散开，祖庚所在的大队卫兵还在身后很远的地方，我暂时察觉不出什么，所以完全豁出去了，又是几步紧赶，赶到对方身后。
这个人显然很不愿意被我抓住，他没有反抗，如同一只被逼入了绝路的猎物，只想着怎么样能从我眼皮子下面逃走。但是我不给他任何机会，追到身后的同时，双脚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扑了过去。
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躲得过这样迅猛的一扑，这个人也不例外，他挣扎着朝后面退，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距离断谷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呼……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退无可退，我可以很从容的把他控制住。然而，就在我将要得手的时候，这个人猛然一转身，竟然纵身从断谷的边缘跳了下去。
情况突变，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刚烈，宁可从断谷跳下去也不愿意被我抓住。断谷很深，石壁上光秃秃的，除了偶尔凸起的一些石块，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跳下去的后果多半很难堪。
变化来的如此之快，我已经身在半空中，失去了思考的转寰的余地，快要落地的一刹那间，我一把抓住对方腰上的腰带，用尽全力拖住了他。
他半截身子已经悬在断谷下，全靠我一只手的力量在支撑。我的力气足够拉住一个人，可是脚下的地面是倾斜的，全是碎石和沙土，一失足就会跟着他滑下去。
“想活命就不要乱动……”我低低的呵斥了一声，可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眼睛就骤然紧缩了一圈。
这个人的来历不明，意图不明，我只是觉得他鬼鬼祟祟隐藏在大树后面朝我偷窥，肯定不是善意。他的脸也被包裹着，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可是在我紧紧拽着他的腰带的时候，一下子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用丝麻编出的绳子。
这不是绳子，而是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兽牙。这条项链我刚刚见过不久，它挂在小红花的脖子上。
我感觉自己不会认错，因为当时在花园后的篱笆小院里，我观察小红花观察的非常仔细，可是事到临头，我又不敢很武断的下结论。
对方的身体悬空，也失去了继续逃跑还有挣扎的余地，我一只手拽着他，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来，直接把蒙在他脸上的那块黑布给撕扯下来。
当黑布被撕下来的同时，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堪堪的照射在对方的脸上，那张脸布满了畏惧，还有一丝难言的尴尬。
果然是她！
真的看到小红花那张脸，我就没有之前那样吃惊了，她现在的身份本来就不明，做出什么样的事，也预料不到。
“先上来！”我用力拉着小红花，想把她给拉上来，她的身材纤瘦，拢共不到一百斤，我一只手就能轻松的把她给拽动，但是我这边一用力，小红花就隐然在反抗，不肯上来。我觉得，她是不想正面面对我，因为她的神情里，始终有一缕让人琢磨不透的却又很明显的愧疚。
“上来！”我又加了点力，小红花抗不过这股力量，竟然伸手扒着一块从石壁凸起了大概半尺长的石块，她扒的很紧，拽不动。我不敢太过用力，腰带是布的，我已经感觉腰带要崩断了，马上把手放松了一点，放缓了语气，跟她说：“有什么事，上来说，我不怪你。”
小红花没有说话，但是望着我的眼神，一下子停滞了，她可能没有想到我有这样的胸襟，可以既往不咎。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对她的信任，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即便王后的举动已经很清楚的证明，小红花的身份比较复杂，可是事情一发生，我还是不愿意把她朝坏里想，我不停的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她肯定有苦衷，肯定有。
“你……”
“先上来行吗，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
我在劝小红花，这毕竟不是生死不容的敌人，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感官一下子敏锐的察觉到身后很近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浓的和雾一样的杀机。
杀机出现的令人淬不及防，而且快的无法抵御，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我的反应能力足以让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防备和调整，至少不会特别被动，但现在不行，我抓着小红花，一旦松手迎敌，那么小红花的处境就非常不妙，她在拼死扒着凸起的石块跟我抗衡，松手的同时，她必然要掉下去。
我顿时就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地步，我不知道身后浓重的杀机会不会对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可我心里非常明白，只要我松手，小红花凶多吉少。
每个人的一生里，可能都会面对艰难的选择，而此刻的我，连考虑的余地也没有。我不想死，我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重伤会意味着什么，身后的杀机已经锁定了我，如果我受了重创，那么对方肯定不会给我抚平创伤的机会，会一鼓作气的把我杀掉。
但骤然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两个字：本心。
我还不能彻彻底底的去理解“本心”究竟是什么含义，我不是一个思想家，但我心底的感受，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我不想死，却更不想小红花死，这个女人，在我心里的地位，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重的甚至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这两个字闪过脑海的时候，我仿佛也随之做好了决定，我的手还是紧紧抓着小红花，两条腿扎根一样的站在断谷的最边缘，匆忙中转过身，想用另一只手对敌。
尽管我考虑的时间可能只是半秒钟，但这半秒钟，足以让浓重的杀机把我完全吞噬。当我回头的一瞬间，就看到身后飘荡着一片淡淡的黑雾，雾气里唰的闪出一把乌沉沉的刀光。
刀光如电，又快又狠，直接奔着我的脖颈就斩了过来，这一刀的速度和力度，毫无疑问能砍断我的脖子。我没地方躲，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凶猛的刀光，咬着牙紧抓着小红花，身体猛然弯了弯，很勉强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但黑雾里的刀光比我更灵活，一刀落空，不等刀子收回，反手又是一刀，这一刀，我实在避不过去了。
锋利到极点的刀光从我的胸口一划而过，我就感觉胸前一凉，血花随着刀的锋芒飞溅出来，我没有低头，却知道胸膛上已经被划出一道深的吓人的伤口。
“松手，宁侯，你松手……”小红花的脸上，落了几滴溅出的血迹，她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想抱着那块石头，给我腾出还手的机会，但石头圆滑，她不可能仅靠这块石头就完全支撑自己的体重。
我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话，完全顾不上胸膛上的伤口，空闲着的那只手抽出腰里的一根绳子，绳子被掌控的如同手指，抽出腰间的同时，绳子一端卷住腰里的一把短刀。带着短刀的绳子在半空以一种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飞快的探入了黑雾里。
唰……
我看不到黑雾里的袭击者，但是绳子足够长，刀也足够利，扭曲的绳子带动短刀，刺入黑雾的一瞬间，从雾气里就飚出了一团血花。

第一百七十四章秋狩猎（三）
我相信，这一刀绝对也给黑雾里的袭击者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我依然看不到他是谁，但血花飚飞的时候，我能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还有极轻极轻的脚步踉跄的声音。对方受创之后在后退，我抓住机会，又一抖手，卷着短刀的绳子在雾里再次横扫过去，把对方逼的更远。
“上来！”我忍着胸口的伤痛，单手再次用力，这一次，小红花没有反抗，被我直接从下面提了上来。
胸膛血流如注，小红花一上来，我才感觉胸口的伤要把身躯给撕裂了。
“你为什么不松手，为什么？”小红花一眼就看到胸膛上那道伤口，她吓呆了，一瞬间手足无措。
“我想让你活着。”我笑了笑，可这时候不能说太多，我心里隐隐的猜测，这个袭击我的人，和小红花不可能没有任何关系，对方痛下杀手，不给我一点活路，我要反击，又不想波及小红花：“到旁边去！去！”
小红花可能真的被惨烈的伤口还有不断流淌的鲜血给吓住了，她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顺着断谷的边缘朝前面跌跌撞撞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
等到小红花跑出去一段，我的目光一下子变的冰冷，我来到这个时空，只是为了阻止铭文事件，为了找我想找的人，我不愿惹麻烦，但麻烦既然上身，那我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畏惧。
时间相当紧迫，我不能抚平创伤，马上从断谷边缘绕到黑雾的另一端，雾有点稀薄，我能隐约看见隐藏在雾里的人。锁定了对方之后，绳子重新卷着短刀，从外面探入雾中。
人影在闪躲，与此同时，淡淡的黑雾好像骤然变浓了，影子更加模糊，但我已经锁定了他，他就绝对不可能脱出视线。我忍着伤，在雾气外面和对方周旋，虽然周旋的时间很短，不过我有感觉，要是在正常对决中，他不可能胜过我，只不过之前仗着偷袭，才让我吃了亏。
我定下心，从没有还手之力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对方好像就不跟我正面交锋，眼前的黑雾在不断的变浓，这是敌人的依仗，当雾气浓到视线穿不透的时候，就等于敌暗我明，对我很不利，所以周旋了片刻，我看准机会，手里的绳子贴着地面钻进雾里，唰的缠住对方的脚踝。
一缠住对方，我就拼命朝外拉动绳子，只要把他拖出来，我就有制服他的机会。争斗是致命的，谁都不敢大意，拖动绳子的时候，我感觉对方的力气没有我大，三下五除二，已经把这人拖到黑雾的边缘。
这时候，我终于隐约看清了对方。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很年轻，可能只有二十四五岁，但非常彪悍，穿着一身黑衣，正咬牙切齿的苦撑。而且，我看到他的脖子上，耳朵上，都挂着用来作为装饰的兽牙和兽骨，这种装束风格和小红花一般无二，都是鬼方部落的风俗。
这是个鬼方人！念头冒出来，我顿时又想起了王后用水给我留下的提示性的字迹，在殷商的王都，鬼方部落的人只是少数，双方敌对交战了许多年，势如水火，在王都的鬼方人大多都是战争中被俘获的奴隶，或者奴隶的后代，殷商过去的历史中，被俘获的鬼方人是抬不起头的，身份也比殷商平民低一等，不过从鬼方大巫师取得了武丁的信任之后，鬼方人渐渐在王都站稳了脚，鬼方大巫师要做许多事，就必须有帮手，他可能不太相信殷商人，所以手里有一批鬼方的嫡系。
我也不管那么多，就想先制服对方，所以手里不断的加大力量，渐渐的，这个年轻的鬼方人有些撑不住了，即将要被从雾里拖出来。
呼！！！
两个人在你争我抢，绳子被崩的很紧，就在我快要得手的时候，猛然感觉手里一空，对面的力量瞬间消失，这一下让我措手不及，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紧跟着，敌人从黑雾的边缘一下子扑了出来，来势汹汹，他手里有一把乌芒闪烁的刀，人还没到，刀光已经逼到了眼前。
不过我没有后顾之忧，面对这样突然的袭击，也完全应付得来。我稍稍错了错身子，锋利的刀几乎贴着我的鼻尖劈落下去，这一刀非常狠，刀子一落空，对方就有点收不住手。
我借着这个机会，手腕一抖，绳子盘旋着套紧了他的脖子，另只手顺势把他压倒在地。
对方想要我的命，在这样的情况下，手软就是致命硬伤，我把他压倒在地的时候，另只手已经抓回了短刀，对准他的胸口，用力捅下去。
这一刀是绝对能把他捅死的，但是举刀的手刚刚抬起来，站在远处的小红花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道：“不要杀他！”
我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刀子停在了半空。这个人可能比我差了一些，但绝对足够强悍，拼死相争的时刻，这短暂的一顿，就露出了破绽，年轻的鬼方人握刀的手被我压死了，然而另只手从脖子上的绳套间抽出来，飞快的按向我的脖子。
手指闪动之间，我看到他的指间有一根细细的黑刺，黑刺和针一样，乌黑之中还飘着一点淡淡的蓝光。
“宁侯……不要杀他……”小红花离的远，只看到我把这个年轻的鬼方人制服了，却没有看见鬼方人手中黑蓝闪烁的细刺。
我抬手架住鬼方人的手，压制他的力量顿时减弱，年轻的鬼方人上半身猛然一挺，我以为他要全力挣脱翻身，等他半截身子将要坐起的时候，腰一用力，又把他压了下去。
唰……
相互纠缠的时候，这个年轻的鬼方人的上衣撕裂了一道口子，我看到他的胸膛上有一块黑色的纹身，纹身像是一个抽象的骷髅头，狰狞恐怖。
我把他重新压下去，鬼方人的胸口哗的腾起了一缕带着淡淡臭味的烟气，猛然一涨，那个本来纹在身上的骷髅头仿佛脱体而出，化成真实的影子，朝我猛扑过来。我的手脚都被占着，而且距离这么近，黑色骷髅扑来的同时，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肩膀像是被一头猛虎咬住了，皮开肉绽，伤口流出的血是黑色的。我不由自主的感觉头一晕，仿佛整条胳膊立即没了力气。
危机感充斥在心头，我知道此刻如果落败，只有一条死路。求生的欲望很强烈，我也抽回另一只手，抓着短刀，噗的捅进了鬼方人的胸膛里。伤痛刺激了这个鬼方人，他不顾一切的伸手在面前猛抓，一下子撕破了我的衣服。
哗啦啦……
来狩猎之前，我不放心把重要的东西留在军营，都贴身带着，衣服被撕破，乱七八糟的零碎掉了一地。
鬼方人毫无目标的乱抓着，我眼明手快，别的东西可以不管，但鬼方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一把就把散落在地上的鬼方印抓了起来。
咯咯……
年轻的鬼方人抓着地上的杂物，像是落水的人，死都不松手。刀子没柄而入，而且很可能触及了要害，他的目光随后开始定格，继而涣散，他身躯里的力气飞速的流逝，一股一股的血沫顺着伤口还有嘴角鼻子冒出来，喉咙里咯咯响个不停，却已经说不出话。
噗通……
他刚刚支起的上半身颓软的重新倒下，活力越来越少，这一刀伤及要害，很难再救得活。
小红花又一次呆住了，她能看见这个年轻的鬼方人被刀子重伤，也能看得出对方已经垂死，她失神落魄的朝这边奔跑，我踉跄着站起来，感觉肩膀上一股酸麻无力的气息在急速的蔓延，很快就侵染了半边身体。
我觉得不适，脑子也开始跟随身体里的气息发晕，视线模糊，忽远忽近，使劲的摇摇头也不管用。
我不知道这个年轻的鬼方人跟小红花是什么关系，但她真的很失落，也很痛苦，她飞快的朝这边跑，可是只跑了几步，脚步硬生生的停顿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感应到了一片很强烈的肃杀，那种感觉清晰的告诉我，有人来了。可是我却看不到这个人，对方明显是高手，隐匿了自己的身形，连我这种眼力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个高手的情绪可能不太稳定，否则不会泄露这股让人能够察觉到的气息。我只能感应到这些，不管怎么观察，都无法确定对方现在身在何处。
更严重的危机已经降临，单凭这股慑人的气息，就知道这个隐匿的高手要比年轻鬼方人可怕的多，要命的是，肩膀上的伤口影响太大，我感觉天旋地转，甚至已经站不稳了，我绝对没有力量能够抵挡这个带着强烈危机的高手。
“不要……。”小红花还离的很远，可是她仿佛也能察觉到这个高手的到来，我不知道她能否看到隐藏的危机究竟潜伏在哪儿，但她嗅得出，杀戮已经逼近。
她在哭，大声的喊叫，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不要杀宁侯！”小红花面对着空旷的山地，流着泪在央求，她很矛盾，因为亲手杀了那个年轻的鬼方人，但之前如果不是小红花出声干扰，我也不会被鬼方人第二次偷袭，造成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重伤。
呜呜……
小红花的央求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阵一阵的风呼啸吹过。风声如同鬼哭狼嚎，说不出的阴森。
在不断卷动的山风之间，危机可能一触即发，那个隐藏的高手，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或许下一刻，就会发起雷霆一击。

第一百七十五章秋狩（四）
此时此刻，我命悬一线，明知道敌人就在附近，可始终察觉不出他的具体位置，更何况，胸口的创伤还有被那颗黑骷髅咬破的伤口严重影响了我的反应和动作，这个带来强烈危机的高手还没有现身，我就知道，自己斗不过他。
而且，我更清楚，这个时候只要落败，那么就只有一条死路。
我没有喊人，就算现在把老神喊回来，他也不可能对我有什么帮助，反倒是拖累了他。我心里一瞬间就产生了一百个逃跑的办法，可想来想去，觉得哪一条都无济于事。
“别杀宁侯，别杀他……”小红花在远处顿住脚步，她好像知道这个隐匿的高手在什么地方，不顾一切的大喊着。
就在这时，我骤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阵传自很远处的脚步声，对方距离这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只不过人很多，聚集在一起，所以脚步声才传了这么远。
这无疑说明，有人朝这边来了。我心里一轻松，跟着又是一紧，有人临危赶来，或许会惊退袭击者，但同时，也可能会促使袭击者提前发起攻击，力求在人群赶到之前把我杀掉。
噗……
我刚刚想到这儿，周围弥漫的山风好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影响了，风顿时紧紧贴着地面开始舞动，空气如同一团一团轻轻炸裂了一般，爆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我的眼睛似乎已经被浓重的杀机逼的睁不开了，危机浓到一触即发。
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自救的办法。
我一下子在原地停了下来，放弃了逃遁，强行压下心里各种各样的杂念，开始用以前用过很多次的办法，无声无息的解读铭文。
解读铭文就会勾动铭文杀机，会在一定范围内把所有东西都牵连进去，同时给我造成严重的打击和伤害，我的伤已经非常重，如果再被铭文杀机攻击，后果会相当严重，但只要能保住一口气，硬撑下来，我就可以用长生诀慢慢把创伤全部抚平。
更重要的是，这个隐匿的高手是一个非常致命的威胁，我必须全力在这儿把他击杀，以免留下后患。
铭文杀机是无处不在的，只要解读铭文，它就会马上出现。在不断炸裂的空气中，铭文杀机的气息瞬间就像一片汪洋，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压盖了下去。
嘭……
铭文杀机随后就让我产生了强烈的反应，胸膛上本已经很深的伤口猛然爆出一团耀眼的血花，上半身仿佛要崩裂成碎片一样。血花被卷动的风飘扬吹散，很快就化成一片蒙蒙的血雾，把视线遮挡了起来。
小红花的距离还比较远，铭文杀机波及不到她，但铭文杀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无形，却带给人最深的恐惧，杀机萌生的同时，小红花感应到了这可怕的气息，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啊……
就在我被铭文杀机攻击的血流如注的时候，左边最多十米远的地方，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很显然，发出嚎叫的人已经在尽力的控制自己，可是被铭文杀机袭击的后果是人所不能承受的。嚎叫声一传出来，卷动的风还有缓缓飘散的尘土中，嘭的爆出一团气浪，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从气浪中狼狈的被震出来，带着一串飞散的鲜血，倒在地上。
这道身影隐匿的时候，我看不到他，但他一出现，我立即察觉，这是鬼方大巫师的影子。
一刹那间，我心里就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因为在这次秋狩的时候，鬼方大巫师还在王都西面几百里的地方，跟来自西方的姬氏诸侯进行会盟，所以我在潜意识里就疏忽了这一点，认为他不可能出现在丁山。
不过，鬼方大巫师突然被震了出来，让我感觉有种释放般的快感和轻松。没有人可以躲避铭文杀机的袭杀，他既然潜伏的这么近，肯定会被铭文杀机杀掉。王后警告过我，鬼方大巫师是我最大也最棘手的敌人，借这个机会把他杀了，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鬼方大巫师狼狈的在地上翻滚了几下，随后就渐渐不动了，飘飞的血雾随着尘埃落定，我的胸膛被接二连三的重创打击的一塌糊涂，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在这个时空里最大的敌人终于倒下，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安全了很多。
“骨隆……”在我感觉很轻松的时候，站在远处发呆的小红花好像惊醒了过来，她大喊着，语气中全是凄惨和哀伤，拔腿就朝这边扑过来。
我心里顿时一紧，鬼方部落在当时和殷商算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各有各的风俗以及语言，王都里面有不少鬼方奴隶，鬼方语言不是流通语言，但很多住在王都的人都略懂鬼方语。我模模糊糊的分辨着小红花的喊叫，“骨隆”这个词是鬼方语，意思是爷爷或者祖父。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难怪小红花的装束带着很明显的鬼方风格，她是鬼方大巫师的孙女。可是如果这么理解，事情又说不通，小红花是什么身份，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时空倒流了几十个世纪，她的来历好像一下子糊里糊涂的，让我猜不透了。
小红花在狂奔，她心神极度不宁，失魂落魄，跑了几步，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她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她的哭喊声让我很难过，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可挽回。
远处朝这边奔腾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尽管现在还看不到人，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到这儿。我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抬头在四周看了看，之前袭击我的那个年轻的鬼方人被一刀捅进了心脏，估计活不到现在，鬼方大巫师肯定当场毙命，我不想让别的人看到现场，所以准备把两具尸体先清理隐藏起来。
我加快脚步朝鬼方大巫师走了过去，他趴在地面上，胸前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地面浸透了。
我蹲下身，抓着鬼方大巫师的两条胳膊，想把他拖走。然而我刚刚一碰到他的手腕，鬼方大巫师突然动了，反手也抓住我的手腕，随即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我。
这突然出现的变化让我大吃了一惊，我怀疑是不是尸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异动，但鬼方大巫师抬起头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看出来，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震惊的有点糊涂，铭文杀机可以绞杀一切，而且是逃避不过的，鬼方大巫师怎么可能不死？
他的手依然很有力气，尽管胸膛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抓着我，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怨恨，不过我看的很清楚，在怨恨之后，他还有种畏惧。没有任何人可以无视铭文杀机，铭文杀机没能彻底杀掉鬼方大巫师，可是带给他的伤害也相当之重。
我的脑子糊涂，可思维却没有乱，在和鬼方大巫师对视的一刹那之间，我突然就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没死。
理由和答案只有一个，也只可能有一个，鬼方大巫师和我一样，心脏是长在右边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逃过铭文杀机的袭杀。
“别再打了，别打了……”小红花看到鬼方大巫师没有死，而且和我僵持在一起，心急火燎的爬起来继续朝这边跑：“不要杀宁侯，不要……”
我不敢放手，把他盯的很紧，我害怕现在一松手，就会遭到他的反扑，很显然，鬼方大巫师对我也有一定的畏惧，他害怕我再次引出铭文杀机，两个人就这样死死的纠缠着，谁都不肯先放开手。
僵持了片刻，从远处而来的人群已经出现在视野中，远远的看了一眼，我就看出来这是负责守卫商王的卫队。商王出行，守卫森严，大批的卫队前面还有前哨，一层一层的把前方的情况传递回去。大树四周一片空旷，虽然天已经快要黑了，但前哨还是发现了浑身鲜血的我还有鬼方大巫师。
消息被传回了卫队，队伍马上加快了步伐，我看见祖庚从卫队中间冲了出来，祖甲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跑的飞快，不多时就跑到了我们面前。
直到祖庚站在眼前的时候，我和鬼方大巫师还是纠缠着。不过我保持着理智，祖庚到了，鬼方大巫师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他的面作祟，所以我先松了手，慢慢的站起身。
“怎么回事！”祖庚看到我的胸口几乎烂成了一团，大吃一惊，他自幼在宫廷里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肉模糊的场面。
我没有说话，祖庚的性格懦弱，但不是傻子，鬼方大巫师本来应该在和姬氏会盟，却出现在这儿，事情是明摆着的。
果然，祖庚的目光移到鬼方大巫师身上，他明显生气了，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涨红了脸，质问鬼方大巫师。

第一百七十六章秋狩（五）
祖庚很少发怒，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一个绵软温和的人，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而且他的身份是天下共主，当他此刻开始发怒的时候，没人再敢出声，庞大的卫队就在身后，鸦雀无声。
“说！”祖庚看着鬼方大巫师一言不发，就有种被蔑视的感觉，他的脸红的像是要滴血，指着鬼方大巫师：“为何悄悄跑到丁山！为何弑杀宁侯！”
几个跟随祖庚来到丁山的重臣都在卫队前面，鬼方大巫师受武丁的信任，在王都立足这么多年，已经发展了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祖庚手下的百官里面，绝对有和鬼方大巫师串通一气的人，但鬼方大巫师所做的事极为过分，有人想说情，却不敢开口，在卫队那边犹犹豫豫。
我暗中看了看祖庚，祖庚是出名的孝子，封我为候的命令，是王后传达的，弑杀我，就是违逆了王后的意愿，祖庚不能容忍。
而且更重要的是，祖庚对某些事，心里是清楚的，他从来都没有武丁那种雄才大略和驾驭群臣的手段，但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也想树立自己的权威，鬼方大巫师擅离职守，袭杀宁侯，已经完全无视了祖庚的存在。
两层原因让祖庚的怒气勃发，鬼方大巫师越是沉默不语，祖庚就越觉得被轻视，他的声音渐渐凌厉起来，轻易不发怒的人一旦生气，怒火就会滔天。
唰……
没有人规劝祖庚，祖庚气到极点，转身就从身后一个侍卫身上拔出剑，二话不说，挥剑朝鬼方大巫师的头上砍落下来。
“你胆子太大了！”
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祖甲大喊了一声，快步上前，指着鬼方大巫师，满脸都是怒容。
“你敢违抗大王之命！万死难咎！”祖甲好像比祖庚的怒火更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大骂：“你是什么身份！当初若不是先王网开一面！你早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先王对你有知遇之恩，让你指掌权柄，辅佐王兄！你胆大包天，违逆先王重托，你对得起先王吗……”
祖甲越说越气，义愤填膺，但是他一口一个先王，说着说着，就让旁边的祖庚放下了手里的剑。
祖庚对他的父亲武丁有深深的敬畏，这是从幼年开始就萌生在心里的印象，就算他长大成人，独自管理这个国家，但武丁的影子，已经烙印在他心头。鬼方大巫师是武丁遗命辅佐祖庚的人，在武丁临终前，肯定也对祖庚进行过嘱咐。祖庚的性格导致他不敢违背武丁的遗命。
我不说话，但比谁都清楚，祖甲看似在严厉的指责呵斥鬼方大巫师，其实是在不断的提醒祖庚：不要忘记先王的嘱咐。
“一个异族，在朝中身居高位，放纵不法，国法天理难容！”祖甲仿佛也说的怒火滔天，不由自主的拔出身上的佩剑。
“罢了……”祖庚把手里的剑丢在地上，他的身体太差，连番奔波，再加上发怒，顿时有点站不稳脚，身子微微一晃，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
“若不是大王发话，今日必对你严惩不贷！”祖甲可能一直都在等祖庚这句话，气哼哼的也丢了手里的剑，转身看着祖庚。
当他转过身的一刻，表情完全变了，满脸都是关切和紧张，小心翼翼的扶着摇摇欲坠的祖庚。
“先王的遗命，我绝不敢忘记。”祖庚看着鬼方大巫师，脸上的怒意在渐渐的消退，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再发生……”
身后的侍卫看到事情差不多了，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祖庚，祖庚站都站不稳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转头看看我：“来人，给宁侯治伤……”
卫队中立即有人在不远的地方扎营，让祖庚安卧休息，现场乱糟糟的，我回头看了看，在卫队赶来之前，小红花已经消失了，估计是不想让人发现，所以提前躲藏起来。
等到祖庚一走，老神急匆匆从人群外围跑过来，想搀着我。我还是全力关注着鬼方大巫师，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波澜起伏。
事情果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鬼方大巫师和我一样，都是不会被铭文杀机彻底绞杀的人，这样一来，以后的情况或许会更加复杂。而且祖甲的所作所为同样耐人寻味，他绝对不是一个为了规避闲话而自甘离开王都的无欲之人。
老神在卫士的帮助下，搭起了一顶帐篷，我进去之后，祖庚派的巫医就跑来给我看伤，我草草敷衍了一下，把对方打发走。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出了这样的事，狩猎的那些人就老实了很多，各自呆在各自的帐篷里，不敢来回乱走动。
“鬼方大巫师走了没有？”
“还没有。”老神在帐篷外面张望了两眼，跟我说鬼方大巫师身边有一些嫡系，都是血统纯正的鬼方人，这些人也搭了帐篷，鬼方大巫师就在帐篷里。
“小心点，去看看他们的动静。”
老神嘴上没有把门的，嘴皮子很碎，其实非常精明，我一说他就明白了，闷着头溜出去。
我躺在帐篷里，把事情梳理了一下，单是鬼方大巫师身上，就有很多谜团，但现在和他完全翻脸，以后也会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不可能从他嘴里掏出答案。
只不过有一点，我很不明白，我初次来到这个时空，就算以前，和鬼方大巫师也没有任何交集，但他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和见到了生死仇人一样，一心要把我置于死地？
我这边想了一会儿，老神就跑回来跟我说，鬼方大巫师那边的人，把今天袭击我的那个年轻鬼方人的遗体收敛了，在营地外面神神叨叨的搞仪式。鬼方部落和殷商一样，信天命鬼神，对生死有一种原始独特的理解，他们的葬礼仪式怪异神秘，我也不知道会否借此机会搞神秘玄机，所以让老神再去看的仔细点，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
老神走了一小会儿，我闭上眼睛，想用长生诀把伤口快速的愈合。但是眼睛刚刚闭上，帐篷外面，像是刮起了一阵轻轻的风。从这阵风声里，我听到了几乎察觉不出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近，轻轻靠近了帐篷。
我一下警觉了，眼睛一睁开，一条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帐篷。借着帐篷里那盏昏昏的灯，我看见是小红花。
“宁侯……”小红花站在面前，她的表情怪怪的，又好像包含了很多，怨意，凄凉，担忧，愧疚……
“你是鬼方人？是不是？”
“是，我是……”小红花低着头，不看我的眼睛：“宁侯，你的伤……”
“伤不要紧。”我感觉小红花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就让她到身边来坐下。
灯光昏沉，小红花穿着那身黑衣，衬托的脸庞雪白如玉，她的样子，仿佛几千年都未曾改变过，可是当我知道她是鬼方人之后，心里的迷惑，还有情感上的微微波澜，就让我内心深处一直在酝酿的情愫，开始微妙起来。
“宁侯。”小红花在我身边慢慢的坐下来，低头用手紧紧的捏着自己的衣角，过了好久，她才咬着嘴唇，带着哭腔对我说：“你知道，你杀掉的那个人，是谁吗……他是我哥哥，一母同胞的哥哥……”
“那么，你来这里，是想？”我没有把话说完，当我一刀捅入那个年轻鬼方人心口的时候，小红花已经魂不守舍了，此时此刻，我感觉不出，也形容不出，我甚至不知道小红花来这儿的意图。
倾诉？或是报复？我也是有自己思想，有自己情绪的人，我有点郁闷，那个年轻的鬼方人是为了杀我来的，如果当时我不还手，那么这时候，我已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了。
“不不不，宁侯，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红花仿佛听出我语气里那丝不易觉察的自嘲，她急忙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哥哥死了，我很难过，很难过，可是我知道，是他要杀你，是他……”
看到泪眼婆娑的小红花，我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回到刚刚认识小红花的时候，心不由自主的又软了。
“我第一次见到宁侯，就觉得，宁侯好像是一个和我很亲很亲的人……”小红花的眼泪在流，她可能正陷在一团左右为难的痛苦中，难以自拔：“宁侯，可以告诉我吗，我们，是否曾经相遇过，我总觉得是这样，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和你相遇的……”
“是在梦里。”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回答她，心里有些话，说不出来，只有以后慢慢让她自己去发现，去体会。
不过，今天的事情，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小红花对我没有恶意，想杀我的人，还是鬼方大巫师，那个年轻的鬼方人，是他的孙子，年轻鬼方人先出面，如果能把我顺利暗杀，鬼方大巫师就会彻底继续隐藏，但我的应变能力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没想到，我会在那样被动的情况下绝地翻盘。
想着想着，我又望向小红花，她一直呆在王后身边，绝对不会没有理由。所有的安排，都是鬼方大巫师计划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天灾传说
我的这些疑问，小红花或许知道答案，只不过我不敢确定她肯不肯说。有些事，我猜不透，可我始终觉得，小红花，不会变的，她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的人。
“说说你自己，可以吗。”我想了想，事儿不能直接那样问出来，她的情绪不稳定，一直追问，可能会让她抗拒或者反感，我希望从闲谈似的交流中，获取一些信息。
或许真的就和小红花所说的一样，从她看到我的时候，就隐然感觉我是一个很熟悉，又很亲近的人，她对我没有防备，这些话在这个时候如果由别人问起来，她可能不会说，只不过我问了之后，她犹豫了一下，慢慢的开始讲述。
她的确是一个鬼方人，出生在鬼方部落。鬼方是一个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除了放牧，他们什么都不会，所需的生活用品还有粮食，全部要靠掠夺，鬼方人勇猛善战，生性彪悍，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鬼方击败了周围大大小小很多部落，直至遇到宿命中的强敌，殷商。
鬼方和殷商之间进行过无数次的战争，商王武丁，是鬼方部落的噩梦，小红花的亲生父母都在战乱中丧命，她没有见过母亲，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她的母亲就死去了。
鬼方被武丁打败，进行了迁徙，小红花还有她的哥哥，是由族人养大的。在她十岁的时候，鬼方大巫师已经在殷商王都受到了武丁的信任，鬼方大巫师专门派人赶到鬼方，把小红花兄妹接到了王都。
其实，对于鬼方大巫师想要做的事，小红花不清楚，她一直生活在王都，却从来没有进过王宫。这次来到王后身边，只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鬼方大巫师交给她的任务，就是严守着那个篱笆小院，不允许除了祖庚以外的任何人接触王后，也不允许王后把任何信息通过任何人传递到外界。这种生活其实非常枯燥，小红花自由惯了，在小院里呆不住，不过，鬼方大巫师告诉过她，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离开？她去哪儿？”
“不知道。”小红花摇摇头，鬼方大巫师只告诉她这些，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小红花说的估计都是真的，她只知道这么多，至于王后什么时候离开，要去什么地方，她一无所知。
这些问题，无疑证明鬼方大巫师了解所有的秘密，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商王武丁可能也知道一部分，就因为这些，武丁才会信任鬼方大巫师。
说着说着，我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脑子转了转，我就想起了当时第一次在祖庚身边见到鬼方大巫师的时候，他手里那根短杖上面所刻的铭文。在我看来，我现在身处的时空，还没有出现铭文，铭文事件也没有发生，而鬼方大巫师短杖上的铭文，很像一个跳出了正常轨道的符号。
研究了那么久的铭文，我不敢说自己已经把所有铭文熟记在心，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那个铭文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所以我就在地上用手指把铭文画了下来，让小红花辨认。
“你认得这个吗？”我指了指画好的铭文，问小红花。
鬼方部落还没有自己的文字，本来，我以为这种抽象的符号很难理解，也很难辨认，小红花至少得想很久，但我这边一问她，她就很确定的点点头。
“在哪儿见过？你确定吗？”
“见过。”小红花很确凿的表示，自己不会看错。
这个铭文，事实上不是刚刚出现的，它出现的时间，已经久远的无法追溯了。铭文在鬼方部落是一个隐秘，只有每一代的大巫师，才有资格接近它。鬼方的大巫师基本靠世袭来延续，小红花的家族，在很早以前已经是鬼方部落最核心的家族，家族里的族长担任着大巫师的职位，鬼方部落所有的隐秘，都装在他们的脑子里。
也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小红花才会知道这些。
“这个符号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关于这个铭文的来历，又要扯到很早之前，年代久远的已经像是一个传说。据说，在鬼方部落发源的祖地，曾经发生过一次天灾，从天上掉落了很多石头，砸死了很多牲畜，还有人口，家园被摧毁，差一点就灭绝了这个部落。
鬼方人信奉天地，他们都觉得，这次天灾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上天给予的惩罚，上天的惩罚是躲避不过的，不论逃到什么地方，只要天罚，就无法逃脱。所以幸存的鬼方人没有迁徙，就在被摧毁的家园废墟上，重新开始建设。
在清理废墟的时候，有人意外的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黑色的石头上面，有谁都看不懂的符号。因为这只是一个流传在部落里很多年的传说，所以小红花也说不清楚，黑石头上面的符号到底是一个，还是几个，或者几十个。
这块黑石头是在天灾里出现的，而且带着抽象的符号，鬼方人认为，这是来自上天的提示，可以教他们如何生存，如何躲过天罚。所以这块石头一下子就成了部落的圣物，由历代大巫师保管。
“那这个符号，你在哪儿见过？”
“在一个山洞里。”
小红花懂事的时候，鬼方部落已经衰败，而且迁徙到了苦寒的西北地区，数次巨大规模的战争消耗了部落的实力，人口减损了一大半，剩下的勉强生存，已经很难东山再起。
“那时候，我们吃都吃不饱，每天都在为粮食发愁。”
大概小红花五六岁的时候，他们的部落在一个巫师的带领下，进行了一次比较大的施工。施工地点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深处，那个洞穴非常大，好像一眼望不到头。
负责带领众人的巫师，之前是鬼方大巫师的一个助手，鬼方大巫师被武丁俘虏，带回了王都，从此以后就再没有出现，因为大巫师的职位是世袭的，所以一下子就断绝了，无奈之下，只能推举了这个助手担任新一任的大巫师。
他们要做的事，是把洞穴深处一块非常大的地域彻底平整，洞穴是天然的，地面参差不齐，鬼方的科技水平以及生产力都很落后，在当时，这几乎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部落里的劳力本来就不多，全部都被调集到洞穴里进行施工，立即影响了狩猎采集还有畜牧，当年就发生了严重的饥荒，为了保证青壮年的存活，很多老人还有体弱多病的孩子被迫交出仅有的食物，供劳力活命，交出食物的人，最后多半都被饿死了。
这件事导致了部落的内乱，新任的大巫师在内乱中被杀掉，从那以后，鬼方再没有推选新的大巫师，而那个地下洞穴，也被永远放弃了。
小红花小的时候，跟着部落里的孩子一起玩耍，他们去过被废弃的洞穴，有一个同伴很顽皮，在几根柱子之间爬来爬去，最后柱子倒塌，把他砸死。那几根柱子上，就有那个铭文，小红花印象非常深刻。
听到这里，我自己就有了判断，那个新任的大巫师带人修建的，就是和雷口，三里峡类似的地下祭祀场。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祭祀场的作用，是用来祭祀，但我心里却很清楚，祭祀场存在的意义，其实只是石盘。
事情的脉络好像更清晰了，当年武丁讨伐鬼方，在最后一次大战失利的时候，鬼方大巫师已经敏锐的感觉到，鬼方颓败了，以后都不可能重新崛起，部落的实力减弱，就不能提供大量的人力物力供自己使用，所以他干脆放弃了鬼方，心甘情愿在殷商王都忍辱负重，千方百计的获取了武丁的信任。因为殷商的版图和国力比鬼方强大，只要有武丁的支持，那么鬼方大巫师就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雷口，还是三里峡，葫芦嘴，地下工程都非常浩大，没有武丁的支持，鬼方大巫师不可能修出这几个祭祀场。
鬼方部落发现黑石头的年代已经很久，历代大巫师可能都在琢磨这块黑石头以及上面的字符，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到鬼方大巫师这一代，他们估计已经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
小红花知道的事情，大概也就这么多了，在讲述完这些以后，她央求我，不要再和鬼方大巫师生死相搏，鬼方大巫师是她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宁侯，求求你，求求你……”小红花很可怜，一提起这些，她就想流泪。
我内心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我无法做一个好人。可是，我又不想让小红花伤心。
“我保证，以后他对我没有敌意，我不会主动攻击他。”我只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正说着，帐篷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可能是老神回来了，小红花不想让老神看到，匆匆的从后面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宁侯。”小红花将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我的伤口：“保重身体，保重……”

第一百七十八章树葬
在小红花将要离开视线的时候，她的表情，又让我的心开始隐隐抽搐。她不会作伪，她此刻所表达出的情绪，都来自内心。她担忧我，担忧我的伤，同样担忧以后会否再出现这样的事，在深深的忧虑之后，还有一点点复杂的怨意，那个被我杀掉的年轻鬼方人，是小红花亲哥哥，相依为命的哥哥，虽然她知道我杀人是因为要自保，但她很难一下子从这种复杂的心境中走出来。
一个陌生人，能对另外一个陌生人在很短的时间里产生爱恨交织的情愫吗？放到过去，我肯定不信，但小红花是真实的。
老神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小红花伸出的手顿在中途，深深望了我一眼，嘴唇蠕蠕，还是没有说出想说的话，转身钻出了帐篷。
小红花刚刚消失，老神贼眉鼠眼的就溜了进来，这货很卖力气，虽然他现在不会知道以后我们之间的交情，但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他现在拥有的地位和生活完全是因为我头上有个宁侯的爵位，如果失去了这个依仗，那么他会一文不名，所以老神在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全力在帮我打听消息。
老神说，鬼方大巫师的伤势很重，被人扶回去之后，就一直呆在帐篷里。祖庚和祖甲住在一起，都没有派人到鬼方大巫师那边去。
但老神第二次过去打探的时候，几个鬼方人把小红花哥哥的尸体收拾了一下，抬走了，鬼方大巫师也拖着伤体勉强从帐篷里出来，跟在后面。不管老神讲述，还是我自己猜测，我觉得鬼方大巫师此刻倒是没有做戏，鬼方部落可能掌握了一个或者几个铭文，不过他们可能没有长生诀，鬼方大巫师的伤是铭文造成的，短期内不会愈合。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祖甲那张质朴又诚恳的脸庞。这个人，真的隐藏的有点深，他太清楚也太了解祖庚的性格和脾气，三言两语就化解了鬼方大巫师的死局。
我甚至觉得，祖甲，从某种角度来讲，比鬼方大巫师还要可怕。
“那帮人，把尸体抬到那边的大树去了。”老神指了指那棵大树所在的位置，说：“燃着火，又蹦又跳的。”
老神这句话一下子把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身在这个时空，对发生在另一个时空中的事情记忆犹新，我顿时想起当时我们在葫芦嘴探险的时候，那棵大树给我们带来的麻烦。
鬼方部落以前定居的地域在殷商以南，气候和环境影响了部落的一些风俗习惯，他们从很早以前就有树葬的习俗，部落中拥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才可以享受树葬的待遇，普通人都是被土葬的。老神这么一说，我就意识到，那些鬼方人可能在进行葬礼，因为露营地附近只有那棵大树。
他们把尸体葬在了大树里，而且一直保留着，保留到了很久很久以后。
“你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我用胳膊支撑着身体爬起来，身上的伤口被长生诀浸润，已经没有危险，只不过肩膀上被黑骷髅咬过的地方始终有麻痒的感觉，我在一点点的疏通，短时间内不可能完全排斥干净，半边身子依然很乏力。
“这不行吧。”老神很担心我的安危，就拿着我的佩剑，想跟我一块儿去。
我想了想，祖庚已经发过脾气，此时此刻，鬼方大巫师也伤重难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带着老神也是个照应。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帐篷，远处的那棵大树下，亮着燃烧的篝火，能看见几条身影在篝火旁边用很怪异的姿势在舞动。树葬是鬼方很多年的习俗，殷商人也有所耳闻，没人会在意这种仪式。
之前一直处在危险还有思考中，没来得及想那么多，直到这时候，我才静下心，悄悄在身上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物品基本都在，鬼方印抢回来了，但是翻了翻，我就发现，老神的手机不见了。那部手机是我当时逆穿回七年前的时候，从老神那儿拿到的，始终带在身上，跟小红花的哥哥一场恶斗，东西散乱，这部手机被他临死前死死的抓在手里，我当时没留意，现在就觉得有点不妥。
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来历，我相信殷商时代的人，对来自遥远时空的科技产物肯定很陌生，可是我还是不想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我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是否能想个办法把手机给拿回来。
但是走了几步之后，我暗地里察觉着，估计已经迟了，鬼方人的葬礼是很隆重的，他们信鬼神，也认为死者为大，死者一旦安葬，如果再被触动，死者的亲属会感觉遭受了极大的侮辱，甚至会拼命。小红花的哥哥在临死之前抓住了老神的手机，那感觉就和溺水将死的人一样，抓到任何东西都不会松手，想把手机拿出来，除非掰断手指，我想，鬼方大巫师是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孙子尸体的。
所以，手机应该还在尸体手里，已经被葬进了大树。
这时候我本应该让情绪稳定，可是想着想着，我就淡定不下来了。当初到葫芦嘴探险发现这个具有“思维”的大树的时候，我能清楚的听到，大树用一种很独特的方式叫出了我的名字。
它知道我叫庄正。
这是个细节，但是仔细琢磨，就让我感觉极度的不安。我是从极其遥远的时空逆穿到这儿的，我想，除了王后，可能没有人认识我，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底细。然而鬼方大巫师的孙子，很显然在这个时候已经对我有所了解，至少他知道我的名字。所以在很多年的以后，当我带着人把树砍开，挖出他的尸体时，他的怨念还没有消失，他还“记得”，是我杀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这显然意味，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尽管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肯定已经暴露。
我和老神躲在暗处观察，这样的情况下，树葬仪式不可能和正常时那样繁琐隆重，但那帮人还是蹦蹦跳跳忙乎了很久，直到后半夜，大树下的篝火才熄灭，负责安葬死者的鬼方人离开这儿回到了宿营地。
“宁侯，咱们？”老神看着我望向那棵大树的目光和表情，他还算有点天赋和眼光，从我的表情里已经猜出了我的意思：“是不是要把尸体从树里弄出来？”
“去试试。”我想着现在能把问题给解决掉是最好的。
我们两个悄悄的朝大树靠拢，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跟挖坟盗墓一样，心里总有点虚。走了两步，我感觉不放心，老神这个时候什么都不会，让他跟的太近，如果真出现了意外，我护不住他，他就可能挂掉，所以我坚持让老神呆在这里，由我独自过去。
大树下的篝火还冒着袅袅的烟，鬼方人肯定进行了树葬，我能看见大树上刚刚被劈开的痕迹。
大树的痕迹被泥巴还有木屑堵塞着，裂口处被埋进了一根青铜箍。青铜箍上面，隐约有铭文。
我试着想看看这道青铜箍能不能取下来，但是我的手还没有伸过去，青铜箍猛然爆发出一点淡淡的寒光，杀机四溢。鬼方部落善用古巫，这道青铜箍肯定经过了加持，现在正是加持力量强到极点的时候，我想打开它，势必要付出代价。周围的营地离这儿有一段距离，不过祖庚和祖甲都在营地，我在这儿做什么事情，能瞒得过祖庚，却绝对瞒不过祖甲，所以我有些犹豫。
就在我犹豫的同时，脊背上突然冒起一片寒意，我唰的回过头，一下子感应到背后的黑暗中，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第一百七十九章被动的沟通
背后的那双眼睛，带给我巨大的压力，就好像暗夜中的狼眼，死死的锁定了想要捕杀的猎物。我凝神以对，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刻意的掩饰自己的行踪，被我发现之后，他从黑暗里慢慢朝前走了两步。
我听到了一阵很轻很轻的咳嗽声，随即，鬼方大巫师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枯瘦的身躯因为创伤的原因，好像难以支撑，摇摇晃晃。铭文杀机带来的重创位于胸膛，鬼方大巫师在轻轻的咳嗽，一边咳嗽，嘴角一边渗出一点点血沫。
看到他，我就感觉头疼，而且危险。在我没办法用铭文杀机牵连他的时候，就得以自己真正的实力和他拼，鬼方大巫师不以力气见长，他擅长的是来自鬼方部落的古老的巫术。
但同时，鬼方大巫师对我也有很深的忌讳，因为铭文杀机弄不死他，却能让他重伤，他这种体格，经受不住重伤的折磨。
两个人都感觉对方很棘手，如果再发生冲突，那就得拼命。个人有个人的顾虑，所以彼此都很谨慎。
“无论是谁，惊扰他的安眠，我都不会放过。”鬼方大巫师的身子缩在黑袍里，阴沉沉的对我说了一句话，事实上，他这个人无论看起来如何阴森，但终究是人中最拔尖的存在。他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战场，只有孙女和孙子，如今，他的孙子也死了，我毫不怀疑，要是在这个时候真的动手去挖开树里的尸体，鬼方大巫师会不顾一切的以命相搏。
我不动了，也不说话，并不是被鬼方大巫师给吓住，只不过我忍不住在考虑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曾经想过，但那也只是存在于脑海中的想象，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又一次开始质疑。
小红花的哥哥，被安葬在这棵大树里，在很久很久的以后，给我以及我的队伍带来了麻烦，所以，我才想在现在这个时空，把这个危机消除掉。但我显然做不到，鬼方大巫师是一个严重的威胁，我不至于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付出极大的代价。
那么，这棵树，将会以现在的这个状态继续存活下去，存活到几十个世纪之后，存活到我和我的队伍来到葫芦嘴。
时间长河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好像是一条一条被烙印在时空里的烙印，不可更改，不可抹除，因为它毕竟发生了，我在这个时空里，如同一个旁观者，我能清楚的看到事情发生的过程，但最后的结果，仿佛是我无法干预和改变的。
我产生了深深的忧虑，我不敢保证，自己此刻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我来到这个时空的最终目的，是要粉碎铭文大事件，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历史，是无法更改的，已经发生的，是不可逆转的。
铭文大事件，我能改变吗？
不过，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在这个时间，铭文大事件尚且是一个还未发生的事件，我还有机会去阻止。
我强行让自己安静，从纷扰的思绪里回归。我不敢在鬼方大巫师面前心神不宁，这是个大敌，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弱点。
鬼方大巫师的身躯，和周围的黑暗几乎混淆不清，但是我能看到他的眼睛，在他阴森的目光之后，是一个无限大的空洞，仿佛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个空洞里。
我们两个人之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介于种种原因，此时此刻，冲突不会爆发，然而这种无声的对峙，丝毫都不比搏斗轻松。
相互对峙了很久，谁也没有退让一步。我有做事的计划和原则，我到这个地方，这个时空来，完全是因为要阻止那场前后延续了几千年的大事件，我不能意气用事，所以，我产生了和鬼方大巫师进行交流的念头。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和鬼方大巫师进行交流，我不知道怎么开口，鬼方大巫师就好像一块黑色的寒冰，让人无法找到合适的谈话切入点。
我慢慢离开了眼前的大树，朝他那边走了几步，以这个举动来表示，我不会触动他孙子的遗体。
“这样生死相向，对你来说，有意义吗？”我问鬼方大巫师，我感觉，他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有些话根本不用说明，他自然能够理解。
“有。”鬼方大巫师又咳嗽了两声，慢慢用袍袖擦掉渗出嘴角的血沫，就从这个动作上，我能猜测，他应该还没有掌握生死决，他的伤势比我恢复的要慢的多。
“我有我的事要做，我不想跟任何人为敌。”
“你要做的事，已经与我为敌了。”鬼方大巫师说话没有任何表情，深沉的如同一块石头，他的嗓音很沙哑，而且口音非常奇怪，听起来让人头皮隐隐发麻：“你不该来这里。”
“你知道我要来做什么？”
“庄正。”鬼方大巫师突然就咧开嘴巴，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他在笑，但笑的让人毛骨悚然，笑容里还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你来自何处，你要来做什么，你知，我也知。”
我表面上没有露出惊讶，但心里已经完全被震动了，我的推测，看起来果然是真的，鬼方大巫师了解我的来历。
随之，我好像明白了鬼方大巫师为什么会让小红花承担监视王后的责任，王后，在我的判断里，必然就是我的母亲，我的来历，母亲心里很清楚，而鬼方大巫师不允许母亲传递出去任何信息，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来历。
“若你知道这些，你就应该明白，这件事，会牵连多少人，会让多少人受到波折，又会有多少人失去生命。”
“不要满口仁义道德。”鬼方大巫师对我的劝说好像嗤之以鼻，他冷笑了一声，又抬头看看天空被乌云遮盖了一半的明月，微微的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久，他才低下头，一动不动的望着我：“若是你的祖先，你的族人，还有你，为了一件事，耗费了无数的时间，这件事，就是你活下去的动力，别的所有，和这件事相比，都会变的微不足道。”
“但你要知道，一意孤行，会让很多人死去！”
“行事无论对错，只凭本心。”鬼方大巫师继续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能与圣人一样，能抛却所有私心杂念？”
鬼方大巫师这一句话，一下子把我想表达的劝解，全部堵回了心里，他的话很尖锐，让我感觉恐惧。
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的母亲，或者小红花，将要面对死亡，而我只能背弃这个世界去挽救她们的时候，我会怎么选择？
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还是让我最最牵挂的人好好活着？我该怎么做？
我开始发抖，因为我知道，我舍不得她们，绝对舍不得，哪怕已经天塌地陷，我还是想让她们活下去。
“你不是圣人。”鬼方大巫师又露出那丝带着深深嘲讽的冷笑：“即便是，也是个虚伪的圣人，你的心底，只不过一介凡夫。”
交谈只有短短几句，可是让我落尽了下风，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辩解，本来，我是想规劝他，却被他说的一身冷汗。
“你改变不了什么。”鬼方大巫师轻轻咳嗽着，转过身，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所幸，你没有继承王位，没有执掌河山，否则，我一生心血，将会毁于一旦……”

第一百八十章商王的死因（一）
“你说什么！”我听到鬼方大巫师的话，情绪顿时有些失控，忍不住想追上去问，鬼方大巫师绝对知道事情最核心的真相，而且，我能确定，他没有撒谎，这个人阴险毒辣，但非常自负，他还不屑于跟人编织谎言。
“你挽回不了，都已经迟了……”鬼方大巫师越走越远，丝毫都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我追了几步，就不再追了，即便我苦苦的追问，他肯定也不会说。
站在冷风和夜色里，我突然就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尽管我可以逆穿时空，随心所欲的穿梭在时间的河流中，但并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法则和规律，是我难以撼动的。
可能，这一辈子我第一次产生了一个疑问：我到底是谁？
鬼方大巫师走远之后，我也慢慢回到老神等我的地方，我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本该静心修养，可是我真的承受不住心里的疑问，那简直是难熬的折磨，在别的人嘴里，肯定找不到答案，前思后想，我只能在祖庚身上寻找一个突破口。他毕竟是武丁的儿子，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多少都会知道一些事情。
夜已经很深了，如果祖庚已经熟睡，那么卫士会把我挡在外面。但我朝祖庚休息的帐篷那边看了看，帐篷里还亮着灯。
祖庚还没有睡，很顺利的就见到了他。我满腹心事，但祖庚的状态看上去也不怎么好，他很少发怒，一直到现在为止，可能还沉浸在不良的情绪里，正对着灯火，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宁侯，来的正好，一起共饮几杯。”祖庚的酒量本就不大，独自喝了这么久的闷酒，已经有了醉意，他的神情恍惚，估计已经把我受伤的事给忘记了，一把拉着我坐下来。
我心里动了动，相比于鬼方大巫师，祖甲，还有朝中一些重臣，祖庚无疑比他们好应付的多，他没有城府，没有心机，内心的一切都很明显的表露在外面，我想，如果他真的喝醉了，那么会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这么做有点阴险，可是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开始刻意的跟祖庚喝酒，很短时间里，祖庚喝的舌头开始发直，言语也模糊起来，他的情绪激动，有些难以自持。
“宁侯……我好难……”祖庚喝着喝着，突然就哭起来，一边流泪，一边把平时根本就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倾诉般的一股脑宣泄的彻彻底底，他说，他知道自己没有父亲那样的文治武功以及威严，现在的朝中重臣，多半是看在武丁的恩德上，尽心的辅佐他，他名义上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是商王，但他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情感，他从不擅做主张，也很少会驳回重臣的建议，因为他有种危机感，他感觉如果自己想要独断专行，想要独立控制这个庞大的帝国，那么涌动在暗处的暗流，就会把他卷进去。
“你是说？”我楞了楞，我生活的世界，勾心斗角随处可见，但是激烈的宫廷政治斗争，对我来说非常遥远，祖庚一说，我就觉得，他只是名义上的商王，他操控不了全局，如果他想要绝对的权力，那么，他很可能会被废掉。
“是，会被废掉……人人都说，我不如祖甲，他身上有我父亲的影子，人人都说，这个王位，本该是祖甲的……”祖庚越哭越伤心，但又不想让外面的侍卫听到自己的哭声，他还有一点理智，强行压着哭泣，满脸泪水的说：“我宁可自己是个普通人，也不想生在帝王家，宁侯，你懂么，懂么……”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祖庚已经活的不像自己了，他处处隐忍，是因为他还不想放弃王位，但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受很多很多，那种重压，压的他快喘不过气了。
“宁侯……不瞒你，今日，若不是祖甲提到先王，我必然要杀了大巫师……”祖庚又喝了一口酒，那双平时充满了懦弱眼神的眼睛，骤然闪过了一丝非常非常罕见的寒光：“必杀他！”
鬼方大巫师在武丁活着的时候，还有所顾忌，但武丁去世，再没有人能节制他，他肆无忌惮的暗中发展壮大属于自己的势力，调动国家的资源和军队，因为武丁去世的时候留有遗命，所以祖庚不便干涉，很多决意，都是鬼方大巫师替祖庚决定的，并非祖庚的本愿，祖庚毕竟是个活生生的有思维的人，时间一长，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傀儡。
可他偏偏无法反抗和反驳，祖庚偶尔表达不同的意见，鬼方大巫师就会搬出先王遗命，祖庚心里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要跟鬼方大巫师斗争下去，那么鬼方大巫师会借用自己还有朝野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力量，掀起一场风波，祖庚没有太多的实权，继位之后能维持这么久，全靠公叔野手下的戍卫王都的军队。
我夤夜来见祖庚，就是为了套话，他自己把话题引到鬼方大巫师身上，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恨他？”
“恨！”祖庚还想喝酒，但手抖的已经端不起酒爵了，一口酒下去，全都洒在了衣服上：“宁侯，你可知道，我一身疾病，其实，全拜他所赐……”
“怎么说？”
“不仅如此……”祖庚像是要说什么禁忌的话题，即便已经醉意慢慢，但潜意识里还是非常的戒备，他压低了声音，醉眼迷离的趴在我耳朵边，说：“我一直疑心，父亲的亡故，和他也有关系……”
“他敢谋逆？”
“他不敢明着来，但他有他的阴谋诡计……”祖庚有点撑不住了，半趴到桌上，胡乱的甩着衣袖，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宁侯，你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死，有起死回生吗……”
“我不知道。”我心里又是一紧，祖庚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和我猜的一样，祖庚虽然无能，但武丁和王后对他带有歉意，所以对他格外的怜爱，而且因为他是太子，武丁不可能什么事都不让他参与。
武丁当年把鬼方大巫师俘虏并带回王都以后，本来并没有重用他的意思，因为大巫师是鬼方人，是异族，就算他在鬼方部落内的身份高贵，但被俘虏以后，和其他鬼方战俘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对待这种人，殷商的习惯性做法，就是在王都找个地方，把人给囚禁起来，直到老死。
但鬼方大巫师把自己部落内一个流传了很多很多年的秘密，告诉了武丁。
他说，很多年以前，自己的祖先就担任大巫师，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的祖先得到上天的提示，或者说一种恩赐。
他的祖先发现了一块从天而降的神石，那块神石上，有来自天的旨意。神石绝对是神物，它的作用，是逆转生死。
祖庚断断续续讲到这里的时候，我没有多问，但已经知道，鬼方大巫师所说的，应该就是那种从天而落的黑石头。
武丁那种盖代雄主是不容易轻易受骗的，如果仅仅是言语上的诱惑，他肯定不会相信。但在鬼方大巫师的指引下，武丁派人到鬼方部落的祖地，从一个很深很隐蔽的地洞里，找到了一块黑石头。
那块黑石头已经经过了人工的雕琢，被加工成了一具很像是棺材的长方形的盒子，当着武丁的面，鬼方大巫师杀掉了一只猫，然后把猫的尸体放到了石头盒子里面。

第一百八十一章商王的死因（二）
祖庚讲述的时候，吐字不清，不过我还是能听个大概，一听到黑石头，被杀死的猫，我就能估计到下面可能发生的情况。
鬼方大巫师把死猫放进那只黑石头盒子里面之后，就把盒子封印，交给武丁保管。武丁保管这只盒子以后，确定再没有任何人触碰过它，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武丁惊讶的发现，那只已经死了这么久的猫，竟然活了。
这个在当时根本无法被人理解的现象彻底震撼了武丁，他非常聪明，从这只猫上面，一下子就明白了鬼方大巫师想要对自己表达的意思。这只黑石头做成的小盒子，仿佛拥有一种解释不清的神秘的力量，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顺着这个现象可以继续推测，那只黑石头做成的小盒子非常的小，只能容纳一只猫的尸体，但如果盒子足够大，大到可以装下一个人，那么把死人装进去，可能就会和猫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重新复活。
我自己还无法确定，当初发生的这件事的真实度有多高，因为武丁虽然很精明，可他身处的环境已经彻底禁锢了他的认知。可能，鬼方大巫师在那只黑盒子上面倾注了某种察觉不出的巫术，也可能，黑盒子本身确实拥有超凡的力量。
这件事带给武丁的震撼越来越强烈，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拥有不尽的财富和崇高的地位，他们唯一的追求就是可以在人世间无休无止的活下去，武丁也不例外，他马上召见了已经被囚禁的鬼方大巫师，把情况认真的又询问了一遍。
鬼方大巫师很成功的吊起了武丁的胃口，他跟武丁说的估计都是实话，那只黑盒子，是很早以前从鬼方部落遭受的天灾中发掘的石头制成的，那属于天物，只有那么一小块。
武丁就相信，既然能找到一小块黑石头，那么一定可以找到更大的，他想拥有一块黑石头，在自己寿命耗尽之后，容身在里面，然后重新复活。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鬼方大巫师身上，再聪明的人也有被蒙蔽的时候，武丁追求不死的心理太旺盛了，某些正常理智也渐渐丧失，他逐步的对大巫师加深了信任，不惜一切代价，给鬼方大巫师提供人力物力。
但就如同鬼方大巫师所说，黑色的石头是上天赐予的，人力难以企及，寻找了很长时间以后，鬼方大巫师都没能找到这种黑石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渴求，武丁在击败了宿敌鬼方部落以后，声望权柄都达到了顶点，他没有别的追求了，在执政后期，几乎全心都扑在这个问题上。
或许鬼方大巫师最早跟武丁展示那只黑盒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很完整的计划，他在等待时机，当武丁的耐性快要磨灭殆尽，接近疯狂时，鬼方大巫师跟他吐露了另一条很隐秘的信息。
他告诉武丁，黑色的石头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因为谁都无法掌控天意，而且，黑石头的作用，只不过是让死去的生命重新复活，这种复活的过程比较漫长，谁都无法保证在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出现一点纰漏，估计复活就会失败，全盘落空。
武丁还没有听完，就大发雷霆，他为了这件事等待了很久，最后鬼方大巫师竟然告诉他，这条路可能走不通，深深的失落感让武丁怒火冲天，感觉精神上的某个支柱都快要倒塌了。
紧接着，鬼方大巫师又跟武丁说，虽然黑石头找不到，但是有一条比复活更便捷而且更直接的路，那就是长生不死。一直活下去，要比死了再复活更吸引人，风险更小，武丁在暴怒之余，立即动心了。
鬼方大巫师说，他的祖辈遗留了来自上天的天机，长生不死的奥秘，就隐藏在这个天机里，不过他的祖辈解读了很多年，都没有把这个奥秘参透。
武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时就决定，要全力解读这个所谓的天机，来追求无数人曾经追求过的长生不死。
鬼方大巫师在武丁的支持下，取得了更大的权力和信任，他开始借用武丁的力量，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修建雷口等地的地下祭祀场，这些工程在武丁看来，都是为了长生不死服务的，所以他没有怀疑。
当初发生的事情，祖庚只知道个来龙去脉，但具体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武丁和鬼方大巫师肯定在合作中慢慢的形成了一种默契，这让鬼方大巫师的势力越来越大。
武丁这个人并不贪色，他年轻的时候一直都在统领军队，征讨四方，在感情生活上，武丁忠于王后，武丁仅有的三个儿子都是王后所出，两个人感情非常好，武丁也非常在意王后，所以，武丁想要的，是他和王后两个人可以永远活在这个世间，享受美好的一切。
也就因为武丁的善意，王后被牵扯进来了。
在武丁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之后，他进行了终极试探，因为这件事属于绝密，所以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祖庚所知道的，就是那时候自己正呆在王后的肚子里，还没有降生。
武丁带着王后一起求长生，不过结果肯定是失败了，不仅失败，而且带来了严重的后果。武丁还有王后，差一点就死在了这次试探中。
祖庚虽然说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马上就做出了判断，鬼方大巫师给武丁提供了一些铭文，武丁求长生不死的欲望太强烈了，所以以身试险，我暂时不能确认他到底是受到了铭文杀机的袭杀，还是影子的攻击，反正结局很不好，武丁伤重，王后也遭遇波及，甚至连当时还在胎中的祖庚，也无法逃脱。
“我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祖庚这么一说，我也可以肯定，武丁当时绝对是在尝试性的解读铭文，结果被铭文杀机袭击了，没有人能逃过铭文杀机的绞杀，但鬼方大巫师肯定做了一定的防范准备，武丁和王后没有马上死去，但铭文杀机遗留的创伤，却永远不会再愈合。
武丁的身体每况愈下，他是铭文杀机的主要攻击目标，而王后是受到了波及，所以王后的情况稍好一些。
紧跟着，祖庚出生了，降生的同时，已经注定了一生体弱多病，武丁和王后很清楚这里的原因，所以他们对祖庚的爱，多过之后出生的祖甲。
武丁遭到了重创，却还没有罢手，越是身体不佳，对活下去的渴望就越无法压制，在生命的后期，武丁几乎什么都不做了，把祖庚立为太子，然后国家的军政大事，基本都交给自己信任的大臣进行管理，他自己则潜心在钻研铭文。
他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却不是一个解读铭文的最佳人选，可以想象，从武丁接触铭文，到最后死去，他都没有任何收获。
武丁的身体一直都很好，而且拥有当时最好的生活保障，如果不是铭文杀机的原因，他估计可以享受高寿，即便在受到铭文杀机的绞杀之后，武丁还活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活的非常痛苦，每天都要经受煎熬。这也是祖庚痛恨鬼方大巫师的一个重要原因，他总觉得，如果不是鬼方大巫师的挑唆，武丁就算不能长生，至少也可以活很久。
他不算一个称职的父亲，不过他给予了祖庚应有的父爱，在他感觉自己将要离开人世的时候，就把长生的希望，留给儿子。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长生不死，把殷商永久的延续下去。如果想追求长生，就不能离开鬼方大巫师，所以，鬼方大巫师成为托孤重臣。

第一百八十二章姬其
祖庚所讲述的，也就是他为什么痛恨鬼方大巫师，又不得不隐忍的原因，他不敢违抗武丁的遗命，而且，他也想得到永生。
我所关心的，是当时事情很详细的经过，因为一些重要的细节，都是在那时候发生的，可是祖庚不知道，他的确是不知道，至少发生在王后身上的种种过去，祖庚就一无所知。
“宁侯，一个人，若是死了……倒不痛苦……痛苦的是，要活着，还要忍……忍……好难啊……”祖庚不胜酒力，已经醉的睁不开眼睛了，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含糊不清的说：“宁侯，你就安心留在王都……也不要去找你想找的人了……我与你富贵，若将来，真有长生的一天，我必和你共享……”
我沉默不语，因为祖庚喝多了，跟他搭话，没有任何意义，我在琢磨着，祖庚知道的事情估计就这么多，再问下去，他也说不出什么新意。
“怎么，宁侯不信我？”祖庚听不到我的回应，非常不满，胡乱的晃着我的手：“母亲……母亲问过我……她问我，说宁侯像不像你的兄弟……母亲若是不说，我倒真的没有想过……宁侯与我，太像了……说不准，就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再过几年……我的王位坐稳了，就召祖甲回王都，也封他为候……我们共享永生，共享……”
说着说着，祖庚的声音就愈发模糊，直至最后趴在地上昏昏的睡去，等到他睡着了，我走出帐篷，跟外面的侍卫交代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狩猎的人再次出击，但发生了昨天的事，气氛有了变化，很多人只是装装样子，随意在附近晃悠了一圈。祖庚直到中午才醒过来，他一清醒，就恢复了正常，派人过来询问我的伤势。
至于昨天晚上酒醉之后的交谈，我不知道祖庚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想再说，反正没有提过。
又过了两天，王都那边有人飞报，来自姬姓王室的代表，在王都西面和鬼方大巫师以及公叔野洽谈了这么多天，最终达成了共识。姬姓在名义上还是商王的臣属，所以达成协议之后，要进王都觐见商王。这是一件大事，关系到殷商版图西陲的安危，所以秋狩匆匆的结束，祖庚带着所有人，从丁山返回王都。
回程的路上，我的伤势在长生诀的浸润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不过我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舍弃了马匹，坐在车里。车子颠簸，让我的脑子也跟着不断的起伏，我知道了一些事，但仍然和以前一样，探知到某些秘密的同时，又陷入了更深的秘密之中。
我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时空和时间逆差，现在的这个时空，铭文事件没有发生，诸神没有出现，但是鬼方大巫师为什么就知道了我的来历？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我苦苦的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回到王都的第二天，祖庚正式召见了来自姬姓的代表，那是非常隆重的场合，我虽然有爵位，但在朝中不担任任何职务，所以我没有参加。老神在外面东奔西走，来回乱窜，打听到一些情况，他回来之后告诉我，这次从姬姓诸侯国而来的代表，是候国国君的次子，名字叫姬其。
姬姓是当时最大，实力最强的诸侯国，殷商想剿灭古羌，彻底绝除西陲的祸患，就必须要依靠姬姓的帮助，所以祖庚对姬其很重视，给予高规格的接待，在正式召见的第二天，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我对这种活动本来没有兴趣，但因为自己现在是和祖庚最为密切的新贵，所以务必得参加。我就打算草草的应付一下，走个过场。
宴会尚未开始，在公叔野的陪同下，那个叫做姬其的人，出现在了会场。我连着几天没有休息好，精神有点困顿，可是在我看到姬其的一瞬间，整个人立即呆住了。
姬其是个高瘦的年轻人，商人崇尚白色，周边诸侯国也是如此，在很正式的场合下，贵族会着白衣，来显示身份。姬其穿着一身如雪的衣服，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他虽然年轻，却有一种不凡的从容和淡定，初次来到王都，在无数王室勋贵以及官员的注视下，保持着平稳的镇定。
这一定不是一个凡俗的人，就好像芸芸众生中让人过目不忘的异类。
让我吃惊的，并不是他罕见的淡然，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他是妖人！妖人最早遇到我的时候，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漂泊了很久，但他的样子是不会变的，我绝对不会看错，我确认，这就是年轻时的妖人！
在我认出他的一瞬间，心就砰砰乱跳，极度的兴奋，虽然我知道，这个时间里的妖人，还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发生的事，可是他的出现，让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我感觉很安全。
在公叔野的带领下，姬其跟昨天没有露面的达官贵族一一见面，公叔野予以介绍，姬其的态度谦和平稳，淡定但不失礼数。
“这位，是大王新封的宁侯。”
因为众所周知，从武丁之前的商王开始，就不再册封侯爵，所以我可以算是一个特例，姬其也因此对我多了几分关注。
但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没有深入交谈的余地，只不过姬其对我颇有兴趣，多聊了几句。公叔野在旁边适时的插话，我就觉得，公叔野对姬其很推崇，可能他们之前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有所了解。
过了不久，祖庚出场了，为了显示对姬其的重视，祖庚破例和姬其同几而坐，在当时那个时代，这已经是商王对臣下最高的恩宠了。
宴会开始之前，姬其郑重其事的以其父亲的名义，表示候国对商王的忠诚，并且表示，一旦商王下令，候国必以举国之力报答商王的恩德。
这句话一说出来，从鬼方大巫师，到如今在朝野执掌权柄的几个重臣，脸色都微微的一变。他们几个依仗自己的权势和私人力量，没有像臣服武丁那样臣服祖庚，全因为祖庚的力量太薄弱，但姬其的这番话，无疑在告诉所有人，有人胆敢对商王不敬，或者作乱，那么姬姓王室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我对这种政治斗争不懂，也不想掺和。宴会开始，但气氛始终怪怪的，稍稍坐了一会儿，我推辞身体不适，先行离开。
我估摸着，祖庚也不是十足的无能，在目前的形势下，除了公叔野，他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刻意的拉拢姬其，想借用姬姓王室的力量，让自己的王位更加稳固。商王的王宫很少容留外人，但宴会之后，祖庚邀请姬其在王宫小住。因为联合剿灭古羌，不是一件小事，所以姬其要在王都停留一段时间，进行更详细的磋商。
过了两天，我就进宫，其实是想见见姬其。
祖庚一般会把外客安置在偏殿，我进偏殿的时候，就看到姬其一个人，正在静静的盘坐。我过去和他攀谈，姬其显得兴致很高，尽管没有提及什么关键性的问题，但交谈的气氛非常融洽。
就在我们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时候，祖庚来了，因为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我对他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所以他进来的同时，我就感觉他的情绪不对。他是个很少发怒的人，不过只要发怒，就掩饰不住，一眼可以察觉出来。
祖庚的脸如同阴沉的天，一言不发，我和姬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祖庚喊来殿外的侍卫，让人通报自己的旨意。他说姬其带来的卫队长途跋涉，驻扎在荒山野岭，缺衣少食，姬其是商王的忠臣，要区别对待，为了表示对将士的抚慰，所以派鬼方大巫师代表自己，前去劳军。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鬼方大巫师最开始就是跟姬其接洽的代表，在姬其的军营里呆了好长时间，后来是因为想拉拢姬其，祖庚又把自己信任的公叔野给派了过去，鬼方大巫师前几天刚从军营回来，跟我搏斗时的伤势还没有康复，祖庚硬把他给重新派出去，明显是个借口。
他想调开鬼方大巫师。
我不懂军政，姬其又是候国的人，我们都不方便开口，祖庚派人出去通报之后，又有人来回报，问要带多少东西，什么时候动身。事实上，这是鬼方大巫师在刺探祖庚的真实意图。
“让他现在就去，带着自己的诚意去劳军！”祖庚的脸色始终很不好看：“柴米肉蔬，我会派人随后送去，让他现在动身！马上！”
祖庚一发火，来探话的人屁滚尿流就爬了出去，祖庚的王权虽然被限制了，但在这种正常情况下，鬼方大巫师不会违抗他的命令。
我不明白祖庚到底要干什么，估计是怒火太盛，他开始发病咳嗽，咳嗽的过于剧烈，一口血迹就喷薄出来，溅红了衣袖。
“今日，我要杀人！”祖庚涨红了脸，连嘴角的血迹都不及擦去：“我要杀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杀人
祖庚现在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在我的印象里，他虽然懦弱，但心底很善，能饶过别人的地方，一般不会计较，更不要说杀人。很明显，祖庚一定是被彻底惹怒了，而且触及了他的承受底线，否则他不会这么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转头看看姬其，他毕竟刚来到王都，而且身份和我不一样，不方便开口，所以我就去问祖庚。
祖庚不回话，焦躁的在偏殿里不停的踱来踱去，像一只被激怒的虎，烦躁暴乱。他不说话，我也就无法再问，偏殿的气氛沉闷而且紧张。
祖庚转了好久，瘦弱的身躯不堪重负，大口喘着气，坐到了面前的几旁。我不能当面询问，只好看看祖庚，又微微的斜了下眼睛，示意他，姬其是候国的使者，希望祖庚能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太失态。
祖庚还是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几下，全力调整情绪，过了一会儿，他跟姬其说，这是宫内的事情，让姬其不要介意。
姬其绝对是一个很识体的人，听到祖庚这样说，就知道这件事关系到宫闺秘闻，一个外臣不方便涉足进去，所以，姬其很平静的跟祖庚施礼，表示自己有些困顿，要去休息。
姬其走了，祖庚刚平缓了一点点的脸色，又因为愤怒而变的很难看，眼睛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刚想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耐心的和祖庚交流一下，但话还没说出口，一个侍卫在偏殿外面露出了头，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了一眼。这个人是公叔野的远方亲戚，绝对的忠诚，是祖庚非常信任的近侍。
“他走了吗！”祖庚压着嗓子，问这个近侍。
“回大王，已经上路了……”
他们简单的对话，让我感觉到，祖庚在等鬼方大巫师奉旨，侍卫可能是来回报，鬼方大巫师已经按照祖庚的命令，到王都西面，去慰劳姬其率领的那支军队。
“你去，把人带到这儿来！”祖庚继续压着嗓子，语气里透出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凶狠：“不要让人知道，悄悄带来！”
近侍领命而去，一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里却有一种很不祥的气息，在氤氲的浮现。
很快，祖庚的贴身近侍就推着一个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来到偏殿，看到这个被绑着的人的时候，我心里的不祥，顿时得到了印证，手一软，杯子差点脱手掉落。
我看到一身黑衣的小红花，身上五花大绑。
“留下你的剑！你们都出去！”祖庚看见小红花，蓬勃的怒气爆发到了极点，像一座将要喷发的火山，再也压制不住了。
近侍匆忙留下自己的佩剑，然后依次退出偏殿，随手带上殿门。祖庚毫不犹豫的拿起了剑，眼睛望向小红花的时候，杀机四射。
“我受父命，统领河山，受奸佞所制，自即位后始终隐忍。”祖庚紧紧的握着剑，充满杀机的眼睛，似乎将要滴血了：“但忍到极处，无需再忍！”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见祖庚此刻的举动，心里就慌了，他绝对不是在作态，而是实实在在的要杀人。
祖庚是没有城府的人，心里的气憋的太久了，到了这时候，终于倾诉般的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他一说，我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委。
祖庚平时经常独自一个人跑到花园后的篱笆小院，去看望王后，每次呆的时间不长，但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从小就依赖母亲，尤其是现在这种被动又疲惫的状态下，他觉得缺乏安全感，觉得很累，难以应付繁重的政务，还有复杂的斗争，每次只有在看到王后的时候，祖庚才会感觉很安全，很轻松。
这种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前些天的秋狩，再加上接待远道而来的候国使者，祖庚忙了几天，一直等到安顿了姬其之后，祖庚才抽出时间，跑到后花园的篱笆小院，想跟王后说说话。但是等他到了小院，就发现王后的额头受了伤。
虽然那只是一点皮外伤，但祖庚是出了名的孝顺，马上就问。王后开始的时候言语支吾，不肯说，越是这样，祖庚就越急躁，非要问个水落石出，因为他意识，王后隐瞒了什么。
王后的嘴巴很严，被祖庚一直追问，可能心里也觉得很凄凉，就开始默默的流泪。祖庚耗了很长时间，终于断断续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祖庚依赖王后，而王后从祖庚降生开始，就因为他体弱而分外的怜悯他。祖庚忙了几天，王后心里牵挂，想他想的紧了，就想见他。
但是小红花阻止了，小红花可能也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纠葛，可看管王后，是鬼方大巫师交给她的任务，小红花的父母去世很久，鬼方大巫师是唯一的亲人，小红花牢记着鬼方大巫师的话，所以王后想要见祖庚，小红花就坚决的不许。
王后的性格本来是温顺的，这是以前人尽皆知的事，但她毕竟是武丁的结发妻子，地位尊崇，期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导致她不能再以正常的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可是到最后，连见自己儿子一面都成为奢望，王后很罕见的发怒了。
估计她们发生了一点肢体冲突，王后要走，小红花要拦，结果，王后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额头被磕破了一块。
这就是事情经过，祖庚无法忍受。他很在意自己的母亲，母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甚至武丁都不能取代的。一个懦弱的人，或许可以承受别人对自己的轻视，慢待，甚至嘲讽和谩骂，可是当他最亲近的亲人受到屈辱的时候，他会爆发。
懦弱的人一旦爆发，会很可怕。祖庚执意要亲手杀掉小红花。
事实上，祖庚发怒的背后，有一连串很细微的隐情。武丁在去世的时候，专门把鬼方大巫师留给祖庚，他的本意，是希望祖庚在鬼方大巫师的辅佐下，能顺利的破解长生秘诀，让殷商的江山万年永固，这样的托付，就必然要授予鬼方大巫师相当大的权力，可以说，鬼方大巫师是祖庚最大的掣肘。祖庚从继位以后就时时的忍耐，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势力和鬼方大巫师以及其他几个掌权的重臣进行搏斗，但姬其来到以后，从公叔野到祖庚本人，他们之间肯定秘密的磋商过，姬姓王室估计表示会全力支持祖庚，所以，祖庚想要慢慢的翻盘了。
杀掉鬼方大巫师派到王后身边的人，只是斗争的前兆，如果祖庚以后占据上风的话，那么鬼方大巫师也迟早会被清除。
我很紧张，鬼方大巫师的死活，乃至祖庚和反对势力之间的斗争，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小红花的生死，却紧紧的牵动着我的心。
“你只是个卑贱的奴婢，一个异族，战俘的后代！”祖庚握着剑的手在微微的发抖，一步一步走向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小红花：“我要亲手杀你！”
我的脑子空了，我丝毫不怀疑，懦弱的祖庚在暴怒的状态下会杀了小红花，只要他再走几步，小红花就要血溅当场。局面对小红花极其不利，祖庚是商王，是天下的共主，小红花在生死关头如果不反抗，会被祖庚杀了，如果反抗，那么将会死的更惨。
可以说，从我来到现在这个时空之后，就没有如此慌乱过，也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一步冲到祖庚身边，抓住了他握剑的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以死相争
祖庚可能没想到我会突然拦住他，他一挣，没有挣脱我的手，转头盯着我：“宁侯！你要做什么！”
“不能杀她。”我想不出怎么解释，也想不出如何帮小红花开脱，按道理说，在殷商的宫廷里，小红花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也不多。
“宁侯，这个奴婢亵渎王后，蔑视王上，是诛三族的重罪，你不要妇人之仁！”祖庚还在全力摆脱我的手：“放开！”
“不能杀她。”我丝毫都不放手，小红花的命，此时此刻等于握在我手里，只要我一松手，她就必死无疑。
“宁侯？”祖庚怔了怔，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维护小红花，我和祖庚的关系一直很融洽，彼此间交谈的时候，也会真情流露，我同情他，甚至有点可怜他，但我不能放手，我的固执让祖庚有些怀疑，也有些恼怒。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有错，只望你能宽恕。”我极力在规劝祖庚：“你是一国之主，以王上之尊动手滥杀，会让后世唾弃。”
“她亵渎王后！这不能忍！宁侯，不要忘记，你的地位，是我赐予的！”
“那你尽可把爵位收回，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这个爵位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知道祖庚在这种暴怒的状态下再被刺激，肯定会更加失态，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死相争。
“王上一怒，血流千里！宁侯，你若一意孤行，就不是削爵那么简单！”
“我只要她活着，你想治罪，我独自承担，王上，放下你手里的剑！”我不能有丝毫的让步，我心里没有别的任何想法，今天就算在这儿和祖庚反目成仇，我也绝对不会看着小红花死在自己面前。
祖庚的目光在闪烁，阴晴不定。
“宁侯，你突然让我觉得，好陌生。”祖庚的语气放缓了一点，可是却更加决绝，仿佛要跟我硬顶到底：“你敢拦我，已是死罪！”
“但求一死。”
“宁侯？”祖庚的怀疑一下子就隐藏不住了：“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这样拼死维护她？你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是鬼方人，你初来王都不久，难道之前就与她熟识？”
祖庚的问题，让我回答不上来，那种仿佛前世就和小红花相遇相识的感觉，我说不出来，即便说了，祖庚也不可能相信。
“我来王都以后，见过她一面。对她，一见钟情，这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很少会求人，而且在王宫里，我处处被动，祖庚才是王宫的主人，为了让小红花活着，我只能违背本意，带着央求的口吻，对祖庚说：“我钟情她，望看在我曾替你稍稍解除病痛的情分上，放她一条生路。”
“你钟情于她？这很好，很好……”祖庚喘了口气，但平缓下来的语气突然又凄厉起来：“若我执意要杀她呢！宁侯！你会怎么做！”
“若真是那样，我只能……只能以死相争……”
“宁侯……”小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被绑着，寸步难移，凄凄的望着我：“不用管我，我既有罪，一死而已，宁侯，只望你……”
“王上！求你！放她一条生路！”我听着小红花的话，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从我接触这个事件之后，眼睁睁看过的那些死去的人，生离死别，兔死狐悲，尽管死的人并不是我，也不是小红花，可那种隐藏在心田深处的淡淡的哀伤，猛的浓重了，我好像瞬间就变的很敏感，很脆弱，我继续央求祖庚，想让他收手。
“让开！”祖庚懦弱隐忍了这么多年，如今仿佛到了完全要爆发的时候，变的无比的可怕，他神经质一样的疯狂推搡着我，一边大叫道：“我是武丁的亲子！是天下的共主！这江山都是我的，我要杀人，你阻挡不住……”
我很为难，祖庚在拼命的挣脱，他的身子这么弱，我不敢用力去跟他纠缠，但不出力，又拦不住他。祖庚的咆哮声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侍卫，有人从窗缝中看到了这一幕，偏殿的大门随即被人推开了，一群祖庚的亲卫唰唰的抽出佩剑。
噗通……
小红花一下子单腿跪倒在地，这是鬼方部落的习俗，在他们看来，单腿下跪，已经是自己对一个人最高的恭敬，一条腿，所跪的是天地君王，另一条腿，所留的是自己的尊严。
“我愿一死，宁侯，我愿一死，你放手吧。”小红花在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初见她的人，会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来挽救她。
但是前尘往事，仿佛一场轮回里的烟云，过去了就过去了，无法再提。
祖庚好像一定要和我争个高下，我一直忍让，极力的避免和他发生更严重的冲突，但偏殿外面一群持剑的侍卫呼啦啦的冲了进来，祖庚精神顿时一振，我被他推的后退了一步，手里自然而然的加大了力气去挡住他的脚步，祖庚弱不禁风，情急之下，我也出手有些重，他的身子一下子被我推的倒退出去，双脚无法站稳，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宁侯！你鲁莽了！”祖庚的亲卫是公叔野的远房弟弟，他知道我现在的地位，也知道我和公叔野建立了些许交情，但碍于场合，他只能沉声阻止我。
我和小红花顿时被侍卫围在了中间，眼睛一扫之下，我意识到今天的事情可能无法善了，但为了保命，我只能去拼。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会杀出一条血路，带小红花从这儿冲出去。
祖庚的亲卫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此时此刻，只要祖庚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发起猛烈无情的攻击。
祖庚踉跄了两步，等到站稳的时候，胸膛在剧烈的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气，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他看着我，除了恼怒和愤恨，还有一丝隐约的失望。
我心里很愧疚，平心而论，从我来到王都之后，一直都受到祖庚的优待，我所得到的这个爵位，无论是不是王后授意的，但册封的命令是祖庚亲自下达，可以说，没有他的庇护，我可能不会在王都这样平安的逗留到现在。祖庚没有错，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母亲，冒起杀机，可我无法放着小红花不管。
“宁侯，今日，我必杀此人。”祖庚骨子里的倔强，仿佛也被一连番的纠缠激发了出来：“你若阻拦，我只能不顾往日情分。”
这句话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讯号，祖庚的意思明摆着，我要还是全力维护小红花，那么灾祸将会波及到我。
“宁侯！王上平日待你如手足兄弟，你这么做，寒了王上的心！宁侯，罢手吧！”
周围的侍卫步步紧逼，到处都是闪烁的剑光，我挡在小红花面前，进宫的时候身上没有武器，我只能凭着自己的一双拳头去对敌。
“宁侯，你何苦……”小红花在背后推我，想把我推出包围圈，她眼睛里还有泪，点点泪光，像是折射着她的内心，我看得出，她的情感是矛盾的，我是杀了她哥哥的仇人，但又是一个愿意付出生命来保护她的人，她可能很迷茫，可能不知所措。
但我了解她，无论是李立威的女儿小红花，还是鬼方大巫师的孙女小红花，她都是一个有血有肉，重情有意的女人。面临着层层剑光，她把矛盾的情感慢慢的疏化了，只留下了一缕温暖的感激。
“宁侯，不需这样，死则死，死了之后，或许还会见到我的父亲母亲，我无憾……”小红花的眼泪，被她强忍着，可是这个关头，她控制不住自己，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流下来：“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在那里见过你，可惜，怕是没有机会再知道这些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解围
小红花此刻所说的话，一个字就如同一根针，扎的我心窝发疼。她像是在诀别，可能觉得今天无论如何难逃一死。
“不行！”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和祖庚翻脸，那对我太不利了，可更不可能让小红花在这儿丧命，看着渐渐逼近的侍卫，我的目光忍不住冷峻，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在将要动手之前，我转身看了看被推到后面的祖庚，我很希望他能网开一面，放过小红花。
祖庚手里拿着剑，也望向我，他的心情，其实我能够理解，从我来到王都，一直都受祖庚的优待和恩惠，他很失望，同时很失落，祖庚拿我是当朋友看的，他可能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因为一个鬼方部落的女人，和他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
祖庚平庸，但他有自己的尊严，当事态恶化到这种地步，他没有别的选择。他虽然没有再次威逼过来，可那把剑，一直握在他的手中。
我绝望了，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如果我不肯束手就擒，那么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没有事情的时候，祖庚的王宫看上去风平浪静，但一旦发生冲突，这儿就变成要命的龙潭虎穴，大批精良的卫士，还有隐藏在未知角落里的巫师，我冲不出去的话，会被活活的困死。
可这个时候，我和祖庚一样，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个鬼方奴婢，格杀勿论！”祖庚气到了极点，整个身躯都在微微的发颤，他猛然一挥手里的剑，大喊了一声。
“宁侯，王上已经下令，你再不让开……只能得罪了……”祖庚的近侍很为难的看了我一眼，脚步在不断的朝我和小红花靠近，周围的侍卫们早已经做好了袭杀的准备。
尽管被逼到这种境地，可我对祖庚还是留了一分感激，已经剑拔弩张，可他最终依然给我留存一点情面，没有点名要侍卫必杀我。
“来吧。”我随手拉起地上的小红花：“跟紧我，我们冲出去……”
“宁侯，不需为我这样……”小红花在极力劝说我置身事外：“这天下，都是王上的，就算冲出去，又能去哪儿？”
就在周围的侍卫亮起手中利剑，争斗一触即发的时候，沉闷又寂静的偏殿里，陡然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气息。
这缕气息带着极度的危险，虽然很难察觉，但周围的侍卫里面有身手不凡同时感应惊人的好手，气息出现的一瞬间，有的侍卫顿时紧张了，忍不住在周围看来看去。
祖庚是察觉不到这股气息的，他也不知道偏殿的气氛出现了很微妙的变化。我能感觉出这股气息的来源，是影子，来自铭文的影子。
铭文所产生的影子，远远没有铭文杀机那样可怕，但对于一般人来说，影子足够致命，无形无质，压根就看不到，如果感应能力普通，那么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影子无情的绞杀。我以前不止一次感应到影子的出现，铭文杀机都无法灭杀我，影子同样不可能。
但感应到影子的一瞬间，我的心猛然狂跳起来，涌动着一种困惑。影子绝对是跟随着铭文而出现的，没有铭文，就不可能有影子和铭文杀机的存在，因为我接触铭文已经很久，所以我能摸索出勾动铭文杀机出现的契机，然而影子呢？我相信如果不是人为的原因，影子是不会出现的。
很显然，这个时候已经有可以驱使影子的人！那个人不是鬼方大巫师，鬼方大巫师不敢违抗祖庚的命令，离开了王都。
我心里暗暗叫苦，影子这时候出现，估计是想雪上加霜，把我彻底逼入死地的，应付王宫成群结队的侍卫，已经非常吃力，如果影子再伺机作乱，我和小红花逃脱的机会，估计就等于零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我阻止不了。我打起精神，一边注视着周围的侍卫，一边在感应影子的具体位置，我能感应到影子的存在，它就在侍卫的包围圈外，已经溜进了偏殿。
然而一转眼的功夫，影子就绕过包围圈，无声无息的飞速朝祖庚靠拢过去。我心里一惊，之前的判断可能是错的，因为影子绕动的方向，分明就是冲着祖庚而去的。
也就是说，影子想杀的人不是我，而是祖庚！
我更加急躁，因为我并不想让祖庚死，归根结底，他不是一个恶人，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能力有限，我自己可以躲避影子的袭击，可我没办法挽救祖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的余光骤然就瞥到偏殿角落，有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躲在偏殿外面，只露出眼睛，不断的注视着殿内的变化。因为距离太远，而且只看到了眼睛，我无法判断躲在外面的人到底是谁，可我能肯定，就是这个人，驱使了影子。
唰……
脑子来不及有多余的反应，影子已经完全靠近了祖庚，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祖庚没有任何察觉，还在敦促侍卫们捕杀小红花。
“别杀他！”我没有那么快的速度去阻拦影子，可又不想眼睁睁看着祖庚血流七尺，只能拼尽全力大吼了一声，希望可以让影子迟缓一下。
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明白我的意思，直到这时候为止，祖庚还觉得我是在替小红花说话，他不由自主的把手里的剑举过头顶，可还没有来得及发话，影子就动手了。
铛……
一切发生的很快，眨眼的功夫，祖庚手里的剑仿佛被影子看不见的力量硬夺下来。长剑应声落地，祖庚一下子就惊呆了，因为他能感觉到，是一只手从他手里硬夺走了剑。
长剑落地的同时，我能感应到影子悄然的退走了，随即就消失在偏殿里，只剩下地上的剑，还有目瞪口呆的祖庚。祖庚的脑子不一定比别人聪明，但他不傻，嘴巴惊愕的微微张开，头上的汗水一层接着一层朝下流。
他能想得到，这只看不见的手能在众多侍卫的环视下毫无阻滞的硬夺走自己的剑，那么必然就可以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夺走他的命。
祖庚被震慑了，他惊恐莫名，殷商人崇尚鬼神，很多他们理解不了的现象，都认为是鬼神的手笔，鬼神是要供奉的，绝对不能有任何亵渎，所以在手中的剑失手脱落之后，祖庚一下子蔫了。
很可能，他认为我，或者小红花，在冥冥中有鬼神的庇护，即便商王，也不敢违背鬼神之意。
侍卫首领虽然有点感应，但他同样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祖庚突然产生的表情，让侍卫首领手足无措，他望着祖庚，希望得到指示。
可祖庚的脸庞上，一直挂着一抹惊愕和恐惧，他的目光是混乱的，从他身上，侍卫首领找不到任何带有指令的表情。
“王上……”侍卫首领小心翼翼的看着祖庚。
祖庚一言不发，他没有经历过太多，也从来没有被死亡威胁过，突然发生的这件在他看来很诡异的事，顿时让祖庚噤若寒蝉。
偏殿仿佛被冻结凝固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祖庚的脸色在不断的变化，他估计也想强行镇定下来，可心理承受能力不强，一直过了很长时间，祖庚才挪动了一下脚步。
“宁侯啊，宁侯……”祖庚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知道，他肯定是怀疑我了，因为祖庚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威胁过，但偏偏我被重重围困的时候，这种力量就出现了，情况太巧合，我也无法解释。
我心里同样有疑惑，因为我觉得铭文所产生的影子，一直都意味着阴森和杀戮，但我真的没想到，这次影子现身，是来替我解围的。
真的是替我解围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承诺
我总感觉不对，因为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影子是不会干什么好事的，它大多时间被人驱使，按照驱使人的意愿进行行动，影子的所作所为，可以说跟背后操纵它的人有很大关系。
偏殿里的危机已经解除了，祖庚惊魂未定，没有再下令让周围的侍卫必杀小红花。我下意识的朝偏殿的角落望过去，那双隐隐约约从外面望进来的眼睛消失了。事情是明摆着的，我猜测很可能就是这个偷窥的人驱使了影子，在这里帮我化解了困局。
但我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善意的帮助。这个时候，无论是姬其公叔野还是小红花和老神，几个以后将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都是很普通的人，他们没有那个实力来驱动影子，驱使影子的另有其人。
祖庚的剑掉落在地上，但他没有捡，就好像一个突然受惊的人，在周围不断的来回乱看，想看看危险到底潜伏在什么地方，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又不能表现的过于惶恐，在极力压制自己心里的不安，种种原因导致祖庚此刻的举动非常的尴尬牵强。
“已经没事了。”我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虽然彼此间差点爆发冲突，可事情过去，我不怨恨祖庚，因为我知道他的本性。
祖庚还是不说话，眼睛瞥着我，目光闪闪烁烁，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在以前，他很愿意跟我敞开心怀交谈，就好像很好很信任的朋友，可是现在，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里有一丝畏惧。
我暗中叹了口气，现在百口莫辩，影子出现的太凑巧，祖庚已经坚定的认为，影子是因为才出现的。
影子绝对能够威胁到祖庚的生命，祖庚畏惧，恐慌，他的怒火已经在恐惧中消失的干干净净。坐在王位上的人，有谁不珍惜自己的命？
“宁侯……”祖庚犹豫了好久，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而且，明显有一种笼络的口气：“你如此维护这个鬼方奴婢，是真的中意她？”
“是。”我顾不上周围有那么多侍卫，实话实说，我不想再因为小红花，跟祖庚发生矛盾，事情不算太严重，如果能说开是最好的，但我的回答也不算撒谎，因为小红花一直都在我心里，把我的心塞的满满的，无论到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她都在我心里。
祖庚抖抖衣角，把身上的尘土慢慢拍掉，他好像在决定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祖庚笑了笑，说：“我与你，一见如故，既然你这么中意她，那索性就成全了你们。”
“什么意思？”
“你的府邸快要修缮好了，等府邸完工，我赐你大婚。”祖庚说：“她的身份低微，但是嫁于你后，就不同了。”
“这个！”我顿时一惊，脑子里一片眩晕，虽然小红花在我的心里，我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眷恋，可是因为我们的经历太坎坷，眼前的路又是漫漫未知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想的那么远。
祖庚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确是在拉拢我，因为他能感觉到，我会带来危险。祖庚这个老实人在隐晦但又激烈的斗争中已经开始学会用脑，尽管他的办法很笨拙，手段还不成熟。
“宁侯，不用推辞，你们在生死关头都不肯舍弃彼此，用情颇深，成人之美，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就这样决定吧。”祖庚估计是不想在这儿久留了，一边说着，一边抬腿朝外面走：“择日大婚。”
祖庚离去，那些侍卫也长长松了口气，小红花如在梦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我把她扶起来，四目相对的时候，我的脸莫名的有点发烫，两情相悦是一回事，可是真正要让这段情愫最后修成正果，则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我很尴尬的笑了笑，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小红花的表情，反而比我要坦荡一些，鬼方部落民风彪悍，女人也没有太多的矫揉造作。
“宁侯，从我爷爷开始，我家顺服商王，王上之命，我们不敢违抗。”小红花低着头，毕竟是个女孩儿，很年轻，说起这些，多少会羞涩，她不敢看我的眼睛：“一切，都看宁侯的意思，我很感激，感激你救我……”
“先走吧。”我的心噗通噗通乱跳，独自行走了这么久，我总觉得我比过去要成熟了，即便面对着再难面对的困境，我也绝对不会手足无措，可是人就是那样，经历的再多，心田中总还有一块净土，单纯的像是孩子。
我不敢把小红花单独再留在宫里，怕出意外，带着她来到我在王都的临时住处。老神没在，这货现在已经完全以管家自居，祖庚赐给我的府邸快要修缮好了，老神在那边指挥。
我和小红花不止一次的交流过，可是环境不同，心境也不同，我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小红花也拘禁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把住所收拾了一下，一边收拾，一边和我讲她们鬼方部落的故事。
但是我听的出来，小红花一直在讲，心神却不宁。
“你有什么心事？”我忍不住问她：“王上的话，不一定就是铁律，你要是有顾虑，我去跟他说，让他收回成命。”
“不不不！”小红花赶忙抬起头，匆忙的解释道：“我愿意侍奉宁侯。”
“不用侍奉，王上是赐婚……”
“无论赐婚，亦或是宁侯的婢女，我心甘情愿……”小红花又把头低了下来，支支吾吾，后面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宁侯，我爷爷要做什么，我并不知晓，可我知道，爷爷和宁侯，终将会是敌人……”小红花犹豫了几次，才鼓起勇气，慢慢跟我说：“我只是王后身边一个婢女，没有资格要宁侯去做什么，只是恳求，恳求你……以后若是可以，宁侯，能放我爷爷一条生路吗……”
这是小红花第二次跟我提出这个请求了，她重情，在她看来，鬼方大巫师不是个阴险的人，只不过是她已经年迈的亲人。
小红花的语气和态度很诚恳，她只是为了她爷爷求情，她告诉我，她有种感觉，就在当初丁山秋狩的时候，她哥哥和爷爷联手袭击我，却被我绝地翻盘开始，她就感觉，鬼方大巫师不是我的对手，如果双方一直这样争斗下去，最后鬼方大巫师会彻底落败。
小红花只是想求一个先机，她阻拦不了鬼方大巫师要做的事，她只希望，在事情将要终结的时候，我可以网开一面，留鬼方大巫师一条生路。
听了小红花的话，我沉吟不语，因为鬼方大巫师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他身上有很多秘密，我怀疑，铭文大事件的真正起源，就在他这儿。殷商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世界上有铭文，是鬼方大巫师第一个把铭文的信息泄露给武丁的。我初来王都，鬼方大巫师就流露了强烈的敌意，这种敌意在丁山狩猎时转化为真正的杀机。
这样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我留手，放虎归山，就会引发很多自己预料不到的后果。
“宁侯……若是为难，我不勉强……”小红花看我一直不说话，神情里随即就露出了一抹哀伤：“或许，这都是命吧……”
小红花那发自内心的凄楚，让我动容，她仿佛真的能预知到以后的事。只是一句话的事，却令我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选择，如何答复她。
在我做不出选择的时候，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不想让她难过，伤心，我牵挂她，对她，我怀的情感，是最真实的。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本心吧。无谓对错，以本心行事，无怨无悔。
“我答应你。”我微笑着对小红花说：“答应你。”
小红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因为可能连她也想不到，我会如此大度。
我表面上还是正常的表情，可心里却很怅然，我不知道，对小红花的这个承诺，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第一百八十七章确认亲情
小红花是轻松了，她确信我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可我却轻松不下来，总觉得把鬼方大巫师留下来，会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但事情还未发生，对于以后，我不能完全预料得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再见祖庚，按照平时的习惯，隔一天我就要进宫帮他舒缓一下病痛，可是经过这件事以后，可能他心里有了一个结，忍着痛都不肯让我帮他。我也很无奈，独自进宫，想要跟他见见面，但被人拦住了，说这两天祖庚和姬其在商议事情，不见外官。
我感觉，祖庚在疏远我。
可我没有别的任何办法，只能重新回去。事情过去之后的第三天，我没打算要进宫，就觉得祖庚现在这个状态，我跟他解释什么也是白费，但我没打算去，反倒有人来请我了。
但请我进宫的人，不是让我去见祖庚，对方说，是王后要见我。本来，王后身边只有鬼方大巫师安排的小红花，小红花被我带走以后，祖庚重新派人去侍奉王后，都是些很普通的婢女，这样一来，王后拥有了绝对的自由。
祖庚之前说了王后受了一点点轻伤的事，我很记挂，却没有机会见到她，如今正好有人来请，我马上就跟对方进宫。
我能察觉出，王后的存在，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件很隐秘的事，因为武丁还没有过世的时候，已经举行了王后的葬礼，王都人尽皆知。所以，祖庚派去侍奉王后的人，都是老实人，嘴巴很严。
深秋临近寒冬，地处北方的王都，气候已经相当寒冷，破败的花园万物凋零，一片萧瑟，在靠近篱笆小院的时候，我感应到，附近隐藏着人，估计小红花的事让祖庚不安，唯恐王后再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把篱笆小院外已经撤去很多年的守卫重新布置了一遍，如果是不相干的人想靠近这儿，立即会遭到强力的阻拦。
小院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个婢女规规矩矩的呆在小院的角落里，我径直穿过院子，在王后平时容身的小屋前止步，轻轻敲了敲门。
当我这次见到王后的时候，心里就好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说不出的疼。她本来就很消瘦，这些天更瘦的不成样子，脸上没有一点点血色，眼眶和双颊因为瘦弱的原因，深深塌陷下去，眼睛昏沉，毫无光彩。
我知道，王后现在的样子，跟小红花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她本身就处在一个比较怪异的状态里，如同在生死之间不停的游走。
当她脱离了死亡的状态时，曾经被铭文杀机所留的创伤就会发作，被创伤折磨，时间长了，人会异常痛苦，状态更差。
我不是一个特别容易动情的人，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性里自私，卑劣的一面，可是有些天性，不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泯灭。王后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她曾经生活在那个小村子，更没有承认过，我和她的关系，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肯定是我的母亲。
我的鼻子很酸，看着王后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眼眶就涩的将要流泪。之前见到王后的时候，她还能走动，可这一次，她没有太多的力气，甚至连我的到来，她都没有察觉。
“王后……王后……”一个婢女带着歉意看看我，又转头望向王后，轻轻的呼唤着。
她最少唤了有十多声，王后终于从昏沉的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的眼睛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尘，但是当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仿佛流转出了一层淡淡的光。
“孩子……”王后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她的手颤巍巍的，极力朝前伸着，想要离我更近一点。
我快步向前，王后抓住我的手，就不肯再松开了，仿佛一松手，我就会从她眼前消失。旁边的婢女很识趣的退出小屋，身边没有了外人，我发涩的眼睛愈发控制不住。
有些心情，仿佛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我已经成年了，却还像个孩子，曾几何时，每每想到母亲，我都会很难过，难过的不能自持，我心底的这点脆弱，一直都存在着，我觉得自己坚强了，可真正到了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脆弱，依然还在。
“妈……”我犹豫的很久，嘴唇哆嗦着，心底那个最想要喊出的称呼，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脱口而出了。
这种环境，我本不该这么喊，可我忍不住。
“孩子……”王后在隐隐的抽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在哭，哭声里好像包含了说不出的心酸，说不出的委屈。
“妈，有什么话，你能跟我说吗？”我的心如刀割，母亲心里仿佛承受着山一般沉重的压力，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始终在寻找真相，甚至在某一段时间里，我感觉铭文事件的真正秘密，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可是此时，我没有太多的想法，我只想着，如果能让母亲好过一些，那就足够了，至于秘密，我不在乎。
“孩子，你听我说。”母亲的语气，和小时候留在我记忆里的语气，是相同的，无论跨越了多么广阔的时空，母爱永恒。她如同过去陪伴我成长的那些年一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对我深深的爱，即便是一句最简单最普通的话，那爱，却让我感受的那样深刻。
“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在这里，还是回去，都由你，只要你觉得安心。”母亲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她显得有点急迫，可能是想把要说的话一次说完：“在这里，你有爵位，即便什么都不做，一生荣华富贵，回去，是你熟悉的生活，有你熟悉的人，孩子，你一定记住，记住，不管留在这儿，还是回去，你不要再想探知这中间的秘密。”
“为什么？”我心里更明白了，母亲知道很多事，一定知道。
“一切都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有的事情，是禁忌，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忌，孩子，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管，如果以前的世界，以前的生活，让你感觉厌倦，那你就好好当你的宁侯。”母亲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哭出声了，可是在她说话的同时，眼泪泉涌：“我亏欠你的太多，一个宁侯，远不能弥补这些亏欠，祖庚的身体不好，这是命里注定的，你若愿意，殷商的江山，将来会是你的……”
我沉默不语，并不是什么爵位江山吸引了我，而是我终于确认了一个以前想过，却不敢面对的问题。
王后是祖庚，祖甲的母亲，王后同时也是我的母亲，尽管彼此之间相隔的时空，是几十个世纪，但这种本来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发生了。
或许，我和祖庚，祖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种念头在我初次见到王后的时候，曾经萌生过，可是太过离奇，我不敢朝深里想。接触的事情越多，胆子就会越小，我很害怕重新陷入一个永远都探知不到真相的谜团里。
然而，有些事，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母亲的话很明确的告诉我，祖庚因为在胎中就受到了铭文杀机的影响，所以他注定活不了太久，祖庚一旦死去，祖甲又主动放弃了王位，那么，这片大好河山，将会由谁掌控？
我突然就想起了在丁山秋狩，和鬼方大巫师简短的交谈结束时，他一边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的那句话。
他说，幸亏统领殷商江山的，是祖庚，而不是我。

第一百八十八章王储
现在回想起来，鬼方大巫师的那句仿佛很随意的话，是有深意的。第一，没有任何人肯把万里江山转手交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鬼方大巫师的话，说明我有王位的继承权，第二，我不觉得自己比祖庚强很多，但至少我的经历，心智，性格，比祖庚成熟一些，如果是我统领了江山，那么身边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是蒙蔽不了我的，起码他们不能为所欲为。
可是，这只是我推测出的表面问题，至于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我找不到答案。
母亲这时候跟我所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她给了我自由选择的机会，无论我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或者留在这个时空，都尊重我的意愿。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我丢掉心里的信念，放弃正在苦苦追索的一切，那么我会很安全，生活的很好。
但我能放弃吗？这个大事件所关系到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安危。
“妈，你真的不能和我说吗，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我还是不死心，我确定我和祖庚，祖甲，都是母亲所生的亲子，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祖庚和祖甲都留在了他们应该存在的时空，而我，却如同被放逐一般的抛弃到了距离此刻那么遥远的时间另一端，种种迹象表明，我本应该和祖庚祖甲一样，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孩子，我的孩子……我很爱你，对你的爱，不会比对你两个哥哥更少，正因为爱你，所以不会让你知道这些，被卷进这里的人，会很凄惨。”母亲默默的流泪，仿佛泪水没有穷尽。
她说的话，我毫不怀疑，都是真的。她不肯说某些事，完全是出于对我的保护，隐瞒，并非都是恶意，一个人知道的越多，所负担的就越多，在母亲的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只会惹祸，只会在玩耍中把自己摔的遍体鳞伤的小庄正。
突然之间，我心底求知的欲望，就消失了，这不代表我要放弃什么，只不过我不想辜负了母亲的牵挂和担忧。
我什么都不问，她会更安心，我没有挽救或者改变事实的能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好过一些。
一连说了这么多话，母亲仿佛疲惫不堪，但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一直注视着我。那种感觉，似乎是生离死别一般，让我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我不再说那些正事，就像很随意似的，说我童年时的那些糗事，不管对我，还是对母亲，那都是很美好的回忆，我慢慢的讲，母亲认真的听，有时候，她会露出一丝难见的微笑。
一直到中午，婢女送来了午饭，母亲没有胃口，每天只吃很少很少的食物，但是她可能害怕我发愁，害怕我因为牵挂她而心神不宁，所以这一次，她破例把送来的午饭吃了一大半。
深秋的午后，太阳暖暖的，晒的人昏昏欲睡，我看得出，母亲已经非常疲惫，可我舍不得走，因为只有我才知道，我离她，有多么遥远。
我不想让她再分神，希望她能休息一会儿，我宁愿这样陪着她。但母亲不肯睡，我所不舍的，也正是她所不舍的。
这时候，篱笆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很轻。这阵脚步声，我已经听过很多次，脚步声靠近的同时，篱笆小院还保持着安静，我知道，肯定是祖庚来了。
祖庚可能不知道我在这儿，当他靠近小屋的时候，眼神里略微有一丝惊讶。我能感觉到，从上次的事情以后，祖庚对我已经有隐隐的戒备。
不过祖庚没有继续流露出敌意或者不满，他很恭敬的按照规矩，跟母亲行礼。母亲本来很疲惫，但见到祖庚的时候，她马上睁开了眼睛，示意祖庚走近一些。
“你是王上，是一国之君，你可以指令任何人，但你唯独不能把宁侯看成你的臣属。”母亲又吃力的伸出一只手，祖庚赶紧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连连点头。
“母亲的话，我都记下了。”
“他不是你的臣属，你要把他当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母亲说起这些的时候，精神好了一些，可是我越听越不是滋味，她的样子，仿佛是在交代遗言：“你的王位，是祖宗传下的，传给了你的父亲，又传给了你，这世上，没有可以不死的人，即便你是王上，也总有去面见祖宗的一天，我要你做一件事，做一件事……”
“母亲请说。”祖庚可能感觉今天母亲的情绪有那么一点异常，不过没有追问，他恭顺的半跪在榻前，侧耳倾听。
“我要你，要你立宁侯为王储……”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仅仅是我，连祖庚也惊呆了，他猛的抬起头，惊愕的长大了嘴巴。
有些事，母亲心里清楚，但不代表祖庚也清楚，母亲想极力给予我补偿，在她看来，封侯已经难以表达自己对我的亏欠，她在兑现之前的话，真的要让祖庚册立我为王储。王储就是商王王位的继承人，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下一任继承者。
殷商的王位之争，一直都很激烈，很残酷，但归根结底，王位总是在血统纯正的王室后裔之间展开，从来没有任何与王室无关的人，能夺得王位。当初祖庚册封我为宁侯，已经破了王室的先例，而如今，母亲的话让祖庚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你不肯？”母亲看到祖庚的迟疑和惊愕，立即追问了一句。
“我……我听从母亲之命……”
祖庚对母亲的孝顺还有依赖，不是伪装的，母亲的要求其实违背常理，不光是祖庚，就算其他王室成员知道，也会极力反对。但祖庚没有辩驳，竟然答应了。
就因为母亲的这句话，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的无比尴尬，我想说什么，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祖庚的目光闪烁，时不时的偷偷看我一眼，也没有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尽快，册封大典要尽快。”母亲看到祖庚答应，还是不放心，可能想在最短时间里把事情落实。
祖庚又答应了，但他明显坐卧不安，勉强呆了片刻，告退出去。
“妈，不用这样……”我感觉有些话跟母亲说不明白，母亲一心只想让我得到更多更多，可是她不知道，祖庚还没有死，如果我被确立王储，那么祖庚和我的矛盾，将会在很短时间里加剧。
“儿子……”母亲终于累的快要说不出话了，她使劲想睁着自己的眼睛，但满脸都是抵挡不住的困顿：“我总想着你很小很小的时候，胖胖的，妈抱着你，逗你说话，逗你玩，儿子，世间没有可以永远活着的人，我也会死，你要为自己活着，好好活着……”
我的心猛的一沉，母亲的创伤已经很多年了，可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一句一句好像诀别般的话，听的多了，会让人心情非常沉重。
我想起了长生诀，可以起死回生的长生诀，但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无法把这个神秘的铭文发挥到极致，我只能缓解一点母亲被创伤折磨的痛苦，却不能挽救她的生命。
“儿子，走吧……”母亲闭上眼睛，可能她不想再看我，她怕这样越看，心里就会越不舍：“以后……以后不要再来这个小院……”
“为什么？”我一惊，既然知道母亲在这儿，而且身体又这么虚弱，我肯定会担心，肯定会常来探望，我相信母亲同样牵挂我，但她为什么要我从此以后不要再来？
“我不想你受任何影响，儿子，走……”母亲消瘦的脸庞上，涌起了一抹隐然的恐惧，还有不安：“他快要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善意规劝
“谁？谁快要来了！”我随着母亲脸上的惊恐和不安，心顿时像是被狠狠的揪住了，感官不由自主的扩散出去，在小屋连同外面的小院里认真的感应着。母亲所说的话，无疑表示着危险，她受到了我所不知道的威胁。
我现在的感官应该说是非常敏锐的，可是我认真的感应，也感应不出任何异样。当我再转回目光，望着母亲的时候，我才发现，母亲的意思，并不是危险已经降临，只不过危险非常近了，或许会在不久以后的某一天，不知不觉的出现。
随之，我也有点分辨不出，母亲说的“他快来了”，究竟是他，是她，甚或是它？
“孩子，你走，快点走……”母亲不由分说，使劲想要把我推开。我很想问，把事问个清楚，但话还没出口，我就知道母亲肯定不会说，她把一切都隐藏在心里，就是为了让我置身事外，不被波及进来。
我不想走，但母亲急了，我害怕她心一急，会更加糟糕，满心不愿的从小屋里退出来，在外面站了很久。
事情不弄清楚，是绝对不行的，可是母亲的话给了我一种急迫感，我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我感觉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有点失神，蹒跚着离开了篱笆小院，走出院子，我看到祖庚就站在花园的边儿，好像正在等我。
接二连三的出现了一些事情，可能我和祖庚彼此之间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对待对方，说话都多了几分小心，留了几分余地。
“宁侯，一起走走吧。”
“好。”我知道祖庚肯定有话要说，所以收敛心神，和他肩并肩顺着花园中那条小路慢慢朝前走。
“我的母亲是一个慈母，因为我和你有缘，外貌极其相似，让母亲对你青眼有加。”祖庚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话，但我听得出来，他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思考和盘算的：“人生在世，孝字当先，母亲的慈命，我绝对不敢违背，但宁侯，你可知道，我有多为难。”
“我知道。”
“我的王位，是祖宗传下的，我没有我父亲那样的雄才，只想做一个中庸之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些事情，并非我说了就作数，殷商的天下，传承了这么久，我的王位本就不稳，若现在冒然册封王室之外的人为王储，恐怕立即就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祖庚怅然抬头，看看略显阴沉的天，说：“到那时候，我能不能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都是未知。”
我顿时就明白了，祖庚想和我说的，就是关于立储的事，他考虑的不仅仅是王室成员会不会认同，更担忧的，则是我成为王储之后，会否跟他进行争夺。祖庚估计有所感觉，他感觉真的争起来，他会落在下风。
“宁侯，我的王位不稳，似乎只关系到我，可你要知道，争斗一旦发生，则会不死不休，引发战乱也说不一定，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怕是你我都不愿看到的。”祖庚继续说道：“为苍生计，为天下计，请宁侯三思。”
“我无意王位，真的无意，能平安做个宁侯，已经很好了。”我如实回答，因为的确心无旁骛。
可能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的封爵是宁侯。宁，是母亲一直想给予我的。
“宁侯！”祖庚一下子就有些激动，可能他觉得，王位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他没想到我会这样轻易的表示放弃。
“你做你的王上，我做我的宁侯，你我没有冤仇，即便有一些间隙，让它过去也就算了。”
“是，宁侯说的是。”祖庚心里的担忧一下子荡然无存，显得异常兴奋：“我不该违抗母亲之命，但为大计，只能委屈宁侯了。”
一番简短的交谈，祖庚像是吃了定心丸，兴冲冲的去了。
祖庚一走，我又开始心乱，默然离开王宫，心里忐忑，却实在无能为力。母亲没有说多余的话，我也摸不出蛛丝马迹。
在住处心烦意乱的呆了两天，府邸彻底修整完毕，一切都是现成的，直接住进去就行了。搬家的时候，祖庚给予了大量的赏赐，王都的贵族和官员络绎不绝的前来庆贺乔迁之喜。
紧跟着，王都就传出了宁侯将要大婚的消息，消息应该是由祖庚亲口说出来的，消息传出来的同时，有人已经在进行正式的准备。从预备的规模上看，仪式非常非常隆重，而且搬入府邸之后，祖庚就赐了王都附近很大一块良田。
从大婚的消息散发之后，祖庚的赏赐接二连三的不断送到府邸，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能想到的几乎全都想到了。我没有推辞，也没拒绝，这是祖庚在报答我自愿让步，如果不收，反而显得矫情。
我从来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祖庚送来的一大帮奴隶全都交给老神去管，身边只有小红花一个人。
说实话，在过去，我曾经幻想过，如果小红花是女朋友，情景会是怎么样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谈婚论嫁。不是我不想，只是太意外，意外的让人措手不及。
这种尴尬的情况，总会让两个本来无话不谈的人，突然觉得多了一层隔膜。其实于我，于她，这都不是坏事，只不过需要时间去适应。
一入夜，房里只剩下我和小红花，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但僵局总要去打破。
“你不高兴吗？再过几天，你就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了。”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人，又来自鬼方，能在殷商的王都有立足之地，已经心满意足。”小红花低着头，此时此刻，她和一个普通女孩无异，不停的轻轻揉着衣角：“能服侍宁侯，我只有欢喜，只是怕配不上宁侯的身份……”
“有些事，以后你会知道的……”
大婚让整个府邸上上下下洋溢着喜气，我不懂这里的婚嫁规矩，全都是老神在操持，搬进新府邸，一下子又管了那么多人，老神精神百倍，每天忙上忙下，比自己大婚还忙碌。
日子转眼又是几天，祖庚派人来说，一切都准备就绪，商人婚嫁丧事，如果是身份贵重的人，在仪式之前，都要祭祖。明天进行祭祖，之后就是正式的仪式。所以这一晚我得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
本打算早早睡觉的，可是心里的事太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有了一点睡意，眼睛刚刚闭上，屋子外刮起了一阵风，风声呼啸，我支起耳朵，因为我听见风声里，好像夹杂着一点点异样的响动。
一眨眼的功夫，异样的响动就听不到了，但我能察觉出，窗子外面，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立即转过头，果不其然，窗子映着月光，清晰的显出一道影子，这个人没有刻意的躲藏，当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人轻轻推开了窗户。
我看到鬼方大巫师，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外。如果在平时，深更半夜见到他，我肯定要产生极度的戒备和警惕，但这时候，我就觉得，他是为小红花而来的。
“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鬼方大巫师顿了顿，瘦弱的裹着黑袍的身影，像是一片乌云，轻飘飘的从窗外闪了进来。
“宁侯，婚事是王上亲指的，我不敢违抗，我只有一个孙女，人的命，天神注定，她嫁了你，算是你们的缘分。”鬼方大巫师此刻的口气，已经没有敌意：“她自小长在鬼方，父母都死了，她不懂礼数规矩，你若嫌她，可以把她交给我带走，若真的娶了她，就好好待她。”
“我心里有分寸。”
“宁侯，我劝你一句。”鬼方大巫师沉思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跟我说：“安心做你的宁侯，我保你长命百岁，有的事，你若硬要一意孤行，谁都保不住你。”

第一百九十章天物
鬼方大巫师的话是充满威胁的，但这一刻，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一点点善意的劝告。我想，如果不是我和小红花将要大婚，鬼方大巫师也不会给予这样的劝告。
我很在意小红花，可是我不能因为大婚，就放弃自己的目标和计划，这个任务太沉重了，沉重到一刻都不敢忘记。
“要是我不听呢？”我望着鬼方大巫师：“你会怎么样？”
“那你，只有一条死路。”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有我要做的事，你的信仰是信仰，我的，同样也是。”我觉得鬼方大巫师可能感觉一切都胸有成竹，有把我置于死地的绝对把握，可是他的这种态度，让我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如果我怕，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鬼方大巫师的目光骤然一冷，那种感觉，就好像下一刹那，他就会出手把我杀掉。我毫不畏惧的紧盯着他，这是我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唯一的强敌，他很特殊，估计，鬼方大巫师的家族，很可能也会偶尔产生心脏长在右边的异类，所以他们才有机会去探知一点关于铭文的秘密，我勾动铭文杀机，是杀不死鬼方大巫师的。
不过，即便杀不死他，也会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他没有掌握长生诀，伤势的复原比我慢得多，一直到现在，我还能看出来，鬼方大巫师在丁山秋狩的时候所受的伤，依然未能痊愈。
如果仅仅对付一个鬼方大巫师的话，我没有十足的必胜把握，却绝对不会落败，只要抓住时机，我甚至能把他压的抬不起头。
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脑子里马上又闪出了小红花的那张脸，我答应过她，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会放鬼方大巫师一条生路。
心情顿时矛盾起来，我不想食言，可是留着鬼方大巫师，会带来无穷的后患，别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但鬼方大巫师的家族从很早以前或许就开始接触铭文的秘密，传承了如此之远，他和我一样，都不可能放弃信念的。
一边是自己至爱的女人，一边是她唯一的亲人，真正的局面还没有完全开始，可我已经如陷沼泽。
我们两个人无声的对峙了很长时间，夜风从洞开的窗子外吹了进来，撩动了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两件喜衣。
可能就是这两件喜衣映入了鬼方大巫师的眼帘，他眼睛中的寒光像是一颗一瞬而逝的流星，很快消失了。他知道，我和小红花马上就要大婚，实际上，我和鬼方大巫师的关系，不会因为大婚而发生根本的变化，但名义上，我已经是鬼方部落朵骨荣家族的女婿。
鬼方大巫师给我留下的印象，是阴险可怖的，可无法否认，他很疼爱小红花，就因为小红花，鬼方大巫师才会极力隐忍对我的敌意。
“大婚之后，她就是你的人，我们朵骨荣家族，人丁凋零，我替她已经死去的父母拜托，好好待她。”
“我会。”我也不想解释那么多，我能分得清楚一件事，更不会因为鬼方大巫师的原因，去波及到小红花身上。
鬼方大巫师最后看了我一眼，这时的目光里，全都是寄托，无论以后会怎么样，他还是希望在一切都未发生之前，让小红花快乐一些。
他又像是一片没有声息的乌云，轻飘飘的从大开的窗户飘了出去，转眼之间踪影皆无。这不是一个凡俗的对手，来去如风，从头到尾，老神还有其他人都睡的很香，没有任何的警觉。
鬼方大巫师走了以后，一夜无事，第二天天色刚刚发亮，祖庚派来的使者已经在府邸外面守候了，祭祀在当时是一件很隆重的事，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个过程其实相当繁琐而且乏味，宫廷的巫师需要焚烧卜骨，根据上面自然崩裂的裂纹，来判断天和神的旨意。
祖庚的确是想给我回报，我有宁侯的爵位，但祭祀是以王室直系成员的规格来进行的，祭祀中用了“太牢”，这让参加祭祀的人感觉吃惊，也很羡慕。
率领百官参加祭祀的，是祖庚和祖甲兄弟，祭祀的过程是庄重肃穆的，仪式足足进行到了午后，等到祭祀结束，开始分发祭品，祖庚祖甲还有周围那些贵族官员，纷纷收起了祭祀时的表情，脸上洋溢着喜气。
我的眼前一阵恍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我感觉好像面前的这些人纷纷摘下了面具，转眼间就又换了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祖庚带着一群人围过来，他是商王，自持身份，只是简短的说了几句，剩下那些人能看出我在王都的地位不仅稳固，而且有逐步上升的趋势，所以道贺声比前几天搬迁府邸时更乱更杂。
“宁侯，先贺你，这里无酒，否则，一定和你一醉方休。”祖甲的脸上，还是那副宽厚又质朴的笑容，这种笑容仿佛能感染人的心，让人觉得，他所有的表情和祝贺，都是发自内心的。
母亲没有跟我诉说详情，但有的话，她已经说透了，祖庚，祖甲，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这对我来说算是件好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我还有直系的亲人。
可我心里没有半分喜悦，看着祖甲那张脸，反而觉得越来越复杂，有种莫名的烦躁。
祭祀过去之后，大婚也在进行最后的筹备，这是祖庚继位之后，第一件如此隆重的大喜之事，所以祖庚非常的慷慨，偌大的府邸里，到处都摆满了准备宴请宾客的短几。
那时候的婚庆习俗，没有后世那样繁复，最重要的，是要突出身份和地位。按照规矩，婚前的一夜，我不能和小红花见面。
入夜以后，府邸里的人还在忙碌，我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就觉得从接触铭文事件之后，所有的经历好像都是一场真实的幻梦，直到大婚之时，这场梦达到了顶峰。
我终于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大婚正式开始。祖庚亲自来到府邸，这是一种极大的恩宠，随后，几乎身在王都的所有贵族官员，络绎不绝的赶来，祖庚的举动表示了这是极其重要的婚礼，最早一批赶到的宾客大半非富即贵，贺礼如海，老神站在门外接收贺礼，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第一批宾客被迎了进去，殷商已经是阶级很明显的社会，当时的社交圈是有严格限制和规定的，什么身份的人，就会遵守什么规矩，最尊贵的宾客进入府邸之后，接着就是一批落魄的贵族，还有中等的朝官和商人。
在两批宾客交替出现之间，我看到了姬其，他因为要在王都逗留很久，所以祖庚赐予了临时的住宅，已经搬出王宫。姬其很低调，贵为候国的次子，却只身步行前来，他可能不想跟着一大堆人打哄哄，所以专门挑选第一批人进门之后，很适时的赶了过来。
我和姬其有过几次交流，因为我知道他就是妖人，所以不由自主的已经非常信任他。人和人交往，或多或少，彼此间会有相互的感应，我的信任也让姬其对我好感大增。
姬其一靠近府邸的大门，老神一溜烟就迎了出去，这货非常有眼色，消息也很灵通，现在王都上下都在流传候国对祖庚表示效忠的消息，实力强大的姬姓王室将成为祖庚最有力的背景靠山，而作为回报，祖庚也会给予姬姓更高的地位和名誉，不用多说，用不了太久，姬姓王室的地位将会凌驾于其他候国以及部落之上，老神很想巴结巴结姬其，热情的让人有点受不了。
姬其待人温和，不亢不卑，没有太多的贺喜之词，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睛里流露的真诚。
“宁侯，恭贺你大喜。”姬其郑重其事的双手递给我一只用丝麻包裹着的东西：“这是一件天物，送与你，聊表心意。”
“天物！”老神在旁边一听，眼睛就瞪大了一圈。
当时不仅是殷商人，几乎所有的候国和大小部落，都有相差不大的图腾和信仰，他们崇敬上天，有时候，从天而降的东西，被赋予了神秘和神圣，认为那是天赐予的神物。比如说一块在后世看来并不算很珍稀的陨石，会被当时的人当做传家宝一样珍藏供奉。
天物，带着上天的气息，尘世间的任何宝物都无法和天物比拟，这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价值已经无法估量，王室的人说不定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拥有一件天物，所以老神看见姬其所送的贺礼，眼睛都直了。
“宁侯，不要推辞，这是我的心意。”姬其怕我觉得贺礼贵重而表示婉拒，所以东西一递过来，就堵住我的嘴。
我接过这块所谓的天物，入手很沉，大概有三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透过外面包裹的丝麻，能看见里面的这块“天物”有明显的摩擦灼烧的痕迹，我断定，这应该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块天物，又很像一块没有经过精纯提炼的铜矿石，矿石经过高温，和一些杂物混杂凝固在一起，斑斑驳驳。
这块天物，大概只是形势上的象征，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和意义，我就打算把它交给老神，感谢一下姬其。然而东西还没有递出去，我猛然间闪过了一丝诧异。
因为，我感觉这块天物里，有黑石头的气息，就是那种从天而降，带着铭文的黑石头。从表面上看，看不出哪怕最细小的一块黑石头，可感觉却愈发强烈。
我就怀疑，这块天物里，可能包含着黑石头。

第一百九十一章乞丐
可能也就是感觉这块天物里含有黑石头的原因，我对它就渐渐的重视。黑石头是铭文的原始载体，它本身或许就有目前难以测知的神秘力量。
手里捧着“天物”，我忍不住再次注视姬其，因为周围环境和状态的不断复杂，恶化，让我觉得心有余力不足，我急切的需要一个能给我强力帮助的同伴。大婚的时候姬其送来这样一块带着黑石头的天物，到底是单纯的送礼？还是把一些隐情寄托在了礼物上？
我知道姬其的性格，至少现在的姬其是一个谨慎冷静的人，情商很高，看了一会儿，我难以从他的表情上判断，他目前究竟处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但如果我预料的不错，这个时候的姬其，估计什么都不知道，他给我送来这么珍贵的贺礼，也可能是想提前跟我建立友谊。
“厚礼我不推辞，感谢，请进去饮一杯酒。”我也不方便这个时候和姬其在这儿长谈，毕竟周围的人很多，所以让下面的人引着姬其到府邸里面，祖庚已经到了，姬其必然得和他见一见。
这块天物不是普通的贺礼，我想事后好好的琢磨琢磨，所以就怕把它和其它贺礼堆在一起，会遗失掉，但身上又装不下这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犹豫，从府邸的大门外，就隐约传来了一阵喧闹。喧闹声很明显是有人在争吵，老神顿时火了，感觉很丢面子。
“今日是宁侯大喜的日子，谁在外面闹事！”老神卷卷袖子，骂骂咧咧的就朝门外跑。
本来我以为老神去了之后，事态会有所平息，毕竟他现在算是府邸的管家，一般人都要给个面子，但意想不到的是，老神不去还好，一跑过去，吵闹更剧烈了，甚至可能动了手，我就听见老神在外面杀猪一样的嚎。
我皱皱眉头，在今天闹事，传扬出去总归不好，所以我赶紧也朝府邸大门那边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我走到府邸大门外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多半都是前来贺礼的宾客，被突然发生的争执给吸引了，围起来看热闹。拨开人群，我第一眼就看见老神的一条胳膊被人反扭着，扭他的人用力很巧，看似轻飘飘的，但无形中把老神完全控制住了。老神疼的倒抽凉气，但是看见我露面了，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忍着剧痛，破口大骂。
当时的人都相信，喜庆的事情不能见刀兵血光，否则会遭到天的惩罚，所以跟随祖庚而来的侍卫们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府邸里暂时也没有配备卫队，都是些做仆役的奴隶，老神让人制的不能动弹，也没人上去劝架。
那个把老神死死扭住的人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看到这个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身材又高又瘦，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澡了，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看上去，就像个叫花子。
但当我看到他的背影时，心就猛然一跳，因为这个背影，让我觉得很熟。
周围的人本来都不想招惹麻烦，尤其是跟老神大闹的是一个乞丐样的人，觉得和这种人纠缠，会丢脸面。不过看到我出来，一些人明显在巴结讨好，纷纷指责那个乞丐。两个在大门外负责迎客的下人也说了事情经过。因为要招待的客人非常多，府邸的大门是洞开的，下人不可能把整个王都所有的贵族和官员都认出来，所以基本上以衣着来判断对方的身份。结果，这个衣衫褴褛满身臭气的乞丐想要进府邸，被拦住了，继而发生了争吵。
“宁侯，要不要，喊人过来先把他打了出去？”一个人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能让他冲了喜气。”
“不必。”我摆了摆手，这道熟悉的背影一出现在视线里，我的心就不停的上下波动着，我从人群里绕了半圈，走到他旁边。
乞丐露出了侧脸，他估计也察觉到我靠近了，在我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扭头看了看我。
这一刹那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尽管这个世界和属于我的世界相隔了几十个世纪的时空，但一眼过去，我就认出来，这是老羊倌。
我的心，真正的受到了震动。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老羊倌，他的影子，甚至已经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永远都磨灭不掉的烙印。我觉得，他是一个悲情的人物，不管他过去曾经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可是当初在他将要永远离开世间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他很可怜，因为一种责任，或者一个承诺，就苦苦的在无尽的时间里煎熬了很多年，到最后，义无反顾的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你这个不开眼的东西！”老神一看见我已经这么近，胆子更肥，使劲扭着脖子，呲牙咧嘴的冲着老羊倌骂：“今日是我们侯爷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儿滋事，狗胆包天……”
此刻的老羊倌肮脏落魄，但是他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淡然和镇定，根本就不理会老神的谩骂，只是静静的看了我两眼。
这个时空里的老羊倌，肯定也不认识我，可是他望向我的时候，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之后，仿佛隐隐的泛起了一圈难以察觉的涟漪和波动，只不过他隐藏的很好，这点波动只留在眼神中，并没有表露出来。
“此人太过无礼。”一个前来贺喜的落魄贵族很想跟我结纳结纳，眼下正是讨好的机会，所以他卷卷自己的衣袖，对旁边的人说：“冲撞了宁侯的大礼，宁侯是什么身份，必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先把这个无礼之徒绑了，丢到一边儿，等到礼成之后，交给宁侯慢慢发落。”
“有理，这等粗野之人，我早就看的忍耐不得了。”
一群人吆五喝六的就要一拥而上，把老羊倌给制服，老羊倌站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畏惧。
就在这帮人将要动手的一刹那间，人群里匆匆忙忙的挤出一个人，拦住了他们。
“不可不可。”这个人显得有点紧张，不停在人群里游走，把一个一个摩拳擦掌的人都劝了下来。
我从来没跟这个人交流过，但来到王都以后，参加过几次祭祀，在祭祀中，不止一次的见过他。商代的祭祀是非常重要的事，不同规格的祭祀，要奉献不同的祭品，猪羊牛这样的祭品，在平时需要好好的饲养，称为“牢”，所以祭祀中王室所用的最高规格的祭品，就是“太牢”。
这个临时出现规劝众人不要动手的，就是负责管理“牢”的官员。因为祭祀重要，所以这种官员在当时虽然没有什么干涉朝政的实权，但名誉地位很高，所以他跑出来劝了一圈，众人暂时偃旗息鼓。
紧接着，这个小官又跑到老羊倌身边，低低的说了一阵，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说了一阵之后，老羊倌慢慢松开了扭着老神的手。老神屁滚尿流的挣脱出来，一边揉着被扭的麻木的膀子，一边就在我眼前游说，想把老羊倌抓起来重重治罪。
“今日是宁侯大喜，诸位不要围观了，都进府去吧，以免引起非议。”那个劝架的小官一边说，一边跑到我跟前，把声音压得很低：“宁侯，这个乞丐，惹不得，宁侯若不喜他，我尽力劝他走，千万不要动手。”
“怎么，你认得这个乞丐？”
“十年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个人叫羊九奇，很有几分手段，他没有恶意，宁侯不要介怀。”

第一百九十二章折射交谈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老羊倌的本名，小官可能真的认识他，一边劝我，一边在全力的劝说围观的人群。别的人本来就是看热闹，但老神不依不饶，让人到府邸里喊人，非把老羊倌给抓起来不可。
“不要闹了。”我看见老神好像不肯罢休，就发话让他回去招呼宾客，老神老大不情愿，但又不敢违抗，恨恨的瞥了老羊倌一眼，嘀嘀咕咕的翻着白眼走了。
老神一走，围观的人也陆陆续续进府，只剩下零星几个下人，还有老羊倌。
这个小官说，十年前，羊九奇还在王都，小官的父亲当时得了一种怪病，他想方设法把王都最有名的巫师和医生都请遍了，但始终治不好。
“鬼方大巫师或许能治好，可是我请不动，也没有办法。”
就在一家人准备料理后事的时候，很意外的遇见了游历到王都的羊九奇，羊九奇的脾气有点怪，又不怎么爱说话，不过，他出手治好了小官父亲的病。在治病的过程中，羊九奇迫不得已的露了一些手段，在当时那种科技水平下，小官对羊九奇的这些手段叹为观止，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等到小官的父亲病好，羊九奇就走了，小官很感激，倾其所有，想给羊九奇报酬，但羊九奇一文不取。恰好羊九奇要离开王都，小官专程送了他很远，期间两人有过一定的交流。
小官说，羊九奇生性就是这样，喜欢凑凑热闹，但从来不会为非作歹。今天羊九奇和老神在府邸外面争执，小官就认出他了，只不过自己的身份低微，不方便开口，等到情况恶化，他不得不出面进行劝解。
“我不会介怀。”听完小官的话，我就让他进府，同时又看了看羊九奇。羊九奇蹲在府邸对面的墙根，一边信手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我一眼。
门外的宾客都进了府邸，但是这波人一进去，已经在府邸附近等候的另一批人又靠拢过来，好几十号人，我得一个一个的招呼，想想就感觉头大。
我就想躲起来，等到再一转脸，蹲在墙根的羊九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府邸另一边的街口，对我招了招手。
我正巴不得躲开，也正想跟羊九奇聊一聊。小红花，老神，姬其，公叔野，几个之前就并肩作战的同伴基本到齐了，如今再遇上羊九奇，只差了尹常一个。
羊九奇在前面，我在后面，走过长街的街口，羊九奇又拐进两排房子之间一道狭窄幽深的通道里，这里非常僻静。
“你就是王上册封的宁侯？”羊九奇和以后的老羊倌，除了衣着，几乎是一样的，他的年纪蛮大，虽然又脏又臭，但只凭那双眼睛，就能看出，他绝对不是一个乞丐。虽然最早和老羊倌接触，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差，可随着事态的发展，最终，我终于知道老羊倌的立场。这个人和姬其，老神一样，我可以完全信任。
“是，我就是。”
“你，很奇怪……”羊九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阴暗的通道里，没有太多的阳光，我甚至能看见他的眼缝透射着一点难见的光，那种目光微弱却极为犀利，仿佛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眼前。
“怎么奇怪？”
“我竟然算不出来，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羊九奇慢慢的伸出了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他的手里捏着几块龟甲。那个小官说过，羊九奇很有几分手段，他的身份估计和后世那些修道云游的方外之人差不多，懂得阴阳术数，对占卜尤其精通，甚至就在我们简短的交谈之间，他已经暗中进行了占卜：“能告诉我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该来的地方来。”我不是不信任羊九奇，但现在，很多事情还没有发生，我要跟他解释，就要说很多，而且我信任他，他却不一定信任我，因为这时候的宁侯，对他来说只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说的好……从该来的地方来……”羊九奇说着话，眼睛就盯到了我手里那块天物上。这种东西被人看的很神秘，羊九奇肯定对天物有所了解，也有所研究。他应该能够透过天物外面包裹的一层丝麻，直视天物的本体，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羊九奇就跟我说：“这块天物，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
“今日本是你大婚。”羊九奇突然就笑了笑，说：“你若信我，三日后，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他会让你知道，这块天物有什么用。”
“我一定去。”
羊九奇来去如风，说完这些，他就不再逗留，我本来想让他到府邸里去坐一坐，但羊九奇不肯。
我重新回到府邸，一直到这时候，前来道贺的宾客还络绎不绝。这么多人，我招待不过来，只能陪着祖庚那样身份最尊贵的客人，即便如此，等到祖庚他们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喝了太多酒，没有大醉，但眼神已经微微有些恍惚。洞房花烛夜，本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是心里，却一直缭绕这一抹说不清楚的惆怅。我总是觉得，在得到什么的时候，总会失去什么，舍得的道理，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可道理和事实，始终有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
“你劳累了一天，也早点去休息吧。”我看着老神略显疲惫的表情，也觉得他跟随我以后，凡事也的确尽了心，我让他把姬其送来的那块天物交给我，这东西肯定有用，我得自己保管。
按照当时的习俗，大婚的时候，新娘是不出来见客的，要一直留在新房里。我慢慢朝新房走，隔得很远，就能看到新房里回荡的灯火的红光，还有默默等着我的小红花的身影。我心里很高兴，小红花的性格，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可是真正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突然又怕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可以和她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同甘共苦，但红纱烛影，温香美人，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羞涩。
快要走到新房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想要把自己的情绪好好稳定一下。
朦胧中，我突然听到了两个人很轻很轻的交谈声，那声音仿佛是随着风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的，模糊到了极点，和呼呼的夜风混成一团，稍不留神就会遗漏过去。
听到这阵交谈，我马上侧耳，想要分辨声音的具体来源，因为府邸刚刚建好，而且府邸里的人除了老神以外，我都不熟悉，也不了解，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必须加倍留意。
声音非常模糊，和蚊子哼哼一样，短时间内很难判断，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我一下子警觉了，蹲了下来。正常人的感官范围有限，我接触过铭文，有些铭文会赋予人一种超然的能力，我还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不过全神贯注之下，我的感官可以捕捉到很大一片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酒意消失了，到现在为止，我都没能听清楚模糊的交谈声到底在说什么，可心里的感觉却很不好。
我在全力捕捉声音的来源，听着听着，心里顿时有点发毛，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被丝麻包裹着的天物。
要是我没有听错的话，那阵模糊的交谈声，竟然是从手里这块天物发出来的。
这很离谱，一时间我难以接受，不由自主的就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天物上，如此一来，我分辨的更清晰了，声音，的确就是从天物上传来的。
我小心翼翼的把这块天物拿到了耳朵边，随即，无比模糊的交谈声仿佛从天物的透射下，钻进了耳廓。
天物的体积有限，我也绝对不会相信天物里藏着什么生物活体，可是一缕一缕的交谈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我就有点发晕。
但是脑子一转，我好像突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包含着黑石头的东西，或许都有莫名的神秘力量，羊九奇也亲口告诉我，这块天物，有用处。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此时此刻，这块天物，就像是一个强力的接收平台，来自天物的交谈声，不是幻觉，天物很可能把这阵交谈声吸纳了，然后又把音波释放出来。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交谈的双方就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说着话，可能距离我的府邸不远，但也可能是在百里千里之外。
我猜测出了这么多，但模糊的交谈一直听不清楚，无奈之下，我不得不把天物紧紧的贴到耳边。那种感觉，就好像把耳朵贴在一堵非常厚的墙壁上，在偷听墙壁另一边两个人秘密的谈话。
我用尽了全力，总算能从模糊的交谈中分析出一部分，但声音含含糊糊，听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话，但可以分辨出来，应该是两个男人。
“他有王上和王后的庇护，羽翼渐丰，跟掌握王都重兵的公叔野，还有候国的姬其都在接触，要是放任不管，等到他培植出自己的势力，想杀他，就难上加难了……”
当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就颤动了一下，交谈的双方在话语里没有指名道姓，可是根据所说的话，无疑证明，话里所说的“他”，必然就是我。
“不能杀他，绝对不能……”天物里传出了另一个声音，这道声音在回应之前的那道声音：“不仅不能杀他，如果他遇到危险，还要救他，务必让他活下去。”
“为何？”另一个人显然非常不解：“你知道，他来到这里，是准备做什么的，难道留着他，处处与我们为敌？”

第一百九十三章调包
听着这两个人模糊的对话，我心里暗暗吃惊，他们是什么人，躲在什么地方密谋，我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其实我已经处在了危险中。
然而，这两个人好像在杀不杀我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我的酒意彻底消失的一干二净，使劲把天物又贴近耳朵，想把对话听的完整一些。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那个不主张暗杀我的人马上就给对方分析：“你只想杀掉他，杀掉他，看似是替我们清理了障碍，可你想过没有，若杀了他，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那个主张暗杀我的人听完这几句话，沉默不语，可能是感觉对方说的有道理。可他总是觉得不杀我，仿佛就不安心，沉默了片刻，说：“若留下他，等到以后，你我都没有把握能够再把他杀掉。”
“那就只能拼一拼了，不是么？咱们本来就一直在拼。”另一道声音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都有天意，人力不可违。”
“我总是觉得，留着他不妥。”
“这个念头！想都不要再想！”这人听到对方还是不肯罢休，语气就凌厉了一些：“前些天，王上要杀人，他全力阻拦，最后王上大怒，要将他也一并惩处，我那时就在附近，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他解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若没有这个人，很多事都不会发生，你们家族世世代代都在寻找的东西，就不会全部出现在这个世间。”
凌厉的语气彻底让前者无话可说，我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他们交谈时的神情，不过我能想象的到，那个主张杀掉我的人，此时的表情应该很不甘，也很不服。
“我知道，你为这件事，努力了很多年，愈是这样，就愈需隐忍。”这人的语气变化极快，随即又缓和下来，慢慢的说：“没有他，这件事，就不会彻底爆发。”
交谈到这里，算是快要结束了，他们又说了几句，天物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再也没有一点声息传播出来。
我拿着天物，在漆黑的夜色里陷入了沉思。这次谈话是很偶然听到的，却带给我一个全新的提示。
我想起了当初祖庚一意孤行要杀小红花时，偏殿外面的那双眼睛，还有突然出现的影子，当时我心里就怀疑，影子真的是在帮我解围吗？这次谈话，给了我答案，影子的确是解围的，可是在解围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他们不杀我，并不是因为不想杀，而是要借我的手，牵出某些事，而这些事不用问，一定就是铭文事件。
我想不通，我来到这个时空，为的就是阻止铭文事件的发生，因为我不知道事件爆发的具体原因，所以我在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可是根据谈话，能分析出，铭文事件，好像是因为我而起的。
这个问题，我暂时琢磨不透，但是，事情肯定有某个环节出现了弊端，或者出现了我不能预料的变化。在这个时空里，老神姬其他们都还不认识我，除了鬼方部落从远古天灾中得到的零星铭文，绝大部分的铭文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现在的所有人，对铭文是陌生的，他们不可能理解铭文的含义，还有铭文的作用。
可是事实的结果，和我想的不一样，已经有人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儿的，甚至他们知道我的来意和动机。按道理说，这个时空的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就是知道了，这才是真正让我无法揣度的诡异之处。
我心里在发毛，越想越觉得后背冷，听谈话的意思，好像就因为我的到来，铭文事件才会发生，那些铭文，才会出现在世间。不可否认，在之前无数次对铭文的探索和研究中，大多数铭文还未被破解，但它们的形状已经烙印在脑海里，无法忘记。
这一瞬间，我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可能把记忆中的铭文泄露给任何人，在有必要的前提下，甚至连小红花，妖人这些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我也需要隐瞒。
谨慎！一切都需谨慎！我渐渐平静下来，这次偶然听到的谈话，让我本来已经开始放松的心，立即又悬到了嗓子眼。我要留神，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铭文从我这里流传出去。
在外面独自思索了一会儿，抬眼又看见了新房中的烛光，还有小红花的身影。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暂时忘掉了别的事，一步一步朝新房走去。
轻轻推开新房的门，淡淡的香味随着光线透射出来，让我心神微微一晃，烛光把整个屋子映照的朦朦胧胧，小红花背对着我，坐在那儿，身外套着的宽大的喜衣仿佛也挡不住那曼妙的身姿。
人生，能有多少个此刻。
这时候，我仿佛完全忘却了周围的环境，忘却了小红花的身份，在我眼里，她只是我的妻子，同甘共苦，相濡以沫。
我慢慢走到小红花身后，脚步声很明显，小红花肯定听到了，但她不转身，这个时候，无论是她，亦或是我，心里总有一缕怎么解都解不开的羞涩之情。
“你累了吧，在这里坐了一天……”我抬起手，想去抚一抚小红花如乌云般的秀发，但是指尖刚刚触到一缕头发，心里轰的就冒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这种预感是从哪儿来的，但预感出现的一刹那，我就意识到不对，有些事情不需要非用眼睛看到了才能确认，自己的感觉或许会比眼睛看的更真切。
心里萌生出了警觉，我一下把手里的天物丢下来，后撤了一步，一只手攥成拳头，另一只手猛然搭着小红花的肩膀，把她给板了过来。
当她的脸转到我眼前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叫出了声。
这不是小红花！
按照这时候的习俗，大婚当天，新娘要一直留守在新房里，连门都不能出，除了中午的时候送一点吃的，一整天都不允许跟任何人交谈。白天的时候，我在外面款待那些宾客，总觉得小红花就在新房里呆着，但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楚，留在新房里等我的，竟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我吃了一惊，这个中年女人，我有那么一点印象，是当初祖庚赏赐的奴隶，在府邸里做一些杂事。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问问，新娘到哪儿去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新房里，但话还没有出口，我就看见这个中年女人的整张脸，全都像被冻结了一样，挂着一缕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的别扭。
她的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前方，眼球在眼眶里慢慢的转动，转动的很有规律，好像两只被磁铁慢慢吸引的滚珠。
她没有意识了，否则不会一动不动的在这儿坐这么久。
我使劲拍了拍她，但她无动于衷，眼球还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弄醒。
紧接着，我看见她额头贴近发根的头皮，在很轻很轻的伸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停的揪着她的头发。
我端起桌上的灯，灯火上移，在她满头的黑发里，我的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点点很难察觉的异常。
她的头发里，有一条好像比发丝也粗不了多少的虫子，虫子通体乌黑，混在头发里，如果不是虫子在扭动，可能连我也察觉不出。
我不敢贸然动手，从桌上的礼盒里拿出两根发簪，出手如电，紧紧的夹住了那条在发丝里扭来扭去的黑虫子。

第一百九十四章伏杀陷阱
发簪夹住那条线一般的虫子，却一下拔不出来，这条虫子的一部分身体估计已经钻进了头皮里，我很小心，害怕虫子不堪重负，会突然断掉。我均匀的用力，一点点的把虫子从皮肉里拔出来，虫子如同发丝一样，却韧度很强。
噗……
当我把虫子彻底从这女人的头皮里拔出来的同时，这个女人重重嘘了口气，凝固的脸庞顿时有了变化，两颗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的眼球，也随即恢复到原位。
“你怎么在这里！主母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小红花的去向。
如果没有切身体会，一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失去的痛苦，在以前的世界里，小红花被妖人带走了，我始终为她保留了心田里的一块空白。我不想再失去，那感觉无法承受。
中年女人猛然从浑噩中苏醒，一时间说不出话，估计也被吓的够呛。我知道可能自己急躁的态度让她感觉畏惧，所以强行控制情绪，用平缓的语气又问了她一次。
“不要急，慢慢说，这是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又哆嗦了一会儿，才把事情说了出来。上午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小红花梳洗打扮完毕，就被送到了新房，要在新房一直等到天黑，所有宾客全部告辞之后。中午，中年女人负责给小红花送一顿饭，当她把饭送进来的时候，小红花失手打翻了一个酒爵，中年女人弯腰去捡，但身子还没重新直起来，就感觉自己的头上仿佛被蚊子叮了一下。
当她勉强挣扎着站起身，就看到了正在收手的小红花。
我的头嗡的大了一圈，因为这是我最不想知道的结局。如果新房发生了任何意外，哪怕小红花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被人挟持的，我都能够接受。但我看得出来，中年女人不会说谎，也不敢说谎，事情的真相，就是小红花自己要走的。
她，变了吗？
我不愿意相信，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的秉性，不会改变，无论在任何时空，小红花都是小红花。在大婚之前，小红花曾经说过，她别无所求，哪怕只是一个府邸里的婢女，也心满意足。
但真正的结局，却让我的心，在无形中碎成了碎片。
“她朝哪儿去了？”
中年女人随手指了指窗户，神情非常惶恐，在感觉被蚊子叮了一下之后，她的神智就开始恍惚，说不出话，连手指也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小红花把身上的喜装套在她身上，新房前面到处是人，小红花是从后窗悄然离去的。
从中午到现在，时间过去那么长，而且小红花是故意离开的，这时候肯定走的踪影全无，但我听到她的去向之后，没有半点犹豫，双腿就和不属于自己一样，从窗户就翻了出去。
不管能不能找到她，可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越过窗子，直直的朝前走，又翻过府邸的院墙，始终朝着前方，我不知道小红花去哪儿了，只能这样按着她离开时的方向，徒劳的走。入夜后的王都寂静无声，我穿过成片的院落房屋，走到了王都的城墙下。王都的规矩，入夜以后关闭城门，除非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或者商王下令，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城门出入。站在城墙脚下，我随手甩出藏在身上的绳子，柔软的绳子仿佛拥有了灵性和生命，贴着墙壁蔓延上去，紧紧的缠住了城墙上的墙垛。
我顺势爬上城墙，又无声无息的翻到了另一边，一眼望过去，王都外的大地沉浸在无边的夜色里，看不到一个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我还是朝着那个正直的方向，迈步向前。
我跑的很快，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在四周张望，我的心情是矛盾的，我想，无论我再怎么看，都不可能看到小红花，她既然自己离开了，就是为了躲避我，可我的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心里，全都是失落，小红花的离去，不意味着背叛，但让我感觉说不出的苦涩。我继续朝前跑，王都附近都是农田，等到走出连片的农田，就等于彻底离开了人烟聚集的地方，进入荒野。
我的脑子糊里糊涂，我也不知道真的跑到荒野以后，我该怎么办，继续找？还是中途返回？
就在我将要跑出大片的农田的时候，远远的，一道矗立在月光下的身影，跳跃般的映入了我的眼帘。那道身影在此刻看上去，是那么无助，那么孤单，距离这么远，我的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对方的容貌，然而在身影进入视线的同一时间，我的心就开始狂跳，涌动着自己形容不出的情绪。
我感觉，那就是小红花，她一直都没有走远。
我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的猛冲了过去，距离越来越近，那道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借着月光的照射，我的感觉，仿佛得到了印证，那的确是小红花，这个仿佛一直流转在我宿命里的女人，我能认得出她。
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当我靠近的时候，她仿佛察觉了咚咚的脚步声，她慢慢转过身，凄楚的望着我。
“宁侯……”小红花转身的同时，眼泪就在流淌，我看得出，她控制不住自己，绝对控制不住。
人都说，女人的承受能力，要比男人更强，因为女人的性格是柔韧的，没有男人的阳刚，却折不断。但一个人总有承受的底线，如同一个瓶子，当承压达到极限，它会崩裂。
此刻的小红花，就如同一个瓶子，装满了无奈和悲哀。不管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她以前曾对我说过的话，对于我，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很亲切。
看着小红花的表情，我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极度为难的事。
“有什么，你可以对我说……”我想安慰她，慢慢的朝她走过去，但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寂静的暗夜里，骤然散发出了一片涌动的杀机。
杀机滚滚，我一下子就警觉了，眼睛在周围看不到半个人影，可是不断散发的杀机，意味着这是圈套，我靠近小红花的同时，等于自己走进了这个圈套中。
诱杀！
我的脑子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小红花的出走不是偶然，她料到自己消失以后，我肯定会找。
我怎么都不肯相信，小红花会做出这样的事。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周围的杀机表明，这是个精心设计的伏杀圈套，一旦我跨进来，就很难再全身而退。尽管我看不到任何人，但根据小红花的身份就能猜测出来，设下这个伏杀陷阱的，极可能是鬼方大巫师。
有些事，自己如果被蒙在鼓里，可能会猜忌，会不安，会愤怒，当所有答案都浮现出来的时候，反而就坦然了。我只望着小红花，至于身边那不断飘散的杀机，我已经无视，该来的都已到来，躲避和畏惧，没有一点点用处。
我只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苦衷，看出被迫，如果那样的话，至少让我知道，她不是有意的，她有自己说不出的痛苦，我会心安一些。
“今天，本来是我们洞房花烛的日子。”我没有任何的愤怒，很温和的看着她，说：“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宁侯……你知道吗……”小红花无声的落着泪，泪眼凄凄的和我对望：“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很多自己不愿做，又不想做的事，可命就是这样，不愿，不想，却不能不做……”

第一百九十五章恩怨两清
“我懂，我也明白……”我听着小红花的话，心里已经知道大概了，鬼方大巫师的心情，可能也是矛盾的，他想杀我，但我又娶了他唯一的孙女，在这种矛盾中，他或许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要除我而后快。
小红花不想不辞而别，更不想把我引到这个伏杀的圈套里来，但她不能违背鬼方大巫师的指令，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想看着我死，但又无法反抗，这种苦衷，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难以理解的。
“宁侯，你知道么，王上赐婚的时候，我很意外，嘴上没说什么，可我心里，还是欢喜的。”小红花低下头，好像不敢再直视我的眼睛：“我想过，嫁给宁侯，会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宁侯你喜欢不喜欢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善待我，可是我穿上喜装的时候，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的心，已经是你的了，我是你的人，心是你的心……”
咔擦……
随着周围弥漫的杀机，我甚至能听到袭杀者骨骼之间的轻响，为了把我一击致死，袭杀者的数量众多，在附近隐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可是我心里并不紧张，也不难受，我能听得出，小红花和我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命中注定的，谁都改变不了，可我不想这样了，一边是阿爷，一边是我的男人，我很想问问老天，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命，加在我身上。”小红花说着说着，止住了眼泪，她想露出一个笑容，可笑的却是那么酸涩：“我想了好几天，是不是，我死了，命里所注定的，就结束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心里很急躁，因为听出了一丝不祥。
“朵骨荣家族的人，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家族，我不想对不起阿爷，更不想对不起你。宁侯，你好好的，我想给你洗一辈子的衣服，做一辈子的饭，可是现在，不行了。”小红花笑着，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滚滚而落：“宁侯，上辈子，我们是不是相遇过，我好想知道……”
“先听我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害怕小红花在仓促间做出什么我阻拦不了的举动，当即抬腿就要冲过去。
我这边一动，周围的黑暗里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我已经不在乎此刻会否遭到突然袭击，我眼里，只有小红花的安危。
“宁侯！”小红花突然拔高了声音，手掌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短刀，她毫不犹豫，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让我去吧，今日，我跟阿爷，跟你，都做一个交代，宁侯，你不负我，我更不负你……”
我甚至能看到短刀的刀刃刺破了小红花的脖颈，这一刻，脑子又空了，我来不及跑过去阻拦，随手甩出了腰里的绳子。
绳子急速的刺破黑暗，但小红花抱了比死的决心，绳子闪电般缠住她握刀的手臂时，小红花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绳头，手上又一加力。
呼……
这时候，一柄短杖从不远处的夜色里唰的飞了过来，短杖像是长了眼睛，快且无比迅猛，小红花全力和绳子挣扎，短杖那么快，又没有声音，精准的砸在小红花的手腕上，光芒四射的短刀应声落地。
我不由分说，闪身就冲了过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都出来吧。”我吸了口气，救下小红花的命，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好像一辈子都没有此刻这样安心过，我慢慢朝四周看了一眼：“出来让我见识见识，鬼方的朵骨荣家族，还有多少手段。”
我的话一出口，周围窸窣的响动，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好像所有准备袭杀的杀手，全部偃旗息鼓。紧跟着，我看到短杖飞出来的方向，走出了一道佝偻的影子。
小红花在我怀里泣不成声，当鬼方大巫师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全都是惊恐，她想阻拦，想阻拦我们之间碰面，因为她知道，我和鬼方大巫师，已经在无形中结下了死仇。
“阿爷……”小红花的手，软软的没有力气，哭着对鬼方大巫师喊道：“我死不足惜，你放过宁侯，好吗……”
鬼方大巫师说不出话，可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甚至不愿去看小红花。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恶的人，心里也总有软的时候。鬼方大巫师的眼睛里，有一丝被压抑着的怜悯，小红花已经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他或许，也不愿这样为难自己的孙女。
“你走吧，我们的恩怨，今日一笔勾销，从此之后，形同路人。”鬼方大巫师慢慢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短杖：“你把她带走，她嫁了人，就不再是朵骨荣家族的人了。”
“阿爷……”
我并不信任鬼方大巫师，但是他此刻所说的话，让我产生不出一点怀疑，因为那些话，是从心里说出来的。
“阿爷，你把我，逐出家族了吗……”小红花挣扎着想要冲到鬼方大巫师身前，问个清楚，可我抱着她不放。
“走！”鬼方大巫师猛然转过身，再也不看我们一眼：“马上走！”
这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从天物里传出来的交谈声中，其中之一就是鬼方大巫师，他好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我的来历和目的，所以，他一直都想铲除我，以免影响他要做的大事。为了一个目的，朵骨荣家族隐忍那么多年，以鬼方大巫师的身份，他肯屈身在武丁麾下为奴，足以说明，他的耐心有多强。
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所决定的事的，但他杀我的念头，被天物里另一道声音的主人阻止了，如今再加上小红花的原因，鬼方大巫师或许真的打消了斩除我的计划。
“若是有一天你死了，杀你的，一定不是朵骨荣家族的人。”鬼方大巫师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着远处慢慢走去。
“阿爷！！！”小红花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她心里也很清楚，鬼方大巫师这一转身，就意味着恩断义绝，亲情难以割舍，小红花忍不住。
那凄惨的呼喊声传到鬼方大巫师的耳朵里时，他佝偻的身躯微微的抖了抖，他能听见小红花的叫喊，可是他只顿了一下，依然没有转身，重新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很慢很慢的走着。
这一刹那间，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只是一个老头儿，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甘愿抛弃一切，承受内心痛苦的老头儿，仅此而已。
鬼方大巫师越走越远，周围涌动的杀机也渐渐的消失了，我能听见隐伏者陆陆续续跟随鬼方大巫师撤离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彻底寂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小红花哭的几欲昏厥，但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件坏事，从这一刻起，她告别了从前，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我抱着她，转身朝王都的方向走，在城门外等了半夜，天亮之后才回府邸。可能是我昨晚走的匆忙，没来得及交代，那个中年女人传出去几句闲话，我回去之后，老神就跑来问，我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
我再府邸陪了小红花两天，她的精神不好，但我知道，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大婚之后第三天，府邸刚刚开门，羊九奇就在府邸外等候了，出了小红花的事，我差点忘记了和羊九奇的约定，立即拿着那块姬其所赠送的天物出去。
“能不能先跟我说说，这块天物，具体的作用？”我已经知道天物拥有不凡的效用，但还是想找羊九奇问个清楚。
“它有什么用，我说不明白，跟着我走就是了。”羊九奇说：“有个人一定能把这块天物最大的效用让你看清楚。”

第一百九十六章全部到齐
羊九奇的话说的很肯定，估计是对那个人有十足的信心，所以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跟着他走。
离开府邸，羊九奇一路就朝王都的西北角走去，在王都呆了这么久，大概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经过武丁的治理，殷商国力旺盛，但那个年代中，盛世背后，其实满目疮痍，王都宏大的宫殿，贵族权臣的府第，也遮挡不住破败和摔落的一面。王都西北处是一片贫民窟，居住者多为贩夫走卒。
羊九奇带我到了目的地时，王都已恢复了活力，他带我来的地方杂乱不堪，到处都是叫卖声和嬉笑打闹的声音，就好像我小时候逢初一十五赶集一样热闹。
“你是王侯，高贵惯了，这种地方若是不适，就忍一忍吧。”羊九奇踮着脚尖，跨过一条臭水沟。
“不会。”我跟着他跨过去，尽管气味刺鼻，可是我却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羊九奇在这里混的很熟，而且看上去很有威望，集市上的人见到他，乱哄哄的打招呼，朝他手里塞东西，羊九奇当初在府邸外面被一大群人围着，毫无惧色，横眉冷对，但面对这些处于最底层的市井小百姓时，却表现出了足够的温和以及耐心。
这些细节让我对他的好感大增，心里已经确定的信任，无形中又稳固了。
穿过杂乱的集市，远远的能看到一大片破败的低矮民居，在集市和民居之间，有两排作坊，殷商时期的生产力有限，很多用品无法大批量生产，这种民间的小作坊是日常生活无法脱离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一排作坊的最尽头，羊九奇停了下来，这个作坊很小，里面没有点灯，但是能看见一团熊熊的炉火，应该是一个冶炼作坊。当时，冶金技术主要掌握在官方手中，因为矿石产量很低，所以大部分矿石首先提供给军队打造武器，剩下的还要供应王室以及贵族，流落民间的矿石很少，只能打造譬如发簪和镯子之类的小玩意儿。
羊九奇估计跟作坊的主人很熟，连招呼都不打，径直走了进去。进门之后，我看到一个背对大门的人，正用石锤轻轻的敲打一根簪子。
“今日，有一块大料需要你帮忙打造。”羊九奇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那人身边，指了指我，说：“东西是这位侯爷的，你需用心一点。”
正在敲打簪子的，应该就是作坊的主人，听到羊九奇的话，他没有回头，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可能在他看来，一个侯爵远远没有手里这根簪子重要。
我不催他，就耐心的等，因为中国历代的传说里，这种市井里藏龙卧虎，有很多高人。
一直等到作坊主人把簪子敲打成型，才拍拍手里的灰尘，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这么一眼，我心里就咯噔一声，眼睛不由的睁大了一圈。在普通人看来，那些从事冶炼职业的人，都是膀大腰圆，赤着胳膊，一脸胡茬子，但这个作坊主人看上去很瘦弱，起码比我瘦了一圈，他的脸色很白，像是弱不禁风的书生。
更让我惊讶的是，看到他的同时，我就想起了尹常。
尹常一直都是陌生的，从他出现到死去，我和他接触的并不多，甚至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但是他给了我很重要的提示。尤其是在他死去之前所留下的简短的遗言，让我觉得，他和老羊倌，是同样的人，为了一个目标，甘愿付出所有，乃至生命。
我始终没有忘记尹常的遗言，他的骨灰，至今还好好保存着，因为我不知道尹常的家乡究竟在什么地方。
所有的人，好像全部出现了，他们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不同的生活，姬其是候国的王室成员，公叔野是统军的将军，老神是奴隶，羊九奇是方外之人，而尹常，则是个作坊主，不同的环境，会造就他们各自的价值观，然而在这件事上，他们几个人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与此同时，我就在不停的思考，别的人还好说，但尹常呢？要知道，时空可以截分为很多段，但一个人，却不可能复制出现，尹常只有一个，他既然在这个时空里出现了，那么我从属于我的时空里带来的尹常的骨灰，又怎么解释？
这仿佛是一个悖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个人，活着看见自己的骨灰？
想到这儿，我之前就曾经有过的念头更强烈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此时此刻，我没时间考虑那么多，尹常不认识我，他只认识羊九奇。尹常看起来有几分隐藏的桀骜和清高，羊九奇已经告诉他我的身份，但尹常依然保持着无言的自傲。
“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看。”羊九奇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就解释道：“他叫尹常，是个怪人，比我还怪，你莫介意。”
我把那块天物取了出来，尹常一副世间事与自己无干的表情，可是看到这块天物，他淡然的眼神里，就泛起了一丝波澜。这个人从事冶炼，接触过的矿石不计其数，对矿石，他比任何人都有经验，他可能一眼就看出了这块铜矿的不凡。
“这是块天物，能让它返璞归真吗？”
尹常不说话，一直盯着天物仔细的看，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抬头跟羊九奇说，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成功。
这毕竟是一块在当时被所有人看做神物的东西，价值连城，所以羊九奇这样洒脱的人也不敢做主，继而就把目光转向我。
“只求试试，即便损坏了也无碍。”我马上表明了态度，这句话一说出来，羊九奇就高兴了，连尹常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他们这种人，可能生来就跟豪门大户不对付，我这样大方又恬淡的贵族，估计还是头一次见。
尹常毫不拖拉，答应试试，马上就开始动手，但是做事之前，他把我和羊九奇给赶出作坊，又紧紧的关上了门。
“这个人就是这样，怪异无常。”羊九奇就势蹲在门口，对我说：“他做活的时候，从不允许外人旁观。”
我就和羊九奇在外面等，在以前的生活里，我没有接触过冶金行业，就知道从矿石到金属成品之间，肯定有一个复杂又漫长的过程，所以我提起足够的耐心。
但这一等，等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清晨到中午，中午再到日落，集市已经散了，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都点灯关门，我和羊九奇在外面等了一天，屁股坐的发麻，作坊的门还是紧闭着的。
“你刚大婚不久，今夜，怕是陪不得你的娇妻了。”羊九奇听着作坊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响，说：“没准，还得很长时间。”
“不要紧，我等的住。”
羊九奇从身上掏了点吃的，他的衣服又脏又臭，装在衣袋里的食物也干净不到哪儿去，但我没有流露半点嫌弃的意思，这样的人，放他的血他可能都不会皱眉头，可只要对他表示哪怕一丁点的嫌意，他就会受不了。
我们分吃食物，羊九奇就说，要是有点酒喝就好了。当时的粮食产量极低，酒是一种奢侈品，除了王室贵族，普通百姓很难喝到，整个王都也不过只有两个酿酒的作坊，而且产量有限，贵的要死。我二话不说，起身就去买酒，酒的度数很低，装在粗陶罐里，一下买了好几罐，让作坊的人赶车送了过来。
我们吃吃喝喝，足足等到后半夜的时候，紧闭了一天的作坊大门，才算打开。
“怎么样？”
尹常不说话，把我们让进作坊，外面天寒地冻，但作坊里热的汗流浃背，一进门头上就开始冒汗。来不及擦掉头上的汗，尹常就递过来一件东西。
东西是尹常刚刚锻造的，可是我却并非第一次见到它。

第一百九十七章光线
尹常递给我的，是一面镜子样的东西，一块天物，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锻造出了这面镜子。看到这面镜子，我就想起了之前在地下暗河里寻找到的铜镜。
我可以确定，这面镜子，就是我找到过的铜镜，几十个世纪的时间过去，它没有被自然腐蚀。那面铜镜的作用时有时无，而且我无法控制，铜镜很沉，又占地方，随身携带非常不便，所以在来这个时空之前，我把铜镜暂时丢下了。
镜子的锻造材料，就是那块铜矿，加入了一定比例的合金，它闪烁着青铜所有的铜黄色，只要仔细看，还会看见一点一点很不起眼的黑点。
把镜子拿起来，隐隐约约，就能看到自己的脸，铜镜不可能像玻璃镜子那样光亮照人，它只能找出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在此之前，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轮回，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概念，仅仅是个概念而已。
但这时候，我仿佛从镜子里，看到了轮回。这面镜子，最早是我用天物请尹常打造出来的，在几十个世纪的漫长时光过去之后，我又冥冥中找到了它。
“现在能跟我说说，这块镜子到底有什么用吗？”我拿着镜子，抬头问面前的尹常。
“该有用时，你会明白。”
我无奈的笑了笑，羊九奇和尹常都能看出天物的不凡，把天物打造成镜子，可能最直观的体现了它的用处，根据我的经验，这面镜子有折射的效用，可以折射出自己本来看不到的一些景象。那些景象可能距离自己很遥远，甚至，不在同一个时空里，只不过我还没有掌握镜子的办法，只能被动的等它产生作用。
“尹常，收起你的冷脸吧。”羊九奇喝了不少，有那么一丁点醉意，半笑着对尹常说：“这位宁侯，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尹常不善言辞，可能对谁都不多说话，但羊九奇说了之后，尹常取了一些干净的食物，把门外我们还没喝完的酒搬进来，三个人席地而坐，继续畅饮。
羊九奇一旦跟人熟识了就很健谈，一边喝酒一边跟我们讲他历年云游时经历的趣事和怪事，当时殷商的版图和现在的国家版图无法相比，羊九奇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几乎走遍了殷商版图内每一个地方。
“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早年间，我学到一点手段，自问天下人，还没有谁能瞒得过我这双眼睛。”羊九奇的醉意更浓了，眯着眼，望向我道：“但我看不透，也算不出，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羊九奇卜算的本领，在这时的王都，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他几乎什么都可以算出来，但唯独我的过去，在他看来像是一团朦胧的雾。
尹常和羊九奇都可以信任，我告诉他们任何事情，他们不会外传，但现在，很多事儿还没有发生，我需要很长时间来跟他们讲清楚，而且，我讲了以后，以他们目前的认知，不知道能不能理解。
“你说的没错，我不是这个世间的人，我从另一个世间而来。”我想了想，虽然现在我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我至少要对他们表达我的立场和态度：“在那个世间，有一场灾祸，因为这场灾祸，已经很多人死去，如果任由它继续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而这场灾祸，就起源于这个世间。”
这样表达，羊九奇和尹常听不出具体的过程，但他们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与尹常，只是两个市井之徒，帮不上你什么大忙。”羊九奇听完我的话，或许能体会到我所承担的重任，他微醉的眼神顿时清醒了，闪烁着一丝睿智的光：“有些事，我算得出来，只不过你我未曾熟识，我不会乱说。”
羊九奇算得出来，我之所以在王都能拥有这样的地位，完全因为商王祖庚的维护，正如我所想，祖庚可能会出于王位的考虑，而跟某些人进行明争暗斗，但归根结底，他不是个恶人，也不会彻底忘本，羊九奇推演，在祖庚的庇护下，我的地位不会下落，处境也非常安全。
但羊九奇同时也推演出，祖庚不是个十全之人，他先天不足，阳寿有限，他只有七年的商王可做。等到祖庚死去，殷商的局面会大变，对我而言，那也会是一场灾难，失去了祖庚这张保护伞，危机将会顷刻降临。
我不怀疑羊九奇的话，因为从后世流传的史料来看，祖庚在位的确只有七年时间。
我们三个人喝了很久，聊了很久，连少言寡语的尹常也时不时的插一句话，不为别的，只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同时，他们也能感觉到我是什么样的人，知己之间，不在乎时间长短。
三个人喝酒喝到天将破晓，那么多酒居然喝完了，尽管这次还是没能彻底弄清楚天物的用处，但我身边，无形中已经多了两个朋友，我相信，无论什么时候，有什么事找到羊九奇和尹常，他们都不会推辞。
羊九奇和尹常就在作坊里席地而睡，我惦记小红花，趁着自己还能走得动，微微踉跄着朝自己的府邸而去。走出这片贫民窟之后，没过多久，我就看到老神带着一帮人，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
看到喝的醉醺醺的我，老神差点就哭了，我一走就是一天一夜，老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的火烧火燎，从入夜之后就带人在王都里找，但是他没想到我会呆在西北角的贫民窟里。
“我这么大一个人，还会走丢？”我看着老神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笑，这货真的急了，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我给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老神立即会变的一无所有。
老神就在旁边嘟囔，说主母在家里坐卧不安，不停的让人出去找我。
我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小红花的情绪还是不太好，也不太稳定，鬼方大巫师把她逐出家族，就等于断绝了所有来往，偌大的王都，她只剩下我这个可以依靠的人。
想到这里，我就加快了脚步，一行人匆匆忙忙回到府邸，在城里找了一整天，下面的人疲惫不堪，各自去休息。
隔的很远，我能看见房间里的灯火光，将要天亮了，小红花可能一夜没睡。在我加快脚步，想要回房的时候，带在身上的那面刚刚锻造出来的铜镜，很轻很轻的颤动了一下。
我拿出镜子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镜子黑了。在月光的照耀下，铜镜应该折射出淡淡的亮光，但这时候，镜子的镜面变的和锅底一样，漆黑一片。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我感觉到一阵不安，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脚步一停，黑漆漆的镜面上，一下子爆出了一团亮光。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镜子并不是真的黑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镜面上映射着一副不知来自何时，也不知来自何处的画面。
镜子漆黑一团，是因为里面的景象正在阴沉的黑夜里，没有一点星光月光，爆亮的火团，是有人在用光线照明。
等看出这一点之后，那团闪耀在镜子里的亮光，就让我感觉无比的熟悉，也无比的刺眼，一种难以形容的讶异，在心头慢慢的浮动着。
我能看得出，镜子里的人用来照明的光线，是手电所发出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消失的力量
我经历了那么多次探险，在暗无天日的暗夜和地下洞穴中逗留的时间很长，所以看见铜镜里折射的亮光，我就认出，那绝对是手电散发的光线，不可能有错。
这意味着什么？不管这个事件到目前为止出现了怎么样的漏洞和问题，但时空是不会混乱的，这个时空里，不会拥有来自几十个世纪之后的东西。那么，我此刻所看到的景象，毫无疑问不是来自现在所处的世界。
铜镜里折射的画面在继续，因为镜面里的影像本来就比较模糊，我需要很仔细的浏览，暂时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
漆黑一团的影像有了光线，就看的清楚了一些。画面是在一片荒无人烟的荒野中，光照的原因让我无法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接下来，我看到光线照亮了一堆被土掩埋着的如同坍塌建筑般的废墟。
我的心立即一抖，因为看见这片已经被黄土掩埋的废墟，我顿时就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封神台，被我炸毁的封神台。而且从画面上的景象能够分辨的出，这是毁坏后的封神台，因为它地处偏远，而且很多年以来一直被厚厚的土层所掩盖，看上去像是一个小土丘，所以从未遭到任何外界影响，是我亲手把它毁掉的。
当初如果不是妖人郑重其事的嘱托，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封神台这么无稽的存在。镜子上折射的已经被毁坏的封神台，无疑说明，此刻的景象，来自属于我的那个世界中。
诸神全部回归到属于自己的时空，在原来的世界里，不可能再有谁知道封神台的具体位置，因为当时妖人他们离去的时候情况紧急，所以非常匆忙，他来不及跟我说封神台有什么用处，只是全力让我毁掉它。
但这时候，去封神台的人，会是谁？他要到封神台干什么？
我的酒顿时醒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解释的，即便妖人当时没有说明封神台的具体作用，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关键的所在，破坏封神台，是为了阻止什么，我按妖人的话做到了，可是又有人赶到封神台，让我心里极度的不安。
本来，我已经察觉这个事件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导致一些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发生了，我不想让问题更加复杂化，所以就要竭尽所能，把任何危机都扼杀在未发生之前。我不知道铜镜折射的影像是不是同步的，但看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暂时回去，回到属于我的世界，无论这个来到封神台的人是谁，我都要搞清楚，他想做什么。
我想继续观察下去，但铜镜里的影像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就渐渐消失了。画面模糊而且短暂，这让我觉得，铜镜只是给了我一个信号，或者说一个信息：有人在靠近被破坏过的封神台。
时间非常紧迫，让我的压力倍增，我原本想好好的安慰一下小红花，可是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回房里。
小红花一直都在等，但她不闹，看到我回来，就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木几上放着已经凉透的饭菜，小红花替我脱了外衣，要拿饭菜去热。
“下面的人此刻怕是都睡了，不要吵醒他们。”小红花端着饭菜，想要起身：“小的时候，我什么杂活都做过，不需谁来伺候。”
“我不饿。”我轻轻拦住她，握着她的手，我打算马上就走，能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可是看见她那双水一般的眼睛，还有眼光中移不开的注视，我的心就像是要融了。
“一身酒气，出去喝酒，也要顾着自己身体，既然不饿，那就早点睡吧。”小红花虽然跟我有了夫妻的名分，但手被我握着，还是娇羞难掩，要去收拾床榻。
“不用……”我又拦住她，心里虽然为难，可该说的话，总是要说：“我有急事，要出门几天……”
我很理解小红花，在失去了家族和亲人的时候，她需要加倍的关怀，说完这句话，我就做好了她发怒的准备。
但让我意料不到的是，小红花只是楞了楞，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她好像能读懂我的心，一个最细微的表情，一个不易觉察的眼神，她就知道，我要做的事，很重要。
“照顾好自己，就算……就算是替我……”
心头的紧迫感让我暂时没有儿女情长的机会，我匆匆把老神喊起来，让他准备马匹，老神忍不住问，但我没说，也不打算带着他，在府邸里走来走去的熬，等天色破晓，城门大开的时候，我骑着马风驰电掣的冲出王都。
我一路朝着小郎山的方向狂奔，这是我来到王都以后头一次赶往小郎山，小郎山的地下洞穴不是祭祀场，那绝对是一个墓，在过去，我曾经费解过墓主的身份，但现在，心里大概有数了，那应该是王后的墓。武丁对王后用情极深，王后的墓葬也是超规格的，不过，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是一座空墓，因为一些我目前还不清楚的原因，王后本人，正在王宫花园后的篱笆小院中。
时间不同，但小郎山面貌依旧，一路上我几乎停都没停，赶到小郎山的时候，胯下的马匹已经累的半死。我用最快速度进山，找到了至今被深埋在地下的墓穴。
我很怀疑，王后的墓穴是鬼方大巫师监工督造的，那个石盘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取出鬼方印，借石盘的力量，回到时间原点。
淡淡的白光，不尽的眩晕，噩梦般的昏厥……等到我苏醒之后，立即分辨周围的环境，我肯定回到了原来的时间中，只不过不确定会身在何处。
可能真的是老天眷顾，这一次，我苏醒的地点就在小郎山附近，等到情况确定之后，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立即就打算朝封神台赶。一边活动着微微发麻的手臂，一边想跟老帽先联系一下，但是取出手机的时候，我突然就停滞了。
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在心头慢慢的浮现，继而蔓延。
我的手抖个不停，因为这次苏醒的同时，我感觉身体不太对劲，总是觉得哪儿不舒服。我可以确定，在我昏厥到苏醒的期间，没有人来过，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哪怕最小的伤口，我没有遭到外力的打击。
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弄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然而仅仅几分钟之后，我的头上就冒冷汗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现象。
我接触过铭文，在妖人的帮助下，略略的解读了一些铭文，每个铭文都拥有神奇的力量，那种力量对人体来说，是一种质的变化。诸神都拥有超强的体格，漫长的寿命，充沛的力量，敏锐的感官，我虽然还没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比正常人要强势的多，这种力量是铭文赋予的，仿佛已经跟自己的身体融为一团，可是这次苏醒以后，我突然就发现，铭文赋予的力量，仿佛消失了。
消失的很彻底，很干净，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拥有过那种力量一样。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我，完全恢复成了一个普通人，跟我当初还未卷入铭文大事件之前，没有区别。我再也无法灵活的控制手指般的绳子，无法借用感官才捕捉细微的异常，无法依靠强大的体力去自卫或者反击，所有来自铭文的力量，无影无踪。

第一百九十九章脱力的原因
这个骤然出现的变化让我心神慌乱，如果我只是个单纯的普通人还好说，关着门过日子，有没有这些铭文赋予的力量都无所谓，但现在不行，我每一天都在危机和困苦中煎熬，失去了力量，就等于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我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了，没有自保的能力，就好像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在物欲横飞的都市里寸步难行。我在思考原因，凡事都要有个因果，我还是很确定在我昏厥到苏醒期间，身边没有任何人，但这些力量，是怎么消失的？它看上去完全像是在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从身体里面蒸发掉的。
找不到原因，就代表着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这等于要了我的命，不说以后回到王都会面临着何等的困境，连现在这一关，我恐怕都过不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可是回到现在，要做的事却不能不做，我很被动的朝着山外走去，心里还在不断的考虑。
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把计划推后，先和老帽联系上，让他派人过来帮忙。铜镜里折射的画面始终像是一个饵，让我无法停息，无论如何，我必须都要赶到封神台。
封神台，封神台……
脑子里想到封神台，脚步顿时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心头总有一点跳跃的线索，在不断的闪烁，一时间却想不起，那线索到底是什么。
我强迫自己镇定，然后慢慢的把闪烁的线索归拢起来，线索零零碎碎，我在努力的寻找头绪。
妖人当初让我毁掉封神台的时候，什么原因也没有说，我个人猜测，那是个很要紧的地方，在我毁掉封神台之前，曾经仔细的观察过，我感觉，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有很多人曾经去过那儿，我怀疑老神也去过。老神应该不是个例，他是诸神的成员，这种现象无疑说明，不仅老神频繁的去过封神台，诸神里其他成员也不例外。
诸神不是一般人，不光是他们的能力超凡，而且他们背负着各自的使命，他们不可能闲着没事跑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去，而且是反复的去。我知道，诸神之间有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他们处于敌对的状态，顺着这个思路想，要是能给敌人带来麻烦，那么己方肯定会不遗余力的去制造麻烦。无论那个阵营的诸神成员，都不止一次的去过封神台，这说明他们必须要去，既然去了就有目的，但很奇怪，在过去几十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封神台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要知道，诸神里的任何一员，都可以很轻松的毁掉封神台，但他们没有，两个不同阵营的诸神成员对待封神台的态度，就好像两户人家共用的水龙头，这两户人家可以吵架打架，闹的不可开交，可他们不会把水龙头给砸了，一断水，两家人都有大麻烦。
而诸神，封神台，是否也是这样的道理？他们都离不开封神台，所以才会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保持无声的默契。
封神台的问题，好像跟我现在自身所出的状况没有多大的关系，但只要再深入思考，就会觉得，铭文力量的消失，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相信，如果我一直呆在王都，那么铭文的力量就不会无故消失，消失的原因，很可能是我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或者说，我借助了石盘的力量。我不止一次的借用过石盘来逆穿时空，前几次，没有发生过什么，但这一次出了问题，就说明，借用石盘的次数，可能是有上限的，如果不断的用石盘来逆穿时空，那么最明显的后果，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会无形的蒸发。
是了，肯定是这样！诸神肯定也要借助石盘才能不断穿梭在不同的时空中，他们也会触碰到石盘的上限，诸神的“神力”，无一例外的来自铭文，一旦触碰了上限，他们的神力也会消失。
所以，他们才会不断的赶到封神台！
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力量消失，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那个办法，一定就隐藏在封神台。妖人为了给我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强行带走了诸神，又让我毁掉封神台，他是想断绝诸神逆穿时空的后路，没有封神台的话，诸神即便再来到这个世界，也会变成普通人，对我构不成严重的威胁。
思路明确了，可我又开始紧张，封神台被毁，诸神不敢再回来，那么等于我也无法再恢复铭文带来的力量？
顿时，铜镜折射的影像，又在眼前晃动，毫无疑问，那个深更半夜带着光源前往封神台废墟的人，具有明显的目的，他很可能是想修复封神台？给诸神创造回归的必要条件？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再也不敢耽误了，加快了速度。等到一出山，我马上给老帽打了电话，很久都没有消息，老帽接到我电话时，有种意外的惊喜。
“庄爷，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这段时间到哪儿去了？”
“老帽，听着，现在有很紧急的情况，先不说这些了，我需要支援。”我简短的和老帽说了一下事情的紧急性，然后告诉他封神台的具体地址。
老帽这个人，没有白交，他在古行里混，心还是干净的，并不忘本，一听到我的话，马上着手去准备。
我离的比较近，肯定比老帽他们先到一步，本来我应该隐忍，等到跟老帽汇合，力量壮大以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可我心头总是缭绕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我推测，铜镜里折射出现的人，很可能是想修复封神台，但具体的琢磨，又有点不像，封神台那么大，差不多被彻底炸塌了，如果仅靠一个人，得多久才能修复成原样？
这让我怀疑，那个人去封神台，是有别的目的？
越是推测不出答案，心里就越急躁，紧迫的形势让我不得不暂时抛下个人安慰，在老帽他们还没有赶到之前，逐渐靠近了封神台废墟。
我很小心，失去了铭文的力量，我只能靠自己的感官来观察捕捉周围的异样。下午的时候，我就已经真正接近封神台废墟，但没有妄动。通过我的观察，封神台废墟好像看不出任何的不正常之处。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我才从藏身的地方露头，这几天天气不好，接连阴天，入夜以后星光月光全都被乌云遮盖，黑咕隆咚的一片，可是我不敢动用光源，害怕被发现，摸黑弯着腰，慢慢朝前走。
直走了不到二十米远，封神台的废墟突然就亮起了一道光柱，那是手电的光，而且被人用布蒙着，只散发着一片昏光。我后背就开始冒汗，幸亏没有莽撞，封神台附近果然藏着人。
那个人可能和我一样很小心，大白天蛰伏着，等到夜深人静才悄悄的跑出来。手电光亮起之后，那人把光源固定住，然后闷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距离很远，我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身影，却看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谁，也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了方便观察，我被迫向前慢慢的移动，力求拉近距离。
我一点都不敢大意，没有铭文的力量，就无法运转长生诀，一旦在这个时候受伤，我就得和普通人一样花很长时间去养伤。所以我移动的很慢，差不多能有半个小时时间，在外围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绕到了封神台废墟的背后。
一绕到废墟的后面，视线就稍稍清晰了一些，我看见那个人正闷着头，在废墟的一角不断的挖掘。

第二百章失败的暗算
这个低头挖掘的人比我还要谨慎，光线用布蒙住，挖的时候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当时封神台被我毁掉的时候，四个角全都炸塌，这个人很明显是想从塌陷的地方挖出一条通道，然后进入封神台内部地下。
他可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所以也没有带帮手，一个人挖着。挖掘很困难，他估计已经在这儿挖了一段时间，有一定的进展，把外面虚掩的一层碎石和土清理掉以后，这个人就顺着已经挖出的通道钻了进去。
人一钻进去，我就看不见他的后续动作，在原地左思右想，我决定跟过去看看，其实，看见这个人钻进挖掘出的通道以后，心里的那种不安就在持续的升级，让我心神慌乱。我直接趴在地上，慢慢朝废墟爬过去。
爬到一半的时候，钻进通道的人又露出了头，他的动作很迅速，一钻出来，马上飞快的朝远处跑。这样一来，我也趴着不敢动了。天色阴沉，我的视力也退化了，无法在这种光照条件下看清楚那人是谁。
跑出去能有三四十米远，这个人也一下子趴到了地上，紧跟着，我听到从废墟的内部，传来了一声闷响。
这一下就很清楚了，一个人在废墟里挖掘，非常的费力，而且就算费力，也不一定能挖的通，所以他不得已之下动用了炸药。
但是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对药量以及爆破角度拿捏控制的非常好，废墟的内部，一点意外的震动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没有纯属的爆破技巧，会把事情搞糟。废墟下面的闷响之后，那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出现大面积的坍塌，才重新爬起来，飞快的跑到了入口。
我想，这次爆破，很可能把通道完全炸通了。
第二次进去，这个人一直都没再出来，他应该是顺着被炸开的通道，深入到了废墟的深处，我拿不定主意，该等待，或是冒险跟进。老帽他们最早也得明天清晨的时候才能赶到，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这几个小时，足以造成任何人都无法挽回的局面。
拼了！我咬紧牙关，加快爬动的速度，在挖开的入口处，我屏气凝神的感应了一会儿，通道曲折狭长，能隐约听见内部传来的一点轻微的响动，那个人已经爬进去很深，不可能半途突然转身返回。
通道差不多只能容一个人猫腰走过去，我没有枪，只有刀子，攥在手里就开始朝通道里面挪动。通道顺着地势倾斜向下，爬进去大概不到十米深，坡度明显变大，我没法用手电，一直在黑暗里摸索，坡度加大，就得更小心，免得失控滑下去。
爬到这段陡坡的边缘时，透过曲曲折折的通道，我看到下面十几米的地方，亮着手电，那个人正在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不规则的洞口处观察着什么，这个洞显然是刚用炸药炸开的，洞口下面几乎没有路，是一片空洞，如果不用绳索之类的工具，估计下不去。
这个人把手电放在脚下，从身上拿了一截绳子，在周围寻找能固定的地方，之后，他把绳子垂进洞口，伸手拽了拽，试探绳子结实不结实。等到感觉没问题的时候，这个人带着手电，顺着绳子慢慢的爬了下去。
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废墟深处的洞口，我的心就活络了。我从来没有害人的心，哪怕是自己的敌人，我总感觉背后打人闷棍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可是环境在变，心态也在变，我没有逞能的资本了，不管这个人是谁，我始终觉得他所做的，是一件对我非常不利的事，所以，我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想用手里的刀子，把固定在上面的绳子割断。
绳子割断，借绳子朝下爬的那个人必然会坠落下去，我还不知道洞下究竟有多深，如果够深，绳子断了，那人绝对要摔死，这么做是很阴损，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多少能选择的余地。
我小心翼翼的顺着面前很陡的路朝洞口边走，路面上全都是碎石还有灰尘，很滑，那个人爬下去还没多远，我怕弄出声响惊动他。
没有铭文力量，不仅影响自己的力气，而且在黑暗中，感官的退化很可能造成失衡，我尽量把身体的重心压低，一点点的朝下滑。
在我把这条陡路走了有三分之一的时候，已经爬进洞口的那个人好像晃了晃手电，我的头皮一下麻了，我感觉这个人正在折身爬回来。
糟了！
我身在陡路的中间，短时间内下不去也上不来，眼看着洞里晃动的光柱不断的上移，我就使劲的朝后缩。
但是不等我缩回去，那个人已经从洞口露出了头，我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我被卡在这条路上，对方这时候手里如果有枪，我就必死无疑。所以我不得不加快速度，但身体协调性大不如以前，仓促又匆忙之间，掌握不住平衡，心里一慌，脚下顿时踩空了。
这时候失足，带来的后果很严重，整个人随着一歪，头下脚上就顺着陡路滚了下去。陡路除了碎石和灰尘，什么都没有，双手使劲的乱抓却抓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骨碌碌的一直滚了下去。
加速滚动产生了很大的惯力，我没想到那个人会半途爬回来，那个人也没想到有人一直在暗中尾随，而且距离这么近，俩人可能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我滚下陡路，依然控制不住身体，轰的一下，竟然直直的朝下面直径两米的洞口冲了过去。
嘭……
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个人仅靠一根绳子，身体悬空着，也避无可避，我感觉滚动的身体猛然一顿，重重的撞到对方的胸膛上，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难以抗衡，这个人被重重一撞，顿时抓不牢绳子，跟我纠缠在一起，急速的朝洞口下坠落。
坠落失重的感觉让大脑一片空白，对废墟内部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也说不清楚洞到底有多深，脑子来不及思考什么，也来不及去观察洞的深度，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感觉急速坠落的身躯落在了一大团绵软的如同面粉般的土里。
尽管落地的地方全都是厚厚的土层，但毕竟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毫无防备的摔落下来，身体一震，整个人就被埋进了土中。我和那个人手忙脚乱的从土里爬出来，心脏被落地时的震动震的想要崩碎，脑袋嗡嗡乱响。
可是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刚一爬出来，那个人就折身朝我猛扑，他的手电失落在土层里，洞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我很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留手。
我拼命的招架，但厚厚的土层下面，地势并不平稳，两个人刚扭到一起，脚下又是一滑，带着他噗通的倒地，顺着地势又滚了滚。这次滚动，只持续了几米远，本来应该可以靠崎岖不平的地面让滚动的趋势缓解缓解，但仅仅那么几米，我又感觉身子一空。
我的眼睛看不见，但凭感觉可以判断，我和这个人在扭打中滚到了一条地层断裂带边缘。这种断裂带完全是自然原因衍生的，断层非常窄，我身后还背着一个包，滚下来的同时，立即被卡住了。
可是那个人跟我纠缠的很紧，我被卡住，他继续下落，临危之际，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腿，这等于他的体重全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背包在石壁上摩擦着，两个人跟着朝下滑，滑了大概有三四米，断层裂缝的宽度有了变化，背包卡不住了，轰然朝下猛的坠了下去。

第二百零一章黑湖
这次下坠，就再也没有任何转机，地层裂缝下面的缝隙大致是垂直的，好在两旁的石壁起伏较大，宽度也始终比较狭窄，在下坠的过程中，我不断的试探用各种方法争取缓冲的机会，虽然中间磕磕碰碰，但总算没有自由落体那样的直接摔下去。
地层裂痕的深度有点吓人，那个人在下面，我在上面，折腾了最少两分钟，还没有落到底。我大概估算了一下，现在已经掉下去约莫有差不多一百米深了。
我心里没底，这样一直朝下坠落肯定不行，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就在我天翻地覆转的头晕脑胀的时候，裂痕突然一下子拓宽了不知道多少倍，再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借力之处，整个人轰的就飞快的朝下落去。
嘭！！！
急速的坠落仿佛只持续了半秒，身子狠狠的一震，感觉是落到地层裂痕的底部了。地层裂痕的底部不可能存在土壤，全都是坚硬的石头，我失去了铭文的力量，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这样的高度直接摔在石头上面，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但是身子落地的同时，虽然震感很强，五脏六腑险些都被震成了碎片，不过我就觉得落在了一块比较柔软的东西上，就是这个合适的落点，让我保住了一条命。
然而转瞬之间，我听见身子下面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反应过来，那个钻进废墟的人先落地，我后落地，直接就摔在了他身上。
要是换成正常人，下坠的力度再加上我又砸了一下，绝对得挂，但这个人显然有不俗的本事，被砸的七荤八素，竟然还有挣扎和反击的余力。我顾不上浑身的擦伤和疼痛，翻身爬起来，对方一把就抱住我的腿，把我重新掀翻在地。
这个人的敌意是很明显的，什么都不说，甚至连问都不问，也不管我是谁，出手就想把我弄死。这说明，他现在所做的事，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在正常情况下，我不是他的对手，所幸的是，他摔下来的时候遭到了重创，短时间内又恢复不了，所以我勉强还有还手的能力，我死死的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在坚硬崎岖的地面上横着滚出去很远，我的手不敢放松，只要一松，这个人就会不遗余力的把我掐死。
随身的那把刀子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身上又没有别的武器，只能咬着牙撑一会儿算一会儿。地层裂痕的底部非常宽阔，我们滚出去了最少十几米远，好像滚进了一片深邃的地下空间。
渐渐的，我有点撑不住了，因为手电甩丢，谁都来不及打亮光源，两个人摸黑斗成一团，对方力气比我大，而且有种固执的韧劲，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反击，很快落在下风，我想，最多再苦苦坚持一两分钟，我的胳膊就会脱力。
嗡……
就在命悬一线的危机时刻，我感觉背后的包里猛然一震，紧跟着，一股金黄的夹杂着黑斑的光，从包里透射了出来。包很结实，强光手电也照不透，但这片光芒好像可以射穿一切，从背包里一缕一缕的透出来，把身边方圆两三米远的范围照亮了。
突然闪耀的金黄的光让正在苦苦相逼的这个人顿了顿，他惊愕了。光线闪出的时候，我察觉到，这是背包里那块尹常亲手锻造的铜镜所发出的光，黑石头被包在镜子里，镜子的光就夹杂着许多黑斑。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镜子的光终于照亮了这个人的脸，随即，我也惊愕了，因为我见过这个人，只是匆匆一面，却绝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封神台废墟。
很早以前，我在听人说起当年尚远秋舍身护鼎的故事时，就知道最早把事情上报到日本官方的那个人，叫做左崇石节。当年司母戊鼎刚出土，围绕它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听过就忘记了，事情越捅越大，参与进来的紧要人物越来越多，之前那些小人物就更容易被忽视。
为了护鼎，尚远秋杀了很多人，那件事流传出来，事情中主要人物都有确定的结局，死的死，疯的疯，到最后，反倒是最早牵出这件事的左崇石节，没有了下落。
但随着事态的发展，我亲眼见到了一直活到现在的左崇石节，当时是他带着人绑走了小红花，继而导致我和妖人还有老神他们跑去营救，妖人强行带走了诸神。那时候，我很惊讶左崇石节一直活着，不过仔细想想，左崇石节从开始就很热衷这个事件，锲而不舍的追索，这证明，他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内幕，就是被这点内幕所吸引的。他可能已经不在乎到底是谁来挖掘这个秘密，只要能把秘密挖掘出来，帮谁出力，都是无所谓的。基于这一点，尚远秋收买了他。
尚远秋也是诸神的一员，而且是很特殊的一个，他必然了解一些铭文，让左崇石节做事，尚远秋就要给予一定的好处。
妖人带走诸神之后，我真的把左崇石节这个人给遗漏了，诸神当道，左崇石节依然是个小角色，但是诸神都已消失，左崇石节这个人顿时变的重要起来，最起码对我而言，他已经是个难以战胜的敌人。
我认出了左崇石节，左崇石节显然也认出了我，他能察觉出，我背包里闪烁的金黄的光不是普通的光线，我们简单的对视了一眼，估计彼此心里已经来回转了不下一百圈，随即，左崇石节又想动手，估计是要把我先制服之后再说。
轰……
左崇石节的手刚刚伸出来，距离我们大概二三十米的地方，地面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因为光线照射不了太远，所以我对地层裂痕下面空间的面积没有明确的概念，只是觉得它很大，在地面的震动过去之后，我们同时听到了一阵仿佛沙子流动的声音，一片白光夹杂着乌沉沉的气息，从二三十米外急速的扩散蔓延过来。
“那是什么！？”
我们两个人同时停了手，因为震动和流沙声扩散开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非常非常怪异的气息，那种气息，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形容不出来，真的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压力很大，很恐怖。
左崇石节明显也被这种气息影响了，他喘了口气，很小心的回头看了看，然后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你和我的恩怨，先放一放，我感觉，要是我们再这样纠缠下去，都会死！”
算起来，左崇石节在中国已经呆了很多年，他可能完全汉化了，汉语说的非常流利。说实话，我不愿意跟左崇石节妥协，妥协的时候，其实已经意味着自己隐隐服软了，然而那股极其迫人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我不敢冒险。
我和左崇石节都保持着警惕，慢慢的分开，之间间隔五六米的距离，我的背包一直还在身上，取出了手电，顺便看了看背包里的天物铜镜。
镜子一直在闪光，只不过光线比之前微弱了，镜面的光一圈一圈，如同水波纹。
我打亮手电的同时，旁边的左崇石节也打亮了手电，光线集中朝前照去，我隐隐约约看见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好像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地下湖。
南北地区都分布着不同密度的地下水系，地下水系的存在多样化，但地下湖这种死水很少见。
我看到地下湖的水面在微微的泛着波澜，缓缓的流动，可又看了几眼，我的头就有点晕，因为我发现这个地下湖的水，好像是黑色的，像墨一样，乌黑一片。

第二百零二章复苏
漆黑的地下湖，连湖水都和四周的黑暗一样，连光都照不透。黑湖只有很轻微的波澜，看到这个黑湖，我一下子就确定了，那种迫人的而且形容不出来的怪异的气息，就是从黑湖散发出来的。
当一个人感受到了这一生从未感受过的恐怖气息时，会很恐慌，更要命的是，那种气息无法用肉眼看到，面前只有一个死水般的黑湖，再也发现不了别的东西。
那种气息里所包含的，已经不仅仅是危险。
我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一边注视着黑湖，还要暗中观察旁边的左崇石节，避免他突然发起袭击。但是观察了一会儿，我就感觉出来，左崇石节，比我要镇定。
这样的镇定，让我很不理解，他的经历肯定比我要丰富，心理素质或许比我强一些，但这是一个充满了魔性的黑湖，我相信，无论心理素质多好的人，在黑湖面前都要惊慌失措，因为黑湖的气息，仿佛针对人心理最脆弱的区域，人毕竟就是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弱点。
想到这儿，我更加警觉，左崇石节此刻的镇定，并不是他真的达到了那种心境如磐石的地步，他没有我那么慌乱，只是因为，在进入废墟之前，他已经知道这儿有一个黑湖。
肯定是这样，甚至，我开始怀疑左崇石节费那么大功夫把废墟挖出一条通道，就是为了找到这个黑湖，这是他来到废墟的主要目的。
我被黑湖的气息影响着，心里更加的不安，因为我之前就猜测出，来到废墟的人一定要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或者是修复封神台，或者是搞别的花样，但归根结底，他所做的，我必须得阻拦。
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黑湖，前后三四分钟时间，旁边的左崇石节突然撒腿就跑。他是朝着前方的黑湖跑过去的，我没工夫想那么多，他一跑，我就去追。二三十米的距离，在全力奔跑的情况下，几乎一眨眼就跑到了，我落后了一步，没能拦住左崇石节，跑到黑湖边缘时，左崇石节一头就扎了下去。
本来我以为左崇石节这样猛冲进黑湖，会荡起一片水花，然而他扎下去的同一时间，再加上距离黑湖更近，我突然发现，这个黑湖里流淌的，并不是黑的和墨一样的黑水。
全都是黑色的沙子，满满的铺了一层，沙子在流动，虽然速度很慢，却没有停息。左崇石节跳到黑色的沙子里，就拼命的朝下面挖，沙层不算很深，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下去先缠住他。
我一步就跟上去，想要纵身朝黑色的沙坑里跳，但正在拼命挖着沙子的左崇石节好像早有防备，我的双脚刚刚跃起，左崇石节骤然抬起头，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把枪。他是军人出身，这么多年的时间，又经历了无数的波折，枪在他手里，运用的和自己的指头一样灵活。
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很善于把握机会，我的双脚离地，人在半空中，根本就没有任何躲闪的余地。他的枪一举起来，枪口就喷出了一团火花。
嘭……
枪声在空旷的地下传播出去，我不可能看清楚子弹的弹道，只是下意识的全力扭了扭身体，紧接着，我感觉左边的肩膀被子弹打透了，强大的惯冲力让我在半空歪了一下，重重落到了黑沙里。
松软的黑沙托住了身体，左边肩膀流出的血瞬间就把衣服浸透了，我很紧张，没有长生诀，我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抚平创伤，本身和左崇石节搏斗就非常吃力，现在受伤，已经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别逼我！我不想杀你！”左崇石节马上拿着枪，对准了我的头，他的目光此刻非常的复杂，我也理解不了，复杂里带着些许为难，他可能真的不是很想把我杀掉，但我不清楚，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就拿着枪，用非常急促的声音命令道：“马上爬到岸上去！快！”
此时此刻，不可能再有人挽救我，左崇石节的枪口正对着我的脑门，只要他扣动扳机，我这条命就算交代了。可是他没有开枪，只是像是被马蜂蛰了一样，拼命的赶我上岸。
我觉得，这有点反常。左崇石节绝对是站在我对立面的敌人，尤其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要有机会，他应该马上把我击毙，可左崇石节的确没有杀我的意思，但他的命令，让我很费解。
“快！再不上岸！我会杀了你！”左崇石节握枪的手在颤抖，当时见到黑湖时，他没有惊慌，可现在已经跳到了黑湖的沙子里，他反而不淡定了，一边说着，一边就在靠近我，估计是想把我硬拖上岸。
这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黑湖里密布的黑色的沙子，好像不是沙，而是那种被粉碎成砂砾般的黑石头。
我受了伤，体力和反应力不如左崇石节，他一把抓过来，我躲不开，左崇石节用尽全力，把我朝上面拖。我肯定要反抗，两个人在沙堆上纠缠了那么几秒钟，紧跟着，我像是醍醐灌顶一样，一下子明白了左崇石节为什么要拼死把我拖出来。
身在这个黑石头磨成的沙堆里，我能清晰的意识到，已经从身体里彻底流逝的铭文带来的力量，正在丝丝缕缕的萌生，出现。
封神台的作用！我顿时醒悟过来，封神台的存在，不是偶然，在运用石盘逆穿时空达到上限之后，诸神的力量会流逝，他们必须要来到封神台，这个黑湖，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能够让消失的力量重新出现。
难怪在过去无数的岁月中，诸神不止一次的来过封神台，他们都得借助黑湖的魔力。这是诸神共知的秘密，为了自身利益考虑，他们都不敢毁掉黑湖。
啪！！！
我的精神顿时一振，也顾不上左肩的伤，抬手就紧紧攥着左崇石节握枪的手。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没有他那么大的力气，只不过死都不肯松手，硬呆在黑湖不肯上岸。双方僵持着，铭文给予的力量在渐渐的复苏，仅仅也就是那么三五分钟的时间，我的力量，已经逐步和左崇石节持平了。
双方势均力敌，同时，我还在用长生诀浸润创伤，左崇石节比我的年纪大，尚远秋也不可能给他特别强大的实力，所以在我的力量复苏了一大半的时候，已经有了反击的能力。
左崇石节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我绝地翻盘。他也紧咬着牙关，想把我攥住他的手给挣脱，一个人如果真的拼命，会激发起很大的潜能，左崇石节这样固执的强撑，我有点顶不住，手一滑，从他的手腕脱落出来。
但我的反应已经跟得上局势的变化，从他手腕滑脱之后，我立即抓住了他手里的枪，把枪口硬扳到朝上的方向。我们在拼命的夺枪，夺着夺着，左崇石节突然收手，我没有防备，手上一落空，不由自主的就倒退了两步。
唰！！！
左崇石节整个人好像黑暗里的一道光，弯着腰紧跑了几步，然后一低头，钻进了黑沙里。沙子和水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心里冷笑着，铭文力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感官的敏锐度大幅提高，就算他躲进沙子里，我也能捕捉到沙子下面最轻微的异动。
我凝神朝左崇石节消失的地方看着，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左崇石节钻进黑沙里以后，好像真的消失了，沙子下面再没有任何的动静。

第二百零三章一道巨门
左崇石节消失的时候，我的力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的想法一直都在脑海里萦绕，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从表面上看，封神台存在的意义，仿佛是让诸神有复苏的机会，可不管怎么想，我都认为，这儿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因此，我就必须要找出左崇石节，让他说出实话。
左崇石节手里有枪，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刀枪不入死而复生的地步，所以很小心的趴在了黑沙上面，在仔细的倾听沙地下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左崇石节不可能真的消失，他绝对是隐藏在黑沙下某个地方。
趴着听了一会儿，我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忐忑，凭我巅峰时的感官能力，沙堆下面隐藏的，除非是鬼方大巫师那种极强的高手，否则肯定会被我捕捉到蛛丝马迹，但左崇石节这个人，似乎如同蒸发了一样，在沙堆里彻底无影无踪了。
我慢慢的伸出手，在黑沙里试探了一下，黑沙全部是用黑石头砸碎的碎屑堆积出来的，平铺在这个自然形成的地下洼地里，深度不一，不过最深的地方也只有四十到五十厘米厚，这种厚度的沙层很难让一个人隐藏的滴水不漏毫无痕迹。
我非常谨慎，左崇石节的真正实力还没有展现出来，我想，尚远秋做事也是有分寸的，左崇石节不是诸神中的成员，而且不是中国人，尚远秋如果想驱使他替自己做事，也不可能让他拥有驾驭不了的实力，所以正常情况下，我对付左崇石节应该不会落败。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确定，他要隐藏的很好，我发觉不了，那么他伺机对我开枪，一旦击中要害，我就很可能会死在这儿。所以我一直没有直起腰，就在沙层的表面绕着整个“黑湖”爬了一圈。
黑湖的面积有限，这一圈爬下来，不管我自己愿意不愿意承认，事实却无法改变，左崇石节真的不见了，这种不见了，并非他隐藏在沙层下，而是消失在了黑湖里。
这可能吗？我翻着眼睛，回想他当时消失时的一幕，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左崇石节没有离开黑湖，但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咬了咬牙，这次匆忙赶回来，就是因为感觉来到封神台的人会做出让我很被动的事，好容易找到了左崇石节，斗着斗着却把他给追丢了。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我勾动铭文杀机，把整个黑湖覆盖进去，左崇石节隐藏的再严密，也会被铭文杀机绞杀。至于铭文杀机会否给我造成严重的创伤，我已经不考虑，反正长生诀已经可以随时运用，最多也就是吃点皮肉之苦。
我依然趴着不动，暗中勾动了铭文杀机，那种极度恐怖又很熟悉的气息瞬间就把整个黑湖笼罩了起来，黑湖的面积不大，铭文杀机会把所有存在于黑湖的人绞杀殆尽。
噗……
我还是躲避不了铭文杀机带来的反噬，杀机的气息弥漫出来之后，胸腔就好像被一颗子弹打烂了，鲜血迸飞。我忍着疼，一边快速的用长生诀来愈合伤口，一边就等着左崇石节的惨叫声从某个未知角落里传出来。
但是让我无法想象的是，黑湖里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情况，无疑说明左崇石节已经不在黑湖了，否则他绝对无法躲得过铭文杀机。
他能隐身？能地遁？还是能穿越？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可每一种可能性存在的几率微乎其微。在这种矛盾的状态下，我快速的愈合了伤口，然后慢慢朝左崇石节当时一头扎进沙层的地方爬过去。
左崇石节就是在不远的地方消失的，黑沙上面留着一个像是小窝一样的痕迹，那就是他钻进沙子里留下的。
我用手电朝沙窝里捅了一下，沙层不太厚，这一捅，我突然发现黑色的沙子像是流水一样，顺着沙窝正中央唰唰的掉落下去。
下面是空的！
我马上动手去挖，沙子和土壤不太一样，在沙子里挖出一个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就挖了几下，我的手直接就从沙层穿透过去。
哗啦……
沙子顿时陷下去一大片，在沙子噗噗朝下滑落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沙层下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门。
门看上去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是半掩着的，这说明在之前，刚刚有人打开了小门，并从这儿爬进去了。毫无疑问，爬进小门的人是左崇石节。同时，我能分辨出来，小门后面，肯定是一片比较大的空间，空间大的足以让左崇石节躲避了铭文杀机的袭杀。
我慢慢打开半掩的小门，小门所在的位置很巧妙，就算把门全部打开，上面的黑沙也滑落不进去，我不敢直接朝里面钻，先在门边看了看，和我想的差不多，小门后面，是一条平整的而且倾斜的坡面，坡面只有两米宽，人坐在上面，可以和坐滑梯一样快捷无声的滑下去。
目测这道坡面应该有十二三米长，手电的光照有限，坡面的尽头是什么情况，暂时还看不清楚。
左崇石节必然是进了小门，现在再仔细回忆一下，我就觉得他那么匆忙的从小门钻进去，并不是因为我的力量逐渐恢复给他带来威胁，只不过是他没有十足把我制服的把握，所以不愿意浪费时间，他心急火燎的遁走，仿佛是为了抢着去做什么事。
坡面后的空间是未知的，但愈是这样，愈带给我一种急迫感，其实我现在很不应该这样大大咧咧的就追进去，可别无选择。一想起左崇石节急匆匆的消失，我的眼皮子就不停的狂跳。
我完全豁出去了，钻进小门，顺着坡面就滑下去，我控制着下滑的速度，等滑到坡面最下头的时候，空间豁然开朗。这依然是一片天然的地下空隙带，保持着自形成以来就应有的原貌，空隙狭长，和地下的一条裂谷一样，我分不清楚左崇石节钻下来之后朝哪个方向走了，在原地看了看。
在左边不远的地方，我看见了一块比拳头稍大点的石头，这是块普通的石头，可能左崇石节滑下坡面就争分夺秒的狂奔，所以匆忙间把这块石头给踩翻了，借此，我大概锁定了他奔走的方向。
我一边走，一边把视线放开，朝远处望过去。空隙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而且处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我不知道左崇石节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感觉他应该不会跑的那么快，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那么长的空隙带跑出视线。
这么一想，就足以说明，左崇石节要么就是在前面躲藏了起来，要么就是中途拐弯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没有后退的机会，我的心神不宁，感觉心在不断的狂跳，此时此刻，每耽误一秒，就会让我感觉有挽回不了的事情发生。我忘了可能存在的危险，直接就顺着前面追了过去。
我得全力奔跑，还得留下观察四周情况的余地，脚下根本没有路，深一脚浅一脚，跑了最多有六七十米左右，我猛然停下了脚步。
在我的左边，好像有一道很大的门，但是停下来再看两眼，我就发现，那又不太像是很规制的门，就如同洞壁上一个很大的窟窿外面，挡了一块数以几十吨计的巨大厚重的石板。
我的眼角跳动了一下，这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那块厚重巨大的石板非常吻合的挡在了洞口外面，严丝合缝。

第二百零四章半球
看到这块如同巨门一样矗立在眼前的大石板，我就知道，左崇石节多半是从这里进去了。他很匆忙，赶着和投胎一样的猛跑，估计没时间在中间做什么手脚。我调转方向，走到了巨门的边儿。
走近观察，巨门上人为的痕迹非常非常明显，这块巨大的石板至少有几十吨重，一旦挡住了石壁上的洞口，就得用破坏性的方式把它打开，但我看到石板被挪动过，可能是通过机括之类的手段挪动的，在石板和石壁之间，有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缝隙。
缝隙很窄，但可以让人挤过去。我本来在争分夺秒，可是站在这条巨石边的缝隙前，我突然呆滞了。
那种刚刚靠近黑湖时产生的感受，在此刻以几何状态加倍暴涨着，我想用手电从缝隙照进去观察一下，可是光线一进去，就好像被巨门后面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给吞噬了，根本看不清楚。
绝对的黑暗，一片自己都形容不出来的气息，我被彻底震慑了。缝隙里涌动的气息让我感觉，只要我敢跨进去，进入巨门之后，有些事情，仿佛就会被改变，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气息带给人的，不是极度的恐怖，而是警告。
我想退缩，因为我能意识到，有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逆转的，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可能发生的局面。但左崇石节已经从这儿进去了，我无法退缩。
进去！必须要进去！
我深深吸了口气，让脑子放空，把气息带给我的很不祥也很不好的感觉忘掉。我从这条一米宽的缝隙走了进去，只走了两步，已经站到了巨门后黑暗的空间边缘。
人一进来，被自己强行放空的大脑不自主的转动，耳边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告诉自己：你已经进来了，有的事，就成为定局。
我很不安，管不住自己的脑子，石板后面的空间有几分难言的诡异，手电的光线已经调到了最亮，可是就仿佛置身在一片很浓很浓的雾里，能见度只有两米远，两米外的景物彻底看不清楚。
在这片难以看穿的黑暗中，所有的生机似乎都绝灭了，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我不敢走的那么快，而且也不知道左崇石节到底又跑到哪儿去了。就在我左右为难，选择不了探索的方向时，从正前方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听起来让我感觉压根子和头皮一起发痒发麻，说不出的难受，声音就好像什么动物的爪子或者人的指甲在硬物上不停的抓挠，咔咔，咔咔，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断。一丝一缕的声音从耳朵钻进去，接着就沁入了骨髓里，非常难耐。
从来没有任何声音能带给我如此烦躁的感觉，我不断的提醒自己，要镇定，镇定，可是声音仿佛没有关严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不休不止，捂着耳朵都挡不住。
我不相信这个巨门后的空间还有别的人，我想，任何人在这儿呆一段时间，都会抑郁的要发疯，所以，这阵声音只可能是左崇石节发出的。
视线依然很有限，但声音却是很明确的指引，一想到左崇石节，我把让人心里发痒的念头给压下去，顺着声音的来源，慢慢的朝前走。
在这个地方，每一秒钟都是忍不住的煎熬，不由自主的，我把脚步放快，想早点摸到声音传来的源头。巨石后面的空间看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是否被人改造过，越走，声音越是明显。
渐渐的，我感觉自己距离声音更近了，我想把脚步放的更快一点，但这边一加速，手电照射不出前面的景物，走的急了，差点一头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我被迫绕过这块挡在面前的石头，从石头后面一绕出来，前方的黑暗里，突然闪过了一丛亮光。
我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的光，光是洁白的，丝丝缕缕，它能照透无尽的黑暗，从那边一直穿射到眼前，白光所覆盖之处，肉眼一下子就能看清楚了。
顿时，我就说不出来，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光散发的源头，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圆的球，半球应该是依着天然的石壁雕刻出来的，上面布满了无法理解的抽象的线条，这些线条猛然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一团，但让整个半球看上去如同一台精密的，复杂的机器。
这个半球，是这整片地下空间真正的核心，我不清楚，半球是什么东西，也不清楚半球有什么用处，但它就好像一个非常特异的存在，一眼看过去，就会感觉，这个东西，是要命而且无比关键的。
紧接着，我的思维就从看到半球的惊愕和不解中挣脱出来，因为在白光的映照下，我终于看到了一直在追踪的左崇石节。
他紧紧贴着凸出的半球，双手使劲扒着，想用力的扒动什么，他明显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半球上发出了那种如同磨牙又如同爪子抓挠的声音。在白光中，我能看到左崇石节，左崇石节必然也能看到我，他一直在狂奔躲避，可是此时此刻，左崇石节看到我的一刹那，丝毫没有继续奔逃的意思，反而咬着牙，在半球上扒。
我猜不出左崇石节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这个时候，无论他干什么，我都得阻止。我手边没有武器，想要阻止他，就需要动手。
打定主意，我拔腿就朝半球所在的地方跑去，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如果没有意外，最多几秒钟就能靠近那边。左崇石节能听到我急速奔跑时的脚步声，也能看见我的身影，但他还是死命的扒着半球，那种状态，分明也是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我拼尽全力，在最短时间里跑到了距离半球还有差不多十米远的地方，借助着全力奔跑的惯性，我又跨出去两步，身体腾空而起，一脚就朝左崇石节踹过去。
腿部比手臂的力量大的多，尤其是在带着助跑的情况下，这一脚的力量足以把人活活踢死，我只是为了阻止左崇石节，也没指望这一脚能要他的命，左崇石节混了这么久，他应该清楚被这一脚踢中的后果。
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左崇石节紧咬着牙，连一点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他身上带着枪，就算这种一瞬即逝的情况下，一样有反击的余地。但左崇石节连动都不动，牙关紧咬，那意思好像在跟我表示，就算死，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身在半空，这一脚带着狂猛的力量，精准的揣在左崇石节的胸口。我说不清楚这一脚到底有多重，他整个人都要被踹飞了。
局面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我本以为左崇石节要被这一脚给踹的半死，但他胸口挨了一脚，双手依然扒在半球上面，这一脚的力量，间接的转嫁到了半球上。
在这一瞬间，我的脑门就出汗了，感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左崇石节在扳动半球，但他自己的力量不够，所以面对这致命的袭击，他没有反击和抵抗，借着这一脚的力量，左崇石节整个人凌空被踢飞了，可他的双手，还是紧紧的扒着半球，死都不松。
咔……
我听到了半球骤然发出一声不易觉察的轻响，半球上线条密布，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如同一道一道曲折的脑回沟，在这些细密交错的线条里，有一条比较粗的凸线，盘旋缠绕在半球上。左崇石节扒着的，就是这条粗线，他本来扳的很吃力，但在我的“帮助”下，这条凸线，好像微微的挪动了一下位置。

第二百零五章命运（一）
半球上那条不规则的线条被扳动了一点之后，周围的亮光连同空气好像都骤然扭曲了，一瞬间，一种如同陷入了噩梦般的感觉，就直接把我淹没了起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说不清楚原因，却让人毫无来由的心慌。
我真的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人经过了一场睡眠之后苏醒过来，等到一苏醒，就发现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不是自己临睡之前的样子了。
我使劲晃了晃头，左崇石节还在，危机并未完全解除，这个时候不适合长时间投入的思考一个问题，我马上回过神，转脸盯住了左崇石节。
左崇石节被踹的不轻，尽管在我的“帮助”下，他终于扳动了线条，但是那一脚几乎把他踹的半死，左崇石节的手终于从半球上松开了，软塌塌的坐到地上，鼻子嘴巴都在隐隐的渗血。
但他好像一点都不怕，也不忌讳我已经恢复了所有的实力，反而用一种幸灾乐祸嘲讽般的眼神望着我，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我的心顿时一紧，仅仅从左崇石节现在的表情，就能分析出，他完全就是为了来封神台的废墟扳动半球上的线条，这是他唯一的目的，至于自己的生死，可能左崇石节已经不在乎了。我本来想趁着他重伤的时候制服他，然后逼问出一些情况，可是左崇石节连死都不怕了，我还能拿什么去威胁他？
我浑身上下有种非常非常疲惫的感觉，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半球被扳动以后，会发生什么，可是我在冥冥中能预知，我之前所做的很多努力，可能现在都白费了，铭文大事件，又陷入了一个混乱而且复杂的局势中。
心里的预感很不还，同时也不能放松对左崇石节的警惕，我害怕他会拉我垫背。但是左崇石节好像能看出我心头的顾虑，他咧着满是鲜血的嘴巴笑了笑，慢慢拿出身上的枪，在我面前一晃，直接把枪扔了过来。
“给你。”左崇石节这个人完全被汉化了，可是他的骨子里仿佛还带着那个民族所特有的极度的偏执：“拿着这把枪，打死我，来！”
我看看被丢在脚下的枪，连捡起它的意思都没有，左崇石节似乎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只求速死。
我不理会他，对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的确没有任何办法。我转移注意力，去看那个半球，想大概了解一下。
半球是直接从石壁上凸显的，和我之前观察的一样，半球上面，只有很多很多扭曲的线条，除了线条，再没有别的任何可以值得推断的痕迹，没有文字，没有铭文。
我的不安的感觉，其实来自自己的猜测，诸神早已经知道封神台黑湖的作用，那么多人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止一次的来过这儿，我想，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在封神台下方的地层断裂带中，有这样一个半球。半球看上去好像是精工雕刻出来的，年代不祥，如果猛一看，很容易会让人联想，这是诸神时代所留下的东西，但是只有亲自站在半球面前的时候，才会模糊的感觉到，肯定不是，这个半球存在的年代，已经远远朝出了诸神时代，或许在诸神时代之前的若干年，已经有了半球。
诸神都知道这个半球，也知道半球上那条贯穿缠绕在球体上的线条可以扳动，但那么多年里，诸神之间的斗争那么激烈，却没有谁来扳动它。可是诸神消失，这个世界上所有和司母戊铭文有关系的人几乎消失殆尽的时候，左崇石节就来扳动了它，这意味着什么？
站在半球面前，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我只能拿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很详细的照片先储存起来，留待以后慢慢的琢磨。
“你什么也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左崇石节靠着石壁的一角坐着，好像在勾动我的心火，我越是看不出名堂，他就越让我急躁。
“我有的是时间。”我不跟他计较，只不过心里在想，该怎么处置这个人，把他杀了，我可能下不去手，把他放了，又很不妥当。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我扳动的那条线，是什么东西？”
我没答话，因为不想让左崇石节看出我的急迫，的确，我很想知道这个半球，还有半球上那条神秘的线到底有什么作用。
“你要是想知道，可以问我啊。”左崇石节继续跟我说，言语中充满了忽悠，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我们各自有不同的阵营，属于生死敌人，我不相信他会把实情这样轻易的告诉我。
“我问了，你会说吗？”
“会。”左崇石节很肯定的点点头：“我一定会说。”
“这个半球，是什么东西？你扳动的那条线，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复杂，可能要说很久，为了让你听的明白一点，我尽量简单直白的跟你解释。”左崇石节慢慢的擦掉嘴角还有鼻子渗出的血迹，他似乎真的想跟我做什么解释，在努力的组织着语言：“这个东西从很早以前就有了，它存在的时间，你连想都想象不出来，为了说明它的作用，我先给你举个例子吧。”
我很认真的听，现在得听明白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能落下，同时还得自己去分辨，他的话里到底有没有什么水分，要知道在线索匮乏的情况下，他的任何一个刻意性的误导，就会干扰线索链，让后面的推理全部失去依托。
“在这个地下断层的上面，也就是地面位置，大概一百二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夹河的村子，那个村子很小，村里的人都姓刘。”左崇石节真的被踢的不轻，估计胸膛上的骨头已经出现了骨折，而且很可能伤及了内脏，一边说话，鼻子一边就在冒着带血的泡沫，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那村子里，有一个叫刘大名的人。”
“那个人，有什么背景？”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左崇石节这个人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而且他的所作所为，明显跟我处在对立面，我本来应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可是我却总是觉得他没有骗人，他说的都是实话。
在这种关键时刻，左崇石节所说的人，估计都有很深的背景，我就怀疑，诸神消失之后，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隐藏着某个很关键的人物。
“没有什么背景，他就是个很普通的村民，普通的家庭，普通的身世，他和村子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在固定的环境下长大。”左崇石节说着话，缓慢的检视着自己胸膛上的伤，创伤给他带来了痛苦，但左崇石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有点心慌，不是怕他熬不住痛苦，我只是害怕他的伤势会出现意外，导致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挂了。所以我打断他的话，想给他拿点药，甚至想用长生诀帮他疗伤。
“不用，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话说完之前，我不会死。”左崇石节拒绝了我的救治，继续说：“刘大名今年十九岁，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会在二十一岁的时候结婚，娶一个邻村的女子为妻，然后终身以耕种为生，他会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没有财运，所以这辈子都不会大富大贵，但他的寿命很长，可以活到九十岁。”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越听越糊涂了，左崇石节像是一个算命先生，本来问他半球的事，他却在仔细的说着这个叫刘大名的普通人。

第二百零六章命运（二）
“不要急，一件事情，要一步一步的讲，由浅到深，你才能听得懂。”左崇石节可能看出我心里的不解：“讲的太笼统，你听不明白的。”
“那你讲吧，这个刘大名，他怎么了。”
“你相信命运吗？”左崇石节考虑了一下，说：“命运，无处不在，这世界上所有的所有，全都在命运的掌控中，从一个人，一棵树，一根草诞生出来的那一刻，它的一切，已经被命运所注定了。我刚才说的刘大名的人生，或者说命运，也是注定好的，二十一岁结婚，生子，过活，直到九十岁去世。”
对于命运，我解释不清楚，我既相信，但也质疑，毕竟让一个从小就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人去彻底的相信命运这个东西，需要一定的过程和时间。诚然，从接触大事件之后所经历的一些事情上，我觉得好像在事物的背后，仿佛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控制它们，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命运。
“刘大名的人生是注定的，谁都更改不了，哪怕现在他身边出现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贵人，去全力的扶持他，帮助他，但他还是逃脱不了一辈子种田养家的结局，因为这就是命运。”左崇石节说到这里，突然很神秘的笑了笑：“可是，从刚才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被影响了，既定的人生轨迹可能会出现无穷的变化。”
“你的意思是？”我好像一下子听懂了左崇石节的话，但又不敢确认。
“没错，就是这个半球，或者说被扳动的线条。”左崇石节的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半球，半球上的线条只是被扳动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你可以理解，这个半球，是世界上所有东西的命运中枢，一旦它被改变了，那么只是最轻微的改变，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无形中被影响，继而出现变化。”
我听的头皮一阵发麻，我不知道左崇石节是否在夸大其词，但仅凭他的讲述，可以听的出来，这个半球被扳动的一瞬间，等于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无形的变化。那种变化可能暂时用肉眼察觉不出，但它们的确是变了。
我有很深的恐慌，因为在半球上的线条被扳动之后，我很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或者说，这个本来很熟悉的世界，在瞬息之间发生了让我揣摩不透的变化。
陷入了一场噩梦，等从梦中苏醒的时候，才发现，苏醒之后所看到的世界，和自己临睡之前的世界，仿佛已截然不同……
“这样说来……”我深深吸了口气，来平息心脏的狂跳，问道：“从半球上的线条被扳动的一刻起，以后所有的人或者事，都会受到影响，是这样吗？”
“不止是以后，还有以前。”左崇石节又笑了起来，那种笑容里有报复般的快感：“半球上的线条的作用，远超你想象的极限，时间所经过的轨迹，都在它的影响范围之内，过去的，现在的，以后的……”
我一下子就晕了，因为在我逆穿回过去的时候，就感觉有点诡异，因为在那个时间段里，无论鬼方大巫师或者别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我的来历，小红花的身份也变了，变成了鬼方朵骨荣家族的成员，尹常可以在活着的时候见到自己的骨灰……这些诡异的变化让我始终找不到答案，我总认为，是某个重要环节出现了问题。
但我是在得知这些之后，才见到左崇石节，才扳动了半球上的线条，时间上的差距太大。
难道，真的和左崇石节所说的一样，半球所改变影响的，不仅仅是现在和以后？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命运继续，半球被扳动，那么，一切就都失控了。”左崇石节很得意的笑着：“谁也掌控不了，我保证，一切，全部乱套了。”
我听的有点愤怒，牙根子在发痒，如果说半球改变的，只是某一个人的命运，哪怕是我自己的命运，我也没有太多的反应，该来的总会来，但半球可以影响一切，这就意味着，我千辛万苦想要阻止的铭文大事件，已经失控了。
本来，我已经找到了铭文时间发生之前的时空坐标，而且在那个时空里，我混的还不错，和祖庚保持着一定的关系，可以借用他的力量，再加上自己的力量，全力的阻止铭文大事件的爆发，但我突然觉得，我的计划，可能已经被半球影响了。
“你知道，这个事件，会带给多少人灾难和死亡吗？”我质问左崇石节：“如果情况失控，谁都阻止不了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那又如何呢？”左崇石节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已经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说着话，左崇石节唰的一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顿时，我的头皮就是一紧，感觉喉结发痒，想吐。
他的小腹，好像完全溃烂了，甚至能看到被一层薄膜所包裹着的五脏六腑，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溃烂，因为闻不到肌肉皮肤腐烂的气味，但创伤明显持续了很久，死不了，也长不好。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种折磨和煎熬，如同传说中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年复一年的承受非人的痛苦。
“可怕吗？你会觉得有点恶心吧？”
左崇石节像是宣泄似的，念叨着一些事情。
在当年尚远秋参与的护鼎事件里，随着事态的升级，左崇石节这个人好像被淹没了，直到事件结束，都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始终认为，他是个小角色，等到事件变成一些大人物所争斗的舞台之后，小角色的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往事的真相，并非如此。
因为事情是很久之前发生的，所以后人缺乏很详细的资料，包括参与事件的人的种种背景。从表面上看，左崇石节是一个侵略军的军官，身份仅此而已，但在这个身份之后，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是一个古密码的解读者，造诣非凡，在侵略战争爆发之后，左崇石节甘愿丢下自己的事业跑到中国来，是因为他想搜集一些资料。这些资料只能在文化宽博的中国才可能找得到。
当年司母戊鼎被发掘之后，因为无知的村民想把鼎砸碎了之后卖掉，所以大鼎缺失了一只鼎耳，那只鼎耳不知所踪，事实证明，鼎耳落到了左崇石节的手里。
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左崇石节意外的发现，鼎耳显现出几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类似字符一样的东西。那是司母戊铭文，被隐藏的铭文。出于职业敏感，左崇石节马上开始研究这几个字符。
事实证明，左崇石节在古密码解读方面，比我更加出色，他虽然不能在短时间内彻底解读铭文，但他意识到，这是一些很神秘的字符，字符所包含的秘密，是颠覆性的。所以他才强烈的向上级汇报，想把这件事彻底研究出个结果。
再接下来，尚远秋拼死护鼎，从日本赶来的不世出的奇人宫野长治也被尚远秋杀掉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期间，该杀的，尚远秋都没有留手，但就是因为左崇石节拥有解读方面的天赋，尚远秋把他留了下来。
所以说，左崇石节在事件里消失，并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尚远秋把他给藏了起来。尚远秋的目的很明确，他想让左崇石节解读铭文。

第二百零七章命运（三）
“在我人生的前半部分，我猜不到自己的宿命，或许，这就是我的命运吧，已经被注定的命运。”左崇石节叹了口气。
和尚远秋这样的人合作，可想而知。为了控制左崇石节，尚远秋用很特殊的方式，给左崇石节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左崇石节复原，每过一段时间，尚远秋会给他一定的缓和的机会，留住他的命。尚远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左崇石节踏踏实实的帮他做事，如果离开了尚远秋，左崇石节的伤会发作，会承受难以承受的苦楚。
左崇石节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被动的变成尚远秋的合作伙伴，解读铭文，连带做一些别的事情。
在这种状况下，左崇石节不可能诚心的和尚远秋合作，只是做做样子，保住自己的命。解读铭文非常困难，左崇石节有一定的进展，毕竟那么多年了，没有任何进展，会惹怒尚远秋，但这种进展不是实质性的，尚远秋也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好处。
左崇石节骑虎难下，不能也不敢很深入的去解读铭文，先不说他是否能把铭文完整的解读出来，但是当他完整解读出铭文之后，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等待他的，只有一条死路。
这个人其实很有心机，在帮着尚远秋做事的时候，暗中积累了很多线索，封神台就是其中之一。左崇石节发现封神台的秘密要比我发现的早，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逆穿时空的诸神，都要到封神台来恢复力量。
“你和诸神不一样。”左崇石节又解释了一下，封神台看上去就是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很普通的平台，但在建造的过程中，封神台启用了非常巧妙的构造。对于诸神来说，那个用黑沙铺就的黑湖，是他们恢复力量的源泉，可同样也是要命的地狱，封神台就是间接的把黑湖的力量传送到地面的封神台，如果封神台被毁掉了，诸神不敢像我一样直接纵身到黑湖里去，靠近黑湖，会让他们当场送命。
我不怀疑左崇石节的话，我身上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我心里很清楚。在以前妖人刚告诉我，我的特异之处时，我觉得，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心脏和别的人生长的位置不同，可是随着事态的不断发展，我就渐渐意识到，问题不会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封神台下的半球，也是左崇石节无意中发现的，尚远秋以及诸神肯定知道半球的存在以及作用，但他们肯定不会告诉左崇石节，所有的秘密，都是左崇石节经过很长时间的揣摩和试验所得到的。左崇石节知道了这些，却没有对尚远秋吐露过只言片语，他害怕被灭口。
左崇石节的处境，我很理解。人和人是不同的，左崇石节这么多年隐忍负重，只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所以，很多事情，他都必须要忍。
然而，在尚远秋消失之后，对左崇石节来说，一切都变了。
封神台被毁，诸神都不敢再逆穿时空，他们被困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尚远秋也随着诸神消失了，没有尚远秋的帮助，左崇石节渐渐被伤痛折磨的痛不欲生，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继续隐忍，他希望尚远秋还能够再回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左崇石节终于清醒的意识到，尚远秋回不来了，封神台的构造极其巧妙，而且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建筑。
“我只剩下一条路，死路。”左崇石节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活不下去了。”
一个人那么多年忍辱负重，只为了能活着，但是最后生存的希望完全破灭之后，他的心态，可能瞬间就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左崇石节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扳动这个掌控世间一切的半球上的线条。线条被扳动，过去，现在，未来，很多东西的命运，将会发生改变，这种改变无疑会造成混乱，还有无法收拾的局面。
“让诸神之间去争斗吧，最好斗个你死我活，不可开交。”左崇石节的伤很重，不得不眯着眼睛，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寒光，而且表情和笑容之间，也充斥着挑衅。
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至于现在，早点死去，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想激怒我，想让我在盛怒之下出手杀了他。
我站着不动，只是在思考，左崇石节不会不知道扳动半球线条的结果，那会造成多少人的死亡，造成多么严重的困境，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要死了，所以他把心中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
这么做，无疑是非常自私的，造成的后果一定会很大程度干扰我的计划，我不可能不愤怒，但在怒火刚刚冒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无数次琢磨和研究的词，本心。
本心，就是自己心里最原始的念头，那种念头，出自本性，或许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从我的角度来看，左崇石节这么做，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可是对他来说，他没有错，因为他的本心，只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他是对的。
我心里的怒火，随之就熄灭了，淡淡的看了左崇石节一眼，捡起地上的手电，转身就走。
“你不愤怒吗？”左崇石节非常意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可能觉得，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会暴跳如雷，会发疯。
我不回话，继续走着，事情已经发生了，半球上的线条已经被扳动，现在就算我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为了已经发生的而且不能挽回的事情去愤怒甚至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很不值得。
对于这个人，不加理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一声不响的继续朝来路走去，左崇石节很不甘心，他将要死了，而且会死的很痛苦，他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可能都抱着一种戏谑以及报复的心态，看到别人痛苦，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一点，但我淡然的态度让他很不适应，他在后面不停的大喊。
“你想不想知道！尚远秋是谁！”左崇石节喊了一会儿，看见我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他突然就笑起来：“我保证，你永远都猜不出，他到底是谁！”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尚远秋这个人在诸神里面的地位可能比较特殊，从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里，我只能认为，他是一个阴险的，充满危险的人。在我逆穿时空之后，老神那帮战友，都已经一个一个的出现了，但我还没有遇到尚远秋，我猜不出，他会是什么身份。
“你想不想知道？”左崇石节继续喊道：“你心里藏着这个秘密，又不知道答案，会不停的想，想的时间久了，这会变成一块心病。”
“我会知道的。”我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停留，大踏步的朝地面的方向走去。
当我走到那个滚动下来的陡坡的时候，我听到从半球那边，传来了一声枪响。这声枪响，震动了我的心，左崇石节在极度绝望之下，可能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人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了，但是在这声枪响的同时，意味着一个更加复杂的局面，会呈现在我眼前，我必须要及时调整计划，来应对因为半球而发生的影响和变化。
可是这非常的困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变化将发生在何处。但是，我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我感觉，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或许都无法改变铭文大事件的发生。
这，可能也是命运。

第二百零八章绝难想象的来电
枪声响起之后，我继续顺着原路往回走。我和左崇石节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回去的路就走的特别难，一点点的顺着石壁朝上面爬，在底层断裂带的深处浪费了不少时间，再从那么低洼的地方爬上去，等再次钻出废墟，天已经快要亮了。
我在上面休息了一会儿，紧接着，老帽带着一些人赶了过来。事情已经结束，老帽过来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我们谈了谈，他最近这段日子也过的很紧张，李立威死了，团伙四分五裂，不少人退出，以前的地盘在慢慢被别人蚕食，老帽努力撑着，可他一个人难以阻挡大势，所以，老帽想带着剩下的伙计，转手做一点正经生意，彻底退出这一行。
对于他的决定和想法，我是很赞同的，他们这些人打拼了半辈子，找碗干净饭吃，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庄爷，我想问问。”老帽犹豫了一下，很小心的问道：“你，找到她了吗？”
小红花当时是在老帽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绑走的，从那之后，这已经成了老帽的一块心病，老帽不会忘记，李立威去世的时候，还在对小红花念念不忘。
“找到了，你不用担心。”
“庄爷，她在哪儿？能见见她吗？”老帽听了之后，精神顿时一振：“我见见她，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将来给李爷上坟的时候，我就能跟他老人家说一声。”
“会有机会的，不用急。”我心里很无奈，因为事情将要发生无法预料的变故，所以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也不确定能不能带着小红花再回到这个属于我的世界。肩膀上的责任，已经烙印在心，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做个水落石出，我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
我和老帽一块离开这儿，这次回来完全是要解决左崇石节的事情，事情做完，就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我得尽快赶回王都那边。
我奔波了很久，从卷入大事件以后，可能就没有消停过，那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但是没有那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眷恋的感觉。在王都，我有地位，有自己的生活圈子，然而我活的并不像真正的自己，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会让我找到熟悉。
就因为心头的不舍，我决定再留一天，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和老帽这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多呆片刻。我无法保证，这次走了以后，再见到他，会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老帽手下的伙计常年在外面奔波，几乎人人都有喝酒的习惯，车子上带着不少酒，我和老帽开了两瓶，面对面的坐着喝。老帽酒量大，我又有心事，喝着喝着，他没什么事，我却喝大了。
人一喝酒，情绪难免失控，我没有喝到完全不清醒的地步，可是总是觉得心里憋屈，压抑，很想放声大喊一阵。老帽察言观色，知道我可能心里很不静，他就故意跟我讲一点过去发生的有趣的事，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们对坐了能有好几个小时，从上午一直坐到下午，我觉得喝的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可能会出丑，所以干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笑着对老帽说，这次就到这里，以后，还会有一起喝酒的机会。
嗡……
老帽还没有说话，我口袋里的手机就发出了震动的嗡嗡声，在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到处奔走，手机也断断续续的时常关机，和以前为数不多的朋友全部失去了联系，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带着几分醉意，毛手毛脚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一直在响，闪亮的屏幕上不断滚动着来电号码。老帽很有眼色，在李立威手下做事做了那么多年，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避讳，所以我拿出电话之后，老帽借口要上厕所，站起身想走。
“先等等！”我拿着手机，一下子呆了，不由自主的喊住了老帽。
“庄爷？你？”
“这个号码……”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求助似的看了看老帽。
我经常联系的人的电话号码基本都存在手机里，如果来电是一串数字，那就证明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因为以前做过生意，而且从事和历史相关的工作，所以我对数字比较敏感，此时此刻，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猛然看上去好像是个没有储存过的号码，但是又看了两眼，我脊背上就开始冒冷气。
这个号码，是我的电话号码。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人记错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有点怕，在过去，我听过一些关于自己打给自己电话的灵异故事，那种故事都带着很浓重的诡异的色彩，以前我听这些故事的时候，总认为，这只不过是故事而已。
可现在，这一幕竟然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了。
在我迟疑之间，电话停止了响动，但紧跟着，第二个电话又拨打进来。我定了定神，转头看看老帽，老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眼神在询问我。我给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老帽也晕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知道接了这个电话，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我相信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诧异，会不安，不过，肯定会接电话，因为他们都想知道，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
我很果断的按下了接听键，电话一接通，话筒里顿时响起了一个人焦灼的声音。
“听着！”那个人在电话那端急匆匆的说：“现在马上回住处，卫生间的天花板夹层里，有些东西，你处理一下！”
听到对方的声音，我刚刚强行稳定下来的心神，像是遭遇了一场风暴，立即又变的飘摇起来，因为我听得出，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不可否认，至少在我的经历中，我遇到过祖庚，祖甲这两个相貌和我极其相似的人，但那也只是相貌上的相似而已，只要努力分辨，还是能区分我们之间的不同之处。最起码，我们三个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祖庚的声音很软，和他的性格相近，而祖甲的声音质朴实诚。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绝对是我的声音。
“你是谁！”我条件反射般的追问对方。
“现在就去！快！”
对方又催促了一句，我还没有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电话啪嗒就挂断了。我马上拿起电话重新拨打，但听到的是一阵电话占线声。
我呆了，老帽也呆了，我们两个沉默了很久，才互相对视了一眼。
“庄爷，这个事情，有点说不通。”
我点点头，自己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打不通的，但刚才接到的电话，却不是幻觉。
我突然就感觉，那个半球，还有半球上被扳动的线条，已经发生了作用吗？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事情，已经出现了难以揣摩的变化？
我回忆着电话里的声音，不用多想，对方所说的住处，绝对就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我对环境的适应性比较差，所以很少搬家，在过去差不多五六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住在那儿。
住处，天花板夹层……这很明显的说明，有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而这些，都是我必须亲自去处理的东西。
我分不清楚这会否又是一个圈套，但是事情已经摆在面前，那个电话里简短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现在就走。”我的酒意好像顿时就消失了，让老帽开车带我回以前的住处。
我得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百零九章一半尸体
一接到这个电话，我如坐针毡，好像一分钟也等不了，想马上赶回去看看。老帽是旁观者，他想的比我更全面也更仔细，这种事情放到任何人身上，肯定得引起一番深思，所以老帽觉得，是不是得慎重一点。
“庄爷，现在不同过去了……凡事必须得小心。”老帽善意的提醒我，他们的团伙垮台，失去了很多过去的人脉，能量已经远不及李立威在世的时候那么大，如果出了什么事，可能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的摆平。
“我知道，没事。”我明白老帽的意思，不过我总感觉，这事不能拖。老帽本人的功夫很好，还有几个伙计在场，诸神现在全部消失了，我想，我们这些人能对付局面。
老帽看我态度很坚决，就不再说什么了，立即吩咐伙计们调头，朝我以前生活的那个小城驶去。从这儿到小城，大概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在半下午的时候出发，一路猛赶，晚饭时分，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赶路期间，我的心神一直有点恍惚，数次拨打了自己的电话，但每次听到的，都是电话占线的提示。我之所以恍惚，并非仅仅因为那个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来电，更重要的是，我进一步确认了左崇石节所说的话。
那个半球，那道线条，掌控着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或物体的命运，线条扳动，某些方面，百分之百的将要出现难以预料的变化。
车子开进小城之后，我给司机指着路，朝住处而去，我在这个小城生活了好几年，对它很熟悉。
可是，不知道是我自己的心理原因，还是什么，走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我始终隐然的感觉，有些地方，真的不一样了，那种异样，不是肉眼能察觉出来的。但我说不清楚，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在我的指引下，两辆车子一前一后来到了住处附近，我平时喜欢清净，所以专门选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住，住处所在的楼层是很多年以前的老楼，过去是市纺织厂的家属楼，纺织厂破产倒闭，楼里的居民也陆陆续续搬到了别的地方，一幢楼有大半是空着的。
“庄爷，您以前住在几楼？”
“一楼。”
我和老帽透过车窗，朝着我住所的窗户望去，天已经昏黑的难以视物，窗子里面漆黑一团，没有亮光，也没有声音。
“庄爷，要真想进去看看的话，我先安排一下。”老帽在很短时间里就弄清楚了这幢老楼的大概情况，楼内的房屋只有一个正门，而且我住在一楼，窗子都用铝合金封住了，只要守住正门就行，前后的窗户不用考虑，老帽说没有人能在很短时间里破坏铝合金。
我心里暗自苦笑，事情已经不正常了，老帽还在用很理性的判断来分析情况。但我无法说透，由他去做安排。
几个伙计马上下车散开了，等到他们准备好，我和老帽就摸到了门边，贴着防盗门听了一会儿，我确定家里真的没人。
我掏出了钥匙，把房门打开，我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回家了，但是门一打开，一股让我感觉熟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天天回家的人可能感受不到这一点，只有我这样迫不得已每天漂泊在外的人，才会知道，自己的家，给自己的感觉是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可是此时此刻，那种安全感荡然无存，一走进屋子，我的那种很怪异的感觉又一次油然而生。我是个对生活比较大条的人，不过记忆力很好，我清楚的记得，客厅桌上放着半瓶没有喝完的可乐，那是我最后一次离家之前留下的东西，现在，那半瓶可乐还好端端的放在桌子上。地面，沙发，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种种迹象表明，在我离家的这段时间里，可能没有人来过。然而，在如此熟悉又安静的环境下，我却依然产生了微妙而且怪异的念头。
有什么地方不对，肯定有。
之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做出了很明显的提示，所以我直接就奔着卫生间而去。以前的那种老建筑里的卫生间，总有股散不掉的潮味儿，不怎么好闻，我对这种气味是有免疫力的，可是这次一打开卫生间的门，我就觉得这股潮味里，夹杂着一股令人嗓子眼发痒的味道。
“庄爷……”跟在后面的老帽马上拉住我，微微皱起眉头，老帽不清楚铭文大事件，但是他走南闯北，替李立威做了那么长时间的事，相关的经验非常丰富，闻到这股气味的时候，他随即就察觉，这股难闻的气味里，有一缕尸臭。
“是尸臭？”我的心立即一紧，因为我在固定的时空里，都有清晰的世界观，现在这个世界，和几十个世纪之前的殷商时代完全是两回事，我在王都有超然的身份，出现什么问题，我有能力去解决，可是这个时空里，我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我受到道德以及法律的束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蜗居里，会散发着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一闻到尸臭，我脑门子就冒出一层冷汗，幸亏这股气味不大，否则的话，早已经顺着屋子飘出去，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不好说。”老帽依然皱着眉头，好像还在仔细的分辨那股气味：“不是很浓烈的尸臭，要是真藏着一个死人，咱们开门的时候就会被熏的睁不开眼，味道很怪，像是尸臭，但又不太像。”
“那就不要猜了，直接看看。”我知道，不管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我总要亲眼看看才会罢休，说着话，我就把目光转移到了卫生间上方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中空的，有一个大概五十多六十厘米左右的夹层，天花板很早以前就坏了一块，我马虎惯了，一直没修，现在一抬头，就能看见马桶正上方那块坏掉的天花板。天花板断了一半儿，隐约能看见中空的夹层。
“庄爷，事挺麻烦，我知道你肯定得亲眼看着，所以，你有个心理准备。”老帽低下头，给我指了指下面的马桶。
马桶的边缘，凝固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好像是血，但暗红色里夹杂着黄蜡蜡的东西。如同血迹里混合了尸体腐烂之后滴落的尸水，非常恶心。老帽是无所谓的，以前他们下坑拿货，开棺，外加火拼械斗，能见到很多死相很吓人的尸体，他是怕我一时间接受不了。
老帽把我朝后面推了推，卫生间的棚顶不高，老帽踩在马桶上，眼睛几乎就和天花板中的夹层平视了，他没拿手电，只看了一眼，就对我点了点头。
“庄爷，这里面，有个人。”
我的脑子一晕，尽管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了这个问题，可是等老帽亲口说出来，我还真的有点接受不了，在以前的生活里，我是个守法的人，可能有时候偶尔会卖给别人一点打眼货，但这种事关人命的事儿，我想都没想过。
如今，就在我家里的卫生间，藏着一具尸体，我有点搞不懂，那个打电话来的“人”，他是什么意思。
“你下来，我看看。”我就想把老帽拉下来，自己站上去看一眼。
“先等等。”老帽看看夹层，又看看马桶下面那滩凝固的脓血，说：“庄爷，这个人，有点不对。”
老帽说，按照这个季节的温度，尸体被藏在卫生间里，早就烂成一团了。但夹层里藏的人，状态很奇怪，人肯定断气了很久，可是没有彻底腐烂，如同被丢在了低温又干燥的地方，烂了那么一点，整体还算完整。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老帽摇摇头：“以前从来没见过。”
接着，老帽想跟我描述一下这个人，但是我心里和猫抓的一样，不自己看看，就不安生。老帽拦不住我，就让我出去到车上拿了两副橡胶手套。
老帽把两副手套都戴上，然后站在马桶边，伸手探进夹层。尸体可能就塞在夹层的边缘，直接可以拖下来。
老帽慢慢把尸体拖出一点，先露出的是尸体的头，和他说的一样，尸体的状态的确有点怪，说烂不烂，说好不好，有股臭味，却不浓烈。
等到又拽出一点，老帽再次顿住，低头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
“这个人，就剩一半了。”
“什么就剩一半了？”我猛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看老帽的眼神，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被塞在天花板里面的尸体，不是完整的，只有上半身。
我就很纳闷，到底是谁杀了这个人，还要把人分尸了藏在我的住处？
“先不管那么多，把人弄出来。”
尸体只剩一截，老帽一个人很轻松的就把它拽出来，然后放在旁边的浴缸里。这个人被拖出来的一刹那间，我就看出来，他可能死的很痛苦，死了这么久，嘴巴还是大张着的。
与此同时，我认出了这个人。

第二百一十章时空坐标
保存的较为完好的尸体，很清楚的露着一张我曾经见过的脸，这个人，是明珠的父亲。
明珠的父亲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接触铭文了，我估计，他不会有很大的发现，同时在这个事情里，他也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明珠说过，从她父亲第二次赶往雷口之后，就彻底的消失了，而我在第一次涉足小郎山的地下墓穴时，曾经见过他一次。明珠的父亲跟我明显也处在相互敌对的状态里，他的行踪是一个谜，中间的具体过程我不清楚，但现在，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且是残缺的尸体。
老帽不认识明珠父亲，把尸体丢进浴缸以后，他就在仔细的看。尸体只剩一半儿，从大腿根起，下半身不见了。我在考虑，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要把人截成两端，卫生间的夹层里有一段，那么剩下的一段呢？
“庄爷，这个人，不是被分尸的。”老帽看了一会儿，就扭头对我说：“人死的时候，是具完整的尸体。”
老帽通过观察，还有自己的经验，判断明珠父亲在死了之后，可能从双脚的位置开始溃烂，一直烂到大腿根，如果我们来的再晚一些，估计就见不到这个人了。这种腐烂的方式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是不符合常理的，老帽也弄不清楚。
他这么一说，我就凑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我认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溃烂，因为尸体的腐烂是一个可长可短的过程，气温，湿度，环境，都有影响，可是无论怎么烂，尸体的骨骼应该会保存下来。但明珠父亲的尸体，就像是被某种很诡异的东西腐蚀了，双腿的骨头都没留下。
“能看出来人是怎么死的吗？”这一幕有点触目惊心，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第二眼，可是没办法，情况已经出现，就得想办法弄明白。
“这很难说。”老帽继续观察着，说：“庄爷，你发现没有，尸体还在慢慢的溃烂。”
明珠父亲的尸体溃烂的很可怕，那种溃烂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连皮带肉包括骨头，甚至尸体身上的所有东西，全都烂的无影无踪。在这种情况下，老帽即便戴着双层的橡胶手套，也绝对不敢再触碰尸体，他从墙角拿起了一个皮搋子，轻轻的把尸体翻动了一下。
尸体的双手软塌塌的垂着，恰好垂在胯骨的位置上，而无形的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这儿，尸体被翻动之间，我看见它的左手已经烂了一小半，微微的流着一点红白黄黑的脓水。
气味不算非常刺鼻，但就和一根在嗓子眼挠来挠去的鸡毛，老是让人忍不住想吐。可忍不住也得忍着，我睁大眼睛，看到溃烂的左手里，紧紧的抓着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我确定没有见过，它可能是明珠父亲平时所用的东西，我和老帽估计的没错，尸体的溃烂势不可挡，在尸体左手被腐蚀了一部分的同时，它手里的手机也如同蒸发般的消失了一半儿。
老帽继续翻，尸体身上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由此，这部手机的意义就凸显了出来，我不相信明珠父亲在生死关头会紧紧攥着一个毫无用处的东西不放。
“把手机取出来看看。”
我一说，老帽就去试着取手机，但尸体的骨节已经僵硬了，怎么弄都弄不开，最后硬把手指的指骨给撬断，才勉强把手机给取了出来。
手机的确只剩下一半儿，另一半就如同被高温融化了一样。我叹了口气，很不甘的把这半部残缺的手机丢到一边儿，手机废了，打不开，找人修理也不可能修好，手机就算有什么信息，我现在也完全看不到。
这时候，我突然就想起来，那个打电话的人为什么催促我马上就回住所来，他可能知道，来晚一步，就无法调阅手机所承载的信息。
“怎么办？”我求助似的望着老帽，尸体身上没有别的东西，手机也坏掉了，等于信息源彻底被掐断。
“庄爷，是这么回事，如果有人刻意提醒你，到什么地方去，找什么东西，那他必然给你留下了相关的线索，线索中断，就只能尽力看看，还有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尸体的衣袋里空无一物，老帽就慢慢的把衣服给剥落下来，一个是看看会否有线索，另一个是想仔细查找尸体的具体死因。
但看了几眼，我就看出尸体的体表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这样的话，再往深里查，就必须要做专业的尸检，可我们没有那个条件。
“翻过来看看。”老帽招呼我帮忙，我们两个人用皮搋子还有扫把合力把尸体翻了个儿。
尸体一翻过来，我们几乎同时就看到它的脊背上，有一片花里胡哨的纹身。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讶异，因为明珠父亲现在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但在以前，他和李老一样，是业内很有名气也很有声望的专家学者，平时经常出席一些重量级的学术会议，这种人，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而且联想到他们的年纪以及经历，就可以判断，他们不会像混江湖的人那样，给自己来个满屏似的纹身。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很快又被我打消了，因为我察觉到，尸体脊背上，并不是真正的纹身，而是有人用黑色的笔，在皮肤上画下的一个图案。
图案密密麻麻，看上去非常复杂，老帽看了半天，也琢磨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看不懂的东西，在我眼里，一目了然。
尸体的脊背上，是一个完整的石盘轮廓，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借用石盘逆穿时空，对这个东西非常敏感。我看的出来，这个仿佛微缩的石盘图案非常精准。
给我打电话的“人”，无疑有充分的准备，他可能想得到，手机储存的信息不一定可以完整的传到我手里，所以专门又留了一手，在尸体的脊背上画下了这个很显眼的如同纹身一样的图案。
“这是什么东西？”老帽还是不明就里：“是星盘图？”
我的精力顿时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图案上，确定这是石盘的缩略图之后，再看下去，又一个重要的发现就出现在眼前。我发现图案上有一个被着重标记出来的点，如果老帽看，估计看不出什么，可是我却感觉，这个点，其实是一个时空坐标。
鬼方印可以控制石盘，然后逆穿到比较精确的时空范围内，那么，我就能够理解，这个显眼的坐标，是让我到坐标所在的时空去？
那个时空，有什么？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图案，要是我估计的没错，这个坐标所标示的时空，是在祖庚当政前不久的时间内。
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但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我觉得，那个打电话的“人”，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迫于某种原因，不能把手机直接交到我手上，甚至没有一点时间再跟我在电话里解释什么。不过我知道，明珠父亲的手机里，应该储存着关于坐标时空里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如果我无法通过手机来浏览这些信息，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我亲自到那个时空去，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祖庚当政之前，殷商的统治者是武丁，这个时间段其实很让我在意，因为无数的线索都表明，许多许多秘密，许多许多往事，都是在那个时间段里所发生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模糊的线索
我并不是不想到武丁时代去追寻很多事情的答案，但逆穿时空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举动，武丁时代，鬼方大巫师已经着手策划了雷口小郎山三里峡等地的祭祀场的修建，他已经在帮武丁做事，如果运气不好，在逆穿时空之后的昏厥中，意外被他遇见了，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把我杀了。尽管这种情况的几率很小，可是我不想冒险。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了，那半部手机像是一块散发着强烈吸力的磁铁，让我不得不去冒险。
老帽不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但他对我还算是了解的，看见我的表情，就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
“庄爷，有的事儿，咱们从长计议。”老帽也没有问我究竟去哪儿，可他猜得出，我所做的事情，必然带着危险性，所以他劝我：“你是要想办法知道，这手机里储存了什么东西？”
“我只能这么做。”我点点头。
“能先等等吗，等等看，有没有办法，把手机里的信息找回来。”老帽又翻着那半截残破的手机，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太快，前几年的手机要靠储存卡来储存信息，但后来的手机，都靠自身内存，现在只能碰运气，如果明珠父亲的手机，是那种老式的机器，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老帽把带来的人分开，留了几个在这儿，交代他们连夜把这半截尸体给处理掉，他和我就开始找人，去检查手机。
“您别急，我们以前认识一个这方面的高手，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应该就有办法的。”老帽出门就跟对方联系，但联系不上。
整整一夜，我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心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联系上了那个人，我和老帽急匆匆就赶了过去。
把手机交给对方的时候，我猜测着，事情会不会有点转机，因为根据通常的情况，李老，还有明珠父亲这样的人，是从来不会追逐时尚和花哨的，他们的电子产品会用很久，因为买电话就是为了接打电话而用的，所以，不会更换的那么快。
“哪儿捡来的手机，这还能要么？”老帽说的高手，一看就是个常年宅在家的宅男，很胖，头发又长又乱，被老帽大早上吵醒，显得很不满，翻着白眼看看我们送来的东西，差点给甩手丢出去。
“正经点，有要紧事。”老帽也不废话，给胖子拿了些钱，胖子看见钱就显得很亲，开始很专注的检查这半截手机。
我推测的还是蛮靠谱的，胖子把手机检查了一下，就从里面夹出了内存卡。
“怎么样？还能用吗？”
“这上面都是什么东西。”胖子看着内存卡上沾染的一点干涸的粘液，顿时皱了皱眉头，明珠父亲身上那种莫名的腐蚀几乎融化了一切，手机的内存卡肯定受到一定影响，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真的很担心卡会作废。
“你别管是什么东西了，这还能整好吗？”
“我没法保证……”胖子翻翻眼皮，又想说什么，被老帽一句话给堵回去了。
“别卖关子，你能保证也得整好，不能保证也得整好，东西整好，再给你加钱。”
“这真不是钱的问题，要是损坏的太严重，你就算搬座金山来，也弄不好的……”
胖子废话很多，不过收了钱以后倒是很卖力气，他在干活，我和老帽就跑到一边抽烟，我还是独自琢磨着明珠父亲的事，从上一次小郎山遇到他的时候，我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后来知道了石盘这种东西，我又觉得，明珠父亲的出现和消失，是合乎情理的，他在事件里好歹也追寻了那么久，能找到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也很正常。
但我现在弄不明白的是，明珠父亲在这个事件里所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他是被谁杀掉的？
一想起这个问题，我不由自主的就回忆着那个电话里的熟悉的声音，不管我承认不承认，我都得给自己一个很明确的答案：那声音，绝对是我的声音。
这些问题想的我头脑发胀，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老帽知道劝我没用，就站在一边默默的陪着我。我们俩差不多抽了半盒烟，胖子就喊我们过去。
“怎么样？”我比老帽更急迫，但是看到胖子的时候，他一脸遗憾的表情，我的心顿时一沉，知道内存卡估计是弄不好了。
“损坏程度无法想象。”胖子摇摇头：“卡里肯定有很多东西，至少有几百M的影音资料，但现在找不回来了。”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我说不行，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搞的定，我不骗人。”胖子说：“很多东西都找不回来了，就几张照片，是专门存在卡里的。”
“给我看看！”我一听就激动了，本以为事情彻底糟糕，但能从卡里找出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也是意外的惊喜。
卡里仅存的几张能辨认的照片，也已经面目全非了，非常的模糊。慢慢的看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渐渐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的拍摄背景无法得知，虽然很模糊，但我看得出，那是一片建筑群的轮廓，猛然看上去，这片建筑群是无法辨认的，可是，照片的名称却让我眼前一亮。
照片的名称只有两个字，别宫。
殷商时代的资料流传到后世，能被真正解读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而且由于记载时的种种原因，这部分解读的资料也不能保证完整和真实，除非是亲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在王都逗留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全力的搜集各种各样的资料，尤其是在遇到老神之后，这货虽然身份不高，但在王都混了那么些年，知道的事情着实不少。
在武丁和祖庚时代，征战是当时的主旋律，武丁连年发动讨伐战争，虽然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但战争对资源的消耗极为浩大，在加上几个庞大的祭祀场的修建，所以漫长的几十年时间里，武丁几乎没有修过离宫别院。
但我到王都以后，老神闲聊的时候说起过，在雷口附近，有一座别宫。因为据说武丁的王后生在雷口，眷恋雷口这个地方，所以武丁专门给王后修了一座用来暂住的别宫，本来，别宫的规模非常庞大，不过王后知道别宫的事情，对武丁进行了规劝，结果别宫继续建造下来，只不过规模比原计划要小的多。
那座别宫建好之后，每年的四月，天气正好的时候，王后会到别宫去小住两个月，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直到武丁替王后举行了葬礼，这种习惯才终结。那座别宫是为王后修建的，所以王后“去世”，武丁就不允许任何人再居住到别宫里。
尽管明珠父亲留下的这张照片没有更详细的说明，但我一下子就想到，照片里的别宫，肯定就是商王武丁当年为王后所修的别宫。
我不敢确定，别宫就是绝对的目的地，可是在线索如此匮乏的情况下，我只能依靠有限的资料，去慢慢的查找。
我这边想着，老帽就在那边逼问胖子，让他再加把力，搞出更多的资料，老帽一发火，胖子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苦着脸解释，说自己已经真的尽力了。
“不用再为难他了。”我把老帽拉到一边儿，胖子能做到这一步，估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再逼问也逼问不出什么。有了那么一点眉目，我就不想再耽误下去，让老帽送我去小郎山，我要通过石盘，逆穿到武丁时代。

第二百一十二章别宫风波（一）
老帽知道我要做的可能是一件很急的事，所以从胖子这儿离开，随后就驱车赶往小郎山。我和老帽还是有交情的，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开着车，老帽就问我，需要不需要帮忙，如果需要，他没二话，肯定跟着我去。
“一点小事，我自己就办了，用不着兴师动众的。”我心里很感激，树倒猢狲散，以前老帽对我尊敬，可能是看在李立威和小红花的份上，但现在俩人还保持着交情，那就说明他已经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我不会拖累他，更不想拖累他。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半生，现在好容易到了快洗手的时候，我只盼着他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另外，以后别叫我庄爷行吗，听着很别扭，喊我庄正就行了。”
“知道了庄爷。”老帽一开口，就意识到又叫错了称呼，他自失的一笑：“叫习惯了，就跟叫我们李爷一样，不好改口的……”
正说着话，下面的伙计给老帽打来电话，我住处的尸体已经处理妥当了，老帽手下的伙计以前都吃土饭，把尸体弄到郊外，找地方埋掉，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一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等挂掉电话，老帽看我一眼，说：“兄弟们做事我知道，肯定没留后遗症，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那房子都干净着的，要是觉得住着不舒心，干脆就搬到京城来，咱们正好一块弄点小买卖，庄爷，不是我说，天天在外胡混，总不是常事。”
“有机会，一定。”我不敢接老帽的话，含糊着敷衍过去，因为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否还能回到这个时空，回到这个原本属于我，而现在又远离我的世界里。
“我其实无所谓，混了半辈子，已经习惯了，当初李爷带我入行的时候，把话跟我说的明明白白，我们这一行，一夜暴富的人比比皆是，但大把赚钱大把花钱的同时，得有思想觉悟，能一夜暴富，就可能一夜暴毙，从我入行那一刻开始，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老帽一边开车，一边抽烟，神情有一点点难言的伤感：“这么多年了，眼睁睁瞅着一个一个好兄弟就那么没了，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点怕，怕自己也会落个这样的下场，可是时间一长，见的多了，听的多了，就不觉得怎么样，人嘛，终究那么一辈子，谁还能赖着不死，只不过早几十年晚几十年的事儿……”
“千万别这么想。”我不想让气氛那么沉闷，故意笑着说：“古人云，朝闻道，夕可死，只要你想过那种踏实日子，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我是真的无所谓了，可活这一世，总不能全为自己想，我没啥心事儿，最牵挂的，就是老娘，明年，她老人家就七十整寿了，这些年……”
老帽絮絮叨叨的，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可是这些话无形中就好像一根针，把我的心给扎疼了，我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王都王宫花园后，那个萧索的小院。
车子一路飞驰，直接就开到了小郎山的外围，老帽想把我送到山里，被我坚决拒绝了，我不忍心把他拖进去，这个节骨眼上，他多知道任何一点大事件的内幕，都是不利的，按道理说，诸神已经消失，左崇石节也死了，现在的世界，可能了解大事件的人几乎消亡殆尽，可我不敢冒险，半球的线条被扳动，所有的事情，都有几率发生逆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就在山外和老帽告别了，我告诉他不用等我，我得耽搁好几天时间，出山以后我会自己走。
“庄爷……”
我走出去很远，老帽突然就喊了我一声，他有些迟疑。
“怎么？”
“庄爷，我就是想再问一句。”老帽鼓了鼓勇气，问道：“您真的找到她了吗？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想把事儿砸实了，这消息，是打算告诉李爷的，不管他走了，还是活着，我都不想骗他……”
“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很认真的对老帽说：“真的找到她了。”
老帽笑了，这是我认识他之后，他露出的为数不多的一次笑容，看得出来，他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我也笑了笑，朝他挥挥手，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视线模糊，回头看看，还能看见老帽站在原地。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很充实。不可否认，在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疲于奔命，有点绝望，因为出现在生命里的，好像只剩下了欺骗，背叛，杀戮，那让我感觉，这个世界渐渐沉浸在一片灰暗中。
但也只有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能错了。如果世界只有灰暗，那么或许在很多年前，它就已经该灭亡了。世界可以运转到今天，就是因为那些隐藏在黑暗中却永远不会磨灭的光明。
比如老帽，比如妖人，比如老羊倌……
世界和人生都无法完美，只有真正体会到黑暗中那些光明的意义和价值，才会让人成熟，让人认识到一个真理，有他们在，就有希望。
我好像顿时充满了力量，不停不息的徒步走到了小郎山深处，来到地下墓穴中。在墓室的石盘上，我用鬼方印很精准的控制石盘，在时空中经历了穿梭。
依旧是眩晕，昏厥，等到我苏醒过来的时候，两眼看到的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那种黑暗并不是身处在阴天的暗夜里，而是位于某个根本不见光的角落中。周围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我先暗中观察了一下左右的动静，然后才打开光源，在附近小心的看着。
在眼睛适应了这片黑暗之后，我确定，我应该是在一处地下洞穴里，而且再看一会儿，我觉得周围的环境微微有些眼熟。
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天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片洞穴，就是雷口山区的地下洞穴。
我的目的地就是雷口，而苏醒之后已经身在雷口，这无疑节省了不少时间。我从地下回到地面，然后按照以前老神跟我讲述的雷口别宫的传闻，寻找合适的路线。
很多年前的雷口，更加的荒凉，只有附近几个很小很小的村子里，居住着以打猎和采集为生的人，传说中，武丁的王后，就是在猎人的小村里出生的。
经过差不多整整两天的寻找，我终于找到了别宫，因为别宫在修建的时候被缩小了规模，所以看上去要比王都的王宫简陋的多，充其量，它也就是一个用来临时落脚的行宫。王后“去世”之后，别宫被封闭，任何人都禁止靠近，但现在这个时间段里，王后还活着。
我现在没有宁侯的身份，如果真的被发现或者抓住，上报到武丁那里，对我来说是件麻烦事，所以我很隐秘的靠近别宫，在暗地里注视着别宫外所发生的一切。
这个时候，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据老神所讲，每年王后在四月住进别宫，最晚七月就会返回王都，我观察了一天，根据别宫进出的人员状况来分析，王后应该还在别宫里。
但时间不多了，说不定过上一两天，王后就会离开。我不确定王后离开，我还能不能查找出真相，所以在隐伏的同时，心里愈发急躁。

第二百一十三章别宫风波（二）
我急躁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被动的等，接下来两天，我暗中把别宫周围的地形摸的一清二楚，心想着如果再不行，就打算冒险进别宫去看看。
可能是我潜伏在别宫外的第五天清晨，轰隆的车轮和马蹄声打破了宁静，离的很远，就能看到通往别宫的路上，出现了浩浩荡荡的人群。人群完全被飞起的尘土所遮挡，但仅从马蹄声还有其它的嘈杂声，就能听出人数不少。
不多久，队伍距离近了，最前面扬起了王旗，这是商王出行的象征，除了商王，没有任何人敢用这样的旗。
是武丁来了！
我的脑子有点发晕，同时心里又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从遥远的时空来到这儿，本来我该算一个旁观者，应该客观的看待这个时空里的所有人，所有事。但我做不到，王后把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我是她的儿子，和祖庚祖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从某种角度来讲，我这个人，也是武丁的后裔。
来不及多想什么，队伍已经更近，因为雷口别宫和王都离的不算很远，所以武丁的随行队伍可能只有几百人。在队伍距离别宫还有大概一华里的时候，队伍里冲出了几匹飞奔的高头大马。
为首的那个人，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威严，他骑着马，身后仅有三个贴身近侍，但嘚嘚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这个人就好像指挥着千军万马，在沙场上驰骋。
他有王的风范，有王的气度，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统领天下的雄威。
毫无疑问，这个人，正是整个殷商中后期最杰出的领导者，中兴之主，商王武丁。
我趴着一动不动，时刻注视着骑马飞奔向别宫的武丁。从外貌上来分辨，这个年纪的武丁，已经完成了一生中最紧要的几次征讨，已经无限稳固了自己的王位以及权威，他是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在当时，没有任何人敢于违抗武丁的命令。
等到这个时候，我心里的某种潜意识产生的想法和猜测，好像被事实给打碎了。因为在来到别宫之前，我没有跟任何当时的人进行过询问或者沟通，我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在武丁执政的第几年。可联系我所掌握的一些情况来看，现在的时空，王后到底有没有被武丁宣告离世，都还是个未知数。
我心里不敢肯定，继续收敛心神暗中观察。武丁带着三个近侍奔向别宫之后，后面的队伍里，又陆陆续续的跑出一些人。
我看到了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跟在武丁身后，其余的人，则肃立在原地。这说明，这几辆马车上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别宫。清晨的光线充足，别宫附近的植被都被铲除了，视野开阔，在我紧密的观察下，我看到了鬼方大巫师，他端坐在一辆马车上。
紧接着，我又看到了当时尚未继位的祖庚，祖庚的身体不好，短距离的跋涉也有点承受不了，他的马车上，必须有人不间断的服侍。在祖庚的马车后面，是祖甲的车，他们的父亲武丁还健在，所以祖甲也没有避嫌的必要，尚未从王都离开。
我记得老神曾经跟我说过，在武丁执政期间，有些制度已经非常规范化了，因为祖庚很小的时候就被立为太子，所以每当武丁外出征战，祖庚就必须留在王都监国，这是一种象征，意思就是要保持帝国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最高的统治者，武丁一旦在征战中受伤，或者死亡，那么留在王都的祖庚就要担负领导的责任。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商王和太子绝对不会同一时间一起离开王都，这是一种制度，即便别宫离王都并不远，但制度是不能随便违背的。
但这时候我亲眼看见武丁和祖庚祖甲兄弟一块儿来到了别宫，假如王后现在还没有被宣告去世，还住在别宫里，那就等于他们一家四口，全部聚集在了别宫。
他们要干什么？我不相信武丁这样雄才大略的人会做一些没有头脑的事情，但是仅从眼前的阵势来看，实在看不出他的目的。
我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发愁，武丁来到别宫，别宫的警卫会无比森严，我想知道真相，就必须要潜入别宫。
武丁一行人进入别宫之后，随行的几百人的卫队立即分散开，有条不紊的守卫在别宫周围。在这种守备之下，我无法在白天轻易的潜入，只能耐着性子等，等到天黑再说。
整整一个白天，别宫里不停的传来一些礼乐的声音，这种礼乐是当时进行某种仪式时必要的一个步骤，这说明，别宫内部正在进行祭祀或者别的活动，可惜我看不见。
好容易熬到天黑，守卫在别宫周围的卫队安营扎寨，一部分人睡觉了，留下了巡视者，别宫四角燃起了巨大的篝火，通过观察，我摸索到了巡视者来回巡视的路线和规律，小心翼翼的找到一个机会，暗中转移到别宫的围墙外。我不知道半球会否影响现在的时空，也不知道鬼方大巫师能不能认出我，保险起见，我把自己的脸严严实实的遮挡起来，然后轻飘飘的顺着围墙翻到了别宫里面。
别宫的规模没有王宫那么大，但内部的建筑结构有点复杂，这是王后静养的地方，外面戒备森严，进了别宫之后，压力就小了，除了偶尔经过的负责打杂的一些宫人，几乎看不到全副武装的守卫。
我一边不断的移动，一边在分辨着这里的地形。绕过了最少三重院落，在接近别宫中心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座两层的楼阁。那三个贴身跟随武丁的近侍，正一丝不苟的矗立在门外，像是门神，威风凛凛。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确定，武丁多半就下榻在这儿。三个近侍看起来不好对付，我并不怕他们，只是不想招惹麻烦，毕竟我是为了探秘而来，所以慢慢的绕到楼后，避开了他们。
楼内灯火通明，在后窗处朝里窥视，能看见几盏大的吓人的油灯。屋子里只有武丁一个人。
这个从年轻时就开始戎马生活的商王，保持着严谨的作风，即便在这种环境下，身上的戎装依然整整齐齐，他低着头，一个人坐在宽阔的屋内，时而沉思，时而会抬头看看身边的火光，不知道究竟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武丁的思路，在得到武丁的允许后，敲门的人恭恭敬敬的进门，然后行礼。
我心里微微有点讶异，因为敲门的人，是祖甲。
根据当时的具体环境，可以分析出，祖甲这个人的地位有点尴尬，他是武丁的儿子，地位崇高，但他上面有个太子哥哥，尽管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在出生的时候仿佛就已经注定了。祖甲好像没有得到父母对祖庚那样细致又过分的溺爱，下面的人出于种种考虑，可能是怕以后祖庚继位之后搞清算，所以也不敢跟祖甲走的太近，祖甲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祖甲一直都以温和和质朴而著称，这种性格估计是从小就有的，他非常恭顺的跪坐在距离武丁还有五步远的地方，武丁不开口，祖甲一句话也不说。
“你哥哥，睡了么？”武丁抬起头，望着祖甲。在外人的讲述还有史料的记载里，都显示武丁对待祖甲的态度，远不及对祖庚那么好，但是此时此刻，我在窗外偷窥，清清楚楚的看见武丁望着祖甲的时候，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无比慈祥还有关爱的目光。
“哥哥车马劳顿，有些疲倦，吃过晚饭，已经睡了。”祖甲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连头都不敢抬，在武丁时代，武丁是绝对的王者，威风盖压所有人，即便他的儿子，也不敢与之直视。
“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两人，你不用拘谨。”武丁点点头，对祖甲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只有父亲才会流露的殷切的关怀，已经呼之欲出。
我感觉武丁和祖甲的关系，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疏远，生分。毕竟是亲父子，武丁爱祖甲，这很正常。
虽然武丁这么说了，但祖甲并没有放肆，依然跪坐的端端正正，这种谦虚又恭敬的态度，让武丁非常满意，他站起身，走到祖甲身边，像是要说什么，但话还没有出口，武丁骤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那种咳嗽已经非常严重了，恨不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一样，祖甲大惊失色，赶紧扶着武丁，急切的询问。
看到这儿，我一下子反应过来。祖庚的身体虚弱，是因为在出生之前，就间接的受到了铭文杀机的影响。铭文杀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种种细节表明，铭文杀机，或许就是武丁勾动出来的。鬼方大巫师提供了铭文，因为有长生诀，让武丁心神向往。估计在很早之前，武丁就尝试过。
借此，也可以推断出，鬼方大巫师和武丁，之所以敢触碰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铭文，就是因为，他们的心脏，都在右心房。心脏先天不正，这可能是鬼方部落朵骨荣家族的遗传，同样也是殷商王室嫡系的遗传。

第二百一十四章别宫风波（三）
就因为武丁具备了这个优势，所以在当年触碰了铭文之后，他没有死，不过长生诀还未被解读，武丁受到的创伤和祖庚一样，无法康复，坚持了这么多年。
那么王后呢？她是怎么回事？祖庚是在她肚子里受到铭文杀机的波及的，这说明，王后同样受到了波及，王后并非殷商王室的后裔，她只是个普通人，武丁能躲过铭文杀机的袭杀，还在情理之中，王后想要躲避，估计非常非常的困难。
可是现在，我没有时间静心的考虑这些问题，屋子里的武丁一发病，难过的几欲死去，强行坚持了好久，才缓过这股劲儿。
“父亲，你……”
“有些话，我要对你说。”武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这个殷商后期最伟大的君王，有征服八方的能力，不过我能感觉，他其实是一个很固执，很要强的人，就算在自己的亲生儿子面前，他也不愿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这些话很要紧，我对你说清楚，你谨记在心，若把这些话传出去，人神共诛！”
话语中有一分凌厉，祖甲吓的不轻，双腿一软，噗通就跪到地上。武丁可能也觉得语气太重了，不易觉察的叹了口气，把祖甲扶了起来。
“很多年前，我不知所以，信了朵骨荣的话，令自己，令你母亲，还有你哥哥，都陷入愈合不了的病痛中，时过多年，我熬到此时，已属不易。”
“此人阴险！”祖甲以温厚著称，但是关乎自己的亲人，他顿时愤恨起来：“我要杀了朵骨荣！”
“不。”武丁摇摇头：“他并未欺瞒我，他说的，都是真话，只不过是我不自量力，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此人还有大用，要留着他。”
武丁这番话，无疑在讲述以前发生的事，鬼方大巫师就是以铭文吸引了武丁，然后得到信任。那时候的武丁刚刚打败了最强大的鬼方部落，意气风发，自认这个天下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所以擅自冒险的触碰铭文，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我时日或许不多了。”武丁满含慈爱的望着祖甲，用一种发自肺腑的殷切之言对祖甲说：“你与你的哥哥，都是我的子嗣，我没有偏袒，对你们，都是一样的疼爱，但你的哥哥身子不好，归根结底，是我害了他。所幸，上天有眼，你自幼强健，又宅心仁厚，许是上天看我命数不济，又将你赐予了我。”
“我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求父亲母亲还有兄长能安康常在……”
“命数，谁能抵挡的了呢？”武丁摸了摸祖甲的头，带着一点点难言的歉意，说：“自高祖汤开创殷商基业，传至今日，其间的艰辛困苦，一言难尽。我殷商的江山，要代代传承下去。我自继位之后，为中兴殷商天下，连年征战，现在四方臣服，战事罢休，需要一个仁主去执掌江山，让众生休养生息，你生性厚重，是太子的上上之选……”
听到这些，我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殷商时期，王位的交替还没有后世的立嫡立长的制度，老商王往往根据个人喜好，或者诸子的才能，来选择继任者。祖庚从实际意义来说，是武丁的长子，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受到了牵连，武丁和王后感觉心有愧疚不忍，为了补偿，在祖庚出生不久，就被立为太子。
立祖庚为太子这件事，是武丁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上去考虑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武丁或许有点后悔，因为太子关系到帝国以后的命运，武丁这样的人，从本意而言，是不愿意让祖庚继位的。
我想，他可能更中意祖甲，祖甲身体健康，有充沛的精力打理朝政，同时外界都说祖甲宅心仁厚，武丁征战多年，天下需要一个温和的帝王去治理他们。
但武丁这样想，却不能这样做，册封祖庚的命令是他亲自下的，这么多年以来，祖庚没有任何过错，武丁也没有废掉祖庚的理由，一旦废立太子，就可能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
“你需隐忍。”武丁继续对祖甲耐心的说道：“你的兄长将来继位，你不要去争，宫廷争斗，会酿出大祸，让居心叵测者趁虚而入。你要知道，你兄长的身体柔弱，又有顽疾，想必，他在王位上，也坐不了太多年的……”
“父亲！不会！不会！”祖甲好像被武丁的话刺激了，连忙抬起头：“父亲与兄长定会受上天庇护……”
“这些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怎能骗过我，什么上天庇佑，人，这一生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武丁先是自失的一笑，继而又庄重的对祖甲说：“你切记我的话！你兄长将来继位，你需避嫌，留在王都对你不利，你远走他乡，避祸，又可增长见识，多加磨砺，等你兄长归天，这天下，就是你的……”
我的心忍不住一沉，武丁和祖甲这番对话，如果让祖庚听见，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事实上，武丁的打算，也不为过，他是一国之主，他有长远的考虑，不能因家事而耽误国事，在大是大非面前，武丁还是有自己的主见的。
但武丁的这些话让我听的感觉不安，帝王自有帝王术，这种言语，除非到了临终之前，否则不会轻易跟祖甲说。此时此刻的武丁，如同在交代遗言一样。
“父亲，你……你要？”祖甲不明就里，被武丁这么一说，心里又慌了，重新跪倒在武丁面前。
“今日这番话，你烂在心里，再莫要对任何人提起。”武丁可能不想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连他自己也会陷入悲痛中无法自拔：“你虽然还未真正成年，但在王都久居，也随着你哥哥参与理政，朝中是什么局势，你心里有数，将来，你继位以后，该用的人，该罢的人，你自己做主，但只有朵骨荣……”
“父亲，此人阴险狡诈，是他害了我们一家，父亲对他宽恕，已是天恩……”
“朵骨荣肯屈身投靠，他有他的目的，我心知肚明，但这件事，朵骨荣不会撒谎的。”武丁一字一顿的对祖甲说：“对这个人，要重用，也要严防。”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祖甲始终忐忑不安，但武丁的话说完了，或许是不想让祖甲看到自己的脆弱和悲戚，他挥挥手，示意祖甲离开。祖甲不肯，可是武丁的态度很坚决，如此一来，祖甲不敢再坚持，恋恋不舍的退走了。
等到祖甲离开，又只剩下武丁一个人，我躲在后窗外，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明明白白。原来事实是这样，祖甲在祖庚继位后自觉离开王都，在四方漂泊，世人都说祖甲高风亮节，其实，他只是受了武丁之命，在积累经验，等待继位。他不和祖庚争夺王位，是因为他知道，这王位，迟早是自己的，祖庚活不了太久。只要隐忍那么几年，既能继承王位，又能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名声，祖甲名利双收，是最大的受益者。
武丁沉默不语，祖甲一走，再没有任何人来觐见，在枯坐中，时间不断的流逝，子夜一过，别宫彻底沉寂了。
啪……
屋里的一盏油灯可能耗尽了灯油，灯芯发出一阵轻响，继而熄灭，武丁从沉思中挣脱出来，慢慢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近侍一直忠心的守护着，武丁出门，三个近侍一言不发，就要贴身跟随，但武丁拒绝了，说别宫不会有什么事情，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
等到三个近侍各自退下，武丁独自从别宫的中心位置朝西面走。我对别宫的构造还不熟，但是向西不远，一道高大的围墙出现在面前。
如果别宫算是一个独立于世间的小世界，那么这道围墙，无疑就是分隔小世界的屏障，围墙里面，围墙外面，如同阴阳两界的界限。武丁站在围墙的门边的时候，黑暗中，出现了鬼方大巫师的身影。
鬼方大巫师好像一直在这里等待，等待武丁。他们见面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武丁在围墙的大门外，好像最后沉思了片刻，然后猛然推开这道门，走了进去。
围墙后面，有一间用原木搭建起来的大木屋，木屋的面积很大，武丁径直朝木屋走去，鬼方大巫师紧紧的跟在后面。我躲在暗处，悄悄的看了一会儿，这个地方可能是别宫的禁地，看得出来，围墙，还有那间原木搭建的屋子，都是临时修盖的。
除了武丁和鬼方大巫师，这地方估计再没有别的人了，我也蹑手蹑脚的走进大门，轻轻的靠近了木屋。
木屋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可能是鬼方大巫师根据鬼方部落的习俗而准备的一次祭祀，鬼方和殷商同样崇敬天神，只不过祭祀方式有所不同。
武丁和鬼方大巫师一直没有交谈，他们进入木屋后没多久，我隐约察觉，又有人从围墙的大门走了进来。
头顶有一点点月光，借着这点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王后的身影。

第二百一十五章别宫风波（四）
当王后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我隐约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
王后走的很慢，在月光下，我能看见她怀着身孕。除了祖庚祖甲，武丁还有别的孩子，但未成年就夭折了，王后自己，一共有三子。
长子祖庚，次子祖甲，那么第三个儿子，是……是我。
时间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不可能知道，在流逝过的时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石盘，没有鬼方印，没有可以逆穿时空的机会，那么，所有的秘密，或许都要湮灭在尘烟中。
我的眼皮子跳了起来，跳的很猛烈，有点控制不住。眼前的一幕，应该就是母亲生下我之前，所经历的一次波折。
一个人，亲眼看到自己还在母胎时的情景，会是怎么样的？
我几乎无法思考了，我有些分辨不清楚，这究竟是逆穿时空的原因，还是半球被扳动以后产生的后果，我看到了我，还没有出生的我，就在母亲的肚子里。
王后走的非常慢，因为有身孕，而且身体不好，更重要的是，她仿佛还有心事，心事的沉重，超过了身体的虚弱，压的她几乎走不动路了。
从围墙的大门到木屋，最多就是二十米的距离，但这二十米，王后走了很久很久。当她快要靠近木屋的时候，武丁从木屋里迎了出来。
有些传闻，倒不是空穴来风，相传，武丁对王后一往情深，尽管掌控着一个庞大的帝国，有数不清的后宫佳丽，但武丁只钟情王后。从武丁的眼神，表情，还有动作，都能看出他对王后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
武丁搀扶着王后，想走进木屋，但在进屋前的一刻，王后迟疑了，或者说犹豫了，她看看武丁，嘴唇微微的蠕动了两下，像是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口。
武丁小声的安慰她，想让她宽心，可是不管怎么抚慰，王后脸庞上的愁云，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王上……”王后可能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在跨进木屋的时候，她猛然抬起头：“我不想长生，我只想……只想让孩子平安……”
“朵骨荣说了，机会，不可错失。”武丁对王后很有耐心，劝说道：“祖庚祖甲两个孩子，足以继承江山，为了大计，这个孩子……再说，事情并非完全没有转机和希望，一旦功成，长生可待，我殷商江山，会传承万载。”
王后还想说什么，但她这一生，或许一直都在听从，当武丁说起殷商基业，王室前程的时候，后面的话，王后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在武丁的搀扶下，王后一步走进了木屋，木屋的门随后无声无息的关闭了，我躲在木屋一旁，看见黑暗的木屋四角，骤然升腾起几团蓝幽幽的火。在这片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木屋的地面铺就的沙子和尘土，还有古怪的祭器，牲畜的颅骨，都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龙卷风席卷起来，贴着地面微微的打转。
我可以确定，武丁在做最后一次尝试，尽管很多年前，他已经试过，并且为此留下了永远不能愈合的重伤，可他还是不死心，长生不老，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种极大的诱惑。武丁并不自私，他想和王后一起分享长生。
但在我看来，他又是自私的，他不顾这件事情潜在的极大的威胁，执意的把王后波及进来。
自私和无私，其实有些时候，谁又能说的清。
呼……
木屋里的风越来越大了，站在木屋外面，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王后的身子太弱，躲在了木屋的一个角落里，鬼方大巫师也蜷缩到了蓝火照耀不到的黑暗中，只剩下武丁，站到木屋的正中，他慢慢闭上眼睛。
就在木屋里风声大作的时候，我察觉到，又有人靠近了，木屋里的杂音太大，而且不管武丁，还是鬼方大巫师，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完全集中在了祭祀和铭文上，短暂的特殊环境影响了鬼方大巫师的视听，他没有察觉出，这个悄无声息的潜入者。
而我看的很清楚，那个从围墙外鬼鬼祟祟摸进来的人非常小心，几乎是贴着地面一点点爬到木屋附近的。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我认出，那是明珠的父亲。
这就是事实，和我的推断很相近，明珠的父亲虽然没有解读出铭文，可是他去过雷口，很可能在雷口找到了什么线索，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他在雷口地下巨大的祭祀场，触碰了逆穿时空的中枢。
我也分不清楚，他是不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来到这个时空的，不过，他有超前的头脑，而且对大事件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想在这个时空里站稳脚跟，不是难事。
明珠的父亲很显然是私自靠近木屋的，他和我一样，躲在木屋外面，透过巨大的原木之间的缝隙，朝木屋里窥视。紧接着，他悄悄的拿出了一部手机。在这个时空里，手机无法充电，只能关机，或者使用备用电池，才能支持手机运行。明珠的父亲可能是想把现在发生的事情私自摄制保存，作为资料慢慢的研究。
我距离明珠父亲其实不远，但他的感官注定不能捕捉到我的存在，在摄制了一会儿之后，木屋里的风声突然像是被压住了，陡然间安静下来，几乎不到半秒钟时间，我就感应到了铭文杀机出现的气息。
我的心立即一抖，我不是第一次和铭文杀机交锋，因为我有先天的优势，而且掌握长生诀，不会被铭文杀机彻底绞杀，所以我对杀机的恐惧，要比鬼方大巫师更少，然而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对头了，当铭文杀机出现的刹那间，我就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架在脖子上，极度的不安。
嘭……
铭文杀机一出现，就不会给任何人考虑的机会，木屋中的火光一下子熄灭了一半，与此同时，武丁和鬼方大巫师同时发出了一声沉沉的低叫。我慌了，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王后，或者说母亲。
武丁还有鬼方大巫师和我同是心脏位置先天差异的人，但王后却不是，她很普通。这个木屋的面积有限，木屋里的一切，都会被铭文杀机覆盖在阴影中。我不愿意被发现，可是却忍不住。
我直接纵身而起，直接踢开了木屋的门，冲了进去，明珠的父亲显然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还隐藏着别的人，吓了一跳，屁滚尿流的朝远处爬出去，我顾不上他了，冲进木屋之后，三步两步就跑向王后。
铭文杀机，果然和以前我所经历的不一样了，在过去，铭文杀机只会对目标进行一次袭击，如果是普通人，一击必死，袭击之后，铭文杀机就会消失，但这时候，铭文杀机具备了连续性，鬼方大巫师还有武丁在全力抵挡杀机，可是铭文杀机的波动那么猛烈，把躲在角落的王后也波及了进去。
怎么办！
我的脑子一晕，铭文杀机不是一般的危险，也不是我冒死挡在王后面前就可以化解的，我想救她，就只有一个办法。
杀机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还没等我打定主意，杀机的锋芒像是火山般喷发，巨大的木屋一瞬间被冲击的四分五裂，腰那么粗的原木直接被冲断，继而绞成木屑。
那种恐惧，在不断的升级，因为我很清楚的感应着，这次的铭文杀机，真的不一样了，即便是我这样具备了躲避条件的人，一个不留神，也将会被残酷的剿杀在这里。

第二百一十六章别宫风波（五）
木屋已经被铭文杀机震碎，现场一片混乱，鬼方大巫师和武丁同样遭受到了铭文杀机的威胁，他们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大吃一惊。我的脸被布蒙着，他们无法观察到我的外貌，但不管对武丁还是对鬼方大巫师来说，这件事非比寻常，要保证绝对的隐秘，所以在我现身的一刻，鬼方大巫师已经流露出杀机。
连绵不断的铭文杀机像是一片不会停息的狂潮，再加上鬼方大巫师的威胁，我的处境相当危险，但我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母亲惊恐失措的身影。
我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铭文杀机所覆盖的，是在场所有人，我想要救母亲，只有一个办法，把铭文杀机的威胁转嫁到别处。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转嫁，脑子电光火石的一转，几乎连想都没想，猛然间勾动了铭文。
在这种环境下，我想，不可能有任何人会继续尝试着解读铭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在我勾动铭文的同时，汹涌的杀机仿佛找到了确定的目标，整片现场的杀机，好像全都冲着我一个人来了。
嘭……
我的胸口骤然一收一缩，如同灌满水又突然被抽空的皮囊，骨头肌肉皮肤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传来剧痛，与此同时，我甚至能听到噗的一声轻响，胸膛骨骼碎裂的声音连同鲜红的血，一起从创伤中飘了出来。
杀机带来的重创，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强劲，即便是我，也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在过去，无论我什么时候触碰禁忌，引出铭文杀机，最多就是受一点伤，而且马上能用长生诀复原，可是现在，我仿佛能体会到死亡的阴影紧紧笼罩着我，只要铭文杀机接连不断的纠缠下去，我也会被杀死。
在这个十万火急的关头，我看了看母亲，她极力的缩在两根木头之间，眼神里的惊恐没有消失。她拼命把身子藏在木头后面，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此时此刻，我毫不怀疑，她在全力保护肚子里的孩子，即便自己受到了何等的打击和惊吓，她都不愿意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到哪怕一丁点波及。
现在并不是一个让人动情的时候，可是我的内心，还是颤动了。我是母亲抚养长大的，我深深的知道，母爱的伟大。然而在我出生前的经历呢？我不可能知道，如果不是逆穿时空，我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象到，母亲的伟大，母亲对我的呵护，达到了何等的地步。
我相信，这个时候，她宁愿自己死，也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下来。
致命的杀机，在一旁不断寻找机会的鬼方大巫师，重重危机之下，我没有彻底脱身的把握，但是当我看到母亲此刻的举动，我觉得，这一切都值了。她甘心为我付出生命来保护我，我为什么不能？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我猛然一转身，跨过木屋的废墟，想朝远处跑。我不能老在这个地方跟铭文杀机周旋，我冒险就是为了救母亲，我必须把铭文杀机引到远处。
我跑的很快，胸口几乎烂成了一团糟，我不得不在奔跑中就动用长生诀。当我快要跑出木屋废墟边缘几根已经断裂的残存木头旁边时，一眼就看到了爬到围墙脚下，瑟瑟发抖的明珠父亲。
这个人，不能留。这是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明珠父亲从某种角度来讲，和我是一样的，我们从遥远的时空而来，他懂的事情太多，如果心机够深，他完全有机会借用自己的长处在这个时空里站稳脚。他很阴险，或者说城府很深，我心里有点怕，因为我不想给母亲留下任何的祸患。
如果留着明珠父亲，我真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以后带来更大的祸事。
想到这儿，我调转方向，冲着明珠父亲藏身的墙根就跑过去，明珠父亲一下子慌了，距离一近，他能感受到铭文杀机那可怕的气息，站起身，贴着墙根就狂奔出去。
“走！”我低低的喊了一声，随后就追上明珠父亲，他学识渊博，不过在身手还有反应能力上比较欠缺，根本躲不过我的抓捕，被我一伸手揪住后衣领子，拖着朝前跑。
或许是我的举动太冒然了，铭文杀机一下子放过了别的人，紧紧的缭绕在我和明珠父亲左右，鬼方大巫师暂时解除了危机，也随后跟了过来。他看不到我的相貌，却能认出明珠父亲。
还是那句话，鬼方大巫师和武丁所做的事，是绝密，他们不允许任何人知道，明珠父亲趁夜在木屋外面偷窥，已经犯了忌讳。鬼方大巫师紧追不舍，显然是想把我和明珠父亲都杀掉。
可他不敢追的特别近，因为铭文杀机还在，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抵挡和招惹的东西。
我一只手拖着明珠父亲，迅速从围墙的大门冲了出去，长生诀刚刚把伤口抚平了一部分，但杀机的第二次攻击已经水银灌顶般的把我包裹了起来。抚平的创伤顿时重新崩裂，鲜血已经把上身的衣服完全浸透了。
“放……放开我……”明珠父亲虽然不是杀机剿杀的主要目标，但是我身上的鲜血随风扑了他一脸，一下子把他吓住了，任何人在杀机笼罩的范围内，都不可能保持绝对的淡定，明珠父亲拼死在挣扎，想从我手里挣脱出去。
“你在找死！你现在跑回去，你觉得朵骨荣能饶过你吗！”我其实不是真想亲手杀掉明珠父亲，因为和他之间毕竟没有直接冲突，而且不管怎么说，我和她女儿也算是朋友，我只是觉得不能把他留在这儿，所以我一边跑，一边就警告明珠父亲，让他老实一点。
明珠父亲立即就不说话了，跌跌撞撞的被我拖着跑，还回头看了看一路追击过来的鬼方大巫师。明珠父亲肯定是怀着搜集资料信息的念头，才冒死跑到木屋这边偷窥的，真落到鬼方大巫师手里，绝对不会留活口。
我拖着他飞快的从潜入别宫的路线朝外跑，别宫面积有限，而且大片的侍卫都留在别宫外面，我们很顺利的跑到了别宫最外围的围墙处，围墙很高，如果我一个人，可以很轻松而且快速的翻过去。可是拖着明珠父亲，动作多少有些迟缓，我一只手把绳子甩过墙头，另一只手就得完全负担他的体重。
明珠父亲估计有点矛盾，他不知道我是谁，感觉跟着我很危险，但同时又惧怕鬼方大巫师，在攀爬围墙的过程中磨磨蹭蹭。我被铭文杀机缠的死死的，险象环生，再加上明珠父亲磨蹭，心里立即有些急躁。
这一耽误，鬼方大巫师像是暗夜里的一团黑云，飞速的追击了过来，我看到他的身影，手上一加力，直接把明珠父亲提上了墙头。
“你走不走！不走就是等死！”
明珠父亲笨拙的趴在墙头上，那么高的围墙，他又不敢直接朝下跳，我没有回头，但是只觉得身后有股阴森森的气息，夹杂在铭文杀机里，无声无息的逼近了。
“那……那是什么……”明珠父亲本来趴在墙头上不敢动，可是无意中瞥到身后的一幕，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团小小的绿幽幽的影子，飘飘忽忽的飞上了墙头，那好像是一个绿色的小人，又好像是一团绿色烟气凝聚出的幻化的绿影，如同一条幽魂，呼的飘到身边。
嘭……
绿色的影子猛的扑到明珠父亲的身上，继而就仿佛蒸发了似的，无影无踪，这股冲撞力很大，直接把明珠父亲从墙头给顶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七章别宫风波（六）
明珠父亲失足从墙头摔落，我一只手抓着他，也受到了牵扯，不过还能控制的住，只不过落地的时候有点狼狈。
双脚一踩到地面，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周围都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巡逻的侍卫，再被他们纠缠上，局面会更麻烦，所以我又拖着明珠父亲朝前飞跑。
“停……停下来……”明珠父亲跑了几步，双腿一软，噗通摔倒在地，哆嗦着让我停下脚步。
我不理他，这时候说死都不能停下来，但明珠父亲站都站不起来了，浑身发抖，我看了他一眼，那个绿色的影子的确是不见了，可是，明珠父亲的脸庞上，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很淡很淡的绿气。
我知道鬼方大巫师放不过我们，可现在到处都是危险，停下一步就可能再也跑不掉了，我从来没有如此慌乱过，什么都不说，硬拖着他继续狂奔。
从别宫逃离出来，我顺着记忆里的路不停的跑，铭文杀机一直都在，跑出去大概两三里地的时候，周围那股杀机的气息骤然浓重，在仓促奔跑之间，我的伤还没能彻底愈合，胸膛立即又像是要炸裂一样，嘭的一声闷响，上半截身躯似乎快要崩成碎块了，愈合了一半的伤口溃烂般的爆出一团带着肌肉组织的血花。
沉重的打击让我喘不过气，一头栽倒在地上。我心里的猜测，可能是真的，半球被扳动以后，一些事情在无形的变化，铭文杀机连续不断的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知道形势危急，可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无法消失的铭文杀机，我没有对策，一点经验也没有。除了被动的防御，逃跑，我是在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我勉强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催动长生诀，明珠的父亲到底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经历过许多，好像从颤抖中恢复了过来，他抬起头，在周围观察，但铭文杀机是无形的，只能感觉到，却无法用肉眼去捕捉它的行踪。
“这样……这样甩不掉它……”明珠父亲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对我说：“这样不……不行……”
“那该怎么办！？”我一听他的话，就觉得他好像对铭文杀机有一定的了解。我必须得甩脱铭文杀机，一直这样纠缠着，我坚持不了太久。
“说了……说了也没用……你放我走……放我走好吧……”
“我和你，来自同一个时空。”我唰的扯掉了蒙在脸上的布，看着明珠父亲：“认识我吗？”
“你！你！”明珠父亲看见我的真容之后，一下子惊呆了，他肯定不会忘记李老，想起李老，相关的记忆顿时就涌动在他的脑海里。他见过我，虽然印象不是很深，但只要仔细回忆，就能想的起来。
明珠父亲肯定预料不到，我和他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碰面，他又哆嗦了一下，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意外或者恐慌。
“快说！”我没时间跟他啰嗦，现在救命要紧：“怎么摆脱铭文杀机！”
“在这个时空，是摆脱不掉它的……”明珠父亲知道我和他来自同一个时空，可能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他一边发抖，一边跟我说：“只有离开这个时空，才能摆脱它……”
在明珠父亲说话的同时，他脸庞上那一层很淡的绿气，好像鬼火一般闪着磷光。我知道逆穿时空的事，一听这个话，心里就有所顿悟。现在的这个时空对于铭文杀机来说，就是一个地图，它能够在地图上任何地点随时出现，缠住勾动铭文的人，直到对方彻底死亡。摆脱它的唯一办法，就是离开这个“地图”。
我二话不说，带着明珠父亲就跑，雷口附近有地下祭祀场，祭祀场本身就是巨大的石盘。
雷口这边的地形我还记在心里，在奔往祭祀场的过程中，铭文杀机如影随形，我已经说不清楚自己被攻击了多少次，尽管有长生诀，可是每一次创伤都无形中磨灭了我的体力和活力，等跑到祭祀场附近的时候，我甚至快要奄奄一息了，身体里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对抗铭文的袭击。
我们冲进祭祀场，后面的路几乎是连跑带爬那样过去的，我没有时间去琢磨鬼方印能否在巨大的祭祀场石盘发生作用，很快就找到了启动石盘的枢纽。
祭祀场石盘的白光，要比小郎山墓穴石盘的白光更耀眼。
眩晕，昏厥，如同在黑洞中被粉碎了记忆和身躯……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我仿佛能察觉到，铭文杀机很不甘的在白光外盘绕，如同不甘心放弃快要到手的猎物。
这次昏厥，可能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在启动石盘之前，我心里很没底，因为我没有用祭祀场的巨大石盘来逆穿时空，我不知道自己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会否还回到时间的原点。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鼻子就仿佛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味。那种气味非常的淡，但是像是一阵针，一下子把我的所有感官给刺激的清醒了。
我嗅到了家的气息，一个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带给自己的熟悉感是别的任何感觉都无法替代的。头很昏沉，昏沉的抬不起来，在我勉强睁开眼睛之前，我的嗅觉已经完全恢复，我能确定，这是我的住处，那个在小城某个角落的老旧居民楼里。
我想，我是不会感觉失误的，我甚至在猜想，在我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能看到我熟悉的客厅或者卧室，能看到沙发还有那张我睡了好几年的床。
然而，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我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震动了。因为我看到的，不是沙发和床，也不是我所熟悉的两室一厅的小屋，在我眼前，只有一片黄光。
金黄的光，璀璨耀眼，我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片金黄的光芒之间，我站起身就想跑，可是脚步一动，身子就撞到了一层坚硬如同金属的墙壁上。
这一下如同把我撞醒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出，我没有回到自己熟悉的家中，我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似乎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空无一物，除了一道一道璀璨的金光，别的任何东西都不存在。
明珠的父亲就在旁边，他逆穿时空的次数比我少的多，没有我那么强的适应能力，直到我完全清醒，他还处在昏迷中。我站起身，在周围走动着，但是走来走去，我发现我们两个人被裹在一个最多十平方米大小的空间里。这是个很奇怪的空间，仿佛一个精密制造的太空舱，所有的地方都严丝合缝，甚至连空气都流不进来。
这是哪儿？是哪儿？
我有点要发疯，因为被巨大的石盘传送的目的地，是无法揣度的，铭文杀机不存在了，我想，可能我现在已经身处在一个我不熟悉的时空里，可是，如果迷失在混乱的时空中，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那么，结局比被铭文杀机杀掉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的头上开始冒汗，因为逆穿时空必须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我所到达的时空一定要在祭祀场以及小郎山墓穴修建之后，没有石盘，我就无法借用它的力量。
如果此刻，我和明珠的父亲被传送到了石盘建造之前，结局会很惨很惨。
我不停的在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寻找出路，但找了不止一次，我的心越来越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的明珠父亲终于有了反应，他苏醒后的第一反应，和我差不多，受惊般的跳起来就要找路。

第二百一十八章半球的历史（一）
我和明珠父亲好像被困在一个密封的金属球里的虫子，不管怎么拼命，都不可能找到能离开的路。时间一久，焦灼的情绪不得不渐渐的平息下来，我很明白，找不到路，就算再急也没有任何用处。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明珠父亲的脸庞在金光的照耀下，依稀折射着一层幽绿黯淡的光，那个绿色的影子，肯定是鬼方大巫师的手段，明珠父亲的状态无比的糟糕，脸上的绿光闪来闪去，我看见他的双脚，开始慢慢的流出一缕带着脓疮的血。
我想了想，就伸出手，用长生诀帮他治伤，明珠父亲已经暂时离开了那个时空，他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了，没有必要斩尽杀绝。
“能治好我吗……”明珠父亲显然知道自己开始溃烂的双脚不是好兆头，他在苦苦的哀求，哀求我能救救他。
我不回话，因为一接触他的伤口，我心里就隐然觉得不妙，他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连长生诀都压不下去的气息。如果我掌握长生诀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或许还能帮他一把，可是长生诀不是万能的，至少现在，我无法把他体内那股气息给驱逐出去，只能暂时的缓解。
不过就是略微的缓解，也让明珠父亲看到了一点希望，我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信心，所以不声不响的治了一会儿，明珠父亲估计感觉双脚的溃烂开始变慢，而且也好受了一些，连声的道谢。
“讲讲你的事吧。”我收回手，现在终究是找不到出去的路，趁这个时间，得找他好好的问问。
明珠父亲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他没办法直接抵赖，把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可他显然也不想说实话，我一问，他就吭吭哧哧的，每一句瓷实话。
“其实，现在这种状况，你说不说，都无所谓的，反正我们出不去了。”我也不逼他，只是告诉他，如果我不出手救他，那么在找到出路之前，他整个人都会烂成一滩污血。
明珠父亲立即怕了，他肯定是不想死的。
“你要知道点什么？”明珠父亲的声音发颤，情绪估计极其不稳：“我了解的，也并不多……”
“你说你了解的就行了。”我想了想：“就从你和李老发现雷口那个地方说起吧。”
明珠父亲和李老当初一起秘密的研究铭文，搜集了非常多的资料，然后发现了雷口这个地方。他们第一次结伴赶往雷口的时候，准备并不算很充分，倒不是物资上的不充分，而是心理上的不充分，因为他们没想到，这个事情的复杂和离奇，远超想象。
第一次探索失败了，而且中间发生了一些要命的事，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不过，明珠父亲知道，这件事，很有搞头。他和李老在雷口探险的过程中出现了矛盾，回来以后就不再来往，但他还是一个人继续的做，直到第二次赶往雷口。
他隐然觉得，雷口地下祭祀场的作用，可能也不止是祭祀那么简单。
在这一次的探险中，明珠父亲果然就发现了祭祀场的实际用途，这个发现是很无意的，在发现的同时，石盘发生了作用。
他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平安的逆穿了时空，逆穿到武丁当政的时代，从那之后，在原本的世界里，他这个人就算是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因为这样，明珠才会忍耐不住，跑到雷口去探险，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和我所想一样，明珠父亲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毕竟来自科技远超殷商时期的现代，他脑子里所装的知识，再加上本身就是史学专家，所以很快就引起了武丁的注意。在殷商时代，明珠父亲绝对算是一个拥有“超凡”能力的人，往往一个很简单的化学反应，就会让当时的人叹为观止。
这种能人，在当时一般都会从事巫师这个职业，武丁把明珠父亲安排到了宫廷，成为王室负责祭祀的巫师。
有了这种便利条件，明珠父亲和鬼方大巫师渐渐的接触，鬼方大巫师知道铭文的事情，明珠父亲同样知道，在洞悉了彼此心底的秘密以后，他们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却都想利用对方，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明珠父亲的业务水平非常高，而且因为来自未来，所以对一些历史事件很熟，他根据自己的所知，做了几件连鬼方大巫师都无法预料的事。鬼方大巫师就知道，这个人真的有一点真本事。
双方接触的多了，而且都是围绕一个共同的目标，鬼方大巫师不得不对他吐露一部分隐秘。在鬼方部落，鬼方大巫师并不是第一个接触铭文的人，从部落的天灾传说里就能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灾发生的同时，铭文已经降临到了这个古老的部落中。鬼方大巫师所在的朵骨荣家族，是鬼方部落的掌权势力，每一代的大巫师，可能都在尽全力挖掘铭文的秘密。鬼方部落没有文字，上一代大巫师在去世之前，是不会把铭文的秘密告诉任何人的，包括自己的继承人，因为这是来自上天的旨意，随意泄露，他们认为会遭到天的惩罚。
所以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导致信息链的失缺，每个鬼方大巫师都不是万能的，他们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安然的活到寿终正寝，然后在临死前把自己知道的秘密传给下一代。所以每一代鬼方大巫师都有记载的习惯，把秘密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记载下来。
但没有固定的文字，每个人记载的手段不同，有的是画一些简单的线条，有的是画一串连贯性的图画，个人的习惯还有思维角度决定了记载以什么样的形式流传下来。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料，一代一代在朵骨荣家族里传承着。
到鬼方大巫师继承了这些资料之后，资料的数量已经非常多了，兽皮，树皮，骨头，石头，各种各样的载体承载着任何人都看不懂的信息。这些信息，连鬼方大巫师也无法破解出来，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当明珠父亲出现以后，他的业务技能就得到了用武之地。最开始，鬼方大巫师只是试探性的给了他一点资料，明珠父亲不可能百分百的把资料完全解读，但至少能有所进展。解读的资料多，信息也多，很多信息汇集到一块儿，再根据鬼方大巫师了解的鬼方部落的历史，大概就能从中推导出比较可靠的信息源。
鬼方大巫师原本是不想把部落珍藏的资料展示给任何人的，不过为了解读，他只能不断的把资料交给明珠父亲。
明珠父亲所知道的事情，有相当一部分都来自这些资料里。
“你告诉我的，只有转移了时空，才能躲避铭文杀机的袭击，这些，也是从资料里解读出来的？”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铭文杀机的攻击模式，在我看来一直是固定的，只不过是在半球被扳动以后，才出现了变化。
难道鬼方部落的先人，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这种变化？而且摸索出了对付铭文杀机的经验？
“是。”明珠父亲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清楚，资料到底是怎么记载的。”我马上就追问，为了避免明珠父亲说谎，我加重了语气：“有些情况，我很清楚，如果你说谎，那么就在这儿自生自灭。”
“不不不！”明珠父亲一听这个，当时就急了，匆忙的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明珠父亲告诉我，在鬼方部落历代流传的资料里，曾经提及过一个很奇怪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一个半圆形的球。

第二百一十九章半球的历史（二）
“半圆形的球？什么样子的？”
明珠父亲摇摇头，鬼方部落的资料里提及的球，只是记载，没有相关的描述，更没有图案资料，所以从资料上解读，只能知道，那是个半圆形的球，在地底很深的地方。
在久远的时代之前，还没有确切的地名，所以不能肯定，鬼方部落所发现的这个半球，是不是我所遇到的半球。可是我觉得那种东西，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神秘的半球一直都在黑暗的地底，鬼方部落发现半球的时候，这个球可能已经存在很长很长时间了，没人知道半球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鬼方部落的先人把天降的铭文跟半球联系到一块儿，他们认为，这其实是两个密不可分的东西。
资料断断续续，解读起来又有难度，所以很多的历史原貌，已经无法完整的恢复。明珠父亲只知道，在这个半球上，鬼方部落投入了很长时间和很大的精力。
“你相信那个半球的作用吗？”明珠父亲可能害怕我觉得他信口胡诌，在解释之前，就专门的替自己撇清关系：“我所讲的，都是资料里记载的，我不敢保证绝对的真实性，可我没有撒谎。”
“你讲吧，我能分辨的出真假。”
“鬼方人通过很长时间的摸索，发现那个神秘的半球，有上天赐予的魔力。”
鬼方部落探索半球的过程，也是模糊的，明珠父亲没有解读出来，但半球最终的作用，他们总结了。我很惊讶，因为当时处在蛮荒时期的鬼方部落，能摸索出半球的作用，真的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认为，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创造的，所有的力量，都是上天赋予的，上天给了半球一种任何人都影响不了的力量，那种力量，如果换做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就是半球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轨迹和命运。
我的心不由的一动，明珠父亲在生死面前，选择了妥协，他可能真的没有撒谎，他说的，和左崇石节说的，如出一辙。
鬼方人摸索到这个秘密之后，就决定要用半球来改变部落的命运，因为当时鬼方部落的先民并不是所有部落里最先进和强大的，生存空间的限制，物资的极度匮乏，会影响部落的整体发展，势力越弱，就越会被别的部落欺压，驱赶。
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利用半球来改变命运，他们在尝试中发现，半球上面那道最粗也最长的线条，可以扳动。
这段历史，也是空白的，资料不知道是丢失了，还是无法解读，反正鬼方人扳动过一次半球。
没有人可以控制半球的走向，扳动了半球，也不代表命运会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还可能带来一系列意想不到的灾祸。我估计，鬼方部落肯定吃了亏，所以，在后来，他们又尝试着把半球上的线条扳回原位。
随着明珠父亲的讲述，我心里波澜不定，古老的鬼方部落锲而不舍的寻找，竟然找到了很多很多无法想象的秘密，他们率先发现了石盘的用处。朵骨荣家族的心脏偏位，可能是遗传性的，所以每一代大巫师都曾经触动过铭文，也可能就是在和铭文杀机进行周旋的过程中，积累了以转移时空而躲避铭文杀机的办法。明珠的父亲没有完全相信鬼方大巫师，甚至在这种关键性信息上，还藏私了，他解读出来的信息，只告诉对方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藏在自己心里。
我也说不明白，鬼方人积累的这个经验是切身验证过的，还是单纯的猜测和想象，毕竟很多信息都不完整了，无法推断。
“我说的都是真的。”明珠父亲皱了皱眉，估计是双脚溃烂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安，他央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我继续用长生诀来缓解溃烂的速度，又问他：“朵骨荣现在掌握了多少个铭文？”
“不多，真的不多。”
鬼方部落对铭文的了解，都因为天灾传说里，从天而降的那些黑石头携带的铭文，数量有限，从那时候开始，鬼方人一直在寻找天物，但并非每一块天物上都有铭文，所以找了很多很多年，他们收集到的铭文数量也极其有限。
“不过……”明珠父亲估计想活命，就拼命的给我提供珍贵的线索：“朵骨荣说过，他曾经进行过占卜，占卜的结果显示，所有的铭文，会在不久的将来，一起出现，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等所有铭文出现的一天……”
我的脑子糊涂了，因为半球在很早之前被鬼方人触动了一次，所以到现在，也就说不清楚，半球是否影响了什么，铭文杀机很可能在以前就是连绵不断，不杀掉目标决不罢休的状态，只不过因为鬼方人的触动，导致情况发生变化，左崇石节又触动了半球一次，情况再次变化，孰是孰非，如今已经成了一团迷雾。
“不要再回到那个时空了。”明珠父亲看我不说话，唯恐我改变主意，丢下他不管，讨好似的告诫我：“铭文杀机，是有记忆的。”
“什么意思？”
“它能记住自己袭杀过的目标。”明珠父亲很肯定的对我说：“它有记忆！”
明珠父亲在解读鬼方资料的时候，接触过一段记载，那是很早以前的鬼方大巫师亲身经历的，铭文杀机锁定过几个目标，暂时偃旗息鼓，当事人觉得危机已经过去，但是在一个很意外的时间里，铭文杀机突然又毫无征兆的出现，把目标击杀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再回到原来的时空里，就很可能被铭文杀机盯上，即便我不勾动铭文，它也会没事找事的重新找到我。
我立即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因为我的目的地，并不是武丁执政时期，我已经在既定的时空里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临时转移时空，只是为了搞明白别宫的时期，等到事情结束，我肯定还要回到祖庚时代。因为妖人，老神，公叔野，羊九奇，尹常，还有小红花，他们都在那个时空等我。
我可以离开武丁时代，但母亲呢？她走不掉的。明珠父亲对鬼方大巫师隐瞒了一些真相，鬼方大巫师也不知道如何摆脱铭文杀机不断的袭击，母亲那么虚弱，铭文杀机真的拥有记忆的话，在任何时间出现，都会夺去母亲的生命。
我慌了，因为母亲在保护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保护未出生之前的我的时候，那种神情，已经完全印在了我的心头。我什么都不想，就算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我能做的，就是马上回到武丁时代，去告诉母亲，怎么样才能摆脱铭文杀机。我不敢耽误，铭文杀机的出现是没有规律的，可能在我和明珠父亲逃离那个时空之后，它就会重新锁定记忆里的目标。每耽误一秒钟，母亲的危险就大了一分。
可是我没办法出去，这个诡异的密闭空间根本没有路，如果我出不去，信息传达不到那个时空，一切就都完了。
怎么办！？我平息下来的心有开始焦躁，焦躁的要死，在这个空间里不停的走来走去。
骤然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时空是重叠的吗？空间是平行的吗？在每一个不同的时空里，会否都有一个不同时期的我，正在毫无察觉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过，我很相信，无论在任何时空中的“我”，都不可能忘掉自己的妈妈。
我相信，在现在的这个时空里，一定有一个我，有一个庄正。
如果我真的无法从这个密闭空间里离开，那么，我就得想办法，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让这个时空的“我”，去告诉妈妈，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第二百二十章双管齐下
我没有想那么多，母亲的安危，可能是我目前心里能想到的唯一的事情，我不由自主的掏出手机，但手机一拿出来，我就发现，没有信号。
密闭的空间仿佛屏蔽了信号，我试着拨打，但打不出去。心里顿时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咱们该怎么出去？”明珠的父亲肯定不知道我这时候心里的担忧，他只考虑着我们能不能想办法离开这个见鬼的密闭空间。
现在绝对不能乱，我稳稳心，开始思考，那个时空中的母亲，是极度危险的，随时都可能被铭文杀机锁定，尽管我知道一些关于时空的常识，知道祖母悖论，可是半球被扳动之后，我不能确定以往的规律还能不能算作规律，我不敢大意，也不敢冒险，我宁愿相信，母亲很危险，我必须要救她。
“咱们还……还能出去吗……”明珠父亲看见我不说话，而且脸色阴晴不定，估计受到了影响，更加惶恐，不停的在旁边小声的问。
“把你的手机拿来。”我伸手朝他要手机，在我印象里，这个世界仿佛乱套了，尽管太阳还会升起，落下，每一个人还在正常的过着自己千篇一律的生活，可是我知道，肯定有什么规律莫名之间被逆改了。在密闭空间里，出不去，但就算出去了，谁又能证明，不会再发生什么波折？所以，我要尽一切可能，把信息传播出去。
“手机……干什么？”明珠父亲的手机里估计储存着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在这个节骨眼上了，他还害怕我独吞他的资料，抓着手机犹豫。
“拿来！”我直接伸手就把他的手机给抢了过来：“我不会翻看你的私人信息，我只是要用你的手机录一段视频。”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明珠父亲可能觉得有点反常，心里很不踏实，非要问瓷实了才罢休。
我也没功夫理会他了，我的手机必须随身携带，即便离开这个空间，也不能丢下。
我拿着明珠父亲的手机，打开了摄制功能，来不及说那么多废话，我只是很焦躁的对着镜头说，去救母亲，然后留下了时空坐标。
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法避讳明珠父亲，他就很吃惊，因为有些事情是很明显的。看着他质疑的眼神，我心里涌上来一股很不安的感觉。他在这件事里也摸索了很久了，知道一些内情，而且看样子，他不会放弃，如果他把什么信息泄露出去，我无法保证那么多重叠的时空里，会否出现至关重要的不良后果。
灭口！
这个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如果想要一个人彻底的闭上嘴巴，那么灭口是最好的办法。可是这个念头也只不过是闪了一下，就随即被打消了。一个人有道德底限的束缚，就不可能为所欲为的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不择手段。
“这些事情你不要管，拿好你的手机。”我把手机重新还给明珠父亲。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我焦躁，明珠父亲更焦躁，因为他能感觉到，鬼方大巫师在他身上施展的手段，越来越严重，我用长生诀渐渐的就压不住了，他的双脚在以更快的速度溃烂着，除非我一直不停的用长生诀帮他，只要一停手，就能看见他溃烂的皮肉里有明显的脓血朝下流。
我还能坚持，可是明珠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烂成一滩烂肉，又逐步的蔓延到了双腿，我已经尽全力了，然而没用，他也明白这一点，心理在很短时间内就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开始发绿，那层隐约的绿气仿佛从皮肤下面钻了出来，不仅仅是脸，从脖子到上半身，绿气把他侵染的像是一根硕大的黄瓜。明珠父亲在嚎哭，他不想死，很想继续活着。但，我已经无能为力。
绿毒一发作，就完全招架不住了，我没有留意很精确的时间，估计就是被困在这个空间里大概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候，明珠父亲的嚎哭慢慢的变弱，最初，他还有那么一丁点挣扎和抽搐的力气，然而没多久，他的呼吸，心跳，还有生命特征，消失了。
我没有完全掌握长生诀，在这个时间死亡，就意味着真正的死亡。明珠父亲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那股淡淡的腐臭的气味，在空间里弥漫。按照之前的溃烂速度，最多一天时间，他就会完全变成一片恶心的脓水。
不过在他死去之后，身体外面的绿气渐渐的萎缩了，溃烂依然在持续，不过速度慢了很多。
我的头有点晕，因为随身没有多少给养，更要命的是缺水，没吃的东西，我能忍几天，但没水的话，身体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得不到满足，人会很快虚弱下去。可这个密闭的空间，就好像一个金属器皿的内部，一条缝都找不到。
明珠父亲死了可能有半个小时左右，我就开始期盼奇迹的发生，因为我已经很明白，仅凭我自己的力量，是绝对出不去的。
嗡……
身上的那块铜镜，突然毫无征兆的震动起来，而且这一次的震动和以前出现的震动完全不同，震动极其强烈，镜子震动的同时，我的心好像也跟着震动的频率，在以吓人的速度疯狂的跳动着。
震动从心脏一直传到了大脑，脑袋好像一瞬间就胀大了无数倍，昏沉的大脑影响了视觉和听觉，我只感觉耳朵里嗡嗡的乱响，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朦朦胧胧的，我仿佛看到充斥着金光的密闭空间，似乎像是一团金色的泡沫，在飞快的消融。
金光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渐渐的，透过消融的金光，空间外面的情景，已经能够看到。我昏沉的脑袋有一点惊讶的感觉，因为在模糊的视线里，我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家，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
我刚刚从武丁时代逆穿回来的感觉，是没错的，我能感觉到家的气息，只因为这个密闭的空间，就在我的住处里。
金光消融的非常快，金光消融的同时，等于这个没有出路的密闭的空间，也消失了。我的头很晕，有点站不稳，不由自主的拿起了手里的镜子。
镜子里，有很淡很淡的一道影子，尽管影子很淡，可是我还是能依稀的看出，那是母亲的身影。
母亲的身影，孤单的，无助的，一个人坐在无人的房子里，她好像有点害怕，在左顾右盼。
铜镜折射的，只是发生在很遥远的，甚至是不同时空的景象，然而透过镜子，我却仿佛能感觉到铭文杀机的气息。
我的心顿时一抖，情况可能真的和我想的一样，铭文杀机，会锁定母亲。
我必须要救她！我很害怕，害怕自己耽误半秒钟，就会让母亲无助的被铭文杀机绞杀。
这个时候，我的举动仿佛是无意识的，不由自主的就掏出手机，密闭的空间快要消失殆尽了，只剩下最后一片淡淡的金光，在我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手机的信号已经满格。
我在键盘上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我要给这个时空的我，打个电话。
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律，果然在无形中被改变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片淡淡的金光影响了什么，但是我很清楚的看到，这个电话拨了出去。
手机拨通了，可是没有人接，等到自动挂线之后，我马上又打过去。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听着！”我没有多少时间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为了尽可能早一点的把消息传递回那个时空，我只能双管齐下，我相信，这个时空的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马上回住处，卫生间的天花板夹层里，有些东西，你处理一下！”

第二百二十一章命运程序
我在电话里没有一句废话，因为我连说一个多余的字的时间都没有，打完这个电话，周围那片金光已经淡到不易觉察，铜镜的震动和大脑的混乱也随之慢慢停息。
我想了想，找出一支笔，在明珠父亲的脊背上，仔细的画下了石盘上的坐标缩略，我不知道在这个时空的我到来之前，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尸体背上的坐标是很重要的信息，我把尸体拖进卫生间，又塞到天花板断裂的夹层里面。
匆匆做好这些，我锁上房门就从这冲了出去，把信息留给这个时空的我，并不是我自己就什么都不管了，我依然得想办法回到那个时空，给这个时空的我留下信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半球变化，带来的一系列反应是无法揣度的，我也不知道，在冲出这间屋子之后，我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蹬蹬的跑下楼，回头看看已经紧闭的窗户和房门，我也说不清楚，这样处理妥当不妥当，不过，或许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搭乘小城最后一班客车，赶往小郎山，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车了，但我不能耽误，就想办法找到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的司机看上去跟我岁数差不了太多，做一行做的时间估计久了，嘴皮子很利索，而且很会搞价，我心里有事，二话不说，按对方提的价格，让他开车。
“这深更半夜的，跑到那儿去干啥？”司机一边麻利的启动车子，一边看了我一眼，很善意的说：“晚上最好还是小心点，前两年还听人说，那边有狼。”
本来我没有心情跟任何人进行琐碎的交谈，可是当我扭头看见司机的那张脸的时候，隐约就想起了什么。
他的脸油乎乎的，额头和下巴分别有一颗黑痣，我在这边没有什么熟人，但是这个出租车司机，让我感觉面熟。
我还没到那种什么事情都回忆不起来的年龄，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记忆里熟悉的片段很快就被翻找出来，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就感觉这个人，跟我一个大学同学，很像。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同学很内向，因为性格的原因，平时和得了自闭症一样，除了吃饭睡觉，根本不跟任何人交流，而且我们又不在一个宿舍，回想一下，好像上大学那两年时间里，我和他几乎就没说过话。
我记得，这个人叫赖平，因为内向，别的同学对他也不熟悉。大二的时候，赖平得了病，班里几个同学轮流帮他打饭，然后陪他在校园里走走。一来二去的，赖平好像就喜欢上了一个女同学。这个女同学对他纯属是同学之间的关心和帮助，所以当赖平最后鼓起勇气找人表白，立即就被委婉的拒绝了。
我很怀疑那种性格非常非常内向的人，可能同时也很极端，就因为这件事情，赖平抑郁了几天，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上吊自杀了。这个事情当时闹的很严重，赖平的父母也跑来闹了好几次。
可能，如果没有这件事情，我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印象了。
一个已经死了好几年的人，现在又端端正正的在这里开出租，这样的情况放到普通人身上，尤其是在夜里，估计会吓的够呛，可是我却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半球产生的作用，影响的好像并非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大事件，就连这种市井百姓，似乎也受到了逆转性的波及。我能接受半球可以改变规则的事实，但我很想知道，它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改变这些的。
介于这个原因，我就开始有意的跟对方套话。跑夜车的司机基本都很孤独，能在跑车的同时找个人说说话，对他们来说是种消遣和享受，我一开口，对方就很开心，拿着烟让我抽。
我和他聊了些家长里短，然后又慢慢的把话题朝过去引。我说现在这个年头，越来越不好混了，我是正牌大学的毕业生，但如今找不到工作，在市场里摆摊卖东西为生。
“都一样。”司机开着车，很感慨，我的话仿佛引起了他的共鸣：“我也大学毕业的，毕业以后打了两年工，现在又跑来开出租……”
“你在那个大学毕业的？”
“河大。”司机的烟瘾很大，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你呢？”
“我也是。”我的心里动了动，有意的说起了当年在校园里的事，还有一些比较出名的同届校友。这一下就跟司机说到一块儿去了，我一句，他一句，好像在追忆往事。
经过这番交谈，我心里已经可以确定，这个人，即便不是赖平，他至少也是和我同届的校友。
“老兄，贵姓？”
“咱们都一个学校出来的，还客气什么，啥贵不贵的，真贵，也不会跑来开出租的是不是？”司机笑了笑，抽着烟说：“我姓赖，赖皮的赖，赖平……”
我的眼睛开始不由自主的转动，想把这个人看的更清楚一点，他说的名字，还有他脸庞上那两颗标志性的黑痣，如果这不是一个人为的骗局的话，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那个已经在树林里上吊，死了几年的大学同学，以这样的状态重新和我偶遇了。
“我叫庄正。”我回了对方一句，想看看赖平的反应，当时上大学，我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文科方面都很出色，擅长写作，喜欢打篮球，那时候我的弹跳力很好，不到一米八的个子，加上助跑以后可以飞身扣篮，在学校算是小有名气，这个赖平，如果真是赖平，他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庄正……”赖平挠了挠头，在冥思苦想：“老弟，真不好意思，没印象了……”
我开始思考，从他的讲述中可以听的出来，他绝对在学校上过学，没有生活的人是讲不出那样感慨的话的。很显然，这个赖平并非和我知道的赖平一样，在学校后的树林里自杀了，他一直活着，不能说活的很成功，但至少一直都还活着。
半球，到底影响的是什么？一个相同的人，难道在有限的时间里，活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吗？
“时间过的太快，一转眼，就觉得自己老了。”赖平摸了摸头顶已经开始稀疏的头发，自嘲的笑了笑：“上学的日子，无忧无虑的，可能过的太轻松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一团稀里糊涂的雾，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赖平不厌其烦的讲着他的经历，在大学期间，他是个普通的学生，人普通，学习普通，什么都很普通，在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考研，回到自己的家，做过两年保险推销员，也做过一点小生意，赔本以后开始开出租车。
在他的讲述里，我能听的出来，对于过去的一些事，他好像真的，真的淡忘了，淡忘的很彻底。
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左崇石节当时扳动半球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人，包括物，所有种种，都被一种叫命运的东西在无形的控制着，人出生的一刻，物产生的一刻，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这好像就是一个程序，在程序被编写出来之后，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那么这个程序就会按照一定的规律，永远的运行着。
然而，一旦遇到外力的影响，这个程序的运行轨迹，就会发生变化，命运，就和程序一样，谁都不知道，被影响之后的命运，会走向何处。
我在这一刻才好像真正明白左崇石节的话，明白了那个半球的作用。
神秘的半球，改变的，就是如同程序一样的命运，万物的命运。

第二百二十二章一些往事的答案
我想到了半球的作用，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它重新进入原本的运行轨道。而且，即便我知道了，也不敢随便的尝试，因为我看着身边正在开车的赖平，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我努力去让半球恢复原来的轨道，那么被影响的事物重归本位，赖平会不会死？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
我沉默不语，半球产生的影响仿佛是多元化的，影响的不止现在，而且还有过去，甚至将来。在很多年以前，鬼方部落的人已经扳动过半球，所以，这个世界本来是什么样子，已经无从而知，我没有控制一切的能力，就不能去做一件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半球的影响范围太大，我担不起那个责任。
我只能做好我自己该做的。
车子在行驶，赖平没有任何察觉，还在不停的絮叨着，半球的影响不仅仅是命运，仿佛还有一个人的本性，他在我的印象里沉默寡言，但事实上，面前的赖平估计连着叨唠一天一夜都不会累。
在交谈中，时间过的飞快，车子渐渐就开到了目的地附近，我不想让赖平知道我的真实目的地，所以保持一段距离的时候，我就让他停车了。我按照我们的约定，付给他车费，但赖平坚持不肯收那么多，硬是退回来一部分。
“都是校友，我不忍心坑你。”赖平笑嘻嘻的说：“大家都不容易，我少赚点，你少花点……”
我也笑了笑，下车跟他道别，我下车的时候，赖平还在抽烟，等我走出去很远，再回头看看，车子已经不在了。
我有点糊涂，因为我始终没有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可车子的确是不在了。我说不上害怕，只是很不理解，停下脚步把刚才的细节全部回忆了一遍。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所经历的，是否跟赖平所讲的一样，都好像在一团稀里糊涂的雾里，或者，在一场毫无来由的梦中？
是真是梦，没有人说的清楚，因为每个人或许都一直活在梦里。
我渐渐加快了速度，连夜走进了小郎山，在无数次使用的石盘上，拿鬼方印括定了时空坐标。
这一次在我苏醒之后，发现传送地点在丁山，也就是后来的葫芦嘴。虽然几个地方都在王都附近，可是在没有先进的交通工具的情况下，这段路程也足够把脚杆走断，我一刻不停，以最快速度赶往别宫。
当我来到别宫的时候，别宫仿佛沉寂了，估计是木屋的事情让武丁还有鬼方大巫师极度的警觉，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别宫，返回了王都。我立即转头，又朝着王都的方向而去，千辛万苦跑到王都时，恰好已经入夜，王都的城门关闭。
我对王都里面的情况很熟，不管武丁时代还是相隔不远的祖庚时代，王都的戍卫规制都是一样的，我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翻过高高的城墙，潜伏进城。一路摸索着来到了王宫。
在王宫外面，我的心顿时一凉，木屋事件算是突发事件，让武丁感觉自己乃至王后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王宫加强的警戒，几乎每隔几米远，就有持剑的侍卫在守护，把王宫围的铁桶一般，我根本没有机会潜入。
我不能硬闯，硬闯进去，被抓获了是小事，但我以一个刺客的身份被抓到，那么我所说的话，会被怀疑。
我只得耐着性子等，等待合适的机会，把信息传递给武丁或者王后本人，我感觉都没有什么用处，武丁现在一定敏感而且多疑。想来想去，我把目标集中在鬼方大巫师身上。从某种角度讲，鬼方大巫师是一个旁观者，他给武丁提供了长生的信息，之后就一直以辅助者的身份留在武丁身边，再加上鬼方部落由来已久的传说，以及历代大巫师留下的资料，我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他或许会信。
打定主意之后，我马上离开王宫，鬼方大巫师在王都那么多年，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只不过不经常在府邸里住，我只能碰碰运气。
鬼方大巫师的住处非常偏僻，也非常小，这种人是不会在意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他只关心自己的目的。我很轻松的摸到了他的住所，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的翻过围墙。趴在墙头上，我看到整个院子里黑灯瞎火，不知道鬼方大巫师是入睡了，还是没有回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就要看看，我把动作放的很慢，也很轻，从围墙上爬下来。院子比较小，房子也只有那么寥寥几间，但我第一次来到这儿，而且是做贼似的偷偷溜进来，不知道鬼方大巫师在那间屋子就寝，我只能一点点的找，一点点的去感应。
我慢慢走到几间屋子附近，很突然的，我感应到了一缕呼吸的声音。这不是普通人的呼吸，很轻，很缓慢，但很有规律，在感应到这缕呼吸的同时，我一下子顿住脚步，因为我感应到对方，对方很可能也在这个时候感应到了我潜入院内。
我站着不动了，在分辨那缕呼吸的主人的动静，陡然间，两团很阴森的气息贴着地面，从黑暗的角落里急速的蔓延过来，我感觉两条腿同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缠住了。
嘭……
在我的双腿被缠住的同时，一间小屋的窗子顿时被一团黑影撞破，黑影在半空扑了过来，还没有真正扑到我面前，一根短杖已经快要逼到鼻尖。
我抖手甩出了一截绳子，绳子已经被运用的炉火纯青，和一只千变万化的手一样，死死的缠住短杖，与此同时，我低头看了看，头皮忍不住一麻，我看见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只有两尺来高的小人，一左一右，死命的抱着我的腿。
那团黑影的反应能力无比的快，他知道短杖被缠住，一时间不能抽回去，马上就丢下短杖，身子在落地的同时猛然一滚，将要发起第二次攻击。
我也跟着掏出腰里的一把刀，身子用力一抖，我对铭文的掌握还很浅薄，但铭文的力量，不是邪魔外道以及巫术可以比拟的，这一抖，脚下那两团黑的和墨一样的小人的影子，顿时发出两声隐约的凄厉惨叫，嘭的化成了两团黑烟。
“朵骨荣！”我举着手里的刀子，遥遥对着将要攻击而来的黑影：“住手！”
鬼方大巫师出自朵骨荣家族，这本来是家族的姓氏，但在王都，人们暗地里都以朵骨荣称呼鬼方大巫师，除了武丁，还有武丁的两个儿子之外，没有人敢当面喊他朵骨荣。这一声低喝无疑让鬼方大巫师震惊了，因为他能听的出来，低喝声里，携带着一种足以和他匹敌的力量。
“你是谁？”鬼方大巫师停下手，我的脸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鬼方大巫师看不到我的相貌，可能在他的记忆里，整个王都也没有能在实力上和他旗鼓相当的人。
“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我没有多余的解释，而且也不能说太多的废话，鬼方大巫师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说话只需点到为止：“带王后去石盘，逆穿时空，可以躲避铭文杀机！”
说完这句话，我毫不犹豫转身就走，鬼方大巫师没有追赶，停在原地，可能还在回味我的提示。
我顺利的翻出围墙，然后借着夜色，急速的消失在外面交错的街道之间。
在这个时候，我有一种想要落泪的感觉，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我答案，可是，有些事情的答案已经浮现在心头。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我本该是一个在遥远时空之前的生活在殷商时代的人，却偏偏出现到一个不可能出现的时空中。我的母亲，因为要躲避铭文杀机的袭击，被迫离开了她所熟悉的时空，离开了属于她的世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时间，含辛茹苦的把我养育成人。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父亲，我问过母亲，她却不肯说。她不是不愿意说，而是怕说出来之后，我不能理解，而且会去追查。
母亲很爱我，她对我的爱，已经超乎了一切，她只希望我能好好的生活，既然我出生在这个时空中，那么就要继续生活在这个时空。环境的改变对一个人来说，可能是很难适应的，她不告诉我任何往事，就是希望我可以在轻松的毫无压力的环境下，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但她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别的儿子，还有自己的丈夫，所以，她才会消失。在孤坟里发生的怪事，如今终于可以得到合适的推理，在她尽完养育我的责任之后，她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她并不自私，相反，她很伟大。她用十几年的时间，忍受孤独，忍受寂寞，忍受满腹的心酸和委屈，只为了把我养育成一个可以照顾自己的成年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天怒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长街上，心情很难平复，我不是母亲，可是一想起过去的事，我都忍不住想去思考，母亲是怎么想的，如果要我为了一个人，去承受十几年时间的孤独，我能做到吗？
我回到原来的时空，只是因为要处理左崇石节的事，但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波折，如今事情算是办完了，我还要回到祖庚时代，那个时代，才是我施展身手的舞台。
我渐渐加快脚步，夜还很深，王都的城门不开，我一路奔向一端的城墙，在飞奔的同时，我察觉到有人尾随过来了，我连头都没有回，就知道肯定是鬼方大巫师心有不甘，想摸清我的底细。
我不愿意跟他发生冲突，在这个时空里出现的问题，恐怕已经不能对以后的某些事情产生影响和改变了。我加快速度，直接从城墙翻了过去，站在城墙上面，我看见了鬼方大巫师的身影。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鬼方大巫师马上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也是个聪明人，而且眼光老道，从我的目光里，他应该知道，即便追上我，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紧接着，我跳下城墙，重新朝小郎山而去。我感觉时间很紧迫，明珠父亲说过，鬼方大巫师通过卜算，已经得知，铭文降世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也不知道鬼方大巫师的预测到底来自占卜，还是暗中破解了一些鬼方部落历代流传的信息，不过我有种预感，他没有撒谎，铭文降世的同时，其实也就是铭文大事件开始的征兆。
我要做的，就是阻止。
我赶回小郎山，用鬼方印调整石盘坐标，回到祖庚时代。每一个人对整个世界来说，可能都是渺小的，我自认为我现在所担负的责任非常重大，甚至会影响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还有事物，然而在我离开的这几天，王都还保持着原有的秩序，王公贵族，贩夫走卒，都在重复着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改变什么。
该解决的事都已经解决了，我暂时没有后顾之忧，现在要考虑的只有一个问题，铭文，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到这个世界？如果能把铭文降临从根本上阻止，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完整的铭文原体，铭文大事件就不会发生。
我在暗中全力的推测，而且搜集一些信息，在我回到王都的第三天，祖庚派人来请，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和往常一样，想让我用长生诀帮他缓解病痛，但是见到祖庚的时候，我感觉他的状态非常差劲，不仅仅是遭到了病痛的折磨，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团化不开的忧虑的烦恼。
祖庚心里是藏不住事的，经过我的询问，他就告诉我，王后的状态，比他更糟糕。
我的心顿时一抽，感觉到针扎一样的疼。母亲受到的波折太多了，铭文杀机对她的影响不可化解，而且她还在生死之间转折了几次，在时空中转折了几次，这样的波折放到我身上，或许我还能承受的住，可她毕竟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王后吗？”祖庚说着说着，心里就难受的要死，眼圈已经隐然泛红：“宁侯，想想办法，无论你要什么封赏，我一定满足，从父亲开始，朝中的规矩，封侯不封地，但宁侯你若救下王后，我愿裂土封疆。”
“我不要封国。”我的心情，并不比祖庚好多少。
我们一起到了后花园的篱笆小院，母亲的状况，的确糟糕到了极点。接触过长生诀的人，对生命和死亡有一种比普通人更直观也更敏感的感觉，只是看了两眼，我心里的颤抖就开始加剧，因为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母亲的活力不多了，她已经无法再坚持多久。
我很慌，而且心里说不出的怕，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但凡是人，总会有死亡的那一天。死亡，对于死者是种悲哀，对于生者更是一种悲哀，我想象不出来，这种事情如果真的放到我身上，我能否接受的了。
母亲的眼神很黯淡，就好像一盏燃烧了很久的油灯，将要把最后一点灯油也耗尽了。但是在看到我和祖庚的时候，她还是很欣慰，使劲的想要睁开眼睛，把我们看的更清楚一点。
我想，她自己也是有感应的，她感觉到，这一次自己无法逃过死亡，她想在弥留世间的最后时刻，再看看她一辈子所牵挂的孩子。
祖庚跪下来，泣不成声，我没有他那么脆弱，可是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从眼角无声的滑落。我试着用长生诀，不过对长生诀的理解不是很深刻，假如给我更多的时间，让我在沉淀中逐步的理解它，我想我也可以达到妖人以后的境界，然而现在，我没有能力做到那一步。
我现在所掌握的长生诀，对母亲来说已经没有用处了，无法再帮她挽留哪怕一点多余的时间。我和祖庚在这儿陪了很久，母亲非常疲惫，尽管她不想睡去，可是看着我们，没有多久就陷入了昏沉中。
在我们走出篱笆小院的时候，祖庚想要把流下的眼泪擦干，可是不管怎么擦，泪水仿佛都擦不尽。
“宁侯，还有办法吗……”祖庚眼泪汪汪的望着我，此刻，他不像是一个统领帝国的君王，更像一个没有主张的孩子：“还有办法吗，我已经没有父亲了，不能再没有母亲……”
“我尽力，尽力……”我心乱如麻，我很想尽力，可是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尽力。
回到府邸之后，我尝试着，但心静不下来，而且繁复的铭文，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全理解在心。
可能是这件事影响了情绪，我吃不进饭，也睡不好觉，一连熬了三天三夜，极度的疲惫让我的精神出现了病态的亢奋，明明很困，却无法入眠。
在我最低落的时候，只有小红花陪着我，她问过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说，她就不再问，只是默默的陪在我身边。
“不管什么事，总是要过去的，不是吗。”小红花看见我已经熬的通红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怜爱，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我不懂什么道理，也帮不了你什么，我只望，你能开心一些，好过一些……”
我勉强笑了笑，但是还没有开口说话，一种天塌地陷般的预感，就哗的从心头直冲出来。
轰隆……
窗外闪过了一道足以把整个王都都映照的如同白昼的电光，电光过去之后，轰鸣的雷声才传到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一道的闪电好像全部集中到了王都的上空，不停的闪着，雷霆轰鸣，代表着天的威严，在天威面前，任何人都要畏惧，发抖。雷鸣闪电，本来只是正常的天象，但是此时此刻，这一道一道罕见的巨雷，携带着一种毁灭般的气息和力量。
轰隆轰隆……
雷鸣在持续，成千上万道闪电闪过天际，天空阴沉的已经看不到一点星光，雷光闪耀时，才能看见黑的像锅底一样的天穹。
“天……”小红花也抵挡不住接连不断的雷鸣闪电，她忍不住躲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惊恐的在两扇窗户之间来回的注视着：“天神发怒了……”
“不要怕。”我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只是打雷而已，一会儿就会过去。”
“不，不是……”小红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的眼神没有因为我的安慰而镇定，反而越来越惊恐：“这不是打雷……”

第二百二十四章终于到来
“不是打雷，那会是什么？”我看到小红花的表情真的不对劲，心里就发憷了，她绝对不会没事找事或者夸大其词。
“那是天神发怒了。”小红花藏在我怀里，看着窗外不停闪烁的雷光：“普通的天象，不会是这样……”
鬼方部落笃信天地，他们认为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天在掌控的，万物兴衰，沧海桑田，无一不受天的控制。如果世间人做了违背天意的事，天会降下责罚。这种罕见又骇人的雷鸣闪电，已经不是寻常的天象可以解释的。
小红花说，在鬼方部落很久之前遭遇的天灾中，天象也是如此，在无数道好像要把大地活活劈碎的巨大雷霆之后，天灾就降临了，险些毁灭了整个部落。鬼方人对那次天灾无法忘怀，天灾的传说代代流传，一直到后世，提到天灾，还是人心惶惶。
轰隆……
又是一阵密集而且恐怖的雷声在头顶的天空炸响，雷光四射，光芒几乎就压在头上的房顶，小红花很害怕雷，在巨雷侵袭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了。
但我心里已经大概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我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感觉呼吸急促，心就和打鼓一样砰砰的跳动不停。
这不会是什么天灾，这是铭文将要降临的象征！鬼方大巫师在武丁执政的后期就曾经预言过，铭文快要降临到世间了。
“不要怕，不要怕……”我一边安慰小红花，一边让她躲到床上去，小红花不肯，可是这个时候，我必须要尽力的把能看到的一切都观察一下，我把她送到床上，厚厚的盖了一层被子，小红花惊恐莫名，把头裹在被子里，动都不敢动。
我推开房门，那么大的雷，已经把府邸里所有人都惊醒了，我看见一众奴仆在老神的带领下，哆哆嗦嗦的跪在屋檐下面。殷商时代的人对天有难以形容的畏惧，这种罕见的天象已经完全把他们震慑了，都觉得天在发怒，众人跪着，浑身发抖。
偌大的府邸庭院内，不停的闪烁着雷光，我想离开府邸，到视野更开阔的地方去观察，但是老神就害怕了，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角。
“宁侯，不行，不行……”老神吓的鼻涕眼泪一块喷涌，苦苦的哀求道：“不能出去，不能乱动，这是天怒，天怒啊……不要说宁侯，就连王上，也不能冒天之怒……”
老神害怕我出事，而且，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亲眼看到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雷霆，一个人在天地面前，渺小的连沙子都不算，我想，没有任何人会淡然的面对这种异像。
老神一拉我，我也就暂时的止住了脚步，别的人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我转动目光，在雷光中观测着是否夹杂着什么，在屋檐下面最多站了片刻时间，漫天的巨雷，终于开始消退了。
雷霆越来越少，天空还是不见星光，黑的吓人，众人也都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把天怒给熬过去了。但是还没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一团耀眼的光芒，从王都西面的半空，轰然闪亮。
那团光芒，可能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最耀眼的光，就如同一轮坠落到地面的太阳，光亮逼的人睁不开眼睛。这种光亮的强度已经无法形容了，我甚至能看到身边的老神在光亮的映照下，脸庞皮肤下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被迫闭上了眼睛，连我也不能例外，再这样睁着眼看下去，会被光亮刺瞎。闪耀的光团在半空闪过，紧跟着，我们都听到从王都的西面，传来了一声隐约的山摇地动般的巨响。
声音肯定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尽管在我这个位置听着，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在声源处，那种巨响已经惊天动地了。随着巨响传来，过了一会儿，一股强烈的震感震动了整个府邸。
震动好像地震的前兆，震感让大地在抖动，府邸庭院里的一座凉亭不堪重负，在震动中轰然倒塌了，一群刚刚才喘了一口气的人，噗通噗通又跪了一地。
“宁侯……”老神显然害怕到了极点，使劲拽着我的胳膊，把我的手腕掐的生疼。
“起来！”我赶紧甩脱手，尽管我不可能用肉眼看到很远之外所发生的情景，而且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现象，可是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铭文，或者说那块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从天穹上坠落了下来，坠落到了王都的西面。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块黑石头最终落到了何处，黑石头的下落，是一个谜。
然而，在很久之前，我就通过那面古老的铜镜，还有在老电影里漂流时经历的景象，观察到了这些。在那些影像里，一个很像我的人，跑到了黑石头所坠落的具体地点，然后把那块石头给挖了出来。
这个很像我的人的举动，事实上就是铭文大事件最初的诱发原因，如果不是他挖出了这块石头，那么，完整的铭文就不会出现在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铭文大事件。
我开始警觉，非常的警觉，我来到这个时空的目的，就是阻止大事件的发生，我一直都在默默的等待，到了现在，终于面临着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我在全力的推断，推断那个挖出黑石头的人，会是谁。
他很像我，在这个时空里，很像我的人，无非只有两个，祖庚大概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不知道这么多，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如果这样想，那个人，多半是祖甲。
就是他！
我心里和明镜一样，通亮了起来，貌似质朴又厚道的祖甲，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受过武丁的遗命，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武丁把王位传给祖庚，只不过是一种象征性的补偿，祖庚活不了太久，祖甲将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他知道这一切，却只言不发，漂泊在外面，看上去过着风餐露宿的清苦生活，其实，祖甲暗地里所做的事，没有人清楚。
甚至，我开始怀疑之前从天物里听到的那段隐秘的交谈，交谈的双方，我确定有一个人是鬼方大巫师，另一个人，肯定就是祖甲了！
祖甲，知道一些隐情，他或许知道，只有我才清楚黑石头所坠落的具体地点，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在我和小红花被祖庚的近卫团团围困的时候，在暗中帮我解围，才会警告鬼方大巫师，不要打我的主意。
真正的原因，我不愿去想了。我很想说服自己，祖甲可能因为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不过当年发生的往事，让母亲迫不得已的离开了这个时空，我也随之离开了这个原本属于我的世界。我愿意相信，祖甲顾念着兄弟的情义，不想让我这个以前从未谋面的兄弟，受到伤害。
可是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情况很明显，祖甲不想我出什么事，是因为他不想断绝了那块黑石头的下落。
我独自在心里思考这些问题，当那片耀眼的光芒还有强烈的震动感过去之后，天微微的放晴了，黑的和锅底一样的天穹露出了点点星光，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次天象，估计要在整个王都甚至整个帝国内产生影响，很多巫师都得忙活，用占卜来预测这次天象背后所携带的信息，不过寻常的巫师不可能推算出来，天象意味着什么。
黑石头的下落，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绝对不能，这是阻止大事件爆发的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没人知道黑石头在哪儿，那么所有的完整铭文，将会在地下沉睡。我打定了主意，不管谁用任何方法追问或者逼问我，我不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一群人又哆哆嗦嗦的跪了很久，直到确定再没有异动的时候，老神才试探着慢慢站起来，缩头缩脑的张望了一会儿。
“看你们没出息的样子！都跪在这里做什么！”老神确信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立即神气起来，我很少过问杂事，老神俨然就是府邸发号施令的主人，叉着腰，在那里训斥一大帮刚刚还和他一起跪着的奴仆：“都爬起来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当我在回到卧房的时候，看着惊魂未定的小红花，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出现在心头。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我做过无数次的猜想，而且树立过坚韧不可摧毁的信念，可是，一种环境一种状态，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后，我才知道要冷静的面对这些，有多么困难。
我的压力太大了，我要阻止大事件的发生，还要照顾保护每一个我想照顾的人，小红花，母亲，至今没有太多本事的妖人老神他们，所有的事情都要我去考虑，一点点疏忽，或许就会酿成让我追悔莫及的后果。
“天怒之后……是不是就该降临天灾了……”小红花忧心忡忡，那双水水的大眼睛里，还有未曾消失的惊恐。
“不会，不会的。”我轻轻摸着她的脸，可是心里，却在不停的追问自己。
我能维护他们吗？能维护自己要保护的人，保守黑石头的下落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巫方
想着想着，我和小红花一样，开始忧心忡忡，因为很多事是我无法预料的，现在的这个时空里，还没有谁比我了解铭文了解的深刻，铭文给我的力量，可以让我对抗鬼方大巫师这样的角色，可是除了这些，我一无所有。
我抱着小红花，勉强在天亮之前睡了一会儿，天亮之后，匆匆忙忙就赶到了王宫。母亲的状态太差，长生诀无法挽救她，我只能一边拼命的让自己对长生铭文理解的更透彻一些，一边尽全力，延缓母亲的时间，希望能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别的办法。
我见到祖庚，说了自己的想法，祖庚挽救母亲的心情不比我少多少，他立即同意了，给予我出入宫禁的绝对权力。
每天早上，可能是母亲精神还算比较好的时候，我来到篱笆小院时，她很清醒，我和她说话，同时在竭尽全力，用长生诀帮她治疗已经病入膏肓的病痛。
我没有任何保留，已经用了全力，我现在的境界还很有限，即便竭尽全力，却改变不了什么，我最多只能让她稍稍减轻一些痛苦，让她活的稍稍久一些。
“孩子……”母亲没有力气说出太多的话，她只是趁着精神还比较健旺的时刻，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我出生时情况比较特殊的缘故，母亲在我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相比祖庚和祖甲，她最惦记，最牵挂，最舍不得的，就是我了。
“妈，你没事，好好休息，身子会一天比一天好。”我微笑着，可是心却像是在滴血。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事，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的人一天天的衰弱，一天天的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没有任何办法。那种痛苦形容不出，仿佛心在随时被肆虐着。
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这样。
从清晨一直到中午，我在这里逗留了几个小时，长生诀也接连不断的催动了几个小时，这是很耗费心力的，等到中午，我几乎要脱力了。几个小时的努力，见效不大，效果甚至微乎其微，可是我不肯罢休，我觉得，只要继续下去，母亲总会好一点，哪怕只是好一点，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中午之后，母亲坚持不住了，沉沉的睡去，看着她消瘦的脸庞，还有发间已经密集的丝丝白发，我想了很多，想起小时候她无声的关爱，想起这么多年的一路风尘。
我就守在母亲的榻前，一动不动的坐着，我能做的，只是陪伴。
母亲睡去后不久，我隐约听到小屋外面的奴婢都悄悄的退下了，与此同时，篱笆墙外，响起了脚步声。回过头顺着半开的小门望出去，我看到了祖庚和鬼方大巫师一前一后的走进了篱笆小院。
和祖庚经常见面，当初偏殿风波过去之后，他也没有再提，这毕竟不是个记仇的人，但面对鬼方大巫师的时候，我多少都有些局促，还有些尴尬。他的孙女是我的妻子，但他本人，却是我的死敌。
祖庚肯定不知道我和鬼方大巫师之间的过节，他带着鬼方大巫师，是想让对方看看母亲的病情。在鬼方以及殷商时代，巫师的职能，除了驱邪，占卜之外，还有治病救人，所以，那时候的巫师，大半是半巫半医的。巫医不能完全信任，不过鬼方大巫师的修为深湛，有很多从鬼方部落流传下来的秘方和秘术。这些秘术绝对不可能像长生诀那么奥妙，可现在这种时候，多点办法总是好的。
我和祖庚从小屋里退出来，守在门外，鬼方大巫师给母亲看了看，又沉吟了很久，告诉祖庚了一个巫方。
所谓的巫方，配出来的就是巫药，药的配方很怪，祖庚听了之后，就说别的配料可以，就是狐胆没有现成的。而且巫药里的狐胆，不是普通狐狸的胆，不管鬼方人还是殷商人，他们都相信万物有灵，飞禽走兽活的久了，和人一样，会有自己的情欲以及思维，尤其狐狸这种东西，被殷商人奉为所有野物里最通灵性的。有些活很长时间的狐狸，被当时的人称为纯狐，这种狐狸的皮毛是纯色的，要么纯白，要么纯黑，有法力，会神通。
对这种东西，普通人当神灵一样供着，不可能去猎杀。
“灵物本不可冒犯，可是……”祖庚咬着嘴唇，回头看看昏睡不醒的母亲：“为了母亲，也只能破例……”
祖庚心里很急，鬼方大巫师这边说了巫方，他马上就急匆匆的跑去派人，到王都附近，尝试着捕猎纯狐。
祖庚一走，鬼方大巫师也慢慢走出了篱笆小院，我不想跟他同路，只觉得看见他，心里就发堵。
鬼方大巫师走的很慢，走出小院的时候，他站住脚，然后回头看了看我，相隔的那么远，我依然能看懂他的眼神，他可能有话对我说。我很不愿意面对这个人，但刚刚发生的震动四方的天象，其实是一个信号，很多暗中涌动的暗流，估计要浮出水面了，这些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也跟着走了出来，鬼方大巫师在前面，我在后面，两个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一直走到了破败花园中心的地方。花园入冬就凋零了，而且被圈为禁地，平时没人会来。
“我的孙女，还好吗？”鬼方大巫师背对着我，我估计，他和我大概也有同样的心情，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就那么背着我，慢慢说道：“她从小长在鬼方，不懂殷商的礼数，若有慢待的地方，你要体谅她，包容她。”
“她很好。”我听的出来，鬼方大巫师对小红花的关心，是发自肺腑的，就这一点，鬼方大巫师不是完全泯灭了人性的人，他可能会狠心，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但在亲情面前，他依然有薄弱的一面。
“天象，你应该知道了，整个王都，都在议论这件事，人人都说，世间有人做了什么违背天意的事情，让上天震怒，将要降下责罚。”鬼方大巫师或许也听得出，小红花真的很好，没有受一点委屈，他的话锋一转，转到了刚刚发生的天象上：“别人不知道，你不会不知，天象到底包含着什么。”
我没有回答，事情真的如此，鬼方大巫师和祖甲，知道天象是铭文降临的征兆，同样，他们也知道，我清楚黑色大石块的具体下落。
“我知道，或者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这是大势，你懂得，什么叫大势吗？大势就是天意，是上天的旨意。”鬼方大巫师伸出手里的短杖，指着上方：“天都降下了旨意，你用什么来违背天意？”
“用自己的本心。”
“本心？什么是本心？”
“一颗恒定不变，来自本意的心。”我看看鬼方大巫师，从他身边绕过去，就想离开，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天象一出现，会有人用各种方式来询问我，或者逼问我，这一次，鬼方大巫师是明着问出来，但下一次，我就无法保证，他会用什么办法。
“等等！”鬼方大巫师看出我没有任何配合和屈服的意思，语气一下子变的低沉，而且充满了威胁：“你要明白，违逆天意大势者，会遭天谴！”
“要有天谴，那就来吧。”我头也不回的朝着花园外走去：“天有天谴，我一力承担。”
我不再听鬼方大巫师要说什么，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人能给我单独带来致命的威胁，我能顶得住。
但是我一步一步朝前走着，心里同时又冒出了一个让自己感觉恐惧的念头。这个世界，事实上不是我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有过打算，一旦终结了大事件，我还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可是，天象爆发，那块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已经坠落在世间，我不仅要保守秘密，而且还要防备别的人找到它。我知道，我不肯吐露黑石头的下落，鬼方大巫师也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一直要找，朵骨荣家族为了铭文，已经奋斗了多少代，鬼方大巫师绝不可能放弃。
那么，我要在这里逗留多久？难道有生之年，我都要在这个时空里，守着那块隐匿在某处的黑石头，一直这样过下去？
我不敢想象了。
我回到府邸，就让老神给我准备一些东西，祖庚派人去捕猎纯狐，我不太放心，那帮近卫拿着武器跟人拼命是没问题的，可是捕猎纯狐那种东西，不是仅有勇气就可以成功，我想亲自去抓一只。
老神还没有把行装准备好，姬其很意外的来拜访了，他平时很低调，在王都居住期间，深居简出，除了偶尔觐见祖庚，其余的时间大多闭门不出，因为身份不同，我不可能像接触羊九奇那样去找他，怕会引来非议。这时候他突然拜访，让我心里怀疑，难道他的来意，也和天象有关？

第二百二十六章不同的世界
姬其拜访，因为其身份很贵重，所以老神赶紧就迎了进来，我想着，姬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这儿，他可能有事要说，而且是比较重要的事，我和他单独交谈，把别的人都屏退。
中国最规制的礼制是从殷商之后的周朝才制定成型的，不过在殷商时代，贵族和士大夫的圈子里，已经有全套的礼数。姬其是候国王室的次子，从官制和身份来说，比我要低，所以姬其见面以后郑重其事的行李，让我很不适应。一看到他的脸，我就想起了后来的妖人，或许这个时候的姬其，并不清楚自己将在以后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见面之后，略微的寒暄了几句，我心里只想早点捕猎纯狐，这时候的确也没有多少闲谈的心情，就问姬其的来意。
“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来王都一场，与宁侯相交，不日内，就要离开王都，特来跟宁侯道别。”
“你要走了？还是？”我心里动了动，对我来说，姬其这个人只是以后的战友，同伴，但在当时，他的地位其实举足轻重，因为他代表着国力和军力都很强大的候国，武丁去世之后，殷商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姬其做了一番详细的解释，他这次来到王都，是因为要和祖庚商讨联合讨伐古羌的事宜，姬其和祖庚的关系比较融洽，事情也商量的很顺利，经过了磋商以及请示，姬其确定，候国将全力以赴出兵协助祖庚。
从根本上分析，这件事是好事，讨伐古羌是为了平定殷商国界的安宁，保护平民百姓不受古羌的劫掠和侵害，不过在王都，一些人认为，候国是想借这个机会，进一步壮大实力，提高自己的影响力，同时扩充领地。
双方出兵的时间已经确定下来，因为我只有封爵，没有实质性的职务和官位，所以这些军国大事，我不很清楚。姬其即将离开王都，到殷商和古羌的交界处，等待候国派遣的军队。
“这次道别，也是想顺便询问宁侯，对这件事的看法。”姬其年轻，但心境沉稳，语气很温和，听不出多少波动：“不瞒宁侯说，这次讨伐古羌，事关重大，一旦大战发生，劳民伤财，候国内怨声载道，若不是我全力说服父亲，可能联合出兵的事，就会被搁浅。”
“我不懂这些。”我摇摇头，因为的确不懂军事，所以不能开口乱说：“不过，能平定边界的祸乱，总是好的。”
“外人都说，候国此举，只是为了私利。”
“不。”我又摇摇头，尽管逆穿时空和姬其只是数面之交，不过从他以后的作为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性：“若我是你，同样会全力说服候国出兵。”
我跟姬其解释，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坦白自己对他的看法。我不是军事家，也不是政治家，对这些东西，一直不感兴趣。但姬其和我不一样，他要考虑的因素很多。如果单纯的从利益角度出发，出兵或者不出兵，各有利弊，关键要看姬其如何去衡量。
但我很明白，姬其所考虑的，是大局。祖庚的武丁遗命继位的，本人又没有魄力和才能，他镇不住大局，如果长此以往，说不定不用多久，朝中的逆流就会寻找机会，发难于祖庚。宫廷争斗，残酷激烈，很可能会导致群龙无首，混乱不休，给整个殷商带来巨大的祸患。
而姬其全力支持祖庚，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祖庚的背后，是拥兵千万的候国，候国可以帮助祖庚出兵征讨古羌，就可以在宫廷动荡的时候举兵勤王。如此一来，祖庚的王位会更加稳固。
“当今王上，性格仁慈温和，是天下臣民的福分。”我对姬其说：“你想让天下升平，不起刀兵，你的心思，我明白。”
姬其淡然的目光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讶，可能他没想到，我会考虑到这一层。但说起来有点惭愧，如果不是熟知殷商时期这段历史，再加上熟悉姬其的本性，我也不会想的这么深。
“不久之前，王都附近，有异像，宁侯想必是知道的。”姬其眼睛里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转移了话题：“天雷轰鸣，明光闪耀，山河剧动。”
“我知道，如今整个王都都在风传这件事。”我一下子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姬其这种人不会跑过来跟我闲扯淡，出兵古羌，和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真正想说的，其实就是天象。
“异像，将要导致大乱。”
“怎么样的大乱？”
姬其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镇定的好像被冰雪覆盖冻结的眼神，无声的看着我，从他的目光里，我看不出什么端倪，甚至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只是觉得，他的目光具备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能够把一个人的内心真实想法，彻底的看透。
他仿佛在观察，在分辨，分辨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一颗怎么样的心。
被一个人这样死死盯着，时间一长，心里就微微的有点发毛。
姬其一直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的嘘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郑重的语气，认真的对我说：“宁侯，你可知道，现在的这个世间，已经不是以前的世间了。”
“现在的这个世间，已经不是以前的世间了？”我顿时一怔：“什么意思？”
我对姬其有不可撼动的信任，姬其仿佛对我同样有这种信任感，他想了想，跟我说了一些话。
在很早很早以前，殷商王朝还远远没有建立的时候，候国的祖先和当时很多部落一样，群居生活。这段历史早已经湮灭了，是通过很特殊的手段，在候国中隐秘流传下来的。
那段历史久远到什么时候，已经无法追溯，姬其说，当时的世间，尽管部落里的人过着几乎茹毛饮血一般的生活，但那是一个绝对公平，公正的社会。
那时候的人，没有欲望，恬然自足，那时候的世界，是平和的世界，风调雨顺，没有天灾人祸，万物和谐。
随着姬其的讲述，我好像看到了一番世外桃源般的幻境，在我的意识里，桃园只是人对美好的一种向往，一种想象，它绝对不可能真正出现在世界上，因为人的本性，还有这个世界，都扼杀了桃源存在的可能。
可是姬其说的非常认真，他不会信口胡诌，他这样讲着，就真的让我相信，在很久远很久远的以前，这个世界，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当时的候国部落和鬼方部落相隔不远，因为彼此没有欲望，所以从来都未发生过争斗，和平相处。直到有一年，鬼方部落的人，在一个深邃的地洞里，发现了一个半球。
因为无知，鬼方人很好奇的触动了这个半球，当时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候国流传下来的历史，只是一个笼统大概的说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鬼方人触动了半球之后，很多事情，都无形中被改变了。
每一个人的心境，仿佛被沾染，开始出现了自私的欲望，世界也开始混乱，发生了天灾，地震，水患，瘟疫。
这种变化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包括鬼方人在内，他们可能意识到，这种变化的根源，就是那个半球。所以为了弥补，鬼方人又一次触动了半球，想让这个世间，重新回到从前的样子。
但触动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加剧了情况的恶化，贪婪自私像是生根发芽一样，在每个人的心里如影随形。灾祸频发，鬼方部落很快就遭到了天谴。
我估计，姬其所说的天谴，事实上也就是鬼方部落历史中的那次毁灭性的天灾。天灾差点灭绝了鬼方部落，同时也波及了候国部落，虽然受损没有那么严重，但也让部落感觉沉重。在天灾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碎石。有的碎石上，带着仿佛天然的花纹。
“那些花纹，如同字符。”
候国和鬼方对待字符的态度截然不同，鬼方人把字符当成天的旨意，在锲而不舍的研究，但候国把字符当成天物，只能供奉而不可亵渎。那么漫长的历史之中，候国肯定有人也尝试解读过这些字符，只不过他们没有鬼方人那么执着，非要把事情彻底的搞个水落石出。
“这个世间，已经被改变了，或许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姬其挥了挥手，把目光投到了窗外，他好像能看的很远，看到这个国家辽阔的疆域中所发生的一切，看到人们的喜悦，痛苦：“虽然人心有变，灾祸横生，但这个世间总归还有一线光明，尚未被黑暗吞噬。”
当姬其说到这里的时候，我顿时就明白了他的真正来意。这个世界在我的认知中，本身就是有黑有白的，有自私，就有无私，有黑暗，就有光明，这种在道家思想中被概括为阴阳的观点，支撑着所有一切的运行。
能维持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大多数人还能活下去。但是，当这个世界的平衡再被打破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感觉，姬其想表达的，就是那个半球，不能再被触动，铭文，也不能再被触动。

第二百二十七章风雪夜（一）
顺着姬其的话，我能想到他所担忧的结局。候国必然也掌握着一些关于天灾以及铭文的秘密，只不过他们的态度和鬼方部落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在保守秘密，而不是挖掘秘密，半球被接连触动之后，这个世界好容易形成的平衡也将被打破，平衡被打破，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不管对于人，还是世界本身，都是巨大的灾难。
我的眼皮子动了动，想从姬其的眼神里再看出点什么，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和我突然扯到了半球和铭文上，我觉得，难道姬其也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到这个时空，只是为了阻止铭文事件？
如果在以前，我可以确认此时的姬其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但是半球被左崇石节扳动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下什么定论。
“宁侯，说两句肺腑之言吧。”姬其打断了话题，他知道我能听得懂，所以谈话点到即止，不肯多说：“我在候国，没有继承爵位的打算，也没有资格，我自幼，有雄心壮志……”
姬其是候国王室的次子，和祖庚祖甲之间的身份一样，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将是他兄长的臣下，他无意王位，在年少时，姬其曾经有过匡定天下的念头。
这不是张狂，即便算是，谁又没有年少轻狂过。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知道了很多，了解了很多，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渺小的，不可能完全的控制所有，他明白了凡事只能尽力。
他的岁数还不算太大，但他目睹过当年商王武丁讨伐四方时的情景，不管那些战争最后获胜的是谁，可连绵的战火导致了多少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那种惨状，姬其一生都不会忘记。介于这些，姬其的心念开始慢慢的转变，他不想再做一个英雄，他只想尽自己的力量，给所有人创造一个安定的环境。
从殷商早期开始，商王与诸侯国的关系就复杂而且紧张，双方互有猜忌，彼此防备，在这种情况下，诸侯国的国君恨不得殷商乱成一团才好。但就是因为有自己的信念和目标，姬其才会全力辅佐祖庚。归根结底，这不是他心里所想，祖庚并非合格的统治者。然而，姬其没有别的办法。
我终于明白了，姬其这次来拜访，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观察和准备，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是来表明心志。
“道理，宁侯都明白，只望宁侯三思而后行。”姬其说着话，站起身，郑重其事的一拜到地：“为苍生计，为天下计，宁侯，望你三思……”
姬其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些。天象是铭文降世的征兆，鬼方大巫师知道，姬其或许也知道，而且，他们都清楚，只有我，才能找到那块黑石头，所以，双方先后跟我交流，都有自己的目的。
姬其没有太多废话，说完这些之后，就闭嘴不提，随口又聊了几句闲话，告辞离去。这一去，他将要率领大军，协助祖庚，征讨古羌。
姬其的话让我心潮起伏，有些事情，即便没有发生，可是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都准备好了。”老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外，看见我一个人发愣，就悄悄的问道：“宁侯，什么时候动身？”
“这就走吧。”我长叹了一声，心里担忧，又说不出的疲惫，关于铭文的事情，可以暂且不提，因为目前为止，别的人找不到那块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但母亲，却像是一座山，重重的压在心头。
我只带了老神一个人，府邸里别的奴仆都是普通人，带的人再多，到时候也帮不上忙。老神对王都附近的地形非常熟，他说，纯狐不是一般的野物，王都附近那些荒山野岭里，估计找不到，想捕猎纯狐，要走很远。
我们两个人结伴，赶往丁山，丁山的北面，是连绵不断的山地，冬季飘雪，万物蛰伏，山区看上去一片荒芜，是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我和老神在路上走走停停，所过之处，连一只兔子都看不到。
大概越过丁山之后三四天的时候，我们走不动了，这边的山地里根本没有路，而且从清晨开始，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大雪飘洒了一天，走到黄昏时分，雪越来越大，又起了大风，风卷雪花，地面的积雪埋到了膝盖，人走起来都很困难，马匹已经寸步难行。
老神就开始嘟噜，我们被夹在半途中，附近连容身的地方都没有，这样的狂风暴雪，一夜之间就会被埋进去。而且此时此刻，进退两难，后面走过的路一样难走，即便现在退回去，也已经迟了。
进退两难，那还不如继续走，可是风雪交加，脚下的路完全被积雪覆盖，看不清楚，举步维艰。
骤然间，身边的两匹马身子一歪，在积雪中站立不稳，摔倒之后，马一下子顺着旁边陡峭的山路摔了下去。
老神咽了口唾沫，我也感觉背后冒凉气。
“宁侯，咱们还要继续走？”
“走。”我抖抖身上的雪，但刚抖干净，风中的飘雪又落了一身。
“那就走吧。”老神咂咂嘴，他记得再朝前走一段，出了这个山口，那边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就是很早以前获罪逃逸的犯人，流落荒野，他们的后代没有回城的权力，靠打猎为生。那个小村只有三四户，十多个人，过一段时间会带着兽皮牙骨之类的东西到王都去交换粮食和酒。
马匹没了，不过对我们来说倒减少了一点负担，我怕老神不踏实，自己在前面带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把这段很险的山路走了过去，等走到两山之间的路口时，雪更大了，白茫茫又黑漆漆的一片，远处那个小村，遥不可见。
走过那段山路，地势平坦了点，我们一脚深一脚浅的朝前摸索，又走了约莫有三四里，我和老神几乎同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点灯火的光。
“是那个小村！”老神一下子激动了，在这种风雪连天的苦地里，看到飘摇的灯火，就好像能感觉到屋子里温暖的火，滚热的水还有食物。
我们加快脚步朝那点在雪中如同明灯般的灯火跑去，我目测这段路只有不到半里地，可是跑着跑着，好像永远都跑不到跟前一样。
老神跑的头上已经微微出汗，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不断的咒骂纯狐。紧跟着，我的视线透过不断飘落的雪花，看见那点灯火，已经非常近了。
灯火是从窗子里面透射出来的，但是感觉灯火无限接近的时候，我隐约也看清了灯火所在的房子的轮廓。
那绝对不是山野中猎村所能有的房子，距离越近，就越感觉那好像是一座神庙。灯火光更旺盛了，如同几十盏灯光一起从房子里涌动了出来。
“那是小村吗？”我不知道是不是漫天的风雪晃花了自己的眼睛。
“好像……不是……”老神也吃不准，在他的印象里，小村就是在这附近的。
我们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一近，不仅是我，老神也看的清爽，那不是小村的民居，真的是一座神庙。
殷商时代，还没有佛教和道教的概念，古老的原始信仰还有神灵都被摒弃了，殷商人崇敬天和神，但天无法放在庙堂中被供奉，所以，当时的神庙所供奉的，大多是上古三皇。
“这儿怎么会有神庙？”
“怕是村子里的人盖起来的也说不一定。”老神哈着气，搓搓快要被冻僵的手：“宁侯，咱们先别管那么多了，进去躲躲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风雪夜（二）
老神身上还没有什么本事，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确实吃不消了，风雪太大，站在原地片刻功夫，身上的积雪已经落了一层，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加快脚步，直接冲到了这座孤立在山地深处的神庙前。
“庙里燃着灯，应该有人吧。”老神朝大门看了一眼，门是虚掩的，只留下一条缝，庙堂很简单，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灯火，还有正中供奉的神祗。
我也跟着朝里面看了看，但是层层的光晕好像挡住了神祗，看不清楚那究竟供奉的是谁。
“小心一点吧。”我拉住正要推门进去的老神，在这种地方，这样的庙堂需要很多人一起施工才能修建起来，先不说这个工程量有多大，最关键的是，把神庙修在这儿，有意义吗？殷商时代，因为生产力低下，资源很宝贵，不管是王室还是平民，他们不可能把有限的资源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庙堂是为了承载神祗，而神祗是用来膜拜供奉，荒无人烟的地方，这座神庙的存在，太诡异了。
但是，我心里同时还有另一个想法，这座神庙是不对劲，可我不想绕过去，因为如果这里面有人耍什么猫腻，那么背后的人肯定是盯上我们了，绕的过这一时，也绕不过下一时。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在诸神出现之前，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
抱着这个念头，我就小心的把虚掩的门推大了一点，庙堂虽然空间不算小，但是窗子紧闭，还燃着那么多的灯，在严寒的雪夜里，庙堂内部温暖如春，门一推开，一股暖意就迎面而来。
我走在前面，一脚垮进去，四周静静燃烧的灯火，仿佛就毫无意识的跳跃了一下。在摇曳的光晕中，旁边的老神咂咂嘴，对我说：“宁侯，这是人祖的神庙。”
所谓的人祖，其实就是后世所传的女娲，因为在上古传说中，女娲以泥浆造人，才衍生了华夏文明，所以，她是华夏人的鼻祖。殷商时，女娲的地位非常之高，那是亘古仅有的一位圣人，后面的三皇五帝，归根结底是人主，而女娲则是神明。
我有点心虚了，因为我毕竟不是那种百无禁忌的人，站在神庙里，腿不由的有点发软，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庙堂正中的女娲神像昂首而立，不知道是泥胎还是木雕，和真人大小差不多，但是神祗的周围，燃着一圈长明灯，在光晕的映照下，神祗恍恍惚惚，有点虚妄。
与此同时，我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意思，小时候没有什么课外活动，最喜欢做的就是看书，能搜集到的课外读物基本上全都看了个遍。我看过封神榜的原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本书开篇就是商纣在女娲神像前出言不逊，导致人祖大怒，从而掀起了波澜壮阔的封神之战。
同在殷商，同在女娲神庙，这一刻，我的眼神开始迷离。
“这个大个庙堂，怎么会没人？”老神抽抽鼻子，眼神很狐疑，一缓过那股快要被冻僵的劲儿，他的脑子也好使了，和我一样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头：“宁侯，咱们先站着不要动了，我心里不踏实……”
我眼睛看着那尊神祗，不过感官并没有放松警惕，庙堂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并不能完全妨碍我的听觉视觉，我听不到什么杂音，也感觉不到有任何危险。
我和老神站在原地，把整个庙堂彻彻底底的观察了一遍，这里明显没有受过香火，陈设简单之极，只有一盏一盏仿佛千百年都不灭的长明灯，在噼噼啪啪的连声轻响。
“宁侯，这里……”老神越来越不安，和我商量道：“咱们拿一点灯油，重新找个地方，有火堆的话，这一夜也好熬过去。”
“行，你去弄吧。”
老神把水囊里的水都倒了出来，到灯里去取油，我站在神祗面前，只看了那么几眼，我的眼皮子就开始突突的乱跳。
灯火朦胧，飘逸的火苗好像带着人的心也飘荡起来，不知道是冻僵的双腿受到了暖意的熏烤，还是舒适的温度让脑袋有点发晕，我突然感觉到，这座神祗，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唰……
神祗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黯淡无光，但是当我注视着它的时候，它的眼睛，好像猛然睁开了。
神的眼睛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我看着这双眼睛，就如同看到了一片深邃没有尽头的宇宙，可以容纳一切。
啪嗒……
我听到了一声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但是想要扭头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反应异常迟钝，仿佛连转过身都很困难。当我察觉出这些，其实已经晚了。
我的心神一瞬间就变的非常模糊，和人将要睡着时的状态一样，迷糊却又没有完全昏睡，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我隐约的分辨出，那声音像是水囊掉落了。
“我小时候，就长在侯府，我父亲母亲死的早，我挨过饿，挨过打，我想吃饱饭穿暖衣，我偷过主人的酒，偷过厨房的盐拿出去卖钱……”
老神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他的嘴皮子很碎，但这个节骨眼上，老神也不可能啰嗦这些事情。
我的身躯变的像一座山那么重，我很吃力的想从这种非常奇怪的恍惚中挣脱出来，但是动动手指都好像要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老神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我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紧咬着牙关，一点点的把头转了过去。
我看到老神就站在背后不远的一盏油灯旁，水囊已经掉落，灌进去的一半灯油全都流了出来，他站在那儿，低着头，像是被人逼问着什么，嘴巴开开合合。我虽然举步维艰，但身边的声音还是能听得到。我听见老神像是跟人在谈论自己已经过去的半辈子一样，把所有做的糗事一件一件的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本来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的，就算我不会怪罪他，但细节反映人的本质，如果一个生性习惯了偷摸拐骗的人，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忠诚。
可老神一直在说，我知道，他也不对劲了。
“我偷了东西，瞒不过去，要被重罚，是宁……宁侯救我……”老神低垂着头，话说的很清楚，但语气非常机械，就好像心里面所有的事全都没有遮拦，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宁侯给我饭吃，让我打理府邸，宁侯是好人，我虽习惯偷骗，可我知道好歹，我不会背叛宁侯……”
老神此刻的话，是绝对可以相信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了，这个古怪的神堂，尽管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可我们两个，难以控制自己。在老神絮絮叨叨说着这些的时候，我有种冲动，想把所有藏在心里的事，大大小小乱七八糟，一股脑全都说出来。
我就觉得只有说出来，我才会舒服一点，否则我肯定会被憋死。
“宁侯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宁侯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意识，在明确的告诉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老神还是我，都会不由自主的说真话，没有隐瞒，没有保留，一五一十的全部都要说出来。
一想到这个，我就愈发觉得难受，觉得整个身子似乎要被心底的秘密给憋炸了。如果我和老神一样，从来没有接触过铭文，没有那么一点铭文给予的超凡力量，我这时候肯定也口若悬河，说个不停。
我们在被迫说实话。

第二百二十九章风雪夜（三）
心里的危机一瞬间就膨胀的将要爆炸，我很清楚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和老神尽管非常警惕，却还是在无声无息中中招了，一个人如果忍不住想把心里所有的秘密全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那么他这个人就等于透明了。
老神已经把从小到大心里隐藏的最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的倾诉欲望也已经强烈的控制不住，我心底所埋藏的秘密要是全说出来，那么，黑石头的下落将很快流传出去。
我那点仅存的意识在提醒我，设下这个局的，不是鬼方大巫师，就是祖甲，他们为了挖掘秘密，约定了不杀我，但这不代表不对我下手耍阴招。对他们而言，我这个人存在的最大的价值，就是知道黑石头的下落，要是黑石头的下落清楚了，那么，我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我在极力的反抗，我面前没有任何敌人，这一刻，我的敌人，其实就是我自己。我要全力压住倾诉的念头。
但这时候，想要管住自己的嘴巴，是那么的困难，就好像有一条魔咒附着到了身上，嘴巴在不停的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我强行自制。
我虽然脑子和意识都是模糊的，可我知道，这条隐藏在心里的秘密一旦说出来，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铭文流散到了不该得到它的人的手里，铭文被不断的解读，因为斗争和利益的需要，很多人拥有了铭文赋予的超然能力，诸神时代来临……
我的身体，仿佛在一刹之间分成了两块，似乎连灵魂也被分割了，脑海里不断旋转着两个声音，在激烈的争执着。
很奇怪，尽管这时候的处境已经相当艰辛，可是我的思维却以病态般运转着，我想了很多，想起了许多事，也想起了许多人。我想起很早之前，不止一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他们说，一个人的强大，其实来自内心，并非拥有了多么脱俗的能力，才算强大，强大，是自我的固化，有不可摧毁，无法撼动的信念。这道信念是所有力量的源泉，如果信念不够坚定，那么，立场会变动，心念会更改。
妖人，老羊倌，尹常，公叔野，这些人能够在漫长的岁月中苦苦的坚持下来，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不惜抛弃一切，执着的等待，执着的固守自己心田中那一点希望和光明，之所以这样，皆是因为，他们有一颗恒定的心。
我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大事件的爆发。
随着这些念头在心里渐渐的膨胀，开口倾诉的欲望仿佛被挤压了，我猛然晃了晃脑袋，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走！”我知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转身就把背后耷拉着脑袋在叨唠不休的老神朝外面推，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这个庙堂再说。
老神没有意识了，不过很好控制，我用力一推，就把他推出了门外，当我想要跨步也迈出门槛的时候，寂静的庙堂里，陡然响起了一阵如同丝竹般飘袅的声音。
那仿佛是来自传说中天庭的仙乐，听的人飘飘然，我刚刚恢复过来的心神随着这股声音，顿时就快要飞上天了。
我忍不住回过头，当目光转向身后的时候，那尊面目始终被灯火的光晕的神祗，如同拨云见日，呈现在了视线中。
我的脑子一下又糊涂了，我看到了一个如神般的天女，她稳稳的站在面前的神龛中，像是这个世间最洁净的水所化成的化身，神圣不可侵犯，不可亵渎。
她带着一种领袖般的气息，冰清玉洁的面庞上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表情，可是透过她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在毫无表情目光背后所隐藏的一种怜悯。
对万物的怜悯，对人的怜悯，对这个世间的怜悯。半球被扳动之前的世界的样子，早已经被人所淡忘，从有史记载以来，这个世界充满了灾祸，洪水，瘟疫，地震，严寒，酷暑……人与人的战争，燎原的战火，无数死去的冤魂，失去了亲人的孤寡。人心所在，这些灾难，谁都无法避免，可能，连当初以黄泥造人，赋予大地生机的人祖女娲，都无法阻止。
“你，要救世，还是灭世？”
在我惶恐不安中，神祗开口说话了，不得不说，人祖的声音，像响彻在天地宇宙间的黄钟大吕之声，她的声音出现的一刻，万物沉寂，再没有别的任何声音，甚至连外面呼啸的风雪声，也仿佛凝固了。
“我……”本来，我的心念是明确的，就是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才甘心离开属于自己的世界，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中，隐忍负重，然而面对神祗的责问，我有些说不出话，这是一个凡人，对神明的畏惧，这种畏惧来自内心：“我要救世……”
“万物之命，在很早以前就被改动，如今的世间，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神祗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庙堂中缭绕，字字如同天籁之音，但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戚，带着些许的责备：“只有天降神物，才能指引世人，让世间重回原貌……”
“重回原貌……”我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半球被扳动，世间不是原来的桃园，我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铭文和半球之间有什么关系，可是随着神祗的话，我很相信，它们必然有紧密的联系，半球改动命运的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三千铭文之中。
如果彻底解读了铭文，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回到姬其讲述的远古时的样子？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人们安居乐业，恬然的享受上天恩赐的美好生活？桃源只是梦境，只有饱经波折和苦痛的人，才会知道，在风雨飘摇的世界里，一份温暖，一份安宁，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我何尝不想，不想这个世界能成为理想中的样子。
“你，是否也想成为一个救世的圣人，和我一样，被后世顶礼膜拜，虔诚供奉？可惜，你错了。”神祗继续说道：“你总以为，隐藏了天物的下落，就能挽救世间，现在的世间，已不忍直视，你甘愿让灾难继续肆虐，让苍生挣扎在苦海中吗……”
“我不愿意……”我使劲的摇头，想要辩驳，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又平凡的人能变成一个被后世记载和崇敬的圣人，我没有任何私念，只是觉得，这件事既然落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命运所安排的责任。
我不是圣人，相反，我很清楚自己的心性，因为生活的经历，我比同龄人思考的更多，可这不代表我没有私念，我也自私，也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某些时候，我甚至是一个感性的人，会因为一件事而头脑发热，不顾后果的去做。
“天降神物，注定一个时代的到来，诸神时代。”神祗看我默不作声，用一种劝解和开导的语气，接着说道：“你将会是诸神的王，由你去册封诸神，统治这片大地河山，让苦难的世间，变成无尽的乐土，你不想这样吗？不想名留青史，让后世人提起你的时候，就生出无穷的敬仰和感恩之心？”
“我想，想……”我的心真的飘然了，我脑海里，仿佛出现了自己被塑造成和人祖一样的神祗，在后世的庙堂中接受天下信民的膜拜和香火。
这些，还是其次，我想象着，世间能够重新回到姬其所讲述的那个时代里，这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功德，凡人修行一世，十世，只为一个圆满，但我仿佛只需要做这一件事，就功德无量。
“既然想，那就把天物的下落说出来……”
“好，我说，我说……”我的脑子一糊涂，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关于黑石头下落的秘密，已经将要脱口而出。

第二百三十章风雪夜（四）
“说吧，说出来……”神祗仿佛知道我的心已经动摇了：“说出来，你就是这个世间的圣人，是诸神的王……”
“我说……”我忍不住，想要说，可是潜意识里总有一种情绪在拼死的抵抗。这很像一个人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万般为难，实在下不了决心，觉得不管怎么选择，都很不妥。
“说出天物的下落，那是天所赐予的，你不能隐匿……说出来……”
我越来越抵挡不住神祗的魔音，但是在极其难以选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管神祗怎么说，怎么讲解铭文的用途，我心里还是明白的，只要我说出黑石头的下落，那么第一个找到黑石头的人，必定会是鬼方大巫师，或者祖甲。
别的事情我无法保证，可是黑石头落在他们手里，会像神祗所说的那样，把世界恢复到从前那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中去吗？鬼方大巫师做事不择手段，祖甲憨厚的外表下面，是深的和汪洋一样的城府。
如果我知道黑石头最后会落在姬其或者羊九奇那样的人手里，我会放心，只不过落在鬼方大巫师或者祖甲手中，后果不会比我想的好多少。
想明白了这一点，混沌成一团的脑子，也随之清醒了，我抬起头，望着在光晕和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神祗。
“天物的下落……”我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自己去找吧……”
“你放肆！”
神祗像是突然暴怒了，庙堂中充斥的天音，一下子变成鬼哭狼嚎，仿佛坠入了地狱，耳边全都是惨不可闻的声响。
“人祖造人，以身躯补天，她会这样吗？”我越是听着这股惨如修路地狱的声音，越是清醒：“装神弄鬼装够了，就现身吧！”
唰……
我的手轻轻一动，那截灵活如手指的绳子已经贴着地面，蛇一般的滑动到了前方。绳子绕过神祗面前一圈长明灯，紧紧的缠住了它的双腿。
我想用力把它缠紧，然后拉倒在地，我的力量足以把沉重的泥胎拖动，但是入手之后才知道，这尊神祗，真的和山一样沉重，我不断的加力，它却纹丝不动。
“你就算是座山，我也拖的动你！”
我咬着牙，把全身上下的力气全部集中到手臂上，用力一拽。骤然间，沉重如山的神祗突然松动了，变的轻飘飘的，我收不住力，一人高的神祗飞身而起，刚一离地，就变成一团黑乎乎的只有土狗那么大的影子，朝我这边飞来。
我后退了一步，但是那团黑影子在半途突然啪的裂开了，变成两块，半团黑影死气沉沉的被绳子拖拽着，另外半团黑影像一条幽灵，瞬间就扑到了脸前。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黑影扑到跟前，一股阴森邪异的气息已经钻进了毛孔。我不敢用手直接招架，左手马上抓出怀里那面尹常亲手打造的铜镜，啪的拍了过去。
在传说中，天降的神物是世间最能逼退邪祟的宝物，铜镜拍到黑影上的时候，黑影就像是一团雾气，嘭的爆散了。千丝万缕的黑气顿时坠到了地板上，贴着地板急速的从门槛钻了出去。
铜镜把这团黑影拍散的同时，绳子所缠绕的那半团死气沉沉的黑影也飞了过来，神祗崩裂之后，庙堂里飘摇的光影全都沉淀了，灯火变成了普通的灯火，我看到这团死气沉沉的黑影长着一身纯黑的毛。
我轻轻一扭身子，黑影贴着肩膀落到了地上。这时候，我发现，这好像是一只狐狸。
狐狸是死的，浑身上下的毛黑的发亮，从头顶到尾尖，没有杂色。过去我住在城里，很少会见到这种野物，不过扫眼看看，就猜测，这可能是一条纯狐。
这条纯狐死了估计有一段时间了，身子已经僵冷。在当时的传闻中，但凡纯狐，无论白色或者黑色，都是在山里修行了很久很久的灵物，狐狸至灵，而且至妖，有些纯狐修行的时间长了，极善于魅惑人。
事情是很明显的，在背后设计这个圈套的人，提前杀了这条纯狐，用纯狐的尸体变化神祗来迷惑我。
我很恼怒，也很惋惜，我和老神走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捕一条纯狐，这条纯狐死去多时，不知道狐胆还能不能用。
啪……
在黑影逃逸，纯狐的尸体出现之后，庙堂里燃烧的几十盏长明灯，突然一起熄灭了，灯光黯淡的时候，庙堂昏暗无光，我还没有来得及从门槛冲出去，就感觉偌大的庙堂，仿佛一团棉花，在急速的收缩。
哗……
眼前骤然一黑，庙堂的门窗全都不见了，我感觉自己被裹进了一个袋子里面，袋子收缩的很快，把我紧紧的包在里头，神龛，灯光，香案，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旁边那条纯狐的尸体。
在背后设计这个圈套的人可能看我不受诱惑，不肯主动说出黑石头的下落，就想用强，鬼方大巫师只是应允了不杀我，却从来没有保证不用阴损的手段逼迫我说出秘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全力挣扎，但是这个袋子比任何东西仿佛都要柔韧，我滚来滚去，能感觉到身下的积雪被压的咯吱作响，可无论怎么挣扎，袋子严丝合缝。我丢下手里的绳子，用刀去划，却划不破。
轰隆……
还没有从袋子里挣扎出来，袋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拖动了，我和纯狐的尸体装在袋子里，飞快的顺着积雪朝前滑行。我手脚并用，袋子在积雪上滚来滚去，最后真的有点急眼，全力拿着刀，想把袋子划一个口子。
然而这都是徒劳的，黑天暗地，翻来覆去，袋子没有被划破，仓促中，一个失手，刀子哗的把手腕划出一条伤口，伤口很深，血流如注，可现在已经顾不上疼痛，我预感到，如果真的被设局的人控制住，我又想保守秘密，将会生不如死。
袋子在急速的滑行，我不知道袋子最终会滑到什么地方，在完全失去了挣扎和反抗的余地时，嗡的一声闷响，黑暗的袋子里面，亮起了一片柔和的金光。
金光里夹杂着氤氲的红气，借着光芒，我看见那面铜镜，被手腕伤口滴落的鲜血沾染了。从小到大，我进过好几次医院，缝针，抽血，我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血液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是这一刻，鲜血好像激活了铜镜某些隐藏的功能。
金光非常柔和，然而却像是一片刚烈的阳光，让所有的黑暗还有邪祟都无处藏身，柔韧的仿佛不可破坏的袋子，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一片凝固的结结实实的冰雪，在慢慢的融化。
轰……
滑动中的袋子一下子停在了原地，金光恒久不熄，在金光四射之间，仿佛还隐约闪耀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抽象的字符。袋子不停的消融，很短时间里，我和纯狐的尸体一起从消融的袋子滚落到了雪地上。
袋子消融，铜镜的金光也逐渐的淡了，耳边全是呼啸的风，还有不停飘落的雪，月光映照雪地，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个人。
设局的人很机敏，可能感觉无法化解这片铜镜染血之后映射的金光，很适时的退走了，但退走不代表离开，一时半会之中，我找不到对方，却不能不防备后面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扭头看看，那座灯光闪烁的神庙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积雪还有远处的群山，我抽脚就朝回走，老神还在后面，不知道醒过来没有，我得把他带走。这次捕猎非常失败，设局者很可能就是借用我单独离开王都的机会才敢下手，否则，在羊九奇还有尹常他们聚集的地方，谁都不敢那么胆大妄为。
狐狸很贼，这条纯狐被杀掉，即便附近还有同样的纯狐，也肯定会逃的远远的，我只能带这条纯狐的尸体回去。我把纯狐背在身上，回身就跑，去找老神。
之前在袋子里的时候，袋子至少拖着我滑行出去了三里路，一通狂奔，我远远的看到一条跌跌撞撞的身影，在雪地里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踉跄着奔跑。一眼望去，我认出那是老神。
这货总算是醒了，而且看上去还算不错，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在无形中，我已经把老神他们当成了同伴，能死里逃生，两个人安然无恙，不幸中的万幸。
我又加快脚步，迎了过去，老神很狼狈，之前被迷惑的失去神智，现在苏醒了还没有完全恢复，两只贼眼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眼神也有些呆滞。他在雪地里滚爬，路都走不稳，这么大的风雪，拖着他走到山外很费力气，可现在也没时间犹豫那么多了，一把就把老神扶稳。
“先走，冒雪走出去，再熬一会儿，等到雪停就会好的。”我简单的看了一下，老神没有外伤。
“宁侯，头晕……”老神果然没有从被迷惑的状态彻底恢复，头重脚轻，一松手就忍不住想摔倒，我没有办法，只能硬拖着他走。
背上背着纯狐的尸体，手又拖着老神，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即便用劲儿也走不快。周围还是风雪肆虐，我一边走，一边全神贯注的捕捉着风雪中任何轻微的异动。
走了最多有几十步远，老神突然就拽住我的胳膊。
“宁侯……”
“怎么了？”我回头看看他，但是这一回头，一眼就看见老神略略呆滞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很难形容的复杂的笑意。
“宁侯，真对不住你了……”
噗……
我的注意力全都在观察附近的异动，对老神没有一点点的防备，看见老神脸上那诡异的表情，我还没有问出口，猛然觉得后腰传来钻心的剧痛。

第二百三十一章风雪夜（五）
后腰上钻心的剧痛传来的时候，我猛然就张大了嘴巴，一股冷气迎面灌进来，让我有窒息的感觉。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老神会在背后对我下手，之前他被蛊惑，所吐露的都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我看着老神脸上那凝固的复杂的笑意，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老神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着一把像蛇一样的锥子，锥子细且尖利，深深的捅进了我的后腰，鲜血顺着伤口和锥子，一直流到老神的手上。
我倒抽了一口气，锥子扎出的伤口虽然很深，但对于我来说，这样的创伤用长生诀很快就可以抚平，最要命的是，我觉得自己提不起力气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精力好像在急速的顺着伤口流逝出去。
这种流逝是非常可怕的，可能就在瞬息之间，我的手已经酸软了，甚至抓不牢身后的老神。
“你？”我盯着老神，不仅仅是身体上出现的异状，我的心，好像在这一刻崩碎了。伤痛并不算什么，可是我接受不了背叛和欺骗，尤其是一个在自己心里被认为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背叛时，那种打击，远远不是伤痛可以相比的。
老神不说话，脸上那种复杂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只剩下眼睛里在隐约闪烁的目光。
我真的没有力气，浑身软绵绵的，连手也抬不起来，可是在看到老神此刻的目光时，我心底涌动着一股潜在的气，这股气让我暗中咬紧牙关，悄悄探手进怀，抓着铜镜，淬不及防的兜头朝老神的脑门上盖了过去。
嘭……
两个人距离太近，而且老神显然没想到我在这个时候还能奋起反击，他躲闪不及，铜镜拍到他的脑门上，一声闷响。
老神仰面就倒了下去，在他倒下的同时，我看到一团黑影好像伏在他的后背，但已经附着不住，被铜镜的余威从身上震了下来。
黑影就地在雪地里一滚，噗的没入了深深的积雪中，紧接着，黑影又从积雪里探出了头，这一次，我的目光模糊，却足以看清楚，那是裹着一身黑衣的鬼方大巫师。
现在的处境已经非常明了，若在平时，我和鬼方大巫师有对等的实力，足可以放手一搏，可是现在，我没有一点力气，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很奇怪，我心里并不怕，反而隐隐有些欣慰。老神重重的栽在积雪中，他估计还没有完全清醒，自然而然的轻轻抽动着手脚。我的欣慰，只因为我知道了，老神没有背叛我，尽管是他亲手把那根要命的锥子捅进了我的后腰，但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不过是被鬼方大巫师控制了。
这可能是我人生第一次出现的感触，原来某些时候，背叛比死亡更让人觉得痛苦。就算真的难逃一死，但死在敌人手里，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要痛快一些。
“如果你方才就说出天物的下落，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鬼方大巫师可能知道我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不紧不慢的从积雪中走过来，在我身边慢慢的蹲低身子。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的目光，真的很复杂，让人看不清楚，说不清楚。这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却被我察觉了。在我刚刚来到王都时，鬼方大巫师第一次见我，他对我的态度，就是单纯的敌人，绝对没有别的任何情感，可是现在，他仿佛也变了。
“我不想我的孙女守寡，我没有亲手把她养大，我却知道她这个人。”鬼方大巫师用短杖支撑地面，单腿一弯，在风雪中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她的性子极烈，若你死了，她一定不会独活。”
“谁都会死，不是吗？只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我没有愤怒，事到如今，愤怒也不会有半点用处，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态度向他表明，不管怎么样，即便死去，我依然不会说出黑石头的下落。
可是在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却难言的酸楚，因为我想到了小红花，鬼方大巫师说的没错，无论是过去的小红花，还是现在的小红花，在她看似柔弱的身躯里面，是一颗不会弯折的心，她的心，可以打碎，但绝不会扭曲，不会改变。我不敢想象，假如在这个风雪连天的夜晚，我突然消失了，彻彻底底的从这个时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小红花该怎么办？
还有我的母亲，她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这两个女人，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已经超过了我在这个时空中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我很相信，如果我真的死了，母亲活不了多久，小红花也活不了多久，我很痛苦，不甘心离她们而去，却不能妥协。
“若你方才就说了，今日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鬼方大巫师接着慢慢说道：“你做你的宁侯，好好的待她，人间的荣华富贵，任你享用，若你愿意，在西方或者南方，任你裂土称王。”
我不想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也没什么可说，鬼方大巫师对小红花的眷顾，绝对真实，在我回想着母亲，还有小红花的脸庞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屈服了。
“可我知道，你不会。”鬼方大巫师重新站了起来，在漫天的风雪中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若你是那样的软骨头，你就配不上我的孙女。”
“你知道就好。”我忍住心里的痛苦，若无其事的彻底躺倒在雪地里，但表面的波澜不惊，却盖不住心如刀绞。
“带他走。”鬼方大巫师转过身，朝着远处走去，他的脚步一动，从远处的积雪里，哗啦的冒出几个全身白衣的人，这应该是他的随从，一身白衣，隐匿在积雪中，屏气凝神，很难被发现。
“等等。”在鬼方大巫师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喊住了他，因为没有人想死，而且我之前猜测过，如果真的落到敌人手里，我不肯说出黑石头的下落，那么下场可能会比死更惨痛，我想弄明白，此时此刻，究竟谁才是这件事的主导者，到底是鬼方大巫师，还是祖甲。
而且，我更想弄明白，他们全力在寻找铭文，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获取铭文所能赋予的神能？还是利用铭文去做什么事情？
鬼方大巫师听到我的喊声，微微的抬了抬手，几个白衣人马上在原地停下脚步。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把自己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鬼方大巫师没有马上回答，低着头想了片刻。
“我和祖甲不同。”鬼方大巫师明白，我已经拆穿了祖甲的真面目，所以他也没有隐瞒：“为了这件事，朵骨荣家族奋斗了许多许多年，天物，已经是我心头的烙印。”
从很早以前的鬼方部落开始，鬼方大巫师的先人就在这条路上奔走着，事实上，到了今天，朵骨荣家族追索铭文的秘密的目的，已经模糊了，甚至连鬼方大巫师自己都说不清楚，寻找还有破解铭文，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家族，世世代代都为了一个目的而奋斗，可能在很多代以后，对于做这件事的初衷，后辈已经淡忘，他们完全是出于一种责任，去完成祖先没有完成的意愿。
继而，鬼方大巫师在这件事上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他的一生，几乎都是在探秘和寻找中度过的，一个人，一辈子都为了一件事而活着，就好像穷尽毕生的精力，去盖一座房子，这座房子，就是他的世界，他只为了把房子盖好，至于房子盖好以后会怎么样，他没有多想。
鬼方大巫师只是一个部落的精神领袖，但祖甲不一样，祖甲的目的性非常明确，从武丁时代开始，武丁就已经知道，铭文能赐予人无尽的寿命，祖甲可能进一步获悉，铭文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漫长的生命，还有足以颠覆一切的超然神能。
生命无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无论自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一念之间，就能改变这天地，这世界，那已经不是人了，而是神。
祖甲所追求的，是这些。
当我想明白了这些，就知道，我再说什么，都不会有用。抹不掉鬼方大巫师心头的那个祖辈相传的烙印，就不会撼动他的信念。
信念，是最强大的，一旦形成，就无法摧毁，无论这个信念是善，是恶。
我说服不了他，他同样说服不了我，鬼方大巫师又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人把我带走。
风雪依旧在呼啸，我心里已经有数了，他们把我押解回去，就会用尽各种办法来逼迫我就范。即便鬼方大巫师看在小红花的面子上，不会下死手，可祖甲呢，祖甲或许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然而在这种几乎任何人都抵挡不住的诱惑里，兄弟之情，又算的了什么？为了一个王位，兄弟可以相残，父子可以相弑，利益，可以泯灭所有感情。
我身不由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被人架着在积雪中蹒跚而行的，事到如今，我想不出脱身的办法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风雪夜（六）
鬼方大巫师带的人并不关心老神的死活，把我带走，却把老神丢在原地，这样酷寒的天气，老神在雪地里神智不清，用不了多久就会冻僵。我身躯软的和棉花一样，被人架着，全力要求他们把老神也带走。但这几个人只是负责做事的，他们没有决策权，也绝对不会节外生枝，没有人听我的话。
“朵骨荣！”我急了，我不确定把老神带走，他能不能活下来，但按照鬼方大巫师行事的作风，这件事是绝密，老神最终会被灭口。
但我不忍心看着老神被冻死在雪地里，我用尽力气，大喊着鬼方大巫师。走在前面的鬼方大巫师可能出于自己的考虑，犹豫了一下，让人返回，把老神从雪地里给挖了出来。
“朵骨荣，把那条纯狐的尸体也带走。”我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自己这次进山的目的，我的死活，现在只能由天注定，可我还是想把纯狐带出去，配出巫方的药，哪怕这药让母亲多延缓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我们两个人连同纯狐的尸体，就这样被架着带走了，从这里到丁山外围，大概快速赶路也得走整整两天，一出丁山，逃脱的机会就更加渺茫。我知道没有办法，却不甘心，在不停的想，不停的思索，思来想去，能想的办法全都想遍了。
我暗中运用长生诀，试图恢复身体的损伤，在长生诀的作用下，那个被锥子扎出的伤口很快愈合了，然而伤口愈合，身躯的酸软却没有得到恢复，锥子上一定有鬼方大巫师所下的巫药，长生诀化解不了这样的药力。
走了很久，我已经隐然绝望，如果在身体全盛的状态下，即便面对这几个敌人，我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可失去了力气，所有的想法都是空谈。
今年的这一场雪，大的很大，本以为最多下一晚，到破晓时分就会雪停，但走着走着，风雪不仅没有停息，反而更大了，雪花密集的像是漫天遍野的柳絮，在狂风的席卷下，飘飘洒洒，走了大概七八里那么远，雪大的让人几乎走不动路了。
轰……
在遮蔽视线的雪中，几个人同时听到了一阵如同雷鸣般的声音，这一次，连鬼方大巫师都无法淡定了，冬天没有雷，这是当时的人已经掌握的常识，但不久前的天象，还有此刻的雷鸣，都是很不正常的现象，鬼方大巫师并非百无禁忌，他同样忌惮上天。
在这种情况下，队伍被迫停止前进，雪下的太大，在积雪中根本走不快，耽误那么一会儿，人就好像要被倾泻而下的雪给埋住。鬼方大巫师亲自在前面带路，想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但雪盖群山，所有的山洞都隐藏在积雪下，找不出来。走了不远，鬼方大巫师找到一条夹在两座小山之间的缝隙，这条一线天般的缝隙正好处在背风的位置，风吹不进，雪也落不进，几个人先后钻了进去，在里面暂时躲避暴雪。
我身体里巫药的效力很强，而且越来越猛烈，身子不仅没力气了，而且意识和神智都在被巫药所影响，躲进缝隙里不久，我就觉得眼皮子发沉，头晕脑胀。
鬼方大巫师翻翻我的眼皮看了看，雪下的人都走不动，走出丁山，不知道还得多久，他怕我在回程的途中出现什么意外，喂了我一点点药粉。
这点药粉肯定不会解掉巫药，不过让我有所好转，至少可以自己靠着石壁坐下来。鬼方大巫师让人燃了一堆火，取暖外带烧一点水。
喝下一点热水之后，情况好了一些，老神在火堆旁边被烘烤了一阵子，也慢慢的苏醒了，他的体质没有我好，醒过来之后连动都不能动。
“把这个人拖到一边去。”鬼方大巫师无声无息的在旁边坐着，对几个白衣人下令，白衣人知道他有话要说，很自觉的拖着老神，几个人全部躲到了缝隙的另一端。
“宁侯。”鬼方大巫师用一种非常罕见的温和的口气，而且第一次这样称呼我：“我知道你的性子，有几句话，还是要对你说。”
“你想说什么，我拦不住。”
“宁侯，现在，你把天物的下落告诉我，我放你走，决不食言，我以朵骨荣家族的名义起誓，决不食言。”鬼方大巫师也不理会我的态度，他的表情很庄重，也很肃穆，他这时候说的，应该是真话：“你留在王都，或者带着她，远走他乡，由你选择。此刻，我还能做主，若真把你带回去，交到那个人手上，后面的事，就不由我控制了。”
我知道鬼方大巫师所说的“那个人”，肯定就是祖甲。
“朵骨荣，可叹你，从前还是鬼方的领袖，你畏惧老商王也就罢了，老商王是一代雄主，征服了鬼方，你屈服于他，还在情理之中。”我讪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也在笑鬼方大巫师：“可你连祖甲也屈服，不怕世人耻笑？”
“你错了。”鬼方大巫师似乎也不在意我话里的嘲讽，很认真的一字一顿说道：“你只觉得他，不如老商王吗？”
武丁之所以享有盛名，都因为他在位期间的几次大战的胜利，事实上，武丁并非一个全才，从他选择继承人这个问题上来看，他就没有一个帝王所具备的决绝，他的心，还是有点软，明知道祖庚不适合继位，可是为了弥补对祖庚的亏欠，他还是选择了祖庚。
我偷听过他和祖甲之间的密谈，即便武丁把王位传给祖庚，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可是在祖甲接替祖庚之前，会发生什么事情，武丁是预料不到的。
鬼方大巫师的话，说的很含糊，但我能猜想的出，连他这样的人都这么说，那么祖甲的城府还有心计，比武丁更胜一筹。
一个能忍，能熬，二十年夹着尾巴当孙子的人，会那么简单？一旦到他得势的时候，他将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我明白了，鬼方大巫师对有的事，心里也是清楚的，他知道，商王的位置，迟早要祖甲来做，所以，他不敢违逆祖甲。
鬼方大巫师在劝说我，同时也是警告，他这么说，可能真是为了知道黑石头的下落，但又何尝不是保全我和小红花？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话就没有那么逼人了，慢慢的转过头，闭上眼睛：“有些事，不用多说，我不会泄密。”
“天塌地陷，初心不改？”
“是，初心不改。”我闭着眼睛不想再看鬼方大巫师，来到这个时空的目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做不到。”鬼方大巫师摇了摇头。
“我怎么做不到？”
这一次，反倒是他不说话了，沉吟了很久，又念叨了一句你做不到，然后缩在袍子里，坐到裂缝的一端，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狂风暴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方大巫师的话让我本就很沉重的心变的好像要被压碎了，我不清楚这次被带回去之后，祖甲会用什么方式对我。虽然和他接触不多，我所看到的，也只是他的表面，不过我能想象的到，祖甲在做事上面，不会比鬼方大巫师厚道多少，绝对是一个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我想逃掉，可是身子没力气，双手被反绑着，挣脱不开，老神在那边也像条死鱼，更指望不上。
或许，这一次真的得听天由命了吧。
呼……
裂痕是背风的，外面的雪很大，飘不进来。但是在我闭着眼睛，沉浸在绝望里的时候，又是一阵非常沉闷的雷声，好像就在两座小山的山边炸响了。
雷声沉闷但是带着强大的震动力，呆在两山之间的裂缝里，都能感觉到微微的震感。雷声一过，头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大团积雪，轰隆隆的从山坡上滑落，堆到了裂缝的两个出口处。
那么大的雪下了几天，山坡的积雪非常厚，被雷声震落，一下子就把裂缝的出口给埋住了。一般人遇见这种情况，可能会措手不及，但鬼方大巫师连同他的几个随从，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只是微微一怔，然后就分头到裂缝的两端，尝试把落下来的积雪清理掉。
积雪太多了，挖都挖不开，想要完全清理是不可能的，只能从中间想办法挖一条通道出去。老神也被推到了我身边，剩下的人在两边挖雪，他们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有人在严密的监视着我。
我暗自苦笑，这种时候，就算没人看管，凭我的体力，也绝对走不出几步，更不要说在这样的暴雪里逃脱。
就在我觉得绝对没有机会逃脱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被反绑在背后的手指，好像触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一股淡淡的暖流，立即顺着指尖流到身体里面。这股暖流并不明显，却很坚韧顽强，不断的在身躯里蔓延，很快就遍布全身上下。

第二百三十三章风雪夜（七）
这股暖流流入身体之后，我立即就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力量的流逝主要是巫药在作祟，巫药入体已经很长时间了，长生诀只是针对创伤有奇效，但没有化解巫药的作用，但这股淡淡的暖流仿佛一缕一缕柔和的阳光，尽管不灼热，却可以把冰雪烤化。我能清楚的体验到，暖流在消融巫药。
巫药被消融一分，我的力量就恢复一分，在这样的情况下，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于绝望中又得到了一丝希望。
那团温热的东西不断的触碰我的手指，暖流源源不断，过了好长时间，我感觉体内的巫药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正在被留在体内的暖流继续消融。
巫药的作用消弭着，手指的触觉也渐渐灵敏了。紧接着，我感觉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顶在后背的双手间，慢慢的啃咬手腕上束缚的绳子。
绳子非常结实，一时半会之间啃不断，我唯恐会有任何轻微的声响传出，一旦有异动，鬼方大巫师会很快察觉。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那个慢慢啃着绳索的东西无比的机敏，它的动作非常轻，也非常慢，仿佛极有耐心，宁可把事情做的慢一点，也绝对不会毛手毛脚的贪图进度。
虽然绳子非常结实，但在不停的啃咬之下，过了一会儿还是被啃断了一根。绳套顿时松了，我轻轻的抽出手，却没有乱动，依然装着被束缚的样子。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时候妄动，得不偿失。
两边的人在清理积雪，一时间挖不透厚厚的雪。本来天已经该蒙蒙亮了，但漫天大雪阻挡了光明的到来，外面还是白茫茫一片。我在暗中全力的恢复，留在体内的那股暖流越来越弱，不过在暖流快要消失殆尽时，我又感觉那团温热的东西，在我手指上碰了碰。
这一次，我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触觉，我能灵敏的感觉到，那好像是一条舌头。
“宁侯……”老神一无所知，他没什么本事，敌人连绑都懒得绑他，把他随手丢在旁边，老神接二连三的遭遇打击，到现在头还是晕的，但他知道目前的处境，就觉得凶多吉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宁侯，你还能动吗……”
老神一说话，立即就遭到了监视者的呵斥，监视者一出声，在缝隙一端监工的鬼方大巫师回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鬼方大巫师的目光，平时总是阴森而冰冷的，老神被吓的打了个哆嗦，立即不敢说话了。
但是他闭上嘴巴，就看着我，不停的对我使眼色。我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我们两个人逃不出去了，所以他想在这儿拖住敌人，给我争取逃走的机会，尽管机会渺茫，可是总比呆着等死要强。
看着老神那贼头贼脑，却又带着诚恳的表情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身体里的暖流，好像一瞬间又开始流动。
但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我对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动。
背后的那条舌头，还在轻轻的触碰手指，那种温热的气息继续不断的流入了身体内，身体内的巫药几乎被消融了一大半，等这股暖意补充进来，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恢复体力。
背后，是什么东西？我悄悄的转了转头，用余光朝后面望去，这一望，我就看到一条小小的狐狸，正悄无声息的躲在我身后一条岩石的夹缝里，伸着舌头舔我的手。
狐狸很小，但浑身上下的毛都是黑的，一点杂色都没有，它的身子缩成一团，躲在黑暗的角落中，谁也察觉不出。这绝对不是一条普通的狐狸，它肯定是趁着刚才雷鸣雪崩的机会偷偷溜进来的，那时候我被巫药影响，感官失常，可鬼方大巫师也没有察觉缝隙里悄悄的跑进来一条小狐狸。
我看着小狐狸，它也微微抬头看着我。在以前，我一直认为，只有人这种高等动物才会用眼神来表达情感，来交流思想，可是知道现在，我才明白，动物，也是有情感的。
这条小狐狸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镶嵌在毛茸茸的脑袋上的宝石，但它的眼睛里都是水汽，带着独孤的无助还有可怜，望望我，忍不住又转头朝旁边看去。这一眼看过去，我发现，小狐狸的眼睛里，已经淌落了泪水。
它在看那条纯狐的尸体，纯狐彻底被冻僵了，没有半分活力，静静的被丢在缝隙的一角。这条纯狐是被鬼方大巫师杀掉以后布局套话的，都说纯狐是灵物，帮我咬断绳索的小狐狸虽然小，但仿佛也通悟了灵性，它明白是非，懂得善恶，它知道是鬼方大巫师杀了自己的妈妈，它没有反击报复的能力，一直在默默的等。
我想，从进入那座荒野中的庙堂开始，小狐狸就在暗中窥视，它能看到我几次三番想带走纯狐的尸体，这在它看来，仿佛是一种善意。狐狸毕竟不是人，它可能不知道，我带走纯狐，是想取走狐胆，配药延缓母亲的病。
这时候能挣脱绳索，恢复体力，完全要感谢这条对人情世故半知半解的小纯狐。
我的体力快要恢复过来了，等到一恢复，就能全力从这硬冲出去。但情况还是有点不妙，我不能自己走，要带着老神，在众人围困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两个人是否都可以安然无恙。
我想着，这条小狐狸已经把鬼方大巫师当成了死敌，如果我一动手，小纯狐绝对会施以援手。我没法跟小纯狐交流，不过它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沉静下来，也在等待，等旁边的人把堆在出口的积雪挖出一条通道。积雪太厚，耗费了很长时间，挖着挖着，在通道快要被挖通的时候，火把熄灭了两支，夹缝里的光线变的很黯淡。
这时候，小纯狐悄悄的贴着石壁的角，朝前走了两步，它非常机灵，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可能在观察从快要挖通的通道里吹进来的一点风的风向。动物的感觉，有时候比人要灵敏无数倍，小纯狐很快就确定了风向，适时的调整位置，小嘴张开，伸出舌头，一缕很淡很淡的红夹杂着黑的烟，从它嘴里流淌出来，顺着微风，飘散出去。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条小纯狐果然有道行，它能解毒，必然会用毒。
那缕淡淡的黑红相间的烟随风散开了，正在夹缝另一边的人完全没有防备，当烟气飘散到他们身边之后，小狐狸猛然蹿了出去。我也随之一跃而起，抖手抓住老神，跟在狐狸身后，顺手弯腰把一旁的褡裢捡起来。
褡裢到手，我随手就抽出了那块铜镜，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夹缝一端的人毫无防备，小狐狸冲过去的同时，我也跟上，沉重的铜镜带着退避阴邪的神用，所向披靡。
面前的三个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刚刚一动，就噗通噗通的倒了一地，小纯狐毫不迟疑，从快要挖通的积雪里灵巧的钻了进去，我拖着老神，动作慢了一些，这边刚钻入雪堆，鬼方大巫师如同一根利箭，紧紧追赶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生死关头，我跑的飞快，前面的小纯狐冲出雪堆，随后身子一滚，噗的扎进了深深的积雪里，踪影全无，我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它了。
但我不能停，拔腿继续朝前跑，鬼方大巫师紧追不舍，跟在我身后不到十步远的距离。
“不要逼我动手！”鬼方大巫师发出了警告，但他也明白，我手里这块尹常打造的铜镜，不是凡物，阴邪的巫术会被铜镜打的粉碎。
我的脚步忍不住慢了慢，因为我不知道那条小纯狐躲到哪儿去了，我怕它不是鬼方大巫师的对手。
这一迟疑，鬼方大巫师又抓住机会，逼近了几步，他的短杖就在手里，那根短杖上，雕刻着铭文，朵骨荣家族追索铭文的秘密已经很多年了，他们或多或少应该都掌握了一点铭文的力量，鬼方大巫师如果拼命的话，我会很吃力。而且半球被扳动之后，我不敢再随便勾动铭文杀机，这原本是我最有利的杀手锏。
噗……
鬼方大巫师逼近几步的同时，从雪堆里骤然涌出一团黑色的烟，烟在狂风中凝聚不散，如同一条变幻无形的影子，呼的一下把鬼方大巫师给裹住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风雪夜（八）
那团黑烟把鬼方大巫师裹住的时候，风里就传来一阵夹杂着淡淡腥气的香味，香味很特殊，我站在迎风的地方，就吸进去那么一丁点，脑袋顿时就晕了。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我拉着老神，一头就扎进雪里，把烟气全部躲过去。
当我再抬起头，那条小纯狐已经围着鬼方大巫师急速的奔跑着，它还比较小，连它的母亲都被猎杀了，更何况是它，尽管鬼方大巫师先中了圈套，但鬼方人本身就对巫毒这类东西非常熟悉，黑色的烟气快要散尽了，鬼方大巫师手里的短杖迸发着一道一道无形的锋芒，动作快的晃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听到小纯狐低低的叫了一声，身子踉跄，幸亏它很机灵，在很难躲避的状况下把头压的很低，一道无形的锋芒贴着它的头皮闪了过去，小纯狐的头顶被削掉了一撮毛，惊险之极。
我抽身就冲了过去，能够从绝对的险境中脱困，全靠这条小纯狐，它不是鬼方大巫师的对手。
我还没有跑到跟前，小纯狐嗖的在雪地下面钻到了我脚下，和一条小狗一样转来转去。它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它肯定清楚的记得，面前的鬼方大巫师杀掉了那条老纯狐。
鬼方大巫师在雪地里微微的发抖，刚才那片黑烟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在他拿着短杖想要后退的时候，剩下两三个白衣人从夹缝里跑了出来。
我敏锐的察觉到，鬼方大巫师被小纯狐的黑烟影响，而且一时半会之间，他摆脱不了这影响，需要时间慢慢的化解。我和鬼方大巫师几乎是旗鼓相当，但眼下对我来说却是个很好的机会。
可能是此时此刻的环境激发了我的潜力，一瞬间，身体里仿佛充斥着满满的铭文的力量。
我顶着呼啸的狂风猛冲向前，三个白衣人绕过鬼方大巫师想要挡住我，这三个人虽然身手敏捷矫健，但比鬼方大巫师差的还很远，可能就是几个照面的功夫，三个人就招架不住了。
“闪开！”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鬼方大巫师是这个事件中最要紧也最棘手的敌人，如果能趁机把他诛杀在这儿，只剩下祖甲，我会应付的轻松一些。
这个念头一出现，身体里澎湃的力量仿佛要沸腾起来，三个白衣人虽然挡不住我，但悍不畏死，拼命的阻挡。
嘭……
我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那块铜镜，抬手用铜镜把身边一个白衣人打出去，右手紧攥着拳头，一拳正打在另一个白衣人的脸上。
拳头携带的力量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到，这一拳过去，对方的头颅几乎要崩裂了，鲜血在风里散成一团血雾，又瞬息间被吹的无影无踪。
这一拳不仅把这个白衣人打的半死，更重要的是，打碎了敌人的信心。鬼方大巫师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是我的对手，鲜血飘飞出来的同时，他就急速的后退，想钻进缝隙，从另一面逃遁。
我已经动了杀机，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他逃掉。但剩下的两个白衣人也很清楚现在的局面，他们应该是真正的武士，在死亡面前没有逃走或者屈服，反而更加拼命。
两个白衣人把我挡了一下，虽然紧接着就放倒了他们，但鬼方大巫师逃的飞快，我拔脚就追，积雪让脚步迟缓，我用尽全力，在鬼方大巫师将要冲入夹缝入口的时候，抬起铜镜朝他的后背拍了过去。
啪……
这一下立即拍空了，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差一点就摔倒在地，铜镜拍中的，只是鬼方大巫师身上的那件黑袍子，黑袍是空的，袍子里面的鬼方大巫师已经不知所踪。
我立即停下脚步，风夹着雪，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到鬼方大巫师的踪影，但我总是觉得夹缝入口附近厚厚的一大片积雪中，有我还未发现的异端。我有那么一点犹豫，不知道该这时候转身返回，还是继续搜索追击。
轰……
心头的犹豫只是很短很短的一刹那，然而这丝犹豫还没有褪去，呼啸的风中骤然传出了一阵轰鸣。
巨响来自半空，我不由自主的抬头看过去，漫天大雪中抖出了一团一团巨大的，五色斑斓的光团。巨响混混沌沌，最开始的时候听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但随即，半空的声音分出了层次，如同有很多人，在同一时间吟诵出上古的巫咒。
巫咒仿佛是从很遥远的时空中穿越了时间的长河流淌过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佛陀在半空现身了，巫咒响彻天地，白茫茫的雪顿时被巫咒声扫荡无形，一片雪花都不存在，只剩下半空中一团团五彩的光晕。
我的脑子连同心神都被这如雷鸣般的巫咒震荡着，难以自定，双腿发软，脑海里好像飘浮着一道声音，让我跪下，屈服于雷鸣巫咒。这个时候，人的意识已经恍惚，有些分辨不清楚，此刻到底身处梦境，还是在现实里，我被无形的压力压的抬不起头，两条腿在慢慢的弯下，想要跪倒在地。
但我迷迷糊糊中能确定一点，如果这时候跪倒在地，那么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站起来。
唰！！！
我猛然把被重压的头颅抬了起来，身躯一挺，人的意念和毅力，都是在点点滴滴的经历和挫折中磨练出来的，我相信自己有不屈的信念，可以阻挡狂风暴雨的冲刷和洗礼。
我高高的抬起头，望着半空。五彩的光晕在不停的慢慢转动，整片天穹几乎都被这些光晕遮挡了。渐渐的，巫咒声低了一点，可是在那些密集的光晕中，现出了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
我顿时意识到，这些在半空飘动的脸，都是鬼方部落朵骨荣家族历代的大巫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朵骨荣家族已经陷入铭文的泥潭中不可自拔，无数人，在无数的岁月里为之奔走奋斗，久而久之，这已经变成了整个家族的一个烙印，和鬼方大巫师心头的烙印一样，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之抹去。
那些人，都已经死去了，我不知道人死之后，他们的意念是否还能长存，但是望着半空中那一张一张巨大的脸，就好像看见朵骨荣家族中死去的历代大巫师，重新复活了，他们占据了天空大地，成为这个世界的唯一，巫咒声尽管已经低沉，可是拥有无尽的魔力。
与此同时，这些巨脸的背后，仿佛又传来了很多很多人的呐喊声，周围的压力更重了，压力是无形的，却像一座从半空压落的山，把我高昂的头颅重新慢慢的压低，我不肯屈服，强硬的抵抗，骨节都传来了噼噼啪啪的轻响。
一个呼吸的时间，呐喊声连绵成海，浩瀚无边，我意识到，那是众生的呐喊。大巫师在鬼方部落等同于神的化身，鬼方人相信大巫师都是天神的使者，带领他们的部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壮大，从武丁时代，鬼方部落被大败，鬼方大巫师被俘虏之后，大巫师的地位一落千丈，但是在此之前，大巫师和神没有区别，被无数代的鬼方人虔诚的膜拜。
信仰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没有人知道，但信仰的力量是这个世界上最坚韧，最恒久的力量，心存信仰的人可以消亡，可是他们的信仰，却永远都不会消失。那么多人对大巫师的信仰，在此刻好像变成了一片足以把一切都淹没的滚滚汪洋，我只是一个人，无论多强，我都不可能和那么多死去的，活着的鬼方人的信仰抗衡。
我的身子一下被压弯了，视线还有周围的环境都在急速的恍惚，晃动，变的越来越虚幻，我能感觉到，在无穷无尽的众生的呐喊，还有巫咒声里，我的身体仿佛要气化了，一缕一缕的白烟从头顶缓缓的冒出。
这一定是鬼方大巫师的杀手锏，我运用了长生诀那么多次，长生诀已经变成了 思维的一部分，在身体经受外力影响的时候，长生诀就自然而然的在维持生机，可是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我的体力终究有限，在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下，总有油尽灯枯的一刻。
我使劲的晃动着身体，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被迫诱使铭文杀机出现，只有那样，才可以化解面前的死局，至于铭文杀机出现之后，会不会一直纠缠着我，已经顾不得考虑了。
我是这样打算的，可是只有我才清楚，铭文杀机是毁灭性的，会把一定范围内所有的生命全部绞杀，我能诱使它出现，却不能控制它。
轰……
我还没有来得及勾动出铭文杀机，眼前突然一黑，半空中浮现的那一张张巨大的脸仿佛全部隐没在黑暗里。
大雪重现，站在几乎已经埋到腰间的积雪里，我隐约察觉出，积雪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我的眼睛无法透过那么厚的雪，把下面的情况观察清楚，越是这样，越是不安，我被迫开始后退，仅仅那么两三步，雪层轰然被掀动了。
一颗很大的脑袋，从雪层下面猛然出现，直扑过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风雪夜（九）
那颗很大的脑袋出现的一刻，一股血腥的气息就顺着毛孔侵蚀着我。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两颗利如刀刃的獠牙。
我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躲避和反抗的意识，在这颗脑袋还未真正扑到脸前时，抬手就那铜镜砸了过去。
嘭……
巨大的脑袋连同积雪下面的身躯一下子被铜镜拍散了，但是散去之后，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四分五裂的躯壳又重新聚合到一起。
我心里骤然一紧，这个时空里，没有太多的生活内容，每天茶余饭后能做的事，就是交谈。我知道小红花心里不好过，总是尽力抽时间，和她说一些有趣的事，每每我感觉压力大，心情不安时，她也会跟我聊点上古的传说。
她跟我讲过，在鬼方部落的传说里，部落的远祖在蛮荒和原始的环境中苦苦的挣扎，以求生存，鬼方的祖先曾经得到天神的帮助，天神赐予他一头神兽，这头神兽的名字，叫做“荒”。
荒是世间没有的猛兽，凶猛无匹，鬼方的传说里，他们的远祖就是靠着荒，带领当时非常贫瘠弱小的部族在险恶的环境下繁衍生息。荒也就成为鬼方人祭祀的神灵，每次祭祖时，都能看到远祖的神像旁边，有一头用泥巴捏出来的荒的形体。
小红花讲述这些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肯定是无稽之谈，荒可能存在，但那也只不过是鬼方人的远祖豢养的一头猛兽，用来帮助捕猎，御敌。
鬼方的远祖早就化作了尘土，荒也死去了很多很多年，如果在这时候还能看到传说中的荒，那么这一定只是荒的一缕灵念。
换句话说，它只是一条虚无的影子。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虚无的，一切都是虚无的。
荒在雪地里滚了一下，转头重新猛扑过来，我的情绪渐渐稳定，这种虚无的幻影，铜镜只需要一拍，就能把它拍散。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鬼方大巫师的用意，他在丁山狩猎的时候就吃过铭文杀机的亏，他知道我可以勾动铭文杀机，借刀杀人。所以鬼方大巫师根本不露面，他运用巫术，召唤出那些已经躯壳腐朽，但灵念不灭的“虚影”，这些虚影早已经没有生命，就算铭文杀机，也无法把它们剿灭。
念头转动之间，荒已经到了跟前，我觉得自己手里的铜镜足以挡住它，但是当荒凌空跃来的时候，它庞大的身躯猛然在半空一转，铜镜啪的拍到了它的后腰上，荒的半截身子像一团泡沫，顿时灰飞烟灭。
然而，荒嘴巴里那两颗如刀锋般的獠牙，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这是真实的创伤，肩膀一痛，血就流了出来。
我心里一惊，铜镜又把荒的半截身躯打散，后退了一步之后，扭头一看，肩膀上的伤口深的吓人。
这一次，我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开始波动不安，我原本以为这种仅剩了一丝灵念所化的虚影，最多可以迷惑人的心智，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它能带来真正的外力伤害。
这样的伤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鲜血只流了一下，长生诀就把伤口快速的弥合了。但我能想象的到，如果形势不改，对我极其不利，荒是虚影，是打不死的，如果每次交锋，都要给我造成不同程度的伤，那么我能有多少鲜血可流？
哗……
被打散的荒在前面的雪地里龙卷风似的卷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我一边小心的应付，一边就在不停的观察鬼方大巫师躲藏之处，不把他找出来，这无休无止的幻境，会把我活活困死熬死。
呜呜……
在荒第三次猛扑向前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号角声，那声音有点虚无飘渺，和巫咒声一样，仿佛是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淌穿梭了许久许久，号角声带着金戈铁马的铮铮之声，一股阴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从荒身后的黑暗里，狂潮一样的涌动。
我惊呆了，在荒身后的黑暗中，冲出了千军万马，我像是陷入了正在鏖战的沙场上。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仅凭想象，根本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人在战场中，渺小的连一粒沙子都不算，生命如同野草，分分秒秒的时间就会被无情的剥夺。鬼方人彪悍善战，他们的生产力很落后，然而仅凭着流淌在这个种族骨子里的铁血，就征服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部落，给当时最强大的殷商带来严重威胁。
鬼方人四处征战，每次大战之后，他们都会全力的收殓战死者的遗骨，然后带回祖地埋葬，他们相信天，也相信灵魂，他们认为战死者并没有真正死去，只不过是变成了不灭的灵魂，守护自己的部族。
从古到今，鬼方人进行的战争已经不计其数，有多少人在战斗中死去，也不得而知，但那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眼前，这些在无数次战斗中阵亡的鬼方人，仿佛重新聚集起了一支浩瀚如烟海的大军，从黑暗中冲杀出来。
我的头皮麻了，如果只有一头荒兽的虚影，那么不管怎么样，我都能坚持，至少可以坚持很久，然而面对着这滚滚洪流，只需要一秒钟，甚至更短时间，我就会被淹没，被吞噬。
可是我来不及逃走，一脚从积雪里拔出来，那股阴森的洪流已经涌到了眼前。我顿时淹没进去，毫无挣扎的力气，到处都是厮杀和叫喊，到处都是刀光剑影，我看不清楚了，眼前已经被血的气息还有无穷无尽的寒光所遮蔽。
噗……噗……
在这种情况下，反应再敏捷的人也躲不过去，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杀机，就是喘一口气的功夫，身上被刺破了十几处，我拼命挥动着手里的铜镜，在身体外围舞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圈。
铜镜退避一切阴邪，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等到最后一丝力气都被耗尽的时候，我会怎么样？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鬼方大巫师自身的实力，和我差不了太多，但是他有坚强的后盾，他可以召唤所有死去的鬼方人，借用这种幽冥般的力量，去对付强敌。这不是他本人的力量，然而同样致命。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我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待毙，明知道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可是一直还在苦苦的支撑。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帮我，老神自身难保，而姬其还有羊九奇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孤身来到了丁山的最深处。
半空中已经隐没的一张张巨大的脸，在千军万马横冲出来之后，又浮现了，巫咒声震耳欲聋，这好像是一种强力的加持，历代鬼方大巫师不灭的灵念，把曾经属于自己的力量，全部倾注到了大军之中，洪流变的势不可挡，我被动的用天物铜镜护身，却没有反击的机会，找不到鬼方大巫师，这死局就不可打破。
半空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雪地，我在左支右挡的时候，余光瞥到老神从雪地里混混沌沌的站了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看见我已经被一股昏天暗地的洪流紧紧的包裹在正中。
“宁侯！”老神晃晃头，艰难的踩着积雪，就想靠近，他一点本事没有，这时候进来，和送死也没有区别。
“回去！”我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对着老神大喊了一声：“不要过来！走！”
“宁侯……”老神犹豫了一下，但也就是犹豫了一下，他好像抛开了生死，不顾一切的想要冲进来。
“回去吧。”我放缓了语气，这个世界上的事，不是我想怎么去改变就怎么去改变的，我也会失败，也会受到挫折，但是当我知道我为之努力想要解救的人，同样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付出生命来解救我的时候，我很知足。
就如同姬其所说的一样，这个世界，早已经不是以前的世界，尽管到处都是黑暗，可是在黑暗中，还有永远不会消失的光明。
“回去，告诉她……”我用力把身后一团一团在奔涌的阴影打退，回头看了看老神：“告诉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出自我的本心，无论我死了，活着，我都希望小红花能过的好一些。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半空的巫咒声，好像一下子变弱了，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洪流，失去了巫咒的支撑，也顿时松散了一些。
我的心，在此刻产生了说不出的波澜，毫无疑问，眼前的一切都是鬼方大巫师在暗中操纵的，他有坚忍不拔的信念，目标，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他，他唯一的孙子已经死在了丁山，小红花，或许是他永远都解不开的一个心结，是他永远都不能完全放下的心障。
他很明白，我说的“她”，就是小红花，可能也正是我这句出自肺腑的话，让他的心神也不安不宁起来。
天地间的巫咒，断断续续，像一个快要死去的人的喘气声，肃杀洪流滚动的速度变慢了，终于让我的压力减轻了那么一点。
嗖……
就在这时候，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从老神不远处的雪地里急速的飞闪，我看到那是小纯狐，它的修为还没有那么深，在巫咒和洪流全盛时，它没有冲进来的机会，但是鬼方大巫师的心神被搅扰，小纯狐很敏锐的抓住这个有利的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要命般的贴着雪地，飞驰闪电。
小纯狐跑的太快了，连肉眼都分辨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光影在雪地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从很远之外的积雪下面，哗啦的冒出来一个人。
那是隐藏着的鬼方大巫师，我在混乱中很难静心的观察他的藏身之处，但小纯狐却能感应的到。这团毛茸茸的影子似乎完全不顾自己的生死，只想把鬼方大巫师给逼出来。
嘭……
小纯狐钻在雪地下面，一团一团的黑烟从雪地里急速的升腾着，鬼方大巫师之前就吃了一次亏，对这种黑烟非常戒备，他的身影从藏匿的地方出现，我一下子就锁定了他。

第二百三十六章风雪夜（十）
鬼方大巫师被小纯狐用尽全力逼出了藏身地，尽管他之前已经被黑烟影响，实力打了折扣，可依然不是小纯狐能对付的。小纯狐只是依仗灵活还有不断飘散的黑烟在纠缠。
不过，小纯狐搅扰鬼方大巫师，让对方不能全身心的做法，半空的巫咒还有面前滚滚洪流在一瞬间就淡了很多很多，我终于找到了可以突围的时机，挥动着天物铜镜，一路从左边冲了出去，急速的奔向鬼方大巫师。这一次，他露出身形，再想隐匿起来就非常困难，我也不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我跑的很快，鬼方大巫师感觉到了压力，他不愿意跟我正面争锋，转身想跑，但小纯狐把他缠的很死。
距离越来越近，身体里的力量重新澎湃起来，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鬼方大巫师有这样可怕的秘术，杀他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嘭……
突然间，正在滴溜溜围着鬼方大巫师团团打转的小纯狐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此时此刻，任何疏忽都是致命的，小纯狐还没有完全倒地，毛茸茸的身躯就嘭的被打的凌空飞起。
这一下非常之重，我在奔跑中被迫停下来，伸手把横空飞来的小纯狐接住。这个小家伙不经打，鼻子嘴巴里都是血，身子在一抽一抽的抽搐，但它非常倔强，被打成这样了依然不肯罢休，挣扎着想跳下来，继续跟鬼方大巫师拼命。
我这边跑，老神也从后面跟上来，我把小纯狐交到他手里，转身对着鬼方大巫师，眼睛里的杀机暴涨。
我把长生诀运转到了极限，这是大战中最有利的保障。手里的天物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隐然折射出了一点点金光，金光虽然很黯淡，可是却像这飞舞的雪天中一道阳光，任何黑暗和寒冷都避之不及。
鬼方大巫师还想逃，可是先后两次被小纯狐的黑烟给困住，已经强弩之末，他没有机会再做法召唤鬼方幽冥，很快被我追上。
任何人都不会等死，鬼方大巫师还在做顽强的反抗，他依仗的是巫术，对铭文的理解，还没有我深刻，同样没有掌握太多铭文的力量。天物铜镜阻止了巫术，我不想节外生枝，直接用近身肉搏缠住了他。
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搏斗，双方都用了全力，鬼方大巫师毕竟不是那几个白衣人所能相提并论的，尽管落在下风，但依然很强硬，我估摸着，就算我能取胜，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战团翻飞，地上的积雪不断的被卷动起来，在我和鬼方大巫师搏斗正激烈的时候，躲在老神怀里的小纯狐猛的蹿了出来，它的眼珠子就像一个沉浸在极度悲痛和愤怒中的人一样，红的将要滴血。
嗖……
小纯狐依然快的让人眼花缭乱，在积雪中跳跃前行，靠近战团的时候，从它的嘴里，一下子蹦出了一颗小小的，如同血液浸泡之后的小珠子。
小珠子比电光都要快，穿过混乱的战团，噗的打在鬼方大巫师的胸口，轰的一声，珠子爆散了，把鬼方大巫师的胸膛炸的血肉模糊，他的身躯随着爆裂声轰然后仰，连着翻滚了几下，才止住颓势，但这次重创让鬼方大巫师难以站立起来，我趁机跑过去，天物铜镜重重的砸到了他的正脑门。
鬼方大巫师几乎被砸晕了，天物铜镜上，同样带着铭文的些许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的，他在雪地里像一只受了重伤垂死挣扎的猛兽，却已经难逃死亡的笼罩。
小纯狐看到鬼方大巫师倒地，一下子也趴在了雪中，相传，纯狐这种灵物，体内有一颗被称为内丹的东西，那是它们修行的根本，是力量的源泉，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纯狐绝对不会舍弃自己的内丹，失去内丹，就等于百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但这条小纯狐为了给死去的老纯狐报仇，已经不顾其它，它的嘴角滴着血，在雪地里艰难的蠕动，想爬到鬼方大巫师跟前，把他咬死。
我一步一步走到垂死挣扎的鬼方大巫师面前，心里的杀念抑制不住，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天物铜镜，身躯里正在沸腾的铭文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铜镜上，我相信，只要这时候给鬼方大巫师一击，他必死无疑。
鬼方大巫师同样受到了重创，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在风雪中飘舞，他的嘴角不停的渗血，没有说一句话，面临着死亡，他的眼神反而平静了，平静的像一个在默然等死的老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刹那间，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小红花的影子。
我想，这个时候，她可能孤枕难眠，正在等我回家。她被鬼方大巫师逐出了朵骨荣家族，从名义上来说，她已经不是朵骨荣家族的成员，和鬼方大巫师断绝了所有的关系。但她是个重情的人，我知道，她一定还记挂着鬼方大巫师。
紧接着，我又想起自己对小红花的承诺，我答应过她，不会杀了鬼方大巫师。
我矛盾了，我很明白，今天放过鬼方大巫师，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上加难，这是一个祸患，同时也是最棘手的强敌，留着他，等于留下了一条不能斩除的祸根。
我一动不动，却在做着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尽力的说服自己，告诉自己在大事件面前，承诺，只是一句空谈，必须要狠下心，斩草除根。
我举着铜镜的手在不易觉察的发抖，我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可是杀心颤动之间，我能想象的到，如果小红花知道鬼方大巫师被我杀了，她不会埋怨我，不会责怪我，但她将会永远沉浸在悲痛中，那种悲痛彻骨，却偏偏无法宣泄，说出去，也不会被理解。
难道，她的下半生，将要一直郁郁寡欢吗？
天物铜镜，就在手里，可是这最后的一击，我却始终下不去手。这个时候，我的感性又在作祟。
鬼方大巫师躺在雪里，或许知道这时候反抗不会有用，所以他干脆放弃了。他的伤非常重，脸庞上，甚至杂乱的白发间，都是血迹。
“宁侯……”老神悄悄的走到我身后，他毕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对于我的性格，不能说完全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一些，他肯定看出来，我再犹豫，这毕竟是我结发妻子的亲爷爷。
我喘了口气，脑海里两道声音在不断的争执，杀，不杀，杀，不杀……
“宁侯，不能……不能放虎归山……”老神咽了口唾沫，他在王都那么久，对于鬼方大巫师的势力，比谁都清楚，他感觉今天放过对方，以后就会遭遇无休止的报复，为了安全着想，老神劝我，当机立断。
我无言以对，又一次把目光转向了鬼方大巫师。
“我不畏死，动手吧。”鬼方大巫师的确没有一点点畏惧，这种人，其实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但是在临死之前，他转过头，遥遥的望着王都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睛里，很罕见很罕见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温情：“好好待她……”
我的心猛然被触动了，我想起之前当我被死死的困在肃杀的洪流中难以脱身时，就是因为提到了小红花，才让鬼方大巫师犹豫了一下，也正是他的这点犹豫，令局面逆转。
如果，他是一个完全铁石心肠，完全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人，那么他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心慈手软，如果他不手软，那么，我此刻还会在洪流中为活着而苦苦的煎熬。
我握着铜镜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脑海里那两道在不断争执的声音，也顿时平息了。我的心，好像暴雪过后的晴空，安宁，也通透。
做人，将心比心，他对我手软一次，我也将手软一次。我没有想过，这样的决定会否给以后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可是这时候，我真的下不去手了。
这是我的弱点，很要命的弱点，我不能像有些人那样，果断到不顾一切。我只是一个人，普通的人，我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控制不住的思维死角。
我放下铜镜，转身慢慢的走，小纯狐一直都在等我下手击杀鬼方大巫师，当我转身的时候，它好像知道我要放弃了，很不甘的叫了起来，从后面追上我，死死的咬着我的鞋子，不肯松口。
我弯下腰，把小纯狐抱起来，我不知道它能否听懂我的话，但是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他对我仁慈一次，我不能恩将仇报。”我认真的看着小纯狐，一字一顿得对它说：“这是我做人的道理和原则，放过他这一次……”
小纯狐不动了，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它很委屈，眼泪滚滚而落。它没有挣扎，被泪水模糊的双眼转了转，朝着两山之间的缝隙望过去，发出了低低的悲鸣。它母亲的尸体还在夹缝里面，小纯狐看着积雪堆积的夹缝入口，那样子，让人心酸。
我抱着小纯狐，穿过积雪中的通道，在夹缝里找到老纯狐的尸体，尸体冻的和木头一样硬，我把尸体用衣服包裹起来，交给老神，让他背在身上。
“走吧……”我一边走，一边用长生诀帮着小纯狐把身上的伤慢慢的愈合。
在风雪中走上归途，我的心像是平静了，又像在忐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的性格就是如此，我有点低沉，同时有些失落，我隐约的感觉到，自己的这种性格，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祸。
可是，我有别的选择吗？

第二百三十七章一双眼睛
暴雪肆虐的夜晚仿佛还没有过去，走在归途上，我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我一直在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感性，为什么心里明明做好了打算，却在关键时刻，被性格的另一面击败。
“宁侯……”老神背着老纯狐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从稀里糊涂的状态里恢复过来，但他的脑子基本清醒了，不无担忧的回头看看，又对我说：“今日放过朵骨荣，我担心，迟早会有大祸的……”
“不要说了。”我制止老神的话，心里本来就为了这件事而上下忐忑，他这么一说，更让我心情烦乱。
我和老神带着小纯狐走了至少大半天时间，一路上我很小心，害怕除了鬼方大巫师之外，还有另外的伏击者，不过沿途很安静，祖甲毕竟要给世人装装样子，不可能一直明目张胆的呆在王都，他和鬼方大巫师之间的联络不会那么及时。
大半天之后，雪终于停了，不用顶风冒雪，路就好走了一点。辛辛苦苦走出丁山，偶尔能见到一些山民，在大雪放晴之后跪在田间地头，祈祷上苍，老神说下了这样一场大雪，预示着来年会是个好年景。
可是，我的心情一直是紧张的，莫名的紧张，在过去，虽然经历的生死关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但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也就是这一次，让我真正深刻的体验到了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
我并不后悔会放过鬼方大巫师，然而我没有能力去阻止他逃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望着一望无垠的雪地，心想，或许那都是命运吧。
接下来的路走的很顺利，虽然没有马匹，但我们还是平安的回到了王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让老神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乱说。
我远归而来，小红花很高兴，她不知道我和鬼方大巫师已经进行了一次生死之间的搏斗。
她笑的很好看，就好像这冰天雪地中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也只有看着这张如花一般的笑脸，我才会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我收养了这条小纯狐，本来，我带着老纯狐的尸体，是想试试，狐胆还能不能用，可是看到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我又不忍心。我觉得，这个世间没有什么生命是不眷恋母亲的，无论人也好，狐也好，母亲就是自己头顶的一片天，我为了救自己的母亲，不惜涉险去捕猎纯狐，小纯狐又何尝不是为了母亲而拼命？
当然，我有很多办法可以瞒着小纯狐，把老纯狐尸体里的狐胆取出来，但我没有那么做，在我看来，这个小家伙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能欺骗它。
回到王都的第二天，我就进宫去见祖庚，所幸的是，祖庚派出去的人猎到了两条狐狸，但他们捕不到纯狐，只是普通的狐狸，没有纯狐狐胆，只能加一加狐胆的用量。
“但愿，朵骨荣的巫方，会有用处吧。”祖庚默默的闭上眼睛，在祈求上天。
之后，祖庚派人去找鬼方大巫师，我坐在旁边，不能插话，心里就琢磨着鬼方大巫师能不能来。虽然雪夜里没有杀掉他，但他的伤非常重。我猜测，鬼方大巫师会找个借口推脱。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祖庚派出去的人很快就请来了鬼方大巫师，他还是从前的老样子，身躯缩在宽大的黑袍里面，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却可以察觉，他在强撑，身躯的创伤不可能一天两天就恢复过来。
鬼方大巫师和我一样，没有流露任何多余的表情，拿了那些巫方所需的材料，就去配制巫药。
巫药很快就配制好了，我和祖庚亲自送到了花园后的篱笆小院，鬼方大巫师配制的巫药不能说没有用处，里面的几味配方都是千辛万苦找到的奇珍，可遇而不可求，母亲服下之后没有多久，苍白的脸上，竟然有了淡淡的血色，精神也健旺了一点。
“母亲安好，便是我们的福分。”祖庚很高兴，说要去祭天祭祖，叩谢对母亲的庇护。
母亲的笑容是久违的，我看在眼里，却疼在心里，我比祖庚明白，这个难以配齐的巫方，也只不过有暂缓的作用，它不能保住母亲的命。
人，可能都是这么糊涂的，他们知道很多道理，知道这个世上不可能有真正的永恒，但当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将要逝去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不甘，会去做一些无谓的努力。
我的努力，可能也是无谓的，而今只能过一天算一天。至少母亲不会马上离开，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仍会像那些糊涂人一样，去尽自己的一份力。
我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雪夜里对鬼方大巫师的打击让他老实了，寒冬最后的两个月里，王都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鬼方大巫师没有任何的异动，祖甲常年不在王都，也没有什么动静，日子过的很安宁。
冬雪消融的时候，从西北的边界处，不断传来捷报，姬其率领的候国大军配合祖庚的军队，连连大胜，把古羌部落至少驱逐出了八百里。这次征讨，是要彻底的解决问题，所以联军毫不手软，乘胜追击。
捷报传来，祖庚意气风发，这是他继位以后第一次大战，关系重大。有些人可能一直在等待祖庚战败的消息，但事与愿违，整个王都都在盛传祖庚的英武，有了候国的支持，再加上古羌征战的胜利，祖庚的王位，渐渐稳固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谁也撼动不了。
在这样安宁的日子里，我过的既轻松，又不轻松，我时刻惦记着母亲，同时惦记着自己的使命，这两件事始终像是两块石头，压的人喘不过气。
不过令人欣慰和兴奋的是，在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小红花有了身孕。在她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脑袋一瞬间就蒙圈了，说不上自己是兴奋的过了头，还是紧张的忘记了所有。
我不敢想象，时间好像过的太快了，在我的印象里，昨天，我仿佛还在家乡的小村里顽皮，可是转眼之间，我也将要有孩子了。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个人一生中都要走的一条路，都要遇到的一件事，可是我的兴奋溢于言表。
我对小红花呵护备至，我想弥补她失去所有亲人的那种沉痛。
冬天过去，天渐渐暖和了，几个月时间，西北边界的战事基本平定，虽然大军还没有班师，但在摧枯拉朽般的打击下，古羌人已经乞和。
这件事说起来和我关系不算很大，但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总是好的，战事结束的消息传回王都，祖庚就准备设宴庆祝，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在王都也没有多余的朋友，让老神把羊九奇和尹常请了过来，几个人把酒言欢。
朋友相交，就是意气相投，跟羊九奇和尹常认识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好像彼此都熟悉对方的心性，一场酒从下午喝到深夜，畅快淋漓，我也微微有了醉意，等到酒宴结束，羊九奇和尹常就在地上席地而眠，我的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心里总是记挂着小红花，所以直接就回房去了。
当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小红花正坐在木几前，我开始的时候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口渴，去拿水喝。等到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我就觉得有点点奇怪。如果在以前，每每回房的时候，小红花总要问上几句吃饭没有之类的闲话，但是今天，她做在木几前面，好像在发呆。
“夜已深了，你有身孕，怎么不早点睡觉？”
我问了一句，但小红花没有反应，因为我经历过的诡异太多太多，所以对这些细节处比较敏感，当小红花木愣愣的不回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她有身孕，如果真出现了意外，牵连的就是两个人。
“你怎么了？”我赶忙就蹲下来，一边扶着小红花的肩膀，一边就注意着风吹草动，我并没有完全理解铭文，但感官已经非常灵敏，在我全力关注下，不仅仅这间屋子，就算府邸里有什么异动，我也感应的到。
但感官完全铺开，我察觉不出什么，手一碰到小红花，她好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我。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我问她，但她不答话，就是直直的望向我，一言不发。
我注意到，小红花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她不是城府很深的人，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只要透过她的眼睛，仿佛就可以看到她的心。只不过此刻，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不解的迷茫，还有一点恐惧。
“一双眼睛……”小红花死死的抓住我的手：“我看见了一双眼睛……”

第二百三十八章对答
小红花显然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刺激，语气恍惚而且急促，我听的很清楚，可是并不知道她究竟要表达什么。
“我在这儿，不要怕……”我轻轻拍了拍她，示意自己就在身边，她现在的状态，我不愿意让她受到任何外界的影响和惊吓。
“一双眼睛……眼睛……”小红花明显还是有清晰的思维和神智的，她站起身，一下扑到我怀里。
我随即就又警觉起来，尽管我的感官感觉屋子和外面都很平静，但小红花不可能没事找事。
“你看到了谁的眼睛？”
小红花不回话，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我，又转头朝木几那边看了看。顺着她的目光，我顿时看见木几后面一堆衣物中，露出的天物铜镜。经过鬼方大巫师那件事，我更依赖这块铜镜，能够在最危急的时候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只要我出门，就会把铜镜带在身上。小红花平时在家里没有别的事做，最多给我缝缝补补，可能就是在那一堆衣物间，小红花看见了天物铜镜。
这一下，我心里就踏实了，天物铜镜的作用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它会在不固定的时间内折射出一些画面，无论画面是正常的还是恐怖的，那都只是画面，无法变成实质性的危险。我想着，小红花可能就是偶尔看到天物铜镜里折射的景象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再抚慰小红花，从衣服里露出的天物铜镜，好像闪着一点点乌黑的光。我顺着望过去，在铜镜上，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就好像刻在铜镜上一样，铜镜没有反射灯火的光，这双眼睛占据了整个铜镜，就如同黑暗的夜空里两颗仅存的明星。
这双眼睛，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看见它，我的目光就如同被牢牢的吸引了，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种感觉都非常不好，我强行把视线移开，难怪小红花会木楞的发呆，她刚才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的。
我很难判断天物铜镜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眼睛到底代表着什么，虽然感觉不到什么特殊的危险气息，但我刚刚落进肚子里的心，又开始紧张了。我承认，我现在的胆子，没有过去那么大，或许就是小红花有了孩子的原因，让我无形中平添了一种责任感，我可以不为自己负责，可我要为她还有孩子负责。
我慢慢退出屋子，把老神叫了过来，让他去请羊九奇和尹常。老神很会察言观色，看见我的表情，就知道可能是有什么事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羊九奇和尹常看似喝的醉醺醺的，但一听有事，眨眼间就赶了过来。
府邸里已经配备了侍卫，都是从公叔野的军营里挑选的精兵，羊九奇和尹常赶来的同时，老神又带了一帮侍卫。我让小红花先到别的房间去，然后和羊九奇说了天物铜镜里的眼睛。
“这件事情，我说不准。”羊九奇摇摇头，当初第一眼见到姬其送给我的天物时，羊九奇知道，这不是一块凡物，但究竟会有什么用，他其实并不算很明白。
“劳烦你们保护好我的妻儿。”我送走了小红花，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让羊九奇和尹常替我压阵。其实，天物铜镜折射景象是很正常的事，我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然而这一次，我有很强烈的感觉，铜镜里的那双眼睛，绝对不是自己肉眼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一个人走进房间，慢慢的坐到了木几旁，天物铜镜无声无息，那双眼睛还没有消失。我的视力算是非常好的，而且有铭文的力量激发了身体潜在的感官功能，能用肉眼看到正常人所看不到的视野极限，但距离天物铜镜那么近，我却总感觉镜子里的眼睛似真似幻，如在云里雾里，让人看的不是那么清楚。
我缓缓的挪动，一点点的靠近，当距离天物铜镜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镜子里那双眼睛骤然清晰了，就好像笼罩着眼睛的云雾突然消散。
轰……
当我和铜镜中这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就好像和一个人面对面的站在一起，默默无声的用目光打量着对方。这时候，我脑子里所有的感觉几乎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一眼望不到底的无力感。
这双眼睛，跟一片深邃的宇宙一样，视线根本看不过去，恍惚中，甚至会让人产生错觉，觉得这双眼睛里，似乎容纳了整个世界。
我相信，任何人在这双眼睛面前，都会有那种无力感，因为谁都看不透这双眼睛，更不要说去推测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事情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在我的印象里，天物铜镜每一次折射景象，都会引出相关的线索还有提示，所以，这些景象无疑都是很重要的，我觉得天物铜镜不会毫无根据毫无来由的出现一双眼睛。
带着这种心理，而且还没有感觉明显的危险，我让自己的情绪稳定，想把镜子里的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但是铜镜里只有一双眼睛，仿佛定格了，除了眼睛，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盯着铜镜看了片刻，陡然间，我的情绪又开始波动，因为通过这么长时间认真的观察，我猛的意识到，这双眼睛，绝对不是人的眼睛，甚至，它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个很像眼睛的东西。
天物铜镜里的景象没有别的参照物，所以我判断不出这个很像眼睛的东西到底有多大，到底在哪个地方，在哪个时空中。
这个眼睛一样的东西在铜镜里面一动不动，而且没有一点点声音，我顿时就不知所措了。
刺啦……
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铜镜突然传出了一阵杂音，杂音很乱，无从分辨，但是渐渐的，一道声音在混乱的杂音里渐渐的清晰起来。
这道声音猛然听上去，很像是沉重的呼吸声，不过只要静心听，就会发现那肯定不是呼吸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清楚了，呼哧呼哧的音节很快就融合变化，变成了一串串我能够听懂的语言。
“你知道……”
我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清楚的语言从铜镜里飘荡出来的时候，还是让我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知道什么？”我想，铜镜里的这双眼睛不论是什么东西，既然肯主动的交流，那么我就应该抛开别的念头，去应对。
“你知道……”
刺啦……
当这道声音变成语言，缓缓的流淌着的同时，刺啦的杂音也随之大了起来。这是一种噪音，干扰着我的听觉，我必须全神贯注，侧耳倾听，才不会听错。我听了一会儿，铜镜里反反复复都是“你知道”这三个字，听的人一头雾水。
我不由自主的朝外面看了看，羊九奇闭着眼睛，尹常则稳稳的坐在外面，两个人一言不发，不过我知道，只要出现了异常情况，他们会第一个冲进来。
“你是谁？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知道……”铜镜里的声音终于接着你知道这三个字朝下说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都……偃旗……偃旗息鼓了……”
这句话无头无尾，可是我的脑子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他所说的，无疑是鬼方大巫师还有祖甲，从那次雪夜搏斗以后，整整一个冬天过去，鬼方大巫师没有动静，漂泊在外的祖甲也没有任何动静，这件事情好像在沉寂中慢慢的被遗忘了。
我想清楚了这一点，心里更加的迷惑，铜镜里，到底是谁？他好像对这些事情无比的熟悉。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铜镜里的角色，绝对不是这个时空的，在殷商时代，还有偃旗息鼓这个成语，哪怕学识最渊博的人，都不可能听过这四个字。
“他们，为什么都偃旗息鼓了？”
“因为，他们知道，从你的嘴里，逼问不出……”那道声音很慢，仿佛也很悠然的说：“他们在等……”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人，那么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故意吊人胃口的行为或许已经把我弄急了，但此时此刻，我不能有任何急躁，我的第六感在告诉我，这道声音所说的，都是很重要的信息。所以我耐着性子，继续跟对方搭话。
“他们在等什么？”
“等你自己……等你自己把他们想知道的事，说出来……”
我先是楞了楞，脑子可能一下子转不过来这个弯，但是等明白过来之后，我突然就很想笑。
我的计划，就是阻止铭文事件，为了这个计划，我已经付出太多了，我知道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在事件爆发以后阻止什么，所以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严守黑石头的下落，不让任何人知道。
黑石头不出现，完整的铭文就不会出现，大事件爆发的契机将一直隐没下去。在初开始的时候，我曾经有过最坏的打算，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我可能无法离开现在的时空，我曾经畏惧过，担心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世界了，可是在这儿呆的时间越长，我就渐渐的适应。这个时空，并没有什么不好，我的母亲，我的妻子，孩子，还有那些同伴，都在这儿，我衣食无忧，没有别的烦恼，活的轻松，如果抛开铭文事件带给我的压力，这种生活是很让人向往的。
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笑出声了，铜镜里的声音，说的都是无稽之谈，我管不了别人，但还管不了自己的嘴巴吗？
“你觉得，我会把秘密告诉别人？”
“你不会吗？”
“我不会，死都不会。”我很确定的回答对方，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我绝对不会畏惧死亡，哪怕死亡就在面前，我可以甘心赴死，粉身碎骨，绝不屈服。
“你是愚昧的……”铜镜里的声音没有一点点的情感，非常麻木，机械，但是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显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讽，好像一个通天彻地无所不知的圣人，面对着一个粗陋无知顽固不化的凡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比死还要痛苦，你确信自己，能够承受的住？”
“比死还痛苦的事……”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初生
这个世界上，有比死更痛苦的事吗？如果在以前，我一无所知的时候，我可能会认为，死就是终结，是一个人一生最难面对的一刻，但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以后，我的观点在慢慢的改变。
最起码，如果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小红花，或者我那还未出世的孩子有了意外，那么，我会痛不欲生。
死，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保全的人凄惨的死去，而自己却没有挽救他们的能力。
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的恐慌，不仅来自自己的思维，更来自天物铜镜里的那双“眼睛”。
这双不知来历的眼睛，真的深邃如同宇宙，它好像能把我内心最真实，最直观的想法都看破，甚至连潜意识里的一些念头，都瞒不过它。
“不！”我使劲的摇摇头，因为自己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我只不过是在违心的否定：“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何必欺骗自己……”铜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麻木和冰冷的语气：“你也是个人……你也有接受不了的时候……”
我心乱如麻，在冰雪连天的夜晚，放过了鬼方大巫师之后，我就隐隐的意识到，我性格上的缺陷会酿成大祸，尽管大祸现在还没有发生，可是经过铜镜里的声音这番话，我更加预感，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我肯定要亲手带来消弭不掉的祸端。我的性格不完善，但我承担的责任又这么重，我怕我会失职。
“你告诉我！告诉我！”我不得不承认，也不得不服软了，事情的后果太严重，一旦有无法预料的意外发生，就不是我一个人可以阻止的：“怎么才能保守这个秘密！”
“没有办法，除非，你死……”铜镜里的声音直言不讳，一句话就把我的念头给堵到心里。让一个人保守秘密的最佳办法，就是灭口，我死了，那个仅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就会和我一起慢慢腐烂。
但我不能死，不是怜惜自己的生命，而且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强行定住神，想和这道声音继续交谈，想从交谈的一些细节里去暗中推断，它是谁，来自何处，有什么目的。我的危机感很强烈，这道声音既然把事情问的那么清楚，很可能，它也知道黑石头的下落。
“不用问我是谁，你理解不了，起码，现在理解不了。”那道声音回道：“也不用担心我会泄密，你知道的秘密，我同样知道，但我不会泄露出去，和你说这些，我只是想静观其变。”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想再追问，我大概明白，铜镜里这双“眼睛”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鬼方大巫师和祖甲，同样不可能是姬其羊九奇尹常他们，在我的印象里，这些人都是大事件里很重要的人，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我根本就没有想过，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个洞悉了所有秘密的存在？
但铜镜里的声音不再给我询问的机会，镜子折射的那双“眼睛”，很快就黯淡消失了，眼睛一消失，所有的声音也跟着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呆呆的坐在原地，在回味着，回味着铜镜里的声音所说的每一句话。不可否认，铭文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读的一种文体，有关铭文的事情，好像也都是隐秘，但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我感觉铜镜里那双眼睛的主人，可能知道一切，这个一切所代表的，包括铭文的本意。
那么多人，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不停的追索，就是为了寻找完整的铭文并且把它们一一解读，我从未想过，世界上能有任何一个人完全解读了所有的铭文，可是我开始怀疑，眼睛的主人，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的铭文全部破解了？
我没有任何根据，这些推测只是出自自己的感觉，但感觉一出现，就一发不可收拾，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我的手脚都开始发凉。
如果眼睛的主人，知道所有所有的秘密，那么为什么铭文大事件还要出现？这个大事件，难道是一个人为的圈套吗？我，以及其他人所做的一切，都在这个设下圈套的幕后推手的窥视中？
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念头出现了之后，我就忍不住的紧张到极点，也害怕到极点，鬼方大巫师，祖甲，还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原本都是很棘手的强敌，和他们对峙，需要绝对的小心，一个不慎，将会万劫不复。可是当我推测出，已经有人破解了铭文，而且故意设下这个圈套的时候，鬼方大巫师还有祖甲，突然就变的微不足道了。
我意识到，眼睛的主人，才是我真正的敌人，真正的对手！
我浑身上下都有脱力的感觉，因为这是一个完全摸不到底细的敌人，他知道我的一切，而对他，我却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处在了绝对的劣势中，没有一点点优势可言。
“宁侯，您没事吧……”老神在门外看见我一个人发呆，那么长时间了一句话也不说，就扒着门框轻声问了一句。
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纯狐连滚带爬的从老神脚底下冲进屋子，围着我团团打转，它在府邸里好吃好喝的猫了一个冬天，吃的滚瓜溜圆，毛茸茸的身子胖的和球一样，几个月相处，小纯狐和我混熟了，这是很有灵性的东西，像一个还没有完全懂事的孩子，黑乌乌的圆眼睛瞅着我不停的乱转，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摸了摸小纯狐，站起身走到门外，我虽然怕，却没有任何办法。
看着老神，羊九奇，尹常，我感觉自己必须要留后手了，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接触过铭文，但我不能保留，必须把自己所知道的，都教给他们。我得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狂风暴雨。我本来想，到了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们这些，可是现在，紧迫感油然而生，我没办法再淡定的等待下去。
我把羊九奇和尹常都留在府邸里面，从第二天开始，我从最浅显的切入点，跟他们讲述铭文，还有铭文所包含的惊人的力量。羊九奇和尹常都是不世出的奇人，理解能力甚至比我都要强，就老神笨一点，我用了几天时间，把自己所领会的长生诀传授给了他们。
这些东西是要靠自己去感悟的，别人的教导，只是一个因素，能够理解多少，还得看个人。在我的印象里，诸神时代涌现的所谓的诸神中，妖人应该是最强的一个，老神是最弱的一个。
日子就在这种生活里一天天的过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红花可能快要生了，我请了王都最有名气也最有经验的稳婆来府邸里待产。因为祖庚的王位已经相当稳固，所以我的地位也在不断的上升，孩子还没有真正出生，已经有人络绎不绝的带着贺礼前来祝贺。我把能拒绝的都推辞掉，在府邸里陪着小红花。
初为人父，我很高兴，孩子，是一切的希望。但是在喜悦里，我心头的压力却一点都没有减轻，每过两天，我会到篱笆小院去看望母亲，用长生诀尽量帮她缓解，可我能感觉的出来，母亲，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有时候精神会好一些，然而这种偶尔的现象，总让我想起回光返照。
在这一年夏天将要过去的时候，姬其终于班师回到王都，他已经变成了天下瞩目的人物，祖庚亲自率领百官到王都外迎接凯旋而归的姬其，紧接着就给予大量的赏赐。
姬其回到王都几天之后，我约见了他，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心志，彼此都很清楚，所以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跟他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羊九奇，尹常，姬其，老神，公叔野，从这时候开始，其实等于已经插足到大事件当中去了。
盛夏过去，就是金秋，和老神冬天时预料的一样，今年是个好年景。秋末的时候，小红花终于要生了。
稳婆已经在府邸里住了几个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临产时，没有任何意外。可我的心还是跳个不停，在屋子外面焦灼的走来走去，坐卧不安。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屋子里传出的一声婴儿的啼哭，把我从焦灼不安中拉了回来，随即，稳婆的几个帮手从屋子里出来，呼啦跪了一地，都在道喜。我看不到产房里的具体情况，但她们告诉我，是个男孩。
孩子足月生产，小红花平时也受到了良好的照顾，所以孩子出生时就很健康。这一刻，我说不出话了，尽管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我知道这个小生命一定会平安的降生，可是在听到孩子出生的消息时，我还是沉浸在一种极度兴奋之中。
我兴奋的说不出话，整个人像是僵住了，站在产房外面，不知不觉间，我想流泪。
我在想，二十多年以前，我是否也是这样，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个小村里，哇哇坠地，我的母亲是否也和此时的我一样，因为喜悦，也因为这个小生命所承载的意义，喜极而泣。
我见到了孩子，他很小，但是白白胖胖，脸盘长的很像小红花。这个小小的人儿，不知道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抱着孩子，心头的乌云，暂时一扫而空。望着初生的生命，就如同望见了天边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是我的希望。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孩子的时候，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从前，回到了刚刚被卷进这个大事件的过去。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李老把我叫到北京之后，第一时间就给我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那段录像里，从司母戊鼎中，爬出了一个小男孩儿，当时，我和李老一样莫名其妙，总觉得这段录像充斥着很浓重的灵异色彩，至于那个小男孩儿是谁，我根本就不知道。事后，我见过那个孩子，我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的笑容，也记得他绽放笑容的时候，脸上那个浅浅的小酒窝。
他的小酒窝，和小红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个孩子，就如同一个轮回的起点和终点，莫名交错的时空，让我和他的交集，如此的难料。
我很清楚的回忆起来，在属于我的世界里，当我见到那个可爱的孩子时，他笑着跟我说：我叫蛋蛋……
“宁侯。”老神也喜笑颜开，孩子降生，王都的王公大臣免不了要登门道喜，老神又能从中狠狠的捞上一笔：“这孩子是天生的福相，生在侯府，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掉的，请宁侯给小侯爷赐名吧，小侯爷命数贵不可言，这名儿必要起的富贵，喜庆……”
我看着眼前还睁不开眼睛的小生命，再想想记忆里那个露着小酒窝的小孩儿，视线和精神仿佛很快就混淆了，眼前的儿子，还有记忆里的蛋蛋，也渐渐的无法分辨，化为一体。
“就叫他蛋蛋吧。”我笑着抹掉眼角一点点欲滴的眼泪：“叫他蛋蛋。”

第二百四十章初心不改
老神一听到我给孩子起的名字就晕了，这个名字在当时也不算什么褒义或者贬义，但怎么听，都听不出一点富贵和喜庆气。
我没有解释，只有我心里才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老神就高兴了，和我们料想的一样，从孩子降生第二天开始，王都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那时候的风俗和现在的差不多，宾客的贺礼完全根据主人的身份地位而决定，古羌大捷，祖庚正在继位以后最意气风发的时候，我和祖庚交往过密，谁都要给几分面子，老神在门口那边亲自把关，忙了半天，家里的贺礼堆积如山。
到了第三天，王宫里传出消息，祖庚没有亲自登门，但是派出使者予以赏赐和庆祝。在殷商时代，除去各自为政的诸侯国以外，殷商本朝的爵位没有世袭制度，为了表示赏赐的力度，祖庚派来的使者说，小红花所生的孩子，是长子，将来可以袭爵。
宾客无不羡慕，这种赏赐可谓王恩浩荡，祖庚一句话，就能保住宁侯这个封爵两代荣华。
有些事情，祖庚心里还是有数的。
宾客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人实在太多了，从早上到晚上，府邸里忙个不停，一直到夜深的时候，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老神他们才算是松了口气。
“劳累一天，早点休息，关了府门，把贺礼清点一下，不要堆的乱七八糟。”我想早点回去陪着小红花，也看看孩子，和老神交代了一声，转身要走。
“宁侯……”老神在背后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句，我回过头，就看见他脸上贼兮兮的表情。估计这货是在讨赏，想从贺礼扒拉点东西自己留着。
不仅老神贼兮兮的，小纯狐也站在老神脚边，眼巴巴望着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纯狐原本天性很淳朴，但是天天跟老神厮混在一起，连黑眼睛里的光也和老神越来越像了。它很有灵性，知道有些王室贵族送来的贺礼里面，有贵重的天灵地宝。
“挑着你们能用的，拿去吧。”我笑了笑，心里尽管压力很大，可是孩子的降生，还是让我欣喜若狂。
更关键的是，我一直都谨记着一件事，这个世界，不属于我，如果将来有可能，我还是会回到自己的世界里，这些身外之物，我都带不走。老神肯定也带不走，如今只是让他高兴高兴，粘粘喜气。
老神和小纯狐乐的鼻涕泡都流出来了，忙不迭的跑去吩咐人关上府门。但是我这边还没走到房里，老神又一溜烟的快步跑回来，朝着府门那边的方向，朝我努了努嘴。
府邸的大门关严了，但是小纯狐死死的盯着大门，不停的发出低低的怒吼声。透过府邸大门仅留的一丝缝隙，我看见鬼方大巫师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小纯狐认得他，但是我不发话，它不敢乱动，焦躁的在门里面转来转去。
我让老神把小纯狐带走，鬼方大巫师沉寂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来到府邸。我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他把小红花驱逐出了朵骨荣家族，但是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孙女。
此时此刻，我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敌人，他就是个老人，想来看看自己的孙女，可是把小红花赶出家族的话，是他自己说的，如今已经收不回去了。他很迟疑，尽管站着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的很剧烈。
“她很好。”我慢慢走到鬼方大巫师身前：“她生的是个男孩，很健康，长相随她，母子平安……”
鬼方大巫师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
在以前，我总觉得虽然和鬼方大巫师接触的不多，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很清楚了。然而在我和他讲述这些的时候，他身上阴森的戾气，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双平时看起来深邃又让人畏惧的眼睛里，充斥的只有一点一点的温情，或许，还有一点悔意。
这个时候，朵骨荣不是那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巫师，他就是个老头儿，普通的老头儿而已，和天底下所有的老头儿一样。
我说了一会儿，鬼方大巫师都不答话，我能体会他此刻的感受，我和他有矛盾，很激烈的矛盾，但一码归一码，我没有任何敌意，我知道，他一定很想看看小红花，看看刚初生的孩子。
“你想不想看看孩子？”我就问他，跟他形容着：“小胳膊小腿很有劲儿，哭的也很有劲儿，等他长大，肯定顽皮的很……”
鬼方大巫师还是默默的听，但是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淡淡的微笑。那不是冷笑，也不是阴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可能，跟随着我的讲述，他已经能想象的出，刚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模样。
“不必了。”鬼方大巫师听完这些之后，嘴角的笑容慢慢的褪去，他摇了摇头，伸出手，递过来一个小包袱。
朵骨荣家族来自鬼方，虽然在王都扎根这么多年了，但鬼方大巫师还保留着许多鬼方部落的习俗，这个小包袱里，都是按照鬼方部落以往的风俗习惯，给刚刚生产过的女人准备的辟邪安身的法物，还有补养身体的补品。
把小包袱交到我手上之后，鬼方大巫师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走向长街的另一端。他走的很慢，每走出一步，都好像忍不住要转头，再朝府邸的深处望一眼，但他忍住了。
“你真的不想看看你的孙女，不想看看她的孩子吗？”我的心软了，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但亲情是无法泯灭的。
鬼方大巫师停住脚步，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转身，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我年轻时，从父亲手中，接受家族的遗志，从那时起，我就走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我只能走，朝前走，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这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不归路，若你愿意回头，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头的。”我想了想，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佛的概念，还没有从佛教中演化出那些教谕世人的警世良言，但我觉得，凭鬼方大巫师的资质，他能听明白我的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回头无岸。”鬼方大巫师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若只有我一个人，生死无谓，但我的心，我的命，并不属于我，它属于整个朵骨荣家族。”
说完这几句话，鬼方大巫师再没有回头，很快就走远了。我望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暗暗的叹息一声，我说服不了他，他要做的事，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也隐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因为我站在鬼方大巫师的对立面，从我的角度去看，鬼方大巫师是一个恶人，罪人，但他初心不改，心中的信念比铁还要坚固。有信仰的人，总是可敬的。
我想起很早以前听人所说过的一句话，在传说中，佛与魔，势不两立，在世人心里，佛是善的，魔是恶的，但佛有佛因，魔有魔道，无论是佛是魔，以本心修行，力图圆满，佛成正果，魔同样能成正果。
大概，这就是命运所决定的世界吧。
我回到房里，把鬼方大巫师带来的东西，交给了小红花。小红花一直都是安静的，但是无需我多做解释，她看着这些东西，就知道，是她的祖父送来的。
她其实很想哭，但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哭出声。我一直陪着她，现在，再多的安慰也无法抹平她心里的苦楚，无声的陪伴，才是最好的。
我陪了很久，小红花哭的累了，身子又虚，不知不觉的挂着泪，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怕动静会吵醒她，直到夜深，她睡的很熟，我才轻轻的舒展了一下手脚，打算就在床边小憩一会儿。
我这边还没有睡着，模模糊糊的就听到有人在府邸的外面敲门，卧房离大门很远，但敲门声还是传了过来。我轻轻的站起身，走出卧房，老神肯定也被惊动了，披着衣服嘟囔着出来看。
府邸有人守门，敲门声响了片刻，守门人就跑回来，恰好遇见睡眼惺忪的老神。
“甚么人这么无礼，大半夜的，不知道这是宁侯的府邸吗！”老神一肚子火气，就冲着守门人发脾气。
守门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老神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屁滚尿流的跑到我身前，咕咚咽了口唾沫。
“是……是王上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噩耗
听到是祖庚夤夜来到府邸，我就平静不下来了，远的不说，至少从武丁时代开始，商王从来没有半夜跑到王公贵族府邸的先例。
我急匆匆的就迎到了府邸外，祖庚一个人站在府邸门边，平时侍奉左右的近侍都不在，门外站着两排保护他的王宫亲卫。从某种角度来说，祖庚是孤身来到府邸的。
“王上……这？”我看看祖庚，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祖庚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不过和我接触的多了，彼此也很了解，看到我的眼神，他就知道我在问他。
“夜深了，在宫里无法安眠，就随意在王都里走一走。”祖庚摇了摇头：“恰好走到这里，想起你刚得了长子，来看一看……”
这明显是个借口，但周围都是人，祖庚有话也不可能明说，我把他迎进府里，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屏退了旁人。
祖庚有点失魂落魄，等到下人都退去，他的身子猛然一抖，眼神呆呆的，望着我，嘴唇在上下的开合。
“是怎么了？”我看着他的模样，顿时有种极其不安的预感。
“宁侯……”祖庚哆嗦了半天，仿佛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坐了下来：“王后……归天了……”
“什么！”我的脑袋顿时一晕，像是晴天一个霹雳，落在头上，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感觉天旋地转。
“母亲归天了……”祖庚的性格比我懦弱，而且少有主见，说着说着，哇的一声就开始嚎啕大哭。
母亲的状况一直不好，从夏末之后，情况更糟糕，尽管我尽了全力，但还是延缓不了她离开这个世界的脚步。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想过最坏的打算，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的心，顿时就空了，空无一物。
这个世界，很大，但这个世界，又很小，对于一个从小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含辛茹苦抚养自己长大的孩子来说，他已经习惯了有母亲的生活，他习惯了母亲的慈爱和关怀，对他来说，母亲，就是自己的世界。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崩塌了，烟消云散。
她离去的太突然，就在这个看似寂静无常的夜晚，她终于走了。这次离去，是真正的离去，并非她离开了时空，而是离开了世间，从此之后，再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这天地间无数片飘落的树叶中的一叶，掉落了，就没有了。
从当年老商王武丁为王后举行隆重的葬礼之后，母亲这个人就被完全雪藏了，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她还活着。祖庚也不会把母亲的死讯通过任何人来传达，他只能亲自赶来。老商王留下的嫡系子孙只有祖庚祖甲，祖甲常年不在王都，当母亲逝去的时候，祖庚就晕了，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宁侯，母亲不在了，归天了，她归天了……”祖庚变的有点神经质，可能是经受的刺激太大了，他太依赖母亲，那种依赖常人难以想象。
可是我再也无心听他的话，我愣愣站在原地，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曾经过去，那些留存在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在我的心里，母亲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一个北方小乡村里的农家妇女，她不出众，沉默寡言，她只会努力把生活的重担压在自己的肩膀上，撑起我头顶的一片天。
在她的怀抱里，我没有苦痛，没有折磨。在我成长的路上，她的身影，一直都在。无数个酷暑，无数个寒冬，她，都在。
母亲，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当噩耗传来的时候，窗外静悄悄的，可是我却觉得眼前天昏地暗，山崩地裂，遮挡在我头顶的那片天，塌了。
“带我去看！现在就去！”我有些恍惚，脚步虚浮，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抓起祖庚：“去看看……”
心痛的仿佛已经麻木了，在她临死之前，我都没能看她一眼，我不知道，她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承受了多少的痛苦。她好像一盏灯，努力燃烧着，给我照亮前方，一直到自己燃为灰烬，才无声无息的走了。
祖庚显然也没有主意了，我一说，他踉跄着爬起来，就朝门外走。一行人穿梭在入夜之后的王都里，径直来到王宫。顺着那条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的路，一直走到后花园的尽头。
篱笆小院还在，但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悄无声息。曾经在这里服侍过王后的婢女，现在都被安置在隐秘的地方，防止消息外泄。
当我推开木屋的小门时，一股消沉的气息，沁入骨髓。尽管没有灯，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母亲静静的躺在那里。
接触了长生诀那么久，虽然没有完全领会，但对于生死，我比普通人更敏感，在走进屋子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母亲真的逝去了，她没有一丝活力，生命彻底流逝。
我在强自忍耐，但心是空的，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我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床榻边。
母亲的脸是苍白的，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如同熟睡了一样，可是她已经冰凉了，我看不到她慈爱的目光，看不到那些年她时常对我露出的带着些许惆怅和忧郁的笑。
我惧怕失去，失去，就意味着原本在自己生命里的人，从此之后再无相见的机会，她永远没有了，我只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去搜索，去翻找她的音容笑貌。
望着母亲冰冷苍白的脸，我能想到，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肯定想要看看我，看看她费尽了所有心血才拉扯大的儿子。
眼前一黑，我差一点就昏倒在床榻前，这种痛苦是无法形容的。
从前，我一直都以为，只有祖庚这种生性软弱的人，才会对母亲有异于常人的依赖，可是当母亲真正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内心，比祖庚更加软弱。
我不知道在床榻前昏昏沉沉的哭了多久，感觉泪水流光了，再流下的，都是血迹。
视线逐渐的模糊了，我的心理可能真的无法承受这种重压，在床榻前昏厥了过去。
当我再次苏醒，已经躺在了府邸的卧房里。睁开眼睛的一刻，我看到的是小红花，她或许多少听闻了一点风声，脸上都是愁容。
我恨不得再次昏厥过去，因为只要一清醒，脑子里都是母亲的脸庞，痛的彻骨。眼泪在流，可能只有昏沉的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好一些。
我懒得动弹，连抬抬手指的力气好像也没有，在我忍不住想要失声大哭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了孩子的哭闹。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按照一个轨迹运转着，冥冥中的阴阳，无形的平衡，一个生命的降生，仿佛也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结束，生生不息，循环千年，生和死，构筑着虚幻中的轮回。
小红花担心我，又担心年幼的孩子，她的眼圈也红了，用手擦掉我的眼泪。
“你曾和我说过，人，都要一死，只不过是十年，或是二十年，三十年……”小红花轻轻的摸着我的脸：“我不知该如何抚慰你，只是……只是这些事，还要你自己想开些，人死不能复生的……”
“人死不能复生……不能复生……”我的眼睛骤然闪过了一丝光芒，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抛弃的一干二净。
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
我顿时想起了那个传说，从天而降的天物，雕琢成型，将死去的人放置在其中，或许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日积月累，死去的人会在天物里复活！
“天物，天物……”我翻身就爬了起来，在这一刻，我的思维是迟钝的，可能已经停止了运行，我只有一个想法，仅存的想法。
我要让母亲活过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让母亲活过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拒绝合作
这个念头，在心里急速的膨胀着，膨胀到了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我不顾一切的用胳膊支起身子，想要翻身下床，但我的情绪波动的甚至让身体失去了平衡，泪眼模糊之间，我一下摔倒在了床下，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鲜血横流。
“你这是要做什么……”小红花急忙把我扶了起来。
我有些痴了，任由额头的血流淌在脸颊上，小红花说不出的心疼，已经压抑了很久的情感开始爆发，她也在流泪，一边流泪，一边帮我擦掉脸上的鲜血。
额头被碰了一下，剧痛似乎让我猛然从混沌中恢复了一点正常的理智，我很矛盾，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如果想要母亲重新活过来，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挖出那块无人所知的黑石头，借用黑石头的力量，让母亲复活。
但是，这个念头，与我的本意完全相悖，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黑石头永远的沉寂，沉寂到任何人都找不到它。我相信，在平静的王都，一定有暗地里的眼睛，在紧密的注视着我的举动，只要我敢去寻找那块黑石头，那么消息会立即泄露出去。
铭文大事件，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陷在这种纠结之极的矛盾中，使劲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却依然下不了决心。
孩子的哭啼声，不断从外面传来，我能想象的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世间有多少个这样初生的孩子，正在哇哇啼哭。如果为了挽救自己的母亲，而忘记了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的初衷，那么，我所愧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全世间的人。
然而，母亲对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我的脑子闪来闪去，我想，即便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让她活过来。
或许是孩子的哭声，更触动了小红花，多了孩子，她的心境有些微微的变化，可能在潜意识里，就觉得我已经是她和孩子唯一的依靠，她看我脸上都是鲜血却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忍不住抽泣着抱住我。
“你这是怎么了？是怎么了？”
我心里是清楚的，尽管脑子已经混乱不堪，可这件事情所关系的方方面面，我心知肚明。我没有选择的勇气，为了这个大事件，我奔波了多久，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不想有任何的意外影响我的计划，但是回想起母亲已经冰凉的尸体，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告诉我……”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失去了主张和主见，我的心里乱的，做不出任何决定和抉择，我转头看看小红花，忍不住问她道：“如果，如果有一个你最爱的人，死去了，只有做出很大很大的牺牲，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才能让她复活，你，会吗？”
“会！”小红花毫不犹豫。
在她点头的一瞬间，我突然像是彻底清醒了，思维恢复了正常，感官恢复了正常。我用长生诀愈合了额头的伤口，缓缓的抬起头，望着篱笆小院所在的方向。
本心，我的本心，还在。
本心是什么？我的本心，就是不愿让任何一个我所爱，所珍惜的人，在我的生命还未终结时离我而去，我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
我不是圣人，我是自私的，这种自私，无法被化解，也无法被改变，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懦夫。
但，我要救母亲。
本心的意义，我早已经知道了，但是在这一瞬间，我才真正的感觉到，本心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一颗本心，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轨迹，足以改变一个世界的命运。
我站起身，把小红花也扶了起来，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可是在这冷静之后，我依然是痛苦的。我不知道把那块黑石头挖出来之后，会产生一连串怎么样的后果，但一直隐藏在我身躯最隐秘处的本心，已经让我做好了最后的决定。
“没事了，去吧，好好带着咱们的孩子。”我摸着小红花的脸，把她脸上还没有干涸的泪水都擦掉：“我有点事要办。”
小红花点点头，慢慢的转身走了，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扶着门框，回头望了我一眼。
“你会平安，是不是？告诉我，你会……”
“会，一定会……”我露出了笑容，可是一颗心却像是被投入了滚热的岩浆和寒冰中。
还没有发生的事，谁能预料，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把羊九奇和尹常都请了过来，又让老神分头去转告姬其和公叔野。公叔野依然掌握着戍卫王都的军队，我让他从里面挑选二百个可以信任的人。
“去吧，在姬其还有公叔野来到府邸之前，不要露出任何风声。”
老神知道肯定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也随之严肃起来，离开府邸，去寻找姬其和公叔野。
我就在屋子里，坐着静等，我不肯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当黑石头真正被挖出来的一刻，是否就意味着铭文大事件的发生。
我突然想哭，又想笑，世事弄人，造化弄人，因为在这沉默等待的时候，我仿佛是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拉开铭文大事件帷幕的人，其实，就是我？我千辛万苦的找到了阻止铭文大事件的办法，来到这个时空，可是世事难料，最终泄露这个秘密的人，还是我。
羊九奇和尹常很快就到了，出于某种考虑，在过去，我几乎没有主动去联络过姬其，所以老神一找到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姬其知道情况很紧急，羊九奇和尹常到了一会儿，姬其也随后赶到。
还差一个公叔野，他可能正在挑选合适的人手，在公叔野来到之前，我闭口不提，一言不发，这是几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本来，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清清楚楚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们讲明，但心里的决意已定，我不得不说了。
又过了好久，公叔野来到了府邸，他已经挑选了足数的人马，随时都可以出发。
“我与你们，虽相交时日不久，但情同莫逆。”我看着这几个其实早已经熟识的同伴，今天的决定，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真的挖出黑石头，那么就没有回头路可走，未来的路上，等待我们的，会是无尽的风波：“我有事相求，事情危急，或许，会牵连你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羊九奇和尹常对视了一眼，突然一起笑了起来。
“宁侯，我与尹常，都是市井闲徒，承蒙宁侯不弃，我们两人身家性命在此，宁侯若要，随时都可拿去。”
我不想耽误时间，有考虑了一下，把将要做的事，跟他们详细的说了。羊九奇尹常公叔野还有老神他们几个人在过去应该没有接触过铭文，也不知道来自鬼方和候国的上古传说，我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羊九奇他们不以为意，拿出一副听候调遣的样子。
“我亲选的人马，都是我家乡的子弟，最可靠不过。”公叔野指了指军营方向：“人马备齐，只需事后给他们一些赏赐，断然不会出差错的。”
我们简单商议了一下，其实只是需要人力去挖东西，并不复杂也并不危险，商议之后，公叔野就起身想要回营，把挑选好的人手提前调出城外。
“不行。”
在公叔野将要起身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其突然开口了，他的眼睛依然是镇定的，淡然的，但此时此刻，姬其的眼神里面，像是有一种不可反驳和违抗的决绝。
“绝对不能这么做。”姬其一把就紧紧抓住我的手，死死的盯着我：“宁侯，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的眼皮子动了动，姬其来自候国，对于上古时期一些关于半球以及天物的传说，他听过很多。那些虽然只是历史久远的传说，却并非完全没有依据。别的人可能还不清楚，把黑石头挖出来就意味着完整的铭文将要降世，可姬其大概能猜想的出来。
虽然，我和姬其关系融洽，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一个绝对有主见的人。
他明显是在拒绝我，拒绝合作，而且，他想阻止我，阻止我挖出那块黑石头。

第二百四十三章维持本心
姬其的态度很坚决，他或许不完全清楚挖出黑石头会意味什么，但黑石头就是天物，天物携带铭文，和半球有一种冥冥的特殊的关系，姬其曾经说过，这个被半球改变过的世界能维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他不允许有人再去更改什么，那样的话，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所有人都收拾不了的。
“你要拦我？”我有一点失落，因为我觉得，面前这几个人都是完全可以信赖的，他们不计个人得失，甚至不计生死，只要我把事情说出来，他们会全力以赴，我没想到姬其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的眼圈忍不住红了：“你知道么？我的母亲，不在了，我想让她活过来……”
“人都有一死，宁侯，望三思而后行。”
“你说的倒是轻巧！”老神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他的立场和姬其的立场是不一样的，在老神看来，我要做什么，找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他冷笑的嘲讽姬其，说他冷血无情。
“宁侯。”姬其不跟老神一般见识，他的语气变的很诚恳，如同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一样：“天下兴亡，不能系于一人，你辨是非，识大体，若为了此事一意孤行，宁侯，你知道后果？”
我说不出话了，我的本心不会改变，我只希望母亲能活过来，但是姬其的话，却在道义上死死的扼住了我的脖子。在很久以前，我就不止一次的想过，在众生面前，无论帝王，甚或神灵，都是渺小的。
挖出那块黑石头，铭文降世，诸神时代就不可避免的出现在历史长河中，有多少心怀叵测的人会从铭文中得到超凡的力量，又会给这个世间带来多少灾难和祸乱？想着想着，我的心就抽搐了一下，那种极难忍受的痛苦，又一次把我卷入了苦楚的漩涡中。
姬其说的对，我不能因为私利，而破坏这个世界维持了很久很久的平衡，此时此刻，世间的兴衰，好像只在我一念之间。如果大事件以剧烈的速度爆发，那么或许会有很多很多人死去，到那个时候，每一个死者的亲人，都会承受我此刻要承受的痛苦。
本来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挖出那块黑石头，可是看着姬其的目光，再想想可能会发生的无数的惨剧，我犹豫了，颤抖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我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不说话，就没人说话，他们不了解事情的真相。
“宁侯……你？”老神看了看姬其，然后转回目光：“宁侯，他又不是王上，你何必管他说甚么。”
“罢了……”我无力的摆摆手，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困顿的好像连眼睛也不愿睁开，塌着眼皮看了看姬其：“你说的没错，人，都要死去……”
心里的计划被打乱，随后又取消了，我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破灭。我不想再说一句话，羊九奇他们看出我情绪极其低落，都不再打扰，纷纷告辞。
临走的时候，姬其想要说什么，但望着我苍白的脸，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跌跌撞撞的回到卧房，想蒙头大睡一场，可能只有完全睡熟了，才会忘记发生的一切。但我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乱糟糟的一团。矛盾让我无法选择，当这种矛盾达到顶点的时候，我就想要逃避。
我不吃不喝的在卧房里躺了两天，小红花和老神都来劝，但这个时候，我还能听进什么？我只能熬着，用流逝的时间，来医治心头的伤痛，第三天，我终于昏沉沉的睡着了，在梦里，我没有任何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昏沉中，我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孩子……”
这声音，我曾经听过无数次，它是那么温暖，让我在童年时很多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安然的进入梦乡。
“妈……”我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想伸出胳膊，扑向母亲的怀抱，但我动不了，身体沉重的无法动弹。
“孩子，我的孩子……”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很快，母亲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我能看到她的脸，还有发间一根一根已经渐渐花白的头发：“小正，妈要走了……”
“妈！”我想放声大喊，可是却喊不出来，在昏沉之间，我回想到了很多往事。我从不愿意认真的去思考，那么多年，母亲是如何把我养大的，因为一想起这些，就会感受到她被生活微微压弯的脊背。
我想起年幼的时候，第一次在过生日时得到的礼物，想起在田边地头玩耍时磕破了膝盖，母亲一边抱着我，一边锄草，想起开春时候，我在野地里放风筝，母亲紧紧的跟在我身后，怕我会摔倒……
“儿子，照顾好自己……你虽然已经娶妻生子了，可妈还是放心不下，妈看着你，总是觉得，你还小。”母亲的身影站在离我只有一步远的地方，但这一步之遥，却仿佛世界最远最远的距离，我使劲的伸手，却抓不住她，她微笑着望向我，眼神里和过去一样，满满的都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慈爱，还有不舍：“儿子，好好照顾自己，妈这次走了，就永远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妈！”我的心猛然一疼，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股力气，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母亲的身影顿时不见了，我所看到的，只是空荡黑暗的卧房。
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梦而已，但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和我道别的母亲，她说，她这次是永远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从床上翻身跳下来，尽管之前和姬其的一番交谈，打乱了原本的计划，可那不是我的本心，我的本心，只有一个念头，让母亲活过来。
我转身冲出卧房，把正在熟睡的老神喊起来，让他备马。
“宁侯，现在王都的城门已经关闭，没有王上的命令，谁也叫不开门啊……”老神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
“去，备马！”我再也不能等了，哪怕一秒钟都不能等，我要到黑石头被隐藏的地方去。
老神急匆匆的备好马，跟我一起离开府邸。王都的城门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打开的，老神跟守门的军士磨了半天，对方不肯破例。
“瞎了你的狗眼！”老神看对方嘴巴很硬，心里也冒火：“认识我们宁侯吗！宁侯奉王上之命，耽误了大事，谁背这口黑锅……”
守门的人知道我和祖庚之间的关系密切，又看到了我本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城门，我和老神骑着马，一前一后从城门风驰电掣的疾奔出去。
我记得黑石头被隐埋的方向，一路狂奔，在半途中，我杂乱的想起姬其的话，但这些话一回想起来，就被脑海中母亲淡淡的身影冲散了。
从半夜跑到清晨，又从清晨跑到正午，马匹受不了长途跋涉，恰好在途中遇到了几个回归王都的商人，从他们那里又交换了两匹马，继续赶路。
又从正午一直跑到夜晚，天气晴朗，月光皎洁，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但看到周围的环境，我就想起了在老影院中幻境漂流时所看到过的情景。
我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直观，都要强烈，我确定，那块黑石头，就在前面最多一百步的地下深埋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特殊的跟踪者
一百步之外，如同一个紧闭着的魔盒，我不知道打开魔盒，会带给我希望还是绝望。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不同的环境会带给人不同的想法，我自问自己的心无比的坚定，为了挽救母亲，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哪怕就算非要挖出这块黑石头，我也在所不惜。
但只有真正站在距离黑石头这么近的地方，我才能感觉到，挖出这块黑石头之后所发生的事，远远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控制的。我是一个成年人，在做每一件事之前，我都会考虑，能不能做，或者该不该做。
这块黑石头，该挖出来，还是不该挖出来？
我又一次迷茫了，我曾经询问过小红花，她给了我答案，但那个答案是她的，只能代表她一个人。
“你跟了我有多久了？”我沉思了许久，转身看看旁边的老神。
“能有一年半了吧。”老神咂咂嘴，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这么问。
“这一年半，你了解我吗？”
“了解。”老神很肯定的点点头：“宁侯，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无奈的笑了笑，可是心头却好像有一把刀子在剜着自己：“若是，只是若是，有一个对你而言很要紧很要紧的人，她死去了，你愿意付出一切，去救她吗？”
“这要分人。”老神知道我不是在说笑，他也很认真的想了想，说：“若是值得，那必然是要救的。”
“若是救这个人，要带来一场大祸，会殃及许多许多人，带来许多许多祸患，你，还会救她吗？”
“救。”老神咧嘴笑了笑，又正色跟我说道：“我就是个粗人，管不了那么多，也看不了那么远，我就知道，若不救，他就要死了，不是么？譬如宁侯你，此刻若是有了大难，我必定舍命救你，宁侯对我有恩，我这人，还是知道好歹的……”
“粗人有粗人的道理……”我不觉得老神说的有错，此时的他，不懂什么大局大义，他的观点，非常质朴。
老神还要说话，但是他还没有开口，我骤然警觉了，这个地方非常偏僻，方圆百十里都没有人烟，将要入冬，万物蛰伏，连虫鸣都不存在，可是这时，我察觉到了一阵很轻微很轻微的波动。
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异动来自上方。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了飘在月边的几团乌云，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我的感觉非常的清晰，我很确信自己的感觉。我示意老神先不要出声，一动不动的望着上空。
很快，一只鸟的影子从乌云中露了出来，鸟儿飞的太高，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鸟，可是这只鸟的身影一出现，我就意识到，那种异动，就来自这只高飞在半空的鸟。
这只鸟出现之后不久，从另一片乌云里，又露出了第二只鸟。两只鸟就在我们上方不断的慢慢盘旋，乍然一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我越看越感觉不安。因为现在这个隐藏黑石头的地方太重要了，我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我继续观察，时间越长，两只鸟身上的破绽越多，这绝对不是两只野鸟，它们盘旋的范围很固定，就在我和老神置身处周围，我看了好久，两只鸟始终不疾不徐的在头上飞来飞去。
我让老神把身子压低，我们两个平趴在地面上，一下子就滚到旁边的一丛枯黄的野草里。两只鸟立即出现了些许的焦躁，很可能因为它们失去了窥视和跟踪的目标。
“趴着不要动，引它们下来……”我轻声对老神说了一句，到了现在，我已经确定这两只鸟不是野鸟，而且我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它们离开，但鸟飞的太高，我力有未逮，只能引它们盘旋到较低的地方，才可以想想办法。
这次离开王都，有点冒失了，路上虽然走的很急，但我没有放松警惕，一路都在紧密的感应着身前身后有没有追踪者，但是百密一疏，我没想到，在半空中会有偷窥者跟到了这儿。
两只鸟的警惕性很高，我和老神隐伏起来之后，它们略微的焦躁了一会儿，但并不落地，一直在半空慢慢的盘旋，寻找。我就和它们熬着，不管什么飞禽走兽，或许会因为人的豢养和训练而非同一般，不过人才是万物之灵。我们两个人不发出任何声息，隐藏了很久，我感觉那两只鸟憋不住了，在慢慢的朝下方滑落。
我还是不动，因为身上只有一截绳子，长度有限，这时候冒然出手，一旦惊动了它们，就没有再抓捕的机会了。
两只鸟慢慢落低，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鸟的身躯很大，双翅伸展开之后和一个人伸开双臂差不多大小。鸟儿没有发出叫声，它们大概知道我和老神在什么位置，所以目标一直都锁定在这片范围内。
“这鸟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老神趴在地上趴的浑身难受，忍不住想动，被我轻轻按住了，他就咂着嘴小声问道：“宁侯，就这俩鸟，能翻出甚么浪花来？”
“不。”我抬着眼，在不知不觉间，两只鸟又落低了，彻底进入了清晰的视线中，这时候我猛然发现，这不是鸟，它们没有羽毛，黑漆漆的身子在月光的照射下纤毫毕现。
这应该是两只蝙蝠，很大的蝙蝠，在我的印象里，蝙蝠一直都是一种很阴森的东西，我现在就不太明白，这两只体型超大的蝙蝠，到底承担了跟踪并且反馈信息的作用，还是承担着伏击的作用。
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它们走。这两只蝙蝠的目的性很强，它们就算不能把信息像人一样完整的反馈回去，可至少会记得从王都到这里的路线，路线一暴露，目的地也会暴露。可是我还是有点纳闷，我从遥远的时空而来，这些常识性的知识要比老神丰富的多，老神不清楚，但我很明白，蝙蝠是没有视觉的，它们最多可以辨别物体的形状和位置，不过它们绝对窥视不了人的具体举动。这里面，必然有什么我还不了解的地方。
“宁侯，怎么办？”老神身上带着剑，就想跃跃欲试的比划着能不能把两只蝙蝠给砍下来。
我摆手让他别说话，两只大蝙蝠肯定动作非常敏捷，我或许只有一次捕杀它们的机会，一旦错失，就不会再有了。所以我继续悄无声息的蛰伏。
紧接着，两只大蝙蝠已经落到了距离头顶大概十米高的位置，这是它们的极限，它们非常警惕，再也不肯落的更低，就在十米处不停的飞来飞去。我观察着，就感觉这已经是最佳的时机，再耽误一会儿，它们就会离去。
唰！！！
我抬手就甩出了手里的绳子，绳子被运用的无比熟练，灵活，好像半空飞跃的一道闪电，扭曲着蔓延到半空，仿佛一只柔韧的手，一下子卷住了一只大蝙蝠。
与此同时，我另只手丢出腰里的匕首，匕首灌注着超强的力量，比绳子的速度更快，嗖的飞向另一只蝙蝠。
和我预料的一样，这东西的灵敏超乎想象，绳子卷住一只蝙蝠，另一只马上警觉，调头就飞到一旁。匕首虽然飞驰如电，却还是慢了一分，贴着蝙蝠唰的飞了过去。
老神一看我动了，马上站起身，摘下身上的弓，搭箭就射，这货鸡贼油滑，不过箭术还说的过去，估计是紧张的情况刺激了老神，这一箭的时间，力量，准头，都拿捏的无比精准。箭如流星，眨眼间的功夫，就射中了那只将要逃走的大蝙蝠。
“中了！”老神一阵欢呼，我也顺势把绳子死死卷住的那只大蝙蝠硬拖下来。
然而老神的欢呼声还没有落地，中箭的大蝙蝠在半空歪歪斜斜的扭动了几下，竟然拖着身上的箭，斜斜的飞走了。老神还没有太多铭文赋予的力量，蝙蝠的个头太大，这一箭所携带的力度不足以把它射杀，何况也没有射中要害，在老神一声欢呼之后，中箭的大蝙蝠随即飞出了捕杀它的极限高度，瞬间就完全追不上了。
“糟了！”
“宁侯……”老神满脸都是歉意，拿着手里的弓，站在原地：“这么一只东西，想必也不会泄露什么吧……”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用力把还在挣扎的大蝙蝠给拖了过来，这个距离已经相当之近，拖过它的同一时间，我就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这东西，真的是一只蝙蝠？

第二百四十五章保卫战（一）
只有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才能真正的看清楚这只“大蝙蝠”。它的翅展很长，翅膀和蝙蝠的翅膀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我把它硬拖到身边时，它已经被绳子缠的麻花一样，还在拼命的挣扎，我看见它的头部被翅膀遮挡着，然而在它挣扎之间，翅膀后的头部，隐约的露了出来。
我看见了一张脸，人脸。
蝙蝠的人脸比普通人的脸小了一圈，但可以清楚的看见脸上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此刻透射的目光，满含着愤怒和惊惧。
这东西看的人心里发毛，老神不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蝙蝠人绑的更紧。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憷，不是害怕这个东西，而是想到了那只逃走的蝙蝠人。我不相信一只蝙蝠会无缘无故的长着人的脑袋和人的脸，这意味着什么？很显然，这意味着这只蝙蝠人不仅会和蝙蝠一样的在半空飞翔，它同时还拥有人的视力以及人的思维，它能清楚的记忆路线，甚至能把我和老神的任何细微的动作反馈给它的主人。
暴露了！从王都到这里的路线暴露了！隐藏黑石头的地方暴露了！我心乱如麻，尽管我和老神还没有动手开始挖掘那块黑石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能猜想的到，我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
被捆的紧紧的蝙蝠人非常不甘，已经挣扎不动了，但眼神凄厉，恨不得用目光把我和老神给弄死。
“还在这里装大爷？”老神相当不耐烦，尤其受不了对方的表情，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啪的抽在对方脸上：“问你什么事，老老实实的说，可以少吃点苦头！”
我定定神，看着面前咬牙切齿的蝙蝠人，这应该是鬼方的秘术，鬼方的先人从很多年前开始研究天物以及铭文，他们不可能完全破解，不过时间那么久，或许多少都琢磨出了一些经验。铭文的力量是无法揣度的，鬼方部落本就善于巫毒，他们很好的利用了那一点铭文的神秘力量。
“是朵骨荣派你来的吗？”我蹲下身，问蝙蝠人，它的表情不是动物所能有的表情，这种复杂而丰富的表情，只有人才能流露的出，我的语气非常平缓，想问出一点实情，但蝙蝠人连哼都不哼一声。
我又问了一遍，却依然得不到一个字的回答。老神在旁边不耐烦了，揪着蝙蝠人的一半翅膀，硬把它提起来，正正反反连抽了十几个耳光。
“宁侯，恶人自有恶人磨，对这样的，没必要跟他们客气。”老神噗的朝蝙蝠人吐了口唾沫：“你若不说，由得你，只不过先跟你讲一声儿，就算是个死人落到老子手里，也得撬开他的嘴！”
鬼方人生性彪悍，尤其鬼方大巫师暗中培养的这些死士，可杀不可辱，蝙蝠人被老神连抽了十几个耳光，可能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还没等我说话，它脸上的表情慢慢一变。
“你，什么都得不到……”蝙蝠人细碎的白牙，如同阴森森的笑了笑，突然就张了张嘴，一口咬住自己的舌头，猛的用力。
舌头被咬断了，鲜血顺着它的嘴巴狂涌出来，咬舌必死，连解救的机会都没有。很快，蝙蝠人的阴笑凝固了，脑袋软塌塌的垂了下来。
“死了……”老神晃了晃它，扭头看看我。
“你现在马上回去！”我看到蝙蝠人气绝的一刻，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逃脱的蝙蝠人会很快把信息反馈给鬼方大巫师，一旦被他知道铭文的下落，那么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抢先把黑石头弄走。现在已经不是我决定挖不挖黑石头的问题了，我不挖，鬼方大巫师也会挖。
“回去作甚？”
“马上回去，找到羊九奇和尹常，再去找公叔野，让他把之前挑选好的兵士都带出来！”我一刻都不敢停，吩咐道：“你带着他们，火速来这儿，千万不要耽搁！去吧！”
老神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是我的表情和语气都让他感觉十万火急，所以老神二话不说，转身跑到旁边的马匹旁，翻了上去，一溜烟的顺着来路奔去。
看着老神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了鬼方大巫师，还有铜镜里那双眼睛的主人所说的话。这个秘密，即便没有人逼问，最后，我也会自己说出来。我当时就觉得这是危言耸听，但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他们的预言仿佛印证了。
这个秘密，果然是我自己吐露出来的，我的性格决定了事件的发展轨迹。
蝙蝠人能飞，它的速度要比老神快的多，鬼方大巫师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就会全速赶来，在老神带领公叔野他们赶到之前，我必须在这里坚守，不能让任何人抢先一步挖出那块黑石头。
我隐伏在草丛里，密切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蝙蝠人逃脱了半天之后，我估摸着，它已经飞到王都了。从王都到这里，快马奔驰，也就是一天的路程，我养精蓄锐，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一天过去了，旷野四周仿佛还是平静无常，天慢慢了黑了下来，我的预感在此刻突然波动着。
在平静中，我感觉到了一种隐隐的危机，但危机来的非常突然，我暂时分辨不清楚，危机的来源究竟在何处。
嗡……
一道犀利的暗光，好像从身边的空气中猛然爆发，在暗光乍现的一刻，我就感觉到了铭文影子的气息，影子没有任何踪影，但我能大概判断它的位置。
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后，间接的判断出了一些情况，铭文影子绝对无比和铭文杀机相比，但影子同样是非常难以防备的杀手锏，祖甲应该就是掌握了控制影子的法门，在我和祖庚发生冲突的那一次，就是他在暗中运用影子，替我化解了危险。
但他没有善心，他只是想留着我的命，让我自己把隐藏黑石头的地点说出来，如今，他的希望成真了，黑石头将要出现，而我这个人，顿时也变成了多余的累赘，对我来说，鬼方大巫师和祖甲都是潜在的巨大威胁，对他们来说，我同样是潜在的威胁。所以影子此刻出现的同时，杀气汹涌，祖甲肯定也到了，他想把我当场击杀在这儿。
我翻身躲过那道足以把人撕裂的暗光，天物铜镜随即就势一拍，携带着铭文的力量，嘭的一下，把影子拍的粉碎。
影子只纠缠了我那么一会儿，也让我分神了一会儿，可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原本平静的荒野中，杀机像是乌云，一团团的涌动了出来。
呼……
天色越来越暗，月光也被乌云遮挡了，在暗色中，身后不远的地方，无数的黑气凝聚出荒的影子，这头鬼方部落的远古神兽是一道不灭的灵念，但这道灵念，似乎可以把任何人的血肉之躯撕咬的粉碎。
荒猛扑过来，被铜镜拍散的影子，也重新凝聚，杀机团团，我全力的闪避，反击，还没有把这两个对手解决掉，乌云遮蔽的半空中，又传出了滚滚的吟诵声，还有众生虔诚的祷念。
鬼方部落的始祖，在半空显出了虚影，一道一道虚影，好像一尊一尊矗立的佛，阴风开始呼号，大地被一阵难以形容的力量震动着，我的目光一紧，鬼方大巫师肯定也在附近，他又一次召唤了鬼方幽冥，而且黑石头的下落出现了，这对彼此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关头，这次鬼方幽冥的来势，比前一次还要猛烈的多。
嗖嗖……
在阴风呼号的时候，旷野四周一片一片还未消失的枯草中，传出了沙沙的声音，我被影子还有荒紧紧的纠缠，而且要守着黑石头所在的地方，不能远离，沙沙声来的非常快，也非常猛，瞬息间，这片潮水样的声音已经距离自己很近。
草丛里同时激射出了无数的箭，箭头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箭密集如雨，影子和荒都是虚无的，它们不怕箭雨，但我却不行，还没有化解影子和荒带来的危机，我已经隐然被箭雨给团团围住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保卫战（二）
危机四伏，荒还有影子虽然只是虚影，但它们同样可以带来死亡的威胁，密集的箭雨四面八方，我被迫采取了最保守的守势。
嗖嗖……
箭雨一波接着一波，都是强弓射出的利箭，周围的人数着实不少，我不知道这是鬼方大巫师带来的人还是祖甲暗地里培养的死士，显然经过严格的训练，两批人依次发箭，中间没有空挡，衔接的滴水不漏，箭雨让我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了，虽然一根利箭可能无法把我杀死，但在这种时候受伤，非常不利。
我一边和影子还有荒不停的纠斗，一边在寻找有利地形进行躲避。我边走边退，渐渐躲到了一座小土丘后，土丘挡住了箭雨，但还没等我松口气，阴暗的半空中那连绵不断的念咒声轰隆如雷鸣，不停的有五彩斑斓的光在闪烁。
轰……
光线昏暗，百步之外，已经是我肉眼的视力极限，再远的地方，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不知道鬼方大巫师和祖甲隐藏在什么地方，他们两个肯定不会马上露面，一定要躲在安全之处，等到我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时才肯冒头。
我心头一阵一阵的发紧，因为我看见在百步之外的黑暗里，有一股阴森到极点的气息在涌动，气息几乎是黑色的，像一片蔓延的死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鬼方的死魂洪流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来势汹汹，比雪夜搏斗那一次，更加猛烈。
可是我不能逃，一旦现在躲避逃走，就等于把埋藏黑石头的地点让给了敌人，天空，大地，四面都是敌人，而我只有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按照时间来推算，老神回王都搬救兵，哪怕中间没有任何意外，他们最快也只能在天亮时赶到。
这一夜苦战，我撑得住吗？看着周围不断靠近的杀机，我已经别无选择。
沙沙沙……
我固守在土丘后面，借助这一点仅能利用的地形在游斗，但仅仅片刻时间，鬼方的幽冥洪流已经逼到了眼前，与此同时，我听见地面上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那种声音就和很多很多东西飞快的贴着地面朝这边爬。
我一眼就看见最多二三十米之外的地方，泛起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光，比人拳头还大的花蜘蛛，和蟒一样的蜈蚣，成片成片的蔓延过来。鬼方人原本居住在殷商的南部，气候潮湿，多山多林，他们善于培养毒虫毒物，现在迁徙到了西北，毒虫的来源有限，这些虫子，明显都是精心培育了很久的东西，如今为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一举获胜，鬼方大巫师几乎倾巢而动了。
来不及有任何多余的反应，那一片五色斑斓的蜘蛛蜈蚣还没有爬到跟前，幽冥洪流已经如同一阵黑色的潮水，奔涌到了眼前。我能用的只有天物铜镜，拿起镜子一晃，退避百邪的天物铜镜顿时勃发出一缕淡淡的金光。
黑色的幽冥洪流一瞬间就把小土丘周围堵的水泄不通，遍地的毒虫也无声无息的到了脚下，我抵挡的非常吃力。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一战，意味着什么，祖甲这次显然没有想让我活着离开，我不想死，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去，我要为自己，也为很多人而战。天物铜镜的光芒很黯淡，然而这是所有阴邪的东西所畏惧的，我一手用铜镜挡住滚滚洪流，一手甩动着绳子，绳子灵活在地面卷动，把靠近的毒虫全部扫开。
砰砰……
几只硕大的花蜘蛛一被触动，身子还没有完全滚远，肚子嘭的爆裂了，一股带着腥味的烟随之慢慢的飘散出来，我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以身试险，匆忙中被迫后退了一截。可是身子还没有站稳，在半空闪耀的光中，唰的飞出几条影子。
几条影子都是蝙蝠人，已经在光晕中隐藏了很久，伺机待发。它们把时间控制的非常好，在我后力不接的时候骤然发起袭击，我很难把前后上下都守的密不透风，脚步微微一个踉跄，一只蝙蝠人贴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
我看到了它那双如同爪子一个的手里，带着一点刺目的寒光，这一下没能完全躲过，蝙蝠人飞过去的同时，我的脸颊一凉，被寒光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我就势一甩头，脸上的血迹啪嗒啪嗒的落到了天物铜镜上，铜镜见血，金光中多了一缕殷红的血气，隐隐约约，能看见光芒里面有一个字符在若隐若现。
嗡……
天物铜镜的光芒暴涨了许多，围在周围的幽冥洪流顿时被逼退出去，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轰隆轰隆的不远处传来。
这种声音，我或许是第一次听到，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虽然奇怪，但好像带着浩荡和博大，如同这个世界在洪荒混沌中初生时，所震响的黄钟大吕声，又好像所有的神明在纵声吟唱。
半空中的光晕一下子被这种奇怪的声音给压住了，继而冲散，声音震动的大地在微微的颤抖，好像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挡这声音，都要粉碎。我终于抓住了能喘息的机会，全力把身边的幽冥洪流还有毒虫驱逐出去，趁势用长生诀抚平了脸上的伤口。
嗡……
声音连绵不绝，在这个时候，我终于分辨出来，那种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是从不远处的地下传来的。我顿时明白了，是那块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在动，可能天物铜镜里也有黑石头，彼此发出了共鸣的颤动。
危险被暂时逼退了一截，可远远没有解除，我根本冲不出去。黑石头的震动只是很短的一瞬，在那声音越来越微弱的时候，埋伏在周围荒草中的死士，已经绕过土丘。
嗖嗖嗖……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无论幽冥洪流还是荒，全都是无质的影子，利箭穿过洪流，全数激射向我，这样的袭击和洪流截然不同，天物铜镜不起作用，我只能用铜镜护身，把利箭挡住。
洪流的外围，已经可以看见那些发箭的死士，人影憧憧，看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但至少不下四五百个。他们有序的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弯弓射箭，另一部分在后面拔箭上弦，第一波箭雨过后，第二波射箭的人的长弓上，全是燃烧的火箭。
火箭像一颗颗的流星，呼啸而来，现在正是深秋，草木全都枯黄了，土丘后面荒草连天，那么多火箭同时落地，顿时引燃了枯草，火从四面朝中心卷来，高温夹杂着浓烟，我险些就睁不开眼睛了。
滚滚的浓烟中，我在寻找可以突破出去的缺口，但是脚步一动，我隐约听见外面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人被围在中间，敌人想在外围做什么手脚，我都无法阻拦。
荒草燃烧的很猛，火光足有一人多高，草被燃尽的时候，烟也小了一些，透过快要散尽的烟，我看到周围有十几架很大的木头车。
咯吱……
我的头皮顿时一麻，因为我能看得出，这十几辆沉重笨拙的木头车，很像投石机的雏形，可是没等我再看下去，十几架木车轰然甩出一大片石头。每一块石头都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十几辆木车一起甩出来，石头最少上百块。
那么大的石头带着从高空坠落的惯力，会把人活活砸死，我根本不敢抵挡，只能躲闪。然而我的动作再快，也无法躲避数量众多的石块，拼死躲过头顶砸落的几块石头，我的动作迟缓了一下，又被迫在地上滚动着。
轰隆……
骤然间，我的左腿突然像是被死死的压住了，一块石头恰好落在左腿上面，整条腿顿时被砸的血肉模糊，骨头如同粉碎了一样。
彻骨的剧痛让我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此时此刻，疼痛已经变的无关紧要，长生诀可以恢复躯体，但不管长短，都需要时间，可我没有时间。
我拖着伤腿，朝一个被火烧过的洼坑里滚进去。暂时躲避了箭雨，但在外围弯弓射箭的死士，已经丢下了长弓，拿起武器。
很难想象，一个身负重伤的人，面对数以百计的敌人围攻时，是怎么样的情景。我的瞳孔在收缩，天物铜镜能逼退幽冥洪流和荒，却绝对逼不退那些纵身而来的死士。

第二百四十七章保卫战（三）
面前，好像只剩下一条死路了，老神带着羊九奇他们，还在奔来的路上，我一条腿不能动，陷入了必死的绝境。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看不到鬼方大巫师还有祖甲，但我相信，他们就在不远的地方，正在看着我被死亡一点一点的吞噬。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吸了口气，腿虽然重伤，连骨头都被砸的粉碎，但我的身躯里还有力量，铭文的力量在每一条血管里流淌，全部汇聚到了天物铜镜上，铜镜散发的夹杂着血光的金芒亮的耀眼，幽冥洪流轰的又倒退了一截。
我没有再逃，强撑着用右腿支撑身体，站了起来。成群的死士来势汹涌，我心里很明白，半球被左崇石节扳动了以后，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铭文杀机也被改变了，我不确定触动杀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总不能这样等死。
在成群的敌人涌到洼地前的一瞬间，我勾动了铭文杀机。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铭文杀机更残酷的杀戮机器，杀机所到之处，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存活。杀机的气息眨眼间就弥漫在周围，涌到洼地边的人全数都停下了脚步，我看到一团一团炸散的血，还有从胸腔里迸飞出来的心脏的碎块，只要靠近这里的人，全部被绞杀了。
不仅如此，周围的幽冥洪流里，不断有砰砰的炸响声，所有被放出来的毒虫也瞬间毙命，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的虚影。
勾动铭文杀机，伤人伤己，在敌人被成片绞杀的同时，我也并不好过，胸膛里的心脏仿佛要崩碎了。但我已经杀红了眼，敌人想要我的命，既然勾动了铭文杀机，我就不能停手，咬着牙也要冲出去，把祸患全部斩除。
我运转长生诀，但腿上的创伤不是单纯的皮肉外伤，骨头也遭受了重创，无法在一瞬间就恢复如初，我拖着伤腿，从洼地里爬出来，大半的死士都已经被杀机剿灭，只剩下一少部分，还守在投石机旁边。
铭文杀机出现的规律，再也无法琢磨，我不确定它会否连绵不断，在周围的敌人被绞杀之后，杀机仿佛偃旗息鼓了，我一边朝着前面走，一边做好了随时勾动杀机的准备。鬼方大巫师还有祖甲，必定就在四周。
“朵骨荣，祖甲！”我不再顾忌生死，这两个推动大事件的主谋都在这儿，就算和他们同归于尽，我也不会退缩：“出来！”
在我迈步向前的时候，投石机旁剩下的人全都涌了过来，不等他们靠近，我第二次勾动了铭文杀机。
嘭……
我能听到自己的胸膛发出的皮开肉绽的声音，对于疼痛，我早已麻木，我继续朝前走，一步不停，一边走一边不停的运转长生诀。那些将要靠近的人也全部死在飘散的铭文杀机里，刚才还杀声四起的土丘旁，顿时寂静。
沙沙沙……
在还没有落下的血花后，我听到了一阵声响，隐约中，还能看见一条一条身影，正贴着地面猫腰飞速的后退。我抽了口凉气，原本，我以为祖甲和鬼方大巫师一共就带来这么多人，已经全被剿灭了，但以祖甲那种隐忍深沉的城府，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力量一次投入。周围那些急速倒退的身影因为藏的比较远，躲过了铭文杀机。这批人的人数依然众多，无论鬼方大巫师或者祖甲，他们谋划这件事已经很久，准备做的无比充分，死了一半人，剩下的至少还有四五百。
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低头看看自己还没有彻底恢复的伤，在铭文杀机面前，任何人都如同蝼蚁，只要进入杀机覆盖的范围，都会灰飞烟灭。所以我继续向前，随着时间的流逝，腿上的伤渐渐的复合了，我不断加快速度，要赶在这些人逃遁之前，把他们全部杀掉。
我想，鬼方大巫师和祖甲此刻也心急如焚，他们有权有势，这些死士死掉了，随时都可以招募大批的人手，但刚刚招募的人，远远不如这些培养了多年的死士可靠。我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仿佛哨音一样的声响，随着这声响，那些死士完全没有作战的打算，在全力后退，想保存实力。
我腿上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立即也加快脚步，从后面追赶上去。我的速度比对方快，一阵狂奔，在后面追了过去，前方十几步远，就是几十个正在拼死逃遁的敌人，我打算勾动铭文杀机。
哇……
骤然间，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一下子打断了我的计划，在哭声飘到耳边的时候，我的心好像一下子缩成了一团，全身上下的血一起朝嗓子涌动着。
婴儿的哭声，是无法分辨的，可是我还是能听的出，那是我的孩子在哭，一定就是。
我呆在了原地，脑子里全都是小红花和孩子的身影，我不是一个无欲无念的人，母亲已经不在了，我所惦记的，就是她们母子两个。
孩子的哭声在这个黑暗又残酷的夜晚，显得那么的刺耳，我的心几乎要滴血了，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些人从面前逃遁出去。我不敢再勾动铭文杀机，我很怕，很怕在灾难中，孩子会受到波及。
我一动不动，纷乱的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孩子无辜又无助的哭泣声，突然，已经逃遁的那些人全部停下脚步，人群分开了，头顶的乌云在这一刻被风吹散，月光乍现，借着月光，我看到祖甲手里轻轻抱着我的孩子，面带微笑，走了过来。
脚下都是残肢碎肉还有尚未干涸的鲜血，祖甲走在上面，却毫无反应，仿佛这么多人的生死，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走的很慢，脚步稳健，孩子换了陌生又不安的环境，啼哭不止。
“宁侯，你想同归于尽，未尝不可。”祖甲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憨厚质朴的微笑，他抱着孩子，走到离我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这两年，我一直漂流在外，遇到过一些世外之人，学到点皮毛，我看这孩子很有福相，这是宁侯的长子，宁侯你一定爱惜之极吧？”
我说不出话了，祖甲无形中捏住了我最致命的软肋，此时，我连拼命的勇气也没有，只是看着孩子，双手不停的发抖。
我明白，祖甲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把孩子怎么样，孩子一旦有事，我必然会全力以赴的进行最残酷的报复，但孩子落在他手里，就如同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沉重的喘不过气。
“宁侯，我只要天物！”祖甲逗了逗孩子，转过脸时，面庞上憨厚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不要与我作对，我只要天物！拿到天物，我立即就走，从此以后，再不会跟你为敌。”
我依然不说话，孩子被他抱着，不管他说什么，我只能听，从某种角度来讲，这个孩子的重要，已经超过了我的生命，我不敢冒险，绝对不敢。
在不知不觉中，我盯住了祖甲的眼睛，我想，他既然知道铭文，甚至已经掌握了影子，就说明他了解的内幕，一定很多，他不可能不知道当年老商王勾动铭文波及母亲的往事，也不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和他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但我望着祖甲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波动，他的城府之深，心境之稳，甚至还在姬其之上，除了贪婪，他在心性上几乎没有缺点。跟这样的人为敌，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宁侯，孩子就在这里，你要不要抱他回去？”祖甲轻轻伸出手，把孩子朝我这边举了举：“我要天物，你呢？你要孩子，还是要一个愚昧之极的虚名？孰是孰非，宁侯你自己好好把握。”
“祖甲。”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样一直沉默下去，始终不是办法，但我没有更好的对策，在此刻，我想夺回孩子，再保住天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感觉到了心头一片灰暗，好像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努力，奔波，磨难，全都化为了一片泡影，隐约之间，我意识着，我的计划，阻止铭文大事件爆发的计划，已经落败，但我有不甘，因为我毕竟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就好像一个虽然失败却不肯面对现实的失败者：“你贵为老商王的亲子，当今王上的同胞兄弟，你没有封爵，但地位远超所有王侯，荣华富贵，熏天权势，你都可以拥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追逐这些？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祖甲淡淡笑了笑，目光猛然一闪，也就是在他目光闪烁的时候，仿佛才露出了自己的另一面。
冷静，果断，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的一切，包括生命。在祖甲的意识中，不允许有失败，即便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

第二百四十八章保卫战（四）
“你告诉我，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权力。”祖甲很认真也很郑重的对我说：“权力。”
“你的身份贵重，你为了回避闲言，离开王都漂流在外，但你知道，祖庚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即便你回去，他一样会给你应有的地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宁侯啊，你不懂。”祖甲认真之后，脸上又浮现了那一抹憨憨的笑，只不过这丝笑容在此刻看起来，却那么的深邃：“我的地位再高，哪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要受制于人，你知道什么叫君临天下吗？就是你站在这个世间的最高处，你所能看到的，能想到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主宰他们的命运，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我一直都在期盼。”
我没有说话，因为祖甲说的，可能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实想法，古往今来，生在帝王家，有几人不想拥有至高的权力，不想问鼎王座。
“你大可不必这样。”我摇摇头：“老商王曾经跟你密谈过，祖庚的身体不好，在他百年之后，王位必然是你的，既然迟早是你的，你又何必去争，何必去抢？”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祖甲肯定记得当年武丁跟他的一番密谈，但武丁已经去世，当年的这番密谈，不能完全当做武丁的遗命，因为在场没有第三个人。祖甲不怀疑祖庚的身体，这么多年的同胞兄弟，他对祖庚很了解。
但祖甲放不下心，祖庚就算身体再不好，但他是商王，有全天下的供奉，一两年之内是绝对不会故去的。如果祖庚在这个王位上坐的时间久了，培养出一批属于自己的班底，那么这套班底就会成为祖甲继位最大的障碍。宫廷斗争相当复杂，每个人都会根据自身的利益去选择立场。
祖甲一直在等待，从祖庚拉拢候国，继而联合姬其大败古羌，祖甲感觉到了危机，他知道祖庚虽然软弱，却不是十足的傻子，祖庚也在为自己考虑。候国兵强马壮，是祖庚强有力的后援，照此发展下去，在祖庚死去之前，一定会出现一帮拥护他的人，祖庚也肯定会赋予这些人相当大的权力。如果以后祖庚死去，权臣要拥护祖庚的儿子或者其他人继位，祖甲就会面临巨大的挑战。
“凭你的资质，你不会斗不过祖庚的是不是？”
“所以说，宁侯，你只适合当一个富家翁，这里面的曲折，你完全领会不到。”祖甲微微了嘘了口气：“你不懂，真的不懂。”
武丁的想法，大概就是那样，出于对祖庚的弥补，把王位传给祖庚，等到体弱多病的祖庚去世，就由祖甲来继承王位。但武丁并不希望祖庚在位期间，会发生什么祸乱。他是父亲，知子莫如父，他知道祖甲的能力很强，远超祖庚，所以，他不想看到两个兄弟在自己死后发生冲突矛盾，祸起萧墙。
“父亲想让我老老实实的等，等到哥哥归天，但宁侯，你觉得我还能等下去吗？”
“你想篡位？”
“篡位，也没有那么简单。”
武丁毕竟一代雄主，他所期盼的结局，就是祖庚继位，然后祖甲继位，祖庚死去，祖甲继位，这是很正常的权力交替，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但是，祖庚还没死，祖甲要谋夺什么，彼此互不相让，会产生大乱。为了避免祖甲在祖庚死去之前作乱，武丁专门布置了一枚棋子。
“防你作乱的棋子？”
“大概是吧。”祖甲微微的苦笑了一声。
在武丁年轻时，曾经和祖甲一样，有过一段游历四方的经历，他有雄才大略，很让人折服，在游历中，认识了一些人。之后的征战生涯，武丁和这些故友依然保持了联系，在自己将要死去之前，他邀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但能被武丁看上的人，无一不是民间的奇人异士。因为他们没有官职，从某种角度来讲，只是布衣百姓，所以寥寥不多的知情人一般都以布衣会来称呼他们。
布衣会是隐形的，他们不会干涉任何俗事，哪怕天塌地陷，他们也不露面，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遵从武丁的遗命，在祖庚的王位遇到威胁的时候，才会予以制止。这些事，祖庚本人并不知道，但祖甲心里是很清楚的。
看似无助无依的祖庚，其实一直都有一个很强大的后盾，布衣会的成员虽然不多，但都是当时天下最顶尖的人物，祖甲一旦图谋不轨，就会遭到强烈的阻止和反击。祖甲根本没有对付布衣会的把握，所以在自己的计划实现之前，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和质朴。
我顿时明白了，归根结底，祖甲的最终目的，还是要夺取王位。他了解一些关于铭文的事，肯定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会像铭文一样，赋予人那么超凡的神能。所以，他想要铭文，完整的铭文。
“宁侯，很多事情，我都怀疑，但我不问，而今，只要你马上离开，不要阻拦我，那样，可以保全你的孩子，保全你的妻子。”祖甲举着手里正在不停大哭的孩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对我说：“若你愿意，我夺天下之后，南疆分封与你，我在北为王，你在南为王。”
听到孩子的哭声，我心如刀绞，我曾经以为，让母亲复活，已经是我这辈子所遇到的最难选择的事，但我没想到，此刻的抉择，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想我的妻子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但此刻我离开，祖甲会轻易的带走黑石头，铭文很难解读，可是不代表不会被解读，祖甲如果再把铭文解读了，哪怕只是解读一部分，那么所有跟他为敌，或者他不愿见到的人，就会死的连渣都不剩。
祖甲是一个独夫，我不敢想象，这样一个人继承了王位，统领了河山，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我，还能怎么做？祖甲已经摸到了我最脆弱的软肋，他一动不动的举着孩子，孩子就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可是这短短一段距离，我穷尽全力，也无法逾越。
我无法决定，下不了决心，我不知不觉的后退，又退了几步，已经退到了黑石头被隐埋的地方。
是该放弃自己的家人，在此死守，还是黯然的带着遗憾离开？我愁肠百转，眼神飘忽，眼前一会儿是苦恼的孩子，一会儿是泱泱众生。
“宁侯，退步吧！两败俱伤，不是你我所愿，大势如此，你阻挡不了的！”祖甲猛然把手里的孩子抱回怀里，另只手用力一挥，已经隐没在他身后的人，重新像是逼近猎物的狼群，蠢蠢欲动。
我的牙关紧咬，可是我的心，在此刻好像薄弱的承受不住任何打击，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以祖甲的心性，我如果再苦苦的死守在这里，那么第一个死去的，会是孩子。
哗啦……
我沉默不语，像是石化了一般，祖甲身后的人随即潮水般的涌向前方，他们有备而来，身上都带着挖掘的工具，两三百人在我站立的四周开始破土。
他们还不知道黑石头的具体埋藏位置，但这么多人不停的挖下去，很快就把地面挖出了一个大坑。我站在旁边，极度的心乱之后，好像已经麻木了。祖甲就抱着我的孩子，在不远的地方予以威胁。
当大坑被挖深之后，又有百十人加入进来，把坑下铲出的土快速的运走，大坑继续变深，挖下去大约不到十米左右，一声叮当的脆响，把我从呆滞中惊醒。
黑石头被挖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失败
土里传出的声音清脆，而且仿佛带着一种让人眩晕的魔音，深埋在地下的黑石头被触动的一刻，整个天地间好像也随之传出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如同这个世界上最核心的东西，遭到了外力的冲击和影响。
“挖出来！把它挖出来！”祖甲可能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他在强行压制心里的激动，但他的语气在发颤。
嗖……
在黑石头被触碰的一刻，从远处的黑暗里，飞速的奔来一条影子。当这道影子奔到大坑的旁边时，仿佛有些不愿跟我对视。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看了看鬼方大巫师，祖甲手里抱的孩子，是他嫡亲的曾外孙，但是为了胁迫我，他将这点亲情抛却了。
正在坑下挖土的人听到祖甲的喊叫，顿时加快了速度，土屑翻飞，几乎就是一转眼的功夫，那块巨大的黑石头，从土层中露了出来。
乌黑的石头，有一种奇异的光泽，石头的外面不满了抽象的字符，那都是铭文，三千铭文，如今全部随着黑石头出现在世间。
这仿佛是一场灾祸，无人能挡的灾祸，露出了端倪。我本来已经觉得自己麻木了，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但是当黑石头被挖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的刺激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猛然跳进了土坑里。
我顺着土坑连滚带爬的滚下去，一直滚到黑石头旁边。曾几何时，我心里充满了斗志和希望，觉得靠自己的努力，还有先知先觉，就可以把事态扼杀在摇篮中，让铭文大事件永远的蛰伏着。
我努力了，拼搏了，甚至不惜为此付出生命，然而最终，我还是落败，一败涂地，我没有败给鬼方大巫师，也没有败给祖甲，我只是败给了自己。
我拼命的趴在黑石头上面，好像在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想要护着它，不被任何人带走。但这只不过是徒劳的，当黑石头出现的时候，祖甲和鬼方大巫师多年来的期盼和努力，终于得到结果，如果我为了保护这块黑石头而拼命，那么他们也会为争夺这块黑石头而拼命。
“宁侯！大势已定！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祖甲快步走到土坑的旁边，不管我是否愿意，当即就让人把黑石头运走。
黑石头很沉重，但周围那么多人，慢慢的撬动了它，我紧紧的扒着黑石头的一边，可这似乎是蜻蜓憾柱，黑石头被撬动出来之后，几根粗长的绳索兜着底，上百人在上方用力的拖动，沉重的黑石头被一点点的拖了上去。
我趴在黑石头上面，双手扒的太紧，指骨几乎都要断了，但我阻挡不了这一切，也阻挡不了祖甲所说的大势，当黑石头被完全拖上坑沿的时候，我突然就脱力，浑身上下软软的，从石头上滑落了下来。
有人马上把投石机拆掉，把黑石头运到车上。石块压的车轮嘎吱作响，在石头将要被运走的时候，我想爬起来冲过去，但祖甲一步跨到我面前。
“宁侯，事已至此，不要再这样了。”祖甲抬眼看了看怀里始终没有停止哭泣的孩子：“待天物运走，孩子，会送到你在王都的府邸里。”
这好像是一种宽慰，又好像是一种威胁，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我被压的寸步难行，抬不起头，眼睁睁看着车子把黑石头运走，越走越远。黑石头运走，周围的人立即开始收拾战场，铭文杀机绞杀了很多人，大半尸体已经残缺不全，他们把残躯连同带血的土全部清理，丢到之前挖出的大坑里，等到打扫干净，一群人飞快的填土，被挖出的大坑随之被填平了。
这群人毫不逗留，做完这一切，起身去追赶队伍。四周完全空荡了，只剩下呼呼的风，我坐在地上，疲惫不堪。
是失败了，彻底失败了，完整的铭文，被鬼方大巫师祖甲夺走，我所有的努力，还有妖人尹常他们赋予的寄托，如今化为泡影。
我呆呆的坐了很久很久，一动都不想动，天色快要发亮了，我在想，既然失败了，那么我留在这个时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我是不是该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
可是脑子慢慢恢复的同时，我又想起了已经死去的母亲，黑石头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因为我想救活母亲，传说，以黑石头雕琢棺椁，死者会得到神秘力量的浸润，经过一段时间，会重新活过来。祖甲和鬼方大巫师需要的是铭文，那块黑石头对他们的意义不是很大。
在我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血肉模糊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块东西。之前的思维无比的混乱，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到手中的。
摊开手，我看到了一块黑石头，粘满了血迹。这块黑石头只有三分之一个手掌那么大，上面清晰的显露出一个铭文，只有一个铭文。从表面上看，这一小块黑石头肯定是从本体上脱落下来的，但黑石头非常坚硬，普通的铁锤敲打，都不会轻易的被敲碎。
但这一块黑石头，的确是从本体脱落了，一直被我紧紧的握在手里。铭文三千，哪怕只是缺少了一个，它都不算是完整的。我慢慢的看着这块石头，上面那唯一的一个铭文，渐渐的仿佛融入到了我的记忆里，融入到了心田。
都该结束了，这一个铭文，或许是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最大的收获，那块巨大的黑石头上面，只剩下两千九百九十九个铭文，最后的一个，在我这里。
我收好这块石头，留在这儿，已经没有什么意思，我迈步朝着来路走去，天色开始发亮，走出去大约有三四里地的时候，我听到了前面传来的马蹄声，还有滚滚的一团尘土。
马蹄声来势汹涌，而且快的惊人，一群人随着嘚嘚的密集马蹄声，从尘土中冲了出来。我看到了老神，羊九奇，尹常，姬其，还有公叔野，他们带着提前挑选好的精壮军士，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儿。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几个人冲过来，下马就把我围住，左右发问。我只觉得没有力气，连说话都是软绵绵的。祖甲他们为了保险起见，可能临时走了另一条路，避免跟老神他们遭遇。
“他们跑了！？”羊九奇的性格直而且烈，不管那么多，起身就要带人去追击。
“不必了。”我拦住他，即便现在能够追的上祖甲，但追上之后呢？我之所以在这里就范，就是担心孩子，追上祖甲，我还要继续受到胁迫。
“就这样放过他们？”老神不知道祖甲带走的到底是什么，但从我的举动里，他就能看出来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老神非常不甘心。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回去吧……”我的脚步虚浮，已经走不动路了，老神赶忙牵过来一匹马，我扶着马，就想回家。
“还没有结束！”
在我翻身想要上马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姬其突然伸手拉住我，他曾经全力阻止我暴露黑石头的下落，此时此刻，我感觉有点愧对他。如果我的心性，能和姬其一样，明白得失，知道舍取，那么事情或许还不会这么糟糕。
“宁侯，还没有结束，事在人为。”姬其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他很明事理，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肯定要埋怨我，怪我没有听从劝告，但姬其知道事情已然发生，现在再说什么，也只是无用：“天物，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破解的，我们还有时间。”

第二百五十章希望不灭
本来我已经心灰意冷，就觉得自己再留在这个时空没有任何意义，但姬其的话，却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的光。鬼方大巫师和祖甲带走了那块黑石头，不过并不代表他们马上可以掌握铭文的秘密，时间的确是有，不过很紧张，鬼方部落钻研天物那么多年，如今几乎完整的铭文到手，一旦破解出哪怕百分之一，对我们来说也是巨大的威胁。
孩子应该暂时是没有危险的，因为祖甲能带走黑石头，完全是因为用孩子胁迫我，如果他对孩子不利，我绝对会去拼命，所以祖甲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然而，现在的安全不表示以后的安全，等到祖甲有足够的把握能把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他不可能手软，因为他不愿意留着一些同样掌握了铭文的敌人在这个世界上。
因此，这是一场争夺时间的争斗，完全要看哪一方会在最短时间里尽可能多的破解铭文。
我想了很久，此时，我们没有太明显的优势，如果说优势，那可能就是我身上这块从黑石头上脱落的碎片，碎片上的这个铭文，祖甲没有拿到。
我和老神他们原路返回，到了这个时候，我没有任何隐瞒的理由了，我过去接触过的铭文记得很清楚，把这些铭文整理出来，可以让姬其他们一起来参详。
“宁侯，你不用这样。”姬其看着我情绪不高，和我并肩走在一起：“事在人为，我们，不一定会败。”
“是，事在人为……”我勉强笑了笑，尽管身边这些人的宽容和鼓励给了我继续斗争下去的信心，但我的心里，还是沉重的，非常沉重。
因为我知道，不管事情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可是，祖甲一方和我们，都在全力的解读铭文，每个人都会有所感悟，有所理解，己方的人还可以互相交流收获，心得。这么多人同时掌握了些许铭文的奥秘，那就意味着，诸神诞生了。
诸神时代，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在这个看似平静又普通的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我找姬其询问关于布衣会的一些传闻，但姬其过去一直都在候国长大，来到王都只是最近的事，很多事情他还不如我了解的多，倒是公叔野，因为过去就是武丁所信任的人，所以知道那么一点点隐情。
公叔野说，所谓的布衣会，大概也就是四五个人，武丁和这几个人相交几十年，武丁仰慕他们的真才实学，那几个人感念武丁的知遇之恩，在武丁快要死去之前，才正式把自己的计划告知了他们。从某种角度来讲，这几个人可以说是武丁的托孤重臣，全力在守护王座在武丁一脉之间平稳安全的过度。
我不知道布衣会这些人的真正实力，在前几年，公叔野负责戍卫武丁安全的时候，曾经见过其中一个，那是布衣会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人，武丁叫他栢牙，公叔野一辈子都在从军，杀过人，上过战场，这种人的阳气最旺，从来不畏惧阴邪之辈，但当公叔野看到栢牙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脆弱的，像是一片秋天的树叶。
我默然不语，诸神时代的来临，必然会引起布衣会的关注，有祖甲和鬼方大巫师这样的敌人，已经够头疼的了，虽然我不会触及祖庚的利益，但很难保证在斗争的过程中，会否发生预料不到的情况。
我们回到王都，这件事情其实是我吃了亏，但还无法说出去。我只是担心孩子，非常担心。一回王都，我先急匆匆的赶到府邸，府邸里的人正在各自忙碌，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可是当我见到小红花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憔悴到无以复加，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眼圈通红，眼睛几乎肿了。她可能无法承受失去孩子的打击和痛苦，我一回家，她几乎昏厥。我把她扶起来，她反反复复只跟我说一句话：孩子不见了……
“孩子一定平安无事，你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的心也跟着一阵酸楚，大事件只是刚刚开始，很多人一无所知，但是我却体验到了妻离子散的隐痛。
不过我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祖甲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我决一死战，我回到王都的当天晚上，可能那块黑石头也被他们稳妥的转移了，祖甲派人送回了孩子。
孩子安然无恙，我细心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但连着两三天的折磨，让孩子看上去精神很萎靡，小红花心疼的要死，抱在怀里再也不肯松手。为了防止意外，我专门把住所做了安排，羊九奇和尹常是市井闲人，平时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住在府邸中，距离小红花和孩子居住的小院仅有一步之遥，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凭他们两个人的本事，敌人不可能轻易得手。
做好这些安排，我就重新开始考虑关于铭文的问题，我知道，和祖甲的斗争绝对是漫长而且残酷的，解读铭文需要一个过程，可长可短，但我不愿意去想象，等祖甲和鬼方大巫师把铭文解读出一部分之后，他们会用铭文的力量去做什么？
我把那块从黑石头上脱落的碎块取出来，碎块上面的铭文，我已经熟记在心，接着，我拿出天物铜镜，慢慢的，把这点碎块砸碎，砸成粉末。
从此之后，这个铭文就等于消失在世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铭文，记在我心里。
因为守卫黑石头的事情，我离开了王都几天，等到再回来进宫，祖庚和我说，要秘密的给母亲举行葬礼了。小郎山的拿出墓穴，是武丁在位时期就修建好的，一直没能用上，如今，终于到了用得上的时候了。
挽救母亲的计划，彻底的失败，我再也没有别的理由阻止下葬。我很想再看母亲一眼，可是事到如今，多看一眼，只是平添哀愁而已。
葬礼是暗中进行的，祖庚很想把葬礼筹备的隆重而盛大，但当年老商王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已经对所有人宣布了王后的死亡，现在不可能再把葬礼搞的那么庄重。祖庚的情绪很不好，丧母之痛让他一直无法自拔。
“已经找人推演过了，后日，示意破土下葬。”祖庚叹了口气，低低的垂着头：“后日，我会亲自附送灵柩……”
我默默点了点头，事情，大概只能这样了。
然而让我料想不到的是，在送葬的前一天傍晚，鬼方大巫师觐见了祖庚，因为祖庚情绪不好，身边又没有真正可以说话的人，所以我就在宫里陪他熬过这段难熬的时间。听到鬼方大巫师要觐见的消息，我心里顿时一动，在我的预测中，拿到那块黑石头之后，鬼方大巫师至少要忙碌一段时间，甚至会装病不朝，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要干什么？我立即冒出一个大大的疑问。
“我身体不适，不想见人，叫他回去吧，有什么事，过后再说。”祖庚的确没有心情见人，就想把鬼方大巫师给打发走。
“朵骨荣说，有十万火急的事，一刻都不能耽误，若是真的耽误了，王上……王上……王上怕是要后悔……”
祖庚皱了皱眉，估计被这句话弄的心情更堵，刚要发作，我就拦住他。事情发生了，现在拒绝鬼方大巫师，其实没有必要，既然来了，就要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你是王上，不能因为个人，而耽误了军国重事。”
“罢了。”祖庚可能感觉我说的有道理，摆摆手：“让朵骨荣进来吧。”

第二百五十一章少了一个
我和祖庚就在原处等着鬼方大巫师，我不知道鬼方大巫师的真实意图，不过在他进来的时候，我能察觉到，他望向我时目光闪烁，可能是用孩子胁迫我的事情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但在祖庚面前，这些事是绝对不能提的。
“请王上屏退下人。”鬼方大巫师的目光只是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祖庚跟我对视了一眼，可能是在询问我，鬼方大巫师到底要干什么。我心里明白，他肯定有很隐秘的话要说，不能让别的人听到，哪怕祖庚身边的近侍嘴巴再严，消息也绝不可以走漏。所以我略微点了点头，示意有我在，鬼方大巫师耍不出什么花样。
祖庚把殿里的人都屏退出去，人全部退走了，只剩下我们三个。鬼方大巫师在武丁时期就享有特权，可以面见商王而不行跪拜，等人退走，他慢慢朝祖庚走了两步。
“王上，昔年老商王还在的时候，曾经和我议论过一件东西。那东西，来自上天，是天神的恩赐。”鬼方大巫师举起手里的短杖，微微仰头望着穹顶：“那件神奇的天物，能给予亡灵新的生命，这件事，王上可曾听闻过？”
当年鬼方大巫师曾经用一条死去的猫，来演示黑石头的神秘作用，让武丁非常动心，这件事很隐秘，外人几乎不得而知，但祖庚是武丁的亲子，即便他知道的没有那么详细，但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朵骨荣，你要说什么？”
“老商王派人寻找过那件神秘的天物，但天物何时降世，又落在了何处，都无法推算，王上大概记得，前段日子，发生的天象。”
鬼方大巫师所说的，就是黑石头降临的那一晚所发生的怪异的天象，殷商人对天很崇敬，同时也很畏惧，那次天象惊动了四方，整个王都的人暗中议论了很久。
“你的意思？”祖庚的语气马上变了，他不笨，听鬼方大巫师这么一说，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那次天象，正是天神恩赐不死天物的征兆，我暗中追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这块天物降临的地方。”鬼方大巫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这块天物，足以雕琢棺椁，王后故去，将她葬在棺椁里，假以时日，王后会复生重活。”
“复生重活！”祖庚这一次再也淡定不了，他对王后的眷恋超乎想象，如果能让死去的母亲重新活过来，我想，祖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块天物在什么地方！朵骨荣，把天物给我！给我！”
祖庚坐不住了，站起身焦躁的走到鬼方大巫师跟前，忍不住想揪着对方的衣领，他很激动，难以自持，连话都说的不甚清楚，他说如果朵骨荣拿出这块天物，能复活王后，那么他会把武丁时代通过征战占领的鬼方部落的旧地，全部封给鬼方大巫师。
“王后仁慈，恩泽众生，我亦是王上和王后的臣属，尽此心意，天经地义，无需封地。”鬼方大巫师的态度很谦恭，表示他只是要复活王后，不要任何的赏赐。
“忠臣！忠臣！”祖庚在激动之余，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对鬼方大巫师的评价，在这个时候，任何人能够挽救王后，对祖庚来说，都是最大的忠臣。祖庚在殿里兴奋的走来走去，他可能已经沉浸在王后复活的喜悦中。
我一下子明白了，鬼方大巫师和祖甲所需要的，只是黑石头外面携带的铭文，得到铭文，这块石头本身对他们的用处不大，所以，借这个机会，可以讨好祖庚，祖庚的性格和一个善良软弱的普通人区别不大，别人对他一点好，他都会记住。得到祖庚的好感和信任，对鬼方大巫师是很大的好处。
鬼方大巫师答应很快就把黑石头送到小郎山的墓穴处，尸体借用黑石头的力量复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把那么大一口棺椁放在王宫，不仅不祥，而且会引人怀疑。
鬼方大巫师告退，祖庚还在那种兴奋的状态中，我知道一切，却无法说明。我想提示他，不能因为鬼方大巫师的这个举动，就完全信任他。同时，我更想提示他，要防备祖甲，绝对防备祖甲，祖甲的最终意图，是要夺取祖庚的江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祖庚才慢慢的平静了一些，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问我道：“宁侯，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或许。”我不知道黑石头到底能否把亡灵重新带回人间，但我不想打击祖庚，更重要的是，我要给自己心里留一个希望，我希望，母亲真的可以在黑石头的棺椁中获得新生。
“一定是真的。”祖庚信心满满的说：“朵骨荣说的事，我有所耳闻，昔年若不是这件事，父亲或许也不会那样信任他重用他，鬼方部历史久远，即便是一个传说，也必然事有所依。”
祖庚越说越高兴，这两天他忧心忡忡，已经多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等鬼方大巫师把黑石头运到小郎山墓穴的时候，自己亲自把母亲的遗体安葬在其中。
我站起身，在离开之前左思右想，祖庚这个人，对于复杂的斗争，还是不能完全的适应，他的眼睛看不透人心，祖甲拿到了铭文，威胁巨大，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跟祖庚提个醒。
“王上。”我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看祖庚：“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宁侯，你我情同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祖庚的这句话，略带深意，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是当初母亲吐露真情时，祖庚也在场，母亲的话说的隐晦，却再明白不过，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有一个词，叫做祸起萧墙。”我很认真的对祖庚说：“宫廷祸乱，父子反目，兄弟成仇，这个王位，有人垂涎，不可不防。”
“宁侯，你是在说……”祖庚一下子怀疑了：“在说祖甲？”
我不说话，祖庚名义上只有祖甲这么一个弟弟，我的话已经说的够直白。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宁侯，这话，以后莫要再提。”祖庚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他极少用这样的语气和我交流，一本正经的说：“祖甲是什么性情，我比你更熟悉，他懂得长幼，我继位时，为避闲言，独自在外漂泊，平心而论，我已是对他亏欠颇多，他一个人，退一万步讲，即便怀有野心，又拿什么跟我争夺王位江山？”
我还是说不出话，暗自叹息一声，祖庚有些时候很认死理，他自觉从小和祖甲一起长大，对自己这个同胞弟弟了解深刻。
我离开王宫，回府邸之后，先跟羊九奇他们聊了聊，人的资质不同，对铭文的理解也不尽相同，羊九奇精通卜算遁甲，对上古时遗留下来的一些东西接触比较多，他和姬其应该是对铭文理解最深的两个人。
和他们聊了一会儿，我就回了小院，隔着窗子，能看见小红花和孩子正在熟睡，我不想惊扰他们，悄悄的推开隔壁一间房门，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这个小院外面有羊九奇和尹常的守护，孩子被劫掠之后，我让老神加强了警戒，专门从公叔野的军营里抽调了经验丰富的军士在府邸负责守护，偌大的府邸不敢完全保证，但这个小院，应该是绝对安全的。但是当我推门走到房子里的一瞬间，我突然就觉得，自己身边很近很近的地方，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的注视着我。
我顿时就毛了，抽身在周围观察，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感觉捕捉到的那丝异样。
嗡……
这时候，被丢在床榻上的衣服下，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响，我一下子听出来，那是铜镜在震动时的响声，拿开衣服，我看到天物铜镜上面闪烁着一层光，在光芒的映照下，镜子表面，折射着一双眼睛。
又是那双眼睛！
就是这双突然出现的眼睛，让我产生了身边有人的错觉。此时此刻，我对这双眼睛，或者说这双眼睛的主人，有种隐约的敬畏，或者说害怕。
这双眼睛并未给我带来什么危险的征兆，我害怕它，只是觉得它仿佛料事如神，在黑石头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告诉过我，黑石头的下落，最后肯定是我自己泄露出去的。
因此，我更加好奇，疑惑，这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
“你不必害怕。”镜子里的眼睛似乎能看出我的想法，随即发出一道没有任何波动和情感的声音。
我微微吃了一惊，因为我对这双眼睛的畏惧，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除了我，不可能再有别的人知道，但这双眼睛刚一出现，就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一下子洞悉了我对它的畏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能说吗？”
“你不必害怕，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仅此而已。”眼睛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知道祖甲，知道朵骨荣，但我不会对任何人有任何偏袒，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旁观这些，有意义吗？”我根本不相信眼睛的话，如果不是洞悉了很多很多内情，它不可能把参与到这件事里的那些人都了解一遍。费心费力的搜集了那么多情况，难道就是为了旁观？
“对我而言，存在不存在意义，都不重要，只不过，我对你的兴趣，要大于对别人的兴趣。”眼睛的语气突然变了，变的有点神秘，就好像一个知道秘密的人，全力吊着另一个无知者的胃口：“你不觉得，少了一个人吗？”

第二百五十二章悖论
“少了一个人？”我一怔，猛然间脑子转不过弯，也不明白眼睛到底在说什么。
“是啊，少了一个……”铜镜里的眼睛淡淡的说：“你认真想想，少了一个……”
我被这句话说得有点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夜晚，听到镜子里的声音提及这些，会有一种很灵异的感觉。我猛然站起身，感觉是不是隔壁的小红花还有孩子又发生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我又停下了脚步。镜子里的眼睛既然已经明说了，它就不会和祖甲一样，对我的家人下手。
我重新转过身，在铜镜面前站稳，看着镜子里那双深邃的和一片星空宇宙一般的眼睛，我若有所思，独自思索了片刻，好像明白了它想表达的意思。
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我通过种种渠道，知道了遥远的殷商时期，曾经存在过一个诸神时代，等我真正穿梭时空，来到这里之后，我见到了该见到的人。毫无疑问，姬其羊九奇他们，都是诸神的一员，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己方的同伴，已经到齐。
至于鬼方大巫师那边，能被传授铭文从而掌握不凡神能的人，大概也就是他们的几个亲信。这些人我不熟悉，但过去防备鬼方大巫师的时候，再加上小红花提供的一点线索，我对这几个人已经比较了解。
镜子里眼睛的意思，很可能就是在提示我，诸神里，少了一个。
到底少了谁？
思维一活跃，原本两段好像没有什么关联的记忆就自然而然的碰头了，我突然想起当时在扳动半球时，那个左崇石节所说的一句话。
他当时要死了，谁都救不了他，但一直到他临死之前，都对我们带着深深的怨意，还有不甘。他告诉我，说我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尚远秋到底是谁，他仿佛是故意给我的心里留下一个疑问，让我苦苦的思索。
尚远秋！
我可以确定，诸神里少了的那个人，就是尚远秋。从我来到王都以后，从来都没有见过尚远秋的原型，在这个时空里，尚远秋可能不叫尚远秋，不过，他的名字会变，样子却不可能变，但从头到尾，这个尚远秋仿佛是消失了。
诸神时代的主角不算少，却绝不算多，在这些人里面，左崇石节还有镜子里的眼睛都刻意的提到尚远秋，就说明尚远秋是一个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的人物。在过去接触尚远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阴森，很决绝，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是如此关键的一个人。
“你说少了一个，是少了那个叫尚远秋的人？”我带着些许疑惑，想跟眼睛再交谈下去。
“你很聪明。”眼睛流露一丝赞赏：“就是他。”
“他是谁？他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说出来，那么就没有意义了。”眼睛的那丝赞赏只是一闪而过，重新恢复了冰冷的语气：“你自己慢慢的琢磨吧。”
我很怀疑镜子里的眼睛就是专门为了给我添堵的，说完这些，铜镜的光随即就黯淡下来，那双眼睛，也顿时稀薄了。
“我相信，你总会知道的…。。。。。。”
眼睛留下最后一句话，很快就从镜子里消失了。眼睛的又一次出现，让我对它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
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因为虽然我还推测不出，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但我能想象的到，它一定是个很可怕的人，它的可怕程度，甚至超过了鬼方大巫师以及祖甲，祖甲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的意图，我至少心知肚明，可对于这双眼睛，我压根就猜不透。它的确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暗中的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
但，它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我相信它肯定有操控全局的能力。某个瞬间，我甚至怀疑，它的真实意图，可能比铭文大事件还要深。
这一夜我都没有合眼，眼睛涩的发酸，却始终睡不着，好容易熬到天亮，祖庚又派人来找我，他很急迫，为了早点把母亲葬入那口黑石头雕琢的棺椁里，想把事情提前安排好。隆重的葬礼是不可能举行了，不过祖庚还是想尽力让这件事变的庄重肃穆。所以他把能带去的人都列好名单，选择了很多用来陪葬的冥器。在殷商人的观点里，人死之后，灵魂仍在，只不过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死者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样需要生活。祖庚知道，在黑石头棺椁中复活，需要漫长的过程，所以他想尽自己的孝心，让母亲在复活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在另一个世界可以过的很好。
一天时间，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到了第二天，鬼方大巫师派人带来消息，他已经将那口黑石头所雕琢的棺椁运到了小郎山墓穴，祖庚马上和我带人赶了过去。
当我们来到小郎山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口黑石头雕刻的棺椁。和我所预料的没有区别，黑石头经过的认真仔细的打磨，外面所携带的铭文已经彻底被磨掉了。
葬礼的仪式被简化缩短，承载着母亲遗体的棺，慢慢的被放入了黑石头所打造的椁中，当沉重的棺盖将要盖上的一瞬间，祖庚就开始哭了，一国的君王，这片江山的统治者，在此刻像一个失落的孩子，哭的无比痛心。
我不是不难过，只是我的心里充满了猜测，母亲对我来说，如同一片宽博的海洋，但在历史的长河中，她也是一粒尘沙，史料中没有关于她的记载，我也无法从既定的事实里去推断，她是否经过黑石头的浸润之后重新恢复了生命。
已经过去的历史，其实也是未知的。
葬礼结束了，我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慢慢的落下。母亲的逝去是一种难忍的痛苦，可是却让我抛开了心头的羁绊。我开始和姬其他们夜以继日的研究铭文，试图破解它，获得更大的力量。我们都知道，祖甲和鬼方大巫师，必然也在全力的解读铭文，现在是无声的对拼，谁抢在前面，就会占得先机。
羊九奇和尹常没有闲杂的事物，姬其和公叔野不能每天都泡在铭文中，我虽然不担任具体的职务，但每过两三天，还是要和祖庚见一次面，用长生诀来帮他延缓病状。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彼此间的交流，对长生诀的理解，也日益深刻，尽管仍然不能彻底消除祖庚的病患，不过会让他舒服很多，同时也能延缓更久的时间。
我并不想让他出现意外，祖庚在位，无论对我，还是对其他人，都有好处。所以我嘴上不说什么，但的确是在尽全力。从母亲下葬之后，又慢慢的过去了半年，祖庚的病情没有发作加深，反而感觉比以前有了改善，他自己也很高兴。
可能也正是这种改善，让祖庚恢复了一点年轻人应有的活力。他的岁数还不大，刚刚三十岁，正是一个人一生中精力旺盛思维活跃的黄金时期。尽管母亲的逝去，是祖庚心头一块永远都抹不平的伤疤，但他也在慢慢的成熟，知道一个人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私事和国事。
偶尔，祖庚会兴致大发，跟我畅谈自己的理想，他渐渐有了一点雄心，想让殷商现有的版图无限巩固，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我觉得，他的初衷是好的，而且一直都在尽力，假如给他三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让他完全的成熟起来，那么他即便做的没有武丁那样好，至少会成为一个仁主。
“宁侯，你正年轻，你学识渊博，可来辅佐我。”祖庚说到兴起，兴奋的卷卷衣袖，指着王宫之外那片湛蓝无垠的天：“你我同心协力，将来君臣名留青史，我不求能够长生不死，只愿这一生没有虚度，就已足矣。宁侯，你是我的手足，除了这片江山不能给你，其余的封赏，我绝不吝啬……”
我笑着摇摇头，我所期望的，并不是封侯拜相，也不是名留青史，在我的印象里，我依然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活和价值。
但我的心里，开始不安，因为有一个问题，在之前我没有意识到。
历史是无法彻底还原的，后人所知的历史，也只在经过了无数次篡改以及当政者的需求之下而产生的，那是后世人获取历史真相的最重要的途径，前人出于各自的目的而写下了什么，后人就以此为据，来总结一段历史时期的详细经过。很多的真相，也就是这样被湮灭在时间之中的。
不过有些史料，还有比较高的可信度。我想起在过去浏览的史料里，商王祖庚在位七年。一个帝王，除非是寿终正寝，才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权力，这就意味着，祖庚从继位之后，只活了七年。
但我钻研长生诀这大半年时间，虽然没有长足的进展，不过冥冥之中，对生和死的奥义，仿佛又领会了一些。在给祖庚延缓病状的同时，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虚弱的身体，在一点点的恢复。他的受损，是从母胎就开始的，是一种先天病状，后天的治疗，无法根治他。然而，只要我全力以赴去维护他，那么，以他现在的状态，保守估计，也可以再活十四五年。
在这十四五年时间中，我肯定对长生诀的理解会更加深刻，能帮他多延缓几年寿命也说不一定，但既定的历史告诉我，祖庚没有活那么久，几年之后，他会死去。
他为什么会死？
我又感觉肩膀上的担子，沉重了几分，我不想让祖庚死于非命，既然不想让他死于非命，那就要尽自己的力，去保护他。祖庚得到候国的支持，王位稳固，是殷商的王，寻常的人，寻常的力量，绝对威胁不到他。
这就意味着，能够威胁到祖庚的，一定是超乎寻常的神能。我要争取时间和祖甲鬼方大巫师进行无声的对抗，要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现在更要维护祖庚，重压，已经让我隐隐喘不过气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恐怖雪花
沉重的压力迫使我不得不用双倍的努力去争取，争取更多的力量。除了定时给祖庚疗伤，我几乎不离开府邸，这可能也算是一种另类意义上的修行，不知不觉里，又是半年时间过去，我说不清楚自己在对铭文的理解上，是否有了突然猛进的进展，但至少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境比以往更加平和。
任何的修行，和心境的变化脱不开关系，空灵无暇的心境，才能让人更加通悟。
闲暇之余，我唯一的乐趣，可能就是逗逗自己的儿子。儿子叫蛋蛋，很可爱，有男孩儿与生俱来的不安和顽皮，却又很听话。与我相比，他的出生显得有些特殊，从他哇哇坠地开始，我的心，已经完全放在了他身上。短短一年时间，对我而言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这一年时间里，因为有了姬其和公叔野的加入，我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很广，整个王都乃至王都周边，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及时的反馈回来。鬼方大巫师和祖甲非常老实，这一年中几乎没有任何让人怀疑的异动，局势仿佛无比的宁静。可我很清楚，这种宁静，只是风暴来临之前的一种假象，他们按兵不动，肯定是在和我们比拼，等到对方有了充分的把握，席卷一切的风暴就会毫不犹豫的倾盆而下。
母亲被安葬在黑石头棺椁中已经一年了，黑石头是否具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效，至今仍然不能确定，但祖庚非常的重视它。
入冬后飘落第一场大雪时，我和往常一样，顶着风雪进宫，给祖庚疗伤。这种治疗已经是惯例，我和祖庚都已经适应。他的状态比过去好，常年苍白的面庞，泛起了一抹难见的血色。从当时的古羌大捷以后，祖庚完全亲政，将过去给予几个权臣的权力，收回了大半，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处理过问。忙碌的政事是会让人疲惫，不过却让人充实，而且平添祖庚的信心。
当治疗结束之后，祖庚留我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祖庚告诉我，朵骨荣隐秘的奏请，希望祖庚恩准，可以铸造一尊青铜鼎。
我的心里一动，鬼方大巫师所奏请要铸造的鼎，无疑就是传国的重器，司母戊鼎。
朵骨荣的奏请理由非常充分，鼎在殷商时期，是单纯的一种祭器，用来祭祀上天和祖先，鼎的大小，决定了祭祀的对象的重要性。一方面，祭奠王后，祭器一定要有相应的规制，另一方面，鬼方大巫师告诉祖庚，黑石头棺椁来自上天，是天物，同样需要超规格的祭祀。
“宁侯，每每想起亡母，我总是心痛。”祖庚的情绪有点低落，母亲下葬已经一年，可是留在一个人心里的烙印，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磨灭掉的，祖庚听了鬼方大巫师的奏请，几乎没有犹豫，为了表示对母亲的追忆和哀悼，他决定要铸造一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青铜巨鼎。
我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对鬼方大巫师的奏请产生了怀疑。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出这个建议，既然铸鼎，就有他的目的。
在这时候，各种矿石的产量非常低，青铜是国家专控的珍贵资源，主要供应军队打造武器，以及王室用具以及祭器的锻造，普通百姓甚至连一些贵族都不可能拥有大件的青铜器。以鬼方大巫师还有祖甲的地位，想暗中搞到一点原料可能不难，但最关键的是，当时铸造青铜器的工匠，都在王室的控制下。铸造那样一尊古往今来最大的鼎，需要几百匠人齐心协力，鬼方大巫师缺乏的，是锻造技术。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不得不以悼念王后的名义，奏请铸造司母戊鼎，如果能暗中操作，鬼方大巫师肯定会私自铸鼎。
对祖庚而言，这尊大鼎不仅是悼念亡母的一种方式，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征，不管他本人在位期间做过什么，有过什么过失，但仅凭这一尊传国宝鼎，就足以让他载入史册。所以，祖庚很注重这尊鼎的铸造，在鬼方大巫师奏请之后，祖庚已经着手安排。
祖庚说，他平时要处理的事物太多，实在没有时间全身心的投入到监督锻造的工作里，所以，他想委托我，专门负责铸鼎的事务。
我没有理由推辞，我是王后的儿子，这个隐秘虽然没有太多人知道，可祖庚心里却是明白的，他没有把话说透，不过为自己亡故的母亲做点什么，是理所应当的。我想了想，铸鼎的场所，是王都里的王室专用的铸造场，往来很方便，耽误不了太多时间，所以祖庚说了以后，我很快就答应了。
更关键的是，通过监造铸鼎，我可以搜集些线索，来判断鬼方大巫师铸造这尊鼎，到底有什么具体的用处。
祖庚看我答应下来，非常高兴，马上让人具体的讲述了目前已经准备好的相关事宜，我对铸造一窍不通，什么都需要临时去学，一直听到深夜，祖庚困顿不堪，才算告一段落。
“宁侯，夜已深了，如今你有了妻儿，和过去不同，我就不留你了，我派人去开宫门，你回家吧。”祖庚站起身，临走之前又专门的交代，这尊鼎，一定要铸好，不惜原料人工。
雪下的很大，我心里的确惦记妻子和孩子，离开王宫，踩着积雪就匆匆忙忙的朝家赶。当时的王都是整个殷商最大的城市，不过限于条件，王都的面积和后世的一些都城相比，小了很多，从王宫到府邸的距离不算太远，全力奔走，不用多久就能到。
这条路，我走了不知道多少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回家，孩子估计是睡了，但小红花肯定在盼我，所以我临时绕了路，从一条小路走，这样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呼……
雪很大，风也很大，风卷雪花，吹在人脸上和刀子似的。不过羊九奇他们专心解读铭文之后，彼此交流了不少珍贵的心得，从根本上，铭文改变了人的体质，我已经无惧这些风寒，继续加快脚步。
呼……
当我走到一条已经被废弃了很久的小道时，风猛然大了，从身旁斜斜的刮了过来。看上去，这只是一片普通的风雪，但风起的同时，一种被刀子架到脖子上的感觉，骤然爆发。
我来不及有多余的反应，急促中转头看了一眼，狂风夹裹着一片飘舞的雪花，从侧面呼的飘到眼前。
风雪浑浊，凭我现在的眼力，即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潭，也能一眼看穿，可是我看不穿这片呼啸的风雪，就感觉这片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条件反射般的抽身朝前一蹿，直接蹿出去很长一截，把这片呼啸而来的风雪堪堪的避了过去。当我闪开的时候，风雪刮到了旁边一堵微微破败的墙壁上，看似弱不禁风的无数飘飞的雪花，却在此刻如同一颗颗劲头凶猛的子弹，噗噗的把厚实的墙壁打穿了。
一瞬间，这堵矮墙上千疮百孔，第二股大风刮来的时候，矮墙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我的瞳孔猛然一阵收缩，普通的力量，绝对不可能驱动这片带着超强破坏力的雪花，柔软的雪花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如果不是刚才躲避及时，我的身躯也会像那堵墙壁，被穿击成蜂窝。

第二百五十四章我为王
在矮墙倒塌的同时，周围的风雪更大了，风卷雪花，让视野模糊一片，眼睛看不清楚，听觉也被风声混淆，我紧退了几步，靠着前方一个墙角，肉眼的视觉已经完全无用了，想在这片呼啸的风中捕捉到袭击者的所在，只能靠直觉。
呼……
漫天的风像是长着眼睛，一起朝我藏身的墙角刮来，我的瞳孔又是一紧，因为这从四面八方刮来的风里，如同穿插着杀人不见血的万千锋芒。
我感觉不安，飞快的从墙角滚了出来，身躯刚刚在雪地里一滚，呼啸的风带着雪花全部拍打到身后的墙角上，雪花如同千万颗喷发的铁珠，又一次把厚实的墙壁击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到了这一瞬间，我可以彻底的确认，这不是术，也不是鬼方部的古巫，这一定是从某个铭文中获取的力量，或者说神能。
在我滚出去之后，击空的风雪在墙角盘旋了一下，重新朝我这边卷来。我相信，这样的局势一定有人在暗中驱使，要解决问题，就必须找到这个暗中隐藏的人，否则我会被一直纠缠下去。
如果在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我总会多少有一点心慌，但心境的平和，让我在危机时保持了相应的冷静和沉着，没有自己迷惑搅扰自己，我在雪地里猫起腰，感官瞬间就把附近很大一片范围搜索了一遍。
我还是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然而在望向这条小街尽头的拐角处时，我的心就砰砰的跳动着，我意识到，那里，一定是危险的源头。
我有铭文的力量，对方同样也有，那样的人的感官以及感觉，是相当敏锐的，我无法直接靠近，在雪地里又滚了一下，滚到对面的墙角，身子平铺着钻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身体像是一条游动的鱼，在积雪的覆盖和掩护下，急速的朝墙角蔓延过去，离拐角越近，那种威胁感就越明显。
我在把握最佳时机，冒着极大的危险，在快要靠近拐角的时候，我顿时把目标从风中锁定了。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谁，只能察觉一团模模糊糊的身形。
轰……
在我觉得已经足够攻击到对方的时候，猛然从积雪里冲天而起，对铭文的理解深刻了一些，我经常随身携带的绳子也换成了一根坚韧的细线，线头一端有一根和针一样的利刺，可以穿破要害，即便是一根如针的利刺，也能够致命。
唰……
冲天而起的一刻，细线也破空刺出，本来，我已经锁定了那团模糊的身影，可是在我冲出来的同时，拐角打着转的风雪骤然像是爆发了一样，密集的雪花嘭的炸成了一团，我被迫猛然坠下身形。
等我落地，风雪已经吹的人睁不开眼睛了，而且我突然察觉到，那团已经被锁定的身影一下子又无影无踪，面前的雪中立即空荡荡的，好像半个人影都没有。
风中带雪，在周围卷起了一片白茫茫的狂潮，我顿时就被笼罩在这片暴风雪之中。失去目标，需要重新寻找，但是很短很短的一刹那间，一团强劲的风，从身后一穿而至。
我猛然回过身，来不及再甩动手里的细线，捏紧拳头，嘭的就砸了过去。朦胧的风雪里，随即就隐约的显出一个人的轮廓，对方有备而来，我的拳头还没有砸到他身上，就被死死的捏住了。
咯嘣……
拳头随即传来一阵彻骨的剧痛，我甚至能在风声里听到骨节被捏碎的声音。此时此刻，我已经顾不上疼痛了，铭文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体质，我虽然还没有达到那种金刚不坏的地步，但肌肤和骨头的柔韧远超常人，被坚硬的木棒用力猛砸，也不一定可以把骨头砸碎。但风中的这个敌人徒手就捏碎了我的骨头，他所拥有的，绝对是来自铭文的力量。
我的反应极快，在骨节碎裂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另只手在面前一转，手肘拧转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下方轰然击出，嘭的一声，重重的击中了对方的下巴。
这个隐匿在风雪中的敌人力量强大，但我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整只拳头被捏碎的同时，敌人的下巴明显也被一拳打的崩裂，他紧攥着我的手被迫松开了，身子踉跄，不由自主的捂着自己的下巴，腾腾的倒退出去。
他一松开手，我马上趁势追近，长生诀运转的更快了，就这瞬息间，已经将粉碎的手掌愈合了一小半。现在的状态很清楚，对方就是朝死处袭杀我的，所以不能留任何情面，追入风雪中的时候，手里的细线无声的穿刺出去。
在黑暗里还有风中，细线那微乎其微的破空声完全被掩盖，敌人明显感官敏锐，但下巴的重创给大脑带来了眩晕，等他察觉到细线的时候，为时已晚，他猛然转身，却没有躲避过去，细细的线灵活的在半空绕回，一下子缠住了他的脖子。
线极其坚韧，缠住对方的脖子，稍一用力，线几乎就勒近了皮肉里，这人一时半会间挣脱不了束缚，顽抗下去，会被坚韧的线把脖颈切断，他迫不得已的朝回迈步，被我一点点的拽了过来。
拽过这个人的同时，我隐隐的还是不安，因为模糊的感觉在告诉我，袭杀者可能不是他一个，在附近的某个未知地点，一定还有别的人。
等到把这个人拽回的时候，我一下就捏住了他的脖子，以我现在的能力，可以很轻松的把他整条脖子都捏断，要害被卡，这人终于老实了。
他穿着一身白衣，为的是在大雪中更好的隐藏，但他身上的配饰带着鬼方部落独有的风格，我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手，揭掉罩在他脸上的白布。
“多乍安？”我看到了对方的真面目，立即就认出了他。
这个人强壮彪悍，脸上蓄着浓密的胡子，因为当初来到王都的时候，鬼方大巫师对我带着深深的敌意，所以我也不得不全力的搜集他的底细，这个叫多乍安的人跟随鬼方大巫师很多年，从当年鬼方大巫师被武丁俘虏带回王都时就已经是他的亲信。多乍安不担任什么职务，只听从鬼方大巫师的差遣。
鬼方人在当年被武丁打败的时候，依然处在一种较为原始和蛮荒的状态里，但这种环境让鬼方人的思维大多没有那么复杂，他们也蛮成性，嗜血好杀，不过鬼方的武士都很勇猛，同样很忠诚，极少会背叛自己的主人。多乍安跟随鬼方大巫师那么多年，已经获得了绝对的信任，鬼方大巫师赐予了他铭文，让他得到一点铭文的力量。
“你来伏杀我？”
多乍安不说话，他有铭文的力量，却没有长生诀，下巴被打的崩碎，不可能马上恢复，疼痛难忍，在大雪中，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却死不开口，只是漠然瞪了我一眼。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知道逼问不出什么，这种人宁可死，不该说的话也绝对不会说。我抓着多乍安，同时还在紧密的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凭我的感觉可以判断出，在我抓到多乍安的时候，那个在未知处隐藏着的人，已经悄然离开了。
我再也察觉不到周围有人，那肯定是多乍安的同伙，却在多乍安被抓获之后偷偷的溜走。这足以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是在试探。
祖甲和朵骨荣带走铭文已经足足一年时间了，不说祖甲，鬼方大巫师在这件事上付出的时间，至少几十年，他有充分的准备，还有厚重的沉淀和积累，在拿到铭文之后，他一定会全力的迅速解读。自从黑石头被带走以后，我严密的封锁自己的消息，鬼方大巫师的耳目再灵，也不可能知道我对铭文的理解达到一种什么样的深度。
我把他们看做死敌，他们未尝不是把我也看做最大的障碍，所以多乍安的任务，是试探我的虚实，如果能杀掉我，那是最好的结果，即便杀不掉，也可以从中窥视我目前的境界。
这隐然就印证了我以前的推测，祖甲是无情的，对权力和力量的渴望，已经完全泯灭了他的良心，他肯定知道我的来历，也知道我和他还有祖庚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他忘了这一点，在他羽翼稍稍丰满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要对我下手。
想到这儿，我的心一下子就变硬，变冷了。如果今天晚上一个不慎，被多乍安抢得先机，那么我会死的很惨，没有任何悬念。
我的手上一用力，就想立即把多乍安的脖子捏断，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又忍住了。因为多乍安充其量只是这个事件里一个不算十分重要的人，我的敌人，还是祖甲，鬼方大巫师。
我对自己，有一种自信，我确定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永远不会是我的对手。我不杀多乍安，是想让他，还有躲在背后的人知道，即便有铭文的力量，能奈我何？
一个人的强大，不是力量有了如何的增长，而是自己的心，变的宽博。
我不是要做一个滥好人，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击碎敌人的信心。
“你走吧。”我突然就松开了多乍安，轻轻的把衣袖上沾着的雪花拍掉，眼神波澜不惊，一片从容淡然。
多乍安这次真的是吃了一惊，因为他在被我抓到的一刻，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他估计在想，我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折磨他，逼问他，可是当我说出放他走的时候，多乍安顿时一愣。
“回去告诉他们。”我看都不看他一眼，负手从多乍安身边慢慢的走过去：“诸神时代，我为王！”

第二百五十五章铸鼎（一）
我没有停下脚步，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着府邸的方向冒雪走去。多乍安绝对不会再背后偷袭，他的自信，在此刻已经被我无形的碾碎。
但我心里并非没有忧虑，多乍安只是一个负责试探的角色，他肯定没有鬼方大巫师以及祖甲强大。双方都在努力的获得更大的神能，多乍安杀不掉我，可是我，同样没有能力在此时去解决鬼方大巫师和祖甲，双方要继续僵持对峙，直到一方彻底胜过另一方。不过今天这件事，会给鬼方大巫师一个警告，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
我回到府邸，若无其事的去看妻子和孩子，孩子已经一岁多一点了，还不会说话，但是在睡梦中，依稀能听见他咂着小嘴，含糊不清的冒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音节，在那些音节里，隐隐约约带着父亲这两个字。
“他很聪明，已经快会喊你了。”小红花怜爱的望着熟睡中的孩子，从嫁入府邸开始，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如同天底下千千万万相夫教子的女人一样，每天都在平淡和平凡中度过，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自己的孩子，别无所求。
一间小院，一家三口，在这个雪夜里，屋子里的炭火温暖如春，许久之前，我觉得，只有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可是现在，我知道一个完整的家，同样会让我心安。
可是，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够保证，这温馨又宁静的一幕，可以维持多久，两年？三年？诸神时代还在暗流之下酝酿着，等到双方的力量足够强大时，这个时代，才会真正迸发出火花。
在府邸中留了两天，飘洒的大雪停了，祖庚很惦记铸鼎的事情，等到雪停之后，马上派人来催我监工造鼎。
当时王都最大的铸造场，就是王宫附近的王都东北角，这是王室的铸造场，专门负责督造王室祭祀所用的礼器和祭器。在祖庚的王位稳固之后，他的命令得到了贯彻的落实，在大雪纷飞的两天时间里，铸造场紧张的进行了安排和准备，当我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铸造场的时候，已经可以马上动工了。
“宁侯。”一个铸造场的督工很恭敬的问候，这个人叫平子易，在铸造场已经十年时间，殷商时代的铸造场，事实上就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作坊而已，但祭祀和战争是当时两件最重要的事，无可替代，所以有关祭祀的任何工作，都是非常紧要的部门，平子易是王室的外亲，做事谨慎小心，很受祖庚的信任。
“我不懂铸造，铸鼎，是王上的命令，我只负责配合，余下的事，全要你操持了。”
“宁侯过谦了。”平子易不怎么会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他知道我和祖庚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是武丁时代之后第一个被封侯的人，地位超然，所以不敢擅专，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铜鼎的样图给我看。
祭器没有那么多花哨，样图上的鼎，是糅合了当时祭器的普遍格式而设计的。看到样图，我就仿佛看到了那尊被誉为史上第一的司母戊铜鼎。
与此同时，我的视线仿佛也恍惚了，模模糊糊的看到了自己当初第一次目睹那段李老展示的视频，在司母戊鼎被出土的几十年时间里，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发现鼎身上的秘密，就是在视频出现之后，铜鼎显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铭文。
我很相信自己的感觉，鬼方大巫师奏请祖庚铸鼎，绝对有自己的目的，只不过他的借口很好，抓住了祖庚的心理，让祖庚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我仔细的询问平子易，问他铸鼎期间的一些细节，因为我想知道，这尊铜鼎在铸造的时候，是如何把那片密密麻麻的铭文隐藏了那么多年的。但平子易压根就不清楚铭文这回事，所以暂时也说不出什么紧要的线索，只是很老实的按部就班回答我的问题。
“那就动工吧。”我想了想，他说不出什么，只能在具体的铸造过程中靠我一点点的观察和摸索：“王上催的很紧。”
“是，全凭宁侯吩咐。”
铸造场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积雪完全被清扫过了，因为铸造这样规格的大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所以需要很多人同时配合，室内容纳不下这么多人，铸鼎的具体地点是露天的。
我不懂这些，就不能瞎指挥，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看。原料和工匠都是现成的，差不多二三百工匠一起作业，那场面可以说相当浩大。
铸造这样的一尊鼎，就算在最大的王室铸造场里，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工艺流程复杂，耗时耗力，我在观看铸鼎的过程中，始终紧密的注视现场，我确信，参与铸鼎的，都是普通的工匠，没有可疑的人。
从早上一直坐到傍晚，我开始担心了，我希望能看到铸鼎的完整过程，但又惦念着家，左右为难，犹豫不定，不知道该在夜间回家，还是继续留在铸造场。
“宁侯。”平子易看我坐了一整天，带着一种讨好的语气凑过来：“宁侯辛苦，这里备了一些粗食，宁侯少用一些，进屋暖暖身子。”
“已经一整天了，鼎能在什么时候铸好？”
“今夜一定可以，这是王上的急令，宁侯都如此用心，匠人们也不敢懈怠的，今夜保管可以铸成。”
平子易说的没错，而且说的比较保守，不等半夜，在晚饭时分，鼎已经大致铸好，只等冷却之后，敲碎鼎模，就可以看到鼎的全貌。
我有点疑心，因为在整个过程中，我都关注着，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铸造现场，这些普通的工匠是绝对不知道铭文这件事的，可是流传后世的铜鼎，怎么会有铭文出现？
我就想着，等鼎出模之后，再仔细的看看。恰好平子易在旁边殷勤的邀请吃饭，我就和他一块到督工房，督工房的火盆很大，屋子里热的让人冒汗，平子易很巴结，准备的有酒有肉。
“宁侯安心用饭，外头有我亲自盯着，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我没什么胃口，稍稍吃了一点，这边刚吃了一点，老神就哈着气，跑到铸造场来了。一天没有回家，小红花担心我在外头吃不好，专门让老神过来送饭。
“蛋蛋好吗？有没有哭闹？”我一见老神，就忍不住想问，归根到底，我还是一个普通人，心境再轻灵，可依然无法摆脱俗世的羁绊，儿子是我的软肋，我太牵挂他了。
“很好。”老神呲牙咧嘴的笑了笑，一边把带来的食物取出摆好，一边就说：“小侯爷而今都会说话了，宁侯放心，我一定好好带他。”
“但愿吧。”我一看老神那双贼眼，就略微担忧，近朱者赤，孩子白如纸张，跟着老神天天玩，最后难保不会把老神的油滑和鸡贼都学走。小纯狐原本是多么纯良的心性，可是被老神养了一阵子，之前圆溜溜的黑眼睛现在全是贼光，经常溜到后厨去偷鸡，吃的滚瓜溜圆。
老神说着家里的琐事，我也宽心了，饭都是小红花准备的，我不想拂了她的心意，又吃了一点，吃完之后冲了消食水，和老神慢慢的喝。
水尚未喝完，我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荡着一股很淡很淡的气息，这个想法只是一出现，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隆隆的声音，声音低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白光。
天已经黑了，铸造场里点满了火把，但是这片白光压住了所有的火光，从外面一直透射到屋子里。
“甚么东西？”老神被刺的半捂着眼睛，嘴里嘟囔着，跑到门边朝外看。
在这片白光亮起的同时，我的心就猛的一抽，因为对这片光芒，我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是石盘在启动时所散发的光芒，这种光芒尽管和月光一样皎洁，可是却能轻易的分辨出来。
我抬脚就朝外面走，一出门，恰好看到平子易，他手里端着一块刚刚炖好的肉，想要送进来，但还没进门，就被那片白光惊扰了。
“宁侯……这……”平子易目瞪口呆，回头望着白光散发的方向，手里的肉啪嗒就掉在了地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铸鼎（二）
顺着平子易的目光朝后面望去，我也微微吃了一惊，其实看到那片白光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但事情真的摆在面前，还是让我疑惑。
铸鼎的具体地点，在铸造场的正中，因为是祖庚下令，所以平子易非常重视，全力的督促工匠，鼎已铸成，只待冷却，工匠们都不敢怠慢，依然守在铸造现场。可是此刻，铸造场的正中，已经空了。
将近三百名工匠，连同已经铸好的鼎，彻底的消失，无影无踪。
“这……这……。”平子易差一点就晕过去，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在我的印象里，可能只有石盘配合鬼方印，才能精准的穿梭时空，如果没有鬼方印的话，仅凭石盘，会在时空中迷失，因为谁都不知道会被带到何时何地。铸造场只是个普通的场所，在鬼方大巫师来到王都之前很多年，铸造场就已经存在了，但这个铸造场，为什么突然就会有白光？
毫无疑问，那将近三百名工匠，已经被莫名的力量带走，带到了未知的时空中去。我的脑子一动，立即回想到很早以前曾经听过的，关于尚远秋的传闻。据说当年日本人在夺取司母戊鼎的时候，遭到了尚远秋的全力阻止，当时的目击者说过，日本人包围村子，想要夺鼎的那一夜，毫无来由的开始刮风打雷，在雷光中，隐然能看到一大群衣着相貌与现实不符的人出现，那群人顽强的抵抗了攻击，在之后，其中一个负伤的伤者，被搜山的日本士兵发现带走，通过一系列的调查，最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那个负伤的伤者，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遥远的时空，他的记忆里，全都是关于殷商时代的种种。
我可以确定，这群无辜的工匠，可能真的迷失在了时空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波折，最后飘落在了司母戊鼎将被夺走的那个夜晚。
白光散去，铸造场死一般的寂静，几乎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已经瞠目结舌，不知所以。我看着最后一缕白光彻底消散，紧走了几步，冲上前去。没有一个幸存者，所有的人全部无影无踪。
平子易从惊愕中清醒了，一翻身爬起来，颠颠的跑到我身后，他的表情很难看，如今不仅仅是铸鼎失败，失去了那么多工匠，这件事捂都捂不住，上报到祖庚那儿，祖庚肯定会惩罚他。
“宁侯，这……”平子易不可能理解这种现象，手足无措，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流汗。
“这段日子，有外人来过铸造场吗？”我又一次认真的看着铸造场，因为要铸造超乎寻常的大鼎，所以铸造场临时进行了休整，原本是夯土的地面，铺了一层木头和石砖，用来负重，以免沉重的鼎会因为地面坍塌而发生倾斜。从表面上看，我真的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没有，真的没有……”平子易完全慌神了，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铸造场里有大量的原料以及成品，专供王室，对这些东西看管的很严，闲杂人等是绝对进不来的。
“没有？”我心里疑云丛生，如果没有任何意外，铸造场平稳的运行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在铸鼎的时候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没有……”平子易擦着额头上的汗，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的脑子很乱，我就让他不要惊慌，事情既然发生了，好好的善后就行，这么一说，平子易就踏实了一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宁侯，真的没有外人来过……”
我蹲下来，看着那层刚刚铺就的石砖，石砖都有一个巴掌那么厚，非常的结实，又很普通，我想了想，伸手把一块石砖搬开，又把下面垫着的木头取掉，露出了原来的夯土地面。
一瞬间，我就看见夯土地面上，有一片不易觉察的纹路，那种纹路我马上就可以认出，是石盘上出现的纹路。
鬼方大巫师来过这儿！
王都附近的几个祭祀场包括小郎山墓穴都是鬼方大巫师督造的，石盘可能传自鬼方，除了鬼方大巫师，再没有人会知道石盘的作用。
他准备的非常周密，在跟祖庚奏请铸造大鼎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计划完全安排好了。地面的纹路是事先就留下的，只要触碰了启动的契机，那么这些纹路就会发生作用。
但鬼方大巫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铸鼎是他提出来的，他不会不知道，一旦石盘启动，一定范围内的人或物体，都会被带走。千辛万苦铸好了鼎，再被传送到莫名时空中，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宁侯……”平子易汗流不止，铜鼎消失，他解释不过去，如此重要的祭器都丢失了，是死罪，他知道祖庚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将责任推在他身上，所以平子易害怕到了极点，忍不住就想跪下来央求：“宁侯你也看到了，这事……这事实在不是我……”
“你不用怕。”我示意他不用慌乱，这是个老实人，而且他没有什么责任，鬼方大巫师做了手脚，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和防备：“王上面前，我会帮你说话。”
平子易一下就感激的要死，连连表示，他会尽心尽力，再从别的地方寻找工匠，下次铸鼎，必然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我没心情听他说这些，我只是在暗中的琢磨。鬼方大巫师的意图何在？目的何在？
被石盘传送，是没有具体的目的地的，就我的经验而言，被传送者的落脚地，大多会在黑石头曾经坠落过的地方，譬如小郎山，又譬如王恭厂。漫长的时空，世间经历了沧海桑田，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被传送后的处境会很安全，因为有一个昏厥期，如果是无人的环境下，可能会好一些，可是一旦有人，或者有什么致命的猛兽，那么后果将会很凄惨。当初在被传送到嘉靖年间的时候，我就相当危险，若不是意外遇到了冯胜利，结局很不好说。
石盘是鬼方大巫师设计的，他必然知道石盘的用处，他很可能也知道，同一个人如果数次穿梭于时空中，身上的力量会莫名的消失，一个原本不属于另个时空的人，要是连自保的力量都消失了，那么他很可能会被困在陌生的世界里。
想到这儿，我心里就大概有数了，铸造铜鼎的目的，很可能是鬼方大巫师从铭文中获取了什么信息，他想尝试，是否能够通过铜鼎，改变穿梭时空的落脚地，同时避免神能消失。
他这么做的目的，暂时还不很清楚，可是一想到拥有神能的诸神可以自由穿越时空，我心里就一个劲儿的发憷。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安下心，思考着对策，铸造场一下子丢失了将近三百个经验丰富的工匠，这种事情是无法避讳祖庚的，只不过我要想一个比较合适的说辞。祖庚不明真相，铸鼎依然要进行下去，我必须要从中作梗。
而且想到这些，我就意识到，神秘的司母戊铭文，除了能赋予人力量之外，它本身可能也是一种信息的表达方式，如果能够完整的把铭文所携带的信息破译出来，那么最终极的秘密，或许也将随之浮现。
我让平子易把善后的事情处理一下，交代他赶紧去招募工匠，又吩咐老神，让他亲自带人把已经铺好的石砖拿掉，再把下面的夯土层翻新，交代完这些，我进宫去见祖庚，跟他说铸造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宁侯，这是一个不祥之兆吗？”祖庚和当时的其他人一样，很相信上天的启示，他总觉得，这种不祥的事情发生在铸造中，是一个恶兆。
“这只是意外，事情的责任不在平子易身上，就不要再责罚他了，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工匠，还要他继续出力。”
“这鼎，一定要铸。”祖庚叹了口气：“鼎是我孝心所在，千难万难，也要铸出，以求上苍保佑。”

第二百五十七章铸鼎（三）
我能理解祖庚的心情，但作为一个从遥远时空而来的人，我很清楚，任何祭祀都是无用的，那只不过是人们心理上的一种慰藉，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我表面上答应了祖庚的要求，不过心理却做好了打算，无论鬼方大巫师铸鼎的目的是不是我猜想的那样，这尊鼎，一定不能让他铸出来。
祖庚应允，在铸鼎这件事上给我绝对的主掌权，需要原料或者人手，都会全力满足。我跟祖庚见了一面之后匆匆回了趟家，看看孩子，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赶到了铸造场。
出了这么大的事，平子易几乎吓傻了，一夜都没敢睡，老老实实的在铸造场敦促下属把现场收拾利索。
“宁侯……”平子易见我回来，猜想着我已经见过了祖庚，他很担心自己的性命前程，带着哭腔找我询问。
“王上很是恼怒。”
“宁侯！”平子易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说自己家里老母在堂，妻儿老小一大堆，全靠自己养活，若是自己出了什么事，那一家子就等于被逼上绝路了。
“我跟王上讲明了情况，这个事，你虽有责任，但事出突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过失。”我看着他被吓的够呛，缓和了下语气：“王上答应网开一面，许你戴罪立功。”
“谢宁侯，谢宁侯……”平子易终于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告诉我，铸造场的地面已经翻新过了，原本的那些淡淡的纹络被抹除，结结实实的砸了一层夯土，他又在昨夜事发之后派人到处寻找工匠，王室的铸造场的工匠数量有限，一下子消失了那么多，剩下的只能从民间抽选，铸鼎是王上的指令，各地均不敢违抗，相信在短时间内，会凑齐所需要的匠人。
“这些事情，你自己料理，我只问你一件事。”我想了一会儿，把平子易叫到僻静无人处，然后问他：“像这样的大鼎，铸造出来的时候，会裂吗？”
“任何祭器铸造时均有风险，只不过先前那帮匠人铸的多了，经验非常，把鼎铸坏的可能不大。”平子易擦擦头上的汗，嘘了口气，道：“宁侯请放心，这一次断不会再把王上所指的祭鼎铸坏，民间匠人里，也多有能手，找两个年龄大一些的老匠人居中指挥，只要指挥得当，多半可以成功。”
所有人都知道铸鼎是祖庚的命令，而且这么大的鼎，从上古三皇五帝开始至今，都没有铸造过，匠人们心里有数，知道这尊鼎非同小可，所以必然会动用全力。可我现在的想法，却是不想让他们得手成功。
“若一尊鼎铸造完好，有什么办法让它开裂？”
“开裂？”平子易楞了一下，不过他现在对我全都是感激，认为自己的命就是我求祖庚留下的，知无不言，只楞了楞就接口道：“宁侯有所不知，把鼎铸好，是件难事，但要把鼎铸坏，却再简单不过了。”
平子易在铸造场监工了十年，经验也是很丰富的，他说，在铜水注入鼎模的时候，只需要加进去一些生土和碎石子，那么等鼎开始冷却时，肯定会出现崩裂。
我听完之后，大概有了主意，这种规格的重鼎，以前从来没人造过，难保有各方各面的问题，只要铸造的时候稍加手脚，铸出崩裂的鼎，那么不完整的鼎不会有太大的作用。在我的印象里，当时在雷口和三里峡那些地方发现的残鼎，唯一的作用就是上面承载着铭文。
只要这么做，就有借口阻止鬼方大巫师，祖庚那里比较好打发，把鼎铸坏几次，可以假托这是天意，祖庚胆子小，必然不敢违背天意的。
“平子易，有些事，我要你去办。”
“宁侯尽管吩咐。”平子易拿我当救命恩人看待，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铸鼎之时，就按照你方才说的，加进去一些生土，让鼎崩裂。”
“这个……”平子易顿时就呆了，怔怔的望着我，好像不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宁侯的意思，有意把鼎铸坏？”
“是，把鼎铸坏。”
“宁侯！”平子易又差点原地跪下了，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轰然爆发，他不愿意得罪我，但更不敢得罪祖庚：“把鼎铸坏，将来王上追究下来，我怎么担得起……丢了这个差事是小，祭器关乎国运，耽误了祭祀，我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若你真的把鼎铸好，才是保不住命。”我不跟他说那么多，故作高深：“我的话，已经说了，听与不听，全都在你，王上与我情同手足，你把鼎铸坏了，自然有我替你顶着，绝不会牵连到你的身家性命。”
平子易左右为难，在苦苦的煎熬着，他不明白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是他却知道，铸不好鼎，被祖庚怪罪，那是以后的事，还有转寰的余地，但先得罪了我，恐怕这几天就没有好活的了。
所以一番为难下来，平子易总算勉强答应了。
大概两天之后，新一批匠人被集中起来，全数赶到铸造场，平子易出面跟两个老匠人详细讲了讲，老匠人的经验的确丰富，平子易一说，再给他们一看样图，老匠人就明白了，表示只要有足够的原料，他们会协调配合其余的匠人，把鼎铸出来。
接着，平子易又跟老匠人单独嘀咕了一阵，估计是告诉他们，要故意把鼎铸坏，两个老匠人目瞪口呆，但他们是民，平子易是官，一番僵持，老匠人屈服了。
第二尊鼎很快就铸造出来了，不过因为暗中做了手脚，在鼎冷却定型的时候，鼎身出现了很严重的崩裂，这种残缺的祭器是不能使用的，殷商人认为，对待上天和祖宗一定要虔诚，如果弄虚作假，不仅不会被上天保佑，还会受到天谴，所以鼎身崩裂，就意味着这尊鼎报废了。
我把消息上报给了祖庚，祖庚有点失落，我就告诉他，这尊鼎是前无古人之物，铸造难度很大，难免会出现失误，让祖庚不要气馁。
“宁侯说的是。”祖庚坐稳了王位，而且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治疗，身体也有了相应的好转，意气风发，很快就从沮丧中挣脱出来：“一尊不成，再铸第二尊，我有的是时间。”
我跟祖庚讲完这些，又借机回了家，儿子已经懂那么一点点事了，见到我时很高兴，闹着玩了许久，但他好像知道我很快又要离开，所以玩到半途就大哭起来。我很心疼，想着平子易那边准备原料也需要点时间，因此就多留了一天。
第三天清晨，我回到铸造场，但刚一见面，平子易就告诉我，那尊被铸坏的残鼎，被人拉走了。
“被谁？”
“朵骨荣。”
残鼎是破损的，但鬼方大巫师还是跟祖庚找了个借口，把残鼎带走，可能是想琢磨一番。平子易告诉我这些事之后，又悄悄的说，朵骨荣昨夜就来到铸造场，一直到现在还未走。
“他来干什么？”我心里顿时感觉，鬼方大巫师是不是怀疑了什么。
平子易说，朵骨荣是奉了王命的，在当时的祭祀习俗中，对于特别重要的祭祀对象，动用特别珍贵的祭器时，有些时候，需要附着祭拜者的一些虔诚的祷念之词，这些祷念之词大多以字符的形式直接刻在祭器上面，其作用，和后世所流行的青词差不多。因为这尊鼎太重要了，而且要祭祀的，是上天和王后，所以鬼方大巫师告诉祖庚，在铸鼎时，就要将对上天的祷念直接铸在鼎身之上。
鬼方大巫师明显产生了怀疑，他很可能真的需要把相关的铭文铸于鼎身，而且来到这儿还有监督我的意图。
我和平子易说话的时候，鬼方大巫师慢慢从监工房走了出来。他虽然是鬼方人，但武丁时期就是长随商王左右的重臣，负责过祭祀和建造，期间还督管过一段时间的军事，位高权重，平子易看见鬼方大巫师，远远的一弯腰，以示敬意。
我无动于衷，已经和鬼方大巫师势同水火，在这种场合下碰面，尽管不会当众打起来，却绝对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原本，我从鬼方大巫师身上，还可以看得到他对小红花的一丝怜悯和牵挂，但是当争夺黑石头那一刻起，看到被他们强行掠走的孩子时起，我对他的那么一丁点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宁侯，莫要这样。”平子易看到我的表情，还有鬼方大巫师的神态，脸上顿时犯了难，小声对我说：“宁侯是当今王上亲封的侯爵，朵骨荣虽然没有实职，可老商王在位时，一直拿他当国师对待，你们有什么过节，小人架在中间，很是为难……宁侯，说到底，朵骨荣，是您夫人的嫡亲祖父，有话，你们慢慢说……”
“不会为难你，我和他，各自有各自的差事，互不相干的。”我不愿再跟朵骨荣对视，转开视线。
过了不多久，工匠们都来齐了，严格来说，这已经是第三次铸鼎，昨夜鬼方大巫师赶来之后，临时让老匠人重造了鼎模，他想留在鼎身上的那些铭文，已经烙印于鼎模内，等到鼎铸成之后，鼎身就会携带铭文的痕迹。

第二百五十八章铸鼎（四）
有鬼方大巫师在，做手脚就没有那么方便，他也算是祖庚派来的另一个监工，在工匠们开始动手之后，平子易就为难的拉了拉我的衣袖，表示他不敢再暗中作梗故意损坏铜鼎了。
我点点头，没有刁难他。铸鼎过程仍然需要二三百人齐心协力的运作，才能保证鼎的规格，我和鬼方大巫师各自都不说话，一人一边，站在外面，认真的观察着铸鼎的过程。工匠集中起来以后，刚刚赶制出来的新的鼎模被搬了出来。
铸鼎随即开始了，鬼方大巫师心里已经怀疑，所以全力盯着铸造现场，不肯有一点放松。我们两个相隔着僵持，很长时间以后，工匠们将熔炼好的铜水注入鼎模中。那么大的鼎，当时的冶炼技术还无法做到一次成型，鼎模有几个部分，分别浇铸，然后拼接在一块儿。铜水注入鼎模，进入冷却阶段。在铜水还未完全凝固的时候，我暗中就开始运转铭文的力量。
铭文的力量很神妙，区别于普通的外力，否则的话，前段时间半夜被人伏击的时候，就不可能有那种恐怖的雪花。
呼……
一股铭文的神能无声无息的卷入了还没有凝固的铜水里，这股力量很不显眼，在鼎模内部不断的搅动着，渐渐的平息下来。神能并非消失，而是暂时蛰伏起来。
这时候，平子易就殷勤的跑过来，请我和鬼方大巫师到监工房用饭，我们都不肯动，平子易的神色有点尴尬，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叫人朝我们身边的火盆里又加了一些木炭。
天色发黑了，铸造场周围亮起了一点一点的火把光用以照明，铜水已经凝固成型，只等最终彻底冷却。
轰……
此时，蛰伏在鼎模里面的那股铭文的神能骤然爆发，外面的鼎模连同铜鼎本身同时发出一阵崩裂的声音，鼎模不堪重负，随即就裂成了几大块，已经铸造好的铜鼎的鼎身，也嘭的迸出一条长长的裂痕，鼎身不稳，轰然倒塌，把结结实实的夯土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突如其来的崩裂让周围的工匠们大吃一惊，两个领头的老匠人目瞪口呆，因为根据他们的经验，这次的铸造非常顺利，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鼎一崩裂，意味着这么多人辛苦的成果毁于一旦，还意味着可能要遭受处罚。
两个老匠人的腿都软了，他们来自民间，从来没有尝试过用这么多珍贵的原料铸造青铜器，如今功亏一篑，两个人都觉得害怕，而且惋惜。
鼎的崩裂造成了工匠们的骚动，平子易就赶紧出面进行压制。
“当时派人找你们来铸鼎，已经说明，铸鼎成败，都与你们无干，不要慌乱，不要慌乱……”
平子易在人群里抚慰一群匠人，在注视中，我感觉对面的鬼方大巫师正在注视我。虽然隔的那么远，但我能察觉的出，鬼方大巫师的眼神里，有一种了然的目光。以铭文的力量破坏了铸鼎过程，没人可以发现，可鬼方大巫师不是普通人，他大概有所感应。
但鬼方大巫师什么都没有说，慢慢的转身，走进了后面的监工房，平子易跑来跑去，好容易把现场的秩序恢复稳定。倾倒崩裂的铜鼎最后终于完全冷却，不久之后，鬼方大巫师的人来了，把这尊残缺的破鼎拉出了铸造场。
这次交锋，我占据了先机，平静的离开，到王宫面见祖庚，把事情跟他说了。祖庚倒没有像上次那样沮丧，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过的很顺，军国大事都在按他所理想的轨迹发展，这让祖庚平添了不少的自信。他就鼓励我，把鼎继续铸造下去。
平子易让工匠们休息了一天，赶制出鼎模，等鼎模准备好之后，继续铸鼎。鬼方大巫师寸步不离铸造场，在铸鼎的过程中还是紧紧盯着。
但他的眼睛无法阻挠铭文力量，我故技重施，在铜水注入鼎模之后，暗中运转着铭文神能。然而这一次，鬼方大巫师有了充足的防备，当铭文神能无声无息的流入鼎模的同时，我能分辨出，鬼方大巫师也动手了。
一年多的时间，双方都在拼命的解读铭文，各自的理解能力不同，所获取的神能也不同。我所散发的铭文神能在破坏铜鼎，鬼方大巫师的力量则在全力阻挠我，但他慢了一步，两股力量在鼎模里面发生了激烈的争斗。
轰隆……
铭文的神能远超普通的力量，神能翻天覆地，等待冷却的鼎模又一次被震动了，周围的工匠明显感觉鼎的不稳，开始仓皇的朝后退缩。一个眨眼的功夫，神能蓬勃爆发，这次的状况比前一次还要猛烈，不等铜鼎完全冷却，鼎模被彻底震的粉碎，鼎模里的鼎差一点就崩裂成两半。
“这是怎么回事！”两个负责领头的老匠人终于承受不住了，那个时候的人懂的太少，遇见自己无法理解的现象，都会归于天或者神，他们觉得，是天和神在阻止大鼎的铸成。
鼎破裂之后，神能的冲突也随之平息，这次交手是短暂的，不过在这短暂的刹那之中，我已经有所察觉，从鬼方大巫师散发的铭文神能来看，他略逊于我一筹。
但这一点点优势不是绝对的，鬼方大巫师拥有坚韧的信念，如果我和他真正对拼厮杀，那么这点优势就不太明显，他杀不了我，我想杀他，同样很难。
和前一次一样，鬼方大巫师只言不发，他的人又把残缺的鼎带走。
我们两个，如同在铸造场里耗上了劲儿，接下来，铸造场又接连动工两次，在我的暗中阻止之下，两次铸鼎全部失败，鬼方大巫师竭尽全力，却没能挽回颓势。前前后后，一共铸造出四尊带着铭文的残鼎，我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四尊残鼎都被带到了雷口还有三里峡那些地方。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在第四尊鼎铸造结束以后，我去找祖庚，讲述了几次失败的经过，鼎的铸造失败在常人眼里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有平子易和那么多工匠作证，我跟祖庚说，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挠鼎的铸造，这种力量绝对不是人能拥有的。
“难道说？是？”祖庚犹豫了一下：“是天意？”
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祖庚一开口，我马上顺着他的话进行了分析。祖庚终于又流露出了失落和不甘，可是活在世间的人，包括商王在内，都是普通人，任何普通人都不可能违背所谓的“天意”，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天意，逆天而行，迟早要遭到天的惩罚。
这么一说，祖庚果然怕了，他刚刚爬到权力的顶峰，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任何麻烦。
“再试一次吧。”祖庚叹息着，可能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我铸鼎，只是为了追念亡母，这份诚孝之心，上苍可见，事在人为，我尽力而行，若上天真不愿成全，我也只能顺应天命，宁侯，烦你再辛苦一次。”
“好。”我答应下来，鼎已经铸造了几次，都被搅黄了，最后一次尝试只要坚持住，至少在这件事上，会彻底打破鬼方大巫师的图谋。
离开王宫之后，我在归家的路上骤然放慢了脚步。在我的印象里，我有足够的能力破坏铸鼎，如果事情是按这个方向发展下去的，那么，完整的鼎不会被铸造出来，但是，后世流传的司母戊鼎，从何而来？
司母戊鼎，显然是一个成功的成品，缺失的鼎耳是在后世被出土的时候造成的，在铸造过程中，鼎没有任何的损伤和瑕疵。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最后一次铸鼎，我将功败垂成？

第二百五十九章铸鼎（五）
这个疑问让我忧心忡忡，我不仅仅在担心铜鼎是否能够最终铸成，而且我在思考一个很要紧的问题。在很早以前，我看过一些关于时空的资料，穿越时空，从来都是人的一种遐想，尽管以往过去从未有人成功过，不过根据一些理论，总结出了穿越时空之后的定律。
其中最著名的一条定律，大概就是祖母悖论，这条定律很好理解：一个人从现在的时空回到过去，回到他的祖母所在的时空里，从正常角度来分析，如果这个人把他的祖母杀掉，那么，以后就不会有他的父亲，没有他的父亲，肯定就不会有他。
理论是这样的，可是，这个人已经存在，现实和理论出现了矛盾，没有人可以完全的解释这种矛盾会否实现，不过根据这些，有人提出了祖母悖论。大意就是，这个人即便能够有穿越时空的条件，但他也杀不死他的祖母。
事实是既定的，无法逆转，祖母悖论的终极含义，事实上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更改。
我相信祖母悖论，不过在那个半球被扳动以后，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条定律是否还有效，谁又能说的准？
我加快脚步，回到府邸之后，马上让老神把姬其和公叔野请来，我不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这不仅仅是跟鬼方大巫师之间的交锋，更重要的是，我想验证，定律，会否会失去它的限定作用。
人到齐之后，我简单明了的跟他们讲述了一番，不管这几个人过去是什么样子，但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的磨砺，他们已经是这个世上最强的几个人。我要保证明天的铸鼎必须被破坏，为了防止万一，我们将倾巢而动。
他们很快就领会了我的意思，老神去做一些准备工作，羊九奇和尹常以前身居市井，从来没有去过王室的铸造场，想事先去观察一下。剩下我和姬其还有公叔野，三个人交谈了一会儿，我就想起一件事。姬其来自候国，对王都不熟，但公叔野从武丁时代就是领军的重臣，在王都这么多年，只要是稍稍有点名气的人，他都应该认识。
我想起了尚远秋，当初，在我所处的时空里，姬其为了创造平安的环境，把诸神连同尚远秋一起强行带走，我就认为，诸神的事情算是彻底结束，没有威胁，我甚至渐渐淡忘了尚远秋这个人。可是经过左崇石节，特别是经过铜镜里那双眼睛的提示，这个人又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我想，无论左崇石节，还是那双眼睛，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尚远秋。从我来到王都之后的这么长时间里，姬其这些同伴全数找到，就连敌方的主要人物，我也知道了大概，唯独那个尚远秋，好像消失在这个时空里了，从来没有露出一点点行踪。
“这个人，你认识吗？”我根据自己对尚远秋的印象，在木几上画下了他的模样，我的绘画技术不高，但尚远秋那样的人，长相有点奇特，我相信只要公叔野见过他，就一定可以认的出来。
公叔野很认真的看看画，回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表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陷入了沉思，公叔野是带兵的将领，生性稳重，不会轻易的做决定或者下结论，他经过思考，说没有见过，就证明真的没有见过。
顿时，尚远秋这个人在我的心目里，又神秘了一分，可是现在找不到线索，只能暂时作罢。
我们做好了准备，第二天就是最后一次铸造大鼎的日子，除了我们几个人亲自赶去，公叔野还专门抽掉了几百士兵，把整个铸造场团团围住。
我看着身边的这几个人，心里就琢磨着，如果这几个人联手，还不能阻止大鼎的铸造，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它的出现。
铸造场的工匠们，还和以往一样，紧张的做着铸造之前的最后准备，鬼方大巫师依然没走，但他还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别的帮手。当我们几个人慢慢站在他的对面时，鬼方大巫师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揣摩不透的神情。我看得出，这丝神情里，有仇恨，愤怒，但同时还有无奈。他目前的境界，连我都逾越不了，更不要说同时对付这么多人。
我看的出来，鬼方大巫师估计是要放弃了，放弃铸鼎的计划。
交锋是无声的，其余的工匠丝毫也看不出来，但他们能看见围在铸造场周围的士兵，明显都紧张起来，两个老匠人前后失败了几次，战战兢兢。
铸鼎的过程还和从前没有区别，熔炼好的铜水倒入鼎模中，我不动声色，在铜水倒入之后，暗中散出铭文的神能。
嗖……
这一次，鬼方大巫师可能感觉自己散出神能，也不能阻止我们，所以他干脆就不动了，这次交锋落败，他会计划下一次的交手。可是鬼方大巫师一动不动，而我却突然发现，自己散出的神能，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吸纳的一干二净。
我一下皱起眉头，马上散出第二股神能，可是这一次，神能消失的更快，几乎刚刚离开我的身体，就像是落入空中的泡沫，蒸腾于无形中。
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因为我知道，把自己神能吸纳而去的这种力量有多么可怕，我散发的神能虽然还没有达到翻江倒海的地步，可是足以把这一群人全部剿杀殆尽。
但神能就这样不见了，被那种看不见的力量所消弭。
铸造场附近有人到来？我强行压住心里的不安，在人群中不断的扫视着，研究铭文，给人体质上的变化，同时记忆和感官都全数增强了，我大概能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参与铸造的工匠那么多，加上铸造场的一些小监工，我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更不会认错。
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阵子，确定其中没有夹杂任何陌生的人。
我想了一下，决定再散发一次神能，用来确定那种消弭神能的力量，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而来的。
呼……
神能无声无形，这一次刚刚被散发出来，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又把神能化解。但在这种力量出现的一瞬间，我惊呆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我能感觉到，这种力量，竟然是从我身上勃发的。
当我分辨出这种消弭了神能的力量来自自己的同时，随即就知道，力量不属于我，它是从怀里的铜镜上发出的。
是天物铜镜，是这块镜子在化解破坏铸鼎的神能！
我一时间就有点迷惑，因为这块天物铜镜一直被我认为是一件善物，帮我御敌，帮我脱险，可是它此刻勃发的力量，轻飘飘的就把我破坏铸鼎的神能吞噬掉，铜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它不允许我破坏铸鼎，它要让这尊大鼎铸造出来。
天物铜镜，琢磨不透，而且它散发的力量让我意识到，这力量不是我能应付的，甚至在场所有人加起来，也冲不破这种力量的干扰。
我匆匆跟身边的姬其交代了一声，然后奔到铸造场平时用来储存木柴和木炭的小屋子里，取出了身上的铜镜。
铜镜没有光，也没有任何颤动，但那种力量，的确来自镜子。此时此刻，当我拿着这面铜镜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非常非常突然而且奇怪的念头。
铜镜由天物铸造而成，它只是一个物体，没有生命。可是我一下子感觉，这面镜子，仿佛会思考，它是一个拥有思维的东西。
“是你？阻止我破坏铜鼎？”我轻轻的敲打着镜子，我知道，在那双眼睛出现之前，镜子只是镜子，但那双眼睛出现之后，这面天物铜镜，已经不是单纯的镜子了。
镜子毫无声息，模模糊糊的折射着我的脸庞。我敲打了一会儿，看到镜子没有反应，就打算先回到铸造现场，无论如何也得把快要铸好的鼎破坏掉。
嗡……
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灰扑扑的镜面上荡起了一片柔和的光，我的脸庞在镜子里消失了，一双眼睛，慢慢的浮现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章空
我等的就是这双眼睛，到了这个时候，我认定了，阻挠神能的力量，来自这双眼睛。
“把那尊鼎，铸造出来，它必须存在。”眼睛如同万能的，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躲不过它的注视和观察，它了解我的用意和目的，出现的同时，直言不讳的就让我不要再阻挠铸鼎。
“为什么？”我马上反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鼎铸造出来？是不是，某些定律，即便扳动了半球，也无法更改？”
我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或者说，很想知道那条由人推断出的祖母悖论，是否成立。这事关重大，如果祖母悖论成立的话，那么就证明我来到这个时空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这个世界上，那里有什么定律？”眼睛仿佛讪笑了一声：“所谓的定律，只适合某种特定的环境，你一定听说过也信服过万有引力定律，可是你是否想过，假如有一天，地球的引力出现了变化，那么万有引力定律还适用吗？根据万有引力定律而衍生的一系列定律，是否都要被推翻？”
“那你的意思，祖母悖论，是不存在的？”
“没有定律，没有。”眼睛非常肯定的回答道：“半球可以改变世界，就证明一切定律，都在这个世界站不住脚。”
我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不过，对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我更加好奇了。我推测过，它不是一个旁观者，它肯定有更重要和隐秘的身份。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尊鼎出现在世界上？”我接着问它：“你说过，你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者的责任，就是旁观，你不应该阻挠事件的发展，你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你就知道，这尊鼎，如果铸造出来，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不不不，这尊鼎，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它存在的意义，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眼睛跟我解释道：“你的敌人，目前还没有掌控大局的能力，他们得到这尊完整的鼎，什么也做不了。”
“原因？或者说动机？我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让这尊鼎出现。”
“这尊鼎唯一存在的价值，就是承载铭文。”眼睛说：“一个故事，或者说一个游戏里，以后的走向会是什么，没人知道的，同一个故事，换了主角，或者结局就会大不相同，所以，万物破灭，这尊鼎将会一直存在，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一千年，一万年，只要鼎在，鼎上的铭文就会流传下去。”
“你为什么要让铭文流传下去？”
“有意思。”眼睛很认真的对我说：“如果不是这尊鼎上隐藏的铭文被发现了，或许，你还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对不对？这是缘分，缘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实就是命运。命运安排你怎么样，你就要怎么样，不管你是人或者是神，都躲避不了的。”
我在回味着眼睛的话，在我看来，缘分和命运，是两码事，不能相提并论，可是根据它的话一想，两者仿佛又能划上等号。
一个人，在未知的时间，地点，突然意外的遇到了另一个人，原本两个很陌生的人因为偶然而相识，或者会发生一些不愉快或者愉快的事情，在他们的心目里，这就是缘分。
但如果不是命运安排，他们会相遇吗？
“这尊鼎的存在，与你无关，与你要做的事，也无关，所以，请允许它的存在。”
我大概明白了眼睛的意思，诸神时代将要来临了，最多几年时间，不管是我们，还是祖甲一方，肯定都会对铭文有更深刻的理解，会掌握更多的力量，到了那时候，他们的神能会被世人惊叹，会被认为一定是神。诸神间将有巨大的矛盾和摩擦，和眼睛说的一样，谁都无法保证诸神的战争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祖母悖论被推翻的话，那么我在属于我的世界里知道的事情，并不一定都是真实的，我亲眼见过诸神，但没有祖母悖论，既定的事情并不既定，可能会因为某些原因发生改变，那么，诸神或许都会战死，他们死去，意味着铭文的断绝和流逝，而那尊铜鼎，是承载铭文的唯一载体，在以后的某个时间被人发现，铭文就会继续流传，继续引起新一轮的追索。
“你的意图，就是让铭文一直流传下去？”
“大概是这样吧。”眼睛没有否认：“你有你的目的，我这个旁观者，也有我的目的。”
“你绝对不是一个旁观者。”我几乎忍耐不住了，甚至想钻到镜子里面，去看看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但我没有那个能力。然而，当眼睛跟我说了这么多之后，我觉得它不陌生，我应该见过它。
“如果不是一个旁观者，那会是什么呢？”眼睛继续用那种略带着讪笑的语气对我说：“其实，旁观者，参与者，只是你从不同角度观察得到的结果而已，庄周梦蝶，你是庄周，还是蝴蝶？你自己说的清楚吗？”
这一次，可能是眼睛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从它的声音和语气上，我分辨不出它是谁，但它说的越多，我心里的那种感觉就越强烈，我觉得我真的见过它。
我的心境尽管比过去平稳了许多，甚至很多时候能够达到不起波澜的地步，但是这个时候，我无法让自己淡定，我的心里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想知道，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我是否真的见过他？
“能告诉我吗？你叫什么？”
“你的心里，或许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纠结是否见过我，甚至认识我，你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这意味着你其实并没有完全成熟，一个完全成熟的人，没有好奇心，他只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对于那些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他甚至会主动放弃。”眼睛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谁，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即便我现在告诉你，你也无法理解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无法理解？”我嘴上很硬，但心里却隐隐发虚，因为我感觉我自己的想法，只在自己大脑里的想法，都被这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在它面前，我没有秘密可言，内心最深处的那些念头，它好像都能看得到。
“那么，我告诉你，你想知道我叫什么，是吗？”眼睛在铜镜里眨动了一下，这只是眼睛的眨动，和无数个普通人眨眼的动作是一样的，可是我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感觉它眨了一下眼，这个世界却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经历了沧海桑田日月变迁：“我叫空。”
“空？”
“对，空。”眼睛很确定的对我说：“空空如也的空。”
“从你出现开始，你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我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奇怪的名字，在现实生活里，没有谁的父母给孩子起一个单字的名，我想了很长时间，都无法回忆起什么，我不仅没有见过一个叫空的人，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想知道。”
“好吧。”眼睛突然就笑了起来：“你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让你看看，但我还是告诉你，你理解不了的。”
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子感觉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就好像被瞬间侵袭而来的低温冻结成了一个冰块，我的感官都在，只是身躯石化，甚至连眨眨眼睛都不可能。
镜子里的眼睛依然还在，但是在我石化的同时，眼睛连同镜子一下子散发出一片夺目的光，光把整间屋子笼罩着，我仿佛受不了这种光照，视线混淆，继而影响了大脑，脑子顿时乱了，糟糟一团。
嗖……
骤然间，镜子好像散发出一片很强大的吸引力，我身不由己，一下子被吸入了镜子里面。如果放到过去，我可能完全会失去属于自己的知觉，不过在此刻，混乱的意识里，还留着些许的清醒。
我能感觉到，我并不是整个人都被吸入镜子中了，我的身躯还在外面，只不过是我的一缕意识，被强行带到了镜子里。这缕意识很清晰，能看见也能听见周围发生的一切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那个叫空的人，就在镜子里，我被吸入的时候，已经能够看见它。

第二百六十一章大势难阻
我曾经推想过，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神秘，很阴险，很狡诈？在我的印象里，一般的坏人脸上都是贴着标签的，我甚至在被吸入镜子之前，还幻想着，空是不是有一张比祖甲还要善于伪装的脸庞。
但是在我被吸入镜子的一瞬间，所有的推想全部都消失了，或者说，被推翻了。
我看到了什么？
一片宽阔的没有尽头的虚空，根本望不到边，我没有看到脸，没有看到身躯，我所看到的，就是虚空中无数交错的如果光轨一样的线条，错综复杂的线条勾勒出一副好像存在着某种意义却又像是毫无意义的图案，那种图案是立体的，因为太抽象，而且没有任何可以判断的根据，所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换句话说，就如同空在之前对我的劝告一样，此时此刻，即便我看到它，也无法理解，仿佛一个生存在三维空间的人，突然来到了四维五维甚至更高维度的空间中，他理解不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这就是空？
我的意识能够观察到这一切，就能够产生相应的思维，在我看到这些的第一时间，我的反应就是：空在故弄玄虚。
“你在什么地方？我看不到你。”我在镜子里想要大喊，因为我看到的这片无尽的虚空，让人感觉不由自主的恐慌，虚空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一条条光的轨迹所构造的庞大的网状，然而，这片虚空却是一片无从猜测的地方，对于未知的东西，人的本能反应就是畏惧。
“这就是我。”空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立即调转了观察的方向，调转方向的一刻，我看到了眼睛，空的眼睛。
一种毛骨悚然又无法揣度的感觉，一下子就把我的意识给侵占了，空的眼睛，孤零零的孤立在这片无尽的虚空里，没有眼眶，没有脸庞，更没有身躯，就那么一双眼睛。
我之前曾经有过的那种感觉，在此刻好像得到了确凿的答案，我曾经怀疑过，镜子里的眼睛，好像不是人的眼睛，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双眼睛。
这一刻，面对着空的眼睛，我开始战栗，颤抖，那种修习铭文所获得的淡然如水的心境，在这时候荡然无存，根本淡定不下来，也镇静不下来。
我感到恐惧，极度的恐惧，因为我知道，这个“空”，它并非旁观者。天物铜镜本身是有一些特殊的作用，但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铜镜折射影像的作用，和镜子无关，那很可能是空在暗中操作。
也就是说，从很早以前，甚至在我刚刚接触铭文大事件的时候，空已经注意到我了。它一直都在暗中关注，却从来不露面，只在必要的时候通过镜子给我一点相关的提示。
这就好像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用各种各样显得神秘莫测的手段，在一点一点的引着一个无知的人，走向深渊。
或许也就是在这时候，我才有种非常特殊的感觉，我感觉，鬼方大巫师，祖甲，甚至传说中拥有通天彻地的神能的布衣会，可能都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归根结底，始终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有软肋，我都能够琢磨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然而，我拿什么去跟空招架？它就是一团虚空里的眼睛一样的东西，没有形体，我连它是怎么样一种存在都不清楚，我如何去对付它？
“你已经看到我了，出去吧。”
空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阵声音好像产生了一股针对我的波动，我的意识唰的一下子被逼出了铜镜，等到恍惚之后，我仍然木楞的站在柴房里面，对着那面铜镜发呆。
“你，就是这个大事件的幕后推手，最终的推手，是不是？”
“不是。”空的语气一直都是麻木的，可能是不想流露任何情感让人揣摩它的意图，但是这时候，空的口气非常认真和诚恳，对我表明，它没有说谎：“我从不故意的去安排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你要相信命运这个东西，一切，都是命运安排的，与我无关，我只是在看，仅此而已。”
我的心在抽搐，因为现在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去解决实际问题，空在阻拦我破坏铜鼎，我无能为力，即便所有的人加在一起，都无法阻拦空。
“那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始终不相信空是旁观者。
“慢慢的，你会知道的。”空在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模糊了，这是它将要消失的前兆，在眼睛模糊的同时，它留下了一句话：“我对你有很大的信心，我绝对不会故意的阻止你寻找真相，一切都顺其自然，到你该知道的那一天，你会洞悉所有谜底。”
空消失了，我也拦不住，瞬息间，铜镜恢复了正常，眼睛无影无踪。我一个人站在柴房里面，回想着空所留下的话。
谜题，再次浮现于脑海，在我看来，铭文大事件的终极秘密，就是那些铭文的具体作用和承载的信息，可是当空出现之后，我突然觉得，空，才是最终极的秘密，如果无法查询空的秘密，那么就算最终挖掘出铭文的秘密，那么一切仍然是个空谈。
我在沉思之中，就听到外面有隐约的吵闹声，吵闹声惊扰了我，转头推开柴房的门，我看见老神和鬼方大巫师相互对峙着。鬼方大巫师不可能真的孤身一人，他还有不少随从，老神这边则是姬其他们，双方都在横眉冷对，好像随时会爆发冲突。
我叹了口气，空很神秘，可是我相信，它不会撒谎，因为它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这尊鼎，最终是要铸造出来的，再跟鬼方大巫师发生矛盾的话，就得不偿失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藏和保存实力，不能让对方把我们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
“罢了。”我快步走过去，对老神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开。
“欺人太甚……”老神不是鬼方大巫师的对手，本来心就有点虚，我过来一说，他正好找到台阶，一溜烟的退回去，但是他退回去的时候，姬其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不屑。
我在之前的时空里遇到姬其时，他对老神就有些偏见，因为老神自私又比较贪婪，姬其对这样的人无感。只不过碍于同是一个阵营的同伴，所以姬其不刁难老神，却不跟他进行什么多余的交流。
平子易赶忙就从旁边跑过来，这次铸鼎把他难为的够呛，双方在这儿对峙，平子易拦不住。跑过来跟我悄悄说了，我在柴房里观察铜镜，老神闲的实在没事做，在铸造场里溜达，看到监工房里，有两盏刚刚铸造出来的灯，就想顺手牵羊，结果被鬼方大巫师的随从发现，双方就开始闹。
听完平子易的话，我对他说，已经没事了，让工匠们赶快抓紧。铸鼎已经成为定局，留在铸造场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早点离开。
有了这次冲突，双方的敌意更重，尽管隔着铸造现场，但都是怒目对视，鬼方大巫师有铭文神能，还有鬼方部落世代流传的古巫术，祖甲则飘忽不定，我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对我们也没办法。
“他们都在一直盯着，想把这尊鼎破坏，还需另想办法。”姬其在一旁跟我小声说：“时间不多了。”
“不必了。”我心里在不停的叹息，不管现在谁出手阻拦铸鼎，一定会遭到空的干扰。在场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拦住空。
姬其微微吃了一惊，因为阻拦铸鼎的事情是我亲口告诉他们的，不过姬其识大体，在这个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我既然这样打算，肯定就有必要的理由。所以姬其退到一旁，和我一起静静的注视着大鼎的铸造。
没有人故意破坏，这尊鼎的铸造非常顺利，工匠们都担惊受怕，拿出了百分的小心。到了天色刚刚擦黑，冷却后的大鼎去掉鼎模，完整的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尊罕见的巨鼎，青铜没有受到任何腐蚀，散发着黄金一般的光泽，在周围的火光映照下，烁烁生辉。金光闪烁之间，能看见鼎上浮现的一层密密麻麻的铭文。
这尊鼎，就是传世的司母戊鼎，在鼎刚刚铸造出来的时候，铭文清晰可见，可能出于某些原因，鼎身上的铭文被刻意的掩盖了，直到出土几十年之后，在特定条件的影响下，铭文才重现。
铜鼎刚刚铸好，鬼方大巫师那边的人立即就隐隐围住了这尊鼎，可能是怕我们突然有什么举动。
“走吧。”我静静看了看这尊鼎，又看了看鬼方大巫师，带着姬其他们，转身离开了铸造场。
我相信空的话，它说过，这尊鼎即便铸造成功，也不会对事态有太大的影响。不过，我心里还是稍稍有些忐忑，鬼方大巫师铸造这尊鼎，很可能是想跟石盘配合使用，用来化解穿梭时空时所产生的某些副作用，我还不知道，他能否成功。
我就暗中叮嘱几个人，这段时间，要严密的监视鬼方大巫师的举动，把他的行踪摸索清楚。

第二百六十二章头骨
从铸造场离开之后，我跟祖庚复命，大鼎铸好了，祖庚的自信心和孝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兴奋之余，和我说了许多。
他在说对这个国家以后的展望，在畅想母亲复活之后母子团聚的融融之乐，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我暗中盘算着，来到这个时空，不知不觉已经两年有余，来这儿之前，祖庚已经继位一年多，按照历史的发展轨迹，他在王位上，最多还有三年多不到四年的时间。
“宁侯，有的事情，你我心知，可是……”祖庚说到兴起，看了看我，突然叹了口气：“你没有该有的名分。”
“不用，真的不用。”我回过神，想起他是在说我们一母同胞的事情，我和祖甲不同，祖甲因为避嫌离开王都，但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老商王的次子，将来祖庚坐稳了王位，祖甲能得到他应有的地位，可是我的身份却不能告诉别人，充其量，我也只是一个没有实职的侯爵。可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如今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
“我知道，你淡泊名利，可与我而言，总觉亏欠了你些什么。”祖庚或许想起了亡故的母亲，或许想起了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立即动情了：“宁侯，我说过，给你裂土封王，你不肯接受，这次铸鼎有成，重鼎乃是古往今来的宝器，我们的祖先开创基业，我绝不敢跟历代先祖相比，但这尊鼎，却是他们谁都没有铸造出来的，铸鼎是你的功劳，这样吧，王都附近，有一个叫平邑的地方，大约千户人口，这个地方，做你的封地，平邑离王都也近，我们想要见面，很是容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祖庚说的情真意切，我也知道他没有信口开河，我心里很乱，空的出现，让我的猜想还有计划全部都改变了，脑子稀里糊涂的，祖庚一说完，我也无心再跟他推辞，胡乱的点点头。
祖庚看我接受了这块不大不小的封地，很高兴，立即派人到平邑去统计人口还有耕地，同时让人准备在平邑兴建新的府邸。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祖庚留我吃饭，但我的情绪不高，想办法推掉，匆匆赶回了家。
除了敦促老神他们尽快的去掌握铭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任何办法了，羊九奇和尹常在市井中有很多朋友，公叔野的耳目也覆盖王都，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我们在全力的搜集鬼方大巫师那边的动态。
可能就是大鼎铸好之后的六七天时间，公叔野传递回来一个消息，鼎被运送到了小郎山，而且在运送的同时，那边就举行了一场祭祀，但祭祀非常隐秘，没有人知道具体的过程。小郎山是王后的墓葬，而且这个墓葬里的黑棺椁，专门为复生所造，所以墓穴被封锁了，祖庚亲自派去的亲卫把墓葬严严实实的看守着，没有王命，任何人都进不去。公叔野还是从亲卫里一个相交颇深的朋友嘴里得到这些消息。
从表面上看，这件事很正常，铸鼎本身就是为了祭祀所用，可是我总觉得鬼方大巫师在暗中做了什么，却没有真凭实据。和我们一样，他们那边也严守着自己的秘密，普通渠道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前古未有的大鼎铸造好以后，王都仿佛又平静了，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又过了几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上次打败古羌以后，边境上非常安宁，将到年尾，该处理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祖庚停朝，给忙碌了一年的官员们放了假。今年是丰年，远归而来的商队也获得丰厚的回报，王都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感恩上苍和祖先的庇佑。
在这片祥和之中，我们又得到了一个消息，鬼方大巫师手下几个比较重要的人物显得很焦躁，每天都在暗中上蹿下跳，但又没有具体做什么事，反正情况是比较反常。我们做了几个推测，却不能确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实在不行，抓他们个人，逼问逼问不久知道了。”老神出主意道：“咱们何必在这里没头没脑的瞎猜一气？”
我不想招惹是非，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抓了对方的人，很可能会引起猛烈的反扑，可是从铸鼎，到空的出现，再到鬼方大巫师的计划，我总觉得这个事情不搞清楚，可能会有麻烦。所以经过再三考虑，我就决定，抓他们一个人。
鬼方大巫师那边的人员情况，我们基本了解，经过仔细的推敲，锁定了一个叫旺普塠的人。这个人也是从很早以前就跟随鬼方大巫师的，之所以锁定他，是因为这个人虽然有鬼方部落的名字，却不是鬼方人。
他是地道的殷商人，以前住在殷商南部靠近边界的地方，鬼方在迁徙之前，经常在边界附近劫掠物资和人口，旺普塠很小的时候就被鬼方人抓去，阴差阳错的被鬼方大巫师收留，机灵但是胆子小，鬼方人大多彪悍生猛，抓别的人过来，可能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就只能从旺普塠身上找缺口。
对方的行踪隐秘而且诡异，还有铭文神能，但一旦锁定了他，在我们几个人的追击下，他不可能逃脱，祖庚停朝之后，在一个暗夜中，羊九奇和尹常亲自动手，把刚刚赶回王都的旺普塠抓了回来。
“你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旺普塠被抓回来之后，马上认出了我，也认出了姬其，他昂着头，带着一种高傲的自负和不屑，抬眼看了看我们。
表面上看，这个人和其他的鬼方人一样，被抓回来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但是我见的人太多了，人的本性不会改变，从旺普塠的目光背后，我能看出他的畏惧，就因为害怕，他才声色俱厉的呵斥我们。
“我只问一件事，你老实说了，马上放你走，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看出了他的破绽，心里就有把握了：“这段日子，你们在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旺普塠一口拒绝，同时还在隐约的恐吓，他是鬼方大巫师的亲随，如果无缘无故的消失，会让鬼方大巫师展开全力的搜索，王都就这么大，迟早会发现是我抓了他。
“把你杀了，毁尸灭迹，谁都发现不了。”姬其在旁边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对姬其非常了解，他平时从容不迫，带人温和有礼，但他也分人，当他对旺普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隐约的杀气。
“怕你们没有那个胆子……”
旺普塠还想挣扎顽抗，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姬其骤然一顶他的后腰，按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木几上，旺普塠张嘴就想大叫，不等他叫出声，姬其翻出一把刀子，咚的一声，把旺普塠的手掌钉在了木几上。
旺普塠的喊叫顿时被憋了回去，嘴里嘶嘶的抽着凉气，眼神中的畏惧完全暴露出来，他的态度急转直下，从顽抗变成了哀求，一只手被钉到了木几上，旺普塠疼的汗流浃背，却连动都不敢动。
“只问你最后一次，说，还是不说。”姬其慢慢松开旺普塠，话语也恢复了正常。
我没有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姬其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旺普塠，但是转念想想，在以后的诸神时代里，姬其绝对是一个主角，是很重要的人物，就是他独撑大局，带着其余的人，苦苦的煎熬着，一直煎熬了那么多年。斗争必然伴随着杀伐，心慈手软的人，是做不了这种事的。
“说……我说……”旺普塠说话已经不连贯了，因为害怕，嘴角不由自主的淌着涎水：“我说……把刀子取掉，取掉……”
这样外强中干的人，只要把他震慑住，他就不敢再撒谎，姬其慢慢的拔掉钉在他手掌上的刀，接着把刀架在了旺普塠的脖子上。
“若有一字欺瞒，刀子会割断你的脖子。”
“不敢，不敢……”旺普塠捂着手掌，他肯定得到了鬼方大巫师的一点传授，但他们接触铭文时间太短，旺普塠想用长生诀来抚平伤口，却力有未逮。老神拿了点药和布，胡乱把旺普塠的手裹了裹。
“说吧。”我坐在旺普塠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这段日子，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旺普塠忍不住咬了咬牙，这是他们的隐秘，说出来就等于背叛了鬼方大巫师，为了保命，旺普塠不敢不说，可是吐露真相之前，他还是有所顾忌和犹豫。
姬其拿刀的手紧了紧，旺普塠马上紧张了，他能感觉到贴着脖颈的刀子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杀气，这股杀气让旺普塠打了个冷战，再也不敢啰嗦了。
“我们在找一件东西。”
“找什么东西？”
“一块……一块头骨……”
“头骨？什么样的头骨？”
“很小的头骨，只有这么大。”旺普塠举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他们要找的头骨，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这块头骨，有什么用？”
“有用，头骨，是……是朵骨荣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供述
鬼方大巫师的头骨？
听到旺普塠的话，我心里马上产生了一个反应，觉得应该是鬼方大巫师受伤了。在鬼方部落乃至后世的一些方外修行者之中，一直有一个很确凿的理论，这些人认为，人的头骨，是全身上下最坚硬的骨骼，而且头骨用来容纳大脑，最有灵气，别称慧骨。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我以前为了生活而接触古玩的时候，曾经听不止一个人提及过嘎巴拉，那是遥远的藏区所有的一种念珠，就是用人的天灵盖骨磨制成的。
头部的灵骨对这些修行者来说很重要，所有的修行，最终极的目的就是圆满，缺失的灵骨会让修行出现缺憾，修行者本身的心理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我就推测，鬼方大巫师可能因为有些原因受了伤，伤势极重，导致颅骨碎裂，丢掉了其中一部分，他想找回这块缺失的颅骨。
但是转念又一想，觉得还是说不通，在铭文出现之前，鬼方大巫师已经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尤其是在他掌握了一些铭文神能之后，谁能把他伤的这么重？
带着这个疑惑，我又望向了旺普塠。
“朵骨荣的头骨，为什么会遗失？他受伤了？”
“没有，没有……”旺普塠如同惊弓之鸟，脖子上架着锋利的刀，而持刀的，就是好像随时都会割断他脖子的姬其，在这种重压下，旺普塠连话也说不清楚，我对姬其使了个眼色，让他稍稍松松手。
“那你们寻找他的头骨，是为了什么？”
姬其把刀子拿的远一些，旺普塠终于喘了口气，他看了看我，好像有话一下子说不完，在考虑该怎么说。
“你今天说的话，我会保密，你只要不泄露出去，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包括朵骨荣。”我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所以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好好的把事情说出来，尽量说完整。”
旺普塠就是害怕鬼方大巫师知道自己背叛他，经过我的保证，他的顾虑减少了。这个人很会来事，心里明白，我，鬼方大巫师，他只能顾着一头，而现在的情况逼迫他必须要向我这边靠拢。
“这事，说起来有些远。”旺普塠小心翼翼的问我：“前些天，从王室铸造场里新铸的那尊重鼎，宁侯肯定知道。”
“我知道。”
“事情就要从那尊鼎说起。”旺普塠接着说道：“那尊鼎，最早是运到小郎山的，但是后来，朵骨荣暗中把它转移到了三里峡。”
我不动声色的听，听着心里倒真的有点微微吃惊，因为旺普塠所讲述的，竟然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秘闻。
雷口，三里峡这几个地方的祭祀场，连同小郎山墓穴，都是当年在武丁的支持下，由鬼方大巫师负责督工建造的，当时，一些人还很纳闷，因为正常的祭祀在殷商保持了很多年，有很专业的巫师以及祭祀场所，他们不明白武丁为什么要丢下这些祭祀场，跑到那种荒僻的地方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营建新的祭祀场。
事实上，这些祭祀场的作用，连武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已经沉迷在永生的诱惑之中，只要跟永生，跟长生诀有关的事，他都毫无条件的进行了支持。
那几个祭祀场最主要的作用，就来自石盘，鬼方大巫师早已经懂得了石盘的用法和作用，只不过他不敢轻易的尝试，而且他穿梭时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在祭祀场建成以后，每年都要派大量的人员进行守护，却又没有多余的祭祀活动，到后来，甚至连武丁本人也都淡忘了这些。
可是鬼方大巫师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是鬼方部落的实际领袖，从有的角度来讲，原来他和武丁的地位是相当的，然而从鬼方战败之后，情况发生了逆转，武丁依然是统领殷商的王，而鬼方大巫师则变成了阶下囚。
被俘虏以后，鬼方大巫师忍辱负重，不惜以奴隶和仆从的身份跟随武丁，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不少人都觉得，鬼方大巫师已经完全臣服，臣服于殷商，因为从他来到王都以后，就没有再回过迁徙的鬼方部，就连自己的孙子和孙女，都是派人去鬼方接回来的。
甚至，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认为鬼方大巫师这一生唯一的奋斗目标，就是找到铭文，解读铭文，至于其他，他已经不在乎了。
但我，包括有这种想法的人都错了，大错特错。
旺普塠跟随了鬼方大巫师那么多年，很受信任，他说，从鬼方大巫师被俘虏到王都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忘记光复鬼方。从前在鬼方部落的时候，鬼方大巫师可能从来没有想象过，殷商有多大的版图，有多少人口，有多少物资，他总觉得鬼方部落就是最强大的，可是当他来到王都，居住的时间越长，了解的事情越多，就越觉得殷商的强大。
鬼方大巫师想光复鬼方，不过经过一次失败，他理智了，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冒然行事。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甘心受武丁的驱使，卧薪尝胆，在暗中积蓄力量，在积累经验。
他所等待的，就是自己有足够的把握战胜武丁，战胜殷商的大军，他想借用石盘，回到当年武丁讨伐鬼方的时空里，在那个时空运用自己所积累的经验，彻底的击溃武丁。
为了自己的计划，鬼方大巫师不能失败，因为当年武丁讨伐鬼方的时候，鬼方大巫师这种人之所以会被生擒，是因为武丁身边，伴随着几个很厉害的人，那几个人是武丁的至交，当年帮助武丁生擒朵骨荣，而在几十年后，这几个人又被武丁召集，成为了布衣会的成员。
所以，鬼方大巫师在积累了相当的经验之后，还是没有动手，一直到他掌握了铭文的神能，觉得能和几十年前的布衣会一决高下的时候，才彻底展开了自己的计划。
鬼方大巫师以前借用过石盘，也进行过穿梭，所以，他知道穿梭的次数达到上线，就会引起相应的副作用，铸造司母戊鼎，就是鬼方大巫师在尝试化解这种副作用。
大鼎本身是在小郎山的，不过鬼方大巫师不敢选择小郎山作为试验的地方，那儿毕竟是王后的墓葬所在，搞的天翻地覆，传到祖庚耳朵里，有弊无利处，所以鬼方大巫师暗中把大鼎运到了三里峡，三里峡的祭祀场闲置了许多年，尽管外围有人把守，不过把守者也退化成了一种形式上的象征。
就这样，鬼方大巫师很轻易的创造了试验的条件，试验的现场，旺普塠没有参与，不过根据后面的种种迹象可以推断，鬼方大巫师成功了。借助司母戊鼎，穿梭所带来的副作用，也就是浑身的神能被化解的副作用，被大鼎所消弭。也就是说，只要借助这尊鼎，在时空穿梭，所有的神能都会一丝不少，一丝不变。
“后来呢？”
“后来……朵骨荣回来了……。”
鬼方大巫师试验成功了，不过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很快就重新回到了这个时空，而且回归的时候，他非常的狼狈，刚刚回来，就发疯似的动用全部可以动用的人，到三里峡的祭祀场，去寻找一块头骨。
这块头骨，好像和鬼方大巫师的命一样重要，当时就有人赶到三里峡，可是当他们赶去的时候，发现地下祭祀场已经被暗河的水所淹没，可想而知，要在一片汪洋中寻找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头骨，会有多难，几乎没有任何希望。
下面的人如实把情况回报给鬼方大巫师，但鬼方大巫师好像失心疯了，疯狂的逼迫手下的人继续寻找，绝对不允许放弃。他们没办法，只能分批在三里峡那边找，每隔一天，就要派一个人回来，跟鬼方大巫师回报寻找的结果。旺普塠就是回来跟鬼方大巫师反馈信息的时候被羊九奇抓到的。
“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老神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见旺普塠说东说西，就是没有说到正题，当时就急了：“快说，朵骨荣找那块头骨要干什么？”
旺普塠被老神呵斥的一哆嗦，赶紧就又接着讲下去。
鬼方大巫师用那尊铜鼎作为化解副作用的工具和盾牌，取得了成功，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个副作用被消弭的同时，另一个副作用无形的产生了，后者与前者相比，更加要命。

第二百六十四章哭声
这个突如其来的副作用，是在鬼方大巫师将要被传送走的时候才临危发现的。
在祭祀场勃发的那片白光中，鬼方大巫师能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一部分记忆，仿佛将要被这片白光融化了一样。他大惊失色，因为，他清晰的察觉着，这部分记忆里，包含着自己刚刚熟记下来的完整的铭文。
我有点明白了，借助大鼎，或许会化解神能消失的副作用，但新的副作用，就是会抹杀传送者的一部分记忆。记忆这个东西，说起来好像一文不值，然而鬼方大巫师将要消失的记忆里，包含着铭文，这就等于要了他的命了。
几尊残鼎上都铸有铭文，但那些铭文并不完整，鬼方部落历代先祖的追求，是要破解完整的铭文，所以尽管记忆会丢失，鬼方大巫师能从残鼎上面寻找到部分铭文，却不是完整的铭文。
在临危之际，鬼方大巫师异于常人的地方就彰显出来，他想在此刻抽身退走，完全来不及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将这部分将要被白光化解掉的记忆，全部以意念的方式，凝聚在一块头骨上，然后震脱了这块头骨。小小的头骨穿过白光，落到很远的地方。这部分记忆附着在头骨上，躲过了一劫，将来只要能够找到头骨，鬼方大巫师就能从中读取附着的记忆。
难怪，鬼方大巫师会这么拼命的派人不停的寻找那块小小的头骨。
“他有必要这样做吗？”我听着，就有点怀疑，因为当时那块黑石头被夺走的时候，祖甲也在场，他是鬼方大巫师的盟友，他会不知道完整的铭文？
但旺普塠说，鬼方大巫师并不完全信任祖甲，祖甲同样不完全信任鬼方大巫师，因为他们对对方的性格和作风，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合作只是因为暂时的共同利益，等到一定时间，两个人一定会爆发更大的矛盾，产生内讧。
介于这个原因，鬼方大巫师在和祖甲结盟的时候，已经提出了条件。很多事情是明摆着的，祖甲现在虽然漂泊在外，但他迟早会继位，成为殷商新的王，到那时候，祖甲高高在上，鬼方大巫师依然是商王的下属，祖甲想要处死鬼方大巫师，只需要找个借口和理由，非常轻松。为了避免这种局面，鬼方大巫师要求，完整的铭文，由自己掌握，祖甲需要解读铭文，鬼方大巫师会提供一部分，不过他不可能在自己没有把握之前，把铭文全都交给祖甲。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鬼方大巫师失去了记忆里的完整铭文，就等于他和祖甲的联盟失去了铭文，长此以往，在和我们的争锋中，他们迟早要落败。因此，鬼方大巫师和丢了命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找回那块头骨。
我们几个听到这个消息，精神顿时振奋起来，本来各人都心有不安，但这个消息，无疑对我们非常有利，鬼方大巫师他们丢失了完整的铭文，如果长期僵持下去，到最后，他们必然不会有我们强大。
“三里峡那边的情况如何？你仔细说说。”
“很不好。”旺普塠摇摇头，在鬼方大巫师启动了石盘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阻拦暗河的河坝发生了什么问题，暗河的河水随即冲进祭祀场，如今那里已经成了一片泽国，众人都知道肯定是找不回头骨了，不过碍于鬼方大巫师的严令，还是得找下去。
我望了望姬其，尽管找回头骨非常的困难，可是让他们一直找下去，也不排除有找到的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有铲草除根的必要。
“你回去吧。”我想了想，旺普塠这个人只是一个次要的角色，如果杀了他，会引起鬼方大巫师的怀疑，所以，把他放回去，他也不敢承认自己泄密。
“真的……真的放我回去？”旺普塠可能见惯了尔虞我诈，很不相信我们会这样轻易的放他走。
“放你回去。”姬其在旁边又慢慢的捏紧了刀子，旺普塠很怕他，虽然姬其说话的声音不高，但还是让旺普塠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日后，朵骨荣有什么事情，你要及时告诉我。”
“这个……”旺普塠露出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吐露这些隐秘，已经让他提心吊胆，何况以后要长期替我们做事。但是当他看着姬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顿时就变了口风：“一定，一定……”
“你若变卦，今夜的事，自会有人告知朵骨荣，朵骨荣是什么手段，你比谁都清楚，恐怕他得知你背叛之后，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
旺普塠一个劲儿的点头，他人很精明，不用多交代什么，他走了之后，羊九奇暗中跟着他，看他到鬼方大巫师那儿复命。
我和姬其商议了一下，鬼方大巫师的人找不到头骨，我们过去，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但这块小小的头骨，如今已经成为双方争夺主动的筹码，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得到三里峡去观察一下具体的情况。
这件事需要的人不多，府邸这边也得留人保护，所以我和羊九奇两个人到三里峡去，剩下的留守。羊九奇在鬼方大巫师的住处附近盯了大半夜才回来，旺普塠回去复命，住处没有什么动静。
第二天一早要赶到三里峡，羊九奇回来之后，我们就分头休息那么一会儿。可能这是我来到这个时空之后，跟鬼方大巫师交锋中最主动的一次，而且这种主动或许将会一直保持下去，只要鬼方大巫师找不到那块头骨，读取不了失去的记忆，那么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寻找出完整的铭文。
这一晚睡的很沉，天微微发亮的时候，老神就把我叫醒了，他准备好了应用之物，我和羊九奇两个人离开王都，朝三里峡飞赶。
我在过去，曾经去过三里峡，相关的路线依然记得。我们两个都有铭文神能，如果进入广博的地洞之后，即便没有火光，也能凭着感觉慢慢的朝前行进。我不想暴露行踪，知道敌人的软肋，继续隐藏，等到关键时刻予以一击，才是最有效的杀手锏，所以我和羊九奇在三里峡的祭祀场入口这里等了等。
“该是没人再来了，朵骨荣的人想必都在下面。”羊九奇觉得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没有在洞口固守的必要，所以就跟我商量进去。
在我们两个刚刚起身的时候，一抬头，就远远的看到那条通向这边的山路，出现了几个人。山路狭窄，马匹和车子都走不过来，这几个人徒步而行，前前后后的分成两拨，抬着一口很大的黑陶罐。
罐子非常大，这是当时能烧制出的最大的陶罐，一般是王都的贵族家里用来储酒的用具。罐子既大又沉，几个人抬着还觉得非常吃力。
我和羊九奇随即又隐藏起来，这几个人抬的罐子里，显然不可能是酒。算算时间，这批人应该是我和羊九奇从王都出发之后不久就赶来的，只不过比我们晚了一步，行程也慢一些，所以到这时候才靠近了祭祀场的入口处。
我们隐藏之后，那几个人毫无察觉，脚步匆忙，抬着沉重的罐子，尽全力加快速度。我们两个就藏在入口处的必经之路上，当这几个人经过身边时，我仔细的看了看这个罐子。
很普通的罐子，里面应该装满了酒或者水，但是隔着罐子，也看不到究竟是什么。罐子的口密封的不严，羊九奇暗中抽鼻子嗅了嗅，闻不到酒味。
他们显然非常的焦急，靠近入口的时候，不由分说就抬着罐子钻了进去。
哇……
入口崎岖，几个人走进去的时候，罐子猛然颠簸了几下，我和羊九奇几乎同时听见，罐子里面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婴儿的啼哭声。
或许是我的孩子还很小的缘故，我对这种哭声非常敏感，听到哭声，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扎了一下。
哇……
第二声哭声紧跟着传来，这一次我可以完全确定，哭声就是从罐子里面传出的。但是想要再分辨，几个人已经抬着罐子匆匆朝洞穴的深处走了。
“罐子里面，是个小孩儿？”羊九奇皱皱眉头。
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不敢冒然下结论，鬼方部落有很多传自上古的巫毒之术，我不知道他们这帮人的企图。
“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对羊九奇摆摆手，然后一前一后小心的钻入了入口。

第二百六十五章掌握主动
我和羊九奇钻进去之后，跟着前面那几个人点燃的火光走，洞穴里的路很崎岖，但几个人走的非常快，拼了命似的朝前赶，那样子，明显是在争抢时间。
三里峡地下洞穴的地势在很多年前已经如此，洞里都是鬼方大巫师的人，这个陶罐可能很重要，沿途不时有人迎上来，帮着一起往前抬，我们悄悄的跟到最后，来到那条地下暗河。
暗河那条用来引水到祭祀场的水渠里水花汹涌，水渠的一端早被冲垮了，是临时用巨大的石头堵起来的，暗河的水不再朝祭祀场里流淌，但祭祀场的积水至少还有差不多一人深，短时间内无法抽干。
祭祀场四周亮着二三十团燃烧的火把，这时候没有任何用来辅助潜水的用具，在一片积水里找东西，谁也没办法，岸边的那些人一筹莫展，估计被鬼方大巫师催的很紧。当那些抬着陶罐的人来到的时候，所有人一起涌了过来，好像都在苦苦的等待他们。
陶罐小心翼翼的被放在地上，有人已经按耐不住了，很快就打开了本身不严密的封口。祭祀场很安静，只有暗河的流水声，这只罐子被打开之后，一阵很清晰的哭声，就从罐子里面飘到了耳边。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一个尚不满周岁的婴儿的啼哭，注意力全都集中过去，还没有来得及分辨罐子里到底是不是个孩子，罐口就荡起了一片水花，周围那些人没有防备，被水花溅的满脸透湿。
“这东西要是再不来，真正就要了咱们的命了。”一个人连脸上的水迹都不及抹去，用力的挪动罐子，其余的人也赶紧帮忙，罐子虽然沉重，但几个强壮的大汉齐心合力，立即把罐子给放翻了。
噗通……
罐子里装满了水，一倾斜，水流滴滴答答的滴落在岸边，伴随着那阵哭声，又荡起一片杂乱的水花，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用罐子里冒出来。
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那么多火把燃烧着，把罐子映照的一清二楚，黑乎乎的影子一露出来，我就看到，那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孩子。
但是再看下去，我就觉得不对，这个从罐子里随水滑落出来的小孩儿，总让人感觉什么地方有些怪异。
不等我看清楚，小孩儿已经从罐子里完全滑了出来，罐口正对着下方的水面，小孩儿滑出的一瞬间，我猛然看见它的下半身，有一条鱼鳍，在半空轻轻一摆，落入了水中。
我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这条长着鱼鳍的小孩儿落入水中，一头就扎了下去，身躯彻底被水淹没，再也看不清楚。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忍不住轻声的询问旁边的羊九奇，羊九奇常年四方游历，几乎把殷商境内所有的地方都走遍了，见多识广。
“我也没有见过，听哭声，看样子，那或是传说中的泽。”羊九奇想了想：“不是这里的东西。”
鬼方部落被武丁打败之后，从南部迁徙到了西北，躲避殷商的追击，当时的西北，不像后世人想象中那样贫瘠稀薄，从如今的陕西境内一直到青海，沿途有些地方的水草还很丰茂，那里是古羌人的祖地，也就是刚刚被殷商和候国联兵打败的古部落。
据说，古羌人的祖先发祥于一个内陆湖周围，那个内陆湖后来消失了，但在古羌人时期，湖泊连绵几十里，被称作勃儿海。勃儿海生长一种叫做“泽”的东西，天生人身鱼尾，耳朵后面有鳃，和鱼一样生活在水里。
古羌人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捕捉泽，泽在水里游动的速度比鱼还快，它的骨头轻且坚韧，血是蓝色的，骨头中间有骨髓一样的透明的油脂，那种油脂可以化解百毒。后来勃儿海的面积急剧的缩小，泽的数量也越来越少，因为环境的恶化，古羌进行了短途的迁徙，每年根据季节而不断的更换聚集地，但勃儿海附近，始终有一批不肯离开祖地的古羌人，他们靠勃儿海为生，经验丰富的渔民会捕捉并且豢养泽，用泽来抓鱼。
羊九奇听过传闻，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敢确认。不过根据眼前的形势来看，多半是不会错的，鬼方大巫师急于找到那块头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条泽。
半人半鱼的泽下水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水面，泽在水里无声无息，偶尔冒出水，会发出像小孩儿一样的叫声。
即便有这种奇物，但在广袤的水域下面寻找头骨，依然很难，我和羊九奇隐藏着，等了很久很久，身子都趴的发麻了。那群人却好像感觉不到疲惫，不停的更换火把，把水岸一边照的灯火通明。
“天已经黑了。”羊九奇估算着时间，从进洞到现在，大半天时间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发暗，我不知道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可别无他法，只能硬等。
水岸边的人分批开始进食，吃饱了继续盯着水面，那条泽显然是受过豢养的，抬罐子的那些人里，其中有一个对泽非常熟悉，每过一段时间，泽会浮出水面，哇哇的叫几声，仿佛是在向岸上的人通报情况。
时间过的很快，入夜到后半夜，水岸边的人渐渐就等不住了，开始相互的小声议论，鬼方大巫师急于找回头骨，估计给这些人下了死令，人人忧心忡忡，这条泽，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和羊九奇等的不耐烦，水岸边的人更不耐烦，有人开始找那个豢养泽的人，想催促他。
哗啦……
就在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空挡，水面上水花一翻，泽露了出来，这一次浮出，泽没有像之前那样哇哇的叫，一声不响的急速游动到岸边。
“有了！”豢养泽的人熟知泽的脾性，他知道泽浮出之后不发出声响，急速的游回，一定是找到什么东西。
我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了捏，如果泽真的找到了那块遗失的头骨，那么就必须要把它毁掉。
泽从水面上一跃而起，豢养泽的人伸手抱住它，一群人全都围了过来，视线被遮挡了，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不久之后，就听到那些人发出了类似欢呼的叫声。泽被重新放进罐子里，其余的人快速的收拾岸边的东西，抬着罐子，想要朝来路走。
我和羊九奇对视了一眼，心里很诧异，但事实很明显，泽很可能找到了那块头骨。我们立即做好了偷袭的准备。
那群人感觉应该是完成了鬼方大巫师交代的任务，而且全然没有想到我和羊九奇就隐藏在暗河边，二十来个人挤成一团，接二连三的跨过暗河，我隐忍不动，等所有人全部过来之后，甩手就丢出了坚韧的细线。
细线曲折蜿蜒，把十多个人围起来之后，骤然收紧，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人群顿时一阵骚乱，抬罐子的人踉跄摔倒，陶罐咔擦被摔裂了，装在罐子里的泽扑腾了几下，掉到暗河里面。
唰……
羊九奇立即动了，趁着对方乱成一团的机会，身躯如同暗夜里的一道光，飞闪过去。羊九奇本身就颇有本事，再掌握了一些铭文神能，一拳一个，顺手就打翻了几个人。
这些人不能说是无能之辈，反应也很快，被羊九奇打乱阵脚，马上就恢复过来，组织反击，但普通的力量在铭文神能面前不堪一击，羊九奇一动手，我也跟着过去帮忙，三下五除二，二十来个人就躺倒了一半儿。
这些人可能知道不是我和羊九奇的对手，那个豢养泽的人尤其慌乱，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想要夺路而逃。被泽找到的头骨，很可能就在他手里，羊九奇压制住其他人，我风驰电掣的追击，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追到对方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人一下子被压的直不起腰了，身子一扭，想要跳进旁边的暗河，但我不给他任何机会，把他制服的毫无招架之力。
一只手控着这个人，另一只手飞快的在他身上搜索，在他衣服的贴身处，我摸到一根小小的竹筒。这个竹筒被搜到的时候，这人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非常难看，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想要挣脱，想把竹筒抢回去。
我一甩手，把他远远的丢出去，对方翻腾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后面的羊九奇拽住。我打开竹筒，里面果然有一小块莹白的和玉一样的骨头碎片。
这就是鬼方大巫师附着了关于铭文记忆的那块慧骨，只要毁掉它，就等于在无形中占据了上风。
我两只手一起用力，小小的头骨被铭文神能重压，渐渐的粉碎，最后，骨头碎的和粉末一样，碾动骨粉，飘飘洒洒的丢到了流淌的暗河中。
这一幕，被那些还在苦苦和羊九奇争斗的人看到了，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这块头骨永远不可能复原。
我看着暗河的水奔涌流淌，脑子里随即浮现出之前属于我的那个时空中，与诸神遭遇时的情景。
诸神在寻找完整的铭文，这说明，从这时候起，鬼方大巫师和祖甲，就丢失了完整的铭文，直到几十个世纪之后依然没有找齐。

第二百六十六章找不回的情谊
这块头骨被粉碎，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和羊九奇飞快的退出战团。剩下的几个还能勉强反抗的人彻底疯狂，在后面拼命的追，我们不予理会，依仗着灵敏的感官，在黑暗里越跑越快，随即就把对方甩脱。
从洞穴返回地面，我和羊九奇两个人又飞快的赶回王都，一路上，我的心情忍不住的有点激动，有一点隐约的成就感。在现在的形势下，普通的力量已经无法逆转局面，我们和祖甲一方的对决，完全要看谁掌握或者说理解的铭文更深刻，更多，虽然诸神时代只是刚刚拉开序幕，以后的路估计还有很长，不过祖甲一方失去完整的铭文，就等于落后了一步。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定可以压制祖甲与鬼方大巫师。
我信心满满，但是心里这股隐约的激动还没有消失，我的脑海里，骤然又闪出了一双眼睛，心也跟着高悬了起来。
空，那个神秘的空，它不可能像祖甲或者鬼方大巫师那样容易对付，我一直有种感觉，空比任何人都要可怕，而且到现在为止，它可怕的一面仍然没有完全暴露出来。如果和祖甲一方绝战，我会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取胜，可是在空面前，我连一丝丝的把握也没有。
这些还是次要，最让我担忧和忐忑的，就是空的立场和目的，我看不出它究竟站在哪一边。
很有可能，它不偏袒任何一方，它所做的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需要换个实际目的进行的。
想到这些，我就头疼了，那点点激动荡然无存。面前的路，很漫长，遥无尽头。
我们平安的返回了王都，我知道，头骨被粉碎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递给鬼方大巫师，他的希望彻底破灭，可能会在暴怒下失去理智。他们丢失铭文，肯定要想办法找，所以我回来之后，特意的跟几个人进行了嘱咐，让他们这段时间务必保持高度的警惕。
我保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时常进宫，跟祖庚治伤，顺便聊聊。祖庚对我足够照顾，当时答应把平邑这个地方分封给我，之后就派人到平邑去修建新的府邸。
“住在什么地方都是无所谓的，我已经习惯了，大可不必到平邑再去劳神费心的修一座新府邸。”我的心情总体来说还不错，笑着对祖庚说：“住在王都的府邸这么久，若是临时换了地方，怕是会不适。”
“凡事皆是如此嘛。”祖庚也跟着笑道：“你虽只是侯爵，但在王都地位超然，自我朝建立以来，尚未有臣下见王上不拜者，宁侯，你我情同手足，不过，外人不知内情，总会惹来非议的。”
这句话一说完，祖庚依然笑吟吟的，但是我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心里很不自在。
祖庚的笑容看起来还是和我刚到王都时所见他那样，非常温和，可是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总觉得，他变的略略陌生了。
我刚到王都的时候，他的王位还不稳，再加上身体不好，每天忧心忡忡，愁眉不展，那时的祖庚，可能心中没有别的念头，只希望自己能健康一点，能在王位上多坐几年，除此之外，别无他求。如今经过一次大捷，有了候国的强力支持，王位稳固，从几个权臣手里夺回权力，掌握着殷商的最高统治权，此时的祖庚，可能和历史上所有的当政者一样，渐渐的把手里的权力，看做了自己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可能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才知道祖庚为什么要破例，给我在王都附近划出一块封地，他估计不想让我继续留在王都了，就和当初祖甲被迫避嫌一样，所有对他的王位能产生一丝威胁的人，都要驱逐出去。封地看似是商王的一种极大的恩赐，但实质上，是将我赶出了王都，让我远离权力中心。
“宁侯，不要多心。”祖庚可能看得出来，我脸上的表情不对，他马上就接口说道：“一个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永远滞留下去……”
说着，祖庚就像是如诉家常，跟我表示，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属下，都会得到应有的封赏，掌握王都戍卫的公叔野劳苦功高，是老商王留给祖庚的近臣，这些年兢兢业业，所以，公叔野也将封爵，在平邑的附近划出另一块地，做他的封地。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心里已经了然，无论是有人从中挑唆，还是祖庚自己的意思，他已经对我不放心了，因为他知道，我可能有一点异于常人的手段，而且我和他一样都是老商王和王后的子嗣，历代的宫廷内乱，兄弟相博，都给祖庚敲响了警钟，他将我逐出王都还不算，跟我关系密切的公叔野也被剥夺了兵权。
我的脑子，猛的一阵眩晕，眼前的祖庚，仿佛落在了一片飘忽的云雾里，让我愈发的看不清楚了。我始终认为，祖庚是一个单纯的人，没有多少城府和心机，更没有多少野心，但权力这个东西，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的。没有人不留恋那种高高在上，一望众山小的感觉，祖甲为此一直都在暗中的奋斗，而祖庚，似乎也变了。
但，我又能如何？
“我自幼在乡间长大，王都太繁华，到平邑去，未尝不是件好事。”我最终还是笑了笑，郑重其事的对祖庚表示感谢。
只是在我走出王宫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脚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沉重起来。回头看看，祖庚仿佛还站在大殿的门外，望着我离去时的背影，可是，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两个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和情谊，都在无声中流逝，再也找不到了。
我并不贪恋王都的生活，从王宫回来之后，我就吩咐老神，做好搬家的准备，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努力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我想着，在这一切都真正结束之后，我还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我们一直在紧密的关注着鬼方大巫师的动态，因为祖甲漂泊在外，行踪不明，短时间内找不到他究竟身居何处，鬼方大巫师就成为唯一的目标。本来，我以为在彻底丢失了头骨之后，鬼方大巫师会采取一系列的动作，来发泄心里的不满和不甘，可让人意外的是，从我和羊九奇离开三里峡到现在，鬼方大巫师静悄悄的，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安静的让人感觉有点诡异。
如果他真的折腾一场，即便给我们制造一点麻烦，我还不会觉得如何，反而是这样无声无息的，令人十分不安。
好在我们在鬼方大巫师那里安排了旺普塠这个内线，羊九奇平时负责和旺普塠联系，每过三天，他们会联络一次，旺普塠尽自己所能，把鬼方大巫师的一举一动反馈给羊九奇。通过旺普塠的信息，我感觉鬼方大巫师好像真的无动于衷，似乎都把头骨那件事给忘记了。
此刻正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离开春还早，北方酷寒，到了这时，王都的平民百姓大多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靠一年来的积累，度过冬天。但很快，商王下令，调集了一些工匠，到王都附近的平邑，去帮忙修建府邸，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在暗中议论，这是给我在封地里建府，是极大的荣耀和身份的象征。
“咱们，是不是要搬家了？”小红花带着刚会牙牙学语的儿子，亲自找我询问，她可能在府邸里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但是只有问我这些话的时候，我才能看得到，她眼神深处所隐藏的那一点点一生难以磨灭的眷恋。在这个世上，她只剩下鬼方大巫师一个亲人，无论中间发生过什么，亲情，总难被人割舍的一干二净，平邑距离王都并不遥远，可是小红花却觉得伤感，好像这一走，就永远回不来了。
“搬了家，想回王都，时时都能回来的，不要担心。”我安慰她，可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愁苦，因为种种原因，历代商王对封疆裂土的王公贵族管制很严，防备也很严，不经过商王的允许，这些诸侯无论地处何方，都不允许擅自回王都。
我心里计算着，那些被调集的工匠在平邑修府，需要一段时间，天气会延缓工期，所以我还能在王都逗留一些日子，在这段日子里，必须把需要处理的事情全部办妥，否则以后去了封地就没有现在这样自由了。
尽管祖庚已经对我产生了戒心和防备，不过我没有介意那么多，在离开之前，依然还和过去一样，隔三差五的去给他治伤。有些事情，不能凭意气用事，他有他的想法，而我却无法忘记，至少和祖庚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这天清晨，我收拾整齐，打算进王宫，但是还没有离开府邸，羊九奇就急匆匆的顶着一头雪花从外面跑了回来，他的表情有点点紧张，把我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布包裹的袋子。
这个袋子一取出来，我就嗅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羊九奇什么都不说，解开袋子，顿时，我看到了一颗已经被冻的僵硬的人的头颅。
这是旺普塠的人头，被丢在羊九奇平时和他接头的地方，羊九奇看见人头，就意识到某种危险，匆匆返回。
我的心中一凛，旺普塠做事很谨慎，尤其这种掉脑袋的大事，他比任何人都小心，但纸包不住火，他很可能还是被察觉了，对于背叛者，在鬼方人的意识里，绝不可能原谅和宽恕，旺普塠被杀掉了。
但我看着旺普塠的人头，心里顿时产生了一股非常浓重的危机感，鬼方大巫师杀掉背叛者，这很正常，可是他不仅把人杀了，而且又把旺普塠的人头专门放在接头的地方，这说明了什么？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而且是把握十足的挑衅，鬼方大巫师很可能要进行反击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黑锅
我让羊九奇把旺普塠的头颅收起来，避免消息泄露出去，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但这个事情让我心头的预感越来越不好，鬼方大巫师和祖甲对此刻的形势分析的非常透彻，至少目前他们是占据下风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拿什么来进行反击？
我左思右想猜不出对方的计划，只能告诫身边的人，一定要小心。
接着，我进宫见了祖庚，感觉祖庚对我的心态出现变化之后，我就很少再跟他进行攀谈。权力是个好东西，同时又是世间万恶的源头，权力会让一个原本淳朴又温顺的人变的贪婪自私，久而久之，位居权力顶峰的人，会失去很多很多，他们不会有真正的朋友和知己，难怪古往今来的帝王，都自称孤家寡人。
祖庚觉得上一次交谈已经把话说透了，所以再次相见，他若无其事的畅谈，等到治疗结束，带我到宫廷的内库，这里囤积着从周边各候国以及部落进献的贡品，都是当时天下最顶级的奇珍。祖庚一边走，一边信手就把大量的贡品赐给我，这次赏赐可能是我来到王都之后最丰厚的一次。
“宁侯，平邑虽离王都很近，终究是比不上王都繁华的，这些东西，待到新府建好之后，也能拿去摆景的。”祖庚捻起一颗来自东海之滨出产的明珠，笑着对我说道：“此珠夜间能散发珍光，是天赐的吉物，你的孩子还小，拿去给他做个庇佑之物吧，可保他平安吉祥。”
我没有推辞，祖庚无论赏赐什么，我都全盘收受。因为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在封地里本分老实，他可以允许我做一个富家翁，如果我推辞不受，那么祖庚肯定怀疑我有别的企图，我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只是心底暗暗叹息着。
为了防止鬼方大巫师的突然袭击，接下来十多天时间，我们都是在紧张中度过的，但是从鬼方大巫师送来旺普塠的人头之后，情况好像又趋于平静了，无论怎么打探消息，都查探不出对方任何一丝异动。羊九奇他们就说，会不会是我的误判。
我说不清楚，可是一直觉得隐隐的不安。
天寒地冻，但祖庚催促的很紧，平邑的工匠被迫在冰雪天地里不停的赶工，短短十几天时间，新的府邸已经打了地基，估计最晚等到雪化，我就要搬出王都。
这一天，我和往常一样，进宫给祖庚治伤，要离开的日子不远了，不过我只想着最后再尽自己的一份力。
祖庚的伤势有所好转，而且这一年有余的时间里，我对长生诀的理解也深刻了一层，治伤的时间缩短。祖庚变的强势了，但同时也变的比较敏感，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还需要疗伤，所以治伤的地点在以前我们经常聊天用饭的一座偏殿，殿内的人都被屏退到殿外，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长生诀关系生死，玄奥神妙，理解越深刻，效用越大，不仅可以疗伤，而且给人一种春风浸润般的感觉，十分舒适，祖庚再也不像过去那样弱不禁风，疗伤于他而言，已经算是一种享受，疗伤到一半儿，祖庚几乎要眯着眼睛睡着了。
嗖……
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的偏殿一角，骤然出现了一丝让人紧张的气息，那气息来的很突然，而且非常隐秘，像是一团缓缓在角落里散出的轻烟，殿外负责安全的都是祖庚新近选拔的一批亲卫，龙精虎猛，但他们还是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这股气息。
我的眼睛唰的睁开了，这股气息来自铭文影子，不过此刻的我再也不是从前的我，气息既然出现，就表示影子要出现了，我不畏惧它，影子绝对威胁不到我的生命。
但影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而且据我所知，目前能够主动驱使影子的，只有祖甲。祖甲漂泊在外，行踪隐秘，连我们都找不到他，如果没有十分紧要的事情，他不会擅自返回王都，可是除了祖甲，我知道没有谁可以驱使影子出现。
影子一出现，来势就随即变的迅猛异常，我不想惊动殿外的亲卫，轻轻的抽回手站起身，以前我需要天物铜镜的配合才能把影子击退，但现在，我有信心赤手空拳凭借铭文的神能把影子挡在外面。
嗖……
影子的速度太快了，而且是无形的，我只能大略感觉到它的位置，我悄无声息的抬起手，但是没想到，影子在半途骤然转折，调转了一下方向，从我身边一下子绕过去，毫无端倪的突然扑向了正在微微打盹的祖庚。
这时候，我猛然警觉了，影子这一次出现，针对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祖庚！
“闪开！”我想都来不及多想，一转身就想把祖庚拉起来，但影子的速度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我转身的同时，已经慢了一步，手还没有触碰到祖庚，影子就如同一道犀利的杀光，从祖庚的后心噗的穿了进去。
嘭……
影子无形，却比这世上最锐利的长剑还要锋芒难当，影子化出的杀光在一瞬间就穿透了祖庚的身躯，无形的杀光由后心而入，从胸膛激射出来，一声微微的闷响，祖庚的伤口顿时溅起一片飞扬的血花。
袭击那么突然，让祖庚措手不及，人还没有彻底苏醒，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偏殿无比安静，这声嚎叫顿时把沉寂打破了，偏殿外面立即发出一片轻微的骚动，祖庚的亲卫已经察觉到了偏殿里的动静。
唰……
影子从祖庚的身躯一穿而过，毫无迟滞，直接就涌到了偏殿另一角，在原地旋转了一下，啪的消散了。偏殿里只剩下倒在血泊里的祖庚，还有飘在空中的残余杀光和血腥味。我慌忙把祖庚扶起来，伸手按住他的伤口，伤口是贯通伤，祖庚没有马上气绝，但他本身体质就弱，受到这样猛烈的外力打击，人已经昏厥了。
我立即用长生诀维护他的生命，幸好，伤口没有触及到心脏，流血流的很猛，不过在长生诀的浸润下，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流。
“王上？王上？”偏殿外的亲卫不敢擅自闯进来，但心里不踏实，在外面大声的呼唤，祖庚昏厥着，发不出回应。
外面的亲卫显然都受惊了，异常的情况让他们习惯性的堵住了偏殿的门窗，紧跟着，一个亲卫首领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小心的朝里面张望。
我来不及躲闪，亲卫首领推开门缝的同时，就看到倒在血泊里已经失去了知觉的祖庚。
“大胆！”亲卫首领先是一惊，但随即就怒目望向我，偏殿里没有其他人，祖庚血流如注，唯一的嫌疑人，无疑就是我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大了一圈，铭文影子出现的动机，根本不是杀我，而是杀祖庚。因为有我在场，所以影子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当场把祖庚击杀，然而，不管祖庚死不死，这口黑锅已经结结实实的扣在我头上。
我额头上不禁流下了冷汗，祖庚是不可能阻挡影子的，影子仿佛也有意的给祖庚留下一线生机，因为只要影子袭杀的方位再偏差一点，就能彻底粉碎祖庚的心脏，让他当场毙命。可是影子的袭击带着很明显的栽赃的动机，故意重伤祖庚，却不杀死他。
这些念头还没有转完，在亲卫首领的呵斥下，偏殿四周的门窗同时被人推开了，全副武装的卫士围住偏殿，一些人固守出路，另一些人直接就翻入了偏殿，把我团团围住。
此时此刻，我完全没有辩解的机会，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冒死冲出去。我很为难，两条路都不理智，这样被抓起来，我心有不甘，而且无法控制事态的发展，但是冲出去，就意味着我默认了自己是凶手，弑君犯上的凶手。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敌人的反击，借刀杀人。
亲卫层层叠叠，围在身边的至少几十个人，而且外面的卫兵发出了警戒的讯号，整个王宫内的戍卫部队将会在很短时间里赶到偏殿来。我并不畏惧这些普通人，只要想冲出去，我就能冲出去，可是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宁侯！王上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弑君！”有人在大声的斥责，这帮亲卫都是祖庚最近亲自选拔的，给予了他们极高的荣誉，亲卫们义愤填膺，眼神里都是血红的光。
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顿时有点慌乱，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我能想象的到，如果这个时候束手就擒，自己的结局会很悲惨。
逃！至少要先逃出去再说！我逃出去，还有机会去澄清这一切，如果被抓了，可能就只剩一条必死之路。
我打定了主意，轻轻把祖庚放下，他的伤口已经用长生诀控制住了。我闪身从身前十几个近卫中间硬冲了出去，人还没到跟前，铭文神能已经扩散出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十几个亲卫冲的人仰马翻。
我接着又把守在殿门外的一群卫兵冲散，朝王宫外面遁去。警示讯号已经传出去了，大批的卫队密密麻麻的朝偏殿这边集结。身后被冲的晕头转向的卫兵翻身爬起来，踉跄追赶，同时还在大声的吆喝，提醒临时赶来的卫队。
从偏殿一出来，我立即就陷入了密集的包围中，这些普通的卫士是难不住我的，他们都很无辜，我不想杀人，也是为了给日后留一条后路，所以我尽力的闪避，从人群里飞快的穿梭出去，干脆就打消了正王宫正门冲出去的念头，想要翻墙离开。
哗……
在我突破层层的包围，接近围墙的时候，面前的空气突然一阵猛烈的扭曲，虚空仿佛一下子裂开了一个口子，如同一个黑乎乎的大袋子，身子在前冲中拿捏不住，一头就冲进了这个袋子里。
人刚刚冲进来，袋子似乎无形中收紧了，把我包裹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王宫除了卫士，还有一些御用的巫师，这些巫师平时负责祭祀还有占卜，但他们同时还精通巫术，在王宫骚乱且卫士难以阻挡的时候，巫师必然会出面。
我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这些巫师和鬼方大巫师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我不管那么多，身躯里的铭文神能潮水一样的轰然涌动出来，瞬间就把这个如同袋子一样的陷阱撞破了。
一声巨响，气流丝丝缕缕的炸散，眼前的虚无黑暗被冲击的粉碎，我脚步不停，闷着头脚步飞闪，一转眼的功夫，已经站到了王宫高大的围墙边。

第二百六十八章巷战
站在王宫的围墙脚下，后面的追兵随即就蜂拥而来，我现在的动作和身手远比一年前灵活且有力，不借助什么工具，脚掌一蹬，两只手就在狭窄的砖缝里移动，身躯节节拔高，转眼之间，已经翻上了墙头。
“弑君逆贼！不要走！”祖庚的亲卫怒目而视，但一道围墙把他们阻挡了，一帮人乱哄哄的想朝上面爬，动作却没有那么快。
站在如此之高的围墙墙头，整个王宫的概貌几乎尽收眼底，我仿佛还能看到偏殿那边人迹匆忙，或许是有人在全力抢救祖庚。我不由自主的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今天或许可以安然的逃脱，但是之后呢？我该怎么办？祖庚再怎么说也是王上，我背了一口弑君的黑锅，沉重无比，那黑锅会把我还有身边亲近的人全都连累。
但事到如今，没有任何办法，我只能先走了再说。
我从墙头一跃而下，出了王宫，就没有什么阻拦的人。可是我很清楚，我前脚逃走，后脚就会有人率领大批的部队把我的府邸团团围住，府邸里所有的人都无法幸免。我必须要争抢时间，尽量在大队赶到之前，通知羊九奇他们转移。
为了早点赶回，我特意选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会走的小路，小路荒僻，但路程会缩减。绕过王宫的围墙，我心里骤然有点不稳，猛的回头看了看，可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从围墙里面传出来的隐约的嘈杂声。
我皱了皱眉头，因为我现在的感官很难被误导，我感觉身后仿佛有人，但又看不见。这种感觉让人心里七上八下，我更加小心了，不由自主的把速度放到最快，整个人就像是脚不沾地一样，嗖的就从围墙一角朝远处跑去。
宫禁周围没有民居，这是为了防止作乱者可以借助地形逃遁，所以又跑了好一阵，我才彻底离开了宫禁。当我稍稍放慢了一下脚步的时候，心头一直都潜伏着的危机感再一次勃然而发，我唰的转头，身后却依然空荡荡的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我有点发憷了，因为我很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确定身后某个地方一定有人在暗中尾随，可是以我这样的速度，都看不见对方的身形。我首先想到的是铭文影子，但影子的气息我太熟悉了，瞒不过我。
是……是空？
我的手指顿时微微颤动了一下，因为那个神秘的空，从来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也从来没有明确自己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它可能是我的朋友，也可能是我的敌人，我吃不准。我想象不出来，这个世界上，这个时空里，除了神秘莫测的空，还有谁可以这样无声无息的尾随我而不被发现。
可是我还是没有停下来的理由，我只是孤身一人，而我的府邸里，有我的妻儿，还有我最亲密的同伴，我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我只能把心里的杂念全部抛开，继续加快脚步。
唰……
我风驰电掣般的冲进了一条小巷，从这条小巷跑出去之后，再绕两个弯，就可以绕到府邸所在的长街上面。我只想尽全力赶回家，不过，我在小巷里闷头跑出去一段，脚步随即就放慢了。
我停下来，慢慢的侧过脸，余光能够瞄到自己身后的小巷入口，有一道人影，好像一朵从天空飘落的云，毫无端倪的出现了。我的心随之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我敢肯定，这个人，就是一直在暗中尾随我的人。
看到这个人的同时，我又发现，前方的小巷出口，接着闪出了另一道人影，这两道人影应该对王宫附近的地势了如指掌，我一跑进小巷，就如同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被他们一前一后的堵在了中间。
前面的人距离较远，我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在身后那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一出现，就稳如泰山，高瘦的身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我说不出来他有多大年纪，他的脸庞红润富有光泽，但是胡须眉毛和头发却都已经如雪霜般银白一片，他非常瘦，可能是常年都在过着一种比较清苦单调的生活。他的眼睛并不十分明亮，甚至还有一点浑浊，然而就在他目光流转望向我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他浑浊的目光后，有一缕被掩饰的很好的精光。这缕精光如同暗夜里一把被刀鞘所隐藏的宝刀，一旦出鞘，就会杀人。
这个人，有一种被刻意淡化的锋芒，第一眼看过去，好像平淡无奇，可是越看却越让人心里没底，他深不可测。我慌了，忍不住的心慌，这种可怕的感觉，自我来到王都以后，只在鬼方大巫师身上感受过。但我对鬼方大巫师，也只是防备，却没有害怕。
我想象不出来，王都会有这样的存在，从某种角度来讲，他显然比鬼方大巫师还难对付。
我一边看着，一边在暗中观察小巷两旁的地势和动静，小巷的房屋不高，我能够翻过去，只不过这肯定是徒劳的，一前一后两个人既然堵住了我，就等于把我彻底锁定了，上天入地，他们一定会追下去。敌人越是可怕，我就越不能把他们引到府邸去，只有在这里把对方解决，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我没有把握，没有任何能解决对方的把握。我从未见过这两个深入汪洋不可猜测的人，不过只要静心想想，整个王都，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布衣会，估计再没有任何人能带给我如此沉重巨大的压力。
“布衣会？”我极力的在掩饰自己对压力产生的反应，可是说出这三个字之后，心海仍是掀起了波澜。布衣会只存在于传说中，我见都没有见过，但那毕竟是老商王留下来定鼎江山稳固祖庚王位的人，以老商王的眼光，寻常的泛泛之辈，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自己头上被扣的那口黑锅有多要命。不用怀疑，把黑锅扣过来的人，必然是悄悄返回王都的祖甲，他根本不露面，却掌握着王宫里最新的动态，因为天物的降世，还有其它一些原因，可能引起了布衣会的注意，这个平时隐藏的很深的组织，已经浮出水面。
布衣会不理会世间的俗事，然而只要有人威胁到了祖庚的王位，威胁到祖庚本人，那么他们就会出现。这口黑锅扣的非常适时，我一下子被死死的锁定，怀疑，布衣会的人，认为就是我出手弑杀祖庚。
“我叫栢牙。”身后那个目光浑浊却又暗藏锋芒的老头儿慢慢的迈动脚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他每走一步，我就感觉那脚步如同是踩在自己心脏上的一样，让我非常难受，这个栢牙是布衣会里资历最深的一个人，同时也是最厉害的一个人，他可能从来没有接触过铭文，也没有铭文神能，但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了。
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的力量可以超越铭文神能，和铭文神能相比，普通的力量不堪一击也不值一提，可是这个栢牙身躯里透射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气息，却让我感觉，我现在所掌握的铭文神能，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脑子又是一阵慌乱，一个人在事情还未结束之前，就应该估计到过程和结局，我能想象的到，我打不垮栢牙，更不可能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占任何优势，即便用尽全力一番恶斗，最终还是会被打败。
动用铭文杀机？我的心动了动，我相信，栢牙就算再厉害，他也不可能挡得住铭文杀机，可是这个念头一出现，又被我马上否决了，铭文杀机会把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命绞杀，小巷两旁的民居里住满了人，那都是无辜的老百姓，如果我为了退敌，动用铭文杀机，先不说被勾动的铭文杀机是否会持续存在，引出更大的麻烦，至少于我而言，我不能接受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惨死。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拼死跟栢牙一战。我不会就范，更不会服软。逃是肯定逃不掉了，一条小巷，隐隐有两条路，要么拼死杀出去，要么就被他们制服。
“你年纪虽小，却超乎寻常。”栢牙一边慢慢的走，一边不停的注视着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我的内心，他好像知道我过去的经历，知道我拥有普通人永生难以拥有的神秘的力量：“有此造化，为何却自甘堕落，要弑君犯上？”
“我没有弑君。”我想解释，但要解释，就必须扯出很多很多旁支线索，在这种环境下，栢牙即便有耐心听我的辩解，可他不一定会相信。
“当今的王上，是江山之主，我等，受先王大恩，无以为报，均在天神前发誓，为江山大计，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栢牙将要走到我的身前了，他身躯里，已经散发出了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绝对不是铭文的神能，却和铭文神能一样，难以揣摩，高深莫测。

第二百六十九章难以招架
栢牙身上所散发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人战栗，他的语气平静温和，可是我能听得出，这个人很认死理，他觉得受了武丁的大恩，就不能辜负武丁的托孤之望，今天我绝对走不出这条小巷。
“我没有弑君，这是实话。”我不指望靠自己的嘴就化解眼前的困境，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表明心志。
“你年少得志，这是你的命数，我已是化外之人，不理尘事，你有没有弑君，我不会一言决断，但你心里无愧，就随我回去，待王上苏醒，可还你清白。”
栢牙的话说的很明白，今天不管我怎么说，至少都要跟他走一趟。可是跟他回去，我的结局会是什么？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我从王宫逃脱就是为了避免这一步。
“是非，总有公断，即便这世上的人糊涂了，总还有头上这片天。”我也缓缓的加重了一点语气，告诉栢牙，我不可能这样束手就擒。
“少年人太过狂妄！”
栢牙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巷另一端的那人已经大步朝这边奔来，这同样是个和栢牙年纪相差不多的老头子，精神异常的矍铄，这么大的岁数，走路虎虎生风，脾气秉性看起来比栢牙暴躁的多。
据说，布衣会一共只有四五个人，其中最重要的是栢牙，还有另一个叫做安伯的人，栢牙已经到了，我估计，这个爆烈如火的老头儿，大概就是安伯。
“从老商王逝去之后，还未有人这样欺辱过当今王上，你小小年纪，心术如此不正，弑杀王上，对你有什么好处？”安伯大步走来，人还没到跟前，那种汹涌的气机已经扑面而来，他的气息，和栢牙身上的气息是相同的，只不过更加狂猛：“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既敢弑君，就要认账！不必多言！今日必将你生擒！”
“那你就来试试。”我吸了口气，安伯这样的人，没有道理可讲，他认准的事就是正理。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凭什么在这里狂妄！”
轰隆……
安伯冲到离我只有十多步远的地方，他身上那股汹涌的气机，一下子像是一片狂涛巨浪，涌到了身前。这同样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力量，一瞬间，我就好像真的陷入了一阵无法挣扎的风暴中，耳边隐隐响起雷鸣闪电。
这种力量太强大了，小巷两旁的房屋承受不住，在气机汹涌的瞬间，哗啦塌了一片，小巷里的人惊恐莫名，从倒塌的房屋里疾奔出来。气机卷动尘土和雪花，像一个巨大的球，把战团层层覆盖，我只能听见外面的人群在尖叫，却看不到他们。
巨大的球，一下子把我裹住了，好像置身在一个独立于世间的小世界里，呼啸的风浪，还有头顶不断闪烁的雷光，就在这一刻，我骤然间察觉出，安伯和栢牙所拥有的力量，仿佛是自然之力。
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道家的影子，关于自然宇宙，当时的人的理解很原始也很懵懂，能够真正明白自然玄奥的人，在当时几乎可以算是圣人一样的存在。我的目光顿时一紧，布衣会难怪被人称作深不可测，他们与世无争，在执行武丁交付的任务的同时，无时无刻不在修行，在参悟，参悟这个世界的奥秘，领会来自自然的力量。
安伯一动手，栢牙不由自主就皱了皱眉，可能是觉得安伯太鲁莽，在这种人烟密集的地方随意的动用神力，但是已经动了手，就不能停止，身后的栢牙也动了，原本就从身躯里丝丝缕缕散发的气机，刹那间也浓密起来。
栢牙的气机和安伯的气机，仿佛截然不同，像是清风细雨，可是这股看似平缓的气机里，却蕴含着极为坚韧的意念。两个人几乎连我的身体都没触碰到，却已经把我甩到了一个修罗地狱中。
风在呼啸，雷在轰鸣，偶然还能看到翻滚的气浪中，隐约露出了冰封和烈火，在这种环境下，人惶恐不安，随时都会被这狂潮般的气机震的粉碎。我低头就冲，想凭借自己充沛的精力还有长生诀，突破一个缺口。我能感觉得到，在这个层层包裹的战团里，我绝对坚持不了太久，每逗留一刻，身体里的精力就被消磨一分，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下来。如果现在不冲，等到体力衰竭，后果更加致命。
我奔跑的将要飞起来了，在这一瞬间，我能意识到，栢牙的攻击虽然平缓，却像是一面铜墙铁壁，绝对没有缺口可以突破，倒是安伯那一边，攻势极其猛烈，狂涛巨雷很是骇人，但只要壮着胆子，还有一线突围的可能。所以我拼命的朝安伯冲过去，一手抽出怀里的天物铜镜，镜子稍稍帮我缓解了所受的压力。
但身处在这个如同小世界的战团里，不可能把自己维护的密不透风，头顶翻滚的尘土中，开始只是雷光闪烁，可是不等我冲到安伯身前，雷光已经化成了真正的雷，胳膊粗细的雷霆从乌云般的尘土中劈落下来，铜镜无法把我完全保护起来，左边肩膀啪的被雷劈中了。我前冲中的身子一踉跄，整条胳膊一下子被劈的焦黑。
“再执迷不悟，就要丧生于雷海！”安伯心高气傲，自觉已经是这个世上神通最大的人，他自信满满，不断加大攻击的力度。
长生诀在飞速的运转，将被雷霆劈的焦黑一片的手臂快速的恢复，尽管还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愈合，但等我再次直起腰，咬紧牙关朝那边冲去的时候，手臂已经恢复了大半。
轰……
我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争取一个一次能够逃出的机会，在我冲到距离安伯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时，在身躯内洪流滚滚的铭文神能，顿时爆发出来。
铭文的力量，自然的力量，无法分出高下，但安伯和栢牙修行了那么多年，仅仅从经验以及心境上，就比我高出不止一点，滚滚的神能把面前一片狂涛和惊雷化解无形，可是在迷蒙的尘烟中，安伯的一只手掌，从叠叠的尘烟后面一下子挥来。
血肉手掌里，好像紧握着一团雷霆孕育的神辉，袭击来的那么突然，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我很难防备。带着雷霆的手掌啪的重重拍在我的脸上，我感觉脑子一昏，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被拍打的倒飞回去，脸庞上甚至炸出了一团银光和血花交织的蒙雾。
这一巴掌几乎把我拍昏了，我能嗅到一股皮肉被烧灼之后的气味，半边脸烂成一团，震动的感觉侵扰着神经，我的视线模糊，已经看不清楚在烟气中步步逼近的安伯还有身后的栢牙。
我没有屈服，但我心里已经很清楚，凭我现在对铭文的掌握，是绝对难以阻挡这两个人的，就算现在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挣扎一番，拖延一会儿时间而已。最终的结果，依然无法改变。
我重重倒在地上，使劲抬起已经烂成一团的头，血迹一流出来，就干涸在脸上，我尚未挣扎着站起身，身后那片和风细雨般的气机里，陡然像是伸出一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把我一圈一圈的卷了起来。
栢牙的力量柔韧到了极点，我挣脱不过，被越缠越紧，身躯里铭文神能在全力的涌动，但是无论怎么用力，都甩不脱这无形的束缚。
我一下子被缠死，继而被慢慢悬到了半空中。头顶上的雷光更猛烈了，一道一道雷，密密麻麻，暴雨般的倾泻下来，我挣扎不动，千百道雷光，几乎全数劈落在身上。
身躯顿时千疮百孔，连骨头都像是彻底粉碎了，长生诀在自主的运转，把刚刚受损的身躯愈合，可是我身不由己，身躯上的创伤稍稍恢复一点，连绵不断的雷光就会重新带来新一轮的重创。运转长生诀需要精力，然而此刻，栢牙和安伯就是用这种方法在快速的消磨我的精力。
可能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我就会筋疲力尽，变成一滩死肉。
“你现在屈服，还有一线生机。”栢牙在身后慢慢的说道：“否则就会飞灰湮灭。”
“此子心毒，又有一些手段，不把他废掉，日后必成大祸。”安伯厉声喝道：“现在屈服也来不及了！”
轰隆……
我被劈的晕头转向，战团里的雷，并不是真正的天雷，那只是安伯用自己所感悟到的自然之力幻化出的一种幻境。但幻境并非完全的虚无，雷霆来自上天，天的力量，谁能抵挡撼动？在两个人说话之间，我不知道又被劈中了多少次，长生诀已经来不及愈合被创伤的身躯，鲜血和精气神都随着伤口在飞快的流逝着。
我忍不住绝望了，在这样狂轰滥炸般的袭击里，自保都很困难，我没有援兵，没有喘息的机会，再过片刻，就会和安伯所说的一样，被雷霆轰成一片碎渣。
此刻的我，应该无比的狼狈，在苟延残喘，但栢牙和安伯没有怜悯同情，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遵照武丁的遗愿，把任何伤害祖庚的人斩除。如今虽然弑君的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但他们想把我轰杀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我的精力被消磨了大半，越来越吃力，但头顶的雷还是像星辰一样密集。尘烟中隐约而现的寒冰烈火从身下蔓延出来，身子仿佛坠入了酷寒与灼烧之中，长生诀运转的速度受制，更加缓慢。
只剩下一条死路，我微微的闭上眼睛，如果真的被他们轰杀成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废人，那么我的命就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到时候，他们想怎么摆弄我，我都失去了反抗之力。我想，或许他们会在一番逼问之后彻底给我定上弑君的恶名，然后在王都最喧闹的市井里斩首示众。
如果真的受到那样的屈辱，我情愿在这时候死掉。

第二百七十章最后的反扑
死路就在眼前，可能再也没有任何化解的办法，这一刻，我甚至有想自尽的冲动，因为我不想遭到侮辱般的处境。我不怜惜什么，见惯了生死，对生死也会看的淡一些，就好像老帽他们那帮人，其实在他们内心最深处，已经坦然面对了死亡。
然而就在自尽的念头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小红花还有我的孩子，一死容易，但是我真的死在这里，他们母子，该怎么活下去？小红花一个女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一切，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我也死去了，她会如何？
或许，就是我的妻儿给了我拼下去的勇气，我把自尽的念头彻底的打消，这时候一死，可能会解脱自己的痛苦，但对妻儿，却是极端的不负责任。
轰隆……
栢牙和安伯可能想在最短时间里把我制服，我已经伤痕累累，但攻势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的狂猛，眼前到处都是耀眼的雷光，整个人如同被丢在了一片不停沸腾的雷海中。长生诀依然在运转，不过运转的速度已经缓慢到极点，可能再有一眨眼的功夫，身躯里的精力再也支撑不了长生诀，到那时候，就等于自己的一身血肉之躯去经受常人难以承受的雷击。
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从下面的天物铜镜里传了出来。我被袭击的时候身不由己，手里的天物铜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落在地。
铜镜所传出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这声轻响，却从轰鸣的雷霆中清晰的乍现出来，我被重伤，感官失常尚且能听的到，更不要说栢牙和安伯，他们肯定也能听见。
哗……
在铜镜发出这声轻响之后，仿佛有一股很柔很轻的风，从铜镜里散发出来，把周围弥漫的尘烟还有冰封烈火的虚影全部吹散了，天物铜镜轻轻的开始上浮，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了起来。
在铜镜上浮的同一时间，我恍恍惚惚的看到，铜镜里出现了一双眼睛，那是空的眼睛，刚才的啪嗒一声轻响，仿佛就是空突然睁开了自己的眼。
“邪不胜正！”安伯明显感觉到这块灰扑扑的铜镜不是凡物，尤其是铜镜里那双眼睛出现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但安伯总是认为自己所修习的自然之法是万物的根源，是这宇宙间最正最纯的力量，其余所有种种，皆是邪魔外道：“你这点把戏，也想救自己的命？”
铜镜缓缓浮到我的面前，我身躯外面被紧紧束缚的那一圈圈绳索般的气息，顿时化解了，我噗通一声落在地上，抬起头，就能看到铜镜里空的眼睛。
眼睛斜斜的注视着安伯，在我的印象里，空的眼睛很少会流露出任何的表情，但是此时此刻，它斜视安伯，目光里全都是蔑视。
“我不想看着你死，如果你死了，后面的很多事情，或许都会变样。”眼睛只看了安伯一眼，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再看第二眼一样，它继而注视着我：“我保你的命。”
“好大的口气！现你的真身出来！”安伯听到镜子里传出的声音，顿时大怒，他能看出眼睛对自己的轻视，在这个时空里，没有任何人敢用这样的目光直视安伯，就连当初武丁在世的时候，对布衣会的人也视同知己，从不用臣属的观念对待他们，安伯本就心高，难以承受这种极端的蔑视：“妖魔鬼怪，我见的多了，任你修行了多久，今日必打回原形！”
“要我现出真身？好，那就给你看看。”眼睛的口气愈发冷淡了，那股冷淡里，还有很深很深的杀念。
空比安伯以及栢牙还要深不可测，我最起码知道，安伯和栢牙是人，但空是什么东西，我一无所知。
哗……
空的话刚刚说完，从铜镜里，骤然扩散出一片乌沉沉的光，整个战团顿时被这种乌光笼罩了，好像从铜镜里面漏出了一片永远都走不出化不掉的黑暗，黑暗是永恒的，可以吞噬一切。
黑暗里，有一条一条诡异的光条，交织闪烁，暗和光如同一片死寂的宇宙，把安伯和栢牙所散发出来的自然的力量瞬间就吞噬下去，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这片黑暗。
黑暗一下子涌到了安伯的跟前，安伯大惊失色，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在铜镜所暴露的乌光面前不堪一击，他迫不得已的飞速后退，可是为时已晚，黑暗像是充斥着难以抵挡的吸力，安伯后退的脚步被吸住了，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步一步被乌光吸到了天物铜镜的跟前。
轰……
栢牙不知道天物铜镜里的这双眼睛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他明白安伯现在的处境，布衣会的人相处几十年，已经在无形中把对方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安伯遭到袭击，栢牙马上就想出手解救。
嘭……
但是栢牙根本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他的身躯刚一晃动，乌光里好像迸发出一种可以把人直接碾压成碎渣的气流，栢牙嘭的被甩了出去，人还没有落地，身上的血花已经飘洒下来，我听到一阵骨骼接连崩碎的声音，等到栢牙麻袋一般的落在地上的时候，身躯里的骨头已经碎裂了无数块，整个人瘫软下来，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唰……
乌沉沉的光击退栢牙之后，一下子又缩回了铜镜里，接下来的一幕，是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象过，也没有见过的。
我看到安伯整个人龟缩在地上，脑袋和双手已经被吸进了铜镜，这是很诡异的一幕，铜镜只有那么大，可是安伯却像是一块海绵，软塌塌的被一点点的吸入，脑袋进去之后，上半截身躯也跟着消失在铜镜里，我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被铜镜吸纳的干干净净。
“安伯……”栢牙躺在地上，挣扎着伸出手，他嘴里不断的吐着血沫，可是对这一切，他无能为力。
“他想看看我的真身，那就让他看个够。”眼睛的语气依然冷冰冰的，安伯被吸进铜镜，我甚至还能看到他的身体柔软的好像一团飘飘忽忽的云，在铜镜中飘来飘去。
噗……
过了一会儿，铜镜微微的一颤，安伯的身躯从镜子里被甩了出来，骨碌碌的在地上连滚带爬的翻了十几下。
他被吸进铜镜至多就是很短的一瞬，可就这一瞬间，安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自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痴呆般的迷茫，他的鬓发纷乱，两颗眼球在眼眶里病态般的飞快的转动。
“人，总是这样愚昧，自以为可以承受一切，等真正看见了，又承受不了。”眼睛冷冷的注视了安伯一眼，就不再看他，仿佛这个人已经再没有看一眼的价值，它继而把目光投到我身上：“我只是个旁观者，但不允许有人破坏规则，所以，我保你的命，你走吧。”
“等等……”
眼睛却不理会我，很快就在铜镜里消失，我很想问它一些事情，但它明显不愿意跟我说那么多，在我回过神的时候，铜镜恢复如常，连一点点影子都没有留下。
没有连绵不断的攻击，我的处境顿时改观，精力在恢复，长生诀也重新运转，很快，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安伯像是一尊石像，呆呆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眼眶里的眼球还在骨碌碌的转动，他好像看见了什么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如同他的后半生将一直这样呆呆的沉思下去，沉思自己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恢复自由，首先想起来的就是自己的亲人还有同伴，情况危急，我相信老神他们不会被普通的军队所困住，但身处这个时空中，就要就事论事，我们毕竟是在和殷商的最高统治者对抗。所以我拖着疲惫的尚未彻底恢复的身躯，加快脚步就想离开。
“宁侯！”
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栢牙突然间厉声一喊，我回过头，看见他仍然不能动，浑身上下骨头寸断。
“我无意和你们为敌，只是情况紧急，我不得不走。”
“你凭借外魔邪力，保得住这一时，却保不住这一世！”栢牙看得到安伯此刻的样子，他的涵养再深，对万物看的再淡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语气里满含恨意，瞪着充血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你必死！”
我摇摇头，栢牙清醒的时候，跟他就无道理可言，更不要说这样。我不愿再耽误时间，丢下栢牙，重新迈动了脚步。布衣会里，栢牙和安伯这两个主力受损，其余的人，凭我自己也能对付，布衣会已经是这个时空中目前为止最顶尖的强者，除了他们，还有谁能这样把我困住？
“你自视颇高，自认为，这世上再没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人？”栢牙仿佛能看透我此刻所想，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不世出的奇才，如果不是深不可测的空亲自出手，我想，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及他，他的语气低沉了，但是眼睛里的血色却越来越浓，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你自己杀了自己！”
哗……
说完这句话，栢牙的软塌塌的身躯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动了，急速的轻轻颤抖着，越抖越快，与此同时，我惊讶的看到，他身躯里的血肉，在以很快的速度干涸，整个人刹那之间就缩成了一团。
栢牙的个头比我还要高一些，可是一眨眼的时间里，他的身子好像被抽干了，仅剩下骨头的碎渣和一层皮。
在我的惊讶还未平息时，栢牙缩成一团的身体中，唰的冲出来一团红的已经发黑的影子，影子非常小，速度却超乎寻常的快，奔着我就冲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自然而然的就想躲避，我来不及回头，拔腿就跑，用尽自己的全力，从尘烟弥漫的战团冲出去，朝小巷的另一端跑去。
但是那团红的已经开始发黑的影子，快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我仅仅就是从战团露出头，影子已经风驰电掣的飘到了身后。
噗……
黑红的影子从后心噗的没入我的身体，我没有感觉到多么剧烈的疼痛，但是眼前一黑，一头就栽倒在地上，全身上下极度的难受，我觉得，这条黑红的影子就如同一把无形的刀，一下子把我砍成了两截。

第二百七十一章奇怪的念头
此刻的感觉是无法形容的，黑红的影子斩到背后之后，好像顿时就消失了，可我的身躯甚至连同思维仿佛都在被斩中的一瞬间崩裂。脑海里翻天覆地，就如同太初天地初开时的那一团混沌一样，抑制不住。
这种混乱不是任何人所能承受的住的，在混乱发生的时候，我的脚步一阵虚浮，噗通栽倒在地，双手双脚都在拼命的无意识的抽搐爬动，但再也爬不起来，曾经充斥在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的铭文神能似乎在这时候没有任何用处，混乱的脑子让所有的感官全部退化，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的昏了过去。
昏迷很漫长，而且在昏迷中，如同做了一场乱糟糟的梦，我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很让人不安。可是我无法从这场噩梦般的昏迷中及时的苏醒过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才感觉脸庞上一阵彻骨的冰凉微微带来一点刺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我仍然躺在之前昏倒的地方，栢牙死了，安伯发疯，被尘烟和自然之力遮挡的战团也恢复了平静，一场大战虽然称不上山呼海啸，却将小巷两旁的房子震塌了一排。那些房屋倒塌被迫到远处躲避的百姓，慢慢的壮着胆子围拢过来，他们并不认识栢牙，但有人认得出我，知道我是祖庚亲封的宁侯。
有人扶起我，在我脸上轻轻浇了些冷水，就是冷水让我复苏过来。
“你是……是宁侯吗？”有人隐约认得我，却不敢确定，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出入王宫的那些王公贵族，都是高高在上需要仰视的人物，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么他们和这些贵族之间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出现任何交集。
“我是……”我抬起头，脑袋虽然很沉，但是稍稍一动，就能感应的到，铭文神能依然留在身躯中，并未消失，也并未发生变化，这让我心里安稳了点，随即就想到困境，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耽误了多长时间，如果情况和预想的一样，那么我的府邸此刻应该已经被大军团团围住了。
“真是宁侯，他真是宁侯……”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因为他们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被他们救醒。
这一刻，我好像有点忍受不了这些人投向我的目光，我就是一个正常人，可他们的目光里，就如同在围观一个什么非常罕有的东西，意外里带着些许的惊讶，让我心里很不自在。
我什么都没说，只想尽快赶回府邸去。
“宁侯，你好像受伤了……”把我用冷水浇醒的那个人，大概四五十岁，他看到我身上有些染血的伤口，被栢牙化出的那团黑红的影子击中以后，我就昏厥了，长生诀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小伤口愈合。所以这个人很殷勤的在旁边说道：“我们这里也有大夫，治伤很是灵验，可请他替你看一看，若是寻常的小伤，只需敷上他配制的伤药，即刻就好……”
这人说着话，从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汉被人硬推了出来，这个老汉看上去胆子很小，从来没有跟官员贵族打过交道，吭吭哧哧的不知所措，站在我面前一个劲儿的轻轻发抖。
“刘大，你不要慌。”把我浇醒那人对这个老汉小声说：“你帮着宁侯看看伤，把你的药拿出来给他用一些……”
“是了，是了……”老汉被人提醒，才战战兢兢的回过神，他肯定不是什么专业的医生，在这个时空里，还没有大夫这个概念，平时与人看病治病的，都是巫师，只不过有些民间老百姓在生活中积累了一点经验，知道某些草药对某些病症有作用，这个老汉的经验显然比常人丰富，只是看了看我身上已经被血糊住的创伤伤口，就判断这是皮肉外伤，他很紧张，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比拇指粗一点的竹筒：“这药，是我自己配的，于外伤有用……”
老汉打开竹筒，里面是一些灰扑扑又隐约发黑的药粉，我过去经常受些小伤，老帽那帮人习惯用传统的伤药来治疗外伤，那么多年过去了，伤药的配方大同小异，闻到这股药粉的气味，我就知道这药粉有用。
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里突然就产生了一种让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想法。我看看老汉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并且肮脏的手，再看看布满了泥污的竹筒，忍不住竟然有一丝反感和厌恶。
我在想，这样一双脏手给我敷药，会让伤口感染吗？我有长生诀，随时都可以把小伤愈合，这帮生活在贫民窟里的小民，是这么卑微和脏乱，他们把我救醒，给我敷药，能有什么想法？无疑就是知道我的身份，刻意讨好，想捞一点好处，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情绪立即变的非常复杂，我厌恶的看看面前的老汉，但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我是一个从小长在乡下的人，一直都生活在真正的社会中，我只是个普通人，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生活清贫而且平淡，我从来没有那种势利眼的习惯，也从来没有因为人的地位身份而对他产生异样的看法。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总有一种对这些人轻视而且反感的念头。
“宁侯，这药管用，敷上之后，很快就会好的……”老汉看我不说话，胆子大了一些，又走近了一步，想帮我先清理一下伤口，然后敷药。
“闪开！”我看见他靠近了一步，心里的反感加倍的剧增，不由自主的一伸手，把他手里的竹筒给打飞了。
老汉只是个普通人，尽管我是随手一挥，但身体里无处不在的铭文神能只泄露出一点，就险些把他震飞，老汉踉跄着倒退出去，被后面的人临时扶住，才没有摔倒。这一下，周围那些围观的人都没有料到，他们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呆呆的注视着我。
我拔脚就走，觉得在这种又脏又乱的地方多呆片刻，就是一种侮辱。我飞快的挤出人群，心里又想到了被围困的府邸，不知道老神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我加快脚步，一口气从小巷里冲了出来，我昏厥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在王宫里发生的弑杀祖庚的讯息已经传遍了王都，整个王都都充斥着一种紧张的气氛，长街上的行人慌乱的寻找藏身的地方，戍卫王都的军队出动了很多，在王宫侍卫的配合下，把很多街道都封锁了。
有些路口，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王宫的侍卫都认识我，想要现在回家去，毫无疑问需要硬着头皮猛冲。我躲在墙角，看了看前面被封死的路口，还有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迈步上前。
我遭到了阻拦，我一露面，士兵中间的侍卫就认出我，一群人马上进行阻拦。我在前冲的过程中，心里又开始翻滚。当时我刚到王都，被安顿在公叔野的军营了，住了好些天，对于这些士兵，我比谁都了解，这些人都是粗鄙的粗人，没有见识，每天就知道吃饭打仗，他们像是一个一个脑子已经麻木的杀戮机器，被动的生活在这个世上。和我相比，他们每一个人，都渺小的和一根野草一样。
我没有任何的解释，等阻拦我的士兵一窝蜂的拥到眼前的时候，身躯里的铭文神能已经轰然勃发。普通的士兵绝对招架不住神能的冲击，摧枯拉朽，一大群人好像面对着一片汹涌的波涛，瞬间就被冲击的七零八散。最前面的几个人受伤最重，倒在地上的时候，身上的骨头已经碎了几块，痛苦的翻滚嚎叫。
对方被彻底震慑了，他们挡不住我，而且速度也相差太远，我从人群里风驰电掣的冲了过去，一路不停，直接奔向府邸所在的方向。
沿途，我故技重施，连着冲破了几道封锁，在靠近府邸的时候，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府邸所在的长街已经被团团围住，到处都是士兵。
我看到府邸的大门处，两帮人在无声的对峙，公叔野站在最前面，他曾经是王都戍卫军队的首领，如今虽然被祖庚剥夺了兵权，但军队里有很多他过去的属下，而今双方势同水火，公叔野一个人挡在府邸大门外，士兵们犹豫不决，不敢违抗上面的命令，又不忍对自己曾经的首领动手。
“公叔野！你还愣着干什么！”我远远的看到他们的对峙，心里就冒出一股气，我的妻儿如今就在府邸里，公叔野还有羊九奇尹常老神他们，修习铭文那么久了，就凭他们四个人，也足以把这群看似强大的军队打的血肉横飞。但他们不动手，一直都在僵持，我的妻子和孩子，时刻都处在被包围的危机之中。
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喝声，围攻府邸的军队顿时一惊，而老神他们的神情，也随即松了松。我抬手把面前的人全部打倒在地，一阵风似的冲到府邸的大门处。
我回过头，冷冷的注视着身后一群一群挤在长街里的士兵，心里恼怒之极，我并没有想要杀祖庚，但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傻子一样被人驱使着就来包围我的府邸，这让我很难忍耐。
“宁侯，此刻不要妄动。”公叔野知道我可能心急，在旁边小声说道：“我们不能动手。”
我冷哼了一声，公叔野说的没错，不仅仅王都，就连整片天下，都是祖庚的，从名义上讲，殷商境内的所有人，都是祖庚的臣下，他们没有权力违抗祖庚的任何命令。公叔野是朝廷的官员，羊九奇尹常老神是祖庚的臣民，他们只要这时候一动手，就会变成叛逆者，被所有人不齿，被所有人攻击，天下之大，却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但我心里并不这么想，我和公叔野他们不同，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法则，禁锢不了我，也管束不了我，我要维护自己的利益，要保证我妻儿的安全。我看着公叔野，突然觉得，他也是一个满脑子都是迂腐陈旧的人。
我不再看他，转头缓缓注视着身后一片敌人，语气冷冷的，而且无形中充满了杀气。
“我只有一个妻子，只有一个孩子，谁要危及到他们，我不会手软！”我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把这里杀的天翻地覆，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及我的利益。
但是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潜意识里，又有一种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怪异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一下子如此冷血，又如此自私。

第二百七十二章黄公
我冷冰冰的话，引起了一阵莫名的骚乱，有些人在后面抬着刚刚被我打倒在地的士兵，义愤填膺，但是我就像一尊铁塔一样，守在府邸的门外，身躯里的铭文神能，随时都可以暴风雨一样的涌动出去，把试图冲进府邸的所有人全部绞杀成渣。
“宁侯，这样做不妥。”羊九奇和尹常也在后面小声的规劝，他们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顾全大局。如今把祖庚彻底得罪的话，今天能否冲出王都尚且是个未知数，但以后的生活，必然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失去了祖庚的庇护，至少在跟祖甲和鬼方大巫师的争锋中，我们会失去某些主动和优势。
“宁侯！你弑君的恶事，已经传遍了王都，人共诛之，而今还要顽抗！”围攻府邸的军队的首领在前方拔出了长剑，周围的士兵也跃跃欲试，这群人都是上过战场的，脑子一热，就把身家性命抛到身后。
“荡平侯府！杀了这个弑君犯上的恶徒！”
“禽兽尚且知恩！你身受王上恩泽，竟然心生谋逆！该杀！”
在首领的带领下，一大群人开始慢慢的逼近，我丝毫不为所动，我的眼睛一扫，就知道这群人里面，没有什么出众的高手，只不过是一帮凭借强壮身躯还有愚胆的匹夫而已，抬手之间就能打倒一片。
“镇定！不要妄动！”公叔野急了，他知道一旦冲突爆发，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带兵爱兵，清楚这帮士兵一腔热血，他同样也明白，铭文神能是多么可怕的力量，双发杀起来，围攻府邸的这帮人，没有几个能活着离开。
公叔野一边劝我，一边在对方的首领和士兵中苦苦的劝阻，在两方之间跑来跑去。我看着他的样子，越发感觉急躁，因为我觉得他被祖庚剥夺兵权，心里应该有所怨恨，应该全心跟我站在一个阵营上。
“府邸是我的！我要保它！今日，谁敢擅进大门一步，我比杀之！”我带着说不出的愤怒，一巴掌就拍在府邸大门外一尊用来镇府的石雕神兽上。神兽用坚硬的一整块石头雕刻而成，但是这只是凡物，根本挡不住铭文神能，布满了手掌的铭文神能像是拍碎了一块泥巴一样，噗的把石雕神兽震的四分五裂。
带兵的首领看到这一幕，尽管心有不甘，但他很清楚，这样的力量，无可对抗，一旦双方爆发了战斗，多少人会惨死。他不得不考虑大局，很无奈的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们暂时停止下来，不要随便乱动。
公叔野也在不断的调停，在协商之下，我们暂时保持着僵持，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一直僵持到黄昏时分，我实在忍受不了，身躯里的血一股一股的朝脑门上冲。我反感这些没有头脑围攻府邸的士兵，怨恨栽赃嫁祸的祖甲，甚至对祖庚，我也很有怨言。这些交织的反感和厌恶愤恨，让我越来越安静不下来。
“我没有弑君！这是我的府邸，你们若不退走，我只有大开杀戒！”
“宁侯！”尹常一把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他平时很少说话，是几个人里面比姬其还要沉默寡言的人，而且，我知道他是诸神里面最后一个坚持到底的，为了固守自己的信念，最后死在了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所以我对尹常一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他一劝阻，我也顿时安静了一点儿。
“宁侯，今日只要一动手，日后我们将陷入重重的围困中。”尹常在这种情况下，也破例打开了话匣，耐心的跟我解释道：“我信你，绝对不是弑君犯上的人，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如今要做的，就是忍耐，等待，宁侯，请三思。”
我不说话，就觉得心里很憋气，尹常看我暂时按耐住了，就到公叔野那边，让他全力规劝围攻府邸的士兵，等待转机。
“这些人只要攻进府邸，必然要烧杀抢掠一番。”老神凑到我身边，趴在我耳朵边嘀咕道：“这种落败的王侯家，不会有什么善终，这些围府抄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终究要中饱私囊，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去！”
我看看老神，像是找到了一个知音，老神是这几个人里面出身最寒微，但又是最直接最现实的一个人。我突然觉得，他自私并没有什么不对，总比那些天天把什么仁义道德挂在嘴上的人要真实的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也就觉得，只有老神，才是真正可以让我彻底信任的人。
哇……
这个时候，从府邸里面，隐约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啼哭声，这哭声很微弱，但是却像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让我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神开始剧烈的波动。
那是蛋蛋的哭声，他还不懂事，可能是府邸内外的异样让他不安，开始不停的哭闹，我心里开始担忧，这样对峙下去，到什么时候才是头？总不可能让我的妻儿一直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威胁中。
但是除了杀戮，我实在想不出任何脱困的办法，在这个时空里，世间人最大的罪恶，就是弑君篡位，这种恶行，不可能得到宽恕。
“再说一次！我没有弑君！”我越想，就越觉得非常的憋屈，忍不住又一次大喊起来：“离开府邸！离开！”
“有没有弑君，总会弄明白的。”
我的话音刚刚落地，从长街的一端，就传来了一道苍老而又陌生的声音，这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过，却好像带着一股强烈的穿透力，话语不高，但仍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宁侯，不要冲动。”紧跟着，那边又传来了姬其的声音，他在人群中快步的走来，人还没到跟前，就带着急切的恳请，对我说道：“不管别人，我总是信你的！”
姬其平时不住在我的府邸，他虽然是我们的一员，不过平时还有别的官职，一直到这时候，他才匆匆赶来。
姬其快步走到我面前，在我看来，姬其一直都是一座山，一片云，任凭风吹雨打，他却巍然不动，其心不改。也只有看见他的时候，我才会真正跟随他的那种镇定，保持平和的心境。
姬其走到跟前，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我就又看见两道佝偻的身影，随着姬其的脚步，也慢慢的靠近。
这是两个老头儿，须发皆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他们一出现，一种仿佛来自神秘自然中的博大气息，就丝丝缕缕的弥漫着。这样的气息，和栢牙安伯身上的气息，同宗同源。
据说，布衣会一共有四五个成员，祖庚被谋逆弑杀，必然会引起布衣会的高度关注，栢牙死了，安伯疯了，这两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儿，肯定是布衣会剩下的两个人。
“黄公和莫臣也来了。”姬其小声的说了一句，两个老头儿果然是布衣会的隐士，被祖庚这件事惊动。
“来了又如何？”我嘴上不肯服软，但心里却很发憷，有种莫名的恐慌，在小巷里摆脱栢牙和安伯的追击，完全依靠空的力量，如果凭我自己，不借助空，那么此刻，我根本无法站在这儿。
“宁侯，此时千言万语，不如一缄，说的多了，做的多了，于事无补。”姬其继续小声的和我说着，其实他早已经得知了祖庚被弑杀的消息，他的考虑很周全，知道我们必然会在府邸死守，所以就在王宫那边奔走。布衣会一共四个成员，事发之后，栢牙和安伯来追击我，剩下的黄公还有莫臣，则全力维护祖庚的性命。
因为祖庚被铭文影子袭击的时候，被我全力用长生诀保护着，又受到了两个布衣会隐士的援救，所以尽管影子穿胸而过，但祖庚还是活下来了，而且已经苏醒。
“宁侯，王上已然苏醒，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姬其微微皱了皱眉：“本来是一场虚惊，但栢牙和安伯他们……”
“生死无谓。”姬其的话还没有说完，蹒跚而来的黄公就拄着一根拐杖，慢慢的说道：“死了，忘了今生的一切，生了，忘了前生的一切，生死无界，只不过都进了下一次轮回，生死，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句话说出来，我的心就砰的跳动了一下，栢牙应该是布衣会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个人，但是我却感觉，如果单凭心境而言，这个步履蹒跚，好像将要垂死的黄公，才是真正的接近了圆满，他将生死的真谛悟透了，知道生死，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生和死，都是一次新的开始，真正的大圣贤者，不会因为死而悲戚，也不会因为生而欣喜。
黄公这一句话，等于将栢牙的死，安伯的疯，全都置之度外，不予追究。
“宁侯。”黄公和莫臣一前一后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他低头看看旁边被我一巴掌震碎的石雕神兽，沉吟了一下：“宁侯，你有心障了。”
“我很好。”我心里其实对黄公很佩服，佩服他只言片语间就流露出的旁人穷其一生也难通悟的道理，但话到嘴边，还是不愿意被他轻视，更不愿意承认被他看透了自己的内心：“我心境如水，波澜不惊。”
“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心静如水？”黄公没有喜怒，脸色平和的如同一片温和的天，他不急不躁的对我说道：“你怨恨他，怨恨他，怨恨身边一切人，宁侯，用你自己的心去想一想，谁曾亏待于你？”
我说不出话来了，我对眼前这群围攻府邸的士兵充满了咒怨，但是经过黄公的一番话，我突然想着，这些士兵，又有什么错？从古至今，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若士兵不听号令，肆意妄为，那么，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就已经紊乱了。
公叔野，羊九奇他们，又有什么错？他们顾全大局，处心积虑，只为了将眼前的困境用最温和的手段化解。
甚至，祖庚，又有什么错？我在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地位，名望，府邸，财产……他给予我的东西，就算有一天他要收回了，我有什么怨恨？
我烦躁的心，在黄公平和的目光中，暂时的平息了。
“宁侯，王上已经复苏。”黄公看到我眼睛里的血气已经褪去，才接着说道：“随我，去见见王上吧，孰是孰非，他总会给你一个公断的。”
“那如果，他给不了公断呢？”
“一定会有公断。”黄公很肯定的回答道：“我等，曾经跟随老商王，当今王上尚在年幼时，我已经熟知了他，他亦是人，亦有私心，但他心念不恶。”
黄公的意思，我明白，因为事发的时候，偏殿里只有我和祖庚两个人，真正的真相，连黄公也没有目睹，他要我和祖庚当面对质，如果我的确是被冤枉的，那么事情就这样过去，栢牙和安伯的事情，他不再追究，因为那都是天命。
但如果我得不到祖庚的公断，那么等待我的，必然是一番狂风暴雨的攻击。
如果放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因为我也相信，祖庚这个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昧着良心说话，可是现在呢？我不敢确定了。
我知道祖庚在全力树立自己的权威，在尽力的铲除对自己王位不利的所有人，他已经对我产生了戒备，他，会否趁着这个对质的机会，把这口黑锅，给我一扣到底？

第二百七十三章对质
我犹豫不决，并非是自己心虚，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对所有人好像都失去了信任和信心。黄公在旁边一言不发，但时刻都注意着我神色间最细微的变化。
“宁侯，你在犹豫什么？”莫臣比黄公的岁数小了一点，雪白的鬓发间还夹杂着几根黑发，他看我始终下不了决心，就提醒道：“我们的职责，是老商王临去世之前专门叮嘱的，我等受老商王知遇之恩，早已决心一死相报，王上遇袭一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莫臣的意思，就是今天我去对质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两个老头儿明显都忘却了生死，因为在他们看来，死去也只不过是重新进入了轮回，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能不进行最后的决定，不仅仅是想得到清白，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把握去对付面前的黄公还有莫臣。
“我没有谋逆，也没有弑君，既然要公断，那就公断吧。”我抖了抖身子，心里，说不出的忐忑，我对祖庚失去了信心，也失去了信任，我真的说不清楚，他到底会说实话，还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给我致命一击。
“很好，很好。”黄公看我答应下来，就不再多说了，缓缓的转过身，拄着拐杖朝来路走去：“宁侯，随我来吧。”
我简单的安顿了一下，去对质根本不需要带人，如果给我公论，那么我会安然无恙，如果不给，带人去也没有意义。我让公叔野他们守好府邸，整整凌乱的衣服，跟着黄公而去。
“宁侯。”姬其在我拔腿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又拉了我的衣袖一下，用那种我已经见惯的淡定的眼神看了看我：“无论事态如何，都不要急躁。”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但心里却总是有根刺在不停的刺着，我很不愿意多想，然而脑子里仿佛一直有什么东西在搅扰着自己，在回味着姬其的眼神时，我甚至忍不住的幻想着，姬其这个人，跟我走的这么近，跟我一起承担阻拦铭文大事件的职责，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出身候国，尽管以后不能承袭国君的位置，但一辈子荣华富贵是绝对能够保证的，尤其是现在得到了祖庚的重用，声望渐隆，他还想要什么？
跟在黄公身后，我第一次对姬其产生了一丝怀疑，我怀疑他是不是也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跟我周旋。
想到这儿，我就心头一凛，我记下来的铭文，已经差不多全都传授给了他们，如今能保守的秘密，就是留在我心头的那个铭文，从巨大的黑石头上脱落的铭文。这个铭文，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有必要永远的把它留存在心里。
走出长街，黄公和莫臣登上一辆马车，这两个老头儿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制服我，所以毫无忌讳，邀我同坐一车。马车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走来，王都的警戒森严了许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路上已经看不上行人。
到了王宫，围墙外面站满了侍卫，大门紧闭着，黄公亲自下车，出示了祖庚授予的信物，才被允许通行。王宫里的气氛非常紧张，平时那些负责杂役的奴仆全都消失，空荡的王宫里除了侍卫，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黄公带着我一路朝祖庚的寝宫走去，祖庚平时很少在寝宫起居，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不仅回到寝宫，而且到处都是负责安全的侍卫，隐约的角落里，还能看到巫师的影子。因为之前从王宫逃遁出来的时候，和侍卫发生过冲突，他们对我很是不满，走到寝宫外，不知道被多少人怒目而视。
在寝宫里，我看见了祖庚。
铭文影子从他的胸膛穿透了，那绝对是要害，但祖庚和我差不多，都是天生的心房偏位，正因为这个，他才躲过了致命之劫。不过，祖庚的状态很不好，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他的身体自幼虚弱，稍稍好转一点，就受到这种严酷的袭杀。
长生诀在心田里不停的缓缓流动，一看到祖庚，我就产生了些许的感应。我感觉，他的生命被这次袭杀彻底的破坏了，而且留下了无法复合的后遗症，就算他能活下去，但绝对不可能活的太久。
我进入寝宫的时候，祖庚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有气无力的靠在床榻上，疲惫不堪。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纷乱的波动。
“王上，宁侯到了。”黄公站在距离祖庚还有五步远的地方，莫臣则站在我身后，两个老头儿活了这么大岁数，非常精细，一前一后把我的退路去路堵死，此时此刻，我毫不怀疑，只要床榻下的祖庚说我是谋逆者，他们会马上动手把我制服。
“有劳。”祖庚对布衣会的成员相当尊敬，在疲惫中还是勉强支起身，予以感谢。
“王上，不要有半句虚言，我应允过宁侯，必给他一个公论。”黄公抬手指了指我：“王上，今日，究竟谋逆你的人，是不是宁侯？”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心里却砰砰的一阵狂跳，可以说，我现在的生死安危，全都在祖庚一句话。
祖庚又把目光投向我，他的眼神不停的波动，这表示，他在紧张的思考。有些事情，黄公可能不清楚，但祖庚心里是明白的，他知道我和他一样，都是老商王和王后的子嗣，我没有名分，却和他有同样的血脉。
从某种角度来讲，祖庚对我的防备，甚至要大过祖甲，因为他不知道祖甲背地里做了些什么，他始终认为，祖甲常年在外，而我则留在王都，并且开始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我的力量逐渐壮大，仅凭几个人，就能挡住那么多正规军队的围攻，这对祖庚来说，是极其严重的威胁。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说，而且说了也没有用处。
祖庚不停的注视着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旁边的黄公和莫臣并不催促，他们很有耐心。
在这一瞬间，我回想到了很多很多，可能祖庚也回想到了很多很多，他回想着当初第一次见我时的情景，回想我们畅所欲言，回想我不辞辛苦的替他疗伤，回想当初封侯时热闹而隆重的典礼。
但他必然也能回想到，我因为小红花和他发生的矛盾，回想到母亲还在世的时候，逼迫他册封我为王位继承人。
我和祖庚的关系，由最初的单纯，变的如此复杂，他并不是一个嗜杀的暴君，但就如黄公所说一样，人，都有私心，更何况是帝王？
“王上，你伤重之余，需要静养，不适劳心费神。”莫臣看着我们一直都沉默不语，终于开口提醒祖庚：“王上，你凭心，弑杀你的人，是不是宁侯？”
这句话把我从沉思中惊醒了，脑海里的记忆，终究只是记忆，那全部是过去，过去的，代表不了现在，更代表不了未来。
我依然还是紧张，因为此时此刻，祖庚的话，不仅仅意味着我的生死，更意味着我们之间是否彻底决裂。
“弑杀我的人……”祖庚重重喘了口气，眼神里波动不停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停顿了，他望望我，又转头看着黄公：“弑杀我的人，不是宁侯……”
我的心好像猛然从高悬处落回了原位，祖庚亲口一说，黄公和莫臣身上散发的隐约的敌意，也渐渐消失了。
“如此，宁侯的嫌疑，就洗脱了，我应允他，有了公论，自会还他自由。既然弑君者不是宁侯，那就让他走吧，这件事，我与莫臣，必会一查到底，找出真凶。”
“王上静养，无需考虑太多。”莫臣也转过身：“宁侯，我们走吧。”
“等等。”祖庚在床榻上用胳膊吃力的撑着身体，对黄公和莫臣说道：“两位暂到宫外等候片刻，我有话，单独对宁侯说。”

第二百七十四章放逐
黄公和莫臣相互对视了一眼，如今我的冤情总算被祖庚亲口洗刷了，在他们看来，我已经不是一个对祖庚产生威胁的人，所以两人一对视，默然不语，一前一后的走出寝宫。
哐当……
寝宫厚重的大门轰然合闭，祖庚半躺在床榻上望着我，我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仅仅是一天没见，我们两个人的目光，却好像陌生了许多，也复杂了许多。祖庚闪烁的目光中，好像还带着一点温情，可是这丝温情的背后，却有一些我所形容不出的东西。
他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对望了很长时间。
“唉……”祖庚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如同在回味着什么，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眼睛里复杂的目光已经不见了。
我很惊讶，因为此时此刻，祖庚所流露出的情绪，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过去的祖庚，软弱心善，有那么一点点幼稚的雄心壮志，可是现在，他就如同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洞悉了人情世故，甚至洞悉了这个世界，就因为熟悉一切，才会出现这种知天命一般的情绪。
“宁侯，此事，非你我所愿，我知道，你不是凶手。”祖庚伤重，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很吃力的想要在床榻上挪动一下身躯。
看着他这时候的样子，我心里百感交集，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我之前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答案，按正常情况来说，祖庚虚弱，在我还有布衣会的维持下，至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可是经过这一次重创，他的本元受到无法弥补的损伤，寿命锐减，再没有人能挽救他。
我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祖庚，看着他此时有气无力的窘状，除了同情和怜悯，我的脑子又开始混乱的搅成一团，一种蔑视和不甘，油然而生。
他凭什么坐上商王的王位？就是因为机缘巧合，他出生在这个时空，而我出生在另外一个时空吗？无论从心智还是健康以及其它，我都比祖庚要强的多，如果换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一定会比他做的更好，甚至和老商王一样，中兴这个已经处于衰败的王朝也说不一定。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让一个本该碌碌无为终老而死的废物统治江山，让我去做一件没有人知道却危险到极点的事。
我不由自主的想要冷笑，面前的祖庚，像条虫子一样卑微，让人厌恶作呕，我相信，这时候只要我伸伸手，就能要他的命。
咚……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从寝宫外，传来一声隐约的钟声，那是宫禁内报时的铜钟，钟声距离寝宫很远，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微不可闻，但飘渺的钟声却像是警钟，一下子把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的七零八落。我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我很吃惊，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对名利并不热衷，我对任何人都不存在主观的恶意，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的这样冷血，甚至有些歹毒。
或许也就是这阵报时的钟声，让我暂时又彻底安静了下来，我很清楚现在的处境，黄公和莫臣就在寝宫外，那个黄公的心境，远超他人，这种人其实是非常可怕的，我没有任何可以逃走的把握。只要这时候胆敢有任何妄动，我的下场会异常悲惨。
当我的心境安静下来，抛开了别的杂念的时候，再望向祖庚，我的心里，又涌动着说不出来的怜悯。偏殿弑杀事件，没有任何别的当事人，主动权完全就在祖庚手上，我的生死，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我一直认为，祖庚已经戒备我了，想把我驱逐出王都，如果有机会，他甚至会铲除我，可是他还是放过我了。
或许，他是为了一母同胞的血脉亲情，或许，是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不管怎么说，他都保持了心底的善念。
“宁侯，杀我者，另有其人，是不是。”祖庚休息了那么久，可能是在积蓄说话的力量，同时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睁开眼睛，带着说不出来的疲惫，慢慢的说道：“我刚苏醒时，姬其就在王宫，我与他说了几句……”
姬其对我有坚定的信任，他没有目睹事实的经过，但他确定，我不可能对祖庚动手，所以姬其在祖庚苏醒的同时，就隐然的为我开脱，在过去，有些话，不能对祖庚讲，因为我尝试过，刚刚对祖庚说了一点点关于祖甲的事，祖庚就予以制止，他不相信，憨厚又质朴的祖甲会是一个心怀叵测之徒。
但相同的话，在不同的环境里，从不同的人嘴中说出来，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当姬其隐隐约约对苏醒的祖庚透露了一些问题时，祖庚终于开始警觉了。
这时候，我心里又有点复杂，说不清楚是该庆幸，还是该沮丧。心神微微一乱，脑子里被丢弃的杂念，见缝插针一般的重新浮现出来。
祖甲，那个背信弃义带着面具的伪君子，真的该千刀万剐，他给我扣的这口黑锅，险些就把我坠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既然知道了，那还等什么？”我的嘴角，又控制不住的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微微侧着头，对祖庚说：“大患不除，将来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我终究，还是下不去手……”祖庚长叹了一声，眼睛好像疲倦的睁不开了，但是在闭上眼睛之后，我看到，他的眼角，仿佛有一滴泪水在流淌，有的话，他说不出，有的情绪，只能闷在心里：“名分上，先王只有我和祖甲两个儿子，宁侯，我已知命了，我这个样子，在王位上，坐不了多久，若是现在逞一时之快，将他诛杀了，待我死后，王位，谁来坐？留下这个王位，让宗室旁支内乱？让先王留下的基业重新毁于一旦吗……宁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情，你或许是想不透的……”
我脸上一阵青红闪烁，在这个卑微又懦弱的祖庚面前，我可能平生第一次自惭形秽，作为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我拥有比祖庚先进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思维，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我的确没有他想的那么周全通透。
“他没有别的毛病，只是想坐这个位子，既然想坐，那就让给他……我无能，在王位上，不过尸位素餐，曾经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很羡慕先王，觉得他一声号令，四海之内莫敢不从，可是，只有真正坐上来，才会明白，即便是王，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啊，宁侯，你能知道么？”
“那你打算怎样？就这样放过他？”我心里很不服气，我很清楚，不管这个王位由谁来坐，但我和祖甲还有鬼方大巫师之间，迟早会爆发生死角逐，不能趁现在这个机会，说服祖庚全力绞杀祖甲，那么遗留的祸患，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由他去吧，我已想通了，我没有王的气度，没有王的风范，只是在这个位子上，度过余生，我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做……”祖庚好像彻底倦怠了，好像对世间所有的事都不再记挂，他解脱般的一下子躺倒在床榻上，喃喃道：“等我死后，他坐上了王位，或许，会比我更适合统领这片江山……”
我不再多说什么了，因为我看的出来，祖庚现在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是他在经历了弑杀之后切身的体会。我再劝他，不仅劝不动，反而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冥冥中，仿佛有一种看不到也摸不着的力量，在左右着这个大事件中的每一个环节，我除不掉祖甲，和他的生死对决，也取消不了，仿佛是注定，我和他之间，终会有最后一战。
“宁侯，离开王都吧，到你的封地去，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将来，你或许会更安稳一些。”宁侯摆了摆手：“到了封地之后，不要再过问王都的事，只有这样，将来祖甲继位，才可能看在先王先母的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
我知道祖庚的意思，他不想再让我卷入任何是非争执之中，安安静静的在封地里做一个富家翁，将来才可能得到祖甲的宽恕。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祖庚去理解，即便我现在流落街头，祖甲也不会放过我。
“去吧，宁侯。”祖庚又一次闭上眼睛，好像再也不愿意睁开了：“到你的封地去吧，我已知命，命运上天注定，人力不可逆改，以后，不用替我疗伤延命了……”
我有些伤感，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无需多言。
“这一别，各自珍重……”
我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出祖庚的寝宫，黄公和莫臣如同淹没在寝宫外的黑暗中，我无心其它，只是想着，在这个时空中遇到的这些情分，已经于此刻终止。
“宁侯，你年少得志，身有大气运，切莫耽误了自己。”黄公要负责守护祖庚，站在寝宫外面，目送我离开，他真的是一个豁达通悟的人，好像把栢牙和安伯的事情彻底忘记了，像一个长者在敦敦教导：“有些事，你不想，不做，是否会更轻松一点？”
耳边萦绕着黄公这些话，我离开王宫，猛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心里好像也最终做了决定。
到封地去，无论祖庚的本意如何，但在无形中，我等于被放逐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我的变化
回到府邸的时候，在府邸四周层层包围的士兵还没有退走，公叔野他们，还在府邸跟他们保持着对峙。等到众人看见我安然返回，已经知道大概没事了，都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看见没有！”老神被堵在府邸里这么长时间，心里已经憋了一股火气，还没等我走进府邸，就叉腰对着门外一群一群漠然冷视的士兵喝道：“我们宁侯回来了！他不是弑君犯上的凶手，你们还赖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们管饭么？都滚！滚！”
我的归来，其实足以说明问题，但戍卫王都的士兵军纪严明，没有指令，他们不敢擅动。不过很快，祖庚的亲令就从王宫传出，围攻府邸的军队随之退走。
我没有耽误时间，马上让老神去准备，举家搬到封地去。
无论何时，无论什么原因，背井离乡总是让人凄凉的，尤其是在这个冰雪未融的冬天。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府邸里的东西被源源不断的送走，老神到封地那边看了一次，回来之后很是不满，因为天寒地冻，新的府邸进程缓慢，有些房屋连门窗都没有修好。
大约用了半个月时间，一切总算勉强齐备了，我带着家小，还有一众负责守卫的卫士，从王都悄然离开，来到了平邑封地。
从王都到平邑，环境天翻地覆，这半个月时间里，我总是莫名的烦躁，脑子里稀里糊涂的，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对任何人都有怀疑，有不满，可是我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在身边这些人，都是亲人，是同伴，所以我强行压制着心头的不满还有极度的烦躁，没有发作。
封地的府邸只完工了一小部分，勉强能把所有人安置下来，王宫弑杀事件，已经有风声泄露出来，朝野市井都在议论纷纷，有人不明真相，觉得我是卷入了宫廷风波里，受到牵连，才被放逐出王都。介于这些，负责修建府邸的工匠们，抽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熬不住寒冬，不肯好好干活。等我们到来之后，老神发威，将带头的工匠狠狠斥责了一顿。
我很失落，来到平邑之后，心里恍惚着，仿佛猛然间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了。
来到封地的第三天，清晨刚刚天色放亮，一阵喧闹的嘈杂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这段日子精神不好，昨夜好容易熟睡了，大早上被人吵醒，非常恼火，披上衣服推门望出去，就看到尚未完工的侯府外，聚集了一大群人。
这些都是老百姓，祖辈居住在封地附近，山野乡村，他们没有别的出路，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种田。但是封地是商王亲自赏赐的，封地里的田地都归我所有，原本居住在这儿的平民，要立即迁走。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在大门外跟老神央求着什么，老神这个人自私归自私，但出身贫寒，这帮老百姓一番央求，他就心软了，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我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心头就不由自主的冒火，烦躁按耐不住，走过去厉声把老神喊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老神说，现在举家都迁到了封地，按照规矩，封地里的平民要马上搬走，但是现在天寒地冻，再加上平邑这边的水土不丰，离开祖辈耕种的土地，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明年的生计也无从考虑。所以这些人一起来恳求，希望侯府可以网开一面，容他们在这里再住半年，等到收了一季庄稼之后，有了口粮，再从这儿搬走。
“宁侯，都是可怜的庄稼人。”老神看着我面色不善，有点唯唯诺诺，在旁边小声说道：“这大冷的天，他们腾出地，我们一时也用不上的，不如就……不如就让他们多住上半年？”
“这个侯府，你来当家好了！”我一听，就感觉心里的火气更大，劈头盖脸一通大骂，我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老神顿时吓呆了，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府邸大门外那群前来求情的平民一下子全都跪下了，我的余怒未消，让侍卫把这些人全部轰走，然后关上大门。
等到这群人都被轰走之后，我还觉得不解恨，瞪了老神一眼，准备回去再睡一会儿。
一转头，我看到小红花抱着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
“他们只是苦命人，只是央求再多种一季粮食，你贵为王侯，何必这样为难他们？”
“封地是我的，他们要种就种，要留就留，我还要这封地做什么？”我皱皱眉头，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心火蹭的一下子重新蹿到了头顶，老神吃里扒外帮着那些人说话也就算了，如今连我自己的妻子也这样说，我感觉很不公。
从大婚以来，我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小红花说过话，她没有多说，但是望着我的眼神里，有种失落般的责备。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小红花抱着孩子走了，但是她留下的这句话，好像一盆冰冷的水，把我心头的怒火一下子浇灭。
我呆住了，怒火熄灭，脑子里顿时清醒了许多，我忍不住自己问自己，从前，我是什么样子的？
从前的我，平凡，普通，和其他碌碌无为的正常人一样，为了生活奔波，我有自己的喜，有自己的愁，可是至少，我还有一颗带着善意的心。
我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刁难拒绝一帮苦苦挣扎在水深火热中的可怜人。但是我好像管不住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由此，我想到了之前心里出现的无法形容的烦躁，看着什么都不顺眼，看着谁都觉得对方亏欠了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猥琐和低级的念头，小红花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的院子里，好像把自己丢了。
“我，是和原来不一样了吗？”我转头问身后的老神：“我从前，不是这样的吗……”
“好像，大概，或许……不是吧……”老神被我吓的不轻，连话也不敢说，硬挤出一丝笑容，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
我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回到卧房，可是我再也睡不着了，更平静不下来，我的心里翻江倒海，难以自定。
我能察觉的出来，自己突然就出现了很多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念头和想法，我变的敏感，计较，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会让我记恨，埋怨。我很想让这些念头烟消云散，可是我改变不了，也控制不了，那些念头，仿佛根本不是从我的内心产生的。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沉思，在考虑，同时也在分析，但不管我怎么压制自己的烦躁，却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爆发出来，不仅仅是府邸里那些干活的奴仆和工匠，连羊九奇尹常老神甚至小红花和孩子，都会引起我的不满。
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为什么傻乎乎的承担平息铭文大事件的责任？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不去过安逸舒适的生活？非要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中苦苦的等待煎熬着？
在这种想法的驱动下，我想要放弃了，因为我看着每一个与大事件无关的人，都觉得这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有一天，真的天塌地陷了，那么受难的，也不会是我一个人。
我想丢下现在的一切，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心里越是这样踌躇，就越感觉现在的环境让我无法适应。
这个想法愈发的强烈，强烈到不可抑制了，只不过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点无法动摇的坚持。
我想要试着喝醉一场，可能只有在大醉之中，我才会暂时把所有的所有全部忘记，获取那一瞬而去的轻松和解脱。
我不停的喝酒，从中午喝到晚上，再从晚上喝到凌晨，酒罐一空，老神就愁眉苦脸的在旁边添酒，他再也不敢多嘴，只是默默的陪在身边。
终于，我不胜酒力了，我感觉心底的秘密在膨胀，让我急于想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老神，你过来……”我喝的舌头都好像大了一圈，话都说不清楚，歪歪斜斜的对老神招招手：“我告诉……告诉你一件事……”
“宁侯？”老神小心翼翼的凑到身边，拿着我递给他的酒，却不敢喝：“要说什么？”
“你觉得，我是宁侯……是当今王上亲封的宁侯，对不对？”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咕咚又喝了一口酒：“我告诉你，其实……其实不是……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
可能，我把老神当成了一个最值得信任的人，嘴巴像是没有把门的，把自己的来历，还有目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老神无法在短时间内理解这些，听的目瞪口呆。
“我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管了……众生生死，管我屁事？”我就觉得把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一下子好受了：“我要走了……离开这个鸟地方，回我的世界去……”
“宁侯，若真是这样……”老神不能完全理解，但听懂了一些，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若半途收手，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人会死去？既然如此，当初你何必插手？”
“我不知道……或许是脑子生锈了……”我被老神问的说不出话，曾几何时，我也抱着一颗救世的心，想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来阻止这一切，挽救这一切，可是现在，我如同一个被现实彻底击败的人，只想保全自己，远离这些，至于他人的生死，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张三李四，他们死了就死了，与我何干？”
“张三李四，是与宁侯无干……”老神挠挠头，接着说道：“说句实话，若是换了我，我也不干，为何要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可是宁侯，你是否想过，若是有一天，小侯爷也要死了，你还会觉得，此事，与你无干吗……”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因为老神的话，好像戳中了我的软肋和痛处，我能置任何人于不顾，可是我能放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若换了我，我是决然做不到的……”老神说：“若我有了儿子，我宁可自己死，也要他好好的活着……”
“滚！给我滚！”我立即恼羞成怒，因为我说服不了自己，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在自相矛盾，又不想理会这些，却绝对丢不下自己的孩子，我感觉我的想法被老神搅动了，一把就将面前的木几掀翻：“滚！”
老神屁滚尿流的从屋子里爬出去，只剩下我自己，还有满地狼藉。我很痛苦，忍不住躺倒在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难过的仿佛喘不上气了。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百七十六章善恶并存
我从未有过现在这种痛苦的感觉，脑子里同时闪现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我仿佛真的变了，而且那种变化，是毫无来由也无从抵抗的，我能想象的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么我迟早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无从抵抗的念头，让事态恶化。
一个人最可怕的变化，不是突然变坏了，或者变好了，而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总是无法抑制的去做一些违背自己本意的事。
以后，会怎么样？可能真正到了大事件最关键的时候，我会因为自私而躲避，卸掉肩上的重担。
我在遍地狼藉的小屋里，一连呆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个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而失常的人，时而石化般的一坐就是半天，时而又焦躁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连续的亢奋让我的精神处在一个病态的状态下。
在第四天的夜里，我几乎接近了崩溃的边缘，我甚至产生了死去的想法，因为现在的我，活在一种无边无尽的痛苦中，每一刻都要承受着来自自己的巨大的压力。
我又开始喝酒，把屋子里酒罐里残存的酒全部喝光，这点酒不足以让自己大醉，只是微微有了一点酒意的时候，我的手，忍不住拿起了那把陪伴了我许久许久的刀子。
刀子小但锋利，这是防身的武器，时时都在保养，拿着刀子，能够感受到逼人的刀芒。我慢慢的把刀子举起来，又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刀锋贴近血管的时候，那股锐利的锋芒好像从毛孔渗透进去，让流动的血液都凝固了。
割下去，只要现在用一点力，割断了血管，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再也不用承担我所承担不住的心理压力。
我自己觉得，见过那么多死亡，也早已经看淡了生死，生或死，可能就像黄公说的那样，是一种新的开始，是步入轮回的一个必然过程。然而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知道，我其实并不想死。
我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漫长的人生等待我去尝试，享受。
但脑子一转，就又回到了现实中，我想，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发疯的。
刀子就架在脖子上，我的手在发抖，几次都想用力，用刀锋切断血管，可我下不去手。
嗡……
就在这个时候，昏沉的屋子里，陡然亮起了一片淡淡的金光，这种光芒，我很熟悉，那是天物铜镜所散发的光。几天的失常，让我把平时随身携带的天物铜镜丢到了房子一角，此时此刻，我感觉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但我相信，空，这个仿佛无所不能的存在，一动可以解答我的疑惑。
我转身就飞快的爬到墙角，把丢在一堆衣服中间的天物铜镜翻了出来，果然，铜镜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镜面上，清晰的显露出空的眼睛。
“事情，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空的眼睛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像是被冷藏过一样，但是它的语气，有点意外：“原来，一切事物，都不可能被完全掌握的，没想到，期间会有这样的变化……”
“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我没心听空说什么，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没有变。”眼睛在镜面里闪了一闪：“没有变，那都是你的本性。”
“不是！”我斩钉截铁的就打断了眼睛的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的本性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明白。
“给你看一些东西……”
镜子里的眼睛唰的一下子消失了，一副画面，渐渐替代眼睛在镜子里显现出来。
画面里，是母亲的身影，那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她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坐在我生活了很多年的那个小村的老屋里。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一个人养育我，承担着别的女人所没有承担的苦痛和艰难，生活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不断的摧残她的健康。
画面里的母亲虚弱的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她很吃力的抱着刚刚出生的我，紧紧靠在床头，好像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但是，那时候的我，一无所知，可能是因为饿了，哇哇大哭。在哭声中，母亲强打精神，给我喂奶，吃到奶，我停止了哭泣，然而，母亲却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昏倒过去。
母亲昏倒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依然吃着奶，仿佛这一切，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有一个动作，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饱。
唰……
铜镜里的画面散开一片水波般的纹路，消失了，空的眼睛重新出现于镜面里。
“看到刚刚出生的你了么？”眼睛说：“诚然，那时候，你什么也不懂，你做了什么，都是无错的。不过，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你的本性，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本性就已经烙印在你的心口，永生不会磨灭。就如同你生存的本能一样，从你出生开始，就没有人教你吃东西，可你自己会吃，也就是从那时起，你懵懂无知的心灵中，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只有吃饱，你才能活下去。”
“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我说了，这和懂不懂，没有关系，因为，那是本性。”眼睛顿了顿，好像在考虑该如何解答这个看似很抽象的问题：“本性，始终隐藏在你的心里，无论凡人，还是圣人，没有生来就很纯粹的善人，有些人之所以恶，是因为本性主导行为，有些人之所以善，是因为可以压制本性。这样说，你可能不解，也不承认，那么换句话说，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都承载着两条灵魂。”
“怎么说？”
“你一定知道朱熹吧。”眼睛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好像不给我任何思考和消化的时间：“程朱理学集大成者，世称朱子，被后世膜拜为圣人，理学，又叫道学，所以说，这位圣人，就是后来那些道学先生的鼻祖了。”
朱子是后世争议比较大的一位理学重要人物，一方面，他在理学方面有重大的贡献，是宋朝最著名的思想家，配享太庙，与孔孟等先贤大圣一起受后人祭祀膜拜，另一方面，却因为人性受到诸多质疑，是最大的诟病。
当眼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人的身体里，承载着两条灵魂，或者说，承载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著书立学，教导世人先知后行的朱子，是一个人，而背信弃义，甚至制造了令人不齿的家丑的朱子，又是另一个人。
教人知礼知道的朱子，他的本性被完全克制了，他是完美的，但为后世所指责的朱子，他的本性暴露了。
自私，是人的本性，与生俱来的本性。有人曾经说过，人，始终并且永远都是自私的动物。
天地有阴阳，人生有善恶，圣人也不一定是十全十美的。
当心头与生俱来的恶念被彻底的制服，那么，这个人所展露的，都是人性光辉与美好的一面，但当恶念控制不住，他所展露的，则是人性灰暗与不堪的一面。
“你可能，从来都没有看过真正的自己。”眼睛在我思考的时候说道：“你想看看吗？”
“想。”我已经被自己的变化折磨的痛不欲生，我情愿付出一切代价，把这个问题看的清清楚楚。
“那你就看吧。”
唰……
眼睛又消失了，镜子里，出现了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这颗心脏充满了活力，跳动的很有节奏。
镜面里的情景，越来越清晰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在不断的拉近，再拉近，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看到心脏里，坐着一个人。
那就是我，那颗心，也就是我的心。我能看见驱动心脏跳动的血液，是鲜红的，而坐在心里的那个我，身体四周隐隐约约有一片淡淡的光，光很淡，却纯净无暇。
我能察觉的出，这就是我，平庸，却向往美好和光明，我会有畏惧，有害怕，但是我可以坚持，可以付出。
“这样看，你是一个好人。”眼睛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好像在解说我看到的景象：“你依然不是完美的，但你心底的善念足以把这些缺憾弥补，你会珍视感情，善待你要善待的人，即便他们带给你负担，带给你伤害，可你不会放弃，你一直觉得，为这些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都是值得的。”
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眼睛好像说出了我之前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我真正了解这个大事件之后，我就很清楚自己必然会失去一些，会付出一些，可是我不在乎，我心里有责任感，我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拼搏。
“可我要告诉你，你看到的，只是一面。”
当眼睛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在心脏中稳如泰山般盘坐的那个我的背后，陡然闪出了一片灰扑扑的暗光，这片暗光就好像一股污浊的暗流，把身体外面那层淡淡的纯净的光沾染了。
与此同时，我又看见那个我的身后，露出了半张脸。这半张脸的主人，隐藏在我的背后，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分辨不出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心魔
“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吗！？”在看到隐藏在“我”后面的那半张阴沉灰暗的脸庞时，我感觉到一股惧意。
“你难道认不出了吗？”眼睛的声音又从铜镜里慢慢的飘出：“那就是你啊。”
“我？是我？”我不敢相信，尽管已经知道了一点端倪，可是我看到那半张脸所散发的如同污浊一般的黑光时，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面对。
“那就是你。”眼睛很认真的说：“是被压制了这么多年的你，如今，他被释放出来了……”
说话之间，那半张黑漆漆的脸庞，缓缓的从光影后面完全露出来，这张脸，果然就是我的脸，只不过这张脸庞上，带着一股难言的阴冷，目光里充满了多疑和贪念自私。
一个纯洁如同月光的自己，还有一个黑暗如同永夜的自己，就这样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叠加着，交织着，它们仿佛融为了一体，成为一条不可分割的灵魂。
“你看到了吧。”眼睛在我完全看清楚镜子里的景象时，适时的对我说道：“这，就是另一个你，它就是你的心魔。”
人有心障，心障之后，就是心魔，心魔并非来自外界，心魔真正萌生的地方，其实还是自己的内心。
心魔，是人的本性幻化而来的，就如同眼睛所说，如果一个人能够把原始本性中自私罪恶的一面死死的压制着，让它永世没有抬头的机会，那么这个人是一个好人，善人，如果本性中恶的一面压制不住了，那么，这缕恶念，就会成为心魔。
我终于明白了，从出生那一刻起，我并不是一个没有缺点的人，只不过从小受到善良的母亲的熏陶，我能够不自主的控制自己，将自己本性中的恶念彻底压在内心最深处，恶念被压制的没有出头之日，时间久了，甚至连我都忘记，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还有这样一道恶念。
我又回味着，当初栢牙临死之前，全力反击，那道黑红分明的影子，没入了我的躯体内，这道影子，不会对我造成什么沉重的伤害，但它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唤醒了我的恶念，或者说，唤醒了我的心魔。
心魔乍现，我变的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仿佛一直都存在着两个全然不同的念头，一道善念，一道恶念，善念压不住恶念，就因为这样，我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无端的猜疑，对任何事情都有极深的自私，对任何有利的，都想据为己有。
我害怕了，因为像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就算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对我有博大的宽容和体谅，可是当我的善念偶尔清醒时，我会受不了。
或许，我还会和刚刚空出现之前那样，在极度的抑郁和痛苦中，慢慢的举起刀子，对准自己脖颈上的血管，用力的割下去……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模糊，那个阴暗的“我”，重新回到另一个我的身后，仿佛光明和黑暗没有界限了，彻底的混淆。
画面很快就消失，空的眼睛重新出现，它似乎很喜欢事情有这样令人无法预料的转折和变化，饶有兴致的眨了眨眼。
“怎么样，才能灭掉自己的心魔？”我觉得我没有能力控制自己，如果能够控制的住，我也不会如此痛苦，没有人能帮我，羊九奇他们几个人现在所掌握的铭文神能加在一起，或许可以打塌一座山，可他们和我一样，束手无策，思来想去，可能只有这个神通广大又神秘莫测的空，才知道灭绝心魔的办法。
“外力没有用处，假如我出手，灭了你的心魔，那就要连同你，一起毁灭，心魔没有了，你也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再无庄正这个人。”眼睛表示无能为力：“心魔是灭不掉的，你懂吗？这是世间所有生物的本性本能，你只有压住它，或者赶走它，这完全要靠你自己，任何人，包括我，都帮不了你。”
我忍不住发抖，双手抖动的甚至已经拿不住小小的刀子了，靠我自己，去驱赶压制自己的心魔，这可能吗？栢牙临死前的反扑，就是最大程度的唤醒了心魔，不管我承认不承认，可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心魔，隐然已处在上风，它时时刻刻都在影响我的本心，影响我心头的善念。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在任何人，包括空的面前流露出无力的痛苦，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影响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如果我出现了意外和问题，那么整个铭文大事件的未来走向，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那种改变，是所有人都不能预料和主掌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不是吗？”眼睛肯定能体会到我此刻内心的感受，但它的语气还是没有什么波动，很平静的对我说：“要么，我教你一篇楞严咒，你要知道，这个时空，还不存在佛宗，这个时空的任何人，都不知道，未来的世界里，会有楞严咒。”
楞严咒，百咒之王，传说，它能将一缕光明无限放大，覆盖一切黑暗罪恶，避讳一切灾祸厄难，楞严咒是世间正法所在，蕴含佛之净德，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吟诵楞严咒，那么正法就不会消失，光明就不会弥散。
铜镜里传出了一道一道诵念咒语的清音，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无垠的天界，一字一句，渐渐的烙印在心头。
在过去，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我不太相信一篇咒语能够带来多大的效用。但是当眼睛所传递的楞严咒烙印在心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剧烈的翻滚着。
咒语入心之前，我自己无法察觉善念和心魔的分界，因为它们已经混成了一团，让我无从分辨，连善恶都分辨不清楚，就更加无法主导自己的语言和行为，但是当楞严咒嵌在心间之后，我能隐然的意识到，善念和心魔，如同被一股清净柔和的力量，轻轻的分开了。
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眼睛看到我已经完全记住了这篇百咒之王，语气里有一丝欣慰和鼓励：“以后的事，还得靠你自己。”
我望着铜镜，望着那双足以吞噬一切的眼睛，从表面上看，眼睛赋予我可以抵御恶念心魔的咒语，它如同一个大德先圣，指引一个迷途的人，走上正路。
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很疑惑，因为我的心魔出现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在我无法控制心魔，从而怨恨怀疑甚至刁难他人的时候，眼睛为什么不来制止？非要等我走到死亡的边缘，要自己终结自己生命的时候，它才堪堪的出现，把一切来龙去脉清楚的展现给我，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感觉，事实上我要做什么，无论行善或是为恶，眼睛都会漠视，任由我为所欲为，但它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活下去。
我记得，眼睛曾经说过，它要维持一种平衡，或者，保持一种公正，不过，我已经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它。我认为，它这么做，看似在帮我，其实只是想让铭文大事件，在既有的轨道上继续发展下去。从我卷入大事件到现在，隐然已经成为了这个事情的主角，如果我半途退出，那么整个事件就会从现在的轨道上脱轨而出。
可是，我察觉了这些，却没有问出口，因为眼睛不会告诉我答案的，它这种超乎想象的存在，不可能让普通人去窥视它的内心，它能告诉我的事，直接就会说，不能告诉我的，我怎么问也无济于事。
“祝你成功吧。”眼睛又眨了一下，镜面上的画面随之就黯淡下来，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屋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充斥着酒味和炭火灼烧殆尽的焦糊气息，我又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当我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放亮了。
这一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那就是我本性中的两个面。
可能也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我顿悟了栢牙在临死之前对我所说的话。如今，我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祖甲，或者朵骨荣，我的敌人，是我自己。
我要进行一场战斗，自己和自己的战斗，善念，心魔，终会角逐出胜负。
这是一场不能预料到结局的战斗，连我也说不清楚，最终谁会取胜，但是此时，我的心神是平静而且清晰的，我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如果善念胜了，那么一切都还会和我从前计划的那样，进行下去，如果心魔压住了善念，主导我变成一个卑劣的人，我不会犹豫，我会在第一时间，终结自己的生命。
但这个打算，有本质上的区别，之前想要结束生命，是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在糊涂中自然而然的一种条件反射，是一个被动的决定。然而此刻，我所做的，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第二百七十八章复活的神祗（一）
我开始在心里默诵着楞严咒，但它不可能彻底的压制心魔，在栢牙临死的时候所化的那道黑红的影子，其实无形中给予心魔变相的加持，心魔强大，才会突破原本的禁锢。
府邸外的工匠和仆役开始劳作，老神在管理他们，可能是昨晚对他一场毫无来由的大骂，让老神发憷，看到我站在屋子门外，老神缩头缩脑，不敢靠近。我没有真正的压制心魔，但咒语至少让脑海中善念恶念分开了，看着老神的样子，我很想笑，可是笑容尚未迸发，又觉得一股难言的酸楚。
我对老神招了招手，老神不由自主就打了个哆嗦，畏畏缩缩的朝这边慢慢的走，离我还有很远，老神就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我。
“你出去一下，告诉前些天来这里求情的乡民，说我允了他们的请求，让他们在祖地留居。”
“宁侯……”老神有点迟疑，因为他分不清楚我此刻到底说的真话，还是信口开河。
“让你去，你就去……。”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脑子猛的就是一震，因为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心魔在阻止我的话。心魔比善念强盛，我想在清醒的时候给那些乡民一条活路，可是念头刚一冒出来，脑海里就回荡着心魔的阻拦声。
“这地是你的，为何让那些泥腿子住下？住你的，吃你的，他们给你什么回报？”
我的脸色变了，因为连自己也抵挡不住心魔，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恶念横行，我就想把刚刚说出的话给收回来。
只不过弱小的善念，还在苦苦的顽抗。我的目光闪烁，脸色青红不定，老神看着我，有点害怕，他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我正在跟自己做着激烈的斗争。
“宁侯？你？”
“去！”我咬着牙，身躯好像也承受不住两股不同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这种折磨让我站都站不稳了，一把扶住门框，使劲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莫……莫等我改变……改变主意……”
“是了是了。”老神扭头就跑，一溜烟的冲出府邸大门，跑去跟那些封地里的乡民传达我的指令。
我再也坚持不住了，颓然坐倒在门槛上，这只是善念与心魔的小小争锋，可是却让我像是害了一场大病。心魔想要把善念吞噬下去，我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不停的诵念那篇可以驱逐一切外魔厄难的楞严咒。
不知道默默的诵念了多少遍，在楞严咒的护持之下，善念如同坚韧了许多，无论心魔的气焰有多么嚣张，善念总在不屈不挠的抗争。很久很久之后，心魔终于暂时平息了，因为它吞噬不掉这股善念，也无法站在绝对的上风。
当我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正午时分，老神早已经回来了，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关切的注视着我。
我默默的叹了口气，事态会如何发展，我也没有把握，如果，我真的无法驱赶心魔，那么等我将要终结生命之后，老神他们，该怎么办？阻止铭文大事件的计划，已经开始，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而将整个计划搁浅。
有些事，还是要跟他们说清楚的。
我想，这些事，和羊九奇尹常甚至姬其讲述起来，都不如讲给老神，因为羊九奇和姬其那样的人，有明确的世界观，他们有见识，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个世间会发生什么，不会发生什么，都有定数，如果我告诉他们，在未来的世界，会出现一些让他们匪夷所思的东西，他们可能很难在短时间内理解。倒是老神这种原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理解和接受能力反而强一些。
在这之前，我已经隐晦的告诉老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又把他单独喊到屋子里，正式的和他解释。我把他可以理解的一切都说了，为了让他更明白一些，我取出了自己一直珍藏着的从另个世界带来的东西。
一把手电，一部手机，一支笔，一个打火机。这些在未来世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却让老神的脑子顿时转不过弯了。我跟他讲解这些东西怎么用，怎么保养，事实上，我是想告诉他，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打开了关闭很久的手机，用手机的摄像头给老神拍了一张照片，老神惊呆了，眼珠子都定格在眼眶里。但是惊讶之余，他显然已经开始无形中接受这些东西，同时也接受了我的讲述。
接下来，我系统的跟他说明，铭文大事件的起源，经过，讲述我所经历过的那些往事。我想告诉他，这件事，无论我在与不在，都要继续下去。
“至少，你要知道这些。”讲述完毕的时候，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那么你就要运用这些我告诉你的事实，去继续走，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宁侯……”
“走！出去！”我感觉心魔要发作了，因为在我对老神讲述这些的时候，脑海里心魔的声音就一直在回荡，它在质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些秘密白白的告诉老神，我强行压制了这么久，终于压不住，心魔一旦爆发，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所以我厉声的呵斥老神，让他马上离开。
老神爬起来就跑，他刚刚一走，心魔的私念就在心头爆发出来，我又感觉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极度的烦躁，烦躁难耐，我几乎把整个屋子都砸的稀巴烂，一边发疯似的打砸，脑子里的善念一边不停的诵念着楞严咒，过了很长时间，心魔才平息了一些。
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看小红花，也没有去看孩子，我不想在他们面前过度的失态。一整夜不休不眠，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后，我让老神带着正在赶工的工匠，到府邸的后面，盖一间没有门窗的石屋。
小屋全部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出来的，没有门和窗户，只留着一个用来透气和传递物品的小口。在我清醒的时候，我要把自己关起来，只有在这种密闭的环境下，我才能把心魔带来的负面能量全部锁死。我可以在这里撞的头破血流，却不会再殃及其他人。
小屋一天就堆砌出来了，在我自己走进小屋，外面的人封死屋子之后，我又让羊九奇还有尹常老神他们一起用铭文神能把小屋加持。心魔一旦发作，我控制不了，万一失控的话，凭我身上的神能，可以轻松的把石头屋子冲破。
就这样，我把自己锁在这里，羊九奇和尹常还是不放心，索性在小屋旁住了下来。
屋子没有门窗，我呆在里面，就好像呆在一片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每每当我闭上眼睛，总会感觉在对面的角落里，萎缩着另一个自己，它就是心魔，它始终在用那种阴冷的目光，仇视着我。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除了吃饭睡觉，我总在和自己争斗着。善念弱，心魔强，但在这个封闭的小小空间里，我能影响的只有自己。我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和寂寞，楞严咒成了唯一可以排遣时间的东西，我不懂修行，也并没有真正领会咒语的真意，但是在日复一日的吟诵中，咒语的净德，潜移默化着心魔，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整整一个冬天，我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度过的，偶尔有一天，一缕暖风从石屋的小窗里吹进，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出去了。
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当我从这个石屋走出的一瞬间，第一眼看到的，是已经会蹒跚而行的孩子。
“父亲……”蛋蛋很乖巧，一个冬天没有见他，他会开口说话了，尽管还在牙牙学语，含糊不清，可是，我却知道，他在喊我。
这一刻，我的眼睛忍不住发潮，想要落泪，我很清楚，为了教他学说这两个字，小红花一定费了很多时间还有精力。
“宁侯……”老神赶紧就走上来，给我换上一件干净衣服，殷勤的说：“那些封地里的乡民，对宁侯很是感激，冬天过了，他们要播种种田，今日要祭天祭祖，仪式隆重，宁侯，咱们不妨去瞧瞧，很热闹的……”
在石屋闷了一个冬天，的确把我憋坏了，老神一说，我就很想出去走走。
离开府邸之后，慢慢的浏览着沿途景观，天气还没有真正的暖和，但天地之间已经生机盎然。乡民的风俗，每年播种，秋收的时候，都要祭拜天地祖先，恳求它们庇佑人口家畜平安，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在那时候，祭祀是一等一的大事，无论王室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对祭祀都非常注重。乡民清贫，祭祀没有贵族那样排场，但他们已经倾尽所能。
正常的祭祀之后，会有最原始的社火，十里八乡的乡民全部集中在一起。一大堆堆积的木柴燃烧起来，火苗蹿的有两丈高，篝火熊熊，有人跳动古老的巫舞，一众人接着就庄重肃穆的请出了一尊神像。
这尊神像肯定被供奉祭拜了很多年，在当时的风俗习惯中，神像就代表着神祗，烟熏火燎却不能清洗，否则会被认为是对神的亵渎和不敬，所以这尊神像蒙着一层香火灰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他们供奉的，是什么神？”
“是人祖女娲娘娘。”老神知道王都附近的民风，所以一看到乡民请出的神像，就知道这是人祖。
殷商人敬天，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众多的宗教，也没有后世所信仰的诸多神明，在他们心目中，除了天地，就是人祖等寥寥不多的神祗。人祖女娲传说中造人补天，是人族的鼻祖，一直以来，都和开天辟地的盘古并列，是远古时代两位大圣者。祭拜天地之后，要祭人祖，这样才算是一场完整的祭祀，会得到天与神明共同的庇佑。
人祖的神像被请出之后，周围所有人全部都虔诚的跪拜在地，身边的老神也缩缩脖子，弯腰跪了下来。入乡随俗，我知道女娲造人补天只是虚无的神话传说，但这是华夏民族自古以来的传统，我宁愿相信世间有这样一尊大无畏的护民神祗。
在我刚刚想屈膝跪拜人祖神像的时候，脑子轰的一响，身躯也随之震了震。在石屋里封闭了一个冬天，将近一百个日日夜夜，我比谁都清楚，这是心魔将要发作的征兆。
“你为何要跪它？只是一具泥胎而已，跪它能有什么好处？”脑海里回荡着心魔的质问。
我不敢再停留了，唯恐会引发什么祸事，转身就想离开，趁着心魔还没有彻底发作失控的时候走的远远的，哪怕到无人的荒僻野外，也总比在这里强的多。
我立即强行忍住颤抖的双手，一边将默念了无数遍的楞严咒念动，一边迈动脚步，想马上走。老神不明就里，不过看着我的表情，他就知道要坏事，二话不说，爬起来扶着我就朝远处而去。
然而，我刚刚迈出的脚步一落地，双脚就再也挪动不开了，因为在匆匆回眸之间，我猛然间看见那尊被人祭拜了无数岁月的模糊的神像的眼睛，仿佛折射出两点如同星辰一样闪烁的光芒。
我疑心是自己在混乱中出现了错觉，可是望着神像双眼散发的两点清光，我的目光就仿佛移动不开了。我在战栗，因为这一刻，毫无生命的神像，真的像是神祗重生了。
任何人在神祗的面前，都如同一片树叶，微不足道，我心生畏惧，就好像看见了在亘古岁月之前，化五彩神石补天的人祖女娲。
“这就是一个泥胎！怕它作甚！”心魔的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回荡着：“砸了它！砸了！上天入地，我为王！”
我控制不了心魔，在这道隐约的声音响彻脑海之后，我的眼睛里，不易觉察的闪过了一丝凶光，调转方向，朝着那尊神像走去。
砸了它！

第二百七十九章复活的神祗（二）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恶念一旦出现，就无法有效的制止，我的脚步在挪动，心里全力的阻拦着，善念在规劝，心魔在怂恿，善念始终强不过心魔，尽管有楞严咒在转动，可是我距离神像，越来越近了。
“宁侯，你这是要做甚？”老神看见我表情不对，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的朝神像那边走去，就感觉不妙，在后面拼命想要拉住我。
“让开！”我一甩手，手臂上卷动了一缕铭文神能，老神没有防备，一下子被甩出去好几步远。
周围的人都跪拜在地，我从人群中穿过去，一直走到了神像的跟前。神像一丈有余，我需要抬起头，才能仰视它。
“砸了它！无用的泥木之胎！”
心魔的声音不断的在心头盘绕，我的拳头捏紧了，心魔说的或许没错，眼前的神像只是一尊泥木塑造的像而已，一拳下去，就会将它打的崩碎。
我慢慢的抬起头，望着神像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常年被香火笼罩，人祖的脸庞也变的无从分辨，可是在我抬起头的一瞬间，又看到了它的眼睛。
它的眼睛，在闪烁着一种圣洁纯净的光，当距离如此之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点晶莹的光，是神像流淌下来的一滴眼泪。
神祗流泪了，它在哭泣！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我惊愕不已，措手不及，捏紧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中途。
啪嗒……
在我错愕的那一刹那，神像眼角流淌的那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下来，一下子滴落在我的额头。一滴眼泪，轻如鸿毛，可是却好像是一座山，重重的压在了头顶。满脑子充斥的恶念仿佛瞬间被震动的荡然无存。
“宁侯！”老神在后面追上来，他看见我捏着拳头，正仰头注视着神像，立即在后面大喊道：“千万不能无礼！这是人祖的神像啊！不能无礼啊……”
“人祖早就死了！”心魔被神祗留下的那滴眼泪无情的镇压着，但它万分不甘，依然在散发微弱的怂恿，只不过这时候，心魔微不可查，我的眼睛里，全都是这尊神像的模样，心魔低沉的咆哮：“所谓神祗显圣，只不过是世间那些愚民常年膜拜祈祷，给木胎供奉的一缕信仰之力！不要相信它！你才是最强的！砸了它！”
我完全无视了心魔，神祗的眼泪滴落额头，已经干涸了，可是眉心处却像是留下了一道永远不能磨灭的印记，这点印记里，隐含着人祖那种宽博如海洋的仁慈和怜悯。
我有些恍惚，因为我确实有些分辨不清楚，人祖的神像，显圣了？难道这个世上真的存在神祗？
咔擦……
就在这时候，神像模糊的脸庞骤然间崩裂出一道很细小的裂纹，随着裂纹的崩裂，一条飘渺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影子，从神像中冉冉升起，随着夜风，朝着东方飘飞而去。
影子无比的稀薄，可能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它淡的看不清楚，然而，我却能感受到影子所散发的那种圣洁的气息，隐约之间，我甚至能看见影子若隐若现的脸。
我无法形容自己看到的脸庞，白皙如玉，好像不沾染尘世间的一丝烟火气息，如同这个世界上最最纯净的冰雪所凝固的结晶，毫无瑕疵。
它在飘飞，就像传说中飘浮于天际的神女，我的心头一阵猛烈的晃动，人祖！它一定就是人祖的影子！
神影飘荡，一瞬间就飞出很远，我没有时间思考，拔腿就追了过去。神影飘的很快，我几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部灌注在双腿上，才勉强没有追丢。
身形穿梭如电，老神也想追赶，但早被甩到身后，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随着那条神影，穿过田野，跑进了一片小山间。
我没有力竭，铭文神能像是一道力量的源泉，不停的提供着急速奔跑的能量，但是我的速度和影子的速度差的太远，渐渐的，我感觉追不上它了。但我还是不肯停下，因为我很想知道，那条影子，到底是什么，是我的幻觉？还是神的身影。
在神影将要淡出视线的时候，我发现它好像停下了，缓缓的悬浮在半空，我精神一振，飞闪着追了上去。
前面，是一片小小的山间水潭，水很清澈，一眼就望得到底。那条圣洁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身影，就悬浮在水潭边。
“人祖……”我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了，因为心魔的存在，我无法真正的接近那道圣洁的身影：“你是人祖吗？”
“我只是我。”圣洁的身影开口说话了，它的声音是温和的，像一阵暖风，带着这片大地无尽的希望和生机，寥寥几个字，就好像让这片天地充满了光明。
“你还活着，是吗？”我的眼睛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只能被动的接受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而且我的大脑无法思考，我说不清楚，眼前这道影子，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存在。
“不，我早已死去了。”圣洁的身影没有一丝悲戚，它的平和与宁静，仿佛千万年来都没有改变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永生，即便熟练修行了长生诀，所得到的，也只不过是漫长的寿命，沧海都会变迁，更何况一个人？只要是人，都会死去的。
传说中的人祖女娲，也只是一个人，她不可能永存，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已经死去。但是在她死去之后，世间的人，始终都在供奉她，祭拜她，歌颂她的功德，歌颂她为世间所做的一切。
那么多年，那么多人，虔诚的膜拜，这一点一滴的膜拜，最终汇聚成了一条河流。人祖死去了，她的意念却未消失，正是众生的膜拜，让它的这缕不灭的意念，得以显化。
这一刻，我有些怅然，有些失落，因为我终于知道，传说并非虚无，上古时期，真的有人祖女娲的存在，但我所失落的，是人祖早就无存了，我能看到她，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缕不灭的意念而已。
“我已死去，本该永远的沉寂。”圣洁的身影在清澈见底的水潭边微微的起伏：“可今日，我看见了可以完成我未完成的夙愿之人……”
阵阵清音如同和风一样，可是在我听来，一字一句，都是最令人难以释怀的悲痛。我从来没有目睹过上古时代是什么样子，也从来不清楚是否有造人补天一说，但在这道圣洁的身影面前，我难以自持，只觉得双腿发软，忍不住想要和那些无数岁月间虔诚供奉人祖的信民一样，跪拜在地。
“无需这样。”圣洁的身影阻拦了我，她的脸庞是模糊的，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点永远闪烁的星辰，在漆黑的夜晚璀璨夺目。
“人祖，你的夙愿……夙愿是什么？”我平静了一些，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始终相信这件事情既然发生，就会有发生的理由。人祖的神像被供奉了那么多年，一直和泥胎木偶一样，但是在这一晚，她突然就化出了意念所凝聚的身影，我知道，这一定也有原因。
“你，相信我曾经造人，曾经补天吗？”
“我……”我迟疑了，人祖女娲造人补天，很可能只是传说，因为我即便再尊敬她，可有些事情，却是无法逆转的。
“上古传说，不一定都是真的，却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圣洁的身影仿佛风轻云淡的挥了挥手：“看下去，你就明白，什么是造人和补天……”
山间无风，小水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但是圣洁的身影轻轻挥动手臂，水面上顿时显化出一片鱼鳞般的波纹。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注视这片水波，荡漾的水波纹让脑子猛然一阵眩晕，连视线也变的不定。
但是下一刻，水面好像露出了一片天地的缩影。
那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天地，没有生机，到处都是死寂般的荒芜。时间在这片天地中无声的流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一团耀眼的白光从无尽的天穹中骤然坠落，伴随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鸣，那团白光嘭的落在了大地上。
在白光坠地的同时，我好像能看到，白光中，包裹着一块黑石头，就是那种携带着铭文的黑石头。
黑石头坠落，大地重新恢复了平静，漫长的岁月里，斗转星移，山海巨变，石块坠落之处，渐渐的隆起了一座山。
水波荡漾，时光也随着水波在急速的飞逝，又过了很多年，死寂的大地终于出现了生机。生机一旦出现，就无穷无尽的蔓延了下去，直到这片土地郁郁葱葱，繁衍出了万物生灵。
水波中的画面，一直都围绕在黑石头坠落后化出的那座小山附近，时间一瞬过去亿万年，除了那座小山，附近到处都是植被和动物，唯独那座山，寸草不生。
这时候，一个小女孩出现了，她很小，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也没人知道她要到哪儿去，她好像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一个人。
小女孩看到了那座山，她就出生在这片天地间，对一切都很熟悉，这座寸草不生的山，让她感觉到了好奇。
她慢慢的走近这座山，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洞口，小女孩在洞口张望了一阵，然后钻了进去。
这座山，是在黑石头坠落之后才隆起的，黑石头落地，砸出一个深邃的大坑，所以山体下是一片广阔的空间。小女孩没有火，但她天赋异禀，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像能在黑暗中看清楚自己想看到的一切。
她顺着地势慢慢的朝下走，一直走到地洞的最中央也是最深的地方。
她看见了那块许多年前从天穹坠落的黑石头。

第二百八十章复活的神祗（三）
那座小山地下深处的黑石头，同样布满了抽象的铭文，小女孩发现了它，并且明显很注意这块石头，她对这个东西无比的好奇，凭借自己天赋异禀，就站在石头的旁边，仰望着一人多高的黑石头，同时还在仔细的观摩石头上的铭文。
当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稀里糊涂的心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小女孩根本无法理解铭文。她所存在的年代，是真正的上古时期，人族刚刚出现，尚在茹毛饮血的蛮荒阶段，没有文字，没有定型的语言，在这种环境下，她用什么去理解铭文？
水波在轻轻的荡漾，上古时发生于广阔天地中的这一幕，继续清晰的展现着。
小女孩在地底呆了很久，可能一直等到肚子饿了，才返回地面。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古人，她仿佛是孕育于天地中的至灵，小女孩走在小山之外郁郁葱葱的丛林山野间，天空的鸟儿在围绕她欢快的鸣叫，粗蛮的野兽畏缩的退避。
她没有过多逗留，在山野中寻找一点食物，然后又返回了那座小山，那块黑色的石头，还有石头上的铭文，可能完全把她吸引了，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块石头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从天而降的东西。
时光荏苒，时间在水面上毫无概念的划过，已经说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小女孩在小山附近度过四季，度过漫长的一段岁月，她对那块黑石头上的铭文很有兴趣，乐此不彼的穿梭在地面和地下。
最开始，我只是认为她对铭文产生了兴趣，却绝对不可能理解铭文，因为理解铭文的难度，我比谁都清楚，以我很专业的破译经验，想解读铭文都非常非常困难。
然而看着水波流转的画面，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当那个小女孩发现了黑石头和铭文几年之后，她竟然懂得了一些铭文隐含的奥秘。
几年光阴，花开了，叶落了，小女孩长大了一点，她已经拥有了铭文的神能。她的天赋，远超常人，尽管只是从水波中看到的一连串虚无的影像，可是我能够察觉出，她至少比殷商时空里的所有人，包括布衣会那几个老家伙的悟性更加轻灵。
到了这时候，小女孩所拥有的铭文神能，已经足以让她凌驾于这个世界里任何生物，但她没有停止。
又是数不尽的花开，叶落，春夏秋冬持续的交替，水潭表面的水波，荡漾的幅度渐渐大了，水面的情景有些模糊。水面一模糊，就意味着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很久。
渐渐的，荡漾的水面开始恢复平缓，画面再一次清晰，当这次画面清晰的时候，当初那个懵懂好奇的小女孩，已经完全长大成人。
她的确是这个世间至灵的一个人，她的身上，如同凝聚了所有人性中光辉的一面，她很超然，仿佛和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像是一抹云，又像是一阵风，她纯净如水，没有一点缺陷和瑕疵，圣洁之极。
她静静的站在那座小山的边缘，她看似是柔弱无力的，但我能想象的到，在她柔弱的身躯里面，到底蕴含着怎么样的一种力量。她的力量，来自铭文，这么多年孜孜不倦的理解和感悟，她对铭文的掌握，已经超乎想象。
她已经是这个世间的神了。
水波中的画面没有声音，我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但是透过她的目光，我觉得，她应该把自己可以理解的铭文全部理解完毕了，在这座小山，她耗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一直没有远离过。
如今，她有通天彻地的神通，甚至随便抬抬手，就可以借助神能的力量打碎身后的小山，只不过，她慈悲，怜悯，她是所有美好和光明的化身，她绝不轻易动用自己所掌握的神能。
她漫步在青葱的丛林草间，她能听到鸟的歌，能看懂风的舞，她热爱生命。她不会随意践踏一棵草，也不会随意伤害任何一个哪怕最弱小的生灵，偶尔看到摔伤了腿的兔子，她很耐心，很细致的给兔子包扎，放它离去。
这个世上的生命，或许都是有灵性的，她如同这片山野中的精灵，久而久之，所有的飞鸟鱼虫，都依赖她，在她经过的地方，任何暴戾凶机都远远的躲避，绝对不敢靠近。
那是一幅美好的画面，或者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最开始的时候，她无忧无虑，生活在这片原始的山水田园中，但是过了不知多久，她偶尔会一个人静静坐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从她的目光里，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愁。
我无法问她，也无法进行沟通，水波所折射的，是很早以前发生的事情，我想不明白，她因为什么所愁，她是神一样的存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但是看了一会儿，我突然一下子就顿悟了，顿悟了她眼神里那缕淡淡的愁。
她感觉孤独，因为在她生活的这个小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相随，无论做什么，无论想什么，都只有她一个。
原来，神也会孤独的。
她一直在承受这种孤独，终于有一天，她承受不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一生都是在这种孤独中度过，会是何等的凄凉。于是，她离开了这里，离开了。
她没有目的，漫无边际的行走在天地间，她不觉得疲惫，因为神能赋予她无穷无尽的精力。她一边走，一边在体味着自己之前从未见识过的世界，世界就在自然中，她走的久了，感悟更深，她将铭文中的奥秘，联系到了自己所见的自然里，她的心境，空灵到了极致，她更强大了，无人可以匹敌。
这是一次漫长的旅途，她一直在走，从未停息，她整整行走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升月落，她都在寻找，寻找脱离孤独的办法和途径。
终于，在两年之后的某一天，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群人。那是一群尚在蛮荒中的野人，什么概念都没有，和所有的飞禽走兽一样，为了填饱肚子而和环境拼搏。她很开心，尽管这是一群蛮荒野人，可是她终于看到了和自己长的一样的人。
她是世间的至灵，当她慢慢走近那群野人的时候，野人都惊呆了，被她洁净无暇的气息所感染。
她找到了可以让自己不再孤独的办法，她留了下来，教这群野人制造工具，教他们蓄养，采集，种植，教他们穿衣，吃饭。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这群野人的命运，已经无形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没有她，那么，这群野人会和所有的野兽一样，在无知无为中度过潦草的一生，他们的后代，也将世世代代走着和祖先相同的路。然而就是因为她的到来，野人懂得了友爱，懂得了善恶，懂得了廉耻。
我看着这飞快流转的情景，心中了然。就是因为她，赋予了这群生物一个全新的名字：人。
在她的引导下，这群野人在飞快的学习，学习理解和掌握这个陌生的世界。食物充足了，人与人之间懂得谦让，他们繁衍的很快，过了大概三四十年时间，这群本来什么都不懂得的野人，逐渐发展成为一个人口众多的部族。
她自然而然的被推举为部族的领袖，绝对的领袖。三四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代人老去，让一代人新生，可是她的样子，一成不变，铭文神能给予她漫长的寿命还有仿佛永固的容颜。她繁忙，却又充实，她需要为这个部族付出全部的心血，每天操劳，但是她很快乐，每每看到部族里一个又一个新生的生命，她都会露出笑容。
看到这里的时候，无需再有人解释。这个如同无暇的仙女般的她，就是人祖女娲，她所领导的这群人，就是华夏大地上人族最早的祖先。
传说，可能不是完全真实的，世间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造人这一说。但是传说又并非彻底的虚化，女娲让一群与野兽无异的古人获得重生，让他们学会生存和思考，继而产生属于人类独有的文化和文明，她的功绩，和传说中的造人，又有什么区别？
水波一晃，又是三四十年时间过去了，人祖白皙平和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皱纹，她有莫大的神通，却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尽管她老去的非常缓慢，可是，她终究会离开的。
或许就是这一丝皱纹，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危机，因为当时的人族在这片大地中依然很弱小，她担心没有她的庇护，人族会遭遇倾覆的危险，她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人族继续强大，强大到可以抵御所有外界的打击和波折。
她为此奋斗，几十年如一日，为这些和自己长的一样的同族付出了所有所有。
时间在变迁，环境也在改变，因为部族的壮大，人口的极度增长，原来的家园已经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部族进行过几次大的迁徙，每一次都定居十年左右，然后继续寻找更合适的栖息地。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奔涌的河，那条河很大，很长，好像从大地上横亘而过，没有尽头。大河抚育两岸生灵，这是一片丰厚的沃土，部族就算再扩大几倍，这里的水土依然可以供养他们。
他们就定居下来，依靠这条大河为生，有了稳定的环境，部族发展的更快。
哗……
水波骤然一转，画面中的人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部族中的一角。当时的部族，已经开始男耕女织的生活，成年人在劳作，打猎，种植，女人维持着家园，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在居住地周围无忧无虑的玩耍。
几个孩子追逐奔跑着，离居住地越来越远，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因为风雨而被冲刷开的地洞的洞口处。
对于深邃的地洞，孩子们心里带着深深的好奇，他们用松柏做成火把，然后一个挨一个的走进地洞，就如同当年人祖年幼时，走进那片未知的地下空间一样。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地洞里，会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第二百八十一章复活的神祗（四）
看到眼前的画面时，我的心就不由自主的砰然跳动，因为此刻的情景让我感觉有点眼熟。从洞外看，这个洞口好像很陌生，可是当那些孩子拿着燃烧的火把走进去之后，我就慢慢的辨认出，这个洞，我也曾经去过。
从上古到后来，时间匆匆穿梭了几十甚至更多个世纪，但这个洞的内部，没有太大的变化，这种恒久不变的场景，给我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孩子开始的时候还在互相的嬉笑，不过随着洞的深入，漆黑的环境让他们安静下来，洞的深处是一片未知的世界，他们有点害怕，却更加好奇，因为从洞的最深处，不断的传来一种在莫名吸引着他们的气息，这种气息仿佛是将要打开的魔盒中泄露出来的，让人欲罢不能。
几个孩子就被这股气息吸引着，不断的朝深处走，他们走的很慢，随着地势的变化，洞的尽头，已经快要到了。
地形一转，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半球，如同镶嵌在地底石层中的半球，半球上到处都是密布的不同的纹络，纹络把半球衬托的充满神秘，几个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个物体，他们试探着靠近半球，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
半球没有任何的动静，过了不久，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孩子是无知的，无知就代表着没有畏惧，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七手八脚的轻轻抚摸着半球。当时的部落还很落后，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精巧”的玩意儿，摸了一会儿，半球还是没有异动，几个孩子好像发现，半球可以扳动。
我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但是我的心在这一刻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
半球可以扳动，不过需要很大的力量，几个孩子合力，也无法扳动这个半球。他们不死心，尝试了许久，感觉实在无能为力之后，其中两个孩子转身就朝洞外的方向跑，从地面上的聚集地，又喊来一群孩子。
这群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几岁，环境限制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几十个孩子都在观察半球，他们很想知道，把这个半球扳动了之后，球里是否会露出一些很稀罕的东西。半球散发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沉迷了，这么多人齐心协力，开始扳动半球。
此时此刻，人祖正在遥远的地方，教导一群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教她们简单的纺织，以及用兽皮和树皮缝制平时所穿的衣帽，她的神通再大，也不可能洞悉这个世界的所有异常，她同样没有想到，在距离自己并不算特别远的地方，一群孩子正在咬着牙关，使劲的扳动一个看似很难扳动的球。
人多力量大，经过一番“较量”，这群孩子终于扳动了半球，或者说，把半球上那条最粗的线条，扳离了原位。
轰……
他们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深浅，半球上这条最粗的线条，一下子偏离了原位许多许多，在线条被扳动的一瞬间，整个地洞里，骤然响起了一阵毫无来由的轰鸣。轰鸣声无比的浩大，就如同大地将要崩裂了，突如其来的轰鸣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也就在这一刻，其中年纪最大的孩子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他们或许，或许是闯祸了。
一群孩子争抢着朝洞外跑去，为了避免被大人责打，在他们逃出洞外之后，立即严严实实的把洞口给封了起来，而且相互之间约定，不把这件事告诉部族里的任何人。
他们回到聚集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自己的生活。两三天之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他们也仿佛渐渐的淡忘了这件事。
过了最多有一个月时间，部族耕种的庄稼到了收割的季节，今年风调雨顺，收获颇丰，在那个时代里，人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吃饱饭，穿暖衣，口粮是最重要的资源，所有人都很高兴，簇拥着他们独一无二的领袖，开始祭拜上天。
祭祀是从那个时代就产生的，因为人祖知道，自己的力量，全部来自这片天地，尽管她举世无敌，甚至可以移山填海，但在茫茫的上天面前，她一样是众生中的一员，就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多，才越发感觉天地之中还有冥冥的力量，在主掌一切，所以，她教导人们，要敬天祭天。
部族里能来的人全部赶到了，人祖亲自主持祭天仪式，仪式古朴但是隆重，所有人都相信，是上天给了他们安宁的生活，也是上天赐予了他们一个圣人般的领袖。
轰隆……
就在祭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繁星点点的天穹好像一下子崩裂了，乌云遮盖了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仿佛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的流星从这个缺口坠落下来，呼啸而至，流星坠地，那种力量比后世的所有武器都要骇人，人们来不及逃脱，大批大批的人就在流星雨呼啸坠落的同时，化为了齑粉。
看到这一切，我骤然就想起了小红花当时曾经跟我讲述的，发生在鬼方部落上古时期的天灾，传说天灾险些毁灭了鬼方部落的远祖。但是小红花所讲述的天灾，和此刻水面映射的画面，完全无法相比，画面里的天空，好像真的崩裂了缺口，流星雨过后，一团一团带着火光的黑石头，随后而至。
人祖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惶恐，她开始指挥部落里的人四散逃去，但是人们移动的速度太慢了，怎么逃都逃不开，而且天灾的覆盖范围极其之大，不仅仅将在场的人震成了烟尘，而且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也彻底的毁灭。
人祖对铭文的理解到底有多深刻，我还不清楚，因为她从始至终展示出来的，都是她的宽广的胸怀，和无尽的慈悲，她交给人们的不是无穷的力量，而是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规则和道理。天灾几乎在一瞬间就毁灭了人祖几十年的心血，部族将要被颠覆了。
哗……
人祖身躯四周，猛然散发出一点圣洁的光芒，这片光芒，如同黑暗的末世里，人类最后一点点可见的希望，在圣光勃发的时候，人祖的身形已经飘飞到了天灾临世的天空中。
她的身躯仿佛在不断的膨胀，扩散，圣光也在不停的蔓延，不断坠落下来的火团，受到人祖的阻止，暂时停息了，但是每个幸存下来的人，都能看见，在那片圣光上，是一团一团摇摇欲坠的火团，只要人祖坚持不住，这些火团毁灭的，就不仅是部族的家园，而是这片天地。
部族的绝大部分人全都死去了，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幸存下来的只是极少极少数，他们在人祖的身躯挡住天穹的裂痕时，得到了一点逃生的时间，他们跑的很远，把没有来得及参加祭祀的人集中起来，失去了家园，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沿着那条河，朝下游走。
当幸存的部落余众艰难的逃出之后，人祖化回了真身，她的身躯所散发的圣光刚刚消失，天穹裂痕中拥堵的火团就暴雨般的倾泻下来。火团奈何不了人祖，但她再也无心顾忌其它，飞快的沿着河，去寻找幸存的人族。
当她看到那些侥幸逃过天崩之灾的幸存者时，就知道这是人族最后的一丝希望，她很心痛，但又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她还可以振兴人族。她想带着族人，寻找到另一块合适安身的地方，然而还没有等她真正的找到这块地方，天穹崩裂的裂痕，在急速的扩散，一直从原本被毁灭的家园，崩裂到了如今暂时停留的地方。
这一次，人祖真正的被震动了，她有一种预感，她感觉不彻底阻止天崩，那么人类包括这个世间，都会永无宁日。
她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堵住崩裂的天穹，因为她已经察觉，天穹并不是真的崩裂了，而是有一种连自己也揣摩不透的力量，在暗中作祟。
崩裂的天穹又蔓延到了幸存者的头顶，仅剩下的这些人，只要一团从天而降的火团就会彻底死绝，为了避免悲剧的发生，人祖冲天而起，她的身形在半空就已经蔓延成了一片淡淡的圣光，将崩裂的天穹完全堵住。
人祖之前二十年的独自感悟，很可能已经对铭文理解到了极深的境界，她的力量非常惊人，神能无边，她堵住天穹的同时，也在努力的用自己的力量，去彻底的解决问题，她想找出天穹崩裂的真正原因。
在人祖全力之下，崩裂的天穹被堵塞，这又给幸存者一丝逃命的机会。
在幸存者再次逃向远方之后，人祖没有化回真身，因为她一离去，天穹将会持续崩裂，一直威胁着她的子民。她用无尽的神能，把一团团撼动天地的火团全部化掉。
我没有经历过上古时代，也没有亲眼目睹当时的真实场景，可是站在水潭边，我的腿在发抖，因为我能感受到，人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拥堵在天穹裂口的火团，终于被人祖彻底的化开了，火团消失，透过那片保护着天地的淡淡圣光，依稀能够看见上方的繁星和明月。
人祖补住了崩裂的天，尽管，我所看到的这些和传说中的女娲补天大不相同，可是在我的心里，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不管事情的真相和过程究竟如何，但，的确是人祖女娲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人族一线生机。
火团彻底的消失了，天灾仿佛也临近尾声，一场惊天的搏斗，耗尽了人祖的精力，即便她的神能没有边际，却仿佛也要干涸了，天空上的圣光在黯淡，她想要收回身躯，在自己熟悉的大地上坐一坐，歇一歇，然后去追赶逃散的部族，带领他们开始新的生活。
她很有信心，因为部族在几十年之前，还是一群蛮荒的野人，而今死了那么多人，却还留着生命的火种，她有信心再耗费几十年时间，让这些幸存者重新繁衍成强大繁盛的部族。
只是，她有所不安，半空的逐渐黯淡的圣光在微微闪烁，如同人祖此刻的担忧，她堵住了崩裂的天穹，可是一直到现在为止，她仍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暗中操纵这次几乎灭绝了人族的灾难。
就在这时候，半空中已经开始黯淡的圣光，骤然的又明亮了起来，我的心一直是高悬着的，此刻，更是突突猛跳，想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在圣光上方点点的繁星之间，一下子闪出了一双眼睛。巨大的，空洞的眼睛，好像遮挡了半边天宇。
我看的出，那是空的眼睛！

第二百八十二章陨落
空的眼睛出现的一瞬间，就被人祖察觉了，人祖终于找到了那股灭世的力量的源头，她明白，就是这双眼睛所带来的力量，才让这个世界险些毁灭。
而且，她一样能够感受到，如果不把这双眼睛彻底的制服，或者毁掉，那么笼罩在世界上的末日，可能随时都会降临。
眼睛流露出了一片升腾的杀光，那种杀光非常非常可怕，甚至连人祖都在战栗。杀光暴露的同时，人祖应该已经清楚，她不是这双眼睛的对手，无论自己掌握了多么大的神通，她都不可能敌得过这双眼睛。
如果换了别的人，可能在这一刻所考虑的，是如何暂时逃走，然后等待时机。但人祖没有逃走的打算，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灭掉这双眼睛。只有毁灭了这双眼睛，世界才能真正的安宁。
飞蛾扑火，不止是一种愚昧，更是一种勇敢。是忘却了所有，心系众生的勇敢。
她何尝想死？她有漫长的生命，有不变的容颜，天灾会威胁别的生灵，却威胁不到她，她随时可以远走高飞，在大地的另一端，或者在海外的仙岛上继续活下去。
可是她不想这样，她深深的知道，自己的躲避，会导致人族的覆灭，即便自己能活下去，也只是形单影只，重新回到从前那孤独的岁月中。
人祖也流露出了浓重的杀机，她想放手一搏。
或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空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曾几何时，我只认为，空是一个仅仅比我或者鬼方大巫师境界高深的存在，可以抬手之间就灭杀栢牙那种世外高人。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人祖在寻找搏斗的机会，然而，她没有这个机会，因为天空里，只有空的眼睛，而那双眼睛，如同宇宙一样无边无际，她看不到真正的敌人，甚至连敌人在何处，也一无所知。
轰……
空的眼睛猛然收缩了一下，这一瞬间，整个天地间固有的法则和秩序，仿佛也被撼动了，我的心神被彻底的震慑，凝滞不动，然而我却清楚的看见，在这弹指之中，人祖的心脏崩裂于无形。
归根结底，人祖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掌握了铭文的人而已，她的心脏在眨眼间崩碎，生机飞快的流逝，天空里那片照亮万物的圣光，急速的黯淡下来。
人祖就这样陨落了，在空的面前，她脆弱的不堪一击，我甚至没有看清楚空是如何击杀人祖的，人祖已经烟消云散。她的心脏崩碎，堵天的身躯也好像渐渐的融化于高天白云之中，留在世间的，只有人祖那一缕永恒不灭的神念。
击杀了人祖之后，空的眼睛在半空停留了一下，只有这一刻，它的眼睛，才出现了一点点带着情绪的波动，我理解不了它在想什么，在考虑什么，但是，它很快也消失了。
人祖陨落，空也消失，天空恢复了常态，笼罩在世界上方的毁灭，好像渐渐隐去。有几个幸存者没有远离，躲在角落里，把这一幕，从头到尾观看在眼中。
他们跪了下来，嚎啕大哭，他们只是肉眼凡胎，看不到空的存在，他们以为，是人祖用自己的身躯，永远补住了天的缺口，让苍生得以存活。
这几个幸存者颠沛流离，追上了族人，他们把自己看到的一幕，如实的告诉了所有人。部族陷入了悲痛中，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领袖不在了，永远的逝去，为了补住崩裂的天穹，人祖甘心赴死。
这些幸存者，是不幸中的万幸，从人祖陨落以后，再也没有天灾的出现，他们谨记着人祖的教导，还有人祖留下的生存之道，就在人祖陨落的地方，定居下来，逐渐的存活，繁衍，这些人，就是华夏的先民，是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
人祖的功德，被世代相传，无论部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每个人都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他们的祖先女娲，以身躯补天，拯救了世间。
哗啦……
平静的水潭在此刻荡起了一片水花，水花搅动着水面，这让人感觉凄凉。水花四溅，所有的情景，全部荡然无存，只剩下我，呆呆的站在水潭边。
我不禁抬起头，看看看空那悬浮的圣洁的身影，身影很淡，可是我已经明白，这就是我们的祖先，是人族的鼻祖，在很早以前，她已经逝去，面前，只是她不散的一缕神念。
或许，人祖的神念能够感应到一些东西，她知道我就是那个想要阻止铭文大事件的人。
这一刻，我的脑子是呆滞的，但又好像飞转如电，看着人祖的影子，我突然就意识到，人祖对铭文的理解，可能达到了我永远都难以达到的地步，说不定，她已经知道三千铭文所包含的真正的隐秘。
“不要再去想那些神文，那不是你，也不是我可以触碰的东西。”人祖的身影好像知道我在考虑什么，她飘忽在半空，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不要触碰它……”
“人祖。”我的双腿一软，忍不住就跪倒在地，我相信，人祖是一个圣人，她更明白铭文被破解之后所带来的后果，尤其是祖甲以及朵骨荣那样的人，他们破解出铭文之后，会给这个世界引发出多大的灾难。这种灾难波及的，很可能不仅是此刻的时空，还有那些过去的，未来的时空。
我跟人祖讲述了这一切，我想让她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我不渴求成为这个时空的神，但是我想有压制控制一切的力量，来阻止事态的恶化。
“你错了。”人祖的影子摇了摇头：“你要做的，不是解读神文，而是忘掉它，彻底的忘掉它，不但要你自己忘掉，也要所有的人都忘掉。你不该刻意的阻止什么，若你始终一无所知，可能这世间的处境，会比现在还好一些……”
“为什么？”我听懂了人祖的意思，她想让我彻底的忘记铭文，让我彻底的抽手，远离这个大事件。
“因为你穷尽一生，得知了神文最终的含义，并非一件好事。”人祖的影子变幻不定，她只是一缕神念，不可能永远都显化出来：“你不会知道，神文背后的力量，是什么力量，即便你顿悟了神文所有的神能，也不是它的对手，若你一无所知，神文背后的力量，不会杀你，但你真正知道了那些，它必会以雷霆手段将你击杀。”
我猛然警觉了，人祖只是说铭文背后的力量，但我猜得到，铭文背后的力量，其实就是神秘的空。在此之前，我觉得空很神秘，也很有实力，可是我不会比人祖更清楚，以人祖当年的神通，一眨眼就被空彻底的绞杀，我再强，能强的过人祖？
三千铭文，隐含着的秘密，是不容被人知道的，一旦有人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么就会遭到空的杀戮。空比铭文杀机可怕一万倍，像我这样的天生异像，还有机会躲过铭文杀机的追杀，但是被空盯上了，只有一条死路。
“人祖……”我很不愿意提及关于空的事，因为人祖就是被它灭杀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空的来历，无疑已经变成最紧要的问题，我想知道，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何等的存在：“铭文背后的力量，来自何处？”
“我知道，却不能告诉你……”人祖的影子微微有些怅然，在补天的时候，人祖尚不明白空的来历是什么，或许就是在察觉了空之后，在临死前的一瞬间，人祖才最终的通悟，悟出了空到底是什么。
我打了个冷战，人祖没有把话说透，可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她不能把空的来历告诉我，因为很可能空的来历，是和三千铭文隐含的秘密一样，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了，那么，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死。

第二百八十三章不可知的禁忌
我很不愿意就这样失去线索，这个世界上如果还能有一个人知道铭文或者空的秘密，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人祖。她是天地孕育而生的至灵，除了她，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对铭文有更深的理解。
可是，人祖已经把她的意思清清楚楚的传达给我，我还能怎么样？我不能再追问。
水潭的微微波澜已经完全平息，山野间仿佛只剩下人祖那缕不灭的神念在闪闪发光，我一直沉浸在水潭折射的画面里，无法自拔，这时候终于清醒了点儿，立即感到危机重重。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再和人祖的神念议论这件事，议论曾经的“天灾”。在我的认知里，空的行踪是一个谜，可是无法否认，我怀里的天物铜镜，是空现身的一个载体，空可能随时都会透过天物铜镜，来观察和控制自己所能看见的一切，我们这样交流，空很可能会听到。
我本想闭上嘴巴，但是转念间，又觉得没有必要，铜镜只是空出现的一个窗口，它或许是无处不在的，即便我现在丢了铜镜，它同样可以查知我的任何举动。
“无需害怕。”人祖的神念缓缓的从半空落了下来，和我一样，站在了水潭边，她的圣光微弱了一点，但是身影的轮廓却更加清晰了。如果不是心里清楚，人祖早已经在很多年前被空无情的抹杀，我甚至会相信，人祖是不死的，她永远不会老去，会和这片天地一样长存。
我能看到她的眼睛，淡淡的，像是一丛冰晶凝聚的目光，这一刻，我仿佛可以读懂她的目光里所蕴含的意念。
曾经，人祖还不知道天崩背后的力量究竟是谁的时候，她想过，要碾压毁灭那股力量，但在人祖补天，真正的面对空的那一刻，人祖或许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的神能广大，然而就是因为神能太深了，才会察觉出，空的力量，远远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你所想的，我能看到。”人祖的神念注视着正在沉思的我，她大概真的能够体察到我此刻的思维：“你想的，无错。”
当人祖在补天的一瞬，察觉自己无法抗衡空，她的念头马上变了，她是一尊睿智的神。
当一个人，或者整个世界，不能彻底从灾难中逃脱的时候，该怎么办？不是绝望，也不是莽撞，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尽全力把灾难的范围和程度缩小。这么做，灾难的征兆始终都会存在，始终都会威胁着一切，可是没有别的办法，无法抗衡，就只能适应。
“在我临死的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些，我知道了，那些神文，不可以让别的任何人再去感悟。”
人祖是这么想的，她想着，如果自己能从这次危机中度过的话，那么她的后半生，会严守铭文的秘密，哪怕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也不会泄露出去。
但她没有机会了，空抹杀了她，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就把这天地间最博爱，最仁慈的神明灭杀。人祖死后，只剩下一缕神念，因为她始终心怀着茫茫的天地苍生，她不肯就这样烟消云散。
可她的神能不在了，一缕神念，什么都做不了，她不甘的等待着。久远的上古到现在，人祖的神念或许可以感觉到，又有人开始触碰那些不能触碰的神文，她却无力再阻止了。
“我的夙愿，你能否替我完成？”人祖的神念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我答不上来，如果在几年前，我还没有卷入大事件的时候，我或许会很干脆的答应，即便自己是个普通人，但我会尽自己该尽的一份力。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去答应？
天物，铭文，都是因为我的私念，而泄露出去的。我明白人祖的夙愿，她的夙愿，就是把铭文沉淀下去，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让任何人去尝试解读铭文，这样做，无法彻底的解决问题，但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人，是万物之灵，睿智的人祖只有一个，但是时间过的太久，在历史长河中，难保不会再出现一位通天彻地的圣人，如果后世还有人和人祖一样，把铭文透彻的理解了，那么，天灾会再次降临，甚至，会引出空。
“你心有苦衷，是吗……”
“我全力而为！”我根本就不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该如何是完成人祖的夙愿，然而一看到她那双淡淡的，至死依然念及苍生万物的眼睛，我就不由自主的说服自己，我必须要这么做。
“你记住。”人祖的神念所化出的身影，在这一刻清晰的如同她还活着，她严肃又郑重的告诫道：“不要再去尝试通悟神文，更不要去探知神文背后的力量……”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人祖的影子骤然间扭曲了一下，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猛烈的撕扯着，她只是一道意念，一道无法捕捉的意念，可是，那看不见的东西却精准的锁定人祖的虚影。
她的影子立即变的很淡，周围仿佛万年不灭的圣光，也随之将要熄灭。影子在剧烈的扭曲，波动搅扰着空气和水流，一丝风都没有，可身边的水潭，却哗啦哗啦的翻滚着，卷起巨大的浪花。
“人祖！”我大惊失色，因为我看得到，人祖的这缕不灭的神念，正处在一种极度的威胁之下。
然而这种力量不是我可以对抗的，我还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喊了一声，人祖的神念噗的就粉碎了，身影一瞬间化成了一片急速破灭的泡沫，没有留下一点声息，在我面前如云烟一般的消散，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她的神念荡然无存。
我的心猛然一抽，感觉说不出的紧张和悲愤，因为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承认，可是我知道，人祖的神念，消失了，粉碎了，这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如今，这点痕迹也被抹除。
自此之后，天地间，再也没有人祖的影子。
我想都没有想，一把抓出怀里的天物铜镜，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这种事情无需别人解释，除了空，除了铜镜里显现的空的眼睛，还有谁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祖最后遗留的一缕不灭的神念抹除的如此干净？
“出来！”我使劲踩着铜镜，好像这样就能把空活活的踩死：“我知道是你！”
哗……
铜镜本来是寂静的，但是当我厉声喝问的时候，镜面晃动了一下，那缕很熟悉的金光一闪，铜镜里折射出了空的眼睛。
我知道空的强大，已经强大到用我的思维也无法理解的程度，可我没有畏惧，我在冷笑，空自诩过，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是它的所作所为，显然和它说的话相悖。
“我知道你为什么愤怒。”眼睛听见我的呵斥，甚至被我踩在脚底下也无动于衷，声音还是那么镇定和淡然：“你在怀疑我，可是，我要告诉你，我的确只是一个旁观者。”
“是吗？”
“是的，至少在半球被再次扳动之前，我肯定是。”眼睛继续解释道：“我是旁观者，我不会干涉事态如何发展，不过我要维护一个秩序，或者说一条法则，在这条法则面前，是绝对的公平和公正，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法则的约束和制裁。不仅仅是别的人，就算是你们供奉为神的人祖，一样不能逃避。这和你所知道的法律，是等同的，在你生活的世界里，一个人杀了人，那么不管凶手是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富豪，乞丐，他都要受到制裁，不是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已经隐约明白了眼睛的意思，但是我不能从人祖的神念被剿灭的悲愤中复苏过来，死咬着牙，紧紧盯着被踩在脚下的铜镜。
“你能听得懂。”眼睛说：“你该知道，有些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去了解的那么透彻，因为看似一件很平淡的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着禁忌般的秘密。”
人祖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禁忌，才会被空杀掉，而且当人祖的神念出现，跟我交代最后的夙愿时，连这缕神念也会被抹杀。
这一切，可能都和那个半球，以及半球上最粗的那条线条有关，半球每次被扳动，都会引发一系列预料不到的变化。
我的脑子在飞转，我很清楚的记得，在我刚卷入大事件的时候，妖人还有老羊倌他们，都以一个先知者的口吻告诉过我，三千铭文所隐含的，是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终极秘密。
如今看起来，这个所谓的终极秘密，其实并非真正的终极，因为在这个秘密背后，还有神秘的空，空的来历，空的意图，才是终极的终极。
但这些，都是禁忌，不能被人知道的禁忌，我猜想，假如有一天，有人和人祖一样，把铭文隐含的秘密解读了，那么他一定会继续追寻，追寻空的来历和意图，到了那时候，天灾会重新降临。

第二百八十四章又一个隐患
一想到这些，我的危机感就压的自己喘不上气，感觉头晕目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可以逆转的。
“我只是个旁观者，仅此，仅此而已……”眼睛在铜镜上渐渐的模糊，我来不及阻拦，就随之消失。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水潭边，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远去了。我看着人祖的神念之前悬浮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未留下。
我依然悲愤，可是却逐渐的冷静了，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到了现在，我能做的，是什么？
我们和祖甲之间，已经形成了两股完全对立的势力，为了保全自己，消灭对方，双方都在争抢时间，尽可能多的理解铭文，在这场隐然的争斗中，谁懈怠落后，就意味着会被对方剿杀。个人的生死，世间的安危，集中于此。
如果要和人祖所告诫的一样，让铭文永远的沉淀，让那个所谓的终极秘密永远的成为不可解读的秘密，就只能和祖甲达成一个约定，双方同时放弃对铭文的探索，如果我这一方放弃，而说服不了祖甲的话，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祖甲占据上风，把我们赶尽杀绝。
眼前，好像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说服祖甲。一想到祖甲那张脸，我就感觉，这件事难度很大。
但目前为止，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即便把握很小，可我也得试试。
我从水潭边顺着原路返回，在半路上遇到正在找我的老神。我琢磨着，祖甲漂泊在外，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想要找他，只能通过鬼方大巫师。
可是回到府邸以后，我又犯难了，封地和王都之间相隔不远，快马加鞭，最多两天时间就能赶到。但我现在的身份和过去不同，我有封地，在封地里有收税和组建军队的权力，尽管我的封地很小，然而殷商祖制，被册封并赐予封地的王侯，不经过商王的允许，不能擅自离开封地返回王都，否则会被视为心怀不轨。祖庚把我放逐到封地，本身就是让我远离是非圈的一个举措，要找鬼方大巫师，就必须去王都，可我难以动身。
所幸的是，很快就有了机会，祖庚的生辰即将到来，商王的生辰是当时很重要的一件事，分封出去的诸侯，还有臣服于殷商的部族，都要在这个时候亲自进王都，进献贡品，为商王贺寿，以表示对商王的恭敬和忠诚。
我首先派人去王都，得到了祖庚的允许，然后在封地里简单收拾了一点贡品。十多天之后，启程前往王都。
我觉得，现在面见祖庚，可能双方都会有些尴尬，所以我打消了去看看他的念头，就在生辰的当天，跟随其他贺寿的诸侯一起走走过长就算了。来到王都，我没有张扬，在当天黄昏时分，一个人悄然来到了鬼方大巫师的居所附近。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以这种形势来见鬼方大巫师，我们之间曾经爆发了几次严重的冲突，鬼方大巫师下属那些人见到我的时候，敌意顿时浓的要结冰。
“我找朵骨荣。”我无视这些人，事态到了这种地步，这些人已经变的非常次要，不值得跟他们有任何计较。
这毕竟是王都，那些满带敌意的人尽管不满，但最终还是通报鬼方大巫师。
鬼方大巫师的居所简陋清贫，他这样的人已经不追求物质的享受。本来，我以为进来之后就会见到鬼方大巫师，但是有一个低瘦的鬼方人让我在小院一角里等着。
“大巫师在见别的客人，你这样的身份，只能在这里等等了。”瘦小的鬼方人用挑衅的语气指手画脚。我不予理会，就在院子里静等。
过了一会儿，对面那间小屋的门打开了，鬼方大巫师陪同着一个大概三十来岁的人从小屋走出。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很不俗，被鬼方大巫师亲自送了出来。
这是一个气度非凡的人，就好像芸芸众生中让人看过一眼就难以忘却的异类，他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神情中带着一种满满的自信和些许傲气。
我和鬼方大巫师的矛盾是不能明着显露出来的，所以我依然静站着，鬼方大巫师陪着这个气度非凡的人走出屋子的时候，对方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看鬼方大巫师，可能在小声的询问我是何人。
鬼方大巫师低低的说了一句，那人眼睛顿时一亮，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宁侯！”对方加快脚步，走到跟前，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察觉出，他堆满笑容的脸庞，和姬其有几分神似。
“这是候国的长子，姬容，为庆贺王上寿辰，专门从候国赶来。”鬼方大巫师沙哑着嗓子，在后面介绍了一下。
我和姬其的关系密切，或许爱屋及乌，看到姬容的时候，心里有那么一丝莫名的好感，这个人是候国国主的长子，就是日后候国的继承者。他有蓬勃的朝气，充沛的精力，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储君。
可能姬其在回报候国自己于王都的境遇时，提及过我，也可能我是武丁时代之后第一个被册封的侯爵，姬容结纳之心很强，放下储君的架子，嘘寒问暖。交谈了几句，彼此的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一些。
“宁侯，听闻你已有了封地，我远在候国，尚未替你庆贺，只是王上寿辰，来的太匆忙，等到大典过后，我随宁侯归国，叨扰几天。”姬容很亲切的握着我的手，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以高贵的身份尚且如此恭谦，我对他的好感又平添了几分。
一番交谈之后，姬容先行离去了，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又回头挥手以示道别。
轰……
就在这时候，我的脑子猛然一晕，感觉脑壳好像都要被崩开了，心里马上感觉紧张，这是心魔将要发作的征兆。我每天都吟诵眼睛所教的楞严咒，心魔发作的次数逐渐减少，但是我没有想到，心魔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暴涨，我忍不住就退了一步，很怕自己当众失态。
我背靠着墙壁，能察觉到心中的心魔已经淹没了那个纯净的“我”，心魔的污浊蔓延着，一瞬间就把整个身躯给吞噬了下去。我的眼睛里，隐约有一缕心魔的黑气，我立即眯着眼睛，不想让旁边的鬼方大巫师看到我的异样。
但是心魔蔓延全身，却没有爆发，当布满了黑气的眼睛无意中望向已经走出大门的姬容时，我好像一下子就把他看穿了。
姬容一身白衣，器宇轩昂，可是这一眼望过去，我骤然间发现，在他高大的身躯里，隐约畏缩着一道黑黑的影子。那道影子如同一条不能见光的幽灵，所在姬容的身躯内，被他高大的身形所阻挡，如果不是心魔的黑气沾染了眼睛，或许我根本就不会发现这条黑影的存在。
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姬容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但是又看了一眼，我猛的察觉到，那道黑影，并非什么附身的邪秽，那就是姬容。
那是姬容的心魔！
他的心魔极其强盛，充满了自私和贪欲。而且姬容隐匿的很完美，几乎让人察觉不出。
姬容一无所知，走出大门之后，就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我若有所思，如果我记忆中的历史没有误差的话，殷商是被候国所讨伐而灭亡的。
历史没有真相，史书只是胜利者编撰的，史书中，对胜者不利的一面，彻底抹除，留下的只有失败者的卑劣和不堪。传说中的商的最后一个商王商纣暴虐无常，宠幸奸佞，导致怨声载道，众叛亲离，被候国组织的大军攻破王都，自焚于鹿台。这是一段人尽皆知的往事，可是在看到姬容的心魔时，我产生了怀疑。
姬容的野心很大，他有反骨，如果这样的人继位之后，会将候国百万大军变成自己手里的工具。
我不知道，这个人会带来什么样的祸端，但是此时此刻，我没有闲心理会这些，我要处理的，是比这个更为要紧的大事。
“祖甲在什么地方，我有要事，让他来见我。”我和鬼方大巫师没有什么可说的，留下这句话，就悄然离去。
我搬出王都之后，原来的府邸还空闲着，这次来给祖庚贺寿，带的随从不多，几个人就在老府邸里将就住下。祖庚的真正生辰还得三四天，所以这几天时间里只要闭门不出，还是很闲的。
我不知道鬼方大巫师要多久才能通知祖甲，但是在我给他留下话的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独坐在卧房内的时候，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紧闭的窗子外，流淌了进来。
在没有心魔搅扰的情况下，我的感官已经无比的灵敏，这缕气息淡的几乎无法感应，可是我却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它。这是很熟悉的气息，来自铭文影子。
“既然来了，就面对面的谈谈。”我倒了一杯酒，头也不抬的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窗子无声无息的被推开了，祖甲像是一道黑色的流光，风一样的飘到了屋内。不得不说，他的资质和悟性也是极高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显然对铭文也有了相应的理解和掌握。
“宁侯，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次相邀，宁侯有什么话要说？”祖甲的脸上，仍旧是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的笑容，他慢慢坐在我对面，替我把未满的酒爵添满：“是改变了主意吗？”

第二百八十五章事与愿违（一）
“我并未改变主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考虑了一下，尽管在见到祖甲之前，我已经把所有想说的，都归纳好了，可是看见祖甲的时候，我的心里，又很不踏实，他的城府太深，仅凭我只言片语，估计无法打动他。
但事在人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要按计划进行下去。我跟他讲述的很详细，抛开一些不能明言的细节，从人祖时代，一直讲到了人祖神念的湮灭。
我只是想告知他，如果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那么殃及的不仅仅是某一群人，而是这个世间。
我很诚恳，摒弃了以往的恩怨，甚至摒弃了对祖甲的成见，开诚布公的把自己要说的，完整的表述了出来。
我说的很认真，祖甲听的也很认真，没有插嘴，直到我讲完之后，他还是默然不语。
“我的话，你能听懂吗？”
“宁侯啊。”祖甲低头想了想，微笑着对我说：“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但那又如何？与我何干？”
“与你无干？”
“人，只有这一世，平庸平淡是一生，轰轰烈烈也是一生，莫要相信来世，轮回，那都是虚妄的。只要这一世身在顶峰，可以俯视这片江山，哪怕后世天崩地裂了，又有什么关系？”祖甲说道：“我只能顾及这一世，至于这一世之后会发生什么，与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理会。”
我无言以对了，此刻，我看不见祖甲的心魔，但是我能想象的到，在他的身躯里，同样会有一条漆黑的影子，那条影子对权力和利益的渴求，不会比姬容少，他的心魔顽固到这种地步，或许就和我所想的一样，用任何语言，都说服不了他。
“宁侯，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执着？”祖甲继续说道：“我曾经许诺过你，大事既成，我在北为王，你在南为王，各自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基业，这有什么不好？过好了这一世，比什么都强，千万不要相信什么来生，每个人，都没有来生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祖甲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和我料想的一样，我说服不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我淡淡的说了一句，心里的念头，已经坚定了。
既然说服不了他，那只能灭杀他。祖甲和朵骨荣只要不在了，我有把握让羊九奇他们彻底的保守这个秘密，把所有铭文的一切都隐藏起来，让这个秘密沉寂，永远的沉寂下去。
“宁侯。”祖甲慢慢的站起身，他或许已经感觉到我心里无尽的杀机，语气一下子也变的很淡：“我们都在解读天物上的铭文，我承认，现在我奈何不得你，但你也要知道，你同样奈何不得我。”
祖甲说完这句话，身子一闪，从洞开的窗户轻轻的飘飞出去，他一翻出窗外，就淹没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察觉不到了。
我陷入了沉思，灭杀祖甲和朵骨荣，对现在的我来说，的确无比的困难，但是，并非绝对没有办法，我想尝试一下。
在我没有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首次见到姬其，就惊为天人，姬其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对铭文的理解，也不断的加深。不过从已经发生的情况来看，诸神之间，都是不断的变强的，姬其很强，但他也没有把握把诸神全部诛杀。
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占据主动，就只能另辟蹊径。我想到了石盘，想到了穿梭时空，我设想着，能否回到属于我的时空中，找到姬其，把他带回现在的时空里，凭姬其的实力，将现在的祖甲和朵骨荣灭杀，应该不是难事。
这可能是我目前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这个办法能否奏效，我不敢确定，但是我相信，如果中间没有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的话，应该可行。
这个主意产生之后，我就急不可耐了，每拖延一天，就让我感觉不安。接下来两三天，整个王都充斥着喜庆，前来王都庆贺祖庚生辰的诸侯全部到齐。
我随着庆贺的王公贵族一起，在王宫内见到了祖庚。离开王都一个冬天，短短三四个月，祖庚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精神不济，当初刚刚萌生的活力和精神，全部都被那次弑杀所打碎。
那次弑杀，让祖庚知道了一些事情，他还活着，但他的心，可能已经死了。
庆典很隆重，从各个封地封国来到王都的诸侯王公们，依次献上自己的贡品，还有对商王的祝贺。
当我面对面的站在祖庚的面前时，我能感觉到，他死灰的眼睛里，好像泛起了一点点涟漪，他无力的缩在那张象征着权柄的王座上，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言不发。他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眼神憔悴。
我在心底叹息着，感伤着，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那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到从前。即便现在我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也不会再和祖庚回到那段没有隔阂和任何杂念的时光中。
正式的庆典结束之后，还要热闹几天，但是我心里装着事，一刻也不想耽搁。大典结束的当天，我就独自离开王都。
我来到了小郎山，这里戒备森严，是一处重地，我避开守卫，来到小郎山的地下墓穴中。那口黑色的棺椁，静静被放置在墓穴的墓室中央，我没有打开棺椁，只是不由自主的趴在上面，想听一听。
我知道，母亲就在这口棺椁里，但我不能确定，来自鬼方的上古传说是否是真实的，黑色的棺椁，真的能让死去的人重新复活吗？
母亲被葬在这里很久了，我听不到棺椁里有任何动静，她好像陷入了一场永无苏醒之日的沉睡中。
我用鬼方印启动了石盘，接连穿梭时空这么多次，我可以大概的掌握时空的错转。
白光，噩梦，昏厥……我已经习惯了穿梭时空所产生的副作用，在苏醒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赶到封神台的废墟，到地下洞穴的深处，用那种黑色的沙子恢复了铭文神能。
这次穿梭时空，精准度还算比较高，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我刚刚卷入不久，如果再回忆的更详细些，大概就是当初带着小红花还有老帽他们赶到三里峡的时候。就是在那时，我们遇到了一棵古怪的树，然后在三里峡的地下空间里遇到了瓶子空间，而且第一次遇到妖人。
我赶到三里峡，是以最快速度赶过去的，我在沿途不断的观察着，当我来到那棵古怪的大树附近时，树已经被劈开了，树里包裹的尸体也被处理掉。从这些可以推断的出，当时的“我”，还有我所率领的队伍，已经从这儿经过，朝地下洞穴挺近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无论对当时的“我”，还是队伍里的其他人来说，如果发现这个时空中，还有另一个庄正，那么就会引起他们的恐慌，还会产生误判。所以我很小心的隐藏着，一路跟到了地下洞穴。
这条路，是曾经走过的，我的记忆很深刻，我看到了地下河，就是在地下河的时候，我第一次从水里捞出了那块天物铜镜。我继续朝深处走，朝着记忆里瓶子空间所出现的方向摸索而去。
我来的，可能正是时候，在我赶到之后，就察觉出，瓶子空间已经存在了，这个时空里的“我”，就被困在瓶子空间里，在进行忍耐和人性的一场考验。
我不想和现在这个时空的自己发生任何交集，所以我没有打碎瓶子空间，我知道到了一定的程度，姬其会出现，会告诉这个时空的“我”一些经验和道理。所以我就在瓶子空间附近隐藏了下来。
当初，我被困在瓶子空间里很久，我不是没有耐性，只是害怕在这个过程中再发生什么，所以等待的有点焦躁。
我不吃不喝，完全靠铭文神能在维持生命，就这样静静的等待了几天之后，我听到瓶子空间里，传出了一声隐约的枪响。枪声透过虚无的瓶子空间，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非常微弱，不过我知道，那是姬其在给这个时空的我展示生死还有长生诀的奥秘。
我继续等了下去，不多久，瓶子空间瓦解了，这个时空的我死里逃生，从瓶子空间里挣脱，我没有露面，也没有阻拦，仍然在暗中观察。
这个时空的我逃脱了，只剩下姬其。这时候的姬其，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了很多次“轮回”，他为了心里的的那个目标，煎熬了这么久，他的脸上，仿佛已经没有表情了，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都在流淌的时光里渐渐的淡化，到了此刻，可能只剩下那个目标，在支撑着他。
姬其望着这个时空的我消失时的背影，不知道在作何感想。
我躲在暗处，在想着该以什么方式出现，姬其应该了解前因后果，我这样出现的话，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就在我尚未决定如何出现的时候，姬其慢慢的转过头，望向我藏身的地方，他的目光淡然，但淡然中有一缕可以洞察一切的精光。姬其是诸神里面最强的一个，特别是在经历了几十个世纪之后，他对铭文的理解不会像人祖那样透彻，可是已经无比的强大了。
他明显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我。
“出来。”姬其可能心里很明白，在这个世界里，绝对没有能够威胁和偷袭他的人存在，所以他察觉到暗处有人，依然镇定，淡淡的冲着我隐藏的地方说了一句：“出来。”
我慢慢站起身，毫无遮拦的出现在姬其面前。
姬其淡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他可能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出现在这个时空里。
“情况有变，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想啰嗦，姬其明白一切，我只需要把现在的处境讲明白，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我简单的说了说，告诉他，现在只要跟我回到祖庚时代，然后把祖甲和朵骨荣这两个人抹除掉，那么铭文大事件从某种角度来讲，就算是终结了，只要祖甲朵骨荣一死，我们这方的人渐渐淡忘铭文的存在，把这个秘密永远隐藏下去，就等于完成了人祖未完成的夙愿。
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秘密，是否可以真的永远隐藏下去。祖甲说的没错，后世的事，谁能预料的到，我不敢保证在若干年以后，会不会还有另外一个人，无意中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存在着铭文这么神奇的东西，我也不敢保证这个人会不会全力的去寻找铭文的秘密。
那些，的确不是我能掌控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现在，在自己能够到达的时空里，让铭文消失在世间。
“为了这件事，我情愿付出一切。”姬其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是他的眉宇间，有一丝不解的疑惑：“可是，这件事情，真的和你说的那么简单吗？除掉祖甲和朵骨荣，事情就真的结束了吗？”
“什么意思？”
“如果事情真的是如此简单，我，又何必在时间里奔走？”姬其眉宇间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不是怀疑我，也不是怀疑我的动机，他只是怀疑事情比我说的更加复杂：“你可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连死的权力都没有，因为目的没有达到。”
“你相信我！”我急切的解释着：“我经过人祖的神念提点，我们只有一条明路，那就是杀了祖甲和朵骨荣！”

第二百八十六章事与愿违（二）
我说的无比急切而且诚恳，我相信姬其能够体会到我此刻的心情。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的，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我已经算不出来，从殷商时代到这个时空，期间到底间隔了多少年，这些年，姬其都是默默度过的，但他对我的信任，没有改变。
只不过，姬其的神情间，总是流露着一丝说不出的担忧，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个大事件如此轻易就能解决，那么他和公叔野羊九奇那些人耗费的漫长的时间，就等于是无用功。姬其的心思一直比较缜密，他不肯相信天上掉馅饼那种好事。
“你信我一次，行吗？”我看着姬其的表情，越发感觉急躁，契机是人祖提供的，计划是我安排的，只要不出现意外，我有十足的把握带着姬其回到殷商时代，把祖甲和鬼方大巫师格杀。
“无论怎样，我随你走一趟。”姬其看得出我有多么焦急，他的表情突然舒缓了，眉头间的那丝淡淡的担忧也随之无影无踪，他露出一个古板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随你走一趟。”
我也笑了，因为我知道，让姬其这个人笑一笑是有多么困难，他长年累月都是一种表情，这样的表情让他的脸庞僵化，尽管姬其的笑容看上去冷冰冰的，可是，在这缕笑容里面，折射着一种让人感怀的意境。
这就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不管彼此分隔了多远，多久，但是只要我需要，那么他会抛开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们现在就走。”我明白此刻不是说长论短的时候，一切都要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马上整整简单的行装，想带着姬其先离开这儿。
就在我将要转身的一刹那间，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了。我只是低下头整了整随身携带的行李，这个过程最多只有半分钟。但就在这半分钟时间里，姬其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紧贴着姬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我能清楚的看见他。他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黑色在这片黑暗中是很有利的掩护色，可我还是能辨认的出。
我看不到这个黑衣人的脸，只觉得他的身材很普通，而且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哪怕最微弱的气息流露出来。
更可怕的是，姬其对这个人的到来，毫无察觉。这个时空里的姬其已经经历了几十个世纪的沧桑，他对铭文的修行达到了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地步，可以说，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姬其。
但姬其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凭他的感官，哪怕是只蚂蚁爬过身边，他也会在第一时间里察觉到，然而那么大一个人站在背后，他竟然毫无反应，这说明了什么？
这无疑说明，这个黑衣人，是一个比姬其强大无数倍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着这样一个人吗？可能吗？我的目光呆滞了，大脑也仿佛停止了运转，我提着手里的行装，不知道该怎么对姬其说。
如果不是我面对着姬其，我肯定也不会感应到，这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黑衣人真的像是一团空气一般。
“我们走吧。”姬其仍然没有什么反应，迈步就要朝我这边走过来。
姬其抬起脚，但是这一步尚未迈出，他身后那个黑衣人突然抬起了一只手，按在了姬其的头顶。
他的动作看上去很慢，就和普通人举起了手掌一样，可是却像是带着无法形容的魔力，一巴掌按在姬其的头顶。姬其的神能非同小可，甚至在拼命的状态下，能强行把诸神都带走，然而在黑衣人的这只手掌之下，他脆弱的不堪一击。
噗通……
姬其的眼神突然定格了，他来不及回头，我能听见一声轻轻的闷响，那声音听上去好像只是响了一下，但只要仔细的分辨，就会发现，这声闷响，其实是密集到无法形容的骨头崩裂的声音。
姬其全身上下的骨骼在这一瞬间就粉碎了，他的心窝处，猛然凹陷下去，仿佛整个心脏在这一刻被捏碎。
曾经，我觉得姬其是一个妖魔化的人，因为他的头颅被子弹击穿了，还能安然无恙的活过来，那是把长生诀运用到一种极致的表现，在我看来，他是不死之身，任何外力打击对他都不会产生致命的威胁。
可是我错了，看着眼前的一幕，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至少，这个黑衣人对姬其就是致命的威胁，姬其一身神能包括长生诀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他甚至连转头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姬其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倒地之前，他的生命已经终止了。我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是不痛恨这个黑衣人，只不过，连姬其都没有还手的余地，现在我就算发了疯一样的冲过去，又能如何？
我的目光一直呆滞着，看看地上的姬其，再看看面前的黑衣人，黑衣人缓缓抬起了头，被披风包裹着的脸，慢慢的呈现在视线中。
我的瞳孔又是一紧，因为我看见披风里面是空的，他没有脸，真的如同一团被黑色的披风和衣服所包裹着的空气。
“我想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哪怕相隔千里万里，杀他只是转念的事。”黑衣人没有脸，但空洞的披风里却传来了他的声音：“我之所以当面杀了他，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事，你不能做。”
他的声音是陌生的，带着极强的磁性，但是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我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因为声音和语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他的声音很陌生，然而那种语气，却是我已经听过很多次的。
“空！”我忍不住丢下手里的行装：“你是空！”
唰……
黑衣人空洞的脸庞处，骤然闪出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和天物铜镜里折射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形状，一样的目光。
我没有猜错，虽然黑衣人尚未亲口承认，但是他露出了这双眼睛，就意味着默认，他就是空！
我很紧张，从始至终，我所见到的空，都只是一双眼睛，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人。难怪姬其在他面前那么不堪一击，空可以毫不费力的在瞬息间击杀人祖，更不要说姬其。
“我想告诉你，按部就班的做事，不要动用那些小聪明。”空站在原地，那双眼睛仿佛变成了这片黑暗世界里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你觉得，你能够想到的事，你的对手就想不到吗？”
利用时空，提前争取先机主动，是我刚刚才想出的办法，平心而论，祖甲不比我笨，尤其是这种阴谋诡计，他比我更加老练纯熟。在殷商时空，我们双方都处在刚刚接触铭文的状态下，彼此修行和理解都不深刻，可以说，从现在这个时空里，随便找一个诸神中的成员回到殷商时空，都能轻易把任何人轰杀成渣。
对于这个计划，我没有过多的考虑时间，计划在脑海里出现，马上就付诸行动，当空这样说了之后，我才猛然间想到，我能想到的诡计，祖甲同样能想到，但是为什么，殷商时空的我还有羊九奇他们，从未遭遇过实力超强的诸神成员的袭杀？要知道石盘穿梭时空的秘密，是鬼方人最早发现的，以祖甲的城府，他完全能够想到，运用时空的偏差来借刀杀人。
“你在想，你的敌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是么？”空在对面打断了我的思路，很认真的对我说：“你的敌人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害怕了，因为他们在你之前已经尝试过一次，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再也不敢这么做了，你明白吗？”
这么一说，我立即反应过来，祖甲肯定也这样做过，只不过结局和现在的一幕一样，空震慑了我的敌人，让他们永远都不敢产生这样的念头。
“你不是说过，你是旁观者？既然是旁观者，又何必插手？”
“我是旁观者，但同时也是一个裁决者，我希望事态在自然条件下向前推进，我不允许有任何舞弊，无论你，还是你的敌人，如果做了有违公平的事情，我会阻止，就这么简单。”空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第一次，杀掉他，是对你的警告，没有下一次了，以后，不经过我的允许，你，还有你的同伴，不能再随便离开那个时空，如果你擅自主张，那么，这个人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我不觉得这是恐吓，空有绝对的实力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杀掉他要杀的人，我的心有点麻木，望着地面上姬其的尸体，感觉无比的乏力。
当一个自己根本抗衡不了的敌人站在面前的时候，才会真正的体会到这种乏力。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已警告过你，希望你把我的警告认真的记在心里。”空低下头，那双眼睛也随之消失在披风中：“现在，该回到你应该留存的时空里了。”
“等等！”我猛然抬起头，因为我不敢想象，如果现在走了，把姬其的尸体留在这个黑暗阴冷的空间里，我会否在未来的每一天都从噩梦里惊醒。人死了，就没有任何感觉，可是我还是不愿意这样对待姬其：“你杀了他，也能救活他，是不是！？”
“你想怎么样？”
“我会记住你的警告，不再离开那个时空，但是，你把他救活。”
“你难道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吗？”空笑了一声：“没有所谓的轮回，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对任何人来说，只有一次。”

第二百八十七章理智的抉择
我迟疑了，因为空说的没错，任何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失去就是永远的失去。诸神可以不死，那是他们掌握了铭文神能，利用神能逃避了普通人逃不过的劫。诸神同样会死的，就如同老羊倌，尹常，他们已经在这个时空中死去了。
“你可以无视这些法则的，是不是？”我真的不愿意看见姬其这样死在面前，几次往来于不同的时空，我已经快要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彻底的淡忘了，我想不起来除了姬其老神他们，自己还有几个可以称作朋友的人，我的内心深处其实非常排斥空，痛恨空，不管他的意图何在，但昔年的人祖，还有姬其，至少都是他亲手杀掉的，可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放下心里的痛恨，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破坏法则，把死去的姬其救回来，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空：“你把他救活，行不行？”
空不回话，脸庞那边依然是黑黑的空洞，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发出了一声笑声，那笑声听起来无比的刺耳，好像一根一根的针，在扎着自己的心。
“你说的没错，我无视法则，可能，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跟我进行这么多交流的人了，看在这点情分上，我可以破例一次。”空一本正经的对我说：“在破例救活这个人之前，你还需要做一次选择。”
“什么选择？”
“首先，我要告诉你，你们所称的天物，它只是一个载体，知道吗？铭文的载体，天物来自你无法理解的地方，可能天物会有一些很奇妙的作用，但它无法违背法则，它不可能让真正死去的人重新复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顿时愕然了，空的话，我肯定能听得懂。他分明是在告诉我，小郎山墓穴里那尊黑石头所打造的棺椁，是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的，我和祖庚满心期望能利用这块天物，让死去的母亲重新复活过来，当时如果不是基于这个动机，祖甲也很难从我身上找到黑石头的下落。
但空的一席话，立即把我心头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希望击打的粉碎，母亲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永远都不可能。
“我说了，可以替你破例一次，但只有一次机会。”空摊了摊手，指了指地上的姬其的尸体，又遥遥的对着小郎山所在的方向，一字一顿的问我：“这个人，还有殷商时空消亡的王后，只能活过来一个，让谁活过来，这个选择的权力，我交给你。”
我的头一下子就晕了，这样的选择不是给我新的希望，而是让我陷入了一个极端痛苦的状态中。
姬其活着，还是母亲活着？
我的心态，其实已经在无形中被影响，被改变了。曾几何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我的母亲，我一生都未得到快乐的安宁的母亲可以健康，可以长寿，我无数次的计划过，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让她活下去。
就是因为心里抱着这个念头，所以在当初天物坠地之后，我不顾极端的危险，冒险想要挖出被隐藏的天物，去挽救母亲。
从母亲被安葬在小郎山，再到现在，时间过去的其实并不算很长，然而就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我好像经历了，或者说体会了这一生都难以体会的东西。尤其是在人祖的神念让我亲眼看到发生在很多年前的那些往事的时候，我的心，彻底被触动了，我的思维，也在偏移着。
我忘不了我所看到的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在无数的生灵将要被碾杀毁灭的时候，任何一个人，都是渺小而且微不足道的，人祖都因为这件事而死，更何况别的人？
我的心，在滴血，我知道自己现在做出的选择，会对以后产生很大很大的影响。我的心在滴血，无论我选择让谁活过来，那同时就意味着被抛弃的人，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不用急，慢慢的考虑，我有耐心等你做出你认为最正确最理智的选择。”空并没有催促我，他好像很乐意看到我艰难选择的样子。
“让他……”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指着地上的姬其：“让他活过来吧。”
“你确定？”空唯恐我的心不够乱，在我做出明确的答复之后，就跟着追问了一句：“你得明白，复活的机会，可真的只有一次。”
“我明白，你不用多说了，让他活过来吧。”我再也不想听空的话，听他说着，我的心又有一阵被撕裂般的痛，在全身上下蔓延。
我终于理智了，从那种疯狂的对母亲的维护中走了出来。谁都不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逝去，可是我却很清楚，母亲如果活过来，那么她是为我，为祖庚，为她的儿子所活着，但姬其活过来，则是为了这个世间的安危，为了无数个平凡的生命而活着。
孰重孰轻，无需多想。
我的态度很坚决，空也没有再多说废话，他空洞的披风里，那双消失的眼睛又骤然闪烁了一下，好像在用一种新的目光，重新审视着我这个人。
“很好……”空慢慢的放下自己的手：“很好……”
“很好什么？可能别人的痛苦，是你最愿见的，是吗？”我在极力的忍耐，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淡淡的瞥了空一眼，用嘲讽的语气对他说：“你是无所不能的，可你的趣味太低级了。”
“记住我说的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再随意离开那个时空，只要在那个时空里，无论你做什么，都可以。”空不在意我的嘲讽，他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朝地上的姬其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已经彻底失去生命的姬其突然就轻轻扭动了一下，他被打碎的心脏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恢复着，全身上下粉碎的骨骼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如同雨后春笋冒头出土的声音。
空消失了，就和他出现时一样，消失的很突然，我没有任何察觉，他的身影就像是没入了黑暗的虚空里，瞬间就无影无踪。
很快，姬其睁开了眼睛，他有点恍然，好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空没有食言，他让姬其真正的活了过来，姬其复苏以后，状态无恙，身上的神能也没有丝毫的衰减。
“我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无论是你，还是我。”我拍了拍姬其，刚才的事情，我无法跟他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一个人离开了洞穴，临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看姬其。空的警告还在耳边萦绕，可能从这次离去之后，我没有回到这个时空的权力，这一面，或许，也就是在这个时空中和姬其的最后一面。
我离开三里峡，再也没有别的心思了，我知道，这个时空的我，还有小红花，老帽，都还在附近，可是，我不能跟他们产生交集，两个时空就是两个世界，不同的自己，是无法在同一个时空中相遇的。
我火速离开，然后重新穿梭时空，回到殷商时代，苏醒之后，又跑到封神台那边，恢复了神能，然后以最快速度赶回王都。
这一路走的非常匆忙，但是我的脑子没有停止运转，我不停的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意识到，铭文所隐含的秘密，就算被人完全破解读取，可那并不代表这件事圆满结束。读取了铭文隐含的信息，可能会解决一些问题，不过，高高悬在这个世界上空的毁灭性的天灾，却不会消除，天灾只是暂时停息了，谁都无法保证，它会在什么时候又一次突然爆发。
问题的关键，唯一的关键，就是空。只有知道了空的秘密，才可以勉强算是把这件事完全终结，把隐患彻底的消除掉。
但这是一个比解读铭文还要困难百倍的事，我的资质并不出众，哪怕这一生什么都不做，每天都在刻苦的钻研铭文，却依然无法跟人祖相比，也就是说，这一生，我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击败空。
除了从力量上击败他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在苦苦的思索，空有绝对的自信，他允许我在这个时空里做任何事，那就意味着他根本不怕我会揭开他的秘密。
回到王都的时候，祖庚的寿辰庆典堪堪结束，从各地赶来祝贺的诸侯陆续归国了。我也让老神收拾一下，打算第二天就回封地，王都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多呆一天，就会让我联想万千。
老神刚刚去收拾东西，府邸就来了访客，我根本没想到，姬容，祖甲，还有鬼方大巫师，这三个人联袂而来。
看到这三个人同时出现在视线中，我的心里就浮现了一丝很不妙的预感。姬容和姬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野心极大，而且天生反骨，他绝对不会毕生忠诚的对待商王，殷商王室的影响力在衰退，但候国的国力在与日俱增，一旦到了时机成熟，我感觉姬容会毫不犹豫的把商王推翻。
从根本利益上来讲，姬容和祖甲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现在，他们需要一起对付尚在王位的祖庚，还未消亡的布衣会，以及我。所以这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
“宁侯，原本打算，离开王都的时候，一定要去平邑叨扰，而今恰好殿下祖甲回王都替王上贺寿，不瞒宁侯你说，王都权贵似海，王公并列，多奇士俊才，但凭心而论，能入我眼着，只有宁侯与祖甲殿下。”姬容没有察觉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心魔，谈笑风生，高谈阔论：“我今生第一次来到王都，就能与宁侯结识，这是缘分，亦是情分。”
我笑而不语，在姬容那张自信满满又看似潇洒俊朗的面容后面，是一张猥琐的不能见光的脸，但我知道隐忍，并不拆穿他。
“听说，宁侯与祖甲殿下，朵骨荣大巫师有那么一点点误会与过节，姬容不才，想出面调和，今日不醉不归，你我都是性情中人，有什么过节，千杯万盏，还化解不掉吗？”
姬容的随从抬进来成罐的美酒，四个原本根本不可能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人，还是聚到一块儿。我不动声色，没有喜怒，让他们无法从我的表情和举动中观察到我情绪的任何变化。
喝了好一会儿，姬容似乎有点不胜酒力了，满面红光，言语微微有点失态，祖甲和鬼方大巫师对视了一眼，劝姬容回去休息，但姬容不肯。
“明日我要进宫。”祖甲堆着笑，说道：“不能再喝了，以免在王上面前失礼。”
祖甲和鬼方大巫师先行告辞，留下我和姬容两个人，姬容看似不胜酒力，但是从他微醉的眼神背后，我依然能看到他很清醒。
“宁侯，有一事，我一直想要问问你。”姬容等到祖甲和鬼方大巫师离去了，端着酒，眯起眼睛：“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第二百八十八章不臣的下场
“你是什么意思？”我听了姬容的话，面上不动声色，但我知道，他已经流露出了很明显的不臣之心：“这江山，是商的江山，是王上的江山。”
“那么宁侯，商的江山，王上的江山，原本就是他们的吗？”姬容带着些许醉意，笑了笑：“倒退千年，这江山，可不是商的。”
“然后呢？”
“商的江山，是商祖汤夺自夏的。”姬容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但夏的江山，也未必是夏的，夏的江山，夺自虞。”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就出神了，在进入铭文大事件之前，我的专业还有生活，跟历史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兴趣使然，我对这些东西钻研的很多。
后人常说上古三朝，上古三朝指的是夏商周，这基本上是一种学术界的定论，以前，人们都认为，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家天下的王朝，但有人怀疑，甚至举证说明，在夏之前，还存在着另一个古远的王朝，虞朝。
这种事情是很难判断的，因为夏朝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文物和史料佐证的王朝，人们对夏朝的认识，基本上都来自于推断和想象，夏朝存在不存在，其实很难说。夏的存在都不是定论，就更不要说比夏还要久远的虞朝。
我曾经看过一些关于虞朝是否存在的论证，举证充分，让人忍不住去相信，虞朝的真实性。事实上，历史是既定的，但又是很难论证的，在很早以前，商代的文物尚未被发现出土的时候，甚至有人怀疑商代也是虚无的，是后世的传说编撰出来的朝代。
“虞朝传一千六百年，历二十五帝，最后一帝，是舜帝。”
虞朝所处的年代比夏还古老，那时候，可能还没有家天下的概念，帝位的传承，主要通过禅让制度来保证。
等到虞朝最后一个帝王舜帝统治晚期，通过禅让，将帝位传给了禹。这基本上也是后世公认的事实。
“世人都说，上古三皇之后，四帝都是圣人，可真是这样么？”姬容哈哈一笑，举着酒爵站起身，在我面前踱了几步：“当年，舜帝并非想把帝位传给禹王，禹王呢，也并非一心一意的辅佐舜帝。”
尧舜禹在中国历史中的地位相当重要，那种古朴醇厚的禅让制度也是让后人称赞的美德，但姬容一席话，彻底的把这个传说粉碎了。
舜帝没有传说中那样广博宽厚，他并不想把帝位传给当时最有声望也最得人心的崇伯。所谓的崇伯，也就是鲧。鲧是禹王的父亲，是夏朝开朝国君启的祖父。因为鲧在尧帝在位的时候，被分封到了崇这个地方，所以，鲧也被称为崇伯。
恰好在舜帝执政期间，发生了巨大的洪灾，舜帝命令鲧治理洪水，在鲧失利以后，舜帝名正言顺的把鲧处死，消灭了这个对自己帝位威胁最大的人。可能出于斩草除根的目的，在鲧死后，治水的任务又落在了禹的身上。
但禹有大才，他将肆虐大地的洪水制服了，禹的声望顿时高涨到了顶点，众望所归，在这种情况下，舜帝迫于压力，不得不将帝位禅让给了禹。禹之后，夏启彻底灭绝了禅让制度，以父子兄弟相袭的家天下来代替上古的禅让，开创了夏王朝。
“宁侯，所以说，这片江山，没有真正的主人，自古以来，能者得之。”姬容的酒意，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消退了，他唰的坐在我面前，两只眼睛动也不动的望着我：“当今王上无德无能，狄戎为祸，前次，若不是我们候国出兵相助，古羌恐怕已经破了边界，直逼王都了。当今世上，雄才仅四人，祖甲，宁侯，朵骨荣，还有我，我们同心协力，逼迫祖庚退位，天下均分四块……”
我皱了皱眉头，因为没想到姬容的胆子会这么大，在王都这种地方也敢大放厥词。我尚未斥责出口，呼的一声，从紧闭的窗子外面，吹进了一缕寒风。
外面冰天雪地，但屋子里放了几盆炭火，烤的人额头冒汗，然而就在这缕若有若无的寒风吹进来之后，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坠入了冰窖。
“啊！！！”姬容猛的大喊了一声，手里的酒爵应声落地，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噗通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我心里一惊，看到姬容的指缝之间，不停的滴落着鲜血，毫无疑问，就在那缕寒风吹进屋子的时候，他已经遇袭了。
有人！
我一下站起身，我的感官可以把屋子周围盯的滴水不漏，至少要栢牙和黄公那个级别的高人，才有可能无声无息的潜伏到屋子外面。
这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空又出现了，可是只是一转瞬间，我又觉得不可能，空不会理会这种事情，姬容还不值得他动手。
就在我脑海转折之间，那缕盘绕在屋子里的寒风，顿时泄露出千丝万缕的气息，那种气息，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那是自然的气息。
姬容明显也不是普通人，在遭遇袭击之后，立即也警觉了，他的确具备枭雄的气质，两只眼睛血肉模糊，很可能已经失明，却毫不犹豫，在地上翻滚着，嘭的撞开屋门，连滚带爬的冲出去，又是一阵滚动，攀着院墙翻走。
我没有阻拦姬容，因为在他逃走的时候，我已经对那种自然的气息越来越敏感，布衣会的几个老家伙最善于运用这种自然气息，修行都很高深。
可是，我见过黄公和莫臣，他们是那种超脱又恬淡的人，为了武丁的遗愿，自愿保护祖庚，他们绝对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偷偷摸摸跑到窗户外面偷听我和姬容的谈话。
如果不是黄公莫臣，那还会是谁？难道这个世上还有修行自然之力的人？
姬容逃的很快，翻过院墙之后就没了声息，我能感觉到，这个窗外的不速之客显然是针对姬容下手的，所以我没有太多的紧张，目光凝聚起来，想要透过窗子，把外面的所有动静全部感应下来。
哗……
窗子突然就被人猛的推开了，一阵寒风搅动着凛冽的寒意从外面席卷而来，风吹的有点迷眼，就在窗子被推开的一刻，一个人顺着吹进来的风，飘忽着落到了屋子里。
“是你！？”这个人出现在屋内的时候，我大吃一惊，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他悄悄的潜伏在窗外，并且在姬容大放厥词的时候给予对方沉重的一击。
“是我……”这个人的目光有点呆滞，蓬头散发，衣衫褴褛，大概能有几个月都没有梳洗过的，脸上全是污垢，看上去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老乞丐。
但是我认得出来，这个人是安伯，是那个被空活生生折磨成疯子的安伯。
“我认得你，你是宁……宁侯……”安伯看起来一点不像是神智清醒的样子，他是否真的失常，瞒不过我，只不过他好像处在一个很怪异的状态中，神智不清，然而一身修行却丝毫未减，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悄无声息的潜伏，然后一出手就重创了姬容。
“是，我是宁侯。”我很诧异，不知道安伯为什么会突然到来，但我相信每一个反常的背后，都隐藏着某些隐秘，安伯仿佛把当时与栢牙在小巷截杀我的往事忘的一干二净，他的目光一直呆滞着，没有任何敌意。
“你是宁侯……那……那我是谁？”安伯喃喃自语，好像一下子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他不停的想，却想不出结果，时间一长，安伯有点焦躁，双手使劲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又用力的捶打着脑袋。
“你先等等。”我想拦住安伯，但是不动还好，刚一碰他，安伯整个人就歪倒在地，揪着头发滚来滚去，把屋子里的东西乒乒乓乓撞的一团糟。
这么大的声响，一下子把已经睡着的人都惊醒了，老神迷糊着眼睛跑到屋外，但我伸手拦住了他。
至少有一顿饭的功夫，安伯就在地上不停的滚动，额头在地面撞破了，鲜血横流，可是他毫无察觉，仿佛不知道痛楚。
“这样不行啊。”老神在屋子外面伸脖子朝里看，恐怕会在这个时候弄出人命。
我也感觉这样不是办法，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尝试着强行阻止安伯，想办法让他安静一点。
铛铛……
呼啸的夜风里，传来一阵报时的更鼓声，声音很小，被风一卷，几乎都听不到了，可是就是这阵微弱的更鼓，却让地上的安伯顿时停了下来。
“子时了……”安伯抬起头，他的双眼被额头留下的血给糊住了，可是在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他呆滞的目光，好像清醒了那么一点。
我挥手让老神先离开，然后反手关上房门，不等我动手，安伯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他像是清醒了些，但还是很糊涂，拼命的想了想，然后指着屋门，说：“方才逃走的那人，死有余辜。”
我知道他说的是姬容，而且，从这句话，我能推断的出，安伯绝对不是专门冲着姬容来的，他另有目的，只不过在潜伏中听到了姬容的不臣之词，安伯虽然神智失常，可他跟黄公一样，对武丁忠贞无二，庇护祖庚，已经变成了他心头的烙印，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所以，安伯出手袭击了姬容，他的修为还在，但掌握不住分寸，如果安伯在全盛的正常情况下，一出手就能要姬容的命。
既然安伯不是为了姬容而来，那么，他就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不知所见
安伯他到底为何而来？
这时候，我就把和栢牙还有安伯的隙怨都忘了，安伯不是寻仇来的，我就没必要再计较那么多。我心平气和的让安伯先坐下来，然后把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扶好，给他倒了一点酒。
安伯还在冥思苦想，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从疯癫中彻底恢复，只不过在夜深人静的子夜，他或许能找回那么一缕从前的清醒，可这丝清醒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立即就会被冲散，他需要时间去理顺这些，才能知道，自己今天究竟为何悄悄潜入府邸中，所以我不催促安伯。
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安伯，这是当世修为最深刻的几个人之一，如果不是当时空出手阻击，他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屋子里寂静无声，过了好长时间，安伯乱糟糟的眼神，仿佛被稍稍的理顺了，他抬起头望向我的时候，还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他以前的一点影子。
“栢牙，死去了，是吗？”安伯艰难的张开嘴，问了我一句。
“是，他死去了。”我一听到这句话，就知道安伯可能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布衣会的几个成员相处多年，彼此间的交情已经比亲人还要亲近，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安伯因为栢牙的死而扰乱心神，但我更不想欺骗他。
“人，总有一死的，既然有生，就会有死，死了，只是走进轮回里……”安伯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黯淡了，尽管他的修行和感悟都很深，将世间的生死看的很透彻，可是一个人死了，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他：“黄公与莫臣都说，你并非弑君犯上的逆贼，这很好，你不必介怀，我知道，将栢牙杀掉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安伯曾经和我交过手，所以我的实力强弱，他心里有数，他明白凭我一个人，绝不可能把栢牙灭杀。
我看着安伯很难得的清醒了，就想问他，唯恐错过了这个机会之后，他再陷入疯狂，到时候就什么也问不出了。所以摒弃前嫌之后，我试探着询问，问他来到府邸，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不得不来。”安伯的眼睛里，有清醒和迷茫的光在交替闪烁，他也很紧张，想尽快的把事情说清楚：“我怕我活不了多久了，有的事，需跟你说明。”
“你怎么了？”我感觉有点诧异，虽然空当时出手对付安伯，但安伯最终未死，空这种超乎寻常的存在，是不会跟安伯计较的，所以，安伯侥幸活下来，空就不可能再去为难他。除去空，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威胁到安伯？布衣会行事低调，平时连面都不露，不会有仇敌，何况还有黄公和莫臣两个不世高手在保护安伯。
“我一直被那双眼睛纠缠着……”安伯猛的喘了一口气，眼神里顿时出现了无法形容的惊恐。
安伯这种修为高深的人，即便因为什么外力原因导致失常，也会自主的慢慢进行复原，但是每每在他尝试着复原的时候，脑海里总会突然闪现那双眼睛，眼睛一出现，安伯的努力前功尽弃。他的境界，本应该平静如水，和一片自然一样，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但那双眼睛具有十足的魔力，安伯的境界无法与之对抗。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你帮不了我，今番来此，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安伯可能在这么长时间里已经知道那双眼睛不是任何人能够对抗的，否则他早已经央求黄公和莫臣出手帮忙了，他不说，只是害怕连累了黄公和莫臣。
“我洗耳恭听。”
“若你没有把握可以压制住你的那面铜镜，就将它丢掉，丢到一个永远没有人能找到它的地方。”安伯说：“那面铜镜里，有一个天魔……”
安伯如果不说，我可能就把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忽略了，在小巷截杀的时候，铜镜里空的眼睛强行把安伯吸进了镜子里，等到安伯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疯狂。那时候我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但是现在，我突然很想知道，安伯在镜子里，到底看见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会让这样一个把生死都看透的世外高人发疯？
但是我想知道，却不敢问，因为我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空可能不屑于再次出手击杀安伯，然而，安伯每每要恢复正常时，那双眼睛就搅扰他，让他无法从疯癫中挣脱出来，这很可能是一种刻意的安排，空不屑于杀他，却不允许他把看到的一切再讲述出去。
“这个天魔，是世间所有罪恶的源头，没有人能对抗他。”安伯继续说道：“若你还想好好的活下去，就把铜镜丢掉，别再让任何人找到它。”
我暗自苦笑了一声，安伯并没有完全明白空的实力，现在就算把铜镜丢到十万八千里外，空还是能在一瞬间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任何人，丢弃铜镜，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我心底那个曾经出现过的念头，在这一刻猛然又强烈起来。我几乎可以确定，铭文，并非真正的终极，因为铭文的背后，还有空，除非把空的来历和目的全部搞个水落石出，那样才算是破解了完整的秘密。现在，我连铭文隐含的信息都没有解读出来，可能摸索空的来历有些遥远，但是杀掉祖甲和朵骨荣的计划失败，解读铭文已经成为一个必然趋势，我相信，在若干时间之后，我最终还是要面对空。
“安伯，你知道……”我想了想，此时此刻，我和安伯的所有对话，空不可能听不到，但他说过，我在这个时空里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且，在这个时空中，空，只是一个旁观者：“你知道那个天魔是什么来历吗……”
“我不知道。”安伯摇摇头，他被空阻击时，可能也是平生第一次接触这个神秘的存在，他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也没有线索：“但我看见了它的魔宫，天魔就在魔宫里……”
“魔宫？魔宫是什么样的？”我的心随即剧烈的跳动着，安伯所处的环境导致了他的认知有限，他不可能说清楚，空到底是什么人，在他看来，无法揣摩的而且拥有强大力量的邪恶，都是魔，魔所在的地方，就是魔宫。但无形中，安伯的话已经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被空搞疯的时候，一定看见了什么，说不定，他看到了空所在的空间。
现在即便无法知道空的具体身份和目的，但要是能摸清楚，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是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安伯来到府邸，想要告诉我的，其实也就是他那天在小巷截杀时所看到的东西。
“安伯，当时，你看到了什么？天魔的魔宫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问出来，安伯尚未回答，他的眼神猛然就直了，整个人和他的目光一样，顿时变的僵硬，两条腿一蹬，身子直挺挺的仰面倒在地上。
我心里一慌，抢上前去，把安伯扶起来，但他的身体硬的和一根木头一样，我看见他的眼球在眼眶里飞快的转动。
他肯定说不出来，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一直纠缠他的眼睛，就是想让他始终陷入疯癫的泥潭中不可自拔。
安伯现在这样子，我无能为力，这一定是空的力量在暗中影响他，我斗不过空。我有点恼怒，忍耐不住的恼怒，伸手从怀里把铜镜掏出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自诩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对我们这样的凡俗人，不屑于动手，你又说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不是吗？”我对着黯淡无光的铜镜冷笑了一声，我相信，空能够听见我现在所说的话：“那么你就淡然的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不敢让人把他看到的，都说出来？为什么不敢？”
天物铜镜没有回应，镜面还是黯淡的，那双眼睛不漏声色。我怒斥了几句，觉得没用，空不想理会我，我就无计可施。现在还是要保住安伯的命，无论他能不能恢复清醒，我都不愿意看着他死在面前。
我按住安伯的额头，一边运转着长生诀，一边想用楞严咒让他镇定。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楞严咒可以趋避一切邪魔，但那个空，他绝对不是什么天魔，楞严咒本身就是空传给我的，他不可能畏惧咒语。
安伯没有苏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两只眼睛睁的很大，在我全力维护之下，他的两颗眼球转动的速度稍稍变慢了，又过了一会儿，安伯的眼球终于定定的停在了眼眶中。我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没有异样。
我也不知道安伯什么时候能够苏醒过来，也不知道他苏醒后是不是又会变的疯疯癫癫。
就在我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骤然间就感觉自己的目光，被安伯的眼睛给吸住了。
那种吸引难以抗拒，目光被吸的很紧，用尽全力也移动不开，目光混淆，让整个人都随之混乱了。我不知所措，感觉自己的身躯也跟着目光变成了一片虚无的光，顺着安伯的眼睛，流淌了进去。

第二百九十章传道
此时此刻，我已经察觉不出自己的存在了，只感觉身体如流光，飘浮在安伯的眼睛里面。
我看到了一片深邃的虚空，如同广阔无边的宇宙，也就是看到这片如宇宙一般的空间时，我才意识到，这不是安伯的眼睛。
这是安伯当时被空阻击时所看到的情景！就是这情景，让安伯陷入了疯狂，导致神智失常，这些情景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如今浮现在他的眼中。
或许，安伯眼睛里此刻折射的一切，就是他所说的魔宫，是天魔所住的地方！也就是空所在的空间！
我依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流动在这片虚空里的一抹黯淡的光辉。虚空猛然看上去，像是漆黑的，但是流光飞速的朝前穿梭，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很像是在天穹中闪亮的无数的星辰，可是那些光并非星星点点，而是像一道一道长短不一的光条，在虚空中缓缓的移动，飘浮。光条的数量太多了，身躯化成的流光穿行的速度太快太快，一瞬间，就好像淹没在了这片移动的光条中。
光条的数量，已经无法形容，广阔的虚空仿佛全部被一道道的光条填满了。如此众多的光条，一瞬间涌入视线里，好像顿时就要把人的脑子冲击的膨胀崩裂，我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可能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突然明白了安伯为什么会发疯，安伯也是个普通人，肉体凡胎，只是因为后天的修行，让他拥有了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但他还是一个世间的常人。任何人在目睹这些密集的让人恐慌的光条时，可能一下子都承受不住，他的眼睛看到这么多光条，光条无形中印入脑海，多的数也数不过来的光条顿时让他的思维崩溃了。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直视那些光条。只能躲避着，偶尔扫视一眼。
身躯化成的流光依然在飞快的穿梭，在我努力躲避直视这些光条的时候，前面很远的地方，一道尤为扎眼的光条顿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的感觉很奇怪，明明不敢再直视，唯恐自己也会和安伯一样陷入混乱，但总是感觉，那道光条，有什么特异之处。
它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想让我去看，看的更仔细一点。
尽管距离很远，但流光一闪而过，很快就来到了那道异样的光条面前。
这道光条和其它光条一样，只有在如此近的距离中，仔细的分辨，才能看得出来，光条并非简单的光条，它像是一条在闪光的纹络，光晕的中间，如同有一条路。
光晕里面，那条宽广的路上，好像出现了一道人影，人影走在路上，没有回头。他面前的路无穷无尽，好像穷其一生也走不到尽头。光晕中的路在不断的随着光条而旋转变幻，但这个人一往无前，无论路上有什么曲折坎坷，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也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可是我能看见面前的一切。这道异样的光条在周围数都数不清的线条里移动的很缓慢，流光折转，当身躯所化的流光绕到光晕的另一边时，我恍然不知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道行走在光晕中的人影，是那么的熟悉，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坚定。流光还在光条之间流动，一瞬间，我看到这道人影，是我。
虚无的虚空，无数诡异的光条，把这片浩瀚的虚空宇宙占满了，可是我能确定，这不是错觉，更不是幻觉，我看见了光晕中的自己，正行走在那道如同光条一样的道路上。
或许就是这道身影让我失神了，顷刻之间，周围那繁浩的比星河还要密集的光条，好像争先恐后的涌入视线里。没有谁的思维可以承受住这么多光条的冲击，我也不例外。
身躯化成的流光膨胀了几乎一倍，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了，在一明一暗的光条闪烁中，我好像看见密密麻麻的光条之中，出现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是空的眼睛，安伯说的没错，这片虚无的虚空宇宙，可能就是空所在的地方，只不过我已经失去了辨别和思考的能力，思维一震，眼前彻底黑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依然好端端的蹲在安伯的面前，我没有受伤，也没有遭遇任何打击，只是脑海中回荡着的，还是那些杂乱的要让人发疯的闪光的线条。
那片虚空，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些光条，又是什么？为什么在光条里，我能看到行走在路上的自己？
可能就因为这些，我对这片虚无的空间，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我相信，如果我有能力在这片空间里滞留，把所有的问题都搞清楚，那么空的秘密，也会随之解开。
“你现在，明白了么？”
就在这时候，被我摔在地上的铜镜，荡起了一片淡淡的金光，空的眼睛在铜镜上出现了。
“不是不允许你看你想看的东西，只不过，你承受不住。”眼睛开开合合，带着一点淡淡的讪笑的意思，对我说：“如果你再呆的久一点，你会和这个疯子一样，彻底失去正常的神智。”
空好像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知道老鼠无论怎么折腾，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和他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我问那些关键性的问题，他一定会避而不答，所以我不理会铜镜里空的眼睛，低头去看安伯。
“或许吧，有一天，这些秘密，你会知道的。”空看见我不予理会，自己也觉得无趣，留下一句话，悄然在铜镜里消失了。
安伯的状态不是很好，尽管空说的很大气，事实上，他非常的谨慎，他不想让秘密通过任何渠道泄露出去。可能安伯时而会清醒那么一阵子，这让空感觉到了不安，空想要安伯的命，根本不用动手，只要在安伯的脑海里不停的闪现那双眼睛，安伯就会处在极度的危险中。
我照顾安伯整整半夜，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醒过来。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仅存的一点清醒也不见了，完全就是一个茫然无知的疯子。祖庚的寿辰庆典已经结束，诸侯们都在陆续归国，我不想留在王都惹什么麻烦，但我不知道布衣会平时隐居在什么地方，也不能这样丢下安伯不管，就想着让老神出去打听一下，看看能否联络上布衣会的人。
天还没有大亮，老神刚出门就又转了回来，在他身后，我看见了两道腰身佝偻的影子，是黄公和莫臣来了。
“半夜寻他不见，果然是到你这里了。”黄公老态龙钟，拄着拐杖，看看坐在一旁痴痴傻傻的安伯，微微的叹了口气，拉着安伯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头对我说：“他与人动手了？”
“没有，只是有个佞臣，酒后狂言，被安伯听见，出手惩治了一下。”我想了想，这次离开王都，不知道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和祖庚的情分，产生了隔阂，但说到底，我们依然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寿辰庆典的时候看见有气无力的祖庚，我也觉得心酸，所以跟黄公讲了讲姬容的事情，请他多加防备。
“王都多是非，宁侯既然已经有了封国，而今王上寿辰已过，还是早早的离开吧，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我也有此意。”我本来就不打算久留，现在把安伯平安的交到黄公手里，我也算放了心，马上就要老神去把收拾好的东西带走，准备离开王都。
“我送宁侯一程吧。”黄公转身让莫臣把痴傻的安伯带走，他拄着拐棍，随我登上马车，一路从王都的正门驶出。
黄公一路上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闲话，絮絮叨叨的，足足跟着马车走出了王都有三十里，我看着差不多了，就劝他早点回去。
“宁侯，请借一步说话吧。”黄公从马车上下来，并不着急离开，我就猜想，他送我一程，不止是送行那么简单，可能他有些话，不想让我身边的人听到。
王都三十里外，已经一片荒芜，我和黄公在旷野中漫步了片刻，离马车已经有百十步远，黄公缓缓坐在地上，说：“宁侯，你年少有志，气运非常，我总觉你，日后必有大作为，有的事，我虽在隐居中，也略知一二，你与王上有了间隙，封地给你，实是将你放逐出王都。临走之前，我没有什么可送的，这些年来，我醉心修行，稍有感悟，如今和你交流一二，望对你有益。”
我感觉有点意外，布衣会的成员都很低调，从不主动惹是生非，也不与外界人接触，我和他们交往并不多，黄公说是交流，其实是想传授我一些修行时的心得经验，这是很宝贵的东西，修行者的基础，一般很少会传给外人。
我想推辞，但黄公不肯，他低下头，怅然的想了一会儿，慢慢说：“我等受先王重托，待到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该归隐泉林了。”
老商王交给布衣会的任务，就是稳定祖庚的王位，保证祖庚的安全，但从弑杀事件之后，黄公肯定能看得出，祖庚活不了太久，等祖庚去世，布衣会对老商王的承诺也算完成，到了那时候，黄公他们会离开王都，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结庐安家，再不会理会尘世间的任何俗事。
黄公开始讲述他这一生修行时最重要的感悟，他所修行的自然之法，和铭文神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但世间的法，一通则百通，我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从黄公的讲述中吸取什么，不过眼光放长远的话，他的经验，还是很有用的。
他讲的入神，我听的入神，整整一天时间过去，黄公才把自己要讲的，完整的讲了一遍。
“宁侯，就此别过了。”黄公颤巍巍的站起身，独自一个人朝着王都的方向走去，我没有起身，因为还沉浸在黄公所传授的道中。
等我真正的回过神的时候，黄公已经走的无影无踪了，从清晨传道到这时，夜幕再次降临，人马在附近休息了一天，精力充沛，我就吩咐连夜赶路。
从王都到平邑，只有一条大路，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又走了约莫有二三十里的时候，天早已黑透，我坐在车里，还在不断回味着那一缕留存心间的道韵，偶尔抬头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夜色时，我的目光立即一凛。

第二百九十一章杀不死的灵念
透过车窗，我看见王都西边的天空，好像微微散发着一阵一阵五彩斑斓的光，那光芒如同雨后映射在天穹的彩虹，虽然只是偶尔闪过，却足以让人看的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我还能听见从西边随着夜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声音传到这儿的时候几乎微不可闻，但我竖着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下，心头跟着又是一紧。
我能分辨的出来，那阵声音，是来自鬼方上古时期的巫咒声，这是鬼方大巫师在主持召唤，把鬼方部落历代的祖先的灵念全部召唤出来，配合信仰的力量，能够对人产生巨大的冲击和杀伤。
鬼方大巫师在对付什么人？从西边半空所闪烁的五彩光芒的范围来看，他很显然是将所有能召唤出来的鬼方先祖的灵念全部召唤了，阵势浩大，我真的想象不出来，会有什么人能值得动用这么大的手笔来对付？
如今这个时空里的强者，我基本上都了解，可能还有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尚未露面。鬼方大巫师是我的死敌，他要对付的人，立即让我产生了兴趣，这件事看似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从这儿赶路经过，但一看见那片五彩光，我就觉得，必须去看看。
我让老神把马车还有车夫都聚拢到一起，让他们小心翼翼的继续顺着大路朝前走，这次来到王都的目的只是贺寿，所以我只带了老神一个人，羊九奇他们都在平邑负责保护新的府邸。老神也有神能，不过我把他们安排了以后，孤身一人朝西边靠拢，带着老神可能还会拖我后腿。
距离越近，就越可以确定，那片五彩的光，就是鬼方大巫师召唤灵念产生的光。我全力隐蔽，以最快速度贴近了目的地，本来，我以为鬼方大巫师要对付的人肯定已经被这片五彩光给困住了，但是距离拉近之后，我骤然间发现，周围空空荡荡的，除了头顶悬浮的那片五彩光芒，一个人都看不见。
圈套！
我猛然就觉得不对，刚想纵身而起，但又忍住了，因为我离开王都的行踪很隐秘，没有人知道，鬼方大巫师想要设伏，不会愚蠢到这样明目张胆，这应该不是一个圈套。
不是圈套，又没有发生大的争斗，朵骨荣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不动声色的伏在地上观察，五彩斑斓的光被云层点点遮挡，时而隐没时而出现。我已经能看见在五彩光中出现的那些鬼方历代大巫师的影子。就和人祖的神念一样，这些影子没有实体，他们只是意念所化，但时间流淌，这些鬼方部的先祖死去不知多少年了，意念始终不灭。
一个又一个的虚影，在半空如同佛陀一样的盘坐，闪现，而且伴随着光芒，还有仿佛回荡于天地之间的诵咒声，诵咒声也像是在时间长河里穿梭了无以计算的时光，飘飘荡荡。
我很小心的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确没有人。这一幕有点诡异，一时间我也吃不准该继续看下去，还是马上转身退走。
轰……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从漫天的五彩光芒中陡然勃发，那种气息让我浑身上下的汗毛忍不住直立起来，身子伏的更低了。
这是铭文杀机的气息，因为半球被扳动，我无法确定铭文杀机是否会连绵不断的纠缠触碰铭文的人，所以很少动用它，怕自己也收拾不了，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才会冒死勾动杀机。而鬼方大巫师他们对长生诀的理解还不深刻，他们也不敢随便把铭文杀机给引出来。
到底是谁勾动了铭文杀机？
我没有思考的时间，铭文杀机一旦出现，就会把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命全部灭杀，我很无辜，半路跑来偷窥，却被杀机锁定了，紧紧的趴在地上，接二连三的遭到杀机的攻击。
噗……
胸膛皮开肉绽，血肉翻飞，幸亏我对铭文掌握的更多了一些，长生诀也运转的更纯熟了一些，能够静静的伏在地上坚持一段时间。
杀机在凌空肆虐，几乎把这片方圆之地全部笼罩了进去，但五彩光下没有一个人，杀机席卷着，冲上半空，将那些在浮云和天穹中出现的虚影冲击的散乱不堪。
然而，那只是一道一道虚影，是意念，一道意念或许还会记得生前自己曾经经历的事，可铭文杀机是无法绝杀意念的。被杀机冲散的虚影很快就冉冉聚合，重新盘坐在半空中。
嗡嗡……
杀机冲杀不停，半空的诵咒声也越来越洪亮，无数道诵咒声全部汇聚到一起，仿佛一片浩瀚的汪洋。在光芒聚散离合之间，偶然会闪出一个一个发光的铭文。
诵咒声连绵不断，半空中闪烁的铭文也好像没有穷尽，这可能是我所见过的铭文杀机最汹涌的一次，诵咒的声音如同在不停的勾动杀机，让它肆虐无休，翻滚咆哮，好像一条冲出牢笼的上古凶兽。
半空那些虚影聚聚合合，铭文杀机再汹涌，也奈何不了它们，本就是死去的人，杀机无法将它们再杀掉一次。但我就遭殃了，杀机每每冲击那些虚影的同时，我也要受到相应的外力，久而久之，身上的创伤在飞速的破裂，愈合，破裂，再愈合。
我趴着不动，尽管周围还是一个人也看不见，但我仿佛已经意识到，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猜的不错，鬼方大巫师一定是在运用这些没有生命的虚影，破解铭文。鬼方部落从很早以前的天灾之中获取铭文，历代的大巫师都在研读它，一代一代，这已经成为朵骨荣家族成员心头的一个烙印。人死了，意念不灭，这些意念不可能再像生前那样神通广大，可它们依然能做一些事情。
用死者的意念去解读铭文，铭文杀机威胁不了虚影，而且这些虚影的生前主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研读了一辈子的铭文，经验远比我丰富。这些虚影可能无法杀掉我，但在解读铭文这方面，它们具有优势。
我料到了这些，心头立即充满了压力，我们解读铭文要靠自己，但鬼方大巫师可以依靠那些早已经死去的鬼方先祖，时间一久，他们破解铭文的速度，一定会超过我们。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应对，这些虚影是杀不死的，除非有空那种超然的手段，才能灭杀灵念。
我在想办法先从这个被杀机覆盖的圈子里退出去，无休无止的冲击必然会消耗大量的精力。
在我还未退出去的时候，咆哮的铭文杀机陡然间好像增强了无数倍，或许是不间断的冲击虚影却始终未果，让铭文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爆发。
轰隆……
杀机铮铮，在杀机暴涨的一瞬间，五彩光芒覆盖的天空，出现了闪动的雷光，雷光无声，却好像要撕裂天宇，在一眨眼的功夫，雷光密集到无以复加。
紧接着，数不清的雷霆从上方劈落下来，雷霆代表着上天的威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雷的劈杀。半空中那些盘坐的虚影在雷海中轰然破裂，化成一缕一缕淡淡的流光，很难在短时间内聚合。
虚影被劈散了，但是我也完全浸入了这片无尽的雷海里，浑身上下创伤累累，天雷的攻击或许没有铭文杀机那样一击致命，却像是要把体内的活力全部抽走。
转瞬之间，我觉得自己快要抵挡不住了。
轰……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脑海猛的一晃，被压制的心魔有发作的征兆。我能感觉到心魔在身躯里躁动不安，黑气四散。
这个意外的变故让我措手不及，此时此刻，如果心魔在跟着作乱，我很难应对这漫天的雷海，还有夹杂在雷海中的铭文杀机。我不断的默诵着楞严咒，这是百咒之王，楞严咒已经铭记在心，平时当心魔爆发时，楞严咒至少可以压制它，可是此刻，我感觉咒语也压不住心魔了。
我的心魔经受过栢牙临死前的加持，无比强大，心魔是人性中黑暗罪恶的一面，充满自私贪欲，心魔已经强大到独立一体，它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人，躲藏在我的身躯之内。
周围到处都是雷，到处都是杀机的气息，这种威胁对我来说也是致命的，心魔明显能感觉到，我对付不了来自上天的天罚，它唯恐继续留在我的躯体里面会遭受毁灭的打击，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它躁动不安，想要逃出我的身躯。
我也承受不住了，不得不在地面飞速的爬动，想从这片被雷海覆盖的圈子里爬出去。但杀机死死的锁定着我，我一动，杀机也动了，牵引着头顶的雷光，我一口气爬出去至少百十步远，不仅没有甩脱杀机，反而岌岌可危。
心魔本出自我，可是在生死关头，心魔的私欲让它丢下平时容身的身躯，我没有任何反应，就觉得身躯里的心魔从头顶唰的冲了出去，想要逃遁。
然而，周围到处都是杀机和雷光，心魔带着一缕淡淡的黑气，从头顶冲出的一瞬间，立即就被上空盘旋的闪耀雷光淹没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灭杀朵骨荣（一）
我的心魔就好像一团黑烟，想在漫天的雷光里夺路而逃，尽管它把我折磨的够呛，但这毕竟是属于我的一部分，雷光还有铭文杀机交织的一片杀海令人胆寒，在心魔被雷光覆盖的时候，我依然心惊肉跳。
咔擦……
在雷海之中，没有路可逃，心魔在半空飘动着，还未找到出路，一道粗大的雷霆就从黑气中穿刺而过。
心魔是无形的，和半空里那些鬼方先祖的虚影一样，只是一道意念，但心魔阴邪，天雷则是专门克制阴邪的至阳之物，这一道雷光几乎把心魔震散了。半空中的黑气七零八落，再也不敢又任何迟滞，匆忙中草草的胡乱聚成一团，以肉眼都看不清楚的速度，嗖的飞了回来。
我没有躲避的机会，心魔化出的黑光一瞬间就重新没回了体内，我能感觉到心魔的存在，它回到身躯之后，像是一个完全被雷光震慑了的奸佞的小人，畏惧又愤怒的躲在一角，在天雷的威压之下，心魔不敢再妄动。
虽然身在雷海和杀机之间，可是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一缕形容不出的轻松。因为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弹指中，心魔已经被纯阳的天雷所重创，它回归体内的第一时间，我就察觉出，心魔衰退了，如果我有一个合适安静的环境，那么我可以完全的把它压制的永无翻身之地。
可是心头的轻松只是一闪而过，我现在要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杀机。银蛇电蟒，白光四射，在这片危机重重的如同修罗地狱的圈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半空那些鬼方先祖的虚影还在不停的消散，凝聚，消散，凝聚，它们只要不消失，就会不停的去破解铭文，勾动的铭文杀机也无法消散。
我在雷海里左冲右挡，视线和身体都被通透的白光所笼罩，一时间把天空大地都遮盖了，甚至连方向也分辨不清。万般无奈之下，我从怀里取出天物铜镜，用它挡在头顶，这块镜子是空时常出没的门户，而且由天物打造，天雷无法摧毁它。
铜镜挡在头顶的时候，视线终于清晰了，我辨别出方向，想要找一条冲出去的路。眼睛电光流转，在周围飞快的扫视了一遍，也就是一瞥之下，我骤然就看见在西面很远的一座小山上，仿佛有几点火光明明灭灭。
在雷光的衬托下，这几点火光很容易分辨，那是火把的光，是普通人在漆黑的深夜用来照明的东西。毫无疑问，那座小山隐藏着人，虽然看不到手持火把的是什么人，可是只要一想，就会想明白，那肯定就是鬼方大巫师藏身的地方。鬼方大巫师也是天生的异像，但他也绝对不敢长时间被铭文杀机所纠缠，所以他躲避的很远，藏在一个杀机触及不到的地方，在观察这里的一切。
轰隆……
雷鸣电闪之中，那阵仿佛从久远的远古一直飘荡至今的诵咒声，还是连绵不绝，诵咒声里夹杂这不灭的信仰的力量，就是这股力量在支撑这些鬼方先祖的意念，它们不停的在破解铭文，导致杀机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我朝那座隐匿着敌人的小山看过去，心里甚至能感觉到，此时此刻，鬼方大巫师很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但是他不收手，就是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我击杀在雷海之中。
天物铜镜给我争取了一点生存下去的空间，我的脑子在急速的运转，鬼方大巫师和小红花的脸庞，不断的交织闪现。我曾经答应过小红花，不会亲手去诛杀鬼方大巫师，然而到了这个地步，我不杀他，带来的后果，就会更严峻。
对我来说，承诺是不能违背的，那代表着一个人基本的诚意和信义，可是，凡事没有绝对，在环境所迫中，我无法再保守自己的承诺。因为这一切所经历过的事情，让我渐渐明白了那个本该早就明白的道理。
大是大非面前，只要心存一缕私念，就如同千里长堤，会毁于蚁巢。
我抖了抖身体，一下子把小红花的影子甩到了一旁，天物铜镜就顶在上方，在它的些许保护之下，我从漫天闪烁的雷海中猛冲出去，朝着小山那边的方向，全力奔驰。
我在飞奔，铭文杀机已经锁定了我，在后面紧紧的尾随，杀机牵引着雷海，头顶的上空，移动着一道一道缭绕的雷，我的速度无比的快，那座小山尽管距离远，但在全力奔跑中，很快就跑到了中途。
一直到这个时候，小山上的人，才好像隐约察觉出我的动机，我要把铭文杀机还有头顶的雷全部都引过去，让小山上所有的人全部置身在雷海中。
嗡！！！
估计是察觉出了我的动机，身后那些留在原地的半空中的鬼方先祖虚影，几乎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触动铭文。没有人再触动铭文，铭文杀机汹涌的来势一下子减弱了，头顶的雷光也在很短时间内微弱了许多。
我不管这些，只是埋着头用力朝前猛冲，小山上的人为了看清楚远处的情景，全部都藏身在半山腰上，这时候想要逃走，就没那么容易了，必须从山腰跑到山脚，才能夺路而逃。
我不可能给他们逃走的机会，杀机减弱，我的压力骤减，跑的也更快了，身躯和飞逝的光一样，等那些人匆忙从半山腰跑到山脚的时候，我堪堪赶到。
和我预料的差不了多少，这群人都是鬼方大巫师的亲随，人不多，只有十来个，除了这些亲随，只剩下鬼方大巫师，还有一个缩着脖子跟在他后面的人。
当我跑到跟前的时候，铭文杀机已经微弱到了将要消散的地步，而上空那些轰鸣的天雷，也只有一缕缕残余的电光在时隐时现。我只和鬼方大巫师对视了一眼，心头所有的杂念，在此刻烟消云散。
为大局，必灭杀他！我知道，这是小红花唯一的亲人，她的父母，兄长都已经死去，如果现在灭杀了朵骨荣，那么小红花将会伤怀，或许一生都要沉浸在这个不可自拔的悲痛中。
但我没有抉择的余地了，我明白是非，明白轻重，上一次，我甘心放弃了母亲重生的机会，就已经说明，对于有些事，我仿佛看得淡了。
看得淡了，实则，是自己终于通悟。
我眼睛中的杀机暴涨，鬼方大巫师明显能感觉到我身躯里蓬勃而出的杀气，他对铭文有一定掌握，但他在长生诀的领悟上，远远不如我，所以鬼方大巫师绝对不敢和我一样，在危机中长时间逗留，感觉出我汹涌的杀气时，他退缩了。
“朵骨荣！”他身后的人，是已经双目失明的姬容，姬容目不视物，看不清楚局势的变化，但他也不是寻常人，听觉异常，他在混乱中能听到鬼方大巫师的脚步微微凌乱而且匆忙，紧紧的抓着鬼方大巫师的胳膊：“怎么样了！？你不是说，那个宁侯，绝难从雷海中逃脱的！？给我杀了这个人！我必有回报！”
话还没有说完，鬼方大巫师就用力甩脱了姬容，拔腿朝后面跑，姬容的心机八面玲珑，尽管看不到眼前的具体情况，但是仅从鬼方大巫师的举动中，已经察觉不妙，他二话不说，跟着鬼方大巫师就逃了出去。
“朵骨荣，你我之间的恩怨，今天，做个了断吧。”我淡淡的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然开始勾动铭文。
轰隆！！！
铭文被触碰，已经快要消散的铭文杀机顿时又猛烈起来，头顶原本只剩下几缕飘渺的电光，但一瞬间，无数的雷，仿佛从云层中坠落下来，又交错成了一片蔓延的汪洋。
雷在闪，电在轰鸣，鬼方大巫师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出去，他身后的姬容心眼太多，明显察觉到我是跟鬼方大巫师了断恩怨的，他知道自己再跟着鬼方大巫师，只会死路一条，临危之际，姬容随即调头，跟鬼方大巫师分开。
咔擦……
遍布天穹的雷海倾泻下来，雷海所覆盖的这些人，只不过是普通的血肉俗胎，在如此威势的雷光里，不堪一击，千百道雷霆劈落下来，十多个鬼方大巫师的亲随连哼都没哼一声，立即被劈成了一截截焦炭。
我也不理会这些人的死活，在雷海铺开之后，全力追击前面的鬼方大巫师。他逃得快，我追的也快，或许是鬼方大巫师在生死关头激发了身躯中的潜能，那速度令人惊讶，像是暗夜里一条在飞窜的黑蝙蝠。
我一直在全力追击，雷海的覆盖范围虽然有限，但在全速的追击中，一寸距离也是优势，渐渐的，前方雷海的边缘，已经靠近了鬼方大巫师的疾驰的身影。
咔……
几道闪光的雷劈落下去，鬼方大巫师黑漆漆的身影立即被雷吞没，但是被雷劈中的，只是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斗篷，斗篷千疮百孔，里面的鬼方大巫师，已经不知所踪。
“朵骨荣，你今日，绝对逃不掉！”我毫不气馁，因为我知道这只是障眼法，在铭文杀机面前，这种障眼法如同雕虫小技，可以无视。鬼方大巫师的真身，必然还在附近，他不可能逃的太远。

第二百九十三章灭杀朵骨荣（二）
我看不到鬼方大巫师的真身，但是头顶的雷海，就是最好的搜索手段，我立即迈动脚步，在周围不停的来回奔跑，我已经忘记了身躯受到了多少次创伤，长生诀自行运转，把创伤抚平，天物铜镜保持着一点可以缓解压力的空间。我所受的重压一样很大，可我不能停止，这次只是意外的发现了鬼方大巫师的伎俩，如果让他逃掉，我回归封地，长此以往，他们的势力，会飞速的膨胀。
我在附近不停的搜索，但是就过了须臾，那阵已经消失了的诵咒声，猛然在漫天的雷光里炸响。这是我所听到的最强盛的诵咒，在咒语飞转之间，我隐约还能听见无数鬼方部落的信徒长年累月的祈祷声。
那是无尽的平庸苍生在无法计算的时间里，一代一代所积累下来的虔诚的信仰。这个世间，本来是没有神明的，只是因为无数的信徒在经年累月的虔诚膜拜中，心中的诚念显化出了他们所供奉的神。信仰的力量，由此可见。
此时此刻，在半空中闪现的，是鬼方部落自天灾传说之后的历代大巫师，可是无形中，就好像整个鬼方部落的力量，横亘在天穹上。
一个人，甚或一群人的力量都无法和上天抗衡，但这些盘旋的虚影，根本不理会雷霆的威压，虚影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雷光冲散，可是散掉之后又重新凝聚。初开始，我以为这只是鬼方大巫师临危之际用来缓解压力的手段，然而我没有想到，这些虚影是想在绝境中把我扑杀。
鬼方大巫师不是普通人，他的心思同样慎密，他很清楚，借助这些虚影逃脱，必然会受到我的追击，只有把我彻底扑杀，才能从根本上化解死局。
顿时，我受到了来自铭文杀机和鬼方先祖虚影的双重威胁，雷光冲击着我，虚影的凶焰也在雷光之间不断的隐没。
压力倍增，身躯受创，还是其次，时时在耳边缭绕的咒语声，在动摇我的心志，扰乱我的心境。这种关头，支撑一个人在绝境里顽强生存下去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实力，更重要的是顽强而且无法撼动的意念，心境摇曳，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我有些坚持不住了，只是咬着牙硬撑。雷光太强盛，头顶的天物铜镜渐渐也有点难以坚持，铜镜的光辉被雷海完全吞没。
咔擦……
一道天雷直直的劈落在天物铜镜上，铜镜拿捏不住，哐当跌落在地，失去了铜镜的保护，整个人等于完全暴露在了雷海里面，我还想坚持，可是眼光晃动中，我看到半空那些聚散离合的虚影里，折射着成千上万的人。
那都是鬼方部落死去的信徒，鬼方部落如今衰败了，但他们曾经强大过，从天灾传说到现在，鬼方人生生死死，所聚集的信徒何止百万？这么多平凡无为的生命，聚集在一起，仅仅靠着信仰的力量，就已经化作了一片挣脱不了的大江，我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能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我的眼睛在这片翻滚的浪潮中无法镇定，视线恍惚。
视线一恍惚，思维也跟着紊乱了，我的身体好像变的轻飘飘的，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信仰的力量和呐喊声牵扯到虚空中。
恍惚中，我能看见那片人潮，所有的人，全部都是一种姿势，一种表情，他们在捍卫自己的部落，捍卫鬼方重新复兴的契机。有任何人敢于阻止，所经受的，会是整个鬼方部落所有亡魂的诅咒。
这一刹那之间，我的力量仿佛衰退了，在诅咒的影响下，我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了铭文杀机不停的绞杀，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过去，我感觉身躯被劈成了一团粉末。
嘭……
我重重的摔到了地面，飞荡的灰尘堵的人喘不过气，长生诀依然在运转，可是无法完整的把伤口复合。
嗡……
就在我难以再坚持下去的时候，被灰尘蒙满的天物铜镜上，陡然放出了一团璀璨的金芒，金芒乍现，空的眼睛，在金芒中缓缓的睁开了。
“空！”我在失神之余，忍不住大声叫喊，这个时候身陷绝境，就算老神带着几个平庸的车夫赶过来，也于事无补，没有人能救我。
但空的出现，却给了我一丝希望，这个无上又神秘的存在，是唯一可以把我从这片死局中解救出来的人。
“我不想你死，但我不能出手。”空的眼睛又在铜镜里眨了眨，露出一丝无能为力的目光：“我说过，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不允许有人破坏规则，我也说过，在这个空间里，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我听完之后，心头的那一丝希望，立即粉碎破灭。空的话无疑在向我表示，在这个时空中，我可以为所欲为，无论做什么，空都不会阻止干涉，可是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思，就是在这个时空中，我不管遇见什么样的危险，空都不可能出手救我。
“那你出来干什么！？”在绝望之余，我还是很不甘心，一边全力用长生诀争取活下来的机会，一边抬手把铜镜抓起来：“你是想看看我如何死去？”
“为什么要死？”空的眼睛好像又在无能为力中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意，它的眼神转了转，望向上空不断劈落的雷，还有那些好像永远不会灭绝的虚影：“你的敌人，是虚无的。”
“说的容易！”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就算铭文杀机再汹涌狂猛，你也可以撑的过去，你现在失去的，只是心境与信心而已。”
空说的没错，我的长生诀还没有到极致，但是保住自己的命，应该没有大碍。然而那些被鬼方大巫师召唤出来的虚影，携带着整整一个时代中鬼方部落所有信徒的信仰，那种力量无生无形，却把我的心志完全破碎了。
“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万事，万物，只不过就是大与小，强与弱的区别。”空继续说道：“信仰的力量，在你看来是无法战胜的，因为你只有一个人，要面对的，却是成千上万的人，但是，你或许或略了一点，庄正，你为了什么而战斗？”
我知道空不会在这个关头跟我来畅谈人生理想，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就随即冒出了一个念头，或者说问题。
我，为了什么而战斗？
最开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和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一样，为生活奔波，为活着奔波，从我进入铭文大事件之后，我了解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都在无形中被很多很多事情所改变。
从无到有，我也在不断的波折中慢慢的变化，成熟。可能到了这一刻，我已经完全的明白，我为了什么而战斗，用生命战斗。
我不是为了某一个人，不是为了我的妻儿，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人，那些人或许平凡，或许卑微，但每个人都是一条生命，他们在努力活着。
生存，是他们的本能，也是他们的权力。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障他们的权力。换句话说，我的目的，就是让灾难不再发生，让所有所有的人，都能在他们自己正常的人生轨迹中继续走下去，让他们活着走下去。
“你明白了吗？”空说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所代表的，是所有人，所有……。”
在这一刻，我心里好像醍醐灌顶，我的耳边，除了那些鬼方亡魂的诅咒，还有不断涌动的信仰外，逐渐的响起了一片呐喊声。
那是很多我所不认识的，甚至平生连见都没有见过的人的呐喊，他们来自天地间各个角落，东南西北，大山大海，江河平原，山地丘陵，每一个人的呐喊声，如出一辙，因为，他们都不愿意覆灭在天灾中，他们想要活下去。
他们是散乱的，世界上从来不可能有任何一种宗教信仰能让所有所有的人去信奉它，膜拜它，信徒的力量来自心头的信仰。但是还有什么信仰，能比活下去更重要？
呐喊声越来越强，越来越多，声音密集的无从分辨，耳边好像只剩下了这片来自天地间无数生灵为了活下去而发出的呐喊，它把所有的声音全部冲散了，咒语，信仰，执念……
轰……
我的眼前骤然一阵明亮，铜镜的金芒还有空的眼睛荡然无存，漫天遍野的雷光，还有头顶那些虚影所散发的五彩光芒，在这一刻无声无息的从视线中淡去。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拼搏，我所为的，也并非一个或者几个人，我身后，是所有期望活下去的万千众生。这，才是真正强大到无法打倒的力量。
汪洋般的呐喊，很快就把咒语和信仰压了下去，半空的那些虚影在退避，五彩光也在萎缩。我一抖身躯，从地上爬了起来，心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倒下了，那么我背后那无数个在苦苦求生的生命，将失去他们最后一丝保护和希望。
“朵骨荣！”我顶着上空依然在不断劈落的雷霆，大声喊道：“今天，你必死！”
我飞身如电，在雷芒里急速的穿梭，鬼方大巫师一定还在附近，他不敢暴露身形。
我在移动，头顶的雷海也在移动，每到一处，就将所有被覆盖的一切劈的粉碎，雷光淹没的地方，是真正的死地，没有任何人能隐藏下去。从东到西，一眨眼的功夫，我已经移动了二三百步远。
雷海覆盖的范围随着我的移动而不断变换，当我带动雷海重新调转方向之后，雷海的边缘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几道天雷轰然劈落，全部劈在一条一跃而出的身影上。
我的眼神立即投射到那道惨叫的身影身上，借着雷光，我看到那就是鬼方大巫师，他终于无法隐藏了，被雷海逼的离开了藏身地。

第二百九十四章灭杀朵骨荣（三）
鬼方大巫师在雷海中一现身，立即被几十道雷劈中了，铭文杀机也夹杂在其中，雷光尚未散去，他的胸膛中嘭的爆开了一团血花。
他一边在地面上滚动，一边运用长生诀恢复伤口，但我不给他机会，三步两步就冲上前去，天物铜镜阻挡了一部分雷霆的威势，长生诀也在自行运转，我身躯里的铭文神能轰然爆发，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一块儿，朝鬼方大巫师身上涌去。
轰……
鬼方大巫师在反抗，可是他没有天物铜镜，也没有纯熟的长生诀，一片雷海，汹涌的铭文杀机，再加上潮水似的神能，鬼方大巫师顿时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身躯差点就爆裂成一团血肉碎渣。
鬼方部落的每一代大巫师都善于运用巫毒之术，但那种术，只能对付普通人，此时此刻他面前所盘绕的，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力量，巫毒之术没有用武之地，鬼方大巫师在用铭文神能反击，不过本身已经势衰，散发的铭文神能也所剩无多。
我不躲闪也不退避，迎着对方散发的神能就冲过去，现在已经没有再退避的必要，狭路相逢勇者胜，鬼方大巫师散发着神能，却在不停的寻找着逃出的路，他的斗志完全溃散。
轰隆……
我拿出了一副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势头，雷海中万千道天雷已经足够骇人，我依然没有停止对铭文杀机的勾动。铭文杀机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趋势，如同要把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毁灭殆尽。雷声轰鸣，在杀机暴涨的同时，雷海仿佛也被什么感染了，一大片密集如雨点的雷霆从天而降。
我再顽强，也抵挡不住上天的威势，这一片密集的雷顿时把我劈的站立不稳，一下摔倒在地，手里的铜镜甩出去很远。半空中那些鬼方先祖的虚影被震动成了千丝万缕的流光，我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要粉碎了。
可是我不收手，拼命朝前爬了几步，一把抓起天物铜镜。铜镜能减少一点雷霆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下，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优势。
抬起眼睛一看，我虽然被劈的异常凄惨，但鬼方大巫师的境遇更加不妙，他顶不住雷海的轰击，身上的旧伤还未复原，新的伤口又迅速的绽裂。
他想爬起来，但是只爬到一半，一条胳膊被雷光劈的焦黑，余力不足，噗通又摔倒在地。接连两次，鬼方大巫师在雷霆和杀机的压迫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同样很不好过，身躯上所遭到的雷噬和杀机的创伤无法在短时间内同时恢复，一路走，鲜血一路飞溅，身上残存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透，可我知道，这是诛杀鬼方大巫师的最佳时机。
在我又一次鼓起勇气，想继续勾动铭文杀机的时候，鬼方大巫师噗的喷出一口鲜血，颤巍巍的身躯半躺在地上，抬起头，两只眼睛里的目光，从闪耀的雷光里穿过来，投射向我。
我的脚步顿住了，此时的鬼方大巫师，全然没有了平时那种阴沉又自傲的气势，他不再是鬼方部落的领袖，也不是老商王武丁所倚重的重臣，他所剩不多的花白头发在微微的抖动，黑黝黝的脸庞上布满了干涸还有未干的血。
他没有说话，只是有气无力的看着我，透过他的目光，我能看得出来，他不想死，整个鬼方部落的历代大巫师奋斗寻找了那么多年的秘密，终于有了揭开的希望，他绝对不想死。
看着鬼方大巫师的脸，我不由自主也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小红花，自母亲去世之后，小红花已经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我觉得，我明白了很多，悟透了道理，懂得了轻重，然而我毕竟还是个人，是从娘胎里降生的俗人，我的骨子里的那种善良，是无法消除的。
我能想象的到，小红花知道鬼方大巫师的死讯之后，会有什么感受，尤其是鬼方大巫师如同风暴中一片将要凋零的树叶的情景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的心，好像犹豫了。
他现在只不过是个老头儿，束手等死的老头儿而已，我何必为难他？何必再要他的命？
轰……
我愣愣的有点出神，这时候，一声雷鸣在头顶炸响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好像也把我从失神中惊醒，雷声过去，雷光仍在，银白的雷光映照大地的同时，似乎也照亮了我自己的心。
可能就在这一瞬间，我心头的犹豫，随着雷声而烟消云散。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也没有什么好怜悯的，今天，我放了朵骨荣，那么明天，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去，会有多少幸存下来的人看着亲人的尸体而流干眼泪。
对恶人的宽恕，就是最大的灾难。
“我会照顾好她。”我只说了这一句话，心念电转，又一次勾动了铭文杀机。
鬼方大巫师的眼神呆滞了一下，他可能想不到，我的心性会变的如此冷硬，丝毫没有可怜他，也没有犹豫，他开始不甘的大喊，但是他的喊声在汹涌的杀机之中，渺小的几乎察觉不到。
铭文杀机已经暴涨到了顶点，一片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雷光在半空的云层里蔓延，千万道雷霆好像连成了一片，在这一瞬间，云层骤然被劈开了，好像没有边际的雷光，隐约化成了一个站立在无尽苍穹中的巨人的影子。
雷光所显现的巨人，仿佛天神的化身，通体银白，它头顶天穹，脚踩大地，随手一挥，一片雷霆在它手中凝聚成一把足以劈裂万物的长剑。
呼……
狂风呼啸，这道如同长剑一样的雷霆搅动的天宇上风起云涌，长剑直直的劈落，鬼方大巫师没有逃遁的机会，剑芒尚未真正的触及到他，鬼方大巫师的身躯不堪重负，在这片呼啸的狂风中嘭的爆散了。
血肉横飞，连半空散去的云，仿佛也被这片鲜血浸染。我的感官依然是敏锐的，在轰隆的雷鸣中，我能察觉出，鬼方大巫师死去了，他的身躯粉碎，连一块骨头也没留下，彻底化成了一片血雾。
等到血雾渐渐飘散，就等于鬼方大巫师彻底消失于世间，从此之后，再没有朵骨荣这个人。
半空中那个雷光所化的巨人，慢慢收回了手，手中的长剑重新散成了一片交织的雷光，它的巨大的身形也如同泡沫，在几乎沸腾般的天空里隐入云层。
鲜血的气息仿佛也感染了铭文杀机，在鬼方大巫师死去之后，杀机的波动减弱了一些，我也马上停止勾动铭文。
我静静的坐下来，在雷光的余威之中镇定如山，所受的压力一减小，长生诀立即开始恢复身躯，不多时，创伤愈合。在伤口愈合之间，肆虐了很久的铭文杀机好像也疲惫不堪，天空的雷光还没有彻底消失，不过，只剩下了一缕一缕细小的电芒，在云的边缘绕动。
遍布大地的杀气，终于隐退了，眼前原本已经充满了生机的土地，变成了寸草不生的焦土。身躯虽然已经创伤复原，但有些乏力，我眼睛望着之前鬼方大巫师死去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他的命运注定要在这时遭遇一场躲不过的劫难。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转过身，鬼方大巫师死掉了，但是双目失明的姬容却提前逃走，他是候国的爵位继承人，这次来到王都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也是一个会带来巨大影响的人，我不想放他离开。
在我想要转身去搜索追击姬容的时候，一阵硬物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鬼方大巫师平时不离身的那根短杖，在一片焦黑的土壤上面轻轻的摆动着。
这根短杖上面，雕刻着铭文，短杖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比骨头还要坚硬，可能就是坚硬，再加上铭文的庇护，鬼方大巫师死了，这根短杖却毫无损伤。
短杖像是一只钟摆，有节奏的轻轻摆着，我不知道短杖为什么会摆动，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浮现出来。
唰……
半空的雷光几乎察觉不到了，但是那片被天雷所震散的五彩的光，骤然凝聚起来，光芒折射着鬼方先祖们的虚影，一个挨着一个，在半空围出一个五彩的光环。
嗖……
那根正在摆动的短杖里，突然就冲出一缕隐约可见的血光。光是淡红色的，好像一丝快要褪去血色的烟气，这缕烟气冲天而起的同时，我甚至感应到了鬼方大巫师的气息。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拦了，这缕血气迅速飘浮到了那个五彩的光晕中，光环里霞光万道，一丛一丛的光，仿佛给予这缕血气无限的加持，血气越来越蓬勃，渐渐的，那缕血气凝聚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那是鬼方大巫师的影子，他已经死了，这缕血气，只是他不灭的固执还有灵念，和他的历代祖先一样，鬼方大巫师平生只有一个目标，一个人一辈子只为一件事而奋斗，那么可想而知，他的心念，会有多么的强大的牢固。
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觉头顶这片五彩的光无比的刺眼，亡魂的灵念是杀不掉的，除非将铭文修行到至高地步，或者由空出手，但我目前还没有这个实力，而且我猜的到，空绝对不会出手。
我眼睁睁看着鬼方大巫师的灵念和鬼方先祖的虚影混合到一起，无形中，我还能听见鬼方大巫师不甘的嘶吼以及滔天的怨气。
他是死了，但是他的这道灵念，携带着今生所有的记忆，如果他的怨念太深，那么这道灵念就会一百年一千年不灭。在他看来，虽然是天雷将他击杀了，可是归根结底，最终的责任还是要我来承担。
我感觉心口一阵堵塞，鬼方大巫师的怨念如此深重，在今后的日子里，他的灵念已经无力威胁我，但他必然会竭尽所能，给祖甲提供帮助。他变成灵念，解读铭文将会更加便捷，永远不再担心被铭文杀机诛杀。
虽然灵念再也不能威胁我，可是这毫无疑问将会是最大的威胁。
诵咒，信仰，光芒和音节混成一团，半空那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光环慢慢的散掉了，可是等待我的，会是比活着的鬼方大巫师更危险的敌人。
但我没有任何办法，转身离开了。这边涌动的雷海已经惊动了老神和车夫，不过雷海声势浩大，老神也不敢靠近，直到铭文杀机消失，老神才颠颠的朝这边跑。
“你还认得姬容对不对？”我遇见老神的时候，立即跟他吩咐道：“他的双眼已经失明了，就在附近，可能不会逃太远，要全力搜捕他！”
“这个这个……”老神有点迟疑，因为姬其是我们一方的人，姬容又是姬其的亲哥哥，平时相处的时候，姬其就对老神有点成见，老神比较怕他，这时候听说要去搜捕姬容，老神就犹豫。
“不要想那么多！”我不由分说，马上把老神驱赶着去寻找，自己则顺着另一个方向找下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第三只眼
我猜想姬容应该不会走的太远，那场浩荡的天雷绝对会对他产生一定的影响，我隐约还记得当时鬼方大巫师甩掉姬容之后，姬容逃走的方向，就一路追了下去。
在奔袭之间，刚才发生的一幕一幕情景，仍然走马观花似的飘过脑海，怀里的天物铜镜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没有一点点异动，但是只要看着铜镜，我就好像能看到空的那双眼睛。
这个存在，愈发高深莫测了，从表面上看，他好像在严格遵循着一个旁观者该做的事，不过只要认真的思考，从另一个角度去想，那么他的有些举动，就显得很可疑。他灭杀人祖的灵念，是为不让人祖把关于铭文，甚至关于他本身的秘密说出去，但他又不想让我死，仿佛为了让我破解这些秘密而创造必要的条件。这很矛盾，让我混淆不清，他究竟是善意，或是恶意。
迎着旷野中的夜风快速奔跑着，我猜不透空的意图，可是显而易见，对付空，或者说挖掘空的秘密，明显不比解读铭文容易多少。眼前的路是漆黑的，一直顺着大地在延绵，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一边奔跑，一边把感官完全铺开，这里的地势对追击很有利，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把路截断了，想要遁走，只能顺着河道的边缘跑。我不停的调转方向，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大概就是跑了有十几里路，在月光下，我看见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一条跌跌撞撞的身影。身影明显在这片陌生又坎坷的地域里面迷失了，仅从背影，我就看得出那是姬容。
我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姬容的听觉非常灵敏，在我距离他至少还有上百步的时候，他就警觉了，一下子扑在地上，想要隐匿身形。但我锁定了他，就不可能跟丢。
姬容来自候国，候国的历史也相当悠久，拥有不世出的高人，作为候国未来的继承人，姬容受到过多方面的培养，他有点手段，不过这种凡世的修行，除非到了黄老莫臣那种至高境界，否则在铭文神能面前，只是一团渣，姬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被我制服。
“宁侯，放过我……”姬容明白他不是我的对手，更让他忐忑的是，他不知道落到我手里，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他挣扎不过，就开始苦苦的哀求：“我从候国带来的奇珍异宝还有很多，只要你放过我，这些东西，全数送与你……”
我不予理会，姬容就继续许诺，他说如今的王上，完全是靠候国的影响力才坐稳王位的，候国如果“请求”王上做什么事，王上必然不会拒绝。
我始终不松口，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因为我看的穿姬容，我曾经目睹过他身躯内的心魔，那道心魔比我的心魔也不遑多让，几乎是将人性里最灰暗的一面完全的暴露了。这种人，如果放他离开，等他继承了候国的王位，那么必然会借助候国强大的实力，对周边的部落甚至殷商本身产生巨大的威胁。
经历了这么多，我的心肠好像变硬了，变的冷漠。但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之所以心硬，是因为自己的恐惧越来越多。
“宁侯！”姬容哀求了许久，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顿时急躁不安，开始恐吓：“候国带甲数十万，我乃候国的世子，若是横生意外，这片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我一直押着姬容，将他带回了马车停留的地方。几个车夫都被之前那片轰鸣的雷海给吓坏了，躲在车里不敢乱动，等了片刻，老神也从附近跑了回来。
“宁侯……”老神看着已经双目失明失魂落魄的姬容，顿时咕咚咽了口唾沫：“你打算拿他怎么办……是？是要杀了他？宁侯啊，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这毕竟是姬其的亲兄长……”
我的确对姬容起了杀心，可是老神这句话，让我迟疑了，如果这样杀掉姬容，祸患是暂时被斩除了，但姬其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凡人，他少言寡语，却绝不是薄情之辈，我杀了他的哥哥，又如何面对他？从始至终，我一直拿他当做生死兄弟。
但是放了姬容，这显然更不理智，祖庚已经变成了那样子，活不了几年了，我只希望能让他在有生之年里平静安稳的度过。
这一切都在心里不断的浮动，想了很久，我抬头对老神说：“你回王都，将姬其请来。”
“这样是最好的。”老神顿时松了口气，一边从马车上解下拉车的马匹，一边说：“这是他亲哥子，有甚么事情，让他们哥俩自己了断，是死是活，最后也说不出我们什么不是……”
老神快马加鞭，朝着王都飞奔而去。折腾了这么久，我有些疲惫了，把姬容丢在车上，就坐到对面，默默的闭目养神。
姬容又央求又威胁，鼻涕一把泪一把，平时那种高傲而且自负的表情荡然无存，说的嘴皮子发干，终于安静了下来。我身躯里充满了铭文神能，尽管之前消耗巨大，不过静心休息，不多时就恢复了七七八八。
就在我闭着眼睛，打算将体力彻底恢复到全盛状态的时候，心念一动，就感觉到身躯里已经被天雷重创的心魔在蠢蠢欲动。心魔也是我的一部分，无论它自私卑劣到什么地步，却终究是本性的一面，心魔可以被驱逐，被压制，但心魔绝对不能灭亡，心魔灭亡，实则等于失去了真正的自我。
“此人背后的势力强大，放他活命，将他掌控，以后必有大用。”心魔在天雷降临的时候只剩下独自逃命的份儿，但现在情况缓和，一看到姬容，心魔就开始上蹿下跳，从私欲出发，放了姬容自然比杀掉姬容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我不动声色，随即就把心魔压了下去。心魔在雷海里想要逃遁，被天雷震动，就好像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徒遭到了天罚，实力大损，以前，我需要全身心的投入，配合百邪不侵的楞严咒，才能勉强暂时压住心魔，但是到现在，无需动用咒语，凭借自己的信念，就能把心魔压的抬不起头。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心头忍不住有点兴奋，被心魔折磨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了。
“宁侯，可否说两句话？”这时候，姬容在对面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动了动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双臂。
我睁开眼，看看姬容，此时的姬容的确有些可怜，他的双眼被安伯打瞎，永远不可能复明，对一个一向隐隐自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半夜奔逃，姬容不知道在野地里摔倒了多少次，平时整整齐齐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破衣烂衫。
“话不用多说，奇珍异宝，我不贪图，世外高人，我不畏惧，我行事，只求一个理，只求一个心安。”我叹了口气，跟姬容说了两句话，也算是对他最后的交代。
“宁侯……”姬容这一次并未求情，只是翻了翻那双已经瞎了的眼睛，直勾勾的望向我：“宁侯，我看得出，你有心障……”
我心里顿时一惊，姬容所谓的心障，其实就是心魔，是人性的灰暗面无法控制所产生的障碍，心魔是无形的，只在内心深处，姬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这样说，他既然这样说，就代表着，他已经察觉到了我内心的心魔。
“宁侯，你不说话，就是被我说中了，你的心障，你的心魔……”
唰……
在我惊讶之间，姬容那双失明的眼睛骤然闭合了，与此同时，他双眼上方的眉心处，像是一下子崩裂出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一般。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要阻拦，却迟了一步，姬容眉心那道裂痕开合，顿时露出了一颗若隐若现的眼球。
眼睛！这并非伤口，而是一双隐藏的竖眼！
这只生在眉心处的竖眼，绝对不是与生俱来的，这只是一种术。铭文神能可以抵御世间的外力邪术，然而这只竖眼，没有任何的邪气，但它在睁开的一瞬间，就仿佛有一种把人穿透的力量。
我感觉我的心窝一阵致命的沉闷，这只竖眼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胸膛，直直的看到了我内心最深处隐藏的心魔。
轰隆……
马车外面，夜空晴朗，但我的耳边好像响起了一阵炸雷声，心魔本来被天雷震动，已经可以轻松的压制下去，然而在这只竖眼直视内心深处的时候，被压制的心魔，如同受到了什么影响，又像是接受了无上的加持，在心头猛烈的膨胀着。
“宁侯！我不杀你！但你亦不能杀我！”姬容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露出这只隐藏的竖眼，顿时就让我心头的心魔占据上风：“朵骨荣已死，祖甲等于少了左膀右臂，而今你我联手，天下谁能匹敌，大好的江山，就在你我手中！宁侯，还等什么，这片江山，我与你分享！”
“极好！”心头的心魔好像和姬容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私欲和贪念受到诱惑，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撼动的魔力：“你我联手，共图天下！这江山，又不是祖庚的江山，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先放了我！”姬容察觉到我内心的心魔在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马上顺势低声喝道：“先放了我！”
“这是生死与共的同伴，何必为难他，将他放了。”心魔也在内心作祟，脑海里善念的声音彻底被心魔淹没了：“让他回候国引兵，你在王都里应外合，一举杀死祖庚，夺取他的江山！”
心魔一旦发作，自己就完全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的脑海里，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但是双手却颤抖着，一点点的探向姬容，想把他身上束缚的绳索解开。
心魔控制心神，却不会影响铭文的神能，手指一动，束缚姬容的绳索就寸寸断裂，姬容知道这是他唯一一个逃脱的机会，毫不迟疑，甩掉身上的绳子，扶着车门，一边继续用额头那只竖眼影响心魔，一边就要跨步下车。

第二百九十六章大义灭亲
我仿佛已经没有阻拦姬容的念头了，满脑子都被心魔占的满满的，姬容抬腿下了马车，我心底那丝清醒促使我条件反射似的跟着也一步垮下去，抬手想抓住姬容。
“宁侯。”姬容回过头，眉心那只竖眼已经暴涨到了极点：“不是已经说好了，平分江山吗？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出力不讨好的傻事？列土封疆，为王为帝，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你的，名留青史，万古流芳，不比什么虚妄的东西强？宁侯，三思啊，三思，莫再改变主意了……”
“此人说的没错。”脑海里心魔的声音在雷鸣般的回荡：“我不想跟着你做什么救世的圣人，我只要实实在在的好处，放了他，放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这一次心魔发作，我并没有失态，也没有发狂，但是这如同麻木一般的呆滞，却比失态和发疯更加要命，如果一个人到了麻木的地步，如同行尸走肉，那么存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对了。”姬容看到我的眼神呆滞，立即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候国引兵而来……”
“放他走！”心魔唯恐我会改变主意，在脑海里全力将善念淹没的无影无踪。
姬容走的很快，老神不在，旁边几个车夫都是普通人，有人想要上前询问，但是姬容眉心处那只竖眼对付这些普通人无往不利，车夫拦不住姬容，他紧走了十几步，脚下生风，越走越快，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在视线中。
此时此刻，我连跟心魔挣扎搏斗的力量也没有，脑子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般的混沌，稀里糊涂，不知所思。
嗡……
然而就在我如同一具尸体一样矗立在马车旁，呆呆的看着姬容越走越远的时候，内心深处那仅存的一丝清醒，却好像感应到了一片如同大海般的呐喊和呼叫。
那是众生为了活下去而发出的呐喊，无论大人，孩子，甚或一只蝼蚁，一只蚊虫，有谁不想活着？存活是上天赋予万物的权力，当这种权力将被威胁，被剥夺的时候，有人会隐忍，但更多的人，却会不甘。
我为众生而战！
世间没有任何声音，比众生求生的呐喊更加清晰，它好像一阵惊世钟声，把混混沌沌的我，一下子惊醒了。嚣张的心魔顿时萎缩，我不由分说，心头的善念大盛，把心魔逼的无处藏身。
百邪不侵的楞严咒在心头闪闪发光，无数咒文仿佛变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球，把萎缩的心魔紧紧的包裹在其中。心里再也没有一丝杂念，纯净如水。
当心魔被彻底禁锢的时候，我的身躯已经箭一般的飞闪出去，姬容在全力逃命，可是他的速度比我差的太多，转眼间就被追上。
“宁侯你……”姬容被再次制服的时候，眉心那只竖眼依然散发着慑人的魔光，想要重新勾动我的心魔。只是他真正的双眼已经失明，他不可能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的心魔已经被困在楞严咒中。
我一言不发，把姬容带回，这一次，姬容不可能再有逃走的机会，他还是嘴巴不停，我却心如止水。
天色渐渐亮了，天亮不久之后，老神就带着姬其从王都火速赶来。
我和姬其四目相对，这一幕的确令人尴尬，但是我心底那个萌生不久却无比坚定的信念，让我打消了这点尴尬，坦然目视着姬其。
我不为私利，不为名声，我只是为天下众生而战，问心无愧。
“此人，你应该熟识。”我转过身，指了指被捆绑的姬容：“无论你，我，还是他，皆是王上的臣子，为臣者心生谋逆，意图弑君作乱，夺取帝位，不杀不足以明天理。”
姬其的脸色，仿佛和平时一样，淡然镇定，可是只有我才能看得出，他的眼角在猛烈的跳动，这意味着，他的内心正在掀起一场狂澜。
“我不杀他，只因为他是你的兄长，人，交予你，由你处置，我不会插手。”我头也不回的对姬其说：“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姬容痛哭流涕，全然不顾体面和名分，连滚带爬的滚到姬其脚下，失声哀求，希望姬其能看在一母同胞的情面上，网开一面。
“你果真，想要作乱犯上，弑君篡位？”
“那只是酒后胡言，胡言岂可当真……”姬容的双手被束缚着，他干脆就靠在姬其的腿上，眼泪滚滚而落，哭的撕心裂肺。
姬其不说话了，他和姬容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他看不到姬容的心魔，但是姬容是什么性格，姬其再清楚不过。他不会相信，那只是姬容的酒后胡言。
我不想看姬其，因为姬其表面冷淡，却极重情义，他仿佛和从前的我一样，在艰难的抉择。我不想看着他受到这样的折磨，那种感受，我体验过，甚至比自己死去还要让人痛苦。
我和老神都站到了一旁，一句话也不说，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姬其。自己的亲人的性命，就握在自己手中，谁都会痛苦，然而在这个大事件里，任何人的生死，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空气也仿佛凝固了，能听到的，只有姬容的哀求和啼哭声，姬其低下了头，仿佛也不愿再看自己的亲哥哥。姬容靠在姬其的腿上，絮絮叨叨的再讲述那些童年往事，他在这种关头，依然保持着狡黠，他知道用什么言语，才能打动姬其的心。
“你可忘记了？那一年，你只有十岁，为求一块古玉，失手将父亲的七宝樽摔碎了，父亲大怒，要责罚你，我偷偷去跟母亲求情，才让你……”
“不要说了！”姬其的肩膀在颤抖，猛然一声大喝，止住了姬容的讲述：“父亲的爵位，是商王册封，候国，是商王所赐，你我都是商的臣属，为人臣者大逆不道，天不可容，你……”
说到这里，姬其仿佛说不下去了，从他的语气里，姬容听出了不祥，急切的站起身，想要再说什么。
“你自尽吧……”姬其闭上眼睛，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了下来，他很无力，身躯里拥有可以踏碎山峰的神能，却在此刻疲惫的不愿动弹。
“自尽……”
“你是候国的王储，你死后，王位，我绝不染指，我会回奏父亲，册立你的儿子姬叔通为太孙，将来他长大成人，会是候国之主……”
姬其是姬容求生的最后一丝希望，姬其了解姬容，姬容又何尝不了解姬其，他深知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从不轻易开口，但一旦开口，那就不可能再更改。姬容将要崩溃了，瘫软在地。
我看着姬其低垂的头，也能看见他眼角的眼泪，已经滴落。这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姬其落泪，我知道，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仅是在为自己亲人的生死而做着思想斗争，他更是在和另一个自己，在和自己的本性斗争。
我带着老神走到自己的马车边，上车之后，关上车窗。最初的时候，耳边还能传来姬容垂死前的哭号，他肯定不想死，即便双目失明了，能回到候国，还可以继续活着，去继承王位，图谋大业。
但是姬其的心，仿佛和我一样冷硬，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更清楚烽烟四起，生灵涂炭，远比任何人的生命都重要。
我闭上眼睛，不停的默默诵念着楞严咒，我不想再听到车窗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神拉开了马车的门，姬其愣愣的站在门外，他身后，是姬容已经开始冰冷的尸体。
姬其在哭，为大义，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如今，他只是一个弟弟，在为自己英年早逝的兄长而落泪。
“他说，想要魂归故土，我答应了他。”姬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不善表达，连眼泪都是那样有限，他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和悲痛，他擦掉眼角流淌的泪水：“我要派人回候国，让他的儿子，来扶灵，将他带回候国……”
姬其不想把姬容的尸体留在王都，姬容的不臣之心，只有寥寥几人知晓，但姬其依然觉得愧对了祖庚。他想带着姬容的尸体，跟我回封地，在平邑等候前来扶灵的使者。
姬其的举动，其实也在向我表明，为天理公道，谁都可以去死，他不会因为自己亲哥哥的死去，而牵怨他人。

第二百九十七章禁锢心魔
一行人带着姬容的尸体，从王都郊外赶回了平邑。姬其在府邸中单独要了一个很小的院子，独自守着姬容的灵柩，这个年代里，交通极其缓慢，从遥远的候国来到平邑，哪怕不停不息快马加鞭，至少也得三个月时间，再加上姬其要先派人回候国报信，这一来一去，没有半年是不行的。
所以，我并不着急劝慰姬其，有的事情不是靠劝说和安慰就能平息的，得让他自己在时间中慢慢的缓过这股劲儿。
而且，现在我要处理一件关于自己的事儿，就是在内心里不断作乱的心魔。心魔被楞严咒紧紧的包裹着，难以脱身，但我不敢大意，它始终都是一个祸患，我很怕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又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导致心魔发作。
但心魔和我一体，不能灭杀它，只能驱逐。我不知道能否成功，但很想尝试一下。
自我来到封地以后，那些怠工的工匠终于加快了进程，但大半工匠都被抽调走了，人手有限，从去年年末到现在，府邸还没有真正完工。我让工匠在府邸后院一个角落里用沉重的石块盖起了一座小屋，小屋没有门窗。
我的心里，一直都能看到那个由楞严咒而幻化出来的球，心魔就被困在球里，遭受天雷的震动之后，心魔的力量已经不能和从前那样影响我。善念在信念的支撑下，光明四射，将心魔映照的无处可去。
我慢慢的逼出了被楞严咒所围困的心魔，小石屋如同一座坟墓，在石屋的里里外外，由我亲手刻满了楞严咒的咒文，被逼出的心魔困在石屋里，逃无可逃。我不能灭杀它，就只能这样禁锢它，让它远离我的内心。
心魔被驱逐之后，一个人就好像一片被净化的水，一眼可以望得到底，纯净的心境中，那道意念越来越强大。
那条曾经被我救下来的小纯狐如今长大了一些，在府邸里好吃好喝，不受风吹日晒，更不用担心有人猎杀，吃的膘肥体壮，老神教了它一点铭文，小纯狐似懂非懂，也不上心，每天都在悠闲的晒太阳。我把小纯狐安置在这个小石屋外，让它负责看管。
回到封地一个月之后，姬其终于从小院走了出来，他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表情和目光，依旧淡然震惊，可是只有非常熟悉了解他的人才会感觉到，这些淡然之后，有一丝难以抹除的忧虑和悲戚。
有的话，我无法当面明说，我想告诉他，其实我们既然承担了这个责任，因为这个责任而走到一起，那么就必然会失去一些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或许在很久很久的以后，他能明白，我犯过错，但最终幡然醒悟，我为了央求空救他一命，永远放弃了让母亲复活的机会。
又是一个月过去，我不能擅自离开封地，但是公叔野和羊九奇他们依靠过去的关系，时常都从外界得到一些信息。消息主要来自王都，祖庚的身体愈发不好，如今已经很少会召见臣属，原本被收回他手中的权力，被迫之下又放了出去，国家事物，都由几个重臣来处理。
祖甲没有消息，鬼方大巫师被诛杀，对祖甲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和噩耗，他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露头。我隐隐有些担心，鬼方大巫师的灵念不灭，他必然会全力解读铭文，将解读的结果传授给祖甲，让祖甲来对付我。
我并不畏惧祖甲，因为祖甲一定也有心魔，有心魔的人，心境不纯，很难达到至高境界。我最担心的，还是天物铜镜里的空。这两个月时间里，空再未出现过，但是每每望着天物铜镜，我都有种预感。
等到这个大事件将要结束的时候，我最后一个要面对的敌人，一定是空。
从王都回到封地四个月之后，又进入了一年的初秋，姬其平时很少出门，但是到了初秋，他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每天都在府邸外的小山上静坐，坐在小山，可以看到从西面通往平邑的那条大路。
终于，候国的扶灵者，来到了平邑。原本，我以为以姬容的身份和地位，扶灵队伍会很隆重，甚至候国还会派来相应的军队。他们不会马上造反，可至少也得给姬容的死讨个说法。但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扶灵队伍的人数并不多，为首的是三个人，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除了这三个人，扶灵队伍里只剩下了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普通劳力。
他们可能受到姬其的回报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朝平邑赶来，两个月风餐露宿，等到队伍赶至平邑，人马都困乏到了极点。
候国的国主，是很久以前的商王册封的侯爵，从名义上来说，候国国主的身份与我相当，所以，整个候国内，只有国主能和我平起平坐，所以，扶灵队伍为首的三个人按照当时的礼数，在府邸外躬身求见，得到允许之后，他们才进入了府邸。
这三个人看似彬彬有礼，在这种时刻也没有忘记应尽的礼数，可是我却看得出，他们的表情，都是冰冷僵硬的。
“我叫闻寒，储君亡命，我等奉命，陪同储君长子，扶灵回国。”那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相貌清癯，尽管瘦弱，却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他的态度不亢不卑，神情中也没有什么悲喜，见到我之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在试探着观察这个人，凭我现在的能力，除非是布衣会那些世外高人，否则，任何人都挡不住我的眼睛。可是在我看着这个叫做闻寒的人的时候，他的身躯外，好像飘浮着一层缭绕的雾气，雾气遮蔽了视线，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看穿。
我心头一凛，连我都看不透的人，显然说明，他比黄公那种人都不遑多让。候国地处西陲，国中多半是苦寒之地，不过姬容之前临死前的叫嚣并不是信口胡说，候国的奇人异事，我从未见过，可这个闻寒，实实在在是一个我也揣摩不出的强者。
我在观察着闻寒，闻寒亦在观察着我，我们可能都像是遇到了难以看透的人，我看不透他，他同样看不透我。
唰……
在彼此无声对视的时候，我骤然间看见闻寒的眉心处，裂开了一道竖眼。这道竖眼和姬容的竖眼一样，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后天修出的一种术，但闻寒的竖眼，比姬容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姬容的竖眼里，是一片黯淡的魔光，而闻寒睁开的竖眼中，却是一片广博又柔和的淡光。
这双竖眼一睁开，就如同一道锋利的长剑，从我的胸口洞穿而过，目光直视内心。
我又是一惊，竖眼的目光太犀利了，几乎难以阻挡，等我回过神，想要调动神能的时候，闻寒适时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眉心的竖眼无声无息的闭合了。
“宁侯，果然非常人。”闻寒这一眼看过来，显然是看到了我纯净的内心世界，心魔被驱逐禁锢，心无杂念，灵台空明，这种心境，正是无数修行者毕生梦寐以求所达到的境界。
闻寒身后，是两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前面的那个，单薄瘦弱，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接连不断的长途跋涉，让这孩子在困苦的路途中消瘦了一圈。
他只是个孩子，可是看上去，神情里却有一种同龄人绝对不会具备的隐忍，姬容的灵柩已经被人从小屋里抬出来，没有多少防腐手段，四个月时间，尸体已经腐烂，气味从棺木的缝隙里飘出来，令人作呕。换成普通孩子，早已经忍耐不住，但这个孩子却稳稳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储君的长子，名为姬叔通。”闻寒退到一旁，一句话就点破了孩子的身份。
姬叔通不说话，只是施了一礼。我自幼就生活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中，我能体会到一个孩子在年幼时失去亲人的感受，七八岁，不能说明白了所有道理，可是七八岁的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喜，自己的悲。
姬叔通绝对是一个异类，在这样幼小的年纪里，就拥有如此不凡的镇静和内敛，这个孩子一旦长大成人，不会是个俗人。姬其曾经在姬容临死前对他许诺，候国国主的位子，没有人会争抢，这个姬叔通，将会是下一任的候国之主。
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如果将来继承了爵位，统领了带甲数十万的候国，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目光离开了姬叔通，转而望向他身后的那个差不多也是七八岁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儿，大概是姬叔通的伴当，当我仔细的看着这个一言不发，默默站在姬叔通身后的孩子时，内心一下子被触动了。不可否认，姬叔通是一个异类，就如同那种芸芸众生中的不凡者，只要眼光独到的人，大概在人山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凡。
然而姬叔通身后的伴当，看似平凡普通，可是，只有我能看得出来，他的身躯里，仿佛容纳了一条由很多物种的优势所糅合起来的灵魂。
这条灵魂里，有骆驼的坚忍，猛虎的霸气，狗的忠诚，狐狸的狡黠，雄狮的镇定……这好像是一条没有缺点的灵魂。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样一个孩子，在长大之后，会否比姬叔通更加可怕。
我顿了顿，心头的疑虑打消了，因为我能看到这个孩子的眼睛。尽管他的灵魂像是没有缺陷一般，完美的让人感觉害怕，但他的眼睛是纯净的，不沾染一丝邪气和杂念，这很难得，因为这个岁数的孩子，大多还像是一张白纸，可是小伴当的目光，来自他的内心。这意味着，他有坚定的本性，即便慢慢长大成人，也不会被外界影响和沾染。
我感觉到一丝庆幸，幸亏这个小伴当的心性是如此的单纯，如果他和姬容一样，那么最多十几年之后，这个世间就会出现一个比祖甲还要难对付的多的人物。
闻寒和姬叔通已经见过礼，他们为了扶灵而来，没有多余的言语，默默的让人将姬容的棺椁抬到了提前预备好的大车上。姬其一直站在一旁，当姬容的棺椁被抬走之后，他才站出来，和闻寒姬叔通相见。
姬氏能够雄霸西陲几百年，绝对不是偶然，这个家族中的成员，善也罢，恶也罢，都不是凡俗人。姬其和姬叔通是嫡亲的叔侄，但他们见面的时候，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抱头痛哭，甚至，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悲容。
这种人，懂得忍耐，也懂得忍受。
“师傅，请移步一谈，有几句话，劳烦你转告父亲。”姬其对闻寒的态度很恭敬，他已经在祖庚的身边取得一席之地，而且加入了我的阵营，不可能跟随闻寒回候国，所以在临行之前，姬其要把一些话托闻寒带给候国的国主。
姬其带着闻寒还有姬叔通移步到后面一间屋子里，我转头看了看那个天生异类的小伴当。
“你从候国而来？你叫什么名字？”
“宁侯。”小伴当相当有礼，或许是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家教，朝我施礼：“我从候国而来，我叫闻仲。”

第二百九十八章身后的影子
“闻仲？”我马上产生了一种惊讶，作为一个从未来而逆穿至此时的人，我很清楚，闻仲这个人代表着什么。
很早以前，我总觉得殷商末期，周国兴兵伐商被演绎了，从而形成了名著封神榜，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只不过是依托着这段真实的历史而编撰的，里面的人物，大多也属于虚构。
但是此时此刻，我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我忍不住开始质疑，闻仲这个人，是虚构的吗？
这个孩子是那么的出众，那么的不凡，即便我这样眼光独特而且经历过无穷波折的人，也不禁被他的气质所吸引。他小小年纪，但五官长相十分端正，眉宇间有一股还未完全成熟的英气。
除此之外，我能察觉出，这个波澜不惊且面容安详的孩子，其实是一个很执着的人，从他现在还未完全内敛的目光里，足以看出这一切。
我想说点什么，因为我不能确定，那个半球被扳动以后，到底把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虚无的，变的真实，真实的，或许会变的虚无。
“好好努力吧。”我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所注定的：“你将来，必成大器。”
“多谢宁侯。”闻仲很知礼，被夸赞之后立即道谢，但没有一丝自得。
姬其还有闻寒他们，只在小屋里交谈了几句，我这边刚和闻仲说了两句话，他们就鱼贯而出。姬其对我轻轻挥了挥手，把我叫到一旁。
“他们要回候国了。”姬其的语气里，有一些无奈：“有的事，我无法规劝。”
姬其按照当时自己的承诺，将姬叔通立为太孙的事情，告诉了闻寒，闻寒表示，会如实向候国国主回报，但是再说其他，无论姬叔通，还是闻寒，都不愿听下去。他们甚至连姬容的死因都不问，一刻也不愿耽搁，想立即起身踏上归途。
我看看闻寒还有姬叔通，闻寒面无表情，姬叔通年纪毕竟还小，我看到，他虽然一言不发，却紧咬着牙关。
“你们前来扶灵，难道，连死者的死因都不询问吗？”我问闻寒：“等扶灵回去之后，要怎么跟你们的国主说明？”
“这些都无需询问。”闻寒对自己的情绪控制的非常好，几乎看不出他有任何波动，我问了，出于礼节，他很耐心的回答：“我们只需知道，世子亡故，这已足够。”
我的想法，是想把这件事情说的清清楚楚，姬容虽然死了，却属于死有余辜，他的死因，我希望能完整的被候国国主知道。姬容谋逆，在王都上下串联，虽未有实际行动，但仅凭他说的那番话，死十次都不多，我指望着候国的国主深明大义，以免因为姬容的死，而导致候国和祖庚之间发生冲突。
但如今希望彻底破灭，闻寒连姬容的死因都不问，这说明，候国只在意姬容的死讯，至于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候国不想知道。
我还想把这件事再说明，但话还没有出口，姬叔通绕过姬容，冷冷的注视了我一眼。
“我的父亲已经亡故，还有什么可说。”姬叔通的语气相当冷淡，冷淡中还包含着极深的愤慨：“我已记住，父亲是死于商王都的！我……”
“莫要再说。”闻寒打断了姬叔通的话，唯恐他年少轻狂口无遮拦，但是在姬叔通发话的一瞬间，我已然明白，他幼小的心灵里，已经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个尚且年幼的少年，将来作为太孙，继承候国的王位之后，他会怎么样？他不会忘记自己的父亲亡命于商的王都，他必然要尽自己所能，血债血偿。
“宁侯，就此别过。我等从候国而来，既然来了，势必要拜一拜王上，待到觐见王上之后，就要回归了，此番告别，离开时不再叨扰宁侯。”闻寒又躬身致礼，然后带着姬叔通和闻仲，随众人守护姬容的灵柩，转身朝王都的方向慢慢而去。
在闻寒转身的那一刻，我的心里，陡然冒出了一缕杀机，杀戮，并非意味着恶，因为这次放闻寒和姬叔通离开，他们必然会把仇恨带回候国。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什么，当我心里萌生出这缕杀机的时候，已经走出二三十步远的闻寒，默然回头，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眉心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竖眼，好像感应到了我的杀机。
“不可……”姬其就站在我身边，我的杀机迸发时，他显然也感应出来了，立即悄声制止。
闻寒留下了一瞥，再次转过头，慢慢远走。
“他是候国的望族，家世渊源，历代在候国担任柱国一职，德高望重。”
闻寒天赋异禀，是当世唯一的天眼，候国宗室子弟，大多拜在其门下，闻寒的境界，比黄公等人也不遑多让，这次如果冒然动手，击杀闻寒，先不说成功不成功，至少我们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杀闻寒，师出无名，人的生命，上天赋予，就算一个普通老百姓，也要定罪才能斩杀，闻寒只是扶灵而已，姬叔通也只是个孩子，凭什么去杀他们？
看着闻寒等人离开时的背影，我仿佛能看到未来，候国大举兴兵，征讨已经处于颓势中的殷商，战火连天，烽烟四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于这场征战中。
唯一让我感觉稍稍欣慰的，就是那个不凡的闻仲。他虽然出生于候国，而且是闻氏中的一员，但他在成人之后，将会顾全大局，舍生取义，叛离家族和候国，扶持摇摇欲坠的殷商王族。
诸神时代，已经开始，从我的认知里可以判断，诸神时代起于祖庚时代，终结于殷商覆灭，这个年幼的闻仲，将会在诸神时代的末期，立于风口浪尖，成为这个风起云涌的乱世中的领军人物。
鬼方大巫师死掉了，心中的心魔也被驱逐禁锢起来，纷扰我的杂事总算彻底解决，如今要做的，就是全力积蓄实力，对付祖甲。我已经忘记了和祖甲一母同胞的那点情分，我心里很明确自己要做什么，灭杀祖甲，是暂时终结这个大事件唯一的出路，我必须加倍努力。
我们和以前一样，一边在全力获取铭文中的神能，一边时刻关注着王都的动态，还有祖甲的行踪。鬼方大巫师的死亡对祖甲来说，是一个危险的讯号，他更加小心了，没有任何人知道祖甲的下落，公叔野和羊九奇将他们过去结实的人脉关系完全打开，也无法探知祖甲身在何处。
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春夏秋冬，循环不息，不知不觉间，我来到这个时空，已经第六个年头了。
六年，在人的生命里，是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偶尔照照镜子，我看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原来的样子，如果不是颌下蓄起的那一抹胡须，我可能会错觉，自己依然在原来的世界里，在某个苏醒的清晨睡眼惺忪的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铭文是最奇妙的东西，修习铭文，获得的不仅仅是神能，可能还有一种精神上的收获。我相信了命运，相信了因果，我相信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起因再到结果。因果，其实也是一个无形的轮回，首尾相连，环环相扣。
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只是如果，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司母戊鼎和铭文的话，那么李老就不会察觉司母戊鼎的秘密，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铭文这种东西。如果没有铭文，那么，后面的一切，还会发生吗？
我设想过，能否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在所有人发现铭文之前，将铭文存在的载体全部抹除。我这样设想，但不敢尝试，空的告诫，一直留在心里，无论是我，还是老神羊九奇他们，都不能擅自离开现在的时空。
“父亲……”
在我沉思之中，一阵孩童的嬉笑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的儿子蛋蛋如今五岁了，他很懂事，但是天性使然，又非常顽皮，每天从睡醒后就不肯歇着，在府邸里上蹿下跳。老神是他的玩伴，蛋蛋追着老神跑进后院，看到正在沉思的我，笑着一头就扑了过来。
我怜爱的摸摸他胖乎乎的小脸，他很小，是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生命，只有曾经置身在无边黑暗中的人，才会知道，生命，是这个时间最令人振奋的希望。
“父亲，你看……”蛋蛋伸出他的小手，脸庞憋的通红，他的手渐渐的变的好像透明，继而又变的和空气一样，无法再被肉眼察觉。这是铭文中蕴含的神能，蛋蛋年纪还小，他不可能理解那么多，我知道，祖甲只要存在一天，那么危机就一直都酝酿潜伏，我教给蛋蛋一点防身的本事，神能充盈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和空气一样，变成透明而无形的。
“来来来。”老神在后面招手：“不要搅扰你父亲，我们到那边去。”
“我要跟父亲玩耍。”蛋蛋平时一直被老神带着，和我相处的机会不多，如今好容易有了撒娇的机会，赖着不肯走。
“来嘛。”老神呲牙咧嘴，神叨叨的对蛋蛋说：“给你看个好东西，保准你没有见过。”
蛋蛋嬉笑着就冲着老神跑过去，一前一后就跑到后院那边的空房子里。远离了祖庚，我的地位大不如从前了，而且身在封地，几年时间，已经被人渐渐的遗忘。平邑的府邸和王都的府邸无法相比，没有那么多人住，府邸的后院几乎是空的，除了几间用来当初库房的屋子，剩下的房屋都被闲置。
看着蛋蛋跑来跑去的身影，我忍不住站起身，跟在后面。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在我很小的时候，可能也是在母亲的注视下，这样无忧无虑的奔跑在田间地头。
老神带着蛋蛋跑到空房子里，我悄悄的跟过去，想看看蛋蛋。在这个时空里，我没有太多快乐，偶尔看看孩子，或许已经是最大的放松和消遣。
“你说要给我看什么好东西，我从未见过的？”蛋蛋追着老神一个劲儿的问：“快些拿出来。”
“这个东西，你见过么？”老神哈着腰，从身上摸出了一部手机。
我的秘密，老神知道，而且对于这个秘密，我并不想隐晦自己的孩子，因为不管事实如何残酷，我心里始终抱着一丝幻想，我幻想着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可以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我是那个世界的人，我的孩子也是。我从不排斥告诉他一些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好让他循序渐进的接受一些在这个时空接触不到的事情，只有那样，才能让他在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于最短时间里适应新的环境。
这只是个奢望，因为连我自己都无法保证，还能不能回去。
这是我之前从老神身上拿去的那部老手机，有两块备用电池，他把手机打开了，对着蛋蛋晃了晃，一脸贱贱的神秘。
“你到那边站好，我这里，就能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你信不信？”
“我不信，不信。”蛋蛋嘴里说着不信，但已经按着老神的话，颠颠的跑到一边，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着。
“那你可看好了。”老神呲着牙，用老手机对着蛋蛋拍了一张照片。
这个从来没有被孩子接触过的东西，让蛋蛋瞠目结舌，他看着手机里自己的照片，显然发呆了。
我在窗外看着，心里既甜，又酸。孩子都是快乐的，没有烦恼，可是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当他慢慢长大，这点快乐就会渐渐的消失，被现实里的各种烦恼所取代。
在原来的世界里，给孩子拍照留念，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是在这个时空里，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父亲父亲！”蛋蛋在争抢手机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站在窗外的我，一下子又跑了出来，抱着我的腿，一边摇着，一边仰头追问道：“那是甚么东西，为什么会将我的画的那么相像？为什么……”
我微笑着从老神手里接过手机，照片里的蛋蛋站的规规矩矩，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镜头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然而，就在我想把手机收起来，再逗着蛋蛋玩一会儿的时候，目光无意中好像看见，照片里的蛋蛋身后，有一道很浅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出的影子。
我看不清楚那影子到底是什么，可是，我却能感应到，这条影子，如影随形的尾随着我的孩子，像一道甩不掉的幽灵。

第二百九十九章镜中的世界
我大吃一惊，手也跟着抖动了一下。几年时间，我的修为心境，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的情绪也不会轻易的出现波动，即便现在遇到了过去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危险和死局，我也不会惊慌失措。
然而事情关系到我的孩子，我就不能淡定了。照片上的那道很淡的影子，不是我的错觉，我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惊惧，又仔细看了很久，那道影子，一直都在。
从照片上，察觉不出也感应不到这道跟着孩子的影子有什么危险的气息，那团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判断不了。然而就因为判断不了，才让我心里的惊惧越来越重。
影子非常的淡，淡的无迹可寻，因为空屋子里门窗都是半关着的，光线很暗，才让影子显现了出来。
我惊恐莫名，一把就抱起蛋蛋，这道影子到底是什么，我必须要看清楚。
“站在屋子里不要乱动。”我的表情因为心里的紧张而肃穆了，蛋蛋还小，可是从我的表情里，他仿佛也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不安，马上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我把他放在空屋子的门口，让他在屋子正中间站好。接着，我又让老神把屋子的门窗全部关紧，只留下一道可以观察到室内的门缝。
现在正是白天，门窗关闭之后，屋子里顿时黑了许多，这种光线对于正常人来说是很黯淡的，可是我的视力极佳，在这样的光照下还是能把孩子看的非常清楚。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门缝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用肉眼观察过去，蛋蛋的身后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我不死心，我很怕自己的孩子会被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盯上。
蛋蛋明显也害怕了，尽管他知道，我和老神就在屋子外面，但是一个人被丢在黑乎乎的空屋子里，他接受不了。只不过孩子很听话，我不发话，他就不敢乱动。
不知不觉间，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片汗水，这个发现只是无意中的，却触动了我貌似圆满的心境中最柔软的一块，不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我绝对不会罢休。
就这样，我一直站在门缝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屋子里的孩子。
“宁侯，你这是？”老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见我如临大敌，他也一头汗水，过了很久之后，在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怎么了？”
我摆摆手，示意老神不要说话，我的视力已经完全扩散开了，此时此刻，不要说肉眼能看见的东西，就算一些肉眼看不出来的东西，也会被我捕捉到。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从半下午到黄昏，又从黄昏到天黑，当天色完全黑暗下来的时候，空屋子里几乎变成一片绝对的黑暗，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父亲……”蛋蛋很害怕，站了这么长时间，他坚持不住，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的喊我。
就在蛋蛋开口的一瞬间，他身后只有半步远的地方，唰的闪出了那道照片里折射出的影子。影子仿佛微微散发着一片微弱的光，如果不是视力超强的人，就无法察觉到影子的存在。
在我看到这道若有若无的影子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祖甲。祖甲能够驱使铭文影子，而且最近这一两年间，虽然没有祖甲的消息，但是从各地都传来了一些信息，乡间城镇，有一些游方的化外之人，神通广大，经常在人烟稠密的地方演示非凡手段，他们所展示的，都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神迹，久而久之，人们都认为，那是神仙下凡了。
但是对这些事情，我心里是明白的，那些所谓的神仙，都是祖甲的下属，或许，祖甲也知道祖庚的命不久矣，他在为以后造势。这些“神仙”在民间积累了人气和威望，等到必要的时候，神仙一声令下，将会从者如云。
这说明，一直行踪不定的祖甲并不老实。
然而心里的念头只是一晃，因为铭文影子无形，却有自己独有的气息，只要铭文影子出现，我就能感应到它的气息。可是蛋蛋背后的那团影子，连最微弱的气息也不存在，那明显不是铭文影子。
影子仿佛就贴在蛋蛋的背后，蛋蛋毫无察觉，惊恐的睁着眼睛，望向门外。我的心抖了抖，控制着在不断狂跳的心脏，轻轻伸出手指，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唰……
我一动，蛋蛋背后的那团影子仿佛就有了察觉，影子非常机敏，我一条腿还没有迈进屋内，影子猛然从旁边那扇紧闭的窗子钻了出去。影子无形，和一道非常非常微弱的流光一样，钻出窗子就在空中弥散。
“看好孩子！”我一步冲进去，顺手抱着蛋蛋交给身后的老神，同时破窗而出。
我的动作很快，从进屋到冲出窗户，几乎就在一瞬间。破窗而出的时候，我能看到那团淡淡的影子不停的变幻着，朝着府邸外飘去。
我紧追不舍，尽管我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但那团影子就好像一团飘忽的云，飘过围墙，我全力追击，虽然有一些力不从心，可是面对着这个可能威胁到孩子的东西，我不会罢手。
影子飘飘忽忽的在围墙外的上空继续朝远处飘荡，围墙外面是一片经过休整的小树林，越过树林之后，有一条小溪，小溪之外，就是连绵的农田。
唰……
影子的速度骤然加快了，我也不得不拿出拼命的势头，身子几乎离开了地面，在后面追赶。这种极快的速度让我追赶影子，穿梭如同闪电，几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冲出了连绵的农田。
平邑这个地方人口不算多，穿过农田不久，就进入了荒野，到处都是杂草和灌木，地势崎岖坎坷，这影响了我的速度。但是我的速度减慢的同时，影子仿佛也飘动的慢了一些，我一边追击，一边就想看清楚，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是我看不清楚，因为影子一直都是在变幻着的，我们一前一后狂奔了许久，至少奔出了四五十里远，已经远离了府邸，也远离了村庄。
前方是一片很低的土丘，绕过土丘，就要跑进山地，山路比现在脚下的路更难走，我怕跑进山地以后会彻底将对方跟丢，咬着牙，想在这时追上影子。
但我的念头一动，影子的速度也快了，我有点乏力，因为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我的速度，追不上影子。
嗖……
我不肯放弃，前面的影子快了一阵，又突然慢了，如此周折，在靠近那片起伏的小土丘时，我距离影子，大概还有十步之遥。
就在我想要一鼓作气再做冲刺的时候，前面的影子骤然调转了方向，冲着我这边呼啸而来。这个变故来的如此突然，我措手不及，身体已经用尽全力在猛冲，十步远的距离，在这种速度下瞬息即至。
嘭……
那团不断变幻又飘飘忽忽的影子，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着我的胸口撞击过来。我感觉胸膛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全身上下蕴藏的神能在蓬勃涌动，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不过影子撞击过来，顿时就消失了，无影无踪，我感觉不到有什么外力对我产生了影响，急速的在周围转了几圈。影子仿佛真的消失了，再也没有一丝踪影。
可我不相信一团能够察觉出来的影子会在面前消失的如此彻底，我依然在寻找。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膛，影子是无形的，在衣服和皮肉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想着想着，我突然就想起了天物铜镜。
我一把就将怀里的天物铜镜拿出来，铜镜被拿出来的一瞬间，我就看到那团好像无影无踪的影子，正飘浮在镜面。
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举动，影子就如同一条虫子，一下子钻进了镜子里。
“站住！”我不由自主的大喊了一声，但影子钻进镜子之后，镜面就灰暗了。它好像融化在了这块铜镜里。
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这团影子到底是什么，可是我有种感觉，这团影子，其实从我的孩子出生时，就一直在他身后，只不过我从来没有发现。
情急之下，我没有任何办法，一缕意念很自然的也跟着钻进了铜镜。
意念，就是灵念，意念无形，不过意念可以察觉感应到周围的一切，天物铜镜只有那么大，我的意念钻进铜镜之后，却猛然间觉得，铜镜里面，好像蕴藏着一个广阔的世界。
铜镜中，是一片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虚空，意念一钻进去，我就觉得眼前的这片虚空，曾经见过。当初在安伯的眼睛里，我就目睹过类似的虚空宇宙。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片广阔的虚空，是空所在的空间，就是安伯当时所看到的，天魔的魔宫！
这团影子，和空有关！我曾经揣摩过，空所在的空间，到底在哪里，我没想到，这个空间，就在这块天物铜镜里，或者说，这块镜子，就是这片空间的入口。
我的意念钻进去的时候，那团影子，依稀还在黑暗中急速穿行着。我不顾一切，飞闪着追下去。
这团影子，到底是什么？是空安排的？我的孩子还很小，他是无辜的，但是空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对空始终有种复杂的看法，他救过我，给过我指点，但是很多事情都表明他有不为人知的动机。在此之前，我知道仅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和空对抗，所以我很谨慎，避免一切和空发生矛盾冲突的契机，我需要隐忍，需要隐忍到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再做打算。
然而现在，我忍不住了。
意念飘动的速度，比身躯奔跑要快的多，几乎和流光穿行的速度一样，影子钻进镜子之后，就在这片虚空宇宙里急速向前，我的意念紧紧跟随，今天就算付出任何代价，我也要把影子弄清楚，把发生在我孩子身上的潜在危机彻底化解。

第三百章顶天立地的门
这片深邃的虚空宇宙是空的地盘，我不知道他在不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是否关注到我的意念已经从铜镜渗入了这片空间，但我不在乎，继续追随着那条影子，在飞速的穿行。
这片空间和上次我所见的一样，黑暗中有无数光条在杂乱的飘动着，比天空的繁星更加密集，我已经顾不上观看这些了，不停的追逐着。那团影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我的意念也越来越快，一转眼，不知道穿过了多少在飘舞的光条。
上次在安伯的眼睛里看到的那片空间，我只有肤浅的认识，因为安伯所看的有限，所以我能从他眼中获知的也很有限，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深入到了空间的什么位置，在这种速度的飞快飘动下，十里，百里，甚至千里，仿佛都只是一刹那间的事。然而，在急速穿行之中，这片空间还是没有尽头，真的如同宇宙一样，一个人穷其一生也难以看到彼岸。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要追到什么时候，那团影子好像不是一个生命体，生命体的精力总有耗尽的那一刻，但它不知疲倦，在这片空间里飘动那么久，依然保持极快的速度。意念同样不会衰竭，只要意念的主人还活着，意念就会保持强大的活力。
在追击的时候，我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这道影子，可能会永远飘动在前面。而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它飘动一生，我就追击一生。
渐渐的，周围的光条密集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只有真正的深入这里，才会知道，那些光条都是虚无的，就好像影子，没有实质。正因为这样，前面的影子，还有我的意念，可以毫无阻滞的在光条之间快速移动。
光条的数量无法用数字来概括形容，那是真正的无数，追着追着，我就忍不住想呼喊空，我想问问他，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前面的影子飘动的太快了，只要稍有疏忽，可能就会跟丢，一个目标消失在这繁星般的光条中，再想寻找它，难乎其难，我只能拼命的追。
这是一场漫长的追击，时间渐渐模糊了，无法计算到底追了有多久，那种长度和距离甚至让我误认为，至少穿越了一条星河。
这时候，我的意念察觉出，前面的光条，好像稀疏了，原本比头发还要密集的光条逐步的减少，星星点点，那团逃逸的影子就更加清晰。
又是一阵飞快的穿梭，星星点点的光条，也渐渐的无影，当最后一道光条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时候，面前只剩下了一片无垠的黑暗宇宙。
这是绝对的死寂，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之前走过的路在光条的映照下，还有那么一点光亮，然而到了这里，所有的东西不复存在，虚空宇宙灰沉沉的，就如同太阳完全落山，只从视线的最极端露出一点点仅存的光明。
这种环境让人压抑，让人感觉生命绝迹，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希望。这几年之间，我可能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浓重的恐惧，在这里飘动的只是我的意念，我怀疑如果是我本人进入这里，或许会压抑的发疯。
我的恐惧，不是没有任何征兆和理由，意念远比肉眼可以感应到观察到更远的地方，但是虚空太大了，光线在这里穿过也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我的意念探测不到那么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这片虚空不可能什么都不存在，在极远处的地方，一定有东西，就是那个我还没有看到的东西，带给我莫名的恐惧。
前面，是什么？到底存在着什么？
影子在逃，我还在追，在这片死寂的灰暗中至少又飘动了仿佛千万里，影子的速度，骤然减慢。因为它一直都以那么快的速度在逃逸，所以当它的速度变慢，我就警觉了，害怕会发生什么意外。
影子一变慢，我也跟着放缓了速度。
就在我减速的一刹那间，从灰沉沉的空间那边，那种让我恐惧的想要崩溃的东西，好像若隐若现了，我依然看不清楚，可是我敢完全的确定，那东西，已经不远。
唰……
前面已经减速的影子毫无来由的突然又加快了速度，我能感觉到，它就是冲着前面还看不清楚的“东西”而去的，如果换做别的事，我真的会迟疑和考虑，然而事关孩子，我没有退缩的理由，孩子的安危让我忘记了一切，毫不犹豫的继续追了过去。
轰隆……
死寂一片的空间，一下子回荡起一种很沉闷又巨大的声响，声响爆发的时候，我洞悉了声音的来源，与此同时，我的意念顿时感应到，那个隐藏在空间深处的洞悉，到底是什么。
一道门，很大很大的门，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道门，如果这片空间是天地的话，那么这道门就是树立在天地之间的。
黑沉沉的大门，沉重无比，不用触摸，只是这样感应一下，意念仿佛就要被门给压碎了。之前那道隆隆的声响，是这道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但是门后面是黑的，黑暗中有极其强大的吸引力。
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那团淡淡的影子嗖的就顺着门缝钻了进去，我想要继续追，但是影子钻入大门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仅仅打开一条缝隙的门，不知道被什么力量重新合闭。
这道门，如同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我还没有飘到跟前，可是我有预感，只要影子钻进去，我想找它，就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我的意念好像有点模糊，疯狂的抛开了所有，飘动到了这道大门前。
无比高大的门，就算是我本人站在门边，也需要抬起头，仰视着如同山一样的门。门被关闭了，没有留下哪怕最小最小的一道缝隙，我徘徊在门边，在试探，意念是无形的，它不需要什么入口，可是这道门能把任何东西阻隔在外面，我的意念穿不透，也进不去。
我不肯就这样罢休，那道影子钻进门里，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再找到它。意念没有实质性的力量，穿不透，打不开，我被彻底堵在了外面。
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在高大的大门前上下的浮动，想找到一线机会，可是门是没有破绽的，实在没有办法，我打算在这里等，我不知道那团影子飞进这道大门的里面是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再出来，但是除了等，我无能为力。
意念平息下来，悬浮在大门附近，这可能是一次没有目的的等待，但是一想到年幼的孩子，别的，都已经不重要。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是那么的模糊，让人没有任何察觉。我也说不清楚自己的意念到底在这道神秘的大门前等待了多久。本来，我下定了决心，可是在时间无声的流逝的时候，我突然躁动了。
我不怕等待，我只是害怕等待到最后，还是会有意外发生。意念没有实体，却像是发了疯一样开始朝大门冲击。
这只是徒劳的，当我说不清楚第几次冲向大门的时候，后面的虚无里，慢慢的传来了一道声音。
“没有用的，你这样没有用。”
我一下子停止了冲击，意念可以很清楚的察觉，那是空的声音。
身后的灰暗里，出现了一双眼睛，空的眼睛。
“告诉我！那团影子是什么！它是安排的，是不是！”我的意念唰的就飘到了这双眼睛前：“打开这道门！我要进去！”
“那不是我安排的，真的不是。”空的眼睛很镇定，好像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即便天塌地陷，万物绝灭，他也无动于衷：“这道门，我能打开，但我不会打开。”
“打开！打开它！”
“你知道，这道大门的后面，是什么吗？我不打开它，是为了你好，因为这时候打开这道门，其实也等于是破坏了规则。”空毫无波动的解释道：“很早很早以前，你所膜拜的人祖，就是看到了大门后面的东西，才会被杀掉。”

第三百零一章不祥信息
当空说起人祖的时候，就仿佛说起了一个无意中获知了某个秘密的囚徒，随意就被处死了，这种态度让我激愤，然而，我却不得不面对事实：空有这样随意的资本，他的实力，越来越让我猜测不透。
一个人的真正实力，我连猜都猜不透，那么可以断定，那绝对是我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不过，空的话无形中给了我一些细微的提示，再根据以前见到人祖灵念时所得到的信息，就能产生一个推断。
这道仿佛顶天立地的大门后面，或许隐藏的就是空的秘密，就算不是空本身的秘密，但至少也和他息息相关，这个秘密不能被任何人得知，哪怕是孕育于天地间，千万年都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的人祖，也不例外。
人祖或许就是在昔年补天时亲眼看见了空，人祖对铭文的理解，是真正的登峰造极，远非我可以相比，因此，她很可能在发现空之后，又发现了这道大门，以及大门后所隐藏的秘密。
这时候，我庆幸，但又懊恼，庆幸的是在这种无意的情况下，意外的得知了这道大门的存在，可懊恼的，却是我的孩子的安危。空矢口否认那道影子是他安排的，我感觉，他还不屑于撒谎。
“这道大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我开始冷静，因为在空面前，无论暴怒，还是动手，其实都没有任何的用处，如果继续发疯，那也只不过是徒劳的发疯，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与其暴躁，还不如静心的和他攀谈攀谈，没准可以知道点线索。
“是，没有人能进去。”空的眼睛忽闪了一下：“除了我。”
“那道影子呢？它为什么能进去？”
“因为，那本来就是它该去的地方啊。”眼睛好像绽放了一丝非常罕见非常罕见的笑意，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者在戏谑小孩儿：“所以，它可以进去。”
“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我不会说，也不能说。”空的眼睛仿佛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但是我可以赋予你一个权力。”
“什么权力？”
“在此之前，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被允许探知这道大门后所隐藏的一切，如我所说，你膜拜的人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从古至今最强大的人，但连她都不能。不过，我现在给予你这个权力，我允许你用任何办法，通过任何渠道，来探知这道门的秘密。我不会把大门打开，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你可以硬打开这道门，或者想别的主意进去，我决不食言。”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权力？”我开始怀疑了，我是什么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会被卷入大事件，承担起阻止铭文扩散的重任，只不过因为我有一颗偏移的心脏，能够躲避铭文杀机的绞杀，再加上机缘巧合，很多巧合堆积在一起，才凑巧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和人祖不同，这个世界上可能会有成千上万个庄正，但人祖，却注定只有一个。或许，就算我不参与这个事件，还会有张正，王正，李正取代我现在扮演的角色，然而如果没有人祖，人类还有这个世界的历史，都会改写。
为了保守住这道大门后的秘密，空不惜杀掉了人祖，可是他为什么会对我破例？想来想去，我真的想不出原因，可能，是空觉得我穷尽一生，也难以达到人祖的境界，没有相应的境界，是绝对窥探不到大门后的世界的。
“给你这个权力，并非偶然，可能这就是我以前也和你说过的，命运吧。”空的眼睛划过一道光，这道目光诡异的凝聚起来，在眼前的灰暗中慢慢的画出一个圆：“命运，就像是一只在滚动的轮子，它要滚动，就无人可以阻拦。你恰好出现在了一个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所以，我愿意打破天机不可泄露的法则，给你这个机会。”
空说到这一步，已经说的够详细了，如果我再问，就要触及大门的秘密，他是不会说的。
“你走吧。”空的目光一闪，望向了后面矗立在灰暗空间中的那道门：“那团影子，不会再出现了，我可以保证，它不会对你的孩子造成任何影响。”
我隐隐的担心，空的保证，应该是可靠的，但事关孩子，我无论如何都大意不得。我出现在空面前的，只是一道无形的意念，这道意念甚至连思维都算不上，可是空却把这道意念，看的那么清楚，那么透彻，他好像看出我的迟疑和担忧，郑重其事的又一次保证。
他已经把话说的如此肯定，我别无选择。
做好了决定，我就调转了方向，在临走的时候，我问空：“可以问一个和大门本身没有太大关系的问题吗？”
“你可以问，如果能说，我会说，如果不能说，那我坚决不会说。”
“这道大门后面隐藏的秘密，其实，就是你的秘密，对吗？”我观察着空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人祖看到了大门背后的秘密，事实上，也就是看到了你的秘密？”
“你……”空开始思考，思考了很长时间：“你还是聪明的，既然你猜到了这一点，那我索性就告诉你，三千铭文所隐含的秘密，和大门后的秘密，是同一个秘密，只不过铭文隐含的秘密是无形的信息，而大门后，才是实质。如果有一天，你能和当年的人祖一样，彻底的理解了铭文包含的秘密，那么，也就等于你知道了大门后的秘密。”
“会这么简单吗？”
“会。”空肯定的答道：“不过我也可以保证，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解读了铭文，从铭文中发掘出了那个所谓的终极秘密，你还是不会罢休，你肯定要亲眼到大门后面看一看。”
“为什么？”
“因为铭文隐含的秘密，已经彻底超出了你的思维范畴，在看不到事实的情况下，你不会相信那个秘密是真的，所以，你只有亲眼看一看，才会甘心。”
空能说的，大概只有这么多了，我不再多问，意念急速的在灰暗宇宙里穿梭，从铜镜里破镜而出。
恢复正常之后，我马上返回了府邸，今天发生的一切，老神和蛋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仅从我的举动上，他们已经察觉出了异状，蛋蛋很害怕，却熬不住困，已经睡去了，剩下老神在府邸大门外面，一圈一圈的来回走动。
“宁侯！”老神远远的望到我回来了，赶紧迎上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空已经保证，那团影子不会威胁到孩子，再提这些，无疑是让人产生多余的担忧和惊惧。
我不肯说，老神也无可奈何，我就让他放宽心，不用多想。
在封地的日子，是很枯燥的，我很少会离开府邸，也很少接触外面的世界，在这个时代里，获取外界信息唯一的途径，就是派出去的密探。公叔野在王都有一帮达官贵人的朋友，羊九奇也有一群市井中的生死故交，所以消息还算灵通，每隔几天，就会有人把最新的动态反馈回来。
我的主要目标，是想探知祖甲那些人的具体举动，信息虽然传递的很频繁，不过几乎没有任何关于祖甲本人的消息，最多是他下属那些身怀“神术”的人，在云游四方。
从那团孩子背后飘走的影子消失了大约一个多月，孩子一直平安无事，我也渐渐的把始终高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但心还没有彻底放松，有人从王都带回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这段日子，王都的气氛有些紧张，而且沉闷，无论王公贵族家里，还是民间街头巷尾，都在暗中流传着祖庚病危的传言。传言散播的太广，已经查找不出信息扩散的源头，但是那么多人都在说，让人感觉这可能是真事。
很久没有见到祖庚了，从他上次寿辰之后，我就一直留在封地，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就猛然被揪了一下。
隔阂并不意味着放弃或者断绝，在我记忆里，还急着祖庚对我的善待，当初来到王都，如果不是他的扶持和庇护，我就算不死在朵骨荣手里，也要遭到巨大的波折和考验。更重要的是，骨子里流淌的血脉亲情，是无法彻底割舍的。
我又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密探带回的信息，这种信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必然是祖庚有异，才会导致流言四起。密探说，朝中掌管权柄的几位重臣，如今都在做长远打算，因为殷商时期，王室血亲之间对王位争夺的非常激烈，所以在老商王武丁之前，历代商王已经从根本上剥夺了宗室成员的实际权力，那些王室宗亲虽然身份高贵，但没有任何实权。不过在殷商，名分是很重要的一个决定性因素，那些掌权的重臣暗中把一些闲散多时的宗室请出来，有人传言，他们已经在暗中商议，要确立下一位商王的人选了。
毫无疑问，祖庚如果真的去世，那么继任者，多半会是祖甲。于情于理，这个事情，我都不能不管。
但我没有擅自离开封地的权力，否则会被视为别有用心，我立即把公叔野派了出去，让他回王都，将具体情况打探清楚，如果祖庚的状况真的很不妙，公叔野会代我上奏，奏请我进王都探视祖庚。
公叔野也曾经是祖庚信任的将领，接到我的指令，他马上动身赶往王都。这个消息让我坐卧不安，我的心境，其实还没有真正的圆满，因为有些事，有些人，我依然放不下。身在红尘中，铅华难斩断。
我脑海里忍不住就浮现出当时在小郎山秋狩时，朵骨荣和他的孙子暗中伏杀，被祖庚察觉，祖庚新仇旧怨一起发作，要替我出头，诛杀朵骨荣的一幕。
在我的所知中，祖庚还没有到真正的大线，可是那个半球已经被扳动了，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令人预料不到的意外。

第三百零二章挽救祖庚
祖庚的生命安危关系实在太大了，公叔野一点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赶回王都，不久之后，他传回了消息，情况的确不妙，他已经奏明祖庚，恳请让我从封地回王都进行探视觐见。祖庚允了，或许，他也正想见一见我。
我孤身疾奔王都，奔回王都之后，连马都没下，就来到王宫。我来觐见，是祖庚允诺的，顺利的进入王宫内。
进入王宫之后，遇到了三两个过去熟识的仆役，稍稍一交谈，我就知道从祖庚上次寿辰大典以后，他就萎靡不堪，几个月时间都是在寝宫里度过的，很少会走出寝宫。
尚未走到寝宫，我就闻到了一股从殿内飘散出来的浓重的药味。当时的人信奉巫医，但祖庚身边有黄公这样的高人，黄公肯定不会和平民百姓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巫师身上。
在寝宫里，我先见到了黄公，布衣会本来处于绝对隐蔽的状态，但从去年开始，纷乱不断，黄公也不敢再保持隐居了，这几个月几乎也是守在祖庚身边的。一见面，简短的交谈了几句，黄公说，祖庚的状况十分糟糕。
“寻常的药，怕是不顶用了。”我悄悄问黄公：“术法还有用吗？”
我的打算，是想尽全力保住祖庚的命，哪怕多保他一天也是好的。长生诀还没有达到最高的境界，不过比从前是要精纯了很多，我还是想再试试。
“术法，不是万用的。”黄公说：“王上体虚，当年尚未出生，已被破了本元。”
祖庚的事情我知道，出生之前，遭到铭文杀机的创伤，如果不是他带着和我一样的异像，估计已经死在母胎中了，好容易熬到成年，上次的弑杀事件又给他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命是勉强被保住，但无形中也失去了很多。
黄公说，两次重创，让祖庚的本元几乎丧失殆尽。本元这个东西，是人先天具备，从在母胎中孕育的时候，人的本元也在一点点的形成，先天的东西，后天无法弥补，本元对一个人的作用，就好像楼宇的地基，地基损毁了，无论怎么样朝楼宇上添砖加瓦，也无济于事。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到了这个地步，人力已经无用了。”黄公摇了摇头：“只能靠那些天灵地宝，留他一口气。”
黄公很惭愧，觉得自己愧对了武丁的重托，但他的确尽心了，为了给祖庚保命，莫臣早已经离开了王都，在四处寻找可以续命的灵宝。
“是……是宁侯到了吗……”
或许是一种感应，我和黄公交谈的声音很小，但不久之后，内宫里传出了祖庚虚弱无力的声音，他可能感觉到，是我来看他了。
黄公示意先进去见祖庚，有话出来再说。
内宫里的药味更浓，祖庚的命，靠人力无法挽回，我的长生诀可能也失去了作用，现在全要依赖那些孕育在天地中的灵物，才能保他一息尚存。他的状态真的差到了极点，几个月不见，当我在内宫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很难受。
他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整个人死气沉沉，无力的躺在病榻上。此刻祖庚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回想当初初见他时的情景，那时候的祖庚虽然身体不好，却多少都有那么点朝气和活力，但现在，什么都不复存在。
他就好像一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人，没有了明天，没有了希望，在病榻上躺着，能活一天算一天。
“宁侯，你来的正好……”祖庚还能说得出话，他想要坐起来，可是力有未逮，我轻轻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祖庚勉强笑了笑，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干瘦冰凉，没有一点点热气：“你若不来，我就要遣使去唤你了……”
“保重身体，见面的日子，还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有些事，我已自知，命数如此，劫运难逃……”祖庚轻轻摇了摇头：“宁侯，生死天注定，天要收我，我也不想逃避，我虽是个无用的废人，但仰赖父亲的天威，这些宗室臣下，多少还要对我有所顾忌，只是，我若真的归天了，你……你又该何去何从？”
祖庚的话说的很含蓄，但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和祖甲之间的恩怨。祖庚死后，祖甲必然会继位，到了那时候，他想怎么对付我，都是名正言顺。祖庚心里清楚这些，他在为我的将来担忧。
“我已想好了，即日就下旨，将你的封地，改至卫牢，你与姬其也有私交，他必会庇护你的……”
这时候，我的鼻子忍不住酸了，看似已经圆满的心境，轰然崩碎了一块。内心的酸楚和泪点，在此刻好像被祖庚的话句句戳中，难以把持。
祖庚处心积虑，他所说的卫牢，在殷商西陲，紧邻着姬姓候国，卫牢虽然地处偏远，又是西陲苦寒之地，但是和候国接壤，祖甲如果想要对付我，就势必得触及候国的威严和利益，候国兵强马壮，实力强劲，在名义上还是商王的臣属，实则早已自立，祖甲投鼠忌器，会有所顾虑。
我体会到祖庚一片苦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我的出路着想，可是有些话，无法跟他明说，徒增他的压力和烦恼，我不能告诉他，候国的姬容是因为生出叛逆心并且有所举动才被逼自尽的。候国已然迁怒于殷商，很可能会迁怒于我，如果我拖家带口跑到候国的地盘，他们不会比祖甲手软半分。
“安心的修养，黄公莫臣，皆是举世罕有的高人，他们护持着你，没有大碍的，放宽心，放宽心……”
“生死，谁能逃过？只不过是迟一时，早一时罢了，我已看淡，看淡……”祖庚依然紧紧抓着我的手，这时候的祖庚，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父母双亡，祖甲行踪不明，只剩下我这个只能把真实身份隐藏着的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很伤感，生离死别一般，说着说着，一串浑浊的眼泪，已经顺着祖庚枯瘦的脸庞滑落下来：“宁侯，我只是不甘，母亲亡故，被安葬于天物棺椁中，如今已经几年时间，为何始终不能复苏？难道，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她了……”
“天物不是凡物，生死亦不是小事，逆天活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必然需要一些时间，一切都会好，你如今保重身体，以后，一定会有见到她的机会……”我心里酸疼难忍，这时候也不可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祖庚，让他雪上加霜，只能全力的安慰。
“但愿，但愿……”祖庚说了这么久，明显疲惫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停的念叨着，只要能再见母亲一面，这一生，就无牵无挂，可以安心的去见死去的老商王。
我默默的陪着他，直到他昏昏沉沉的睡着，才从内宫悄然退出。祖庚的样子让我心碎，虽然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隔阂，然而他和祖甲是完全不同的，祖庚没有恶念，也从未想过要加害于我，有他活着一天，祖甲就不能得逞，所以，保住祖庚的命，是我的本意，同时也是对祖甲的遏制。
黄公就在寝宫外，我退出内宫之后，又找黄公询问了一下。祖庚的情况，的确没有别的任何办法了，只有那种吸取自然精华的灵药，才能吊一吊他的命。
“莫臣已去了三月有余，不知何时才能回归。”黄公很无奈，祖庚的情况这样糟糕，他和莫臣必须留在王都一个，震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外带照顾祖庚，莫臣不是普通人，可是天下那么大，谁也说不准，何地能找到天灵地宝：“寻常的灵宝，都给王上用过，效用不大了。”
“请明言，到底需要什么，才能缓他的命？”
“我能想到的，只有血芝。”黄公说：“此物出自遥远的不咸山。”
黄公所说的不咸山，在当时的殷商人看来，几乎已经是天涯海角一样的极远之地，所谓的不咸山，其实就是后世所称的长白山。
血芝，也就是赤灵芝，灵芝从古至今，是传说中的九草之一，灵芝一共六色，常人都觉得，其中的紫灵芝是药力最厚重的一种，但赤灵芝里面，有其色如血般艳红的孤品，被成为血芝，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仙种，只存在于遥远的不咸山。
从王都到遥远的不咸山，光往返的路途，在当时至少至少要走一年，但祖庚显然等不了那么久了，就因为这样，黄公和莫臣不敢跑到不咸山去寻找传说中的至灵血芝，怕耽误了祖庚的命。
“我来试试吧……”我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重任，不管其间有多少艰辛，我都要努力去尝试一下。
“宁侯，怕是来不及了……”黄公对我摇摇头：“路途太远，除非插翅，否则绝难短期内返回。”
“试试总还有一线希望，若是坐等，那就只能看着王上死去。”
黄公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游历四方，见识极为广博，看见我的去意已决，黄公就跟我讲了一些不咸山的事。
不咸山纵深千里，山高林密，很多地方都是从来没有人涉足过的原始之地，黄公没有亲自去过不咸山，很多事都来自传闻。最后，他让我到王都去找一个名为文昌的老人。
这个名为文昌的老人，以前曾经做过商朝的“太牢”，也就是负责管理掌握祭品的官员，这个职位虽然没有实权，但是祭祀是当时一等一的大事，所以地位颇高，年老之后，文昌归隐在家。
黄公和文昌结识多年，是年轻时候就认识的老友。黄公说，文昌不是商人，他出自北方的古羌部落，是个古羌人。
在殷商初期中期的时候，国力强大，周边的部落都曾经臣服于殷商，古羌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的商王被奉为四海之主，每年的商王寿诞，还有每年的祭天仪式，这些周边诸侯和部落都要遣使进京，供奉贡品。商的礼节还没有完全定型，不过对于臣属名分，他们看的极重，诸侯的供奉代表他们的忠心和诚意。
文昌年轻时候出身古羌部，曾经不远千里的去过不咸山，在不咸山寻找传说中化成人形的老山参，用山参作为供奉商王的贡品。后来，殷商于古羌的关系恶化，兵戎相见，再无来往，文昌可能是整个王都里，唯一一个曾经去过不咸山的人。

第三百零三章虫鸣中断
按照黄公的指点，我立即出宫找到了赋闲在家的文昌，文昌如今已经将近七十岁了，他不是修行之人，但身体非常健康，和黄公几十年的交情，黄公时常传他一些养生之道，这让文昌受益匪浅，将近七十岁的人，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的样子。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想让他带我去一次不咸山。文昌一听，有些为难，看得出来，他是不想去的，只不过碍于黄公的面子，让文昌无法拒绝。
“那个地方，会要命的。”文昌回想往事，依然心有余悸，当年他还年轻，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人形宝参，在不咸山周围徘徊了三四年时间，回头想想，多少次都是侥幸死里逃生。
“我能保你平安无事，只要你带路。”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不相信这个时空里会存在那么多揣摩不透的高手强者，只要那些没有接触过铭文的人，即便修行再深，我至少可以保证全身而退。
我不愿强人所难，但是事情关系到祖庚能否再多活一段时间，也关系到我们和祖甲之间的明争暗斗。
最后，文昌推脱不过了，他在王都生活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还有古羌人的气血。
我和文昌分头准备，如果按照正常的旅程，我绝对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赶到不咸山，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拿出了天物铜镜。
我的意念强行钻进铜镜，铜镜里依然是那片深邃浩瀚的虚空宇宙，这是空所在的地方，我相信他能察觉到我进入了他的领地。
果然，在黑暗的虚空里，不久就出现了空的眼睛。
“我有急事，需要到很远很远的不咸山，但徒步或是骑马，都来不及了，我需要你送我一程。”我毫不犹豫的就对空提出了要求，我知道空肯定有这样的能力。
“不咸山？”空犹豫了一下，不过犹豫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你来的倒很是时候，我恰好有事，如果你再晚来一天，可能就找不到我了。”
其实我很想知道，空要去做什么事，只不过我忍住没问，问了他肯定也不说，现在寻找血芝，延缓祖庚的命，才是第一要紧的大事。
“能不能帮我，一句话。”
“我说过，在这个时空里，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送你去不咸山，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能或不能？”
得到空的答复，我马上去找文昌，老头儿很忙碌，因为他以为要用正常的路线赶往不咸山，那起码得走大半年，需要准备的行装很多。
我二话不说，带着文昌，让他找一间门窗紧闭的黑屋子。
“这是要做什么？”文昌很不解。
“路途遥远，我耽误不起时间，需要找一条捷径，你不需多问，会很安全。”
我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重新取出铜镜，铜镜只反射着一点点从窗边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这一点淡淡的光，不足以让人看出铜镜的具体变化，但很快，镜子里折射了空的眼睛。镜面大小有限，可是那双眼睛，却让人感觉无比的庞大，如同两个能够吞噬容纳一切的黑洞。
我的视线迷离了，脑子在不由自主的眩晕，耳边好像荡起了一阵风声，整个人仿佛随着视线，被镜子无声无息的吸了进去。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很轻很轻的怪异的似乎流水一样的声音，黑暗持续的时间很短暂，因为脑子是昏沉的，分辨不出究竟身在何处。
嘭……
在无尽的昏沉中，眼前骤然一亮，紧跟着，身躯仿佛从高处一下子摔落到了地面，疼痛刺激着神经，等到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就是一片广袤的和天空一样的林地，在绿意如海的林地下，隐约能看见如同大地的脉络一般延绵不断的山。
文昌比我苏醒的慢的多，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尽管时间过去了几十年，可是他很清楚的记得，这就是距离王都万里之遥的不咸山。
文昌惊讶但是又很欣喜，不管用什么办法，如今已经到了不咸山，可以省却路途中的时间。
“这山很深，老林密布，走的深了，一定会迷路。”
我也知道，这种原始的深山老林其实非常可怕，如果迷失在里面，那么根本不用什么外力危险，就能把人活活困死。不过文昌不太担心迷路，他当年闯荡不咸山的时候，曾经在深山中迷失过，怎么走都找不到出路。
在文昌将要绝望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一个受伤的猎人。当时的不咸山没有太多人烟，活动在此的，几乎全部都是肃慎人。
肃慎是一个远古部落，历史相当悠久，提起这个肃慎这个名称，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从不离开祖地，跟外界隔绝联系，就算来过不咸山的人，也不一定会遇到肃慎人。肃慎不断的繁衍发展，到后来，被中原内地的人音译为靺鞨人，靺鞨人就是满族的祖先。
那个肃慎猎人的双腿断了，无法行动，恰好遇见陷入绝地的文昌，文昌没有受伤，行动自如，那个肃慎猎人不能动弹，却知道走出去的路。两个人相互扶持，在死地里慢慢的挣扎着活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在老林和深山里呆了几个月，等到肃慎猎人养好了伤，就在冬季来临之前，把文昌带出了山。
“我还记得，那人叫八儿勃金。”文昌说：“临走时，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他给了我一张画在树皮上的图。”
肃慎人祖辈生活在这儿，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片广袤的大山，从此之后，文昌牢记了树皮上的地图，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再也没有迷过路。
身在不咸山，而且还有文昌引路，看似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可是直到这时候，真正的问题才摆在面前，我所要找的血芝，到底在哪儿？不咸山盛产灵芝，普通的灵芝，只要肯吃苦去找，多半可以找得到，但血芝是灵芝中的异种，万中难寻其一，我真的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找，只能一路走，一路仔细的搜索。
文昌在这里呆过几年时间，经验比我丰富，在漫长的寻找中，他告诉我，如果黄公说的血芝，是天灵地宝的话，那么血芝可能存在的地方，必有异相。因为那种东西天生地养，占尽了天时地利，冥冥中，就会有东西守护它。
这让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在村子里听老人提过的一些传说。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偶尔会有长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山参，或者何首乌，还有千年茯苓之类的宝药，这些宝药生长的地方，多半会有邪物，这些守护宝药的邪物，不一定是在守护宝药，很可能是在等待，等待宝药完全成熟的时候，拿来自用。
我就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在文昌的带领下，走的还比较顺利，虽然几天下来，一无所获，但没有任何意外。
文昌很谨慎，在每天将近黄昏的时候，他就不走了，寻找合适的地方休息。他很少钻山洞，喜欢挑选那种枝繁叶茂的大树，吃饱喝足以后爬到树上去睡觉。他说这是肃慎人教他的，在树上睡觉，夜间可能受到的攻击会减少许多，能够躲避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
我是无所谓，在那里睡觉都一样，只不过为了让文昌放心，还是每天跟着他爬树。来到不咸山的第十天，我们已经纵深了很长一段路，这是真正的原始老林，人烟绝迹，一入夜，老林就变的深不可测，仿佛每个角落里都隐藏着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宁侯，不是我说你。”文昌斜靠着几根大树上的枝杈，用绳索把身躯和树杈绑在一起，叹了口气：“你是千金之躯，身份贵重，又何必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
文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闲话，我不想和他解释太多，聊了片刻，文昌就睡着了。我的精力充沛，铭文神能在身躯里不断充盈，如果不是遇到极为强悍的敌人，耗费大量精力，我一般不会感觉力竭。尤其是在这种环境里，我无法真正的入睡，独自想了一会儿，闭上眼睛，静静的养神。
我一动不动，从文昌睡着一直到深夜，骤然间，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感应到，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这个季节里，在植被茂盛的山里，夜晚的虫鸣不停不息，会响彻一夜。然而，这些虫鸣突然在一瞬间停止了，老林里变的寂静，只有夜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我不知道草丛里树根下的虫子为什么会突然停止鸣叫，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的接近，震慑了所有的虫子。
顿时，我就竖起耳朵，把感官撒开。屏气凝神的倾听了一会儿，我察觉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阵很怪异的脚步声。

第三百零四章勾
那是一阵特别奇怪的脚步声，就好像有人踮着脚尖走在树叶密布的林子里面。文昌睡的正酣，在情况没有弄清之前，我不想惊动他，就躲在树上，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声音由远而近，却看不到一点点的火光，老林里面光线黯淡，只有从枝叶的缝隙间撒播下来的一点月光，在这种光线下，连夜赶路的人不可能不需要火把的照明，我愈发觉得不对，身躯中的铭文神能无声无息的扩散出来，把自己还有正在熟睡的文昌严密的遮挡住。
距离一近，那阵奇怪的脚步声就快要进入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了，我听到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哒哒的缓慢却很有节奏。躲在大树上面，可以把下方的一切都观察到，我屏气凝神，又过了片刻，一排行走在林间的身影，隐隐出现了。
脚步声肯定就是这一串身影所发出的，看到这排身影的时候，我就觉得头皮有那么点发麻。
这串影子，全都不是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一人高的熊，文昌和我说过，不咸山深处的黑熊非常凶猛，他年轻的时候曾经遇见过一只，站起来足有差不多两人高，一巴掌能把猛虎拍的半死，是这片深山老林里最致命的凶物。
眼前这只熊显然还未真正成年，身躯人立，以特别笨拙和怪异的姿势行走。在黑熊后面，是一只老獐子，头顶的皮毛都隐约发白了，和熊一样，靠两条后腿支撑身躯，颠颠的走动。
全都是山里的野物，熊，獐子，麝，狐狸……十多只大大小小的野物全部人立着，一个挨着一个，在深夜的老林中慢慢的朝前面走。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些野物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以这样的状态聚集在一块的，所以，反常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什么我还没有观察到的内情，我没有妄动，继续躲在树上看。
十多只野物鱼贯而过，当它们慢腾腾走过去之后，队伍的最后面，显露出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我不会看错，这两个，绝对是人。
一个老头儿，一个老太婆，老态龙钟，头发全都雪白，腰身佝偻的和虾米一样，一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棍儿，跟在队伍最后。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老头儿还有老太婆看上去就好像跟随在队伍后面，但是我却分辨的出，前面那些规规矩矩直着后腿在深夜里赶路的野物，其实都是他们在驱赶。当时的不咸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地，除了肃慎人，这儿没有别的人烟。
沙沙……哒哒……
十多只野物杂乱的走在林中，越走越近，当它们从我藏身的大树下面经过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头一人高的熊一脚踩空了。老林里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经年累月，地表虚松，这只熊至少三百斤重，这样直着后腿走路，地表承受不住，一只熊掌一下子陷进了落叶里面。
熊的动作很笨拙，一脚踩空之后，轰然摔倒，露在外面的两只前爪和一条后腿胡乱抽动着，却挣脱不出来。它一停顿，后面那些挨着它在行走的野物被堵住了路，乱糟糟的挤成了一团。
这时候，那个跟在后面的老态龙钟的老头子就显得有些不耐烦，嘴里叽里咕噜的冒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音节，拄着拐杖慢慢的从后头走上前，看着在地上扑腾的黑熊，皱了皱眉头。
三百斤的庞然大物，拉也拉不动，自己爬又爬不起来，老头儿抬头看看枝叶上方透射的月光，可能在分辨此刻的时辰。
后面的老太婆也叽里咕噜的冒出一串难懂的音节，仿佛是在跟老头儿交谈。老头儿听完之后一言不发，低头看看在地面上挣扎的黑熊，举起手里的拐棍，朝着熊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下敲击的很轻很轻，就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惩罚不听话的小孩儿，惩罚只是象征性的，这种力度的敲击，肉不疼皮不痒。
嘭……
但就这么轻轻一敲，黑熊坚硬的头颅一下子被敲的稀巴烂，颅骨粉碎了，从七窍里轰的同时涌出一股一股的血迹。黑熊像一条被丢上岸边的鱼，痛苦的翻滚了几下，渐渐就没了力气，转眼间死透了。
野物是不会和人一样观察思考的，然而它们对于危险却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力，黑熊的头烂成一团，血腥味飘散出去，后面那些挤成一团的野物明显畏惧而且躁动了。
我的瞳孔忍不住一阵收缩，一种匪夷所思的情绪在脑海心田轰的爆发出来，随即蔓延到全身，我不由自主的悄悄挪动身躯，想拨开挡住视线的树叶。因为那个身躯佝偻的老头儿看上去就快要死了，但他敲击熊头的时候，却让我感觉到了极度的异样。
因为在他出手打死这头失控的黑熊时，所运用的力量，是铭文的神能。普通的力量很难这样轻描淡写的打碎最坚硬的骨头，我修习铭文已经很长时间，几乎每天都在接触它，我对铭文的力量非常敏感，我相信我的判断，那个老头儿身上，有铭文神能。
不咸山距离内地究竟有多远？已经无从分辨，可是这段距离在这个交通极其古老原始的时代里，几乎就是隔绝人类通行的绝路，不咸山和殷商所控制的地域没有任何的沟通与交流，但就在这个荒僻到极点的荒野山区，我发现了铭文神能。
我想看的更清楚一些，但身子还没动，就感觉胳膊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我回过头，看到文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文昌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有别的经历，但在不咸山游荡的几年时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他的警惕性很高，醒来之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轻轻拉着我，阻止我在树上乱动，他显然是害怕我挪动之间被下面的老头儿和老太婆发现。
文昌轻轻的摇头，示意我不要有任何举动，我看得出，他的脸色发白，身子也因为紧张而轻轻的发抖。
这时候，打死黑熊的老头儿慢慢的蹲下身，用拐杖在死去的黑熊身上扒拉着，血腥味很重，一股一股朝树上飘，令人作呕。老头儿扒拉了一阵子，后面的老太婆又不耐烦了，叽里咕噜的。
老头儿站起身，绕过黑熊的尸体，头也不回的朝前走，一边走一边用那种我无法听懂的语言在嘀咕什么，他一走，后面挤成一团的野物也跟着走，老头儿在前面引路，老太婆在后头断后，直到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他们在斗嘴。
我心痒难耐，因为在这个地方发现有人掌握铭文神能，是件很出乎意料的事。我不知道这对老头儿老太婆的铭文神能是从何而来，可是既然发现了，我就想跟着看看，摸摸他们的底细。
我回头对文昌打了个手势，跟他说，我要下去跟着看看。但文昌不肯，拼命的拉着我，一个劲儿的摇头。
沙沙沙沙……
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已经听不到了。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文昌才稍稍松了口气。
“千万不要跟去！”文昌小声的警告道：“他们是去给神进献祭品的！”
“你怎么知道？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他们说的是肃慎人的话。”文昌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看上去很害怕，把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心有余悸的朝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文昌当初在不咸山这边呆了很久，除了山里的野物，他能接触到的人，就只有偶尔在这里活动的肃慎人，肃慎人也不常跟外界接触，文昌在一般情况下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只不过和那个叫做八儿勃金的肃慎人相遇之后，文昌在不知不觉中就学到了一些肃慎语言。
文昌告诉我，刚才那个老头儿和老太婆叽里咕噜的一番嘟囔，用的就是肃慎语言，文昌听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大意还能理解，老头儿和老太婆驱赶这群野物，是要赶着给神上供，以求神保佑庇护。
“他们是肃慎人？”
“不是。”文昌摇摇头，说：“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们叫做勾。”
“勾？”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楞了楞：“到底是什么东西？”
“很要命的东西。”
文昌在不咸山闯荡的时候，本来是有同伴的，一共五个人，受古羌部落首领的派遣，到不咸山寻找人形的老参，给商王当做贡品。他们对不咸山不熟悉，五个人到了不咸山不久，先后死了两个，只剩下三个。
有一次，三个人身上的食物吃完了，分头在附近寻找能吃的东西。等到文昌回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遇见了一对好像老夫妻一样的老人，这对老夫妻和文昌所见过的肃慎人的装束没什么区别，猛然看上去，他以为是肃慎人。
但紧跟着，文昌就不敢动了，他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突然间就好像丢了魂一样，把随身携带的物品丢了一地，然后麻木的被这对老夫妻驱赶着朝前走。走了没多远，这对老夫妻又在一条小溪旁边碰到一大一小两条喝水的麝，麝非常机敏，普通的肃慎猎人也猎不到，但这对老父亲根本就没动手，两条喝水的麝就和他的同伴一样，用后腿站起来，排成一排朝前走。
文昌有点害怕，又很担心，那是他仅剩的两个同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只剩下文昌一个人。他没敢大咧咧的就跟上去，很小心的尾随，想看看情况，再寻找机会。
这一路跟下去，沿途所露头的大大小小的野物，全都被老夫妻给“捕猎”了。直到这时候文昌才明白，这对老夫妻并不是针对他两个同伴的，而是来者不拒，只要在林子里遇见活的东西，就全部控制驱赶。
文昌左思右想，最终跟到中途还是因为胆怯而放弃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夹杂在一群走兽的队伍中渐渐走远。
两个同伴就这样消失了，文昌在事后寻找了很久，连一根头发也没有找到。失去了所有的同伴，文昌还是要履行首领所交代的任务，他就自己一个人在不咸山继续游荡。
直到后来遇见了八儿勃金，他们被困在林中几个月，后来相处多了，开始互相交流，文昌对那件事一直都念念不忘，找八儿勃金询问。
八儿勃金听完文昌的讲述之后，立即就明白了他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八儿勃金告诉文昌，他所看到的老夫妻，不是人，他们叫做勾，自古以来，勾就是肃慎人的死敌，普通情况下，寻常的肃慎人发现勾，远远的就逃走了，除非是肃慎部落里很强的人物，才会试图跟勾搏斗。

第三百零五章惊心动魄的战斗（一）
八儿勃金就是当地土生土长的肃慎人，对各种传说典故都很熟悉。当时的肃慎人比殷商人还落后，与所有古老的部族一样，因为对于自然有太多的不解，每每遇见什么无法理解的现象，肃慎人就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控制着一切一切。这种力量，就是神。人有善恶，在肃慎人的文化里，神也被区分为两类，保护肃慎部族的神是善神，除了善神，还有恶神。而勾，就是恶神下属的使者，专门在广阔的不咸山内捕猎活物，驱赶给神作为祭品。
肃慎人依靠不咸山生活，狩猎，采集，在老林里活动的久了，难免会遇见勾，只要遇见勾，普通的肃慎人在劫难逃。所以，肃慎人把勾看做死敌，他们的历史中不止一次的组织过对勾的围捕，却未能成功。
“宁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东西是不能惹的。”文昌看出我有点不甘心，赶紧就劝。
我想了想，之前那个老头子出手敲死黑熊的时候，我离的很近，他动用的是铭文的神能，不过我有感觉，他对铭文神能的理解，没有我那么深刻，在能够自保的情况下，我肯定要把事情查一查。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看看文昌，他上了岁数，虽然身体很结实，但没有别的本事，带着他对我不利。
“宁侯……”文昌还要劝，但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从树上跳下来，文昌没办法，老老实实的窝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老头子和老太婆早已经走远了，不过他们驱赶着十多只行走蹒跚的野物，速度不会太快，而且地面上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很轻松就能追上。我控制着速度，追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看到前面的林间，那些野物直立而行的背影。
我一边尾随一边记着自己走过的路，我的动作很轻，不想惊动他们，要看看这两个被称作勾的东西，到底要把这些野物带到什么地方去。
这片老林子很快就走到头了，前面月光清亮，透过月光，能看见一座很小的小山包。在这种原始老林里面，所有地表几乎都被植被覆盖着，但这座小山却光秃秃的，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季节里寸草不生。
山体黑乌乌的，仿佛一座用铁铸造的山，走在前面的老头儿在山脚前停下脚步，低着头看了一阵子，然后闪开身形。
队伍后面的老太婆依然勾着腰耷拉着脑袋，嘴里嘀嘀咕咕的嘟囔着什么，像是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在魔音般的音节飘散出去的同时，那一排被驱赶到这儿的野物毫无知觉的继续朝前走。一个挨着一个，在山脚下消失了。
我离的还有点远，无法把具体的细节都看清楚，不过我能判断出，这座小山的山脚下面，应该有一条地沟，或者一个洞，那些野物全部顺着沟洞跳下去了。
当所有的野物全部消失之后，老太婆蹒跚走到老头儿身边，两个人一起跪了下来，表情很虔诚，就好像信徒在祈祷膜拜自己所信奉的神灵。
我不知道他们所信奉的神究竟是什么，对这座略带着异状的小山也缺乏了解，我只能尽量的靠近。我在揣摩着，衡量自己有没有把对方生擒和制服的把握，无论老头儿或是老太婆，只要能抓住一个，那么就可以逼问出我想知道的情况。
我借助地势的掩护，悄悄的又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但是在慢慢的移动中，我一下子停顿下来，因为我察觉到周围突然荡起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种气息里面夹杂着浓浓的杀气，气息显然被全力的遮盖，以免提前暴露，我不明就里，暂时搞不清楚这股危险的具体来源。然而察觉到这股气息的同时，杀气暴涨，千丝万缕的危机仿佛在四面八方悄然涌动。
唰……
我很想把自己的行踪彻底的隐藏起来，但在危机重重之间，我不能继续躲藏在原地。危急中，我猛然伏低身体，一下平趴下来，身躯紧紧的贴着地面。
嗖……
在我趴下来的时候，十几股肉眼几乎都察觉不出的气流，贴着头皮就飞了过去。这些气流犀利无比，好像一根一根无形的箭。
正跪拜在地上的老头儿和老太婆的感官没有我那么敏锐，可能就是我之前猛然俯身趴在地上的声响惊动了他们。这两个人的反应的确很快，听到这阵声响的同时，正好是那十几股逼人的气流穿刺过去的时候，老头子和老太婆匆忙之间就地滚了十几圈，那十几道如同箭一般的气流顿时射空了，噗噗的全部没入了前面的山石上。
气流无形，却力量却不容小觑，坚硬的山石立即荡起了一股被击碎的石屑和粉尘，老头儿和老太婆无意中躲过这致命的杀机，兜头想跑。
哗……
头顶上一下子落下一张巨大的网，那张大网完全冲着两个老家伙而来，看到这里，我大致就明白了。这座小山脚下，提前有人隐伏，为的就是俘获或者击杀老头儿他们，埋伏天衣无缝，肯定有高人在暗中主持，杀机无声，如果不是我事先察觉，发出了那么一点声响，老头儿和老太婆估计会有更大的麻烦。
这对老家伙看上去弯腰驼背，磨磨唧唧，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快的和一道闪电一样，因为躲过了那十几股气流的袭击，他们已经有了防备，那张铺天盖地一般的大网落下来的时候，没能网住他们，不过却将他们全都逼到了那群野物消失的沟洞旁边。
这时候，从勾动左右的乱石和草木后面，响起一声呼哨，这种声音有点熟悉，是那种猎人在集体围猎时所用的骨哨。这个时空里，无论是在不咸山，还是在遥远的殷商境内，大规模的围猎极其危险，特别是群体围猎，需要默契的配合和有序的指挥，骨哨的声音其实就是头领的命令，经验丰富的猎人能从哨音中准确的接收信号。
骨哨声过后，周围骤然刮起了一阵很猛烈的狂风，风卷着树叶和灰尘，一下子把附近搅扰的混乱不堪，这阵风来的很怪，我猜测应该是有人在作法。
嗖……
风一起，风声和蔽日的尘土马上影响了视线和听觉，但在一片混乱中，我还是分辨出，至少上百道密集的气流从左右两边急速的穿刺而来，我有长生诀，可是不想那么冒险，情况不明，在这种地方负伤，哪怕耽搁刹那，或许就会带来更大的危险。
我抽身开始躲避，气流一道接着一道，杀机翻滚，骨哨声连绵不断，很明显，这些伏击者是想死死的封锁住沟洞的出路，气流全部是朝着沟洞周围散发的，我不愿意负伤，就只能朝安全的地方跑，一来二去，在混淆不清的狂风中，我也逐渐靠近了那条山脚下的沟洞。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山脚下面有一条大约两丈宽的裂缝，裂缝不知道有多深，之前的老头儿还有老太婆驱赶的野物，就是从这条裂缝跳下去的。
我的眼睛还能看到一定范围的情景，不知不觉间，我离这条裂缝已经很近了。我发现老头儿和老太婆被那些穿刺的气流逼的无处躲藏，一左一右的扒着缝隙边缘凸起的石块，把身躯藏在缝隙下面，躲避伏击。他们看上去是上了年纪，然而扒着石块，灵动的像是两只灰扑扑的壁虎。
骨哨声依然在继续，看到眼前这些情况，我心里就在数落自己，如果我判断的不错，把这对老头儿老太婆逼到这儿的，应该是肃慎人。肃慎人在不咸山活动，被“勾”给坑苦了，普通的猎人遇见他们，只有一条死路。肃慎人痛恨勾，这次伏击显然是精心谋划的，估计已经准备了很久。我想跟着老头儿老太太查找线索，却不由自主的也被围在了这儿。
我仍在倾听附近的响动，狂风席卷的区域之外，人声明显，老头儿老太婆被困住，包围圈一下子缩紧了，肃慎人既然是精心谋划的伏击，一定来了非比寻常的人物，文昌路途中和我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肃慎人在险恶的不咸山生存繁衍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他们在古巫的掌握和使用上，甚至比鬼方人还要纯熟。肃慎部落里面，最高的领袖被称为“图圣”。
因为在穷山恶水中生存不易，所以无论肃慎部还是鬼方部甚或古羌部，他们的族人信奉崇拜实力，对于实力超群的人，所有人都愿意服从追随，介于这个原因，古老部落的最高首领，其实也就是他们里面最强的人。图圣只是一个称呼，在肃慎部落中担任图圣的人，基本都是精通古巫的巫师。这个时候的肃慎人，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宗教信仰，但在他们的文化中，已经出现了原始萨满教的雏形，此时的图圣，就是后世所称的萨满。
包围圈一被收紧，杀机和压力顿时倍增，躲在裂缝下方的老头儿和老太婆感应到了，他们急速的耳语了几句，可能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味的躲避，真被死死围住以后，就没有退路了。
两个老家伙想要突围，他们的动作非常灵活，而且掌握着一些铭文神能，力量超乎寻常的大。在混乱间，那个枯瘦如柴的老头儿先从裂缝下面贴着地皮钻上来，双手抓了一捧石头，呼的撒了出去。
在神能的催动下，这些只有红枣大小的石块，发出犀利的破空声，透过狂风，击打收紧包围圈的肃慎人。淬不及防之中，几个肃慎人受伤了，但肃慎部落民风彪悍生猛，受伤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继续逼近。

第三百零六章惊心动魄的战斗（二）
肃慎人和老头子老太婆之间必然要爆发一场大战，我就盼望着两个被叫做“勾”的老家伙能够冲出去一段，把肃慎人引开。
老头儿一动手，稍稍扰乱了肃慎人进攻的脚步，但这并没有打乱伏击计划，肃慎人在很短时间内就重新恢复秩序，朝这边攻来。
嗖嗖……
成百道气流在狂风中穿梭，老头儿暴露行踪，一下子成为很显眼的目标，两道气流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气流比利箭还要犀利几分，老头儿头顶上束发的草绳被气流割断，花白的头发在狂风中飞舞着。
但老头儿毫无退缩的意思，被上百道气流逼的手忙脚乱，却一步都不退让，两条胳膊在地面上一阵乱刨。铭文神能转化成力量，大的惊人，地面上散乱的石块雨点一样的飞出去，外面进攻的肃慎人又一次出现了伤亡。
骨哨声变的急促而且凄厉，肃慎人显然加大了攻击力度，而且很可能有强者要亲自出手了，听着凄厉的骨哨，老头儿也有点慌乱，回头看了看那个老太婆。
躲在缝隙下的老太婆依然像壁虎一样，紧紧贴着石壁，她的两只手相隔着大约一尺距离，掌心相对，在手掌之间，一团若有若无的光在蓬勃的酝酿着。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头儿不是出去送死的，他是在给老太婆争取时间，老太婆在蓄势待发，想积蓄足够的力量，给所有围攻他们的肃慎人致命一击。
我的判断应该没错，我估计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里面，再没有谁比我对铭文神能的气息更敏感，老太婆掌心里那团缓缓转动的光团，明显散发出一缕神能的气息。透过这缕气息，我可以断定，她对铭文的掌握和理解，比我差一些，但铭文神能是世间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力量，老太婆所携带的铭文神能，一般人绝对抵挡不住。
说到底，我和肃慎人无冤无仇，跟这两个老家伙也毫无瓜葛，在这个地方，力求自保已经很不容易，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前思后想，还是决定隐忍下来。
凄厉的骨哨声响过之后，肃慎人的攻势果然加剧，而且肯定有强者出手，一道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气流中，渐渐夹杂着快的看不清楚的精光，精光仿佛万千道锐利的刀剑锋芒，几乎和雷霆的威势差不多了，一人多高的石块，被精光扫中，顿时四分五裂。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老头儿也不敢硬挡，一边反击，一边后退，直接退到了那条裂缝的边缘，身子一缩，躲到裂缝下。
老头儿停止了反击，肃慎人的攻击肆无忌惮，万千精光里混着一团团灼热的火，雨点般的倾泻过来。裂缝的边缘立即变成一片修罗地狱。
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肃慎人步步紧逼，狂风中已经出现了人影。伏击的队伍全是经过挑选的死士，勇猛果敢，悍不畏死，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所围攻的是勾，但没有一个人畏惧，反而个个都冲在前头。
眼见着肃慎人已经要攻到跟前了，但那个老太婆显然还没有把手里的光团凝聚起来，老头儿很焦急，皱皱眉头，一咬牙又从裂缝下跳了出来，想再争取一点时间。
老头儿身上的铭文神能无形中彻底扩散了，神能没有实质，却是最有力的反击，那些已经距离很近的肃慎死士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鞭子抽的凌空翻滚，七零八落，身躯还没有落地，至少两三个人已经气绝。
陡然间，在狂风呼啸的尘烟中，传出了一声女人的低喝，我看见一个很年轻的肃慎女人，握着一张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的大弓，搭箭对准老头儿，一箭射了过来。
长弓利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利箭离弦的一刻，箭体好像拥有了生命和灵性。以老头儿的实力，不应该躲不过这根呼啸着从风中射来的箭，然而，利箭必然被强者亲手加持过，散发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老头儿调转方向，一缩身子，利箭却在半空以诡异的角度也跟着转向，老头儿措手不及，三尺长的箭从他的肩膀噗的透射进去，箭势不消，带着老头儿倒飞出去。
半空飘落着老头儿的血花，这时候，肃慎人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个肃慎女人慢慢收回手里的长弓，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微微的自信。
她很年轻，至多二十岁上下，生活在这种原始古老的部落中，尤其又在一片险山恶水里，她没有殷商女子的柔顺和纤弱，她的脸庞很白，身上裹着用兽皮缝制的短裙，四散的英气之间，又带着让人说不出的韵味。
噗通……
老头儿被长箭射中，一直倒飞到裂缝边才轰然落地，经过肃慎强者加持的利箭神威不凡，老头儿没被射死，但身受重伤。
肃慎人欢呼着，继而朝前猛扑，想要一鼓作气将两个常年祸害部落的大敌剿除。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就觉得不妙，老太婆一直在积蓄力量，这群肃慎人如果继续猛扑，势必要吃大亏。
尽管我跟这帮肃慎人并不认识，但归根结底，我还是倾向于他们，两个鬼里鬼气的老头儿老太婆做的不是什么善事，本来我不愿露面，可这时候不露面却是不行了。
我立即从藏身地站起来，抬手阻止那些肃慎人前进，可是语言不通，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我也听不懂。
轰……
就在我站起身的一刻，老太婆手掌之间酝酿的那团光团，仿佛圆满无暇了，顿时，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从光团中狂潮一般的涌动出去，周围所有的肃慎人全部都感觉到这股气息，前冲的人放慢了脚步。
那个白皙的肃慎女人皱皱眉，或许是我出面阻止的时机太凑巧了，肃慎女人看到我的时候，抬手就重新拉起那张几乎一人高的大弓。
嘭……
老太婆手中的光团开始爆发，随着那股气息的扩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光团里涌出。我能察觉到，光团是由铭文神能凝聚的，虽然老太婆对铭文的理解不如我深刻，但是她运用神能的手段非常巧妙，几乎将神能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淡淡的光团猛然暴涨，如同一团压缩了无穷杀气的漩涡，冲击了出去。
光团周围的一切，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被绞成了灰烬，外围十多个围攻上来的肃慎人在光波涌动的时候，噗噗的化成了团团肉泥，血花还未飘落下来，光团又继续涨开，石块轰隆隆的滚动，身后的小山仿佛也在不停的抖动。
恰好，爆裂的光团阻挡了肃慎女人弯弓射箭，我叹了口气，已经来不及了，肃慎人完全被裹入了这场风暴中。被包裹在光团所化的光波里，虽然有点吃力，不过我还可以自保，缩起身子，就想着暂时躲远。
光团的力量无可匹敌，势不可挡，没有任何肃慎人可以抵御光波，那个肃慎女人明显拥有其他肃慎人所没有的实力，可是面对这片几乎搅动了整片小山的风暴，她也力有未逮。
我感觉，肃慎人的伏击落败，不仅落败，结局还会很惨，我很清楚铭文的神能，在铭文神能凝聚的光团下，能逃出升天的肃慎人不会太多，大半人肯定要惨死。
呜……
就在光团毫无阻滞的朝四周不断扩散，绞杀的时候，一阵破空声在后面不远的地方响起。狂风和光波相互碰撞，天昏地暗，不过在破空声大作之后，我一眼就看到半空悬浮着一只像是罐子一样的东西。
那只小罐子，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汹涌如潮的光波一下子被逼住了，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临时阻隔了光波的蔓延。在后面的肃慎人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勉强逃过一劫。
小罐子凌空悬浮，把光波渐渐的压回来，刚刚逃过灭顶之灾的那些肃慎人好像忘记了眼前的危险，一起朝着小罐子跪了下来。他们的表情无比虔诚，仿佛这只罐子是什么圣物一般，需要顶礼膜拜。
罐子和光波僵持住了，老太婆披头散发，疯狂的想要催动光波，把所有的肃慎人全部淹没。但这只小小的罐子蕴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玄机，罐子没有一丝一毫铭文神能的影子，却可以对抗神能所化的光团，而且隐隐占据了上风。
呜呜……
中空的罐子慢慢逼近，它每飘动一下，扩散的光波就被压回来一点，不知不觉中，光团快要缩回裂痕边缘了。
老太婆拼死抵御着，老头儿身负重伤，这时候却不得不跟着拼命，拖着那根把他射穿的三尺长箭，奔到老太婆身后，将自己身上的铭文神能转嫁过去。得到老头儿的援助，老太婆底气足了一些，堪堪的挡住光波的颓势，在原地硬生生把不断靠近的罐子死死的顶了起来。
这一瞬间，我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小罐子已经悬浮到了很近的地方，一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不是一只小罐子，好像是一颗人的头骨。

第三百零七章救人
我看的真切，那果然是一颗小小的头骨，头骨经历的时间太久了，不知道被肃慎人珍藏了多少年，本来白色的颅骨变的黑漆漆的，如同一只可以吞噬一切的罐子。在半空悬浮着，迸发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巨力，像一堵铜墙铁壁，把光团的力量严严实实的阻挡着。
而且头骨不仅阻止了光团，还在步步紧逼，我不敢在此刻彻底的爆发铭文神能和头骨去对抗，身躯不由自主的被那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朝后逼退。
我尚且如此，老头儿和老太婆更难以自持，蹬蹬的收不住脚，一步一步后退，转眼间就退到了裂缝的最边缘处。头骨的力量和光团在相互抗衡，产生的波动惊人，我也跟着挤到裂缝边儿。
身后就是山脚下的裂缝，之前我没有机会到裂缝边儿仔细的观察，这时候迫不得已，稍稍回头，一眼看到裂缝很深，外面的光线照射不到下方，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带给人未知，未知意味着恐惧，我的胆子不会那么小，可是在我转头朝裂缝深处望过去的时候，心就不受控制的猛烈的跳动。
嗡……
那颗乌黑的头骨所迸发的力量越来越大，控制头骨的人始终没有露面，我估计那应该是肃慎部的最强者，那个叫八儿勃金的肃慎人曾经告诉过文昌，除非是强者出手，否则没人能对付勾。
头骨的威势可能达到顶峰了，光团被完全压缩到后面，老头儿和老太婆更是顶不住巨大的压力，在裂缝边缘摇摇欲坠。
两个人在苦苦的坚持，好像对黑暗幽深的裂缝充满了畏惧，唯恐会掉落下去。
他们这个样子，让我心里隐约的担忧更重了，这个看似寂静的裂缝深处，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两个老家伙这样畏惧。
这下面，是他们所信仰的神？两个人驱赶作为祭品的野物，把野物全都赶到了裂缝下头，这仿佛说明，神，就在下方那片黑暗里。
老头儿和老太婆再也坚持不住了，紧张杂乱的大喊了一通，身子一前一后的仰倒，调入了裂缝中，与此同时，我也承受不了头骨带来的重压，跟着一歪，双脚一动，立即落空。
但我还有防备，身躯掉落下去的时候双手稳稳的扒住了裂缝下一块凸起的石头，抬眼一扫，老头儿和老太婆也扒着缝隙下方的借力处，身子悬空。
当我们三个一起坠落之后，头骨缓缓飘浮到了裂缝的上面。这片黑暗的裂缝深渊，仿佛真的拥有一股看不见的魔性，头骨铺天盖地的威压渐渐消失，就飘动了一会儿，嗖的从原处飞了回去。
身在此处，看不见地面上的情景，不过我听见了脚步声，肃慎人围攻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好容易把他们逼到了裂缝下，他们肯定不会就这样罢休，非得亲眼再看看，勾是否真的彻底坠落下去。
脚步声来的很快，老头儿和老太婆没有掉下去，就隐藏在距离地面很近的地方，可是这一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醒那些靠近的肃慎人了。
一念尚未转完，裂缝边缘上，就探出了十几张面孔，这些人一时间看不清楚裂缝下黑暗的空间，还在全力的分辨，我们三个人是不是落到了裂缝的底部。
这些人露头的一刻，我一下子看见了那个肃慎女人，她手里握着那张大的有点离谱的长弓，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这个肃慎女人在肃慎部落里面，应该拥有一定的地位，她探身朝裂缝深处观察的时候，旁边的人就围过来，无形中保护着她。
但这个女人的眼睛虽然有神，却不能像我一样，在很短时间里就适应如此黑暗的环境，她看不清楚隐藏在黑暗里的老头儿老太婆，更看不清我。
唰……
这些肃慎人尚未来得及把情况搞清楚，悬空挂在石壁上的老太婆骤然间猛窜了上去。没有头骨的压制，老太婆的身形飘逸灵动，肃慎人不可能抵御。
老太婆像一只捕猎的鹰，纵身一跃，她的眼光很毒，可能一眼看出这个肃慎女人的身份不寻常，所以直接就锁定了她，身形急冲而上，两只手随意的一扒拉，就把肃慎女人身边那些负责保护她的精壮死士打的东倒西歪。
情况急转直下，肃慎女人也料想不到，眨眼之间，身边的人已经被打散，老太婆出手如电，一下抓住了肃慎女人，可能是想以她为人质，从劣势中争取脱身的机会。
肃慎女人看上去远没有身边那些死士强壮，但出生在这种环境里的人，性格都不会太温顺，肃慎女人很暴烈，被老太婆抓住之后，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目光一凛，激烈的反抗。
然而她身处的位置对她很不利，半截身子几乎都探到了裂缝前，被老太婆一抓，还没扑腾两下，就岌岌可危。
我有些不忍，虽然自己也被逼到了这儿，但肃慎人的动机只是围杀勾，并非针对我，只是意外之下被牵连进来。裂缝下的深渊深不可测，这个肃慎女人一旦摔落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我的心魔被完全驱逐出去，本性里剩下的，都是善念，看到这些，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救她。
我不敢动用铭文神能，一旦将神能全数爆发，会殃及在场所有人。眼见着肃慎女人要被老太婆抓下去，我飞快的贴着石壁移动过去。
轰隆……
老太婆的视力要比肃慎女人好的多，在我移动的同时，她显然感应到了压力，被困在这个地方，如同被困在钢铁牢笼里，老太婆在做困兽之斗，根本不考虑许多，身躯里陡然勃发出一片潮水般的神能，神能产生的波动在黑暗的裂缝里瞬间就扩散开来，石壁上碎石横飞，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就齐齐的朝着深渊下方掉落。
在匆忙中，我伸出手抓住肃慎女人的一条胳膊，但她反抗的依然很剧烈。那个老太婆想要对我动手，在万般无奈之下，我被迫用铭文神能予以反击。
嘭……
两股神能碰撞产生的波动如同惊雷炸响，老太婆一下被震飞了，身躯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重重撞在石壁上，她的反应快，而且没有别的负担，短暂的失神之后，一把就抓住了可以借力的地方。
可是在混乱和黑暗中，肃慎女人完全分辨不清楚敌我，更分辨不出我是在出手救她，拼死挣扎。我一手抓着她不敢放松，另只手在急速的坠落中寻找可以暂缓下滑的机会。
很短时间里，我们两个人就掉下去很深，周围彻底陷入了黑暗，在绝对的黑暗中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石壁也随着地势的变化而变的平滑，凸起处寥寥无几。
我的心顿时一紧，如果中间再无什么转机，我和这个肃慎女人，一定会掉落到深渊的底部。
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考虑的时间，为了保命，我只能冒险尝试。铭文神能无坚不摧，是超乎寻常的力量，身躯里的神能灌注到手上，单手拼命的顺着光滑的石壁朝下滑，神能磨碎了石头，手指扣住几道很细小的划痕，终于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在急速坠落中猛然停顿，惯力依然很大，在身躯悬空的时候，我听到刺啦一声轻响，另只手立即感觉一空，肃慎女人的衣袖经不住惯力的撕扯，从中撕裂，她整个人也随即失控，从我手中滑脱。
糟了！
我感觉不妙，因为周围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深渊还有多深。
嘭……
但是随即，我就听见了肃慎女人落地的声音，这段距离不算太高，可是不敢确定她是否还活着。落地声之后，我又听见她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深渊的底部应该有一道很陡的陡坡，她顺着陡坡滚落了下去。
我松开手，跳落下来，落地之后马上点燃了一支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果然看到了一段陡坡，在陡坡的边儿朝下望去，依稀能看见肃慎女人已经滚落到陡坡的最底部，一动不动的侧躺在那儿。
我看到她浑身都是血，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飞快的顺着陡坡奔下去，把她扶起来。
肃慎女人已经没有知觉了，尽管她摔落下来的高度不高，但如果触地的位置不对，依然会有致命危险。我匆忙的看了一遍，她的右腿摔断了，所幸没有大碍。
我立即伸出手，用长生诀帮她先把摔断的右腿复原。稍稍一接触，我就发现，这个肃慎女人果然没有太多的超常之处，她很勇敢，也很无谓，和肃慎部落其他的男人一样，仿佛不畏惧死亡和伤痛，但她所依仗的，只是那张经过强者加持的大弓，丢失那张弓，她那点能力，在铭文神能面前不堪一击。
我将她的腿上愈合的时候，肃慎女人还没有苏醒，不过我又检视了一下，除了这处较为严重的腿伤，再没有别的伤处，些许的擦伤微不足道。
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从深渊上坠落下来的过程其实很短暂，但惊心动魄，让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察觉到她已经没有大碍之后，我就想着先把她背到陡坡的上方，然后想办法离开这儿。
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把她背起来，身子一下就顿住了。
我感觉身后，有一片像是水流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席卷过来，这股气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陌生但又充满了危险。

第三百零八章神（一）
身后是什么！？
我唰的转过头，危机是无形不可见的，手里的火把无法照射到太远的地方，但是把所有视线凝聚起来，我隐约看见身后最多二十步的地方，又是一片深渊。之前我忙着在救这个肃慎女人，唯恐她死在这儿，让我陷入更大的麻烦里，我没有来得及观察周围的具体情况，而此刻看见那片若有若无的地底深渊时，我就觉得，让人牙根发痒的气息，就是从这片深渊中慢慢的浮升出来的。
我心头的危机感加重了，那两个老头儿老太婆在裂缝边缘的时候死都不肯松手，怕自己掉下来，他们有铭文神能，不管多少，大概还能保住命，我刚才就猜测着，他们害怕的，是深渊深处的东西。
这个时候，我不能放任不管，我要带着这个肃慎女人离开，就得顺着刚才掉下来的石壁攀爬上去，肯定不可能一时半会就返回地面，如果丢下身后的危机坐视不理，或许会陷入被动。
我轻轻把肃慎女人放下来，所有的感官都在全力以赴的感应着，那片地底深渊里散发的气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轰……
在我全神贯注想要搞清楚这些的时候，二十步之外的那片深渊里，骤然爆响了，就好像一个很大很大的气团炸裂开来，一股汹涌的气流从深渊下涌动着，夹杂着一股极为难闻的腐臭的味道。
这股气味难闻到了极点，几乎能把人熏晕，我曾经闻过很多难闻的气味，这时候却也有点受不了。
腐臭的气味明显就是另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我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嘭……
难闻的气味如同一片波涛，一阵接着一阵，在我全力准备迎战未知的敌人的时候，从二十步外那片深渊下，嘭的飞过来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这团影子朝着这边飞速的飞来，速度极快，手里的火把光照有限，我暂时看不清楚这团影子，但昏迷的肃慎女人就在身后，我害怕连累她，朝前猛走了几步，挡在前面。
影子瞬间就飞到了眼前，直到这时，我才看见好像是一架皮肉无存的骨架。普通的骨架，没有生命，只是一团死物，我随手一动，把横飞的骨架震散。碎裂的骨骼啪嗒啪嗒落到四周，我大概就明白了，老头儿和老太婆驱赶的野物掉下来之后，可能都进入了这片漆黑的深渊下。
深渊里，果然有东西！
嗖……
我只生出了这个念头，还顾不上朝下细想，深渊里涌动的那股难闻的气味唰的调转方向，好像被强大的吸力吸附，重新流回了深渊里。与此同时，那股强大的吸力在暴涨，仓促之间，我甚至有点站不稳脚步，被迫朝前踉跄着，才随即停下。
但是情况非常不妙，我刚刚停下，在身后的肃慎女人一下子被吸力拖拽，如同有根绳子在拖着她朝深渊飘动。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昏迷的肃慎女人转眼间就被吸到深渊的边缘，坠落下去。
我心里一紧，忍不住朝前狂奔，越靠近深渊，就越觉得那股吸引的力量很强，不过有了防备，这股吸力还奈何不了我。我一口气冲到深渊的边缘处，伸头朝下望去。
在黑暗里，视线或许是被混淆了，这片“深渊”看上去黑乎乎的，其实深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火把还在手里，燃烧的火团会让我变成很明显的目标，但为了照明，我不得不冒险。火光很微弱，我已经看不见掉下去的肃慎女人现在在什么位置，抬手就把火把给丢了下去。
火把急速的坠落，火光把沿途的一切都映照出来。这片“深渊”大概只有四五丈深，火把很快就落到了底部。
我看见了一片骨骼汇聚的汪洋，全都是骨头，白茫茫的，泛着些许磷光，几乎把深渊的底部都铺满了。
这片骨海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堆积起来，勾的传说在肃慎部落以及不咸山已经流传很久了，很可能那对老头儿老太婆常年驱赶的野物，全都死在了这儿。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火把落到底部之后，还散发一点火光，我的目光急速扫视了一下，随后就看到了肃慎女人，她依然昏迷着，倒在凌乱的骨骼间。
这片深渊，更像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堆满了白森森的骨头，在火把丢入底部之后，仿佛触动了什么，密密麻麻的骨头之间，闪动起无数蓝幽幽的磷光。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堆积如山的骨头下面，隐藏着什么，可是站在这个大坑的上边，我仿佛能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能就是这阵怪异的声音让我产生了恐慌，倒不是害怕自己深陷不测，我所担忧的，是大坑下面的肃慎女人。落到这一步，我的动机完全是想救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她死掉了，那么这次冒险就等于白费。一时间，我没想那么多，因为我有自信，除了空，我不会害怕这个时空中的任何一个对手。
蓝幽幽的磷火星星点点，但骨头太多了，磷光交织闪烁，把整个大坑的底部映射的忽明忽暗。我顺着大坑的边缘纵身跳了下去，落脚都是骨头，踩碎了一片。
从这些残留的骨头可以分辨的出来，骨头堆积的层次分明，表面的乱骨下面，是被丢弃了很久的骨骼。
在我置身在深坑底部的时候，那种让人不安的气息已经彻底把我包围起来，那种气息是无迹可寻的，从四面八方一起涌动着，分辨不出具体的来源。我略略一迟疑，马上迈步在杂乱的骨山上朝前跑，一直跑到肃慎女人身边，拽起她放在肩头。
我的打算是先不管那么多，至少把她救出来，所以我也不去追索这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到底发自何处，扛着她就朝回跑。坑底铺满了骨骼，走起来相当艰难，我摸索着跑了几步，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极为密集的咔擦咔擦的声响。
整片骨山好像在颤动，成堆的骨头交替起伏，陷落，那种感觉，如同骨山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全力的耸动，想要冒出头。身在此处，逃是肯定逃不及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果断的又向前猛冲了一阵，把肩膀上的肃慎女人平放在坑底一个凹陷的夹缝里。
轰……
颤动的骨山在此刻仿佛火山般喷发了，所有骨头一起飞舞，冲天而起，蓝幽幽的磷火消失了大半，那支之前被丢下来的火把还未熄灭，夹杂在一堆白森森的骨头间，在半空翻滚。
火光折射着，堆积在坑底已经不知道有多厚的骨头完全被抖了起来，那股不安的气息瞬间就变的危险，似乎一把杀人不见血的长剑逼到了眼前。
我来不及躲闪，抖动覆盖了几乎整片深坑，在一层一层的骨头翻飞之间，我骤然看到了这些厚厚的骨头下面，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很恶心的东西，带着很浓重的腐臭的气味，好像很大很大一滩开始腐烂的肉，泥沼般的卷来卷去，在地面上蠕动。这一刻，危机的源头终于暴露出来，所有让我感到不安和危险的气息，就来自这团烂肉。
我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敌人不是人，我有自信可以跟任何强大的修行者进行正面的搏斗，可是面对这样一大滩排山倒海般的烂肉，我不知从何下手。就是这么一迟疑的短暂间隙，翻滚的烂肉骤然绽裂开一道一道好像嘴巴似的裂痕。我就踩在绵软的烂泥般的烂肉上面，举步维艰，顾不上转身，一道一道开开合合的裂痕无声的蔓延，一下子把我给吞了下去。
眼前骤然一黑，身躯彻底被这一大团黏糊糊的烂肉给裹了进去，我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抵触和反击，身躯里的铭文神能一圈一圈的波动着，包裹身体的烂肉迫不得已的被逼退。
轰……
我加大了神能的扩散，我相信这个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强势的铭文神能。但是神能扩散出去的一瞬间，被逼退的那团肉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巨大的章鱼，锁死了我的退路，而且，它产生了对抗的力量，在抵御我所散发的铭文神能。
我的脑子有那么一点迟滞，因为修习铭文的人对铭文神能无比的敏感，一刹那间，我感应到，这团“烂肉”所散发的对抗的力量，也携带着铭文的力量。
神能和神能所撞击产生的波动非常猛烈，我想逃从烂肉里挣脱出来，对方则想把我彻底淹没在这儿，双方一感应对方的铭文神能，诧异中还有深深的警觉，神能的幅度在不断加大，连空气仿佛也被卷动的爆裂。
在很短的时间里，我已经分辨出这团烂肉所散发的神能的深浅。它所携带的神能，比那对老头儿老太婆拥有的神能要强大。而且陷在烂肉里不停的翻滚着，我能察觉到，这团烂肉，应该是一个活体。我毕竟是从遥远的时空来到这儿的，我对生命的理解，比现在的人更理智。
这团烂肉有温度，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它有清晰的思维。
有的事情好像顿时清楚了，这团烂肉，就是勾所供奉的“神”，勾常年负责驱赶野物到这里，供“神”享用，维持生命，作为回报，“神”转嫁给勾一部分铭文神能。
但是我还不清楚，“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绝对不是真正的神。

第三百零九章神（二）
我察觉到“神”所散发的铭文神能，就不敢把自己的真正实力完全暴露，以神能交锋非常危险，我要彻底摸清楚“神”的底细。
我有意的开始控制自己的神能，攻势顿时减弱，周围一团烂肉铺天盖地一般，一下子把我朝深处卷去。在被卷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判断很准确，所谓的“神”，肯定是活着的东西，在烂肉的深处，我可以察觉到一根一根粗大的骨骼。
“神”肯定想把我置于死地，在我收敛了神能之后，“神”占据了上风，立即不顾一切的把我朝烂肉的深处拖去。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我觉得“神”所拥有的铭文神能，不会比我的神能更强。
我怕再被拖下去，会陷入更深的危机，马上开始反击，周围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黏糊糊而且腥臭的肉，我全力攀住烂肉之间一根比我的大腿都要粗的骨头，借助这根骨头，延缓自己被拖拽的驱使，与此同时，收敛的神能一下子爆发出来，这根比大腿还粗的骨头承受不了铭文神能，顿时被震的粉碎。
吼……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嘶吼声回荡在幽深的深坑里面，让人毛骨悚然。“神”好像被这一次重击打疼了，烂肉层层叠叠，波涛一般的蜂拥，我不管身边的波动有多大，趁势找到烂肉间另一根粗大的骨头，用神能再次把它震断。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神”无法自持，山摇地动，整团烂肉仿佛从坑底开始慢慢的移动，我毫不手软，想要继续这样给予“神”重创。
但是这一次我尚未来得及出手，周围紧紧包裹着我的烂肉唰的从中间分开了，两团闪亮的光在黑暗中乍然迸现。
绿幽幽的两团光，猛然看上去，看不出那是什么，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我的心立即被揪紧了。那两团绿幽幽的光在急速的移动，我终于分辨出来，那是两只眼睛，巨大的眼睛。毫无疑问，这两只眼睛，就是盘踞在这片深渊中“神”的眼睛，在我的重力打击下，“神”也按耐不住，露出了真面目。
眼前的眼睛大的吓人，好像两盏绿光灯笼，但是我的心随后又平静了下来，这双眼睛尽管很让人惊悚，不过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能比空的眼睛更慑人，我连空的眼睛都目睹了无数次，更不会惧怕眼前这双巨眼。
这双眼睛出现之后，我感觉到迎面扑来一股灼热的腥臭的热气，眼睛下方，是一张难以形容的嘴巴，洞开的嘴巴如同一扇门，要把我直接生吞下去。此时此刻，再也没有隐匿的必要了，我已经大概摸清了对方的真正实力。
呼……
身躯中的铭文神能在以极快的速度涌动着，全部灌注在两条手臂上，这么多神能聚集到一起，一双拳头足以打碎一座山。我毫不犹豫的提拳砸了出去，拳头重重轰击在对面巨大的脸庞上，我听见牙齿折断，骨头粉碎的声音，那双闪烁的绿眼，被一拳砸的缩了回去。
这一拳重创了对方，我马上追击过去，对方的神能也在涌动，但是铭文神能交锋，哪怕只有一丝差距，也足以决定胜负，我有长生诀，根本不怕受伤，勇往无前，拳头不断的砸落，一口气把那双长着巨眼的脸庞砸的稀烂。
轰……
“神”受不了了，那张巨大的脸庞连同一大滩烂肉开始加快移动的速度，在这种情况下，“神”失去了禁锢我的能力，我从烂肉中爬出来，就看见脚下的烂肉在大坑的底部挪动着，仿佛在寻找溜走的出路。
这张脸庞和这团烂肉，是一个整体，在大坑的底部已经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年，它的身躯太庞大了，无法从深坑中逃脱，我踩着脚下的烂肉，三步两步的冲了过去，飞身跳到那颗巨大的头颅上，一拳下去，厚厚的颅骨直接被打穿了。
吼……
“神”又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嘶吼响彻在地下空洞里。我一刻不停，一双拳头交替砸落，巨大的头颅上顿时被砸穿了无数处。“神”拥有一定的神能，但它并不会长生诀，创伤无法抹平，越来越重，烂肉绕着深坑来回转动了好多圈，随着伤势的加重，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每一拳砸落下去，都会带起一股飘着腥味的血，前前后后不知道砸了多少拳，我能感觉到，“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嘭……
又是足以撼动山岳的一拳，重重落在这颗带动烂肉逃窜的头颅上，千疮百孔的头颅经不住连番的重击，终于咔擦一声裂开了。头颅和那团烂肉痛苦的翻滚了几下，我趁势踩着烂肉跳到旁边的乱骨中，又弯腰钻到深坑脚下凹凸不平的缝隙里。
烂肉如同垂死的洪荒猛兽，把整个深坑搅动的天翻地覆，但是我感应的出，它的力量在急速的衰减，生命也在飞快的流逝，片刻之间，烂肉卷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在深坑的一角慢慢缩成一团，最后终于一动不动了。
我从藏身地钻出来，情况缓和，重新取出火把点燃。我举着火把走到那团已经开始僵硬的烂肉前面，那颗巨大的头颅被打碎了，软塌塌的垂在地上，只有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还在微微的闪着一点光。
“神”的目光逐渐黯淡，它显然能看见我，可是它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站在那颗几乎和我一样高的头颅面前，再看看那双黯淡的眼睛，我突然就从那双眼睛里，读取了一点信息。
“神”肯定要死了，它并非真正的神，被铭文神能不断的攻击，生机已经湮灭，在垂死之余，它的记忆也好像在飞快的流动，一层一层隐藏在脑海深处已经无数年头的过去，清晰的折射在目光中。
那已经是久远的无法追溯的岁月，不咸山还是现在的样子，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有一只猴子，它只是普通的猴子，和自己的族群生活在不咸山中。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这只猴子会和不咸山里无数的生灵一样，出生，成熟，老去，度过平淡的一生。
后来，这只猴子受伤了，它跟不上迁徙的族群，被丢弃在一片陌生的山野中。它的伤越来越重，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还在拼死挣扎。在这片险恶的大山中，即便它能逃避伤痛的折磨，却也躲不过天敌的吞噬。
后来，它颠簸流离，来到了一座寸草不生的小山脚下。当它走到这儿的时候，重伤的身躯难以支撑，从小山脚下一条缝隙里滚落了下去。
它一直滚动，滚到眼前这片深坑下，那个时候，这片深坑里什么都不存在，只有一片永远都化不开的黑暗。
就是在这个地方，它获取了新生。它能感觉到，这片深坑里，好像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见识也没有经历过的神秘的力量，在这种力量的浸润下，它的伤口慢慢的愈合，顽强的活了下来。
它应该比别的野物聪慧，它知道这片深坑里的力量，是生存下去的重要资本，所以它在伤愈之后也没有离开，不断的吸收这股神秘的力量。一年，两年，五十年，一百年……岁月在广袤的不咸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谁都不知道，在这座小山地下，一只猴子，正在不断的壮大。
因为这股神秘的力量的浸润，它变的强悍，好像是这片大山中最强的强者，但是这股神秘的力量给予它的时候，也夺取了它的另一些东西，它的形体开始变异，身躯在不断的胀大，直到膨胀的无法行动，它只能留在这个地方，为了存活，它收取了勾。
它的两只眼睛里流露这些过去的片段，但是我还没有看完，两只绿幽幽的眼睛，一下子定格了。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身后应该是这片深坑最中心的位置，也是“神”一直所盘踞的地方，在“神”盘踞的时候，它的身躯把地面占满了，除了骨头还有一堆烂肉，什么都看不见，此刻，它被迫缩到了坑的一角，一些被它的身躯遮挡的东西，隐隐露了出来。
我看见了一个洞，地面上的洞，直径最多只有半丈，洞很深，像是一眼黑漆漆的井，从这个洞里，不停的飘散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很显然，这个洞，就是给予“神”力量的根源所在，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力量，都是从这里飘散出来的。
本来，我想马上把这个洞再看一看，不过转念想想，肃慎女人之前被丢到了一旁，不能扔下不管，一切都要在保证她活下去的情况下才可以继续进行。我压住心里探索的想法，立即转身，跑到后面，在凹凸的缝隙里找到了肃慎女人。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还在昏迷，从地面摔落下来之后，她摔断的腿已经被我治愈了，只不过被“神”拽入深坑的时候，凌乱的骨头刺伤了她的皮肉，这只是些许的外伤，不足挂齿。
我又检视了一遍，她没有大碍，身上被骨头扎伤的伤口，血肉凝固，伤口跟身躯包裹的当做衣物的兽皮粘合到一块儿，不剥离的话，会比较麻烦。
我伸出手，轻轻的把黏在一起的伤口和兽皮慢慢分开，但是这样直接剥离很困难，我只能用手把伤口重新捂热，让凝固的血肉软化一些。
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刺伤十多处，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大腿上一块最大的外伤。伤口附近凝固的血慢慢软了，我轻轻一用力，把粘连在伤口上的兽皮掀掉。
“嘶……”
伤口太大，兽皮被掀开的时候，粘连处一下子撕裂了，疼痛让昏沉的肃慎女人一下子醒了过来。当她醒来的一瞬间，一眼就看见我正蹲在身边，手里捏着包裹她腰身的兽皮。
肃慎女人的脸顿时红了，很恼怒的坐起来，抬手重重抽了我一巴掌。
“我没有恶意……”我一怔，随即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我了，误会我趁着她昏迷的时候掀她的衣服。我想解释，但是话一出口又觉得多余，我不懂肃慎话，她同样不懂我说的话。
解释完全没用，肃慎女人的衣服在之前的坠落中已经被撕扯，此时此刻，她衣不蔽体，羞怒交加，再加上言语不通，误会不可化解，站起身就想动手。
“不要动……”我架住她又一次猛抽过来的手，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指了指她身上干涸的血迹，又指了指后面已经死去的“神”。
空气里依然充斥着神被我接连重创时所留的血腥的气味，肃慎女人的实力不强，不过脑子反应的倒不慢，我这样一比划，她犹豫了。但我毕竟是个陌生人，不咸山一向是肃慎人的祖地，很少会遇见外人，她狐疑的看着我，眼睛里的怀疑和敌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趁着这个机会，我尽力跟她比划着解释，解释她如何坠落下来，又如何落到深坑中。
我已经尽全力在解释，因为我不想得罪肃慎人，我还想寻找传说中罕有的血芝，在不咸山搜索，势必会和肃慎人碰面，跟他们结仇的话，对我不利。
可是言语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我解释了半天，肃慎女人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和相信，不过，这个时候，她突然就楞了一下，眼睛绕过我，直直的望向深坑正中央那个小小的洞。

第三百一十章全身而退
看着肃慎女人此刻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已经被那个小小的洞完全吸引了，而且，在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和崇拜的目光，看见这个洞，就如同看到了什么不能亵渎的东西。
前一刻，她的表情还是很狐疑而且带着些许敌意的，然后后一刻，她仿佛把这些全都忘记了，视线里只剩下那个洞。
我不能不怀疑，这个洞不是普通的洞，“神”应该就是从这个洞里得到了非常的加持，是它拥有了超常的力量，“神”在最早发现这儿的时候，完全有能力离开，但出于本能，它不肯走，哪怕一步都不肯，它害怕失去这个赋予了它力量的小洞，所以才常年的盘踞在此。
而且，肃慎人应该是没有来过这儿的，如果有人无意发现了这儿并且冒然闯入，那么会遭到“神”的杀戮，并非每个人都能和我一样以铭文神能对“神”构成致命打击。
如果肃慎人从来都没来过这里，那么，肃慎女人眼神中的熟悉，是因为什么才出现的？
很可惜，我不懂肃慎话，尤其是在这种情况里，我没办法询问肃慎女人。
很短时间里，肃慎女人目光里的崇拜仿佛达到了顶点，她很虔诚的在原地轻轻跪了下来，双手的动作变的诡异而且繁琐，嘴里念念不停。我不明白她此刻的举动，更不明白她在念叨什么，不过那很像是古老原始的巫舞的雏形。
我没打扰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在考虑，用什么办法能跟肃慎人进行沟通，他们对这个洞好像有种莫名的崇敬，原始人不会毫无来由的崇拜某种东西。
我思考着，肃慎女人依然跪在地上，面朝着那个漆黑的洞口，继续繁琐的动作还有吟诵。我也不知道这种仪式到底得持续多久，“神”虽然死去了，可是带着肃慎女人呆在这种地方，始终让人放不下心。
呼……
就在我琢磨怎么才能说服她，先离开这儿的时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的深坑里，陡然卷起了一阵微风，微风如同春风般悄无声息，但是它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我察觉，我没有转身，因为已经来不及了，随着那阵微风卷动过来的，还有隐藏着的汹涌力量。
嘭……
我反手就招架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呜呜的震飞了，听到这阵如同哨声般的声响，我就想起肃慎人用来对付勾的那颗头骨。眼睛的余光在匆忙中一瞥，我看见那颗头骨被我震飞了。
头骨的力量不是铭文神能，但它蕴含的神力让人吃惊，反手把头骨震飞的同时，头骨的力量还有铭文神能产生了激烈的碰撞，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炸裂了，一股强力的气流轰然爆发，跪在地上的肃慎女人如同一片树叶，在气流中翻滚着被卷了出去。
她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呼，不偏不倚的一头从半空朝地面上的洞口栽了过去。我不知道那个洞的深处会有什么，然而死去的“神”就是由洞孕育而生的，洞里的凶险，连我也没有把握对抗，我不由自主的猛跑向前，在洞边唰的伸出手。
我的反应和动作都足够快，在肃慎女人将要落入洞口的时候，我堪堪抓住了她。但是她身上裹着的兽皮被骨头扎穿了无数小洞，变的浑不经力，我抓着她之后，刺啦一声，手里顿时感觉一空，紧跟着又是一坠。
我不敢动了，肃慎女人也不敢动了，她整个人都悬在洞里，我手里抓着她身上一角还未完全被撕裂的兽皮，彼此之间就靠这块兽皮支撑着，好像只要再轻轻一动，劈裂的兽皮会不堪重负，彻底崩裂。
呼……
在我全力拉着肃慎女人，避免她落入洞里的那一刻，被震飞的头骨又呜呜的飞了过来。地面上的肃慎人不知道下方的情况，所以没有人下来，只是丢下了这颗头骨。头骨被强者控制，没有自己的灵智，它只知道，我是它的敌人。
头骨呼啸而来，我一下子犯难了，我完全可以一只手抓着兽皮，另只手把头骨重新打飞，但是勃发神能，所产生的波动相当猛烈，手里的兽皮好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绳子，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冲击。兽皮撕裂的话，肃慎女人将要落进这片不可预测的洞中。
没有考虑的时间，我猛然一咬牙，收回了将要迎敌的手，神能集中到了背后，硬着头皮用后背挡住了头骨。
嘭……
头骨并没有真正撞击到身上，但我已经等于放弃了反抗，身躯被头骨的力量震动的想要碎裂，只是坚持着才没有倒下，胸膛里的血液沸腾，一股一股的涌上喉咙。
刺啦……
被骨头冲击的余力最终还是传到了手臂，继而传到了那块不堪重负的兽皮上，兽皮毫无悬念碎成了粉末，肃慎女人唰的就朝洞下深邃之处坠落下去。
可能是因为一直都抱着救她的念头，在她坠落下去的同时，我也随之纵身一跃，从洞口跳了下去，洞开始很窄，但洞壁光滑的好像镜子，丝毫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我一下子抽出身上应急用的绳子，抬手甩上去，洞口周围都是凌乱堆积的骨头，绳子缠住一根被打断的“神”的骨头，卡在洞口。
终于找到了借力之处，我另只手丢出第二根绳索，绳索在黑暗中不可察觉，手指般的灵活朝下扎去，追上正在急速坠落的肃慎女人，一下缠紧了她。
肃慎女人颤巍巍的在下面随着绳子轻轻的起伏，我就靠着卡在洞口的那根粗大的骨头，保持两个人不再继续滑落。但是把她悬在下头，还是不放心，我的手飞快的卷动，拉着绳子，一口气就把肃慎女人给拉了回来。
这一次，她可能真的被吓到了，毕竟，是个女人，再怎么英气逼人，也不能像一个男人那样心无畏惧，她的脸色微微苍白，胸膛在剧烈的起伏，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胳膊，紧紧的搂着我的脖子，这可能是她苏醒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在搂着我的脖子的时候，肃慎女人才猛然惊觉，身上的兽皮在几次波折和滚动中被撕扯碎裂了一大半。
她很娇羞，却又不敢放开手，马上低下头，身躯变的微微有些烫手。
呜呜……
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说半个字，盘旋在洞口外的头骨第三次发起了攻击，头骨携带的力量仿佛倾泻的洪水，从洞口猛灌下来，卡在洞口处的那根骨骼虽然很粗，可是也不能长时间的承受这种冲击。
我一手抱着肃慎女人，一手就想攀着绳子先上去，可是头骨的力量劈头盖脸，几乎把洞口彻底淹没。
这时候，低着头的肃慎女人突然抬起头，冲着上面喊出一连串我听不懂的音节。她的声音很清脆，音节盘绕着从波动中冲了出去。
控制头骨的肃慎强者应该还在地面，不过，他好像可以感应到肃慎女人的喊叫，在喊叫声渐渐消散的时候，头骨的冲击一下子停止了。我抓住这个机会，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头骨没再攻击，但是就悬浮在不远的地方，随后，上面隐隐传来了人声，好像是有人下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抱着肃慎女人，轻微的人声似乎惊动了她，她轻轻的推了推我，从怀里挣脱出去。
肃慎女人的表情有些尴尬，这一番折腾，她身上仅剩一小块还未撕裂的兽皮，她低着头，不敢看我，两条胳膊自然而然的捂着胸口。肃慎女人在他们的部落里应该有相当的地位，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如此难堪的样子。
“穿上吧。”我脱下自己的衣服，转手披到她身上，我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明白我的意思。
无论殷商人，还是肃慎人，都是万物之灵，此时，肃慎女人眼神中的敌意，已经彻底消失，因为她昏迷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落入这个小洞的时候，却亲眼看见我奋不顾身的救她。
她裹紧了我的衣服，偷偷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狐疑，只剩下一缕掩饰不住的好奇。
很快，十几个肃慎人已经顺着连接起来的绳索爬到了这边，火把闪亮，肃慎女人抬起头，冲着他们一阵喊叫。肃慎人的警惕性很高，因为在不咸山内，基本没有外人活动，所以他们对任何外来者都存在敌意，十几个肃慎人听到肃慎女人的喊叫，都放慢脚步，但是隐隐的围在四周，不停的上下打量我。
就这样，我借用肃慎人垂下来的绳索，返回了地面。
当我返回地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一群肃慎人围着文昌。我独自离开追踪勾，把文昌留在树上，他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跟到了这边。文昌会说肃慎话，在上面可能已经和肃慎人进行了沟通。再加上肃慎女人的保护，这些肃慎死士终于打消了敌意。
肃慎女人是活了下来，但因为她的失事，打乱了肃慎人的计划，所有人都在全力营救她，让那对老头儿和老太婆趁机逃脱。不过缝隙里的“神”已经死掉了，勾失去依仗，以后肯定会收敛。
返回地面不久，天蒙蒙发亮，一部分肃慎人收拾现场，另一些开始燃火烧烤食物。我还惦记着小山下面那个洞，想找肃慎人询问询问。但肃慎人不排斥我们，已经很难得了，想从他们嘴里掏出实话，估计很困难。
“肃慎人都是死脑筋。”文昌在旁边小声的劝我：“他们不想说的事，你问多了，会招他们烦，宁侯，在不咸山这种地方，能自保已经不错，莫要再生事端，咱们到不咸山，是为了寻找血芝的，惹那些麻烦，不划算的……”
我叹了口气，心里总是不甘，“神”是从那个洞得到铭文神能的，那个洞的深处，到底有什么？肃慎女人为什么看到那个第一次目睹的小洞，就会有熟悉和虔诚的表情？
这一切让我猜测不断，可是没有别的根据，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文昌一个劲儿的劝我，让我别再去招惹肃慎人，我抬头看看周围那些肃慎人漠然的表情，也暂时打消了询问他们的念头。
“这一夜都未睡好，天亮之后，我们还要赶路，趁着这机会，稍稍的睡一会儿吧。”文昌伸了伸腰，靠着身后一棵大树，想要打个盹。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那个被我救下来的肃慎女人一手拿着我的衣服，一手拿着一只已经烤好的野兔。
或许就是因为在小山下面，有过“肌肤之亲”，所以肃慎女人望向我的眼神，始终飘忽而且有意的闪躲。她长的其实很好看，尤其此刻褪去了那身英气，面庞飘着两朵红云，娇羞中又有几分青涩。
她把衣服递给我，又把烤好的兔子给我们吃。文昌连声用肃慎话道谢，把兔子给我分了一半。
我慢慢吃着，低头看看，这个肃慎女人其实挺心细，我的衣服被挂破的地方，已经都用麻线结结实实的缝好了。
我就想着，从别的肃慎人嘴里，可能得不到什么线索，只能试试，看看这个肃慎女人，肯不肯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先祖的传闻
肃慎女人对我的态度和其他肃慎人不一样，可能是我救了她的缘故，也可能是在那个小洞遇险时我奋不顾身的纵身跃下，让她感觉到我的善意，所以肃慎女人的表情羞涩里又带着几分友好和温顺，看着我注视被缝好的衣服，她的脸又是一红，不由自主的低低说了一句话。
可惜还是语言不通，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转头看看旁边正在狼吞虎咽的文昌。
“她说……衣服替你补好了，只是补的有点粗陋。”文昌明白我的意思，嚼着肉，小声凑在我耳边说：“宁侯，若是跟这个肃慎女人拉好关系，对我们有利无害。”
“怎么说？”
“今日肃慎人伏击勾，志在必得，有强者出手了。”
文昌是半路从那边赶过来的，没有看到肃慎人和勾之间最激烈的争斗，不过从种种细节分析，他怀疑肃慎部的最高首领“图圣”亲自出马，不过图圣没有露面。因为在肃慎部的风俗中，图圣是最高首领，同时也是神和人间沟通的使者，图圣代表神的意志，等于神的半个化身，所以图圣一般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的。
我和肃慎女人困在地下的时候，文昌就被地面上的肃慎人发现了，好在他粗通肃慎语，跟对方一交流，肃慎人对他没好感，倒也没难为他。文昌听那些肃慎人私下的交谈，就隐约听出，这个年轻的肃慎女人，好像是这一代肃慎图圣的嫡亲孙女。肃慎部落男尊女卑，图圣的职位在一系流传，传男不传女，但图圣的嫡亲孙女，和部落里其他地位低下的女人不同。
文昌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我们要寻找血芝，就免不了继续奔波于不咸山，不咸山是肃慎人的领地，和肃慎部打好关系的话，的确是对我们非常有利的。
我立即就放下吃了一半的食物，通过文昌的翻译，跟那个肃慎女人聊起来。肃慎人生性豪爽耿直，因为不咸山只有这么一个部族，不存在地盘和利益的纷争，人口也比较少，所以肃慎人的性格和内地的殷商人有点不一样，他们大多没有什么心机，将心比心。肃慎女人很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如实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我们。
“宁侯，我说的没错，她就是图圣的孙女。”文昌语气里有一丝兴奋，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这个肃慎女人望向我的时候，目光里总是有一点耐人寻味的东西：“她叫云图朵。”
为了和云图朵在短时间内聊的更投机一些，文昌一边翻译我的话，一边还夹杂一些自己的话，他告诉云图朵，在不咸山南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是商的地域，幅员辽阔，而我则是商的一个身份贵重的人，他还跟云图朵说，他和八儿勃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云图朵说，八儿勃金是个勇猛的武士，不过十年前已经死去了。
文昌有些感慨，我就提醒他，现在不是伤神的时候，要抓紧时间，天快要亮了，我怀疑这些肃慎人吃完东西，等到天亮就会离开。
因为时间紧迫，我也顾不上说那么多客套的话，我感觉的出来，这个云图朵对我应该有好感，我询问她什么，如果不是什么特别禁忌的话题，她一定会告诉我。
“你问一下她，地下深坑的那个小洞，她曾经见过？还是听人说起过？”
文昌把我的话转述给云图朵，云图朵迟疑了一下，不过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尽管有一点迟疑，但她还是说出了实情。
云图朵看到那个很小的小洞时，之所以会产生一种熟悉和崇敬的感觉，和肃慎部的一个风俗有很大的关系。
肃慎部信奉的是原始萨满教的雏形，和殷商人差不多，敬天神，以及祖先。每年都会有隆重的祭天和祭祖活动。但是肃慎人祭祖的时候，地点是在一个湖泊旁边。
那是一个很小的湖泊，同时也很奇怪，湖里的水一半是清澈的，一半则是浑浊的，从来没有鱼。这是肃慎人的一处圣地，传闻在很早以前，肃慎部的先祖就是在这里陨落的，所以，肃慎人每年要在这儿进行祭祀。
圣湖是禁地，除了每年祭祖，任何人包括肃慎的图圣在内，都不允许无故接近圣湖，所以对所有肃慎人来说，圣湖不仅神圣，而且神秘。云图朵每年都要跟随族人进行祭祀，从记事开始，前前后后经历了十几次祭祀。
在祭祀中，肃慎人相信祖先的在天之灵能听到他们的祈祷，能接收他们的祭品。那个圣湖，偶尔会无风起浪，浑水清水渐渐搅成一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不断的旋转，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种让常人感觉畏惧的气息，从湖里散发出来。
云图朵说，那个小洞里的气息，和圣湖里的气息是一样的，因为圣地在肃慎人的心目中无比神圣，所以云图朵感觉到这股气息的时候，虽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自然而然的进行跪拜。
“圣湖在什么地方？”
云图朵伸手遥遥的指向远方，肃慎人居无定所，每年都根据气候的变化迁徙居住地，寻找更合适的地方安身，不过每年夏末秋初的时候，他们都会迁徙到圣湖附近，在那边祭祖，然后过冬。这一次如果不是为了彻底剿灭两个未获多年的勾，肃慎人可能也不会跑到这儿来。
云图朵的性格有些刚烈，提起勾就咬牙切齿，勾祸害了不少肃慎人。而且她的表情流露出遗憾，这次本来将要把勾逼入绝地了，可是意外发生，让勾逃脱。
云图朵低低的嘟囔了一句，我望向文昌，文昌也听的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就感觉，云图朵好像在说什么肃慎的先祖如果还在，或是圣物还在，勾早就被剿灭了。
很多事情是不用解释的，圣湖和小洞产生一样的气息，就说明它们之间必然存在一定的联系，而肃慎人的先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陨落在圣湖里。肃慎的传说中，那个小琥珀是肃慎的发祥之地，在很早以前，湖泊非常普通，但就是在肃慎的先祖陨落以后，湖泊的生机就绝灭了，肃慎人说，那是湖里的生灵给先祖殉葬，可我知道，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我就想把情况问的更清楚点，让文昌继续和云图朵沟通。
很明显，所有的肃慎人大概都以他们的祖先为荣，说起遥远年代之前的肃慎先祖时，云图朵脸上，有一丝难掩的骄傲。
肃慎人相信，他们的先祖是真正受神的委派，来到世间繁衍壮大肃慎部的，现在的图圣一系，据说就是先祖最嫡亲的血脉。肃慎人的先祖勇猛无敌，神通广大，在广袤又险恶苦寒的不咸山里，给肃慎人开拓了一片可以生存的活地。
肃慎人的先祖，就和华夏上古传说中的盘古，女娲一样，是不世出的大圣人，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肃慎部落。总之在云图朵的讲述里，肃慎先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几乎已经和神一样，法力无边。
“既然法力无边，那他为什么会陨落？”文昌听的有点纳闷，问了云图朵一句。
云图朵摇摇头，肃慎先祖的故事，发生在很早很早以前，年代太久远了，而且肃慎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文字，所以部落的历史，大部分来自口口相传，这难免会导致信息的扭曲和流逝，当年的真相，无从查找。所有肃慎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先祖为什么会陨落。
当时的肃慎部，并不强大，人口也很少，在传说中，肃慎先祖跟他的族人说，他要去一个地方，如果能回来，他会自己回来，如果回不来，让族人不要找他。
肃慎先祖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件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不过很多肃慎人相信，这是先祖遗留的一件法物，有先祖的加持，具有强盛的力量，可以帮助肃慎人击败一切强敌，度过一切难关。
这个，也就是肃慎人所称的圣物，但在漫长的岁月里，圣物早已经遗失，不知所踪，历代图圣都在寻找，可是未曾找到。
“肃慎先祖，是到那个小湖泊去了么？”
云图朵点点头，虽然在先祖临走之前，告诫过族人不要寻找他，可是先祖是整个部落的核心，他一走，剩下的人没有主意，过了几天之后，就沿着先祖离开的方向，一路找了下去，一直找到那个小湖泊。
当肃慎人找到小湖泊的时候，湖泊里的水红的和血一样，肃慎先祖已经不见了，但是在湖边，肃慎人发现了先祖的头颅。
只有一颗头颅，身躯无影无踪，到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湖泊里的水是被先祖的血所染红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圣物
圣湖就是从先祖陨落之后才开始发生变化的，这些历史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不过，云图朵这么一说，我第一感觉就是，他们的先祖绝对死于非命。
然而肃慎人却始终不肯承认这一点，在他们心目中，先祖已经无限的接近神明了，不要说在不咸山，就算在整个世间，也不可能有人能杀掉先祖。所以在肃慎部落的传说里，他们的先祖在湖泊边得道，和内地后世的道家传说一样，是羽化飞升，真正的变成了一尊神明。
根据这个传说，所有的肃慎人由此相信，先祖的确是飞升了，之所以留下一颗头颅，是先祖对肃慎部族的恩赐。头骨上有慧骨，不仅是全身上下最坚硬的骨骼，而且最具有灵性，肃慎人觉得，这颗先祖的头骨蕴含了他飞升之前的神通和强大的力量，在那个蛮荒无知的年代里，利用死者的遗体并不被认为是对死者的亵渎。
这颗头骨被保留在肃慎部，先祖飞升了，曾经的圣物也不翼而飞，留下的只有这颗头骨。不过，这颗头骨仿佛真的留存了肃慎先祖生前的大神通，尽管不能像先祖在世时候那样法力无边，但依然可以焕发无穷的神威。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云图朵的年纪还不大，她所知道的，无非就是从部族人嘴里听到的那些久远的传说而已，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不可能清楚。
线索不太明了，不过大致可以推测出一条模糊的轨迹，圣湖和小山地下的小洞气息相同，而肃慎的先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他知道这个发现里隐含着危险，所以在临别之前才告诫族人，不要寻找他，他都无法应付的事，族人更不可能应付得了。最后，先祖多半是在刺探圣湖的秘密时，才深陷不测。
小洞，圣湖，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心头疑云丛生，可是云图朵说不出所以然，想要知道其间的秘密，除非是亲自到圣湖去看一看。
我给文昌使了个眼色，文昌一下子就领会了，跟云图朵扯了几句，然后很诚恳的跟对方说，我们这次来到不咸山，是为了寻找一株血芝，对这边的地形不熟，情况也不了解，看看能否跟随着肃慎人，沿途好有个照应。
云图朵微微的有点犯难，没有马上答应，她不是肃慎的首领，而且肃慎族的图圣肯定就在附近，云图朵不敢擅做主张。
文昌一看，赶紧就解释，说寻找这株血芝，是要给当今的商王。
云图朵虽然不能自己做主，但是表示可以去跟图圣说情。她站起身就走了，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开始发亮，那些肃慎人吃饱了肚子，整装待发，只要首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开拔。
这时候，云图朵回来了，她跟文昌说，自己已经和图圣求情，但图圣没有立即答应，他想见见我。文昌就望着我，看我的反应。
见见图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图圣一直都是肃慎的首领，他们知道的事情，要比云图朵知道的多，和图圣交流一下，说不定还能了解一点别的情况，所以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云图朵很高兴，带着我就走，文昌想要跟着，但是被云图朵拦住了。文昌说，我不懂肃慎语，这样去见图圣，双方无法交谈。可云图朵说图圣只见我一个人，别的人不能尾随。在肃慎部落里，图圣的地位和神是一样的，没有任何人敢于违背图圣的话，文昌无奈，只能留在原地。
云图朵带着我走到那座光秃秃的小山，肃慎人在小山脚下的缝隙间垂下了几根相连的绳索，云图朵指了指缝隙，跟我示意，图圣就在下面。我想着，这条缝隙下头的空间充满了神秘，现在事情了结，图圣至少要亲自下去看看。
我一个人顺着绳索爬了下去，落到缝隙的底部时，远远的能够看到陡坡下有一团正在燃烧的火把。
小山下的空间此刻彻底的寂静了，手持那支火把的人，无疑就是肃慎部这一代的图圣，他站在陡坡下方的那个深坑边，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什么。我走到图圣背后，他才慢慢转过身。
图圣轻易是不会露面的，初来不咸山就能见到肃慎的图圣，其实很不容易。图圣是神的使者，地位和神差不多，但是图圣和黄公莫臣那样的人不同，他并不完全算一个修行者，他在部落里的角色，更接近朵骨荣，所以图圣看上去没有仙风道骨，皮肤黝黑而且消瘦。
他大概有六十多七十岁的年纪，和其他肃慎人一样，身上披着兽皮缝制的衣服，岁月在他脸庞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他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腰杆却挺的笔直。图圣的实力暂且不论，但他的阅历显然要比我丰富的多，那双眼睛里，仿佛容纳着无数已经流逝的时光里所发生的一切。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图圣交流，没想到他先开口说话的时候，说的是我们的语言，尽管语气有点生硬，话不利索，但我完全可以听得懂。他年轻的时候应该和文昌一样，曾经远离自己的祖地，在不咸山之外游历过。
“这，是你杀掉的？”图圣回身指了指深坑，勾所依赖的“神”已经死透了，尸体还堆在深坑的一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周围到处都是形状不一的骨骼，猛然看上去，这个深坑如同修罗地狱的一角。
“是。”
图圣不说话了，只不过望向我的目光却更加深邃，他是肃慎的强者，仅从这堆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上就能察觉的出，“神”在没死之前有多强大，所以图圣略微有些吃惊，他很难相信就凭我一个人可以赤手空拳的杀掉“神”。
我们开始交谈，修习铭文其实是对心境的一种磨砺，而且黄公当时传授的自然之道也让我受益匪浅，言谈举止之中，图圣能看出我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我和他只是初次见面，很多话不宜深谈，略略聊了几句，我就提出了跟他们同行的意思，现在已经快要临近夏末，按照肃慎人的风俗，他们将要迁徙到圣湖的附近，然后准备盛大的祭祀。
图圣没有表示反对，只不过他说，血芝是极其罕见的，就算他们肃慎人常年在不咸山采集狩猎，所遇到的血芝也很有限。血芝不仅在殷商境内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药，就算在肃慎部落里，也是如同天赐的珍宝，肃慎部落珍藏的一两株血芝，在很多年前就用掉了。所以，他不能保证跟随他们同行就可以寻找到血芝。
“无妨。”我跟随肃慎人的目的，只是先搞清楚圣湖的秘密，至于血芝，只能碰运气。
说到这儿，图圣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我返回地面，和文昌一块暂时加入了肃慎人的队伍，直到队伍开拔，都未再见到图圣，他不会跟着队伍同行。
图圣隐匿之后，云图朵就隐然成为了队伍的头领，她有意的让队伍放慢速度，一路都在寻找血芝。但就和图圣所说的一样，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没有气运和缘分，就算每天不停的找，找上十年八年，也不会找到。
就这样走了有三天，云图朵说，距离他们族人的聚集地不远了，当时的肃慎还没有度量衡，他们只会大概的估算，从这儿到那儿约莫一天路程。
一天之后，队伍找到了聚集的肃慎族人，每年的这个时候，肃慎人要一边储存过冬的口粮，一边朝圣湖而行。所以走的非常缓慢，每天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时间，族里的猎人要进行大规模的围猎，女人还要进行采集。
这种日子很无聊，而且难熬，好在我早已经习惯了孤寂，云图朵时常会来聊天，我们交谈，都要文昌从中翻译，很不方便，我就跟着云图朵学了一点简单的肃慎话。
走的久了，我忍不住有点心急，不是自己等待不了，我是害怕在不咸山耽误的时间太长，祖庚等不了。可是肃慎人的风俗习惯无法更改，这样拖拖拉拉的跟着他们走了差不多二十天，终于靠近了圣湖。
这里也是肃慎人此行的目的地，他们每年都在这儿过冬，有很多用木头搭起来的窝棚。走到这儿，离圣湖已经不远，云图朵知道我和文昌要离开了，显得有点恋恋不舍，肃慎人很热情，如果真的接纳了对方，会掏心去对待。云图朵收拾了一大包东西，都是肃慎人采集狩猎一年得到的珍宝，我想推辞，但是文昌已经抢先一把接了过来。
“宁侯，我们不一定能找到血芝，若真的找不到，带着这些东西回去，聊胜于无。”
云图朵至少把我们送出去了十多里，她说他们部族要在这儿过一个冬天，等到大雪封山之后，山路就走不了了，难以通行，所以嘱咐我们在冬天来临之前，一定要赶回来，在这儿熬过一冬以后再离开不咸山。
文昌道谢，可是我心里却知道，这一别，估计没有再见的机会，如果能找到血芝，我们还要借用铜镜回王都。
我和文昌带着行装，朝圣湖的方向而去，走了两三里，起伏的山地已经完全挡住了视线，回头望望，早看不到云图朵的身影。
但是就在我转过头的时候，一眼看到肃慎图圣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几棵树下。看到图圣，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等我。
“你先到前面去等一等，我和他说两句话。”
我把文昌打发到一旁，图圣无声无息的站着，等我走到身后的时候，他慢慢转过头。从当初在那座小山的地下见过一面之后，这么多天，图圣无影无踪，满打满算，这是我第二次见他。
去圣湖探秘，只是我心里的想法，没有任何人知道，图圣也猜不透，他只是觉得我要继续朝不咸山深处而去，去寻找血芝。
“此去路途遥远，我不便随行，你寻找血芝，途中若有可能，还请留意。”图圣一开口就说明了来意，肃慎人要在这里过冬，图圣是肃慎的首领，尽管平时不会露面，但一直都在部族附近，不能远离，他想要我在寻找血芝的过程中，替他留意一件东西。
我和图圣没有发生过冲突，也没有交过手，但以图圣的眼光，足以看出我异于常人之处，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绝对不会跟我提出这个请求。
“我必尽力而为。”
图圣从怀里掏出一块一个半手掌那么长的黑漆漆的东西，递给了我。一眼看过去，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形状有些奇怪。
这东西是松木雕出的，已经保存了很多年，估计时常被人拿在手里观摩把玩，表面磨的油光发亮。
“这是？”我抬起头看看图圣，东西就在他手里，他要我寻找的，又是什么？
“这是本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了不咸山。”
我一下子明白了，图圣要寻找的东西，其实早就丢失了，他给我看的，只不过是一件仿品。如果之前没有听云图朵讲述肃慎的历史，我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什么。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东西，很可能就是肃慎部的圣物。
圣物早就在肃慎人手里丢失了，图圣比一般的肃慎人更了解肃慎的历史，他不知道圣物到底失落在什么地方，但他可以肯定，圣物是在很早很早以前遗失于不咸山内。肃慎部的历代图圣，其实一直都在寻找遗失的圣物，只不过从未找到。
不咸山少见外人，除了肃慎人，几乎没有别的人涉足，我和文昌算是这里极其罕见的外来者。所以图圣抱着一丝侥幸，预想着我和文昌在寻找血芝的过程中，或许会意外的发现他们遗失多年的圣物。
“如此，一切就拜托了，若真的找到这件东西，肃慎部必有厚报。”
图圣并没有解释，这件圣物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用，不过历代图圣在苦苦寻找这个东西，就足以说明圣物的价值。
看着手里这块用松木雕刻的圣物的仿品，我突然觉得，圣物并非完全是肃慎先祖所留下的一件法物，它还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第三百一十三章位置探索（一）
我把手里那块松木的圣物仿品重新还给图圣，圣物别有用途，只是我的猜测，我并没有说出来。图圣还算是诚恳的，收回仿品以后，跟我大概说了一下肃慎先祖的传说，他所说的，和云图朵说的大同小异。
“圣物遗失许多年了，能否重新找回，还是要看机缘。”图圣交代完这些，就没再挽留，目送我和文昌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我考虑过询问图圣，圣物的具体用处到底是什么，因为我感觉这个问题很关键，但是话到嘴边，我生生咽了回去。图圣跟我说圣物的事情，绝对是迫不得已的，如果能保守秘密，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我和文昌朝前走了很远，身后肃慎人的聚集地已经远的看不见了，图圣也无影无踪，我们就调转方向，向圣湖所在的地方而去。
聚集地到圣湖，大约两天的路程，这片地域文昌以前也没来过，我唯恐走错了路，所以行进的很慢，一直到第三天黄昏，才远远的看到了肃慎人的圣湖。
说实话，如果不是云图朵事先告诉过我关于圣湖的传说，我真不觉得这片小湖泊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它就是山间一片和水泡子一样的小湖，距离还很远，夕阳的余晖在水面留下层层金辉。
“你就留在这儿吧，我自己过去看看。”我让文昌在这里找个合适的地方等着，云图朵说过，湖泊有时候会散发和那个小洞一样的气息，我很怀疑靠近湖泊之后，会有预料不到的情况。
“宁侯，我跟着你，相互还能有个照应。”文昌估计被上次的事情搞的心虚：“那个云图朵姑娘不是说了么，这个圣湖他们每年都要来，也没见有什么事儿。”
肃慎人每年到圣湖祭祖，风俗延续了很多年，期间应该是没出过意外，否则他们早就会改变这个习惯，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远离湖泊的地方，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觉得这一次，一定要发生些意外。
所以我坚持让文昌留在原地，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迈步朝着圣湖走过去。和云图朵同行的那段日子，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肃慎部落还有不咸山的情况，能说的她都跟我说过。不咸山在入冬之后非常寒冷，但这片群山物产丰富，有些山林中的草甸和水泡子能捞出几十斤的大鱼。可是圣湖的确有点奇怪，距离圣湖越近，我就越能感觉出，这片泛着夕阳余晖的湖水下，生机彻底绝灭了，哪怕一根水草都长不出来。
和云图朵说的一样，圣湖的水，上面一半清澈，清澈的一眼可以望到底，但是下面一半浑浊不堪，视线被浑水所阻挡，根本望不到湖水的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咕嘟……
为了保险起见，我没有冒然就跑到湖畔，保持一段距离停下脚步。湖里一条鱼都没有，水面偶尔会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在水面无声无息的炸散了，在气泡炸裂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气息顺着水面蔓延到了这边。肉眼看不到气息，可是却可以感应，我能清晰的感应出，这股气息，果然和那座小山地下的小洞的气息，是相同的。
这一刻，我的视线有点模糊了，眼前水波粼粼的湖泊恍惚着，在我的视线里慢慢的凝缩成一个黑乎乎的洞。
很多年前发生在不咸山的往事，我无法判断真伪，可是这一刻，我就确定，当年的肃慎人的先祖，一定是在这个圣湖里发现了什么秘密，为了探知这个秘密，他铤而走险，最后在圣湖被杀掉了。
肃慎的先祖死去太久，关于他的事迹，基本来自传说，他肯定不会像肃慎人所说的那样通天彻地，不过必定不是泛泛之辈。不咸山自古没有别的原住民，除了肃慎人，还会有谁在此出没，击杀肃慎先祖？
我把心神镇定下来，视线逐渐恢复了原状，天色黯淡，映照在水面上的那层夕阳的光辉也隐没散去。日落月升，月光远没有日光那样清亮，清澈的湖水下，变的更加难以揣测。我回头看看四周，圣湖是肃慎人的祖地，同时也是禁区，除非祭祖，否则没有任何人会在平时靠近圣湖，周围空无一人，我单枪匹马在这里，心里莫名的发虚。
我感觉，在浑浊的不可透视的那片湖水下，隐藏着肃慎先祖的真正死因，还有他想追寻的秘密。未知的秘密带给人巨大的诱惑，但同时又包含着不尽的危险。我虽然想知道圣湖里的秘密，可不愿意身陷到解脱不了的危机中。
思来想去，我打算先退走，至少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在相对清楚又安全的情况下摸索一番。
我一边望着圣湖，一边倒退回去，文昌留在原地，吃了肃慎人赠送的干粮，靠着石头打盹，看见我回来，文昌赶紧取了点吃的递给我，然后在我身边察言观色。
“有什么事？”
“宁侯，我多一句嘴。”文昌咂咂嘴，说：“咱们到不咸山，只是为了血芝，能不能找到血芝都难说，而今再横七竖八的插手一些肃慎人的事，总是不妥，宁侯你琢磨琢磨。”
“这些事情，你不用多问。”我吃着东西，也无法跟文昌解释，从小山下面那个“神”出现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事情和铭文不会没有关系。
“宁侯，你少年得志，将来的前途和日月同辉，在这样荒僻的地方涉险，一旦出了事，就得不偿失啊……”
文昌正喋喋不休的跟我絮叨，我一下就压住他的手，目光集中到远处的圣湖。我们藏身的地方离圣湖很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本来，我觉得圣湖周围不可能有任何人，但在文昌规劝我的时候，我骤然看到远远的圣湖湖畔，出现了一道身影。
相隔这么远，身影就和一颗绿豆大小，看不出那是什么人。我让文昌躲起来，身躯贴近地面，飞速的朝前移动，和一条暗夜中的蛇，悄无声息的靠近圣湖。
情况不明，我不敢靠的太近，不过距离稍一缩短，那团模模糊糊的身影在视线中就变的清晰了。
身影佝偻着腰，正沿着圣湖的湖畔慢吞吞的走动，我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在圣湖，对方同样也没有想到。那道佝偻的身影毫无遮掩，没有任何防备。
我的目光骤然一紧，因为这时候已经能看得清楚，这道佝偻的身影，是那个在小山被肃慎人围攻的老太婆。
“咳咳……”
老太婆沿着湖畔走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紧跟着，湖畔一端的黑暗中，传出了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紧跟着，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从肃慎人围攻他们到现在，前后二十多天时间，老头儿在围攻中受了重伤，他不懂长生诀，所以伤势恢复的不可能那么快。
老太婆等老头儿走到身后，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嘀咕，我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不过在耳语之间，两个人的目光始终盯着圣湖。
我皱起眉头，老头儿和老太婆以前一直为虎作伥，为地下的“神”驱赶野物，现在“神”被杀死了，他们失去了依靠，开始自主活动。云图朵说，勾在不咸山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和肃慎部落发生过多次冲突，这说明，勾很熟悉不咸山。
勾不可能不知道肃慎人的圣湖，我猜测，在“神”没有死去之前，勾不会到圣湖来，因为他们所需要的神能，可以由“神”赐予，但是神一死，勾就偷偷摸摸来到圣湖，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的这么做。
勾知道圣湖的秘密！
我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勾或许熟知圣湖隐藏着什么，但在神死去之前，他们不敢也没必要冒险跑到这儿来挖掘秘密，可是神一死，他们没有依靠，就必须铤而走险，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他们就无法在不咸山继续立足，会被死敌肃慎人无休无止的围杀。
我马上隐伏的更严密，不让勾察觉到我在窥探。
老头儿和老太婆耳语了一阵之后，老太婆伸手朝圣湖里探了探，这个季节的不咸山，还是一年里最暖和的时候，但圣湖的水冷的刺骨，老太婆的手伸到水里，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但这两个老家伙的确有股韧劲，老太婆收回手，又跟老头儿说了一句，然后把身上的兽皮紧了紧，慢慢的弯腰，突然一头就扎进了水里。她的水性看起来相当的好，入水之后灵活的像一条鱼，只翻出一个小小的水花，整个人就完全消失于湖水中。
老太婆入水，老头儿在岸边紧紧的注视着水面。老头儿的伤还没有好，此时此刻我要出手，十拿九稳可以制服他，但我想再看看，所以继续隐伏着。
过了一会儿，平静的水面上一下子冒出一连串的气泡，老头儿有点慌神，刚一蹲下来，入水的老太婆仿佛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尾巴一样，扑棱棱的从水下露头，一折身子，翻上了湖岸。

第三百一十四章未知探索（二）
老太婆翻身出水的一刻，仿佛受惊了似的，拖着老头儿蹬蹬倒退了几步，甩掉头上脸上的水花。不过通过我的观察，我发现她并没有受伤，只是神情有些慌乱。
两个人又开始凑在一起嘀咕，我依然听不清楚他们具体说的什么，不过一边说，他们的目光一边不停的朝水波荡漾的圣湖望过去，神情中的确有慌乱和畏惧，然而却很不甘心。
我就感觉，老太婆下水之后，明显是遇到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她的感觉让她不安，没敢长时间逗留，随即就翻身上岸了，然而，越是有这样的感觉，就越是代表圣湖的深处，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和诱惑，老头儿老太婆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想要强大的力量？他们依靠的神死去了，以后不可能再有谁转嫁给他们铭文神能，失去神的庇护，这对老头儿老太婆势必要面临着肃慎人无休无止的围捕，肃慎的这一代图圣不算是登峰造极的人物，却也非同小可，尤其还掌握着肃慎先祖的头骨，那对勾来说，是难以抵挡的重压。
这个圣湖的底部，是一个可以赋予人力量的秘密？如果这样解释的话，那么当年肃慎先祖义无反顾的来到这儿的目的，好像就清楚了。
但是我不敢确定，耐着性子，继续观望。这种情况下，我等于锁死了老头儿和老太婆，他们的铭文神能比我还差一截，如果没有意外，想要临阵逃脱，几乎不可能。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商议了一会儿，好像商量出了什么对策，我就看见老太婆盘坐在湖畔，身受重伤的老头儿伸出手掌，按在老太婆的天灵盖上。
随即，从老头儿的身躯里，好像聚集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如同水流一样的光，我能感觉得到，那是他身躯中的铭文神能。
这两个人的神能和我的神能有根本的区别，我的铭文神能是无数次对铭文的挖掘和破解之后自己感悟出来的，但老头儿和老太婆的神能是“神”转嫁给他们的，他们的神能其实不属于自己，由神转嫁而来，所以，他们的神能同样可以自由转嫁。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头儿身负重伤，一时半会不会愈合，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一次成功，他们把两个人的力量汇集到一起。
老头儿身上的铭文神能在慢慢的流淌，一点一滴的全部汇入了老太婆的身躯内。等到所有的神能全部流光，老太婆整个人容光焕发，变得神采奕奕。我估计，这个时候的老太婆汇聚了两个人的神能，虽然和我还有一点差距，但真要拼命的话，足以和我放手一搏。
老头儿交出身上的神能以后，随即就蔫了，无精打采，软绵绵的半躺在湖畔，连动都不想动。
但是做完这一切，老太婆还是没有行动，而是蹲在老头儿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老头儿愁眉苦脸，却不得不慢慢的点头。我就意识到，他们此刻的交谈很重要，我把握时机，贴着地面朝前移动了一截。
湖畔夜风阵阵，风裹着他们低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的传到了耳边。他们和肃慎人一样，生活在不咸山内，除了肃慎人，这儿没有别的族群，所以老头儿和老太婆说的都是肃慎语。我和云图朵在赶路的途中时常交谈，学会了那么一点肃慎语，却不精通。
夜风带着两个人的低语，被我全力的倾听着。我无法完全理解他们的话，但是可以听的出，老太婆让老头儿忍耐一下。
老头儿的两条手臂忍不住颤抖，慢慢解开裹在身体外的兽皮，又慢慢的从身上抽出一把用兽骨磨制的刀子。刀子虽然是用骨头磨制的，却异常锋利，老头儿握着刀，手抖的更厉害。老太婆忍不住催促他，老头儿一咬牙，一刀朝自己的小腹捅了下去。
这一下捅的很深，鲜血顺着伤口朝外流淌，老头儿疼的一头冷汗，但是还不停手，用刀在小腹慢慢的划出一道口子。
这等于是开膛破肚了，小腹的伤口被划开以后，老太婆马上伸手探进去，在一堆脏腑里面摸索着，老头儿疼的直打哆嗦，却不敢出声，硬生生忍了下来。老太婆伸手掏了一阵，然后就从小腹里面掏出一团染满了鲜血的东西。
相隔的太远，我实在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只看表面就推测的出，这是一件非常非常要紧的物件，他们两个把东西带在身边都不放心，而是将其藏在体内。
老太婆把染满鲜血的物件塞到怀里，然后给老头儿处理了一下伤口，他们不懂长生诀，内伤外伤都要慢慢的愈合，老头儿本就伤重，又这样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的和死人一样，直接就躺倒在湖畔边。
这两个老家伙虽然行踪诡异，而且猥琐毒辣，但是做事情却知道轻重，老头儿看上去很不好过，可老太婆的处境也不比他好多少。
等到这一切都忙活完，老太婆深深吸了口气，直接从湖畔缓缓的没入水中，无声无息的朝圣湖的深处潜去。她已经下水了一次，水下的大概情况，应该摸索清楚了，这一次下去，就直接奔着目标而去，消失的很快，水面只泛起几圈微微的水波。
她一下水，我就开始考虑，我有把握对付这对老家伙，只不过现在老太婆一人身负着两个人的神能，要是咬牙拼命，难保不会对我造成一定的影响，身在无法揣测的圣湖，我不敢那么大意，我考虑着，趁老头儿现在没有反抗能力，先把他控制住，老太婆下水，必定会有波折，等她折腾的筋疲力尽上岸，我可以用老头儿逼迫她就范。
我做好打算，就不再犹豫，悄悄的朝湖畔靠近。老头儿被折磨的好像只剩一口气了，没有神能，他的感官也变的迟钝，一直到我潜伏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老头儿仍然没有察觉。
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我骤然出手，身躯内的神能一下子涌动出来，铺天盖地，直接把老头儿给死死的压住。老头儿大口喘着气，没想到在肃慎人平时根本不敢涉足的圣湖湖畔还会遇见偷袭，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但他不想这样轻易被制服，还在挺着身子做徒劳的搏斗，我的目光一冷，所有散发出来的神能全部集中到一起。老头儿的脸色变的更苍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神能的力量，而且他能感觉到，我所散发的神能，对他来说就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再怎么反抗，也只不过是白费力气。
我的拳头在老头儿眼前晃了晃，用粗劣的肃慎话低声警告他，想要活命，就不要乱动。
老头儿不敢动了，但是不肯说话，我制住他，抬眼看看圣湖，老太婆下水以后，水面还很平静，不知道水下的具体情况。
“她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我继续慢慢的很生疏的肃慎语逼问老头儿：“她下水去做什么？”
这个老头儿显然被我的铭文神能给震慑了，却又不想吐露秘密，梗着头，一言不发。我的手上微微加了点力，要在平时，老头儿估计还能硬着头皮撑一撑，可是现在，他虚弱的就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狼，压根没有抵挡的实力，我只加了一分力，老头儿顶不住，痛苦的翻滚嚎叫。
我堵住他的嘴，老太婆在水下应该是听不到湖畔边的动静的，只不过让老头儿这样扯开嗓子大叫，始终不是好事。我也能感觉出，老头儿这样不要命的大喊，其实也是想给老太婆示警。
我就觉得，要是不用点非常手段，给老头儿苦头吃，他可能还不会老实。
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平静的湖面骤然从下方涌起一大团白茫茫的浪花，浪花在翻滚，如同水下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在猛烈的反应，想要挣脱而出。我顿时把目光集中在浑浊又波动的水面，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浪花只冒了一股，接着，我看到下水的老太婆急匆匆的从下面浮上来，猛吸了一口气。水花波动的很猛烈，老太婆身不由己，被翻滚的水花一下子冲到湖边。
当她踉跄着爬到湖畔的时候，老头儿一嗓子嚎了出来，老太婆警觉了，抬眼就看见老头儿被我抓在手里。这两个老东西在不咸山狼狈为奸这么多年，形影不离，已经将对方看做自己的一部分，老太婆惊魂未定，但眼睛里立即爆发出强烈的敌意。
我不想给她放手一搏的机会，身躯里收敛的铭文神能在此刻潮水般的爆发出来，手中的老头儿被压的喘不过气，老太婆的目光一凛，明显察觉到这股强力的神能不是她可以战胜的。
“想留着他的命，就不要乱动……”我用肃慎语警告老太婆。
噗……
就在这一瞬间，被制服的没有动弹之力的老头儿，身上猛的散发出一股恶臭。这股气味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比最难闻的尸臭还要让人难忍。我没有防备，无形中吸进去一股气味，仅仅是那么一丝臭气，却好像把我整个人都搅扰的头脑不清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这是足以把人活活熏死的恶臭，而且，在我眼前阵阵发黑的同时，我感觉我本来平静无缺的心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打破了。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我心头的危机感倍增，因为老头儿发出的恶臭，不仅仅会搅扰人的嗅觉，更要命的是，恶臭仿佛有诡异的魔力，能在无形中影响人的心境。

第三百一十五章未知探索（三）
心境对于我来说尤为重要，原本几乎无缺的心境仿佛一座坚固的城池，突然被撼动了，我的心神不稳，和眼前的圣湖一样，在不停的翻动着波澜。
这个老头儿很鸡贼，被我制服以后其实一直没有屈服，只不过是在等待机会，等老太婆出水的一刻，就配合对方混淆我的心神。
视线和神智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影响，我的身躯不由自主的晃动了一下，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刚刚出水的老太婆化成了一股狂风，迎面扑来。我散发的神能笼罩在四周，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壁，但是心神摇曳，神能也随之有些溃散，老太婆在猛冲的同时，身体扩散出千丝万缕的光，光在身前飞快的凝华出一个淡淡的光团。
光团完全是神能所汇聚，冲破了我溃散的神能，瞬间到了眼前，我聚集不起所有的精神，直到危险逼近，才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抗衡。
嘭……
两股神能在面前骤然撞击，天翻地覆，旁边的圣湖仿佛也被波动着，水面卷起层层浪花。因为我已经受到了老头儿那股恶臭的强烈影响，这次交锋，隐隐被老太婆压制了。
但是我的神能是感悟而来，来自内心，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力量，而老太婆的神能则属于彻底的外力。她也察觉出我好像不堪重负，精神立即一振，想要乘胜追击。
我不怕受伤，却绝对不愿意被铭文神能重创，老太婆晃动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成千上万道飘渺的虚影，此时此刻，除了躲避，我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一旦躲避，就要失利，老太婆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全力击杀我，就算不能得手，至少也要把老头儿给抢回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经被熟读默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楞严咒，如同一股清流，默默的流淌在心中。这是百咒之王，可以祛除世间所有的阴邪。楞严咒极速的流动，被恶臭撼动的心境，好像无形中复原了。
心神稳固，心境无缺，模糊的视线一瞬间就清明无比，但我不动声色，一直等老太婆的手将要抓到眼前的时候，眼神才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神芒。
“回去！”我一声大喊，把心里积郁的烦躁全部吐了出去，一巴掌拍出，一身神能几乎全部集中在手臂上。
这一巴掌的威势，隐隐和天雷一样惊心动魄，老太婆决然没有料到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她同样没有退路，硬着头皮挨了这一巴掌。
呼……
一巴掌过去，老太婆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神能卷起的风暴中唰的倒飞了出去，人还没有落地，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
嘭……
紧接着，老太婆重重的落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子，铭文神能可以毁灭一切，但是越是掌握铭文神能的人，越承受不住神能的打击，这一击不仅打的老太婆毫无招架之力，更击碎了她的信念。她惊恐的挣扎着，翻滚嚎叫，眼神里全都是畏惧的惊恐。
楞严咒把心头的烦闷和不安全部驱逐了，我的心境平和，镇定如山，看着翻滚的老太婆，我伸手就把已经快要断气的老头儿给抓了起来，盯着老太婆。我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的举动无疑都在告诉对方，只要再反抗下去，只有一条死路。
“我不要你们的命，只是问一件事情。”我单手抓着老头儿，尽管没有用力，但老头儿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随时都会粉碎成渣。老头儿比老太婆硬气，只剩下一口气了，却还是死咬着牙不肯出声求饶。
老太婆迟疑了，我看得出来，这个老头儿在她心目中很重要。勾在肃慎人的传说里是十恶不赦的恶徒，只要是肃慎人，都想将其彻底杀死，我对勾本来没有任何好感，因为第一次接触，就被他们卷进了小山下的地洞里。
可是这一刻，我内心深处，有一缕隐然的感触，因为我确定，老太婆对老头儿所流露出的紧张和挂念，不是伪装的。万物皆有情，勾不管做过多少恶，但至少，他们的良心还没有彻底泯灭，至少还知道牵挂对方的生死。
想到这儿，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祖甲的脸。祖甲，才真正是一个不可饶恕的恶魔，为了自己的私欲，将所有的亲情全部抹杀。
“我不食言，我只问一件事。”我的语气渐渐缓和了，心里的杀念也顿时减轻了许多，我打算，如果老太婆和老头儿不再作祟，不再偷偷耍什么花枪，我可能真的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老太婆还能听懂我生硬的肃慎语，她显然动摇了。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无法应付的敌人，除了妥协，她别无选择。
但是被我抓着的老头儿也看出老太婆在动摇，他挺着身子，冲着老太婆一阵大喊，语气暴躁而且激烈。肃慎语说快了很难听懂，不过我隐约听得出来，他是在呵斥老太婆，不许她泄露什么。
老头儿叫嚷不休，此刻，他没有神能，伤上加伤，而且急怒攻心，还不等喊完，噗的就喷出一口鲜血。
“放了他！放了他！”老太婆再也忍受不住了，抓狂般的大喊道：“你要问什么！都告诉你！”
我听到老太婆答应了，随手就把老头儿放下来，老太婆从地上爬起，三步两步的冲到面前，把老头儿转嫁给自己的铭文神能全部又还给他。老头儿只剩一口气了，但铭文神能入体，等于给他灌注了强大的活力。
老太婆守着老头儿，过了片刻，老头儿总算缓过这股劲儿了，伤依然没有复原，但性命无忧。
“你，要问什么？”老太婆心有余悸的抬起头看看我，她对我的来历也保持着几分疑惑，因为勾一直出没于不咸山，在整个不咸山内，除了以前的“神”，他们再没有见过任何拥有铭文神能的人。但老太婆对现在的局势心里有数，她知道没有资格过问我的来历，所以抛开了所有念头，只想保住性命。
“这个湖。”我指了指面前的圣湖：“还有你从他肚子里取出来的东西。”
我直言不讳的告诉老太婆，只需要如实回答问题，马上会放他们走。我想，老太婆的信念完全被粉碎了，她不会撒谎。
但是老太婆还是很犹豫，可能我的问题触及到了她最深的秘密。我没有催促她，只是默不作声的望了她一眼，这一眼就让老太婆更明白了此刻的处境。她伸出手，在怀里摸摸索索的，最终拿出了一件东西。
这件东西显然就是从老头儿的小腹里取出来的东西，上面沾染的血污已经被湖水冲刷干净了，看到这个东西的第一眼，我就认出，这是肃慎图圣在我临走时曾经给我看过的仿品，松木的圣物仿品。
肃慎人的圣物早就丢失了，流传在历代图圣手里的，只是仿品。而老太婆拿出来的“圣物”，明显不是松木的，黑乌乌很有份量，我对这个东西的材质很熟悉，只看了一眼，不用手去触摸，我就知道这是黑石头雕刻的。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动了动，圣物，这多半是肃慎人丢失了多年的圣物。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我伸手接过老太婆递过来的东西，入手的手感绝对没错，这个东西的形状和肃慎图圣给我看的松木仿品很相像，拿着它，能感受到一股被岁月侵蚀的气息，东西保存很多年了，确实是黑石头打造的无疑。
老太婆把东西交了出来，同时也讲述这件圣物的来龙去脉。她的话我听的不是很明白，翻来覆去的解释了几次，我才大致听懂。
这件东西的出处，和很多年前肃慎先祖有关。老太婆和老头儿受到“神”的加持，被转嫁了铭文神能的同时，还赋予了他们漫长的寿命。
昔年，肃慎先祖独自一人告别部众，孤身来到圣湖，肃慎部落的人当时没有尾随，但肃慎先祖来到圣湖的时候，老太婆和老头儿，恰好就在圣湖附近。
那个时候的他们，实力还很弱小，绝对不是肃慎先祖的对手，所以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露面，只能潜伏起来暗中偷窥。
他们看到肃慎先祖来到圣湖，一个人在圣湖的湖畔站立了许久，肃慎先祖仿佛在沉思什么，也仿佛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们看着肃慎先祖一步一步从湖畔走向湖中，慢慢的悄无声息的没入水里。
老太婆和老头儿知道肃慎先祖的身份，他们相信，这样的大人物是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这儿来的，他既然来了，就说明有很重要的事。但老头儿老太婆当年没有多少实力，肃慎先祖一入水，他们就不敢再跟踪下去，呆在湖畔附近，商量了好久也没商量出对策，无奈之下，他们只能继续等。

第三百一十六章未知探索（四）
当时，老太婆和老头儿就在湖畔附近继续隐藏，观察具体的情况，但是肃慎先祖入水进入圣湖之后，水面就波澜不惊，在湖畔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这种等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过了不久，圣湖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从湖底翻滚起无数浪花。
随着浪花，圣湖里泄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这种气息有点骇人，虽然是无形的，可是令人心里隐隐不安，老头儿和老太婆躲在湖畔，想要离开，却心有不甘。
就在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圣湖的最深处陡然喷薄出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中间卷动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被强劲的水花直接甩到了湖岸上。老头儿和老太婆一直在关注事态的变化，这团影子他们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黑乎乎的影子绝不是人，所以他们暂时不敢妄动，害怕入水的肃慎先祖会随之浮出水面。
在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被水花甩出之后，沸腾的圣湖渐渐恢复了平静。在那个时候，圣湖只是山间一处很普通的小湖泊，生机盎然，然而老头和老太婆发现，平息下来的水面上飘满了死鱼，好像湖里所有的生灵在这一瞬间彻底灭绝了。
最终，湖水彻底的平静，始终没有看到肃慎先祖的身影，他们吃不准，总觉得肃慎先祖哪怕死在水里，尸体也会浮出水面，可是就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气氛变得诡异。
未知的诡异中，带着强烈的诱惑，他们最后还是没能顶住诱惑。但是除了那团被水花抛到岸边的黑乎乎的影子，再没有别的线索，两个人试探着朝那团影子摸索过去，想看看，这团影子究竟是什么。
当他们慢慢走到这团影子附近的时候，猛然发现，那是一大团缠在一起的水草，水草密密麻麻一层一层，缠绕成了一个球。当时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水草中间，仿佛包裹着什么东西。
两个人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开始触碰这团水草，水草缠的密密麻麻，但是稍稍一碰，整团水草唰的一下就彻底散开了。
水草中间，果然包裹着东西。
一颗人头从水草中间滚落出来，头颅脱离了躯体，肯定已经没有生机了，然而，在头颅从水草中滚动出来的时候，头颅上的两只眼睛，唰的一下睁开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老头儿和老太婆吓了一跳，他们猛然间就意识到，这颗头颅是肃慎先祖的头颅，从身躯上脱离了，却好像还保持着那么一点点活力。
老头儿和老太婆呆若木鸡，不敢靠近，肃慎先祖的头颅就那样睁着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们。过了片刻，两个人从紧张中平静了一点，他们发现，肃慎先祖的眼睛在微微的闭合，如同一个人正在思考，在犹豫着什么。
时间在对峙中不断的流逝，老头儿老太婆虽然感觉气氛诡异，但没有特别的恐惧，因为当时他们只是不入流的角色，混迹在不咸山中，从来不敢招惹成群结队的肃慎人，双方没有仇怨，肃慎先祖也不会毫无理由的把他们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肃慎先祖的头颅，开口了。一直到他开口，老太婆才知道，肃慎先祖到底是在犹豫什么。
他在犹豫，该不该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个秘密说出去。因为圣湖的秘密，只有肃慎先祖一个人知道，他在圣湖下面肯定遭遇了重创，只是靠着高深的修为暂时保住一口气，圣湖四周常年不见人迹，如果不是老头儿和老太婆无意间发现了此刻的情况，那么肃慎先祖会死在圣湖湖畔，他所掌握的秘密，也将彻底的断绝湮灭。
肃慎先祖经过考虑，最终还是把秘密告知了老头儿和老太婆，他想委托他们，将自己临终前的遗言转告给肃慎族人。
“他说了什么？”
“他说……”老太婆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圣湖，暂时没有开口。
我感觉的到，老太婆并不是想撒谎，既然已经开始讲述，在这样的处境里，就不可能说一半留一半，只不过这个秘密在她心里隐藏了很多年，没有任何人知道，一旦要说出来，心里总会迟疑。
老太婆犹豫了片刻，看看圣湖，再看看身受重伤的老头儿，微微叹了口气，把后面的情况一口气说了出来。
肃慎先祖告诉她，在这个圣湖的最深处，有一个隐秘的入口，如果能进入那个入口，就可以进入一个神妙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进去的人或许可以获得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强大力量，可以无敌于天下。
肃慎先祖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太婆身上，他希望老太婆如实的将自己的话转述给自己的族人。他告诫老太婆，让他跟自己的族人说，在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的涉足圣湖，因为进入圣湖很危险。只有隐忍，一直隐忍，等到把握充足的时候，才可以去尝试。
在包裹头颅的水草里面，老太婆找到了那块黑石头圣物，肃慎先祖告诉她，这圣物，其实等于一把钥匙，是圣湖湖底那个入口的钥匙。只有圣物，才能打开入口。
当肃慎先祖说完这些的时候，他的生机在急速的流逝，那双眼睛也死气沉沉的闭上了。老头儿和老太婆跑到旁边那团散乱的水草里面，果然找到了所谓的圣物。
可能就是在这一刻，他们两个人对这个圣湖充满了无穷的向往，肃慎先祖苦苦的留着一口气，完全为了把这个秘密延续下去，他肯定不会说谎。老太婆坚定的相信，只要能够打开圣湖湖底的入口，一定可以变的举世无敌神通广大。
那时候，应该还算是上古时代，没有什么仁义礼信的概念，只有强悍的实力，才能在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去。老头儿和老太婆私藏了圣物，而且私藏了肃慎先祖讲述的秘密，他们不可能去跟肃慎人分享这些。
就因为这样，当肃慎人循着先祖的踪迹找到圣湖的时候，只发现了先祖的头颅，而圣物却永远的遗失了。
老头儿和老太婆深知，肃慎先祖要比他们强的多，却在深入圣湖之后身遭不测，这是血淋淋的教训，他们不敢忘记。所以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严守这个秘密，在等待时机。
再之后，他们遇到了“神”，“神”赐予他们一些神能，老头儿和老太婆就暂时隐忍。一忍许多年，直到神被诛杀之后，他们为了能对抗肃慎人的围杀，才不得不冒着风险，想要到圣湖里去打开那个入口。
“湖的深处，是什么？”
老太婆摇摇头，她进入水中以后，根本就没有找到入口，却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那种危机是老太婆所不能抗衡的，匆匆忙忙就浮了上来。
也就是说，圣湖深处的情况，一无所知，湖水下方是一片未经探索的地方。如果我要搞清楚那个所谓的入口到底是什么，就必须靠自己冒险去查找。
说到这里，老太婆和老头儿都有些垂头丧气，保守多年的秘密泄露了，圣物也落到我手里。
“我不食言，放你们一条生路。”我看着他们，没有改变主意，只是告诫两人，修行之道不是一条坦途，也从来没有捷径，外力终究只是外力，更高的境界，只能靠自己去感悟。
我没有着急离开，把当时黄公传授我的心得和他们详细的讲了一遍。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他们走上正途，从此不再跟肃慎部为难。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已经到了黎明时分，老太婆带着老头儿千恩万谢的走了。他们走远之后，我转身面对着圣湖，开始琢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我不可能在得到线索之后就离开，进入圣湖必定会有危险，当年的肃慎先祖就是例子，但是我不想放弃，不管怎么样，至少要下去看看，如果情况真的不妙，就及时退回。老太婆都能在察觉危险后全身而退，我不会比她反应慢。
我按原路返回，先找到文昌，稍稍做了些准备，等到天色亮了之后，先在圣湖附近慢慢的看了一圈，确定老太婆和老头儿真的走了，我才着手准备入水。文昌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发牢骚，这次本来是为了寻找血芝才到不咸山，可是来了之后一直节外生枝，文昌心里非常不安。
到了正午时分，圣湖已经彻底的平静了，水面轻轻随着山风荡着水纹。我做好准备，从湖畔一角下水。
艳阳高照，但圣湖的水冷的仿佛要结冰，身子沉入上半部分清澈的湖水之后，就能感觉到圣湖的湖底被另一半浑浊的湖水覆盖，无法一眼望到底。我静心抛却杂念和心底的一丝紧张，缓缓的沉入浑浊的湖水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未知探索（五）
圣湖很深，深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沉入浑浊的湖水中之后，我的眼睛只能模糊的看到水里的情景，下沉了至少七八丈深，还是没有到底。
整个人都沉没在水里，感官如同被隔绝了，灵敏度不及平时的一半。在这种情况中，感官受阻是很要命的事，我心里上下起伏，在忐忑之间，从下方慢慢的顺着水流漂来一股让我熟悉又害怕的气息。
我可以确定，这股气息，就是在小山地下那个洞口所感觉到的，两者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我说不清楚这股气息到底是骤然爆发或是常年飘荡在水中，在捕捉到气息的一瞬间，我就警觉了，身躯里的铭文神能随时都可以扩散迎敌。
我依然在缓缓的下沉，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重，随着下沉，气息已经给人带来了实质性的压力。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面对危险的气息，就和以往的冒险中一样，感觉自己好像再朝前走一步，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时间倒退一年，我可能会产生退缩的心理，因为面对这股气息，自己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可是现在，我越是在这种险恶之中越是保持平静，就想再朝深处看一看，情况不对，我可以及时抽身而退。
但是那股气息已经让人感觉相当危险了，我最多又下沉了一人深，身躯里的神能仿佛不由自主的要破体而出，之前那个老太婆大概也就是慢慢的下潜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被迫放弃了，她的修为比不上我，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压力。
周围还是浑浊的一片，目不能视物，虽然承受的压力足以让人窒息，可是就在这片重压之中，我一下子就感应到了这股气息的源头。
气息是从湖的最深处传来的，这股气息非常特殊，在水中聚而不散，像一缕飘渺的烟，我察觉到气息的源头，立即锁定方向，朝那边缓缓游动过去。
圣湖没有生机，连一根水草都不存在，浑浊的水阻挡视线，就好像在一片浓浓的雾里，用尽全力也看不到太远。但是一边游动一边下沉，过了不久，我感觉圣湖要到底了。
我隐约看到圣湖的湖底有一大团隆起的影子，像一座水中的巨大的坟头，气息就是从那团隆起的影子散发出来的，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几乎寸步难行，每靠近一寸，都需要全力以赴。
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终于发现，那团隆起的影子，是湖底的一座小山，它被淹没于湖底，可能从来都没有露出过水面。
这时候，我好像从微微波动的水流里感应到了一点淡淡的血腥的气味，小山的底部，沾染着一团血迹，在水流浸泡冲刷下，始终没有被淡化。看到这团沾染在小山上的血迹，我的脑子里仿佛立即闪现出了发生在很多年前的那一幕。
肃慎先祖当年就是下沉到了这儿，找到了这座湖底的小山，他在尝试用圣物打开小山下的入口，想进入那么神秘的世界，去获取可以战胜一切的力量。
尽管这是很多年前的事，而且我从未目睹过，但根据老太婆的讲述还有此刻所看到的血迹，我已经可以确定，肃慎先祖没有成功，他甚至还没有打开入口，就被击杀了。
击杀他的人，是谁？我从圣湖下潜，沿途的一切，都感应到了，圣湖的确没有任何生机，更不可能藏的下一个人。
由此可见，击杀肃慎先祖的，一定不是人。或者说，不是一股属于人的力量击杀了他。他的身躯粉碎了，荡然无存，只留下一颗头颅，还有圣物，被水草席卷到了湖畔。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顿住了，因为感觉到了肃慎先祖被击杀时的一个破绽。老太婆讲的应该不是谎话，我推测，击杀肃慎先祖的那股力量，极其强大，肃慎先祖可能连还手的几乎都没有，如果这样推断的话，肃慎先祖的头颅是没有机会浮出水面，他残存的意念也没有机会把圣湖的秘密告诉老太婆。
这说明了什么？肃慎先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他进入了圣湖，找到了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这可能是一个禁忌的秘密，不容被人窥视。但击杀他的那股力量并没有直接把他彻底灭杀，而是给他留下一个把秘密泄露出去的机会。
这无疑说明，那股力量不想让圣湖的秘密断绝，只不过，肃慎先祖不是接触这个秘密的合适人选，所以他被杀掉了。
想到这儿，我心里的危机感一层一层的迸发，但是入口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这样放弃，心里感觉很可惜。
我开始摸索着朝前很慢很慢的靠近，小山仿佛是从湖底的地层隆起的，只有距离非常近的时候，才能发现，小山由两半山体组成，在两半山体合并的衔接处，有一道很窄很窄的缝隙。
缝隙最多一指宽，半尺长，在小山的最底部，那股让人胆战心惊的气息，好像就是从这条缝隙里泄露出来的，源源不断。我忍不住摸了摸装在怀里的圣物，圣物，就是开启这个小小缝隙的“钥匙”。
本来我打算一有意外情况就马上抽身退走的，但一直到现在为止，除了这股气息，再没有别的任何意外。我的胆子大了一些，在那个小小的缝隙前逗留了一下，然后试探着用圣物去触碰它。
缝隙依然没有任何反应，我把圣物一点一点的放到缝隙里面，当圣物被完完整整的塞入裂缝的时候，整个小山颤动了一下。
颤动搅动着湖底的水流，水流翻滚，涌向了水面。在混乱的水流上下起伏之间，小山的裂缝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裂了，在剧烈的颤动中，裂缝变的足足有一丈宽。
眼前的一幕顿时变的让人难以揣度，并且诡异，水底的裂缝超乎我的认知范畴，一丈宽的裂缝已经洞开，但一滴水都没有流进去。浑浊的水在裂缝前汇聚成了一面模糊的水镜，透过水镜，裂缝里的一切都沉浸在绝对的黑暗中。
恐怖的气息是从裂缝里传来的，我以为圣物打开了裂缝之后，那股气息会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扑面而来，但是裂缝裂开，气息反而消失了，再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小山停止了颤动，水流也趋于平缓，圣湖的最深处，平静的毫无波澜。
这种诡异莫测的安静后面，是黑的无法观测的“另一个世界”，尽管那股慑人的气息无影无踪，但是站在这片流转的“水镜”面前，我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停的浮动着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我感觉只要迈步走进这道如同门一样的裂缝后面，就等于彻底了离开现在的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进去？还是退缩？
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在铭文神能的支撑下，这一口气憋了很久，我稍一沉思，暂时浮上水面，到上头换一口气。
我浮出水面的时候，文昌在湖畔边已经等的有点焦头烂额，因为在他的思维里，人不可能在水下逗留那么久，文昌就觉得我出了意外，正跳着脚的在湖畔走来走去，极度焦躁。当他看见我浮出水面的时候，惊喜交集，扑腾跳进水里，想把我拉上来。
我在水边坐了一会儿，又把下水之后所观察到的一切整理了一下，我不确定进入“另一个世界”有多大的危险，甚至不确定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但我相信，古老的传说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另一个世界即便给不了人战胜一切的力量，至少也会有重要的发现。
考虑到这儿，我的那一丝犹豫就消失了，在我探索大事件以来，每一次的危险，都会伴随着些许的线索浮出水面，危险是必不可免的。
“我再下去看一看。”我抖抖头发上的水，对文昌说：“你不用急，安心在湖边等着就行了，用不了多久，我会回来。”
“还要下去！？”文昌一下子就急躁了，团团乱转，他很担心我在不咸山出事，那样不仅找不到血芝，而且他回去以后也无法跟黄公交代。
“片刻就回。”我不由分说，在湖边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隐藏在附近，随即又下水，没入湖中。
我快速的潜到了湖底，圣湖的深处已经恢复了平静，在那道如同两个世界的交界口的缝隙前，我定了定神，从水镜般的水波中一头扎了过去。
轰……
进入缝隙的一刻，周围暗暗涌动的水流全都消失了，眼前猛然一黑，感觉脑袋在急速的膨胀。
我使劲晃了晃头，视线很快恢复，在我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我的心就砰砰的激烈的跳动着。
我看到了这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

第三百一十八章未知探索（六）
无论从我的想象中，还是从老太婆的讲述里，我都认为，圣湖湖底入口后面的另一个世界，是一个神秘而且陌生的空间，但是当我真正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却惊讶的发现，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原来并非陌生的。
我的眼前，是一片广阔的没有边际的虚空宇宙，深邃的宇宙，远远的能够看到星星点点的流光。
这个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是空的魔宫！是空所置身的地方！
我的脑子一下晕了，虽然以前目睹这片虚空宇宙的时候，要么就是虚幻的幻境，要么就是自己没有形体的意识，但我相信我的眼睛，我不会看错，这个地方，就是空所在的空间。
之前，我的意念曾经通过天物铜镜，进入了那个空间，但是认真的回想一下，意念和身体，是两码事，意念是虚无的，无形的，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去营造一个让意念可以感应到的空间，就会间接的让我认知意念感应到的一切。所以，铜镜里的世界，只是空营造的虚幻的空间，而圣湖湖底的入口后，才是这个空间真正所在的位置，或者说，圣湖的湖底，是这个空间的其中一个入口。
而那座光乎乎的寸草不生的小山地下，很可能也是这个空间的另一个入口，圣湖下的入口被湖水所淹没，普通人穷其一生可能也想不到，深深的湖底会有入口。而小山下的那个入口，以前一直被“神”所占据，我想，“神”所拥有的神能，大概是空有意赋予它的，他给“神”力量，就是为了让“神”守住那个入口。
当我察觉到这些之后，紧张的情绪立即就放松了，这片空间属于空，空是这里的主宰，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空对我一直是宽容，甚至可以说是优待的，他曾经击杀过人祖，却不止一次的指点过我。
到了这时候，不用想就能判断出，当年出手击杀肃慎先祖的，极有可能就是空。肃慎先祖也是那个时代中数一数二的强者，能一击就将其粉碎的，除了空，还会有谁？
我的身体在这片虚无的宇宙里悬浮着，铭文神能散发出来，让身躯急速的向前滑行。
向前飞速滑行了很久，黑暗渐渐被无数道流光所充斥了，眼前的一幕和我曾经在铜镜中感应到的，毫无分别，数都数不清的流光交织成了一片如同星海般的汪洋，身在其中，视线在不停的恍惚，被这么多流光晃的眼花缭乱。
我有过相应的经历，我永远都忘不掉在这片宇宙星空的最深处，那道高耸的仿佛通天彻地的巨门。那道巨门后，隐藏着最终极的秘密，空也亲口承认过。只不过上一次，我的意念无法穿过那道巨门，到门口去感应一番。
此时此刻，我所有的思维都被那道巨门所牵引着，我几乎忘记了一切，只想到那道巨门前再看一看，看看能否有窥探秘密的机会。
我不停的朝前滑动，在无数的流光中穿梭，尽管穿梭的速度非常快，但这片流光所化成的星海太广阔了，距离那道巨门无比的遥远。我静心凝神，耐着性子不停的朝前飞速穿行。
这个空间里，仿佛没有时间和距离的概念，只能被动的朝前滑动，我忘了到底经历了多久，繁茂璀璨的星海终于到了边缘，流光不再那么密集，开始稀疏，又是很长很长一段距离过去，流光稀稀拉拉，继而慢慢的隐没。
快要到了！
我依稀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巨门，越来越近。
终于，黑暗的宇宙深处，浮动着一片莫名的光，那道巨门的轮廓，映入了眼帘。这道顶天立地的门，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加快速度就冲了过去，这种速度几乎已经是极速了，大门的轮廓渐渐清晰，等到靠近大门的时候，我猛然间发现，大门没有关严。
巨大的门，微微的被推开了一条门缝，但这道门缝足以让我可以穿行过去。我的心不由自主的一阵激动，这一番奔波，总算没有白费，我不奢望立即就能破解巨门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只要能亲眼看看，付出的时间和汗水就完全值得。
大门已经很近，我唯恐开着一道门缝的大门会突然合闭，把速度放到最快，风驰电掣般的猛冲过去，但是在我将要冲进大门的一瞬间，顿时停住滑动的身躯。
我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被迫停在原处，不断的朝四周观察，我感觉，大门附近，不止我一个人，我的感应是那么的朦胧，可是这点感应却分明告诉我，附近，肯定还有别的人。
我真的搞不明白，还有谁可以通过别的入口进入这片空间。我的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祖甲。我怀疑祖甲在这段时间里可能也得到了某些信息，知道了空的存在，同时知道了这个空间的存在。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闪，就被我否定了，因为我感应到，隐匿在附近的人深不可测，祖甲没有那样的实力。
我已经观察的非常认真和仔细了，可是在大门周围，我什么都没有发现，连哪怕最淡薄的影子都不存在。然而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不安全，暂时也不敢再冒然进入巨门。
我一直都在进步，在变的强大，可是每当我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总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依然还有比我更强的力量。
寻找无果，我真的什么都找不到，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感应出现了误判，就在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余光看到了一双眼睛。
空的眼睛。
看到这双眼睛的同时，我就认定这是空的眼睛，空的眼睛出现过无数次，我已经非常非常熟悉。此时此刻，空的眼睛就在大门前。
他的眼睛紧闭着，看不到他的身躯，猛然看上去，空仿佛在睡觉，或者说是在休眠，但是我丝毫都不敢放松警惕，空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即便他闭着眼睛，也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他。
我就停在原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空紧闭的眼睛，我一动不动，空的眼睛也一动不动。我的心有点发虚，总是感觉空紧闭的眼睛其实一直都在暗中的窥视着我的所有举动。
就这样僵持对峙了很久很久，我的身子几乎都麻木僵硬了。空的眼睛还是停滞不动，我突然想起在自己和文昌从王都来到不咸山时，空好似无意中所说的一句话。
当时我让空把我和文昌从王都送到不咸山，空说我的要求提的正是时候，再晚一点，他就要去做一件事了。我那时候没有多问，因为就算问了，不能说的事，空也绝对不会说。
这个时候认真的琢磨一下，我就隐然的意识到，空要去做的事，其实就是休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休眠，也不知道他要休眠多久，但我觉得，在休眠中，空可能真的和外界断绝一切，他感应不到什么，也察觉不到什么。
如果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话，那么现在，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就当空不存在，慢慢的绕过那双眼睛，靠近了巨门。巨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对这道门来说，门缝很窄，可是足够几个人同时并排走进去。
门里是黑的，站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尽管我想忘记空的存在，不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的眼睛还是紧闭着的，没有一点点反应。
机会绝对不容错过，我心一横，几乎不顾一切的转过头，直接从面前的门缝冲了进去。
轰隆……
在冲入门缝的刹那间，眼前骤然被一片耀眼的光晕刺的昏厥过去。耳边有巨大的轰鸣声，隆隆不绝，就好像在这道巨门的后面，是一台体积无法估算的机器在繁忙的运转。
我忍不住就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过了很长时间，才一点点的松开手，让眼睛适应强烈的光晕。
终于，眼睛可以勉强睁开了，入眼就看到了一片伸缩不定的光团，光团太大了，大的无法形容，我高高的仰起头，还是看不到光团的尽头。
但是在强烈的光线的照射下，我把视线投放到旁边稍暗的地方。一眼望过去，我就感觉巨门后面的空间是很大，却没有大到永无止境。
这不由的让我感觉，巨门后面的空间，其实是专门用来容纳这个无法估算的光团的。
我又用了很长时间，才让眼睛完全适应了强光的刺激，光晕没有形体，但是它肯定有一个原点，也就是散发光源的物体。视线透过这片耀眼的光晕，一直看到很深处。
果然，我看见了被包裹在光晕中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在散发光晕，照亮了巨门后的广博空间。
可是，我猛然间就形容不出来，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而且这一眼看过去，差一点就把我看吐了。
我实在形容不出光晕的里面，是一个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球。
大到无法估量的球，仿佛是用一条一条细密的光线组成的，光线层层叠叠，在光球上分割出了无数个很小很小的格子。如果非要形容这个光球的话，它就如同一个悬挂在虚空宇宙中的蜂窝。
我没有密集恐惧症，不过，这一辈子第一次看到如此密集而且整齐有序的东西，那种密集的程度已经让人的视觉和神经承受不了。
我强忍着心里那种非常不适的感觉，巨门后的空间事实上非常的大，然而除了这个光球，好像再没有别的东西。我尽量远离光球，然后慢慢的绕动，想绕到光球的背面去看一看。
光球实在太大了，绕了很久都没能绕到球体的另一边，不过和我想象的没有区别，巨门后的空间，除了光球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这无疑说明，如果巨门后隐藏着终极的秘密，那么秘密显然就是这个光球，或者说，隐含在这个光球里面。
第一次面对这样一个光球，我想，任何人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从中感应到什么。我心里明白，机会很有限，这一次只是因为空休眠了，我才能趁虚而入，如果等他苏醒，估计以后就再没有任何机会能进入巨门，所以我暂时不想离开，打算再认真的观察一下，尽量掌握更多的线索。
逗留了一段时间，我的眼睛完全适应了光晕所散发的强烈的光照，我尝试着从光晕穿过去，距离光球更近一些。
巨门后的所有一切仿佛都是光所组成的，但是我穿过光晕的时候，猛然间感觉到了一股柔和却无法抗衡的力量，在阻止我靠近光球。那种力量我以前从未感应过，很陌生，柔和的如同一阵清风，却柔韧到极点，我在慢慢的加大力量，想要强行冲过这道无形的屏障。
力量逐渐增大，最后，身躯内的铭文神能甚至都涌动了出来，铭文神能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它可以摧毁一切，如果神能到了足够强的地步，绝对具备毁灭性。
但无坚不摧的铭文神能在这道无形的屏障面前，变的空若无物，神能的幅度在渐渐的增强，屏障却依然无法突破。
我不敢再尝试了，害怕神能蜂拥冲撞的同时，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在这种毫不知根底的地方，还是得小心。
轰……
我慢慢把扩散出去的神能收回来，但是当铭文神能被完全收回来的时候，光球骤然间微微膨胀了一下，它太巨大了，只是微微的那么一动，外围密集的光晕仿佛云团一样的朝四周淡化蔓延。
一时间我就手足无措，条件反射似的跟着淡化的光晕朝后飞退。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感觉光晕里的光球好像要发生什么变化。
耳边传来了一股很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光球中传来的，道道音波好像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我朝着巨门的方向不断的退却，倒退的速度非常的快。
轰……
我还没有来得及退却到巨门边，光晕里的光球突然就崩散了，光球是由无数的线条组成的，骤然崩塌，好像末日降临。

第三百一十九章未知探索（七）
一瞬间，巨门后的世界仿佛变成一个光怪陆离的地狱，巨大的光球彻底崩溃了，数都数不清的光线组成的方格塌陷，继而堆散，那种感觉，如同这个世界上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崩裂了。光球崩塌之后，那些光线组成的方格子朝四面八方蔓延，狂潮般的涌动，尽管还有一段距离，但我有些害怕了，飞快的继续后退。
这一刻，在崩溃的光球面前，我就好像一只渺小的无法察觉的虫子，一路飞奔，身后就是依然崩塌着的光球。
我被凌乱飘散的光线追逐着，一刻都不敢停，速度已经快到了极限，不知不觉中，我逃到了巨门的门后，那道门缝还在，我毫不犹豫的就想从门缝中冲出去再说。
在我还没有真正冲出巨门的时候，身后蔓延的光突然停顿了，光球化作了一片大的望不到边的废墟。我看到光里面，有很多很多无法辨别的影子，让人眼花缭乱。
骤然间，一团很小很小的影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距离那团影子非常的远，但我认得这团影子。我清楚的记得，这团影子是当时附着在我孩子身上的影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曾经追击了很久，一直追击到这道巨门外，才被空阻拦了。
那团影子，就在一个由光线组成的方格里，光球崩塌，导致很多方格都变形了，像一个个被挤压的奇形怪状的鸟笼。我清楚的看到那团影子在变形的方格里不停的挣扎蠕动，仿佛要从方格里挣脱出来。
本来我打算远离光球崩塌的废墟，虽然目前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可是光球太大了，它崩塌所产生的一连串的情景，让人看着就感觉胆寒，觉得没有底气，然而当我看到这团影子的时候，心里的畏惧就无影无踪了。
我咬了咬牙，可能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到影子的机会，如果光球继续崩塌，彻底落入巨门后的空间深处，无数的方格子会混成一团，到时候再想找到那团影子所在的方格，就和大海捞针一样的困难。所以我没有太多的犹豫，转身就想按原路冲向光球的废墟。
转身之间，我立即又顿住了，身后光球所化的废墟停止了蔓延，可是无形中，那些已经扭曲变形的光条和格子，仿佛被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控制引导着，在重新隆起，聚合。
无比巨大的废墟在蠕动，那些破碎的光，缓缓的凝聚出新的光球。扭曲变形的光线格子一个一个的排列，整齐而且密集，难以估算的格子最终组成了完整的球体。
这一切发生的很缓慢，可是我却看呆了，忘记了时间。光球在重新聚合的时候，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那感觉很怪，仿佛一根卡在嗓子里的鱼刺，让人总是很不舒服。
当我回过神，光球已经完好如初，强烈的光晕覆盖了新组的球体，我的脑子一晕，思维完全沉浸在光球的聚合中，忘记了那团锁定的影子。
然而此刻，光球变成整体，里面容纳的方格数都数不清，那团影子混迹在这么多的方格里，想再找到它，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巨门后的空间，冷的好像要结冰，然而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却一点点的加重，我不知道那团曾经附着在孩子身上的影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它会否给我的孩子带来何种影响。孩子的安危，甚至比我的生死都要重要，我开始考虑，在这个重新聚合的光球里找，慢慢的找。
但是转念一想，遥远的殷商王都里，祖庚还在等着血芝去延缓生命，一时间，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不管怎么样，不管能否找到那团影子，总要去看看的……”我自己说服自己，哪怕只是去看看，即便找不到，也可以对自己有个交代。
我马上开始朝光球的方向浮动，多少次的坎坷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是万能的，任何人的力量都有极限，但无论结局是怎么样的结局，如果自己努力了，那么，起码可以问心无愧。
“没有用的，你再也找不到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冲出去，身后的巨门另一边，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唰的回过头，透过巨门的门缝，我清清楚楚的看到空的眼睛。
空的眼睛睁开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复苏的，它是个魔鬼，可怕的魔鬼，我可以确定，它刚刚复苏不久，但它好像洞悉我内心的想法，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连最细微的心理变化，都瞒不过它。它知道我要到光球那边去努力尝试寻找已经淹没在无穷光芒中的那团影子。
“你能否告诉我。”我转过身，浮动到了巨门的门边，望着空的眼睛：“能否告诉我那团影子，到底是什么？”
我很不愿意用这种语气和空说话，因为我的语气里已经隐然有一丝恳求，如果事情只关系到我，那么我一个人可以去面对，但关系到我的儿子，我无缺的心境，好像又在无声中被打破了。
“你可知道，现在的你，已经是命运的宠儿了。”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眼睛眨动了一下，很认真的对我说：“如果在若干年以前，你来到了这儿，看到这道大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不否认空的话，一些事实可以证明，过去以往曾经尝试想要触碰某些秘密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有多强大，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人祖，肃慎先祖，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本，你也无法逃脱，只不过，一些事情，在冥冥中被改变了。”空继续说道：“半球被扳动，改变了很多正常的轨迹，所以你才有机会看到这道门，看到门里面的东西。”
我沉默不语，空的话没有说透，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告诉我，能够看到这些东西而且不死，已经是我的造化，至于其它的隐秘，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个秘密，一直都在这儿，没有人可以改变它，一直在这儿。”空的眼睛越过我，望向了门缝后散发着巨大光晕的光球：“它存在的年代，比你想象的还要久远的多，亿万年以来，还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它到底是什么，我希望你是第一个。”
“可能吗？”我不是不相信空说的话，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不相信，揭开这个终极秘密的使命，会落在我身上。
“一切，都是可能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想不透这些。”空收回目光，在黑暗的虚空里，我可以看见他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身躯，缓缓飘浮着：“秘密就在这儿，随你破解。只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你要找东西救人。”
我默然从门缝中慢慢的出来，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再逗留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我没再看他，径直就顺着来时的路，想要离开这个被肃慎先祖认为是另一个世界的空间。
“跟你说。”空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带着一丝笑意：“朝北走，那里有你想找的东西。”
“谢了。”我淡淡的回了一句，再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从这里返回。
当我从圣湖里浮出的时候，文昌等的几乎要发疯了，我一上岸，身上的水还没来得及擦掉，他就死死的拽着我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我再下水。
“不下了，咱们这就走吧。”
“宁侯，一言为定！”文昌大喜过望，忙不迭的就去收拾东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小湖泊。
文昌收拾东西时，我转头朝着之前从肃慎部而来的那条路，肃慎的圣物，我浮出水面之前顺手带了回来。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他们遗失多年的圣物再还给他们，我承诺过图圣，只要发现圣物，一定原物归还，然而肃慎人一直在曲解着圣物的含义。
我不敢保证圣物交换给肃慎人以后，他们会不会慢慢的了解到圣物的真正用途，会不会重新去尝试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门，不是谁都有我这样的运气，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对肃慎人来说，或许是一场灾难。
出于这个想法，我只能把自己的承诺违心的压了下去，这件圣物，至少现在不能还给肃慎人。
文昌收拾好东西，就问我下一步朝哪儿走，这个地方已经在不咸山的腹地，再走下去，连文昌也不认识路。
“朝北面走吧，去碰碰运气。”我还记得空的提醒，空既然这样指点，那就说明北面有我想找的血芝，血芝对空来说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会蒙蔽我。
“那就快着点吧。”文昌估计也在不咸山呆的心惊胆战，想要早点找到血芝之后顺利离开。
离开圣湖，就等于远离了肃慎人的聚集地，走着走着，我心里总是觉得有点不踏实，说不上为什么。
想来想去，可能心头的不安，还是因为空。以空的手段和能力，寻找一株血芝，可能也就是举手之劳，对他而言，找血芝，跟把我和文昌从王都带到不咸山来，都是一样轻松的。他不会吝啬这点东西，也不会怕浪费这点力气。
但他没有直接帮我找到血芝，还是让我自己去找，这说明，空在想方设法的让我走上这条路。空绝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既然这样计划，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我感觉的不错，在后面的路上，我一定还会遇到什么。
这样判断着，我心里的不安就转化成了警惕。

第三百二十章凶险之地（一）
我很担心，空太神秘而且太强大，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或者由他而引申出来的任何事情，都携带着某种机密和危险。
望着北方，不咸山遥遥无尽，在这时候，我突然有种感觉，我感觉空一直都在和我玩一个游戏。
猫捉耗子的游戏，他知道一切，却不肯告诉我，一定要让我顺着某些线索自己去追查，他给予过提示和帮助，不过现在仔细的回想一下，空每次给予提示和帮助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的深处，好像始终隐藏着一缕蔑视和不屑的光。在他看来，我，包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都是渺小而且卑微的，卑微的如同一只虫子，如果不是迫于形势，空甚至连出手击杀我们的兴趣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我是斗不过空的，至少现在斗不过。我所面对的所有事情，可能都在空的掌握中，然而最要命的，我明知道这是空的一场游戏，可是自己却偏偏还无法挣脱。
文昌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答应他不再节外生枝，一心一意的去寻找血芝，他就轻松了许多，他虽然没有真正修行过，但黄公传授给他养生之道，文昌的身体很结实，偌大的年纪，跟我一块跋山涉水，也不觉得疲惫，可能是心情轻松的原因，一路上他不停的絮叨，说不咸山这里的部分特产是王都所没有的，肃慎人送的东西，带回王都就能换回很多奴隶和良田。
我听他絮叨，偶尔搭一句话，但注意力一直都没有放松过。我一边走，一边在想，我不能一直都被空牵着鼻子走，我必须要争取掌握一点主动，哪怕一点点主动，也会让我的自信心大涨。
其实，我更想给自己寻找一个理由，如果能在空身上占据一点主动，那么我的潜意识就会告诉自己，这个神秘的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我们转一下方向。”我停下了脚步，临时改变主意。既然不愿意按照空铺好的路走下去，那么就要自己选择方向。
不咸山那么大，血芝尽管是很罕见的灵珍，但是我不相信整个不咸山只有一株血芝。所以，我的心念越来越坚决，我不按照空的提示朝正北方向而去，我要挣脱他一直栓在我身上的那根看不见的绳子。
“不朝北走了？”文昌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反正你我都不认得路，朝那里走都是一样的，只要能找到血芝……”
我自己选了一条路，其实也不算是一条路，只不过是群山之间能容人走过去的通道。新选的路依然是朝着北方的，但只要走远，就会和空所指引的方向出现偏差。
这一路上我非常小心，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再和刚进不咸山那样，节外生枝，要尽力避免任何麻烦。
抱着这样的念头，脚程就快了很多，血芝那种东西真的是太稀少，我和文昌进入不咸山，算起来也有一个月时间了，却连血芝的影子都无从说起。
“宁侯，要和你说一下。”文昌趁着半途休息的机会，跟我商量道：“咱们还要在这里寻找多久？血芝是要找，可不一定找得到，总不能一天找不到，你我二人就在不咸山呆一天？”
文昌不想在不咸山长时间逗留，年轻时候的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而且这次来到不咸山之后，风波迭起，就没有真正消停过一天。
“无论找到找不到，至多再有两个月吧。”我想了一下，眼前好像晃动着远在万里之外的王都，王宫，还有奄奄一息的祖庚。
我又叹了口气，左崇石节扳动了那个半球，谁也不知道扳动半球之后，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不过，我有预感，祖庚的命运，或许是不会被改变的。他虽然是雄主武丁的嫡子，是殷商的最高统治者，然而在命运面前，他和一只蚂蚁，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祖庚的大限，可能快要到了，这是他的命运，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逆转，就算找到十柱一百株血芝，或许都挽救不了他的生命。
我预感到这些，却不想放弃寻找血芝，因为我还是要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我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其它，就只能留给命运去裁决。
不知不觉间，我和文昌行进了将近十天了，这十天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不过好在没有什么意外。没有意外，也没有收获，文昌一直在尝试说服我，缩短寻找血芝的时间。
大概就是离开圣湖的第十天，我和文昌从早上慢慢走到正午，我是无所谓，但他需要恢复体力，找了个地方打算歇歇脚。但是这边刚坐下来，我就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唰唰的声音。
不咸山除了肃慎人，再没有别的人生存，这里早已离开肃慎人时常活动的区域，但是我能分辨的出，那阵唰唰声，明显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草木之间穿行所发出的摩擦声。声音非常小，而且距离又远，文昌毫无察觉，取了肃慎人送的风干的肉，想要架火烤一下。
我马上按住文昌，示意他不要乱动，随后蹑手蹑脚的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我走的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一段，透过茂密的草和灌木，我就看见前面有一头熊，正在笨拙的想要攀爬到一棵树上。
在当时的不咸山，如果抛开肃慎人，那么这片天地间最凶猛的东西，大概就是熊了，以往过去，我听过很多关于东北老林里黑瞎子的传说，对这种东西有种隐隐的畏惧。不过今非昔比，看到只是一头熊，我就放心了。
这是一头幼熊，还未成年，不知道想爬到树上摘果子还是掏蜂窝，努力了几次，终于摇摇晃晃的爬了一截。
“这个东西还是不要招惹。”文昌也从后面悄悄的跟进，看到是熊之后，他就小声的提醒我：“宁侯你虽神威非凡，可这东西，很难对付，能走咱们就走了吧……”
我不会惧怕熊，我只是想静静的观察，判断这真的只是一头熊，还是一个圈套。空让我有点草木皆兵，十多天时间从未松懈过。
就这样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会儿，我真的看不出什么破绽，这头幼熊已经爬到了大树的树腰处，还在伸着爪子想要继续爬。
唰……
但是它的经验欠缺，又笨拙不堪，突然就从大树上摔落下来，如果是一头完全成年的熊，皮粗肉厚，摔落下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这头幼熊落地之后，一只前爪明显被摔断了，嚎叫连连。
“谁让你如此贪嘴。”文昌摇摇头，老头儿过去掌管太牢，接触的牲畜太多了，遇到有顺眼的，也会拿出来自己养一养，但时机不合，又是一头猛兽，他想帮忙也力有未逮。
就在我们想要离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从前面的老林传了过来，这不是人的脚步，非常沉重，奔跑间几乎震动了山林。
“糟！”文昌毕竟在不咸山呆过那么久，听到这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成年的熊被幼熊的嚎叫引了过来：“宁侯，走！”
文昌很惊慌，过去他和八儿勃金在老林相遇的时候，听他说过很多不咸山里的事。不咸山的熊只要成年，凶蛮生猛，跑动极快，嗅觉异常灵敏，相隔很远就能嗅到人味。
短短一瞬间，从老林中一下子冲出一头粗壮的成年大熊，四爪着地，飞快的跑到受伤的幼熊身边，急促的绕了几圈，随后一抬头，朝我和文昌藏身的地方望过来。它肯定察觉不到我的气息，文昌却暴露了。
幼崽受伤，母熊狂怒，不顾一切的就猛冲过来。我的心抖了抖，就觉得这件事，是不是太巧了，广袤的不咸山，偏偏就是路过这儿遇见受伤的幼熊，又恰好被凶暴的母熊发觉？
我不想招惹麻烦，以我现在的神能，不用靠近，就能杀掉这头发狂的猛兽，但是心里没底，想着躲一躲就算了。
我拉起文昌转身就跑，八儿勃金说的没错，成年熊看起来粗笨，但全力奔跑之下，速度快的吓人，我干脆就抓着文昌，一溜烟的蹿出去好远。
这周围的地势很陌生，我们在前面跑，熊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到一个山坳，顺势就滚下去，山坳一角，有一个很大的洞，我抓着文昌直接冲进洞里，山洞很深，曲曲折折，我们跑到深处一个拐角，躲了起来。身躯里的自然气息弥漫，把文昌的气息完全遮盖住。
尽管躲在暗处，看不到洞口外的情景，但我能听到那头发狂的熊也从山坳上翻滚下来。所有的气息都被掩盖，追到山洞附近，熊一下子失去目标，狂怒的嚎叫了几声，很不甘心，却没有久留。
文昌被吓坏了，一直到这时候，我还能听到他的心在砰砰乱跳。我仔细的倾听，那头熊其实很狡猾，猛然听着，山洞外面好像声音全无，但我能分辨的出，熊没有走远，还在附近窥视。
我轻轻拍了文昌一下，示意他不要惊慌，又过了片刻，隐伏的熊被幼崽搅扰着，终于起身，真正离开了这儿。
“它走了。”我轻轻吁了口气，想要站起身。
“宁侯，小心为妙！”文昌压着嗓子，死死的拉着我的胳膊：“宁可多等一时，也不要冒然出去啊，小心为妙，小心为妙……”
我也不想让文昌惊吓过度，可是在他说话之间，我骤然发觉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任何响动，然而只是一转眼间，我就意识到，这股怪异的气氛从何而来。
我和文昌就躲在山洞深处的一个拐角，曲曲折折的山洞通道阻挡了外面的阳光，到了这股地方，光线已经微弱之极，普通人甚至看不出还有光线，只有我能模糊的感应那一缕非常非常微弱的光从洞口透射到这儿。
但这时候，从洞口透射的光，完全消失了，山洞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第三百二十一章凶险之地（二）
黑暗来的太不正常，除非有什么东西严严实实的堵住洞口，否则的话，哪怕是最微弱的光透过曲折的山洞，我都会感应到。
心里那种一直都很不安的预感重新发作，我忍不住怀疑，今天所遇见的这件事，真的只是偶然吗？我不敢确定，从那一大一小两头野熊看来，可能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我还是觉得，太过凑巧。
可是现在已经没功夫再来仔细的考虑这些问题，在山洞外的光线被彻底阻隔之后，我继而发现，声音也消失了，山洞外的风声，草木摇曳声，虫鸣鸟叫好像都无影无踪。
“这次还是万幸啊。”文昌觉得那头发怒的熊终于走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都吓的惨白，但是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我们的处境，或许比面对一头发怒的熊还要诡异危险的多。
可是我又不能直接说出来，怕他受不了，所以我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从拐角慢慢朝回走。一走出拐角，前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洞口？洞口不见了？
我所看到的一切是很明显的，我们进入山洞的洞口，在很短的时间里，竟然看不见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步一步按着记忆里的路，走到洞口原本所在的位置。山洞不算深，我和文昌藏身在不远的地方，很快就能走到洞口，当我真正站在洞口应该存在的地方时，眼前依然是一片漆黑。
“咱们……不该走错路啊。”文昌在后面也傻眼了，晃着火把，回头在四周来回的看了看：“洞口怎么看不到了？”
我也左右扫视了一眼，却看不出什么破绽，前后左右严丝合缝，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找不到洞口，我们怎么出去？”文昌就想着再走走，摸索一下。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再找洞口，绝对找不到，无论洞口是被堵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莫名的消失，都意味着我们遇到了麻烦。我想不出到底是谁在作祟，不咸山没有别的原住民。
“不要惊慌，我们可能遇到一点小麻烦，你不要声张，跟着我。”我害怕文昌在慌乱中再出什么差错，就轻描淡写的想安他的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文昌急的团团乱转，不咸山内的情况他也很熟悉，想来想去，就皱着眉头说道：“宁侯，会不会是你放走的勾在暗中捣乱？”
“不会。”我摇摇头，老太婆和老头儿跟我交过一次手，他们知道，占不到便宜，而且在铭文神能下，普通的鬼魅伎俩没有作用。
“那……”
文昌还要说话，但是被我轻轻抬手制止了，因为我听到从洞的深处，隐约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很轻，但是节奏极强，就好像什么硬物杵在地面上所发出的笃笃声。这声音引起了我的警觉，让文昌站到身后，自己慢慢的朝前走过去。
笃笃……笃笃……
声音在持续，而且能听得出，离我越来越近了，我慢慢走到前面那个小小的拐角处，当视线越过拐角的一瞬间，我一下子看到了一双闪烁的血红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就站在拐角的另一端，周围没有光线，不过我能大概看出来，那是个瘦的和一截干柴一样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的美味送上门来了……”这个瘦如干柴般的老人断断续续的说了两句话，他说的是肃慎语。在这片广袤大山里，肃慎人是唯一的人族，所以不咸山内那些带有道行的山精野怪都以肃慎语为语言。
我没有慌乱，只是在努力的分辨，分辨这个鬼一样的老人有多强的实力，我能否对付的了。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我就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我的心脏在跳动，而是贴身装在怀里的东西在动。这股微微的跳动被我感应到以后，我立即分辨出，是圣物在动。
而且这一动就好像再也停止不住了，圣物一下子如同拥有了生命和灵性，在怀里不停的上蹿下跳，想要挣脱出去。
圣物跳动的越来越猛烈，几乎要挣破衣服。在圣物跳动的时候，那个鬼一样的老人抽着鼻子嗅了嗅，紧跟着，他那双散发着淡淡血光的眼睛里，红光暴涨，两只眼睛仿佛睁圆了。
“是……是……”老人好像有点难以置信，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怀里的圣物似乎受到了召唤，不顾一切的从怀中破衣而出，嗖的飞向前面的老人。这个看上去就快要老的死掉的老人，猛的焕发出慑人的神采和速度，抬手一抓，稳稳的把圣物抓在手里。
他的手在发抖，甚至身躯也在发抖，好像激动的难以自持。乌黑的圣物，在老人的手里勃发出了一层一层的亮光。亮光闪起的时候，我终于把这个鬼一样的老人看的清清楚楚。
谁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岁了，但至少比黄公莫臣他们都要年老，他枯瘦的只剩下皮和骨头，身上裹着一层树皮，头上顶着一顶仿佛用草叶编成的帽子。他的脸千沟万壑，皱纹多的数不清，密密麻麻的皱纹甚至掩盖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只有那双眼睛，透射着血色的精光。
我心里一紧，因为圣物原本在我身上，如果老人强行抢夺，我肯定不会让他得手，但情况出乎我的意料，圣物仿佛是自己飞到老人跟前的。
圣物很重要，它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钥匙，无论落到谁手里，都有可能产生不良的后果，我不把圣物还给肃慎人，就是基于这个原因，更不愿意让圣物被别的人抢走。
“拿来！”我用肃慎话低喝了一声，身躯里的神能开始蓬勃，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我知道，这个老人绝对不会把到手的圣物再还给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碰硬的拼一拼，顺便看看他的实力。
“这是我的，为何要给你？”老人紧紧抓着圣物，双眼血光不停的闪烁，死死的盯着我：“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话音刚落，我的身体光影般的朝前猛冲过去，一拳砸向面前的无名老人。我不知道他的实力，可我有自信，我不相信这样一个快要老死的人，还能承受如此迅猛和沉重的打击。
嘭……
老人的反应同样很快，不过毕竟岁数太大了，不及我那么灵活，他想要躲过这一击，稍稍迟了一步，半边肩膀被拳头扫中。
在神能灌体的情况下，这一拳能把铁人都砸扁，老人承受不住拳头的力量，身躯一下被打飞了，重重撞在后面的山壁上。
我被揪的紧紧的心顿时一松，他挨了这一拳，绝对会受伤，而且是重伤，至少半边身子的骨头都要被震碎。如此一来，我等于已经占据了上风，只要趁胜追击，不出片刻就能把他制服。只不过我没有全力冒进，这是一个很陌生又很诡异的地方，我不确定老人还有没有别的帮手。
老人撞在山壁上，落地之后随即就站起身，抖了抖被拳头扫中的肩膀。他的举动不由自主的让我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又绷紧了，因为我察觉的到，他好像没有受伤。
这个鬼一样双眼冒红光的老人，身躯坚韧的不可想象，那绝对不会是人的身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能承受神能的打击。可是我看的那么真切，老人抖抖肩膀，浑然无事。
毫无疑问，我遇到了一个极其强硬的对手。
“难怪……难怪敢到这里来……”老人皱了皱眉头，脸上千沟万壑的皱纹被挤成一团，他虽然没有受伤，可是那一拳头估计也把他砸疼了，轻轻的倒抽着凉气：“有些手段……”
呼……
我不跟他啰嗦，一晃身子，继续前冲，目前为止，我只在速度上占据一些优势，老人见我又要动手，明显想躲，可是却躲不过，被迫转身招架。
砰砰砰砰……
我攻击的速度非常快，瞬息就是一二十拳暴雨般的砸过去，我相信在这样强势的攻击之下，任何人都要拿出真本事来应对。
一二十拳几乎有一半都没有落空，一直把老人从这边打到另一边，朝后退了十几步。在这期间，我的感应无比灵敏，我察觉，老人没有铭文神能，也没有什么修行的气机，他就是身躯结实的不可撼动，硬生生的承受住了狂风暴雨般的重击。
我在追击，老人也在还手，他的身子结实，力量也不容小觑，只不过我的长生诀已经修行到了一个层次的顶峰，寻常的外伤，转瞬之间就会被愈合抚平。有长生诀的加持，我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一口气继续压着老人猛打，直接又是一二十拳砸落到他身前。
老人有些吃惊了，更有些惶恐，他很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攻击把我打的皮开肉绽，可是不等血花飘落下来，崩裂的伤口已经愈合。
在这样强硬的对决中，气势被打压，也就意味着落败。老人显然不想再打下去了，因为他一点光都不沾。在争斗的过程里，我察觉不到还有第三个敌人存在，所以越打越放的开，神能涌动的也愈来愈激烈。
嘭……
不知道是第几拳重重砸到老人身上，又把他砸的倒飞出去，这一次，他不敢恋战了，翻身爬起来的同时，扭头就朝山洞的深处逃去。
“站住！”我占据上风，肯定不会罢手，立即拔腿追赶。

第三百二十二章凶险之地（三）
在我全力追击下，老人连停都不敢停，我的速度比他快，只跑出去几步，就被我从后面追上，他浑身上下坚韧如金刚，很耐得住打，我的拳头好像无法给他造成更沉重的打击，在追上去的一瞬间，我从身上拿出天物铜镜，双臂里的神能全数灌注进去，黯淡的铜镜一下子被神能催动的金光四射。
嘭……
我挥动铜镜，坚硬的天物铜镜重重的砸落在老人的后心，双重外力打击之下，老人顿时被砸的骨碌碌翻滚出去，等他停止滚动的时候，翻身就从地上爬起来，不过再怎么强悍的身躯都不可能被这样的重击击打之后若无其事，老人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望着我的目光愤恨而且有点害怕。
轰！！！
这时候，被他一直紧紧抓着的肃慎圣物突然化成了一道乌黑的光，黑光顺着他的手，仿佛渗透到了皮肉之中。
弹指一瞬，圣物如同和老人融为了一体，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体在散发着一股一股红中带黑的氤氲的光芒，圣物似乎赋予老人无上的加持，而且，加持尚未停止，那片慑人的光还在吞吞吐吐，闪烁不停。
我不敢给他任何机会，因为不知道圣物融入他的体内，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的心里很纳闷，圣物是肃慎人的东西，从肃慎先祖那时候就丢失了，这个藏身在洞里的老人会是谁？他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肃慎人的圣物？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回想那么多，在老人身躯中光芒大作的同时，我又健步冲上前去，天物铜镜被神能催动所散发出来的金光大盛，一下子把老人身体的黑红交集的光给彻底压了下去。
嘭……
铜镜第二次重击老人，山洞很狭窄，而且我出手如同闪电，老人没有躲避的时间余地，铜镜又一次把他砸的横飞出去。
我依然不手软，老人在前面翻滚，我继续在后面猛追，翻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曲折的山洞陡然间地势一变，前面的空间稍稍开阔了那么一点，老人顺势就滚了进去。
我还想继续追，但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而且腥臭的气味，就好像一个虎穴狼窝，味道难闻的要命，我只能暂时停下脚步，先把周围的环境简单的扫视一下。
天物铜镜在神能的影响下，金光越来越旺盛，镜子的光辉把前面的情景映照出来。那好像是山洞的腹地一个稍稍广阔的深洞，腥臭难闻，空气潮湿的想要滴水，深洞里有一大滩黏糊糊的泥沼。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无比，泥沼没有干涸，咕嘟咕嘟的冒着连串的气泡。老人已经滚落到了一团泥沼里面，浑身上下都裹满了黏糊糊的烂泥，只露出那双血红的眼睛。
一时间我就不知道该不该一鼓作气的把老人彻底打服，但是就是一犹豫之间，浑身裹满烂泥的老人的眼睛，爆射出一束骇人的血光，枯瘦的如同干柴一样的身体吹起般的微微膨胀了一下。
我不可能看的那么清楚，然而我却可以意识到，圣物已经完全的融入到他体内了，这是非常可怕的加持，老人所散发的气息仿佛也在这一刻烈日般的暴涨。
咔擦……
我能听到他的骨头在一连串的炸响，紧跟着，他枯瘦的身躯开始暴涨，双臂渐渐粗壮如树干，一眨眼的功夫，老人仿佛一头刚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洪荒怪兽。
我的心念一动，感应非常的清晰，在老人的气息强大的时候，从他身上所散发的那股气息里，一丝一缕的流转着天物的影子。
那种从天而降的黑石头，被统称为天物，但天物和天物并不相同，因为黑石头在坠入大地的时候，环境以及方方面面的原因会导致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雕琢成棺椁的黑石头，巨大完整，而锻造铜镜的那块天物，在坠落之后和一块铜矿融化到一起。我接触过很多次天物，对天物的气息，是熟悉的。
而我从老人身上感受的这股天物的气息，非常强烈，而且纯净，好像是天物的精魄。天物同样拥有一些揣摩不出的强大力量，如此精纯的天物的气息，携带的力量相当可怕。
一瞬间，老人从泥沼中立身而起，他的身躯膨胀了至少一倍，肌肤甚至骨骼间全部都是那种黑红闪烁的光。
嗡……
老人勃发出一阵沉闷的吼叫，之前被我连着追击，重创了好几次，他压抑而且愤怒，在力量暴涨之后，怒火滔天，从泥沼里纵身一跃，人还没有落地，汹涌的波动就像汪洋一般的覆盖过来。
这股力量的确很可怕，但并没有可怕到让我没有还手之力，手里的天物铜镜也是一件利器，尤其在灌注了铭文神能之后，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声势浩大。
轰隆……
一切都快的如同电光火石，老人一跃而起，彼此的力量猛然碰撞，闷声如雷。这种力量在凡俗的世间，几乎已经是极致，搏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在对拼实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人不知道前后对撞了多少次，整个山洞仿佛都被震动了，不停的颤抖，摇曳。在这样极致的对决中，我的身躯也承受不了，每一次对撞都会造成创伤，身体不停的转动，长生诀也在不停的运转，血花飘飞，伤口愈合了又重新崩裂，崩裂再重新愈合。
这样搏斗了片刻，我隐隐就感觉到，凭我目前所掌握的神能，和老人最多只是持平，我很难制服他，但他同样很难制服我。我有长生诀可以随时抚平创伤，老人依仗的是强悍的体质，双方势均力敌，这场大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不过我心里很明白，尽管和这个老人素昧平生，只是第一次遭遇，然而搏斗就是生死相拼，落败的一方结局会很惨，无论是我，还是老人，都不可能留手。
大战关系到生命安危，我丝毫不敢大意，这个来历不明的老人绝对应该是整个不咸山内至高的强者，比肃慎图圣还要强大。以前无往不利的铭文神能遭遇到了强力的对手，短时间内无法取胜，就只能硬耗。
我很吃力，老人同样也很吃力，为了压制对方，彼此之间勃发的力量越来越猛，每一次撞击，都好像要把整座山都崩碎，山洞可能快要承受不了，我害怕撞击之下，山洞会彻底崩塌，躲在山洞洞口那边的文昌就会遭殃。
轰隆……
老人可能在这么长时间里占不到上风，有些急躁了，他的气息猛然一变，身躯里黑红交加的光唰的抖动着，血光黯淡，乌光暴涨，乌黑的光吞噬了血光，老人一下子变的通体乌黑，像是一块人形的天物。
与此同时，他的气势比之前迅猛了一倍，我本来就招架的有点吃力，等到这时候，形势顿时对我不利，三五个回合之间，被老人压制住了，连还手都很困难。
我被迫退到了泥沼的一边，暂时躲避老人猛烈的攻击。并不是说铭文神能斗不过他，只是修为境界不到，没有彻底掌握和理解铭文。如果完全把铭文的含义都破解了，神能必然会碾压他。
可是破解需要过程和时间，而现在我没有任何机会。在不断的闪躲之间，老人的进攻已经势不可挡。
嘭……
一股汹涌的狂潮奔涌到面前，把我整个人都冲击的站立不稳，身躯倒飞，撞在身后的石壁上。不等身子落地，第二波攻击已经袭来，我如同一片风中的树叶，在惊涛骇浪中上下起伏。我想反抗，然而在如此汹涌的攻击面前，力有未逮，骨头在隐隐作响，仿佛要被压碎了。
身处逆境，而且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我只能被迫收手，顺着狂潮波动的方向，仿佛在顺流之下。这样做，看上去处在被动的局面中，但却能部分化解自己受到的攻击。
砰砰砰……
攻击接二连三，无休无止，我在波动中随波逐流，一次一次的被甩起又落下，但是心境却渐渐的平和了。因为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黄公之前曾经传授给我的自然之道。
自然之道，高深玄妙，那代表的是这个世界最无穷最广博的一种境界。为了追寻这种境界，黄公莫臣他们耗费了几乎一生的时间。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理解这一切，可是身躯随着狂潮上下起伏的同时，我的心里，仿佛生长着一株万年长青的青松。
松立山巅，无论多么狂猛的暴风，都无法将其折断。只因为它会随着风势而改变，随风摆动，飘逸轻灵。狂风总会过去，而狂风之后，青松依旧挺拔。
可能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黄公所要传授我的真谛。真正的自然之道，并非要不顾一切的迎难而上，而是要借己之长，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
明白了这一点，我心头的紧迫和慌乱，随即平息了，我彻底放松下来，在一片狂猛的风暴中随波逐流。

第三百二十三章凶险之地（四）
在这片惊涛骇浪般的攻击中坚持了片刻，我只觉得越来越顺手了，身躯中的铭文神能之间，好像隐约溢出了一股淡淡的自然气息。在我过去的认知中，如果没有铭文的存在，那么自然就是最神秘也最广博的，这个世间的一切所有，全部包含在自然内。
这股自然的气息虽然很淡，却有意想不到的柔韧，仿佛一根很细很细的线，却不惧怕任何外力，在攻击中轻轻摇晃。每一次摇动，攻击的力度就无形中被化解了一部分。我在适应这种感觉，与此同时，黄公之前传授的那些心得，好像也在一点点的被印证。
我越来越安静，老人却越来越暴躁，因为他察觉到，我仿佛在他的攻击下愈发镇定，而且所受的影响也愈发的小，渐渐的，飘飞的血花消失了，身体受到的创伤只是些许皮肉伤，在长生诀的维护下，很快就彻底愈合。
老人显然动怒了，几乎把自己能催动的力量完全爆发了出来，攻势排山倒海，这个位于山洞腹地的深洞，在轻轻的摇晃，遍地的泥沼几乎在狂猛的力量中沸腾蒸发了，白烟缕缕，气味闷热而且难闻。
可是我的心仿佛沉浸在一片细雨清风中，没有外物的干扰，没有外力的影响，平静恬淡。一切境界，只在自己心里，如果心境达到了，无论身在何处，都灵台空明。这就是佛家所说的，佛不在庙堂，而在心中的道理。
我就好像波涛中的一叶小舟，随着巨浪的滚动，从这边飘向那边，又从那边飘向这边，浪涛滚滚，却无法将我淹没。
我没有反击，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老人这样毫无保留的催动自己的力量，他坚持不了太久，体力会急剧消耗。
轰隆……
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掀起一片腥风的时候，整个山洞突然轻轻的摆了摆，如果要从山体和地面上脱离，我身在山洞腹地，不可能观察到外界，只不过我能感觉的出，整个山洞至少偏移了有两三步的距离。
老人置若罔闻，全然不顾外界的变化，像是要尽力把我绞杀在此。我依然在游动，轻描淡写的躲避一次又一次致命的袭击。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过了不多久，他的攻势变缓了，这预示着他的精力不济了。
我看准了机会，在半空中一转身，凌空扑了下来，老人催动了身体里大半的力量，反应变得有点迟钝，在我猛扑之下，他躲闪不及，头顶被重重砸了一拳。
这一拳可能把他砸昏了，整个人一头栽在泥沼里面。我稳稳落地，想要趁着这个有利的时机，把他制服。
轰隆……
我的脚步还没有抬起，之前就轻轻偏移的山洞骤然间滑动了出去，人在山洞里面，能感受到山洞好像真的从山体上脱离了，隐约可以听见巨大的石块崩碎和倒塌滚落的轰隆声。山洞飞快的移动着，仿佛贴着地面在滑行。
我顿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我的感应可能是不会错的，尽管山洞被堵的严丝合缝，连一条最微小的裂痕都不存在，可是我确认，山洞的确是在移动，随着周围的地势移动，上下颠簸。就好像一辆超级巨大的车子，在崎岖的山坳中奔行。
呼……
这时候，扎在泥沼中的老人冒出了头，他气急败坏的在大叫，连串的肃慎语叽里咕噜的冒出来，我听不懂他到底在叫嚷什么，可是已经斗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因为任何原因而留手，我马上就抽身而下，拿着天物铜镜，重拍下去。
唰……
铜镜来不及拍到老人头上，我又听到一阵隐约的轰鸣声，山洞是在移动，但是大体还算平稳，可这一刻，整个山洞如同在半途突然调了个个儿，翻滚了起来，我立足不稳，身不由己的随着颠簸的山洞打了几个滚。
这个山洞很诡异，尤其是在猛烈的移动之后，我产生了想要暂时退避一下的念头，因为不敢保证下一刻所发生的事情自己是否能面对。可是现在的形势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在剧烈的翻滚中想稳住脚步，先把泥沼中的老人制服了再说，然而山洞仿佛凌空翻了十几个跟头，而后轰然落地，我只能收回攻势，严阵以待。
说不清楚山洞翻了多少滚，山洞里面天旋地转，脚下的烂泥甩的到处都是。等到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老人正借着泥水的掩护，想要从深洞的另一边钻过去。
“站住！”我用肃慎语喊了一句，不顾一切的冲到后方，铜镜呼啸着横拍过去。
咚……
老人的情绪很不稳定，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在昏天暗地中，这一击没能躲过，铜镜结结实实的拍在他的后脑。老人闷哼了一声，昏厥过去，脑袋直接扎在泥沼里。我把他揪起来，他的确是昏厥了，如此坚硬而且携带着不凡力量的铜镜，连铁人都能打扁，可是没能把老人直接拍死，只是把他拍昏了。
我抽出身上那根坚韧的线，把老人结结实实绑起来，直到这时候，山洞的颠簸才缓缓停止，却依然在滑行。我想起文昌还在洞口那边躲着，一手抓着老人，转身顺原路回去，寻找文昌。
文昌几乎要吓晕了，那么剧烈的颠簸和翻滚之下，他的状态很差，脸色惨白，一个劲儿的干哕，直到我返回，他才安稳了一点，恰好山洞停止颠簸，我们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宁侯…。。”文昌嘴里吐着白沫，急促的对我说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不管如何，要先出去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在这个山洞里始终让人不安，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脱离山体的山洞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但是抬头看看，洞口还是没有一丝缝隙，我真的有点忍不住了，举着铜镜，想要把洞口砸穿。
嘭……
我让文昌退后，看着昏厥中的老人，然后拿着天物铜镜，对准洞口所在的位置，用力砸过去。
铛……嗡……
这一下足以把巨大的石头都砸的粉碎，但是洞口却没有被砸开，倒是手里的铜镜被震动的嗡嗡作响。
我不甘心，继续举着铜镜，想要再次出手。然而我的余光一瞥，突然瞥到铜镜上面沾染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这绝对不是那个老人的血，这团沾染了铜镜的暗红血迹让我更加不安，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几乎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部使了出来，天物铜镜第二次朝洞口猛砸。
嗡……
这一次所用的力量太大，受到的反震也更大，嗡嗡作响的铜镜牵带着我，朝后退却了两步。
但是就是这么一退之间，我听见山洞的洞口发出一阵咔擦的如同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没有站稳脚，一截差不多半尺长的白森森的东西，从洞口横飞了过来。我正在倒退，无法左右躲闪，匆忙间举着铜镜招架了一下，把那块白森森的东西给挡了出去。
铜镜散发着金光，文昌也点了一支火把，在金光火光的照耀下，那块被砸飞的东西清晰的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文昌愣了愣神，慢慢的把这块白森森的东西给捡了起来。
猛然看上去，这快东西很像是肃慎人打磨的那种骨刀，可是再看一眼，我就发现，那不是骨刀，绝对不是。
“宁侯！”文昌看着看着就吃惊了，满脸惶恐的扭头看着我，颤巍巍举起手里那块东西：“这，这好像是……”
我看的清楚分明，这东西，是半截牙齿。

第三百二十四章凶险之地（五）
半截牙齿，锋利如刀，这样的牙齿如果有一排的话，绝对能够轻而易举的把一具血肉之躯给撕咬的粉碎。
“宁侯？”文昌盯着这半截如刀一般的牙齿，心神恍惚：“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我也疑惑了，因为从种种迹象上来分析，我觉得我们置身的这个山洞，好像是一个活着的东西，否则，它不会在铜镜的击打下流血，甚至脱落了半颗牙齿。
山洞一样的活着的东西，该有多大？我的经历已经够丰富了，所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很多，可是这样的情况还是超出了我的所知。
我一声不响，看看手里的铜镜，又一次靠近了洞口，我想再尝试一次。
铜镜依然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芒，这一次，我还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全力，铜镜呼啸着朝前面砸落。
铛……
这一次重击，发出了一串金铁交鸣般的声响，从山洞的洞口哗啦的溅出一大片血花，与此同时，还咔咔的飞出来一块一块细碎的牙齿的碎块。
“宁侯，这……”文昌躲在我身后，一不留神，被飚飞出来的鲜血溅了一脸，他刚想说话，整个山洞又好像翻江倒海般的上下颠倒，在剧烈的晃动摇摆。
颠簸让文昌站不住脚，不由自主的被甩出去很远，两个人就在狭窄的山洞里一上一下的不停滚来滚去。这一次试探，我得到了确凿的答案，因为攻击非常猛烈，“山洞”仿佛承受不了这么沉重的打击，和受惊吃痛了一般在挣扎，鲜血和牙齿的碎块飞出的同时，一股浓烈的生命气息就随之飘散。我把这些气息全部捕捉感应到了，尽管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山洞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我明白，它肯定是活的。
“山洞”在山间连滚带爬的颠簸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停息，可能是来自内部的沉重打击让“山洞”感觉非常危险，却又无法解除这种危险，它只能出于本能般的急速奔逃，速度越来越快，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它就和飞起来了一样。
“宁侯，现在怎么办？”文昌被颠簸的脸都绿了，嘴边一个劲儿的朝外流白沫，满脸惊恐：“现在怎么办……”
从表面上看，我和文昌好像是被困在“山洞”里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这儿离开，无论用什么手段方式，都要先离开再说。可是通过两次试探，我就感觉“山洞”非常坚韧，天物铜镜也只是崩碎了它的牙齿，对它没有造成致命的威胁，我不知道如果再次强行用外力去摧毁它，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想来想去，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等到“山洞”自己停止下来为止。我抬眼看看尚在昏厥中的老人，心想着已经把他制服了，能否从他嘴里逼问出一些口供。
“这个……”文昌也把注意力转到老人身上，问我道：“这是不是个人？”
“站着不要动！”我一下拉住文昌，随手又掏出身上的刀，飞快的架到老人的脖子上面。
老人闭着眼睛，被紧紧的束缚着一动不动，可是在文昌刚才想要靠近他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睛很特殊，充斥着血光，一条细细的眼缝里露出了血色。
“你已经醒了，还要装下去？”我用刀子逼住老人，用肃慎语呵斥了他一句，但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如同陷入了无法苏醒的沉睡中。我抬手按住他的后心，长生诀的气息顺着他的肌肤渗入。这种人从来没有接触过长生诀，反应很明显，在长生诀流转的同时，老人的手脚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了，被迫睁开眼睛，一脸愤恨的死死盯着我。在他昏厥的时候，圣物对他的加持仿佛也慢慢的消退了，此时此刻，老人的身躯恢复原状，像是一根烂木头颓然躺在地上，只不过他的身躯里，还有一片黑红相交的淡光，这片淡光不容小觑，散发出的气机令人生畏。
我仔细的观察了一遍，肃慎圣物自己飞到老人手里，可已经找不到了，圣物如同彻底的和老人融化到了一起。
我开始逼问，这个老人和之前遇到的勾还不一样，勾虽然也做恶，但起码他们的良心还未被彻底泯灭，可是眼前这个老人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人性了，妖邪中带着说不出的凶恶，我不怀疑，这时候敢放松警惕让他挣脱，他会马上反击。
就因为这样，我也毫不客气，让文昌在旁边用肃慎语询问老人，文昌问了一大堆，老人只字不答，只是一个劲儿的翻动着眼皮。他的身躯坚韧，而且生命很顽强，普通的手段对他没有太大作用，逼供有些困难。可能老人就依仗着这一点，抵死不肯开口。
“你觉得，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我慢慢的举起了天物铜镜，圣物是天物，铜镜的锻造原料同样是一块天物，并不是说天物铜镜就一定比别的天物更加神妙，只不过铜镜是空出没的一个载体，就因为有空的气息，天物铜镜与众不同。
我慢慢的把铭文神能灌输到天物铜镜里，铜镜散发的金芒愈发的璀璨，这片耀眼的金芒刺的老人睁不开眼，他明显有点畏惧这样的金光，嘴里嘀咕着连叫带骂，扭着身子想要躲避光芒，但身躯被捆的像一只粽子，怎么躲闪都没有用。
神能充斥在铜镜里，铜镜的不凡在此刻彰显出来了，老人的身躯里有天物气息，在铜镜的作用下，他身上那股黑乌乌的光，像是氤氲起来，一丝一缕的从内向外蒸腾，被天物铜镜吸纳进去。
老人还在顽抗，可是当他察觉出自己身躯里的黑光被吸走的时候，一下子就无法淡定了，眼睛猛然惊恐的睁圆，在大声的叫喊，咒骂不停。
我不理他，天物铜镜每吸入一丝乌光，金芒就强盛一分，渐渐的，老人身体里的乌光流逝的速度加快，他终于受不了了，咒骂变成了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身体里有黑红两股光芒，黑光来自圣物，红光则是他本体的光，不多时，黑光微弱，被抽取了一大半，只剩下红光。
“停手！停手！”老人惊慌失措，他的强大，可能很大程度都来自圣物的加持，乌光消失，老人胆战心惊，求饶了片刻，没人理他，几近崩溃：“我说！我说……”
“如实供述！”文昌知道我们落到现在这一步，都是这个老人造成的，恨的要死，在旁边厉声逼问。
“先停手！先停手！”老人的手和脚都在不停的发抖，体如筛糠，他身躯里的乌光，就好像一个普通人的精气，精气被抽取一分，人就朝鬼门关靠近一步。
我没有马上停手，一来是想以雷霆手段彻底制服他，让他没有撒谎的勇气，二来也是想尽力削弱他的实力，所以在老人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里，我又把他身躯里的乌光吸掉一部分，才慢慢的停下。
这边一停手，老人就如同害了一场大病，蔫蔫的大口喘气。文昌在后面悄悄拍了拍我，我跟他耳语了一下，告诉他具体要逼问些什么情况。
“这个山洞，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老人抬起头，刚想说话，无意中看到了我手里的天物铜镜，他打了个哆嗦，彻底被镜子给弄怕了，咕咚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的说：“是……是一条……鱼……”
“鱼？”文昌愣了愣，随即就抬脚朝老人身上猛踹：“胡言乱语！有什么鱼能长这么大！说实话！”
“千真万确！是一条鱼！”老人匆忙就解释道：“原先，它是没有这么大的……”
老人和文昌一问一答，我就在旁边监视老人，当他身躯里的乌光消失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敏锐的察觉出，这个老家伙，他不是人，他身上的妖气很重，那股妖气一直都被乌光所隐藏掩盖，察觉不出，可是乌光一消失，这股妖气就升腾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
“那是许久许久之前了……”
“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
“实在是记不清楚，年月太久……”老人的乌光消散，就失去了依靠，变的畏畏缩缩，可能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在文昌的厉声逼问下，老人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真的记不清楚……”
文昌还要再呵斥，我拦住他，因为我看得出来，这个老人，事实上亦是贪生怕死之辈，外强中干，被制服之后，不可能冒着风险说谎话蒙混过关。所以我让文昌先停一停，听老人的供述，然后再做分辨。
老人所说的事情，久远的让人难以想象，那个时候的不咸山里，还没有肃慎部落。
老人就生活在不咸山内，居无定所，四处游逛，又一次，他无意中来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之地，不过根据他的描述，我和文昌都能听出来，那好像是圣湖附近的景象。
“你说的地方，是一个小湖？”
“不是，没有小湖。”老人顿了顿，战战兢兢的望了我一眼：“最开始，并没有小湖。”

第三百二十五章凶险之地（六）
老人说，他当年来到圣湖附近的时候，那里并不存在什么湖泊，只有一条山间的溪流。不咸山土质肥沃，如果有水，那就是一块富饶之地，植被繁盛，野物众多，老人游荡到这儿，暂时就不走了。
这种生活其实是很枯燥乏味的，没有同伴，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人，孤独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住了一段时间，老人就厌烦了，他习惯了那种四处漂泊的生活，所以就打算要离开这儿，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没有什么行装，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东西，说走就走，心里的念头一出现，没过两天，老人就准备离开。
当时，他已经踏上了离开的路途，走出去很远之后，晴朗的天空突然像是魔法般的冒出来一大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乌云把阳光彻底的遮挡，白昼变成了暗夜，山林里很多野物都受到了干扰，在四处奔逃。老人在不咸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的实力，心里感觉害怕，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乌云滚滚，只有云层在不停的流转变幻时，才偶尔从云的间隙里透射下来一道阳光，乌云密布之后，云层的最顶端好像响起了轰隆的雷鸣。
紧跟着，从漫天的乌云里，骤然出现了一个火球。圆圆的火球，从云层里坠落下来，毫无悬念的直接坠向大地。在火球触地的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还有震耳欲聋的声音。
火球坠地，光芒只闪了一下，随即消失。轰鸣的声音仿佛震动了整个不咸山，老人一动都不敢动，过了很久，头顶的乌云消散了，阳光重现。在火球坠地以后，不咸山并没有发生什么后续的波动，老人的胆子大了一点，他很想知道，那团坠地的火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火球坠地的具体地点，大概就在他之前停留了一段时间的区域内，老人就转身朝来路走，当他走到那块地方的时候，就看到火球坠地的同时，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大坑，与此同时，震动微微改变了地势，附近的那条溪流改道，溪水全部流入了大坑内部。老人来到这儿，大坑的底部，已经积满了水。
说到这里，我不用考虑就能猜得出，这个被砸出的大坑，其实就是肃慎人所说的圣湖。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夕阳映照着水面，水波粼粼，但是老人远远的就看见，在这片夕阳的余晖中，透射着一点乌沉沉的光芒。他一直生活在不咸山，对这种特殊的气息非常敏感，在观察到这点乌光的同时，他立即意识到，水面下，有什么不凡的东西。
他马上就跑过去看，在大坑的边缘，他看见清澈的积水下，有一块黑漆漆的东西，那东西，其实就是肃慎人所说的圣物。
这块圣物散发着巨大的诱惑，老人不顾一切，想要跳下去，把圣物给捞起来。但是他还没有入水，一条溪水里的游鱼也发现了圣物。
这块圣物，就是天物坠地之后的残片，坠地的火球很大，那意味着天物也很大，但因为特殊的原因，庞大的天物仿佛凝缩了，圣物上面，残留着一块只有红枣那么大的炭块一样的东西。
这块红枣般大小的东西，就是天物所凝缩的精华，老人受不了这种奇珍的诱惑，噗通跳下水去，和游鱼争夺这块奇珍。
当时的争夺很激烈，那块红枣般大小的精华，在争夺中碎裂成了两块，游鱼和老人唯恐对方先下手，一人抢到半块，直接就给吞了下去。
这块精华被吞掉以后，老人眼明手快，直接就把剩下的那块圣物抓到手里，然后上岸。但是他在吞下精华的时候，或许没有想到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刚刚爬上岸，吞入腹内的精华就好像要把他给烤熟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灼热难当。
那是足以把人烧焦的酷热，老人坚持不住，出水之后没走出几步，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他同样没有想到，这次沉睡，足足持续了一年，等到他苏醒，已经是第二年的这个季节了。
一年的沉睡，被吞入的精华好像完全融化在他的身躯里，精华给予他强大的体魄，身如金刚，坚不可摧。
一年之间，那个被火球砸出的大坑，积满了溪水和雨水，化作一个小湖，老人得到了精华的好处，那条吞下另一半精华的游鱼，同样得到了利益，老人沉睡了一年，湖里的游鱼已经长到了足足一丈长。
精华给予老人的实力，足以让他啸傲不咸山，从沉睡中苏醒了之后，老人也顾不上再和游鱼争斗了，因为双方都吞下了半块精华，实力旗鼓相当，所以他没有犹豫，就想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但他这一次依然没能走远，刚刚离开小湖不久，老人就感觉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样，在不断的折磨中，他渐渐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块天物凝缩的精华，是不容分割的，他和那条大鱼各自吞下半块精华，等于变成了一个整体，无论谁离开谁，都会死掉。迫于这个原因，老人只能重新回到小湖，在小湖边一呆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时间里，老人的外貌没有太大变化，但是小湖里的那条鱼却越长越大，到最后，这个小湖，已经容纳不了它了。
就因为这样，鱼只能离开湖泊，寻常的鱼离水就会死，可是天物精华作用非凡，巨鱼如同一头怪兽，只要它和老人不分离，仿佛就会一直这样活下去。
老人不得不和巨鱼为伴，他受够了这种被束缚的生活，期间还想过要杀掉巨鱼，但没能成功。可想而知，他离开巨鱼，双方都会死掉，更不要说杀死对方，那会死的更快。无奈之下，巨鱼和老人在不咸山里不断的游荡，因为巨鱼的体型在不停的增大，隔一段时间就要寻找新的容身之地。
老人比巨鱼多了一个优势，他们在吞下天物精华之后，剩下的那块圣物，一直由老人保管。圣物亦是天物的一部分，在漫长的迁徙中，老人琢磨圣物的奥秘，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但他感觉，自己和圣物产生了共通，甚至可以把圣物吸纳到身躯中，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这样做，当年异样的天象让他一直有种感觉，圣物绝对还有更大的用处，所以，圣物被他保留着。
如果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下去，那么圣物会一直留在老人手里，不过随后，发生了一件老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不咸山，是飞禽走兽的领地，还没有肃慎部落的概念。在迁徙的途中，老人无意中遇到了一个人，因为在所有的飞禽走兽里面，人和老人是最相像的，所以这个无意中遇到的人，顿时就得到了老人的兴趣。
他们试探着交流，那个人还不算很大，在不断的沟通中，他教会了老人用语言来交流。
“你所说的话，就是和他学的？”文昌听到这里，插嘴问了一句。
“是和他学的。”
我知道，老人所遇到的这个人，无疑就是肃慎部的祖先，当时的肃慎部落可能刚刚出现，非常弱小，人口也不多。
这个人的出现让老人的生活没有那么枯燥了，事实上，老人是个很自私的人，尤其是和大鱼共生以后，猜忌心非常强烈，只不过年轻的肃慎先祖表现的非常出色，在不断的接触中，他不但帮着老人解闷，而且得到了老人的信任。这种信任也不能说是绝对的信任，只不过老人所接触到的只有肃慎先祖和大鱼，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跟肃慎先祖保持良好的关系。
他们一起同行了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在获取了老人的信任以后，肃慎先祖终于暴露了他的目的，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偷偷拿走了老人的圣物。
这说明，肃慎先祖从思维上要远超老人，我很怀疑，肃慎先祖当时就琢磨出了圣湖下的秘密，而且知道了只有圣物才能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在寻找圣物。他不惜浪费一年的时间，以身试险，从老人手里把圣物给偷去。
偷走圣物，肃慎先祖马上就消失了，这让老人暴跳如雷，不停的寻找肃慎先祖的下落，但是寻找了一段时间之后，那条大鱼的体型已经大到难以移动了，最终盘卧在一处山坳里，再也没有离开过。大鱼不走，老人就无法行动，他恨的要死，却不敢拿大鱼怎么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文昌毕竟没有我那样繁复的诡异经历，老人把事情讲清楚了，可是太过玄奥，文昌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唯恐老人欺骗他，刻意又问了一句。
“都是真的。”老人知道我才是主事者，嘴里回答着文昌的话，眼睛却望向我，眼神里都是乞求。
“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顿了顿，盯着老人，说道：“你不是人，你是什么幻化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凶险之地（七）
老人听到我的问题，身子就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快说！”文昌也怀疑这个老人不是寻常的“人”，心里忐忑不安，见老人不说话，就在旁边催促。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老人被催的急了，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们。
我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找借口还是在拖延时间，我心知肚明，就因为他被我制服了，如今才会一副可怜样，如果占据上风的是他，那么我和文昌的下场或许会更惨。在蛮荒的不咸山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说教老人，他一直都是在按照自己的本性做事。天物的精华给了他漫长的有点离谱的寿命，可是同时也让他本性中的自私孕育的淋漓尽致。
所以我不心软，一定要把他的来历搞个水落石出。
“如今已落在我们手里，还在装疯卖傻？”文昌一脚踹过去：“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会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老人的脸都快要挤成一颗核桃了，愁眉苦脸，在苦苦的解释。
我拿着天物铜镜，在老人解释的同时，将他身躯里最后一点蔓延的乌光抽取。这好像要了他的命一般，杀猪似的嚎叫。身躯里的乌光早被抽取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一点片刻间就全部容纳到了天物铜镜里。
老人身躯里的乌光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那片淡淡的血红的光，这是他原本的光芒，乌光被彻底抽取之后，我没有拿开天物铜镜，铜镜吸取了乌光，精芒一时间无法遮挡，强烈的好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铜镜光芒耀眼，一瞬间，老人体内的淡淡血光仿佛也要被灼烧的沸腾起来，他完全抵挡不住，身子痛苦的缩成一团，在地上被迫滚来滚去。
从当年老人吞下那块天物精华一直到现在，他可能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威胁到生命的打击，从某种角度来讲，老人和巨鱼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老人痛苦不堪，巨鱼也被波及，本来滑行的还算平稳，但老人一打滚，巨鱼也在来回的翻腾。
“停！快停下来！”文昌受不了这种翻江倒海般的颠簸，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死死的抱着我的腿，想让大鱼停下来。
我收回了铜镜，铜镜的光芒一消失，老人才算好了那么一点，身子几乎蜷缩成一个球，躺在地上四肢抽搐。他身上的血光只剩下了一片光晕，在光晕闪烁间，我嗅到了一股老药的气味，而且透过光晕，我隐约看见老人的身躯在光影摇曳。
他的手腿脖子，变成了很深很深的苦褐色，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看见他在摇曳之间，露出了原形。
这是一棵极其罕见也极其硕大的老灵芝，虽然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可能只是寻常的山芝，不像血芝那样是天生地养的奇珍，但活的年头久了，经受了日月的洗礼和温润，又接受天物精华的温养，老灵芝到了这时候，年岁老的无法估算。
老药越陈，药力越厚，一株足有万年历史的老灵芝，绝对要比血芝更加罕见和神效。
我很激动，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苦苦寻找血芝未果，却没想到在一番惊险之后，遇见这样一株在自然中孕育出的老灵芝。不过我激动，但没有忘形，又缓缓的伸出手。
老人身上的天物精华的气息都被铜镜吸走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对抗铭文神能，神能波动，携带着缕缕自然气息，那是这世间最纯正和宽广的气息，老人身上的戾气无形中被一丝丝的化解着。
“别！”老人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好像感觉自己身躯中的一部分正在急速的流逝，越发惊恐，拼命的央求，央求放他一条生路。
我不予理会，继续加力，老灵芝是要给祖庚续命用的，祖庚的身体那么虚弱，我不想给他所用的药材里面夹杂着暴戾和阴邪。所以，必须要把老灵芝净化。
老灵芝在嚎叫，刚刚平静了一点的大鱼如同腾空而起了，在半空中不断的翻着跟头。这一下，三个人无法立足，就在狭窄的“洞”里东倒西歪。
轰隆……
大鱼不管怎么翻滚，都无法甩脱我们，在焦躁又无计可施的状态下，大鱼发狂了，似乎一头撞在一座山的山头。被天物精华浸润，身体金刚不坏，一下子将小山的山头撞的四分五裂。
我还是不停手，神能加上自然气息在持续的净化老灵芝，老灵芝身上的血光慢慢的黯淡，最后只剩下心窝处有一团微微的发红的红光。他整个人看上去奄奄一息，无精打采，躺在地上连打滚和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
直到这时候，我才缓缓的收回手，老灵芝身上的妖邪气息，已经被驱逐的一干二净，这样一来，他的药力可能会稍打折扣，但祖庚服用的时候将会更安全。
“这次可好……”文昌又被一番无尽的颠簸给弄的七荤八素，脸被吓的和死人一样毫无血色，捂着自己的胸口：“什么怪事都让你我遇到了，这番要是能活着回去，定跟黄公去说道说道……”
我感觉，大鱼应该是感应到了老灵芝的变化，但是它没有灵智，我们都被封在它的肚子里，它也看不到，这时候的大鱼，完全像是一个被激怒的匹夫，靠蛮力在宣泄焦灼。
“你不用怕了。”我看着缩成一团的老灵芝，对他说：“你身上的邪气都已经消散，如今和这条巨鱼不是一体，无论它是死是活，都不能再牵连你。”
老灵芝脸上青红闪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安慰，还是沮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想办法，想和大鱼分道扬镳，如今终于达到了目的，但实力损耗了七七八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文昌还是心软，看见老灵芝奄奄一息又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的叹了口气：“这世间，有得就有舍，有舍也有得，你得到一些，就要舍去一些啊……”
老灵芝的眼睛顿时一亮，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这样看似简单，却实如真理的话。文昌和黄公交往颇深，多少都受过黄公的影响，他只懂得一点修行中的皮毛，然而就是这点皮毛，已经让老灵芝受益匪浅。
“因果报应，生息不灭。”文昌继续对老灵芝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平生做了什么恶事，做了什么善事，都有神明在注视，善恶总有报，若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他们两个借着说话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情绪不会太过惶恐，我想着这样被困在大鱼的肚子里，始终不是个事，必须要想办法逃脱出去。我问了老灵芝，但是这么多年以来，老灵芝只是被迫跟大鱼同行，而且大鱼一隐伏就是许多年，老灵芝只知道大鱼浑身上下已经坚如磐石，它的弱点和缺陷，老灵芝说不上来。
我琢磨了一会儿，这条大鱼体型太大了，皮粗肉厚，也只有它的嘴巴，可能是最薄弱的地方。
我也搞不清楚现在大鱼升腾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就打算先走了再说。我重新拿出天物铜镜，老灵芝一看见这块镜子就浑身发抖。
天物铜镜上，金光依然那么璀璨，我不敢用力过度，慢慢的想把大鱼身上的天物精华的气息给吸走。但大鱼形体硕大，天物精华的气息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已经遍布全身，一时半会之间无法彻底的化解。
轰……
大鱼有感应，当一缕天物精华的气息被吸取的时候，它又一次躁动了，在崇山峻岭间飞驰闪电般的升腾和滑行。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效，只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直接就拿着天物铜镜，在“洞口”的位置连砸了几下。
铜镜再加上神能，威势不凡，大鱼肯定受创了，血在飘飞，牙齿的碎块不停的崩裂脱落，这导致大鱼拼死反抗，可它触及不到自己的腹内，我定了定神，避开一团一团飞舞的血雾，想一鼓作气在“洞口”砸出一个能钻出去的缺口。
在不断的重击之下，体如金刚的大鱼也承受不了，我估摸着，这样坚持下去，用不了太久，洞口就会被打烂。
哗……
在我全力以赴想要打破一个逃生的缺口的时候，身后的曲折“通道”那边，猛然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息，微微扭头一看，我一下子看见一片死灰色的泥浆，连同一丛氤氲的黑雾，正从大鱼的鱼腹深处朝这边蔓延着。
“这东西不能碰！”老灵芝失去了大半的力量，也被翻滚的大鱼折腾的头晕脑胀，但是他看到这片蔓延的泥沼还有黑雾的时候，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蜷着身子使劲朝后缩：“不能碰！”
“这是什么鬼东西！”文昌看着老灵芝的样子，顿时也被感染了，和老灵芝一起朝后面使劲的挤。
“这东西能化解一切血肉之躯！绝不能沾染半点！”老灵芝非常恐慌，他和大鱼共生了这么多年，大鱼的特性，他是熟悉的。自从大鱼因为躯体沉重而无法动弹之后，就一直盘卧在山脚下，老灵芝不想管它，又怕它会饿死，连累自己，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在附近引诱一些野物，顺着鱼嘴钻进“洞”里。每每将野物引诱进来之后，大鱼的鱼腹就会蔓延这样带着死灰色的泥浆。泥浆所过之处，那些野物被侵蚀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你不要夸大其词……”文昌的话音都打颤了，哆哆嗦嗦的掏出身上一柄防身的短剑，朝着前面丢了过去。短剑是青铜铸造，这在当时，已经算是最坚硬的铸器材料，比肃慎人平时所用的石刀石矛不知道先进多少。
咕嘟嘟……
青铜短剑划过一道弧线，从我身边呼的飞出去，落在了前方那片慢慢蔓延的泥浆和黑雾里。短剑落在泥浆的同时，剑身上青铜的固有光泽一下子就黯淡了，短剑顿时发黑，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缓缓的消融。
“这……”文昌咕咚咽了口唾沫，又将身体朝后努力挤了挤，带着哭腔和我央求，让我想想办法。
转眼之间，这柄青铜短剑就化作一片泡沫，混入了泥浆之中。老灵芝没有危言耸听，这片泥浆和黑雾，不是闹着玩的。
泥浆蔓延的比较慢，但中间没有任何阻滞，到了身前大约六七步的地方。我们已经紧贴在“洞口”处，再没有退路，情急之下，我只能散发出铭文神能，把致命的泥浆暂时阻拦住。
“撑住，撑不住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我感觉一刻都不能等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在泥浆蔓延过来之前，把洞口砸破。

第三百二十七章凶险之地（八）
我挥舞着天物铜镜，一边阻挡泥沼的蔓延，一边转身朝“洞口”一通猛砸，泥沼一旦蔓延过来，先不说我能否脱险，文昌和老灵芝起码都要灰飞烟灭。所以这已经算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没有保存余力，一出手就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
这种力量是很恐怖的，尤其是通过天物铜镜激发出来，只砸了那么两三下，两截半尺长的牙齿，外带一大团血肉就从洞口脱落下来。在猛烈的打击下，大鱼也在加紧攻势，蔓延的泥浆速度加快，从上下左右一起渗透过来，幸亏铭文神能无形却如同细密的空气，把泥浆结结实实的挡住了。
大鱼在滚动，它可能完全升腾在半空，滚动的非常快，文昌和老灵芝两个人忍不住抱成一团。我强行站稳脚，东倒西歪的不断攻击。
嘭嘭……
一口气砸了十几二十下，一排巨大的牙齿被砸裂了一半儿，隐约能看到从外界透射进来的一片星光。现在已经深夜，繁星点点，尽管崩裂的缝隙还不能让人爬出去，但已经让我看见希望。
“再坚持一下！”我甩掉身上的血污，举着天物铜镜，一口气又砸了好几下，大鱼吃痛，骤然间在半空停止了翻滚。
噗……
文昌手里的火把在颠簸中早已经熄灭了，只有天物铜镜的光在照明，就在大鱼停顿翻滚的一瞬间，四面八方同时闪过一道一道雪亮的银光，成百上千根白茫茫的鱼刺，从周围破壁而出。
鱼刺足足有小臂那么粗，尖利如同铁矛，鱼肚子里本身就很狭窄，我们也被逼到了方寸之地，面前前后左右千百根尖利的鱼刺鱼骨，无处藏身。
“闪开！”我一左一右把文昌和老灵芝推开，自己却躲不及了，后腰，后背，大腿，肩膀，几处地方同时感觉一痛。
尖利的鱼骨透体而过，几乎将我刺穿了，我的身子一拧，硬生生把刺进身体的鱼骨拗断，连伤口都来不及愈合，拿着天物铜镜，用力一击。
嘭……
剧痛攻心，同时也激发了身体的潜能，这一击如同天雷灌顶，天物铜镜的金光猛然一盛，污血喷薄。大鱼的鱼嘴已经被击打的将要崩散，在这一击的强力打击之下，半边鱼嘴彻底被打落了，外界的冷风呼的顺着洞开的鱼嘴扑面而来。
但是洞口被破开的同时，我一下子就看到了现在的处境，这条庞大的巨鱼正如同一条穿梭在云端的飞龙一样，升腾在半空，巨鱼距离下方的地面已经看不清楚，非常的高，现在就算抽身跳下去，也会摔的粉身碎骨。
大鱼的鱼嘴被打烂，吃痛之下仿佛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在拼死挣扎，从伤口处不断的泄露出千丝万缕的天物精华的气息，这些气息乌沉沉的，好像雾化的钢铁，天物精华无形无质，然而这股乌沉沉的气息堵住被打碎的鱼嘴，化出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屏障，想把我们堵死在鱼腹内。
我拿着天物铜镜，在疯狂的吸纳从鱼身中泄露出来的精华气息，洞口的失缺处堵住又被破开，破开又被堵住，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大鱼的精力明显不足了。
但是危机并未解除，越是这样，大鱼的反击越是猛烈，我要挡住身后蔓延的泥浆，又要全力打破被堵住的缺口，狭窄的洞内，千百根长矛般的鱼刺时不时就嗖嗖而过。身躯受创还是小事，文昌和老灵芝却躲不开了。
噗……
一根尖利的鱼刺一下子从老灵芝的大腿穿过，余势不消，又从文昌的手臂穿了过去，两个人血流如注，都在大呼小叫。
我无法坐视不理，他们现在没有太多的实力，就这样放任不管，流血也能流死。我腾出一只手，把鱼刺抽出来，顺势用长生诀给他们疗伤。
等两个人的伤口勉强愈合，我就意识到，这样耗下去，对我很不利，我无法把他们两个都维护的滴水不漏，拖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被困境所逼迫，我没有别的选择，身躯里的神能彻底爆发了，连同一股一股自然气息，不断的攻击大鱼。
噗……
在如此狂猛的攻击之下，大鱼体内泄露的天物精华气息也在一丝丝的被铜镜吸走，它终于力衰，堵不住被打烂的缺口。这条怪鱼不能留，留下来只会变成更大的祸患，我心里杀念翻滚，就想借这个机会，把他彻底灭杀。
嘭嘭……
手里的天物铜镜雨点般的砸落，每砸一下，身在半空的大鱼就颤抖一下，不由自主的朝地面滑落。前前后后十几次重击，大鱼已经落的很低。
轰隆……
距离地面大概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大鱼骤然急速的坠落下去，那么快的速度，眼前顿时天昏地暗，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猛然一震，大鱼如同流星一样的坠地，震感把文昌还有老灵芝当场震昏过去，我好一些，眼前直冒金星。
这条怪鱼还没有死透，落地以后依然翻滚不止，我们没有爬出缺口的机会，跟着它翻出去很远。
呜呜……
这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号角声，心里一动，这种号角是肃慎人在进行大规模的围猎时所用的联络讯号，主持围猎的人居高临下，观察狩猎圈内的具体动态，随时吹动号角，指挥猎人调整进攻方向。我和文昌早已经离开了肃慎人的聚集地，至少徒步走了十几天时间，但是大鱼腾空，流星闪电，不知不觉间歪打误撞，好像又回到了肃慎人的聚集地。
我晃了晃脑袋，在剧烈的翻滚中朝外面匆匆扫视了两眼，这一眼望过去，我仿佛看到了水波荡漾的圣湖。大鱼是有记忆的，它可能还记得在很多年以前，自己是从这个地方离开的，所以冥冥中又回到了此处。
随即，眼前闪起了一道一道在不断移动的火把，十几天时间，将到夏末，按照肃慎人的传统，他们也向圣湖进发，准备在这儿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如果再晚一段时间，祭祀结束，圣湖周围就不可能再有肃慎人的踪影。
移动的火把由远至近，越来越快，虽然是在深夜，但这条大鱼这样庞大，而且无形中靠近了肃慎人的圣湖，引起他们的警觉。火把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很快就形成一个隐约的包围圈，把大鱼围在了正中。
我对肃慎人有好感，看到猎人们靠近了，就替他们担忧。大鱼虽然在我持续的打击下，逼入末路，但随便甩甩身子，就足以把一群人碾压成肉泥。
我手里拖着已经昏厥的文昌和老灵芝，暂时无法在大鱼剧烈的翻滚中从缺口逃出，但是一番迟滞，包围圈在慢慢的缩小，肃慎人肯定没有见过这样大而且离开水还可以存活的怪鱼，不过，肃慎部族天性彪悍，怪鱼危及到了圣湖，肃慎人会拼命。
“不要靠近！”我在匆忙中，看不到云图朵有没有来，只能大声的示警。
我的呼喊声立即被肃慎人察觉了，包围圈外的所有人忍不住都是一愣，根本没想到会从这条怪鱼的鱼腹里传出他们的母语。
“叫图圣来！叫图圣！”我继续大喊，想阻止肃慎人继续靠近。
与此同时，我的身子猛然一坠，神能贴着地面在涌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剧烈翻滚的大鱼变的迟缓。借着这个机会，我又喊了几声。周围举着火把的肃慎人都迟疑了，不知所措。
这时候，从包围圈后面，又亮起几道火把，火把飞速靠近，我看见云图朵从人群后挤了出来。整个肃慎部落里面，她应该是和我接触最多的人，似乎还记得我的声音，这番大喊传出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云图朵明显听出了我的声音，但是我还在鱼腹内，她看不到我，情况不明，云图朵就更加焦急，带着几个人，想要试探着靠近大鱼。
“云图朵！这里很危险！退后！不要再靠近！”我看到云图朵的举动，马上出声示警：“这个东西，你们对付不了，去叫图圣过来！”
云图朵对我可能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我一说，她马上停下脚步。图圣是肃慎的领导者，平时不会参与这种正常的狩猎，得派人回去把图圣请来。
轰隆！！！
说话之间，被我强行压制的大鱼猛然翻了个身，巨大的鱼尾一扫，地面上水缸那么大的石头就被扫的四分五裂。云图朵知道情况很紧急，马上让人回去请图圣。
大鱼虽然坠地，而且被我消耗了大半精力，但现在的局面并不容乐观，被打断的半截鱼嘴就卡在缺口处，参差不齐的利牙锋锐如刀，文昌和老灵芝都没有知觉，我要照顾他们，还要防备着依然在缓缓蔓延的可以消融一切的泥浆。我尝试着强行冲出去，如果只有我孤身一人，那么绝对有拼一拼的余地，可是我无法保证在强行冲出之间，能否保证文昌他们的安全。
我拿起一根细长的鱼刺，用力从脚下插进去，鱼刺透过大鱼的身体，铭文神能全部集中在这根只有小臂粗细的鱼刺上，翻滚的大鱼又一次被迫停止身躯，只有头尾在不甘的甩动。周围传来肃慎人围猎时的呼号声，却无人靠近。
大鱼想朝着圣湖湖畔爬过去，它没有灵智，但是能记得很早以前曾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生活过，所以它在接连遭遇重创的时候，潜意识就觉得这个小小的湖泊，是世间最安全的地方。我死死的压着它，不让它来回摆动。
我的神能不比大鱼逊色，只是体形太吃亏，使劲压制大鱼，它还是有翻身的机会，双方僵持着，距离圣湖越来越近。我不想让大鱼翻到湖泊里，那样局面更难控制，文昌的危险也更大。更何况，圣湖底部的空间，不是我可以主宰的另一个世界。
我急了，身体彻底压低，把文昌和老灵芝全都甩到缺口的一角，腾出另一只手，铜镜直接就插到了大鱼的血肉中。
大鱼被铜镜的力量影响，这是难以承受的痛楚，它的身体又在原地猛的一蹿，滚了几滚。
嗖嗖嗖……
云图朵很担心我，唯恐我在搏斗中吃亏，她很明白，眼前这条大鱼不是一群普通猎人可以对付的，但还是指挥包围圈外围的人，朝这边用力的投掷骨矛。骨矛很普通，但是以肃慎人的习惯，在围猎较大的猎物时，骨矛箭头上都会涂抹从一种小灌木里提取的毒液。七八支骨矛刺中大鱼，不出片刻，骨矛上的毒液渐渐发生了作用，大鱼的脑子显然混淆了，失去了方向感和判断力。
在这种情况下，大鱼一下子变成了一头狂暴的凶兽，它脱离奔向圣湖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调头，朝着包围圈的一边猛冲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包围圈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瞬息即至。云图朵就站在最前面，大鱼将要冲到跟前了，一群肃慎猎人才回过神，拖着云图朵就跑。
大鱼在追逐逃散的人群，没有任何人和武器能在这时候阻拦这头庞然大物，它如入无人之境。包围圈外的其他人本来保持对峙的状态，但现在大鱼发起了攻击，肃慎猎人也纷纷开始行动，借助地势的优势在四周迂回。
骨矛长箭不停的射来，不多时，大鱼身上横七竖八的插满了涂着毒液的矛箭，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毒液一发作就不可收拾，大鱼的气势在消弭，精力也在飞快的消散。我估摸着，它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轰隆……
大鱼追着一帮人，这群人急速躲到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大鱼转不过弯，一头撞了上去，这一撞之下，山石被撞歪半边，大鱼也仿佛被撞晕了，停在原地。
我有长生诀，对生命的活力非常敏感，尤其身在大鱼腹内，我清晰的察觉到，它马上就要死掉。
情况总算有了一点好转，可是大鱼被山石阻拦之后，它的身体原地扭动了几下，紧跟着，一道一道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我抬眼看看四周，就发现大鱼的身躯在以很快的速度萎缩。
我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大鱼或许也知道自己将要走上死路，但它不甘心，尤其是对呆在鱼腹中的我们，更加愤恨，它肯定想在临死之前拉我们垫背。鱼身收缩的速度难以想象，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鱼身就几乎收缩了一半，化成一大坨厚实的皮囊，原本被打破的缺口也随即弥合，我和文昌还有老灵芝严严实实的被裹在了里头。
这很要命，大鱼的身躯在收缩，一直被挡在后面的泥浆也卷动了过来，这东西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整个人都会化成血水，我只能一边顽强的阻止泥浆的靠近，一边使劲把文昌还有老灵芝朝后面拖。
三个人退到死角，再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大鱼的身躯依然收缩不停，鱼腹里的空间也在急速的缩小。
咕嘟咕嘟……
借着铜镜的金光，我能看见前面只有一步远的地方，那些消融万物的泥浆缓缓冒着气泡，如同死神般的逼近。

第三百二十八章圣湖中的杀光
我顿时被逼到了绝路上，毫无对策，短暂的考虑了一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准备用铭文神能强行把大鱼紧缩的身躯破开，神能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爆发，必然要影响文昌和老灵芝，可是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
呜呜……
就在我身躯中的神能开始勃发的时候，隔着大鱼的身体，隐约听到了一阵飘渺的号角声。在不咸山里，号角和哨子是肃慎人用来远距离联络的唯一工具，不同的号角还有哨声代表着吹哨人的身份，以及目的，此刻响起的号角，在肃慎部落内很少出现，因为这阵号角意味着图圣到来了。图圣在肃慎部的地位，等同于鬼方部的朵骨荣，围攻大鱼的猎人被追击的非常狼狈，但是听见图圣来到的号角声，顿时群情振奋，感觉有了靠山。
我迟疑了一下，图圣能否对付这条大鱼，还是未知数，如果他肯出手，那么势必会减小我的压力，所以我暂时停手，等待机会。
众人的欢呼声还没有消失，鱼腹外面的气氛骤然大变，那种曾经感应过的头骨的气息，好像透过大鱼的身躯，丝丝缕缕的渗入了鱼腹内。
当年老灵芝的圣物被肃慎先祖偷偷拿走的时候，肃慎先祖还算很年轻，没有太高的道行，但这个人是肃慎部千年难见的人杰，在之后的岁月里，他不断成长，不断变强，仅仅剩下了一颗头骨，却仿佛带着他昔年的神勇和威势。
头骨的气息震慑了大鱼，在里外双重打击之下，大鱼暂时停止了收缩。图圣赶到之后，云图朵肯定要和他说现在的情况多么危急，所以很短时间里，我能感觉到头骨的气息在飞速的靠近。
咚……
大鱼蜷缩的身躯骤然一震，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仿佛就在眼前迸发，大鱼滚了几滚，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举动，收缩的身躯就开始重新膨胀。鱼腹的空间扩大，我面临的危险也随之减少。
突如其来的爆裂把大鱼的半边脑袋几乎炸烂了，露出几个拳头大的小孔。透过小孔，我看到图圣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那颗乌黑的头骨呼啸生风，在半空盘旋了一下，像一颗流星一般，轰然撞击到大鱼的鱼头上。头骨携带的力量猛然一缩，又急剧的爆裂，仿佛一道炸响的雷。
大鱼的大半精力全部消耗了，身躯里的天物精华气息也被铜镜吸取了很多，此时此刻，它抵挡不住外力的打击，坚硬如金刚的身躯被头骨炸裂，之前已经脱落鱼嘴稀烂一团，当它不由自主的翻身时，立即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钻出去的洞。
我一直都在等待机会，这个洞刚一出现，我一手拖着文昌，一手拖着老灵芝，从洞口飞身而出，钻出洞口的同时不顾一切的朝前猛跑。
一群肃慎人慌忙上来接应，离开鱼腹，再也没有任何顾虑，我把文昌和老灵芝交到别人手里，转身绕到一边，配合图圣，三下五除二，把垂死的大鱼彻底压制的不能动弹。头骨和神能杀机翻滚，大鱼强弩之末，没有机会反抗，只能徒劳的翻滚着。
我和图圣在后面追击，当大鱼翻滚到圣湖湖畔的时候，终于力竭了，无力的挣扎几下，停止了蠕动。
身后的肃慎人发出又一阵欢呼，可能在他们看来，肃慎的图圣没有做不到的事，没有打不败的强敌。云图朵跑到跟前，眼神里惊喜交集。原本以为要到过冬的时候我们才会回到圣湖，却没想到刚刚离开十几天，就以这种方式“赶回来”了。
“你回来了，还带来这么大的猎物。”云图朵在被大鱼追赶的时候跑的很急，此刻还未完全恢复，白皙的脸庞上飘着红晕。
“这条鱼还是不吃为妙。”我和图圣回到后方，把文昌还有老灵芝救醒，他们只是被震昏了，没有大碍，只是我对老灵芝还不怎么放心，叫人把他捆起来，严加看管。老灵芝很不乐意，在央求告饶。
“我险些就死在你手里。”我对老灵芝说：“修行不易，本不愿和你计较，但是此番来到不咸山，是要替人寻找一株血芝拿去救命，只能委屈你了。”
“别！”老灵芝被捆的动都动不了，一听这个，脸上的皱纹又堆到了一起：“我活的年头太久了，这样拿给人服用，谁都受不了……”
老灵芝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很可怜，不过他没有说谎，像他这样的万年老药，药力极其浑厚，祖庚本身就虚，药用的重了，适得其反。老灵芝身上的天物精华已经消除的干干净净，实力大减，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混迹在不咸山。最重要的是，大鱼死掉了，天物精华已经不能再对他产生影响，没准能促使他走上正途。
“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好自为之。”我看着老灵芝也忏悔的差不多了，伸手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老灵芝千恩万谢，找我要了刀子，皱着眉头，从自己大腿上唰唰两刀，割下两块巴掌大小的肉。
血肉离体，但是两块血淋淋的肉到了我手里，立即变成了两块深褐色的灵芝碎片。这是不咸山唯一的一株人形老灵芝，药力滚滚，透着鼻子吸一口气，就觉得神效非凡。
“你走吧，修行之路看似一条，但歧途坦途，要自己分辨，去吧。”我收起这两块救命的神药，对老灵芝挥了挥手。
“等等！”文昌刚刚苏醒不久，这也是个在不咸山闯荡过的人，很识货，看见我收起来的两块神药，就知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品，赶紧拦着老灵芝：“我出高价，你再割两块下来。”
“算了吧……”老灵芝身子抖了抖，挣脱文昌的手，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一次有惊无险，虽然一番波折，但无意中找到了可以给祖庚续命的神药，不咸山之行没有白费，我心里很宽慰。肃慎人在周围燃起篝火，载歌载舞，云图朵很想跟我攀谈，不过我还惦记着圣物的事情。
圣物就算在肃慎部，也是机密，图圣不想当着任何人的面谈论这些，我们并肩离开人群，慢慢走到了圣湖湖畔，在湖畔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图圣解释圣物的事情，圣物完全融入了老灵芝的身躯内，无影无踪了。
“圣物无存了。”我只是想告诉图圣，永远失去圣物，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圣物背后所隐藏的秘密，不是一般人可以触碰的，图圣和肃慎先祖相差很远，以他的实力，再修一百年，依然会被无情的抹杀。
“你知道这些事？”图圣微微吃了一惊，我虽然没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但隐隐已经透出些许的玄机。
“知道一些，这件事牵扯极深，不宜再去追索，圣物永远消失了，你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当你们从来没有拥有过圣物，就此作罢是最好的。”
“你知道多少？”图圣显然对这件事非常上心，不停的追问。上一次他和我提到圣物的时候，只是简单说了那么几句，不过现在想想，肃慎先祖不可能一点线索不留，那么多年过去了，肃慎部的历代图圣肯定全力探知真相，他们或多或少，都要了解一些内幕。
我不想泄露相关的隐秘，更不想让图圣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所以微微摇了摇头，说：“这是禁忌，我知道，却不能说。”
“禁忌，是不是就在湖底？”图圣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圣湖：“我只问一句，湖底下的世界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心里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图圣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秘密，他已经知道圣湖的湖底，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而且知道那个世界拥有唯一的一个主宰。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追问了。”我不想沿着这个话题探讨下去，打断了图圣的话：“明日，我就要离开不咸山。”
“你不说，我不会强求，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清楚这一切。”图圣没有勉强我，但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了果断和决绝，他的心念，和朵骨荣也差不了多少，历代的图圣都在追寻圣湖的秘密，前赴后继这么多年，图圣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拦图圣，有的事一旦在心里扎根，那就不可能再抹除它。
我没有再朝下继续说，也没有劝解，只是想在临行之前告诉图圣，这件事关系到整个肃慎部落的存亡。
但是我的话还没有出口，一股浓重的杀机，如同从空气中无声无息的出现，杀机无比的犀利，让人措手不及。
图圣的实力不如我，但他的经验和感应，比我有过之无不及，当这股杀机骤然出现的一瞬间，他马上就察觉到了，而且他和我一样，能感应出散发这股杀机的人，深不可测，绝对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面对危险，又没有把握应对的时候，躲避是人的第一反应，我和图圣匆匆对视了一眼，转身就一跃而起，想要逃离圣湖。
我们的反应那么快，可是依然迟了那么一步，转身狂奔的一刹那之间，从圣湖不起波澜的水面下，闪过了一道无形的光。光很微弱，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出，但是这道光仿佛是世间最致命的东西，快到无以复加。

第三百二十九章黑锅
面对这骤然闪现的杀光，我和图圣一样，首先想到的是躲避，因为这道杀光是绝对抵挡不住的，我毫不怀疑，圣湖的水面下涌动的这道看似很淡很淡的光，其实能够割裂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
我转身就跑，图圣跑的也不慢，瞬息之间就离开圣湖十多丈远，我不敢回头，害怕任何细微的动作会影响速度，可是跑出去十多丈的时候，那道淡淡的杀光无声无息的靠近了背后，我浑身上下汗毛直立，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回头，就看见杀光真的贴近了后背，我明知道抵挡不住杀光，却又不能束手待毙，但是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抗，杀光无声的调转了方向，对准了旁边的图圣。
嗖……
杀光好像死死的锁定了图圣，一锁定，光的速度就超越了一切，不到一弹指的时间，杀光快的完全看不清楚了，但是杀机却在无形中弥漫。
唰……
我来不及反应，图圣同样来不及反应，骤然间，正在飞跑的图圣的头颅，一下子飞上了半空，断裂的脖颈喷溅的鲜血如同泉涌。
我的瞳孔猛然一缩，就在这一瞬的间隙，杀光击杀了图圣，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杀光直接割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飞溅，杀光的速度太快，在击杀图圣之后，杀光泡沫般的原地消失，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图圣的头颅已经砰然落地，可是他的身躯仍然在朝前飞奔。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脑子纷乱一团，我压根就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杀光是从圣湖中出现的，而圣湖的底部，是空的领地，除了空，还有谁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一击灭杀图圣？
脑子乱糟糟的，但是却改变不了事实，图圣失去了头颅，生命在急速的消散。他的身躯又朝前跑了很远，才噗通一下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图圣，篝火旁载歌载舞的肃慎人大吃一惊，一群人蜂拥而来，他们看到的，是倒在血泊里，已经全无气息的图圣。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云图朵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惊愕大过悲伤，看看图圣的尸体，又抬头看看站在原地的我。
现场顿时死一般的沉寂，但是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他们顺着血迹，在我旁边找到了图圣的头颅。
我无法解释，所有的肃慎人一下子把目光投向我。除了云图朵，肃慎部落的人对我本身就没有太多好感，只不过碍于图圣和云图朵的面子，然而到了这时候，我百口莫辩，那些肃慎人都缓缓的调转方向，抽出了身上的武器。
一直到这时候，云图朵才回过神，尽管身处在蛮荒的不咸山，肃慎部落的人和野人都区别不大，可是云图朵知道，图圣死了，彻底死了，永远都活不过来。
“为何要杀我们的图圣！”一个年纪稍长的肃慎人怒目而视，图圣在部落里是至高的存在，每个肃慎人都很明白，能把图圣杀掉的人，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指头碾死他们，但没有人畏惧，所有的人的眼睛就像是要喷火一样，慢慢的围拢过来。
“不是我。”我稳住情绪，对着人群后的云图朵解释着，我知道跟别的人说那么多根本没用，现在只有靠云图朵来压制肃慎人，然后再找机会慢慢的解释。
可是这些解释没有用处，圣湖附近除了我和图圣，再没有其他任何人，在仓促之间，我的确无法洗脱自己身上的嫌疑。
我望着云图朵，云图朵也望着我，我看得出，从她的本心而言，她不相信我会击杀图圣，可是图圣的尸体就在眼前，这是她嫡亲的亲人，流淌的鲜血让云图朵的神智摇晃，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抓住他！杀死他！”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爆发出一声大喊，这一声大喊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热的油锅中。肃慎人都不怕死，不管对手有多强，都要拼死一战。
所有人几乎在这一刻全数的涌向我，人还没有到跟前，长矛和利箭已经激射而来，我没法还手，这时候要是反抗，就更加解释不清楚。我依仗自己的速度，全力躲避利器，伸头一看，远处的篝火旁，文昌还傻呆呆的站着。
解释不清楚，就只能先走再说，我在原地绕了个圈子，躲过两根迎面而来的骨矛，朝着文昌那边跑去，想带着他逃走，等到事态平息，肃慎人清醒之后，再尝试去解释这一切。
肃慎人从那个方面都和我相差太远，但是一大帮富有经验的猎人配合默契，这些经验是在围猎那种巨大的山间猛兽时积累的，我躲过这边，不远处的肃慎人一下子就补到包围圈的缺口，又一次拦住去路。
嗖嗖……
骨矛和利箭连续激发，这个节骨眼上，肃慎人不可能对我客气，激射过来的都是涂满毒液的武器，我边跑边躲，尽量不跟肃慎人短兵相接，来回的兜了几个圈子，始终冲不出去。
在我和肃慎人周旋的同时，文昌也被人盯上了，他没有我那么好的身手和速度，而且变化来的太突然，文昌几乎懵了，三下五除二就被两个强壮的肃慎猎人抓去。看到文昌被俘，我心里有点急躁。
“是你……是你杀了我们的图圣吗……”
在我全力以赴想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云图朵的声音，她呆呆站在图圣的尸体旁边，声音发颤，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却又不得不接受，血淋淋的尸体就在身边，她不愿相信我是击杀图圣的凶手，但一时间，她又找不到替我解脱的理由。
我心里猛然一沉，因为看到云图朵，我仿佛看见了之前的小红花。
我一迟疑，包围圈一下子缩小了，周围到处都是义愤填膺的肃慎人，和他们没有半分理由可讲。
“你这样优柔寡断，难成大事啊……”
突然，空的声音从怀里的天物铜镜里飘到了耳边，声音如同一缕柔丝，只有我能听得到。
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当空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我确定了我的想法，击杀图圣的，一定是空！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觉得空好像故意让我背上这口黑锅：“让我身陷此处，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太愚笨了，因为我没有想过，你会被这群蝼蚁一样的肃慎人困住。”空冷笑了一声，很早以前他和我说话时语气中的那种不屑和蔑视，又一次浮现出来，非常明显：“你太让我失望。”
“你为什么要杀图圣！”
“他也只不过是一只蝼蚁而已，死与不死，本来对我没有半点影响，只不过他想要窥视自己本不该窥视的秘密，那就不能留他。”空说道：“我记得曾经告诉过你，我要维持一种公平，任何不该接触这个秘密的人，都会死。”
我顿时明白过来，图圣的死，可能和很早以前的人祖，肃慎先祖一样，如果他安安生生的带领肃慎人过自己的生活，那么以空的身份和实力，是根本不屑于对他下手的，但图圣知道的太多了，并且还想继续深入追索，空就不能容忍了，必须将其灭杀。
“这里面有公平可言吗？”我明白了这些，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在不断的困扰着我，曾经，我不断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所考虑的问题，是为什么我会被卷入这个大事件，而且在这个大事件里扮演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在大事件发生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普通，渐渐的，我才明白，自己到底不凡在何处。
我是武丁的儿子，是祖庚的兄弟，我是被自己的母亲从另一个时空带到未来的人，我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不凡之处，然而现在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就会觉得，这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我是正常人，我有正常人身上所有的缺陷和缺点，从根本上来说，我和人祖，甚至是肃慎先祖都没有可比性，他们是千年难见的人杰，是芸芸众生里立于峰顶的至尊，无论从思想还是资质上来讲，我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那样的高度。
但是为什么，他们都被杀了，因为接触这个秘密被杀，而我却一直活到现在？按照正常的方向考虑，我应该在刚刚接触这个事件的时候，就被空无情的抹杀。
“我也在窥视这个秘密，为什么，你不杀我？”我想弄明白这个问题，但我摸索不出答案，真正的答案，可能只有空才知道。
“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你的神能呢？你自己感悟出的自然之道呢？”空依然用那种不屑的口吻说：“如果你一直这样，会死在半途！”
“我在问你！为什么我也在窥视秘密，你却不杀我！？”
我的语气也随之激烈起来，空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沉默了一下，收敛了他的不屑和蔑视，淡淡的说：“离开这里再说吧。”
噗……
在我和空的交谈之间，围攻的肃慎人已经距离非常近了，大半的人都在这里，距离一靠近，他们立即拔出身上的石刀。
但没有一个人有机会出刀，铜镜骤然散发出上百道看都看不清楚的光，光无声，却犀利到极点，黯淡的光只闪了一下，围在周围的三四十个肃慎人一起鲜血迸飞。头颅，胳膊，大腿，在半空飞舞，他们的身躯被黯淡的光切割的四分五裂。
“你……”云图朵站在远处，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她不可能知道，是空在暗中击杀了她的族人，她只能看见，这些围攻我的肃慎人，全部死掉了。
“还要等什么？难道要我帮你出手把所有的人全都杀了？”
我的脑子一乱，看看远处的云图朵，如果我再跟空僵持下去，先不说我会否遭殃，最起码，幸存的几个肃慎人还有云图朵，都难逃一死。
我无法再犹豫了，一咬牙，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片刻间，已经远远的甩开了所有人。

第三百三十章一片狼藉
一通狂奔，身后的圣湖还有仅存的肃慎人彻底不见了，冲出包围圈，可我的情绪却很差。一直跑到很远处一片开始凋落的小灌木林，我停下脚步，伸手掏出怀里的天物铜镜丢到地上。
“出来谈谈吧。”我忍着心头的怒火，坐在铜镜的对面，空无视任何人的生死，所有人在他心目中只不过就是一只虫子或者一片树叶，不足挂齿。但今天的事情，不仅仅让我背上一口黑锅，更关键的是，我对空的那么仅存的一点点好感，都消失无影。
我越来越怀疑，空在实施一个阴谋，因为事情关系到铭文，所以这肯定是个巨大的阴谋。如果始终都被蒙在鼓里，那么就会一直隐隐的被空牵着鼻子走，直到他的阴谋得逞。
可是我依然不明白，虽然我掌握了一些铭文神能，可我能做什么？我的神能还不足以翻江倒海。
铜镜静静躺在地上，因为刚刚吸取了一些天物精华，所以镜面的金光无比的夺目，仿佛是最华丽也最高贵的色泽。在我坐到铜镜对面的时候，铜镜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道袅袅的影子从铜镜里浮现出来。
影子钻出铜镜，很快就凝聚成了一个实体，黑色的斗篷，虚无的身躯，肉眼可以看得见的，只是那双眼睛。
“你现在一定疑惑，愤怒。”空如同地狱里的死神，一动不动的悬浮在我面前：“你怀疑我在利用你？”
“我的问题已经问过了。”我的脑子有点发胀，被那么多事情搅扰，心里很不踏实：“你心里的秘密，我不会问，因为你不可能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主导铭文大事件的人是我？人祖，肃慎先祖，他们都比我强十倍一百倍，但他们窥视秘密就会被诛杀，我呢？”
“我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有一种秩序在维持，有的人做了什么事，看似微不足道，其实他已经违反了秩序。”空这一次竟然没有回避，直接跟我讲出了他的道理：“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样活着，该做什么，都在秩序中，如果违反，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你们的人祖，还有肃慎的祖先，都违反了秩序，所以，他们会死。”
“我呢？”
“你没有违反秩序，所以，你一直活着，而且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也会破例给予你一点帮助和提示，我喜欢遵从秩序的人。”
空说了那么多，好像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但是仔细想想，他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我不肯罢休，继续追问，追问所谓的秩序，到底是什么秩序。空估计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逼问过，问了一会儿，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再解释一次，你之所以活着，是因为你遵从了秩序，而这个秩序，就是我制定的。我希望人祖死去，她就要死去，我希望你活着，你就能活着，明白了吗？”
我顿了顿，假如空此刻所说的话没有欺骗我，那么他所谓的秩序，只不过是他个人的喜好。他或许不喜欢许多年前创造了人族，拯救了大地的人祖，所以，人祖被击杀了。
可是我依然想不明白，空为什么这样青睐我？在询问之间，我的情绪也恢复了正常，我说话的时候首先经过了思考，我绝对不能再逞一时之勇，就口无遮拦的把想说的全都说出来，空绝对不是一个气度很大的人，在被激怒的时候，我不怀疑他会杀了我。
“你不用想那么多，秩序是秩序，而命运是命运，秩序很重要，却干扰不了命运。”空看见我沉默不语，就收起了语气中的些许不耐，慢慢的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命运，你熟读史书，偏爱明史，你应该知道，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蒙人，光复汉家江山，居功至伟，不管在正史还是野史中，对他这种行为的解释，无非都是元廷无道，民不聊生，朱元璋被逼造反，冲上了风口浪尖。可是，你有否想过，假如从来都没有朱元璋这个人，那么，历史的走向，还会在原来的轨道内运行吗？”
“历史没有假如。”
“有。”空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那双被笼罩在黑披风里的眼睛，微微的闪过了一丝亮光：“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历史的进程，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那是一种趋势，趋势等同于秩序。即便没有朱元璋这个人，那么一定还会有李元璋，王元璋，有他们挺身而出，去完成朱元璋本该完成的大业。而最终朱元璋功成名就，只不过因为他恰好出现在了命运需要他的时间点，如果他早出生二十年，晚出生二十年，那么，他注定会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我有点不相信空的话，因为无论他怎么解释，我都感觉，我之所以卷入大事件，并非是命运选择了我，而是空选择了我。
“如果你因为一些蝼蚁的生死，而情绪不定，甚至开始动摇本心，那么你就错了，大错特错。”空悬浮的身躯缓缓降低，一直落在地面，他没有躯体，黑披风轻轻的一折，就像一个普通人盘膝而坐一样，那双闪光的眼睛直视着我：“你的本性，我太了解了，这次不咸山之行，在你的人生中，可能只是一件小事，但是命运注定了，你要在不咸山得到一些什么。”
空的确很了解我，大鱼和老灵芝所在的方向，并非正北方，但空偏偏要给我指引一个错误的方向，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对他非常警惕，而且不想让他无形中控制，所以他料定我一定要偏离他指引的方向，就这样，我才意外的遭遇了大鱼和老灵芝。要是空当初直接把正确的方向毫无隐瞒的指示给我，估计我此刻还在不咸山的深处徒劳的奔波着。
我想苦笑，从表面上看，这次不咸山之行的确没有白费，我找到了两块比血芝还要珍贵的老药，然而除了这两块老药，损失的则太多了。文昌生死不明，图圣死去，那么多肃慎人跟着陪葬，而且我身上背着黑锅，一想起云图朵那双含泪的眼睛，我就感觉后背发凉，感觉到害怕。
诚然，我可以马上离开不咸山，回到万里之外的王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忘掉，肃慎人不可能专门跑到王都去找我复仇。但是这样做，我的良心，将会永远蒙着一层解不开的阴影。
“你所得到的，不会那么简单。”空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任何一件事情，都有你所看不见的复杂的因果链条，任何一件事情，都是由无数个巧合的契机而组成，相信我，你所获得的，绝对不止这么多。”
“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对空说：“我现在只想回王都。”
“你考虑一下，等你真的想离开不咸山的时候，我会送你一程。”
空的身躯泡沫一般的消散在黑暗中，最后一缕目光落在铜镜上，继而隐没。我想喊住他，但是话没出口，就硬生生忍住了。
不管空怎么说，我还是有我做人的原则，可能和他说得一样，很多人，只是碌碌无为之辈，不管他们死了活了，都不会对世间产生什么影响。可我不这么想。
很多很多年前，人祖的祖先和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生灵一样，和恶劣的环境斗争，为生存而挣扎。相对于其他存世的物种来说，人的祖先只用了很短很短一段时间，就变成了世界的统治者，强大，繁荣。
人的崛起，并非他们比别的物种有更优势的生存条件，他们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人有丰富的情感，有慎密的思维。
文昌只是一个小人物，但我在不知不觉间把他当做了伙伴和朋友，我会离开不咸山，不过一定要找到文昌。
空消失了，只剩下那块天物铜镜，我把镜子收起来，转身就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毫无疑问，文昌如果还活着，一定是在肃慎人手里，想要救他，就只能悄悄的返回肃慎部落的聚集地。
空是一个强者，至尊的强者，但是他的话，不一定都是真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像他一样，把无用的人，看做毫无价值的蝼蚁和树叶。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上天赋予的。
我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摧毁整个肃慎部落，却不能那么做。我只能用最隐秘的手段，悄悄的把文昌救出来。返回的途中，我非常小心，有意的消磨时间，想在夜幕降临的时候，靠近肃慎部落的聚集地。因为我的心里，那层阴影已经出现了，我宁可面对无数肃慎人手里的武器，也绝对不愿意去面对云图朵的眼睛。她的眼睛，好像拥有一种无穷的魔力，让我无法承受。
现在的时间本来已经快到肃慎人祭祖的仪式期了，但是出了这样的大事，图圣丧命，他们的仪式肯定要受影响。我悄悄潜伏回圣湖，发现现场已经被收拾过了，死者的尸体掩埋在圣湖远处，没有一个人影，肃慎人撤回了他们聚集地。
我知道聚集地在什么地方，慢慢的行进，避免再跟肃慎人碰头。我掌握着时间，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到聚集地的外围。
我爬上附近一座小山，居高临下的俯视过去。肃慎人的聚集地里，篝火彻夜不灭，用来驱赶防御夜袭的野兽，但是在我望下去的一刻，入眼就是一片凌乱和狼藉。
肃慎人平时居住的用桦木和树皮搭起来的小棚子倒塌了一片，巡夜的人不见了，篝火堆被打散，引燃倒塌的小窝棚。
整个聚集地看不到一个人，仿佛刚刚被盗匪洗劫过一样。看到这一幕，我立即就判断，肃慎人的聚集地，遭到了袭击。
是谁袭击了肃慎人？空肯定不会，他这种存在除非到了必须出手的地步，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碾死这些在他眼里如同蝼蚁般的肃慎人。
那会是谁？老灵芝？还是被我放走的老太婆和老头儿？
沉思之间我还在不停的观察，遭到袭击是必然的，而且肃慎人肯定进行了反抗，在散乱的篝火和狼烟之间，能看见窝棚的废墟里有肃慎人的尸体，可能都是在反抗中被无情杀戮的。肃慎的图圣死了，在他们遭遇强敌袭击的时候，没有强有力的反击能力。
我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云图朵，还有文昌，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抖，从小山上面一溜烟的跑下来，靠近一片狼藉的聚集地。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到了聚集地的外面，袭击可能非常突然，肃慎人晾晒在营地四周的猎物都没有来得及收走。
在一堆尚未熄灭的火中，我陡然发现了一团冒着乌光的东西。我看的很清楚，那团乌光，是肃慎先祖的头颅所发出的。
但是此时此刻，火堆中的头颅被打裂成了两半。我的心又是一抽，这一幕很显然的表明，肃慎人在遭到袭击的时候，想要动用先祖的头颅反击敌人，可这个敌人太过强大了，被视为圣物的先祖头颅，硬生生碎裂成两半。
嘶……
我缓缓的抽了口凉气，肃慎先祖的头颅有多坚硬，只有我心里明白，毫不夸张的说，这的确是一件至宝，不要说我，就算把姬其老神公叔野这些掌握了部分铭文的人都集中到一起，也不可能将头颅打碎。
不由自主的，我把视线移开，朝着周围的茫茫黑夜中看了一眼，不咸山只有肃慎人居住，崩碎的先祖头颅，说明袭击肃慎人的敌人，是一个超强的强者，老灵芝还有老太婆他们，不具备这个实力，所以他们的嫌疑立即洗除了。
那么，袭击了肃慎人的强敌，到底会是谁？

第三百三十一章真凶
这个袭击了肃慎人的强敌，让我惊惧，从火堆里那颗被打裂的头骨就能看出，我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差距很大。
我的心凉了半截，狼藉的聚集地里，除了尸体，再没有别的活人，混乱之中，可能只有少部分肃慎人寻找机会逃离了这里，他们逃走了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曾经喧哗的居住地一片死寂。
我在旁边悄悄的观察了很长时间，的确是没有人了，袭击者还有幸存者都无影无踪。我站起身，很小心的朝里面走，看看能不能查找到一点线索。
此时此刻，心被揪的很紧，因为我不知道文昌还有云图朵在袭击中幸存下来，亦或遇难了。我在一片废墟里慢慢的翻出一具肃慎人的尸体，这是一个年轻强壮的武士，在部族中，这样的人一般担任御敌以及狩猎的任务，部族遭遇任何外敌，总是他们在前面顽强的抵抗，给其他族人争取转移的时间。
年轻的肃慎武士的身躯已经僵冷了，把他翻出来的一瞬间，我一眼就看出了死因。他的胸膛深深的凹陷下去一大块，仿佛是被人一拳头打碎了胸膛的骨骼，粉碎的骨骼又吃刺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我继续寻找，心里相当矛盾，我要确认文昌和云图朵是否遇难，可是我很害怕在废墟中突然翻出他们的尸体来。
聚集地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了一遍，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身强力壮的武士，毫无例外的，他们几乎全部一击毙命，连还手和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现场再没有一个活口，可我还得继续找，承受着心里随时会爆发的压力，在一处一处燃烧倒塌的废墟里把尸体都刨出来。不咸山的条件恶劣，气候苦寒，肃慎部在这里繁衍了很多年，但人口始终不是太多，这次袭击，把部落里精壮的武士杀掉了至少二三百个，是非常严重的损失。
不过，也正是这些人的死亡，给其他的妇孺老幼换来了逃生的时间。
到处都乱糟糟的，暂时查不出别的线索。我刨了很久，始终没有发现云图朵和文昌的尸体，说不上是紧张还是轻松，就盼望着，他们还能活着。
渐渐的，我把整个聚集地快要走遍了，只剩下边缘几堆被打塌的桦树小屋的废墟，废墟间杂乱的夹杂着遇难者的手脚四肢，我一个个把埋在废墟里的尸体给挖出来。
骤然间，我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我没想到在这片废墟下，还有活着的人，目光一瞥，就看见一只被废墟压着的手，紧紧的攥着我的胳膊。
我赶忙就把上面几根粗大的原木搬开，下面横七竖八的压着几具尸体，最上面的那具“尸体”，显然还没有死透，就是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这是个肃慎老人，身上沾染一层干涸后的血迹。我在肃慎部落里逗留了一段时间，不过，部落里的人我认不全，肃慎部虽然处在蛮荒时期，不过部族等级森严，最高首领是图圣，图圣下面，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负责主持日常生活，因为图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肃慎的精神领袖，不可能大事小事都插手管理，所以，那些老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这些老人地位尊崇，平时不和普通的肃慎人在一起居住，所以肃慎部族里，对我来说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在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这一定不是个普通的人，因为他受了很重的伤，勉强活到现在，其实还在鬼门关徘徊，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惊慌，目光反而相当平静。
“你，就是从商的王都而来的寻找血芝的人吗？”老人出其不意的抓着我的手腕，可能出于求生的本能，在我把他刨出来之后，他松开了手，微微的喘了几口气。虽然我没见过他，他也没有见过我，但不咸山没有外人，前段时间我在部族里逗留的事情，老人必然知道。
他这么一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身上的黑锅还没有取掉，连云图朵都吃不准是不是我杀了图圣，更不要说别的肃慎人。
“是。”我犹豫了一下，但是不想隐瞒，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必要因为心理上的压力而隐瞒身份：“我就是寻找血芝的人。”
肃慎老人不说话了，我能看见他花白的眉毛下面的眼睛，轻轻跳动了一下，平静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好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你去而复返，是要找你的同伴？还是要找她？”
“我都想找到。”我知道老人所说的她，是云图朵，肃慎人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云图朵对我的好感，很多人可以看得出来，肃慎老人没有目睹，不过肯定听人提及过。
老人还想说话，但是就这么轻轻一动，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眉头猛然一皱。我轻轻把他从下面拉上来，长生诀已经在不停的运转，帮他愈合创伤。
伤口愈合的非常快，片刻功夫，肃慎老人的状况就好转了，我还担心文昌和云图朵，把老人安顿好了之后，就想在所剩不多的废墟里再找找。
“不用找了。”肃慎老人喘了口气，转头看看我，吃力的从地上坐起来：“你要找的人，不会死。”
“你看到他们逃走了？”我心里一惊，接着又是一阵激动：“他们真的没死？”
“所有人死了，她也不会死。”肃慎老人的表情变的有一点复杂，慢慢把血污粘连到皮肉上的一层兽皮揭掉，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可能是知道我不精通肃慎语，好让我完全理解他所表达的意思，而且他的语气里没有敌意，虽然不算友好，却很缓和：“从圣湖回归的族人，都说你杀了我们的图圣。”
“我没有。”我摇摇头，头上扣着一口黑锅的感觉无比难受，即便面对着一个刚刚从死亡线爬回来的老人，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只能摇头否认。
“我相信凶手不是你。”肃慎老人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能看到你的心，你不是凶手。”
我有点吃惊，这个与众不同的肃慎老人能在劫乱中保留性命，已经很让人意外，尤其在他说出相信我不是凶手之后，我再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紧接着，老人说出更让我吃惊的话，他叫八儿颜胡，是肃慎部落里几个执事的老者之一，地位尊崇，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死去的图圣的嫡亲弟弟。
“我看过图圣的遗体。”八儿颜胡的伤势好转，说话也有了一点底气，他把身上的兽皮揭掉，望了望满目疮痍的居住地：“杀死图圣的力量，不是人所能拥有的力量。”
当时图圣被击杀之后，我受空的威胁，被迫逃走了，剩下的肃慎人掩埋了族人的尸体，把图圣的尸体带回了聚集地。图圣被杀，这是天打雷劈般的大事，几个执事老者都被惊动了。
肃慎人一向恩怨分明，杀了他们的图圣，这就是血海深仇，绝对不可能化解。在图圣的尸体被运回之后，几个执事老者勃然大怒，想要组织所有的族人，在不咸山内追捕我。
只有八儿颜胡，认真的观察了图圣的尸体，图圣被杀光一击灭杀，头颅和躯体分离，伤口太明显了，可能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但八儿颜胡却敏锐的察觉出，杀掉图圣的力量，是人所掌控不了的力量。
“你已经逃走，又去而复返，惦念自己的同伴，你不是那种凶险的人。”
有了八儿颜胡的信任，交谈就方便了许多，我扶着他从废墟里走出来，在聚集地外的一片树林落脚。八儿颜胡的目光平静，但是部族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死了那么多人，他不可能心如止水，在他平静的目光背后，是无尽的悲愤。
“是谁袭击了聚集地？”我想着，八儿颜胡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的幸存者，他肯定目睹了被袭击时的具体情景，也目睹了真正的凶手。
“凶手……”八儿颜胡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眼睛透过垂在额头的凌乱的白发，看了我一眼：“凶手，就是你要找的人……”
“什么！？不可能！”我的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一圈，最先想到的是文昌，我和文昌相伴走了一路，他的脾气秉性，我已经完全了解，文昌不可能隐藏的那么深。
但是又一转念，我陡然意识到，八儿颜胡所说的凶手，并非文昌，而是……而是云图朵。
我想到了这一点，但连自己都不肯承认。这可能吗？先不说云图朵有没有击杀这么多肃慎武士的实力，她本身就是肃慎人，是图圣嫡亲的孙女，在部族里，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很多很多，她不可能这么做，绝不可能。
我的眼神迷离，脑子也随之恍惚，指尖颤抖着，希望八儿颜胡能收回刚刚所说的话。
“凶手，就是你要找的人。”八儿颜胡显然能看出我的疑惑，他知道我不相信，是云图朵毁灭了肃慎的聚集地，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的对我说：“云图朵。”

第三百三十二章云图朵的来历（一）
“不会是她，不会！”我听到八儿颜胡的话，就仿佛听见了最不可思议的事实，我见过那么多诡异的人，诡异的事，可是我绝难相信，是云图朵覆灭了肃慎人的聚集地。
我忍不住冒汗了，我在不断的思考着，从各个方面去试图推翻八儿颜胡的讲述，云图朵有什么实力覆灭肃慎聚集地？更关键的是，她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无论从任何一点来思考，云图朵都是无辜的。
但现在最紧要的是，八儿颜胡有撒谎的必要吗？撒谎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他是现场唯一的幸存者，如果细究起来，八儿颜胡是图圣的亲弟弟，云图朵是图圣的亲孙女，他们也算是至亲。
“这很难置信，是吗？”八儿颜胡看着我沉默不语，而且脸色和目光都在不停的变化，就知道我陷入了两难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望着身后已经远去的狼藉废墟：“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死了……”
“是她？”我紧紧皱着眉头，八儿颜胡目光里的悲戚，伪装不来，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葬身在袭击中，老来丧子，人生大不幸，在这种情况下，八儿颜胡会说谎吗？
“我不知道，她会否继续追杀逃走的族人，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真相不要被湮灭。”八儿颜胡转过头，望着我，说：“我们的部族里，只有云图朵和你交往最多。”
“是。”我脑子还是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点点头，可能是当初我把她从地下救上来的原因，云图朵对我很感激，而且一路前行，一路攀谈，我所在的殷商，对肃慎人来说是一个广阔神秘的世界，在王都的一些寻常的见闻，放在云图朵心里，就很稀奇，我们交谈的次数的确很多，但双方只是讲一点闲话。
“那么，她必然告诉过你，她是我们图圣的孙女。”
“是的，说过。”云图朵的身份在我们接触不久就呈现了，图圣是肃慎部落的支柱和骄傲。
“她告诉你，她是图圣的孙女，但她肯定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她的父亲在哪儿，她的母亲在哪儿。”
我想了想，的确没有，云图朵和我交谈的时候，为了方便下一步的寻找，所以我刻意打听了很多关于不咸山以及肃慎部族的事情，云图朵详细的说过肃慎部最早的起源，历史，同时把部落里的具体情况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但是现在经过八儿颜胡的提示，我回想起来，她的确没有说过自己的父母。
“她为什么不说？”八儿颜胡的目光骤然一紧：“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吗？”
“她是怎么来的？”
“她的到来，一直都是个谜，现在都不曾解开的谜。”八儿颜胡的手颤抖了一下，可能又想起了惨死在聚集地的亲人和族人，缓缓的闭上眼睛：“在她刚刚出现的时候，我就预感，她会给肃慎带来灾祸……”
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往事，听起来很虚幻，八儿颜胡没有卖关子，接着就讲了下去。
那件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当时的肃慎人生活很平静，部族里很多男人都是合格的武士和猎人，而且不咸山没有他们的敌人，所以除了偶尔受到勾的骚扰，部族的情况还是不错的。
那一年，肃慎人和以前一样，在夏末的时候迁徙回了圣湖附近，然后进行隆重的祭祀活动。那种古老的祭祀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枯燥，但每个肃慎人，包括老人孩子都要参加，所有的部族成员都在圣湖湖畔，然后由图圣主持祭祀。
祭祀每年都有，往年的祭祀过程非常顺利，祭祀完毕之后，留下祭品，然后众人就可以离去，在圣湖附近准备过冬。但是这一年的祭祀快要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八儿颜胡清楚的记得，当时没有夜风，可是平静的圣湖在祭祀结尾时突然掀起了波澜，肃慎人都知道，圣湖里没有鱼虾，也没有其它的活物，所以这片波澜让人感觉非常的奇怪。天色已经昏暗，他们只能看见水面的波澜，别的情况就看不清楚了。
不过肃慎人还是很安稳的，在他们心目中，图圣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只要图圣在场，他们的生命就会得到保障，所以肃慎人还是安静的呆在原处，等待图圣发话。
其实图圣还有其他几个执事老者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微微的不安，传闻圣湖是肃慎先祖陨落之地，而且图圣估计心知肚明，圣湖的底部，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圣湖只是泛起了波澜，没有别的异动，但图圣和几个执事老者总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在他们迟疑和犹豫之间，圣湖的湖面上陡然出现了一团影子，巨大的影子，影子仿佛遮挡了半个圣湖。那团影子最开始没有形体，就是稀里糊涂的一团，但是很快，影子慢慢的凝聚成了一道人形。
人形的影子，好像一个体如山峰的巨人，在圣湖的上方矗立。所有的肃慎人对先祖的传说深信不疑，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先就陨落在圣湖，所以当这团巨大的影子出现的一瞬间，很多人都以为，是他们的虔诚感动了肃慎先祖，先祖显灵了。
一大群人包括执事老者在内，都忍不住跪了下来，肃慎人和很多古老的部族一样，相信人死之后，灵魂不灭。肃慎部落祭祀祖先的习俗延续了很多很多年，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先祖显圣的现象，当时连图圣都觉得，他们的先祖显圣，可能是要给他们一些提示。
众人都在苦等提示的时候，那团巨大的影子骤然就在半空漂移，朝着圣湖的西边而去，一群人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图圣先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巨大的影子在半空飘动的很慢，但是地面上地势崎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追赶的上，追了一段，别的人体力不支，都掉队了，只有图圣和执事老者以及寥寥几个精壮的猎人勉强跟了上来。
那团巨大的影子在漂移中不断的缓缓变化，可能是当时受环境和心情的影响，几个人都感觉影子幻化成了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的样子。古老的传说在肃慎人心里早已生根，这样一来，再没有人怀疑，他们觉得这一定是肃慎先祖显灵。
八儿颜胡也记不清楚当时到底追了有多久，最后，他们一直追到了雷劈山。
所谓的雷劈山，只是一种称呼，那是一座很高大的山峰，肃慎人祖辈居住在这儿，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雷劈山不是一个整体，在肃慎人最早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山体已经处于崩裂状态，高耸入云的山峰从正中间崩离，被一道笔直的缝隙一分为二。肃慎人觉得，除了上天的雷霆，再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这座高大的山峰崩裂，所以，这座山一直被成为雷劈山。
半空中巨大的影子漂移到雷劈山的时候，就骤然消失了，消失的出其不意，几个人追到这儿，顿时手足无措，在周围找了一会儿，那团影子的确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他们不死心，认为先祖既然显圣，必然会留下相关的提示。
图圣带着几个人分成两部分，分头绕着雷劈山的山脚开始仔细的寻找。当图圣所带领的几个人绕到山脚的一半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咚咚作响，不算很大，但是每个人都可以听到。声音如同鼓声，却又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经过分辨，他们确认了声音的具体来源。
声音是从山脚的地下传出的，肃慎猎人经验丰富，只要贴着地面倾听，就能把附近所有猎物的脚步声都分辨出来。
这件事可能关系到肃慎先祖的提示，所以他们不约而同的认为，必须要弄清楚。在图圣的带领下，他们拿着随身的石刀等武器，朝着声音具体传来的地方挖了下去。

第三百三十三章云图朵的来历（二）
在图圣的带领下，几个身强力壮的肃慎猎人很快就朝声音传出的方向挖下去一人深，但是挖到这儿，土层下面出现了石头，他们的工具很粗陋，再也挖不动了。
地下的那种咚咚声越来越清楚，只要趴在挖出的洞里倾听一下，就会觉得那种声音轻缓但是富有节奏。在地表没有挖穿之前，谁都猜测不出，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但图圣坚定的认为，这些提示，是肃慎先祖显圣之后带来的，先祖既然这么做，就必然有十足的理由。
“我那时就觉得很不舒服。”八儿颜胡讲述到这里，眼角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因为当时他也在场，他感觉那种咚咚的声音，真的很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的声音。
八儿颜胡想要阻拦图圣，但图圣的心念坚决，不理会劝阻。当土层下的石层挖不动之后，图圣出手，用先祖的头骨慢慢把厚重的石层震碎，石层震碎，猎人就开始清理，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把石层彻底的打穿。
当石层被打穿的一瞬间，那阵咚咚的声音从地下一个漆黑的空洞里飘动上来，地下的空洞并不算很大，里面铺着一层仿佛被鲜血染过的土，殷红刺目。
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石层下面的空洞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看上去至多半岁的样子。婴儿很可爱，仿佛在这片漆黑的地下沉睡着，不哭也不闹。
这是个非常反常而且有些诡异的现象，地下的空洞是封闭的，没有入口，没有出口，如果不是图圣带着人把上面的石层挖透，那么这个空洞就像是大山下面的一个气泡。谁都不知道，空洞里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不足岁的婴儿。
这是个女婴，白皙粉嫩，一副让人怜爱的模样，八儿颜胡觉得这是个不祥的征兆，可是图圣却并不这么认为，图圣觉得，这个婴儿出现的地点虽然有悖常理，可毕竟是先祖的指引，先祖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这个婴儿很不凡，以后或许会带给肃慎部很多帮助。
其实不仅仅是图圣，除了八儿颜胡之外的肃慎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在肃慎部落古老的传说里，肃慎先祖已经被塑造成了一尊神明，在肃慎人心目中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所以既然是先祖的指示，那么按照先祖的指示去做，一定是没错的。
他们想把这个婴儿从空洞里抱出来，因为八儿颜胡心里充满了怀疑，所以自告奋勇下去，他是想抢先一步看看，看看这个婴儿是否带着妖邪的气息。
八儿颜胡借助绳索，从地面垂入空洞，空洞里空无一物，里面的土是血红色的，尽管已经干涸，但空气中仿佛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八儿颜胡转了一圈，暂时没发现什么，就慢慢把沉睡中的婴儿给抱了起来。
在他把婴儿抱起来的一瞬间，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就更重了，他 一直觉得忐忑不安，觉得这个来历相当诡异的婴儿如果活下去，迟早会给肃慎人带来一场灾难。
基于这个原因，八儿颜胡甚至产生了想把婴儿掐死的念头。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沉睡中的婴儿突然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睛。八儿颜胡是图圣的弟弟，是肃慎先祖最嫡系的后裔，虽然不能说资质超凡脱俗，但他的阅历和见识要比别的人多的多。当他看到这个婴儿睁开的眼睛时，心里的杀念就不由自主的被打消了。
婴儿的眼睛很纯净，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就如同山间的一道清泉，清澈的一眼就可以望到底。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哪怕心底再恶的人，或许都会沉浸在这种纯净的眼神中，八儿颜胡也不例外，他最终还是没能下手，在图圣的催促下，他把婴儿带了上去。
这个孩子被肃慎人收养了，因为她的来历很神秘，没有父母，图圣怕她在恶劣的环境里会夭折，所以专门收她做了自己的孙女，而且郑重其事的举行了一次仪式，因为肃慎部落里的图圣一脉，血脉纯正，收养一个外人，必须要祷告上天和祖先。
“我们的图圣，或许真的是多虑了。”八儿颜胡叹了口气，在苦寒的不咸山，肃慎人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条件很差，出生的婴儿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而夭折，图圣就是害怕云图朵夭折，但八儿颜胡说，云图朵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在地层下面睡的很安稳，她可能夭折吗？
云图朵被抱上来之后，半空那团巨大的影子已经消失了，图圣带着人赶回圣湖，圣湖也恢复了平静，他们把剩下的仪式全部进行完，然后离开圣湖。
但是八儿颜胡的心里始终还是不安，他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能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活的如此健康活泼，他认为，那个地下的空洞里，或许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这样想了几天，就打算一探究竟，彻底把空洞再仔细的检查一遍。但八儿颜胡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能看得出，云图朵很招人怜爱，图圣还有负责抚养云图朵的肃慎女人都很喜欢她。他现在再跳出来怀疑这些怀疑那些，不仅图圣不会支持他，下面的普通肃慎人也肯定多有非议。
所以，八儿颜胡在一个夜晚重新独自来到了雷劈山。
那个被挖出的空洞还在原处，八儿颜胡进入地下的空洞，这一次没有别人在场，他随身带着工具，在空洞那层鲜红的土壤里挖掘。他一直有感觉，这个空洞不可能真的空无一物。
八儿颜胡挖了很久，那层鲜红的土壤渐渐挖到了底，虽然期间什么都没有挖到，但是在将要挖到土壤最底层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你挖到了什么？”
“一具……”八儿颜胡咽了口唾沫，尽管事情过去了二十年，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觉得惊悚：“一具尸体……”
血红的土壤深处，掩埋着一具尸体，尸体死了多久，以八儿颜胡的眼力都看不出来。尸体的皮肉无存了，只剩下骨头，从骨骼上判断，这应该是个女人。
而且，这一定是个很不凡的女人，她的尸骸在土里埋了那么久，换做一般人，骨头肯定腐朽的不像样子，可是土壤里的遗骨如同玉一样，莹润闪亮，仿佛随时都可以重生血肉，复活于人间。
八儿颜胡惊呆了，也害怕了，这只是一具骸骨，可是骸骨所散发的那种气息，让他极度的畏惧。同时，他也在思考，为什么云图朵被挖出来的土层下，会有一具女人的尸骨？这具尸骨会是谁？是云图朵的母亲？还是别的什么和她有关系的人？
就在八儿颜胡苦苦思索的时候，从上方的洞口，骤然闪现出了一双眼睛，八儿颜胡看到这双眼睛，大吃一惊，本来情绪就是紧绷着的，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感觉紧张。
他马上站起身，随即，那双眼睛的主人，探出了自己的脸。这一刻，八儿颜胡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个趴在上方一动不动注视自己的人，竟然是云图朵。八儿颜胡心中很震惊，他知道从聚集地到雷劈山有多远，一个还不到一岁的孩子，甚至不能自己走路，怎么可能一路尾随自己来到这儿？
云图朵睁着那双纯净的眼睛，扫了扫八儿颜胡，紧接着，她用稚嫩的嗓音，说出了很流利的肃慎语，她问八儿颜胡：“你在找什么？”
八儿颜胡一下子被吓住了，可能出于本能，他就想翻身爬到地面，看看云图朵到底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别的人同行。在问完这句话之后，云图朵缩回了脸，八儿颜胡抓着绳子，一口气爬到地面。
等他爬回地面，入眼只有一片荒芜，雷劈山就在身后，但云图朵却没了踪影。
八儿颜胡的眼前一阵发黑，感觉天旋地转，好像害了一场大病一样。他不顾一切的就朝聚集地狂奔，想以最快速度赶回去。云图朵一直被部落里的一个女人照顾着，八儿颜胡想看看，云图朵是否还在部落里。
那时候的八儿颜胡还不算老迈，精力充沛，而且走惯了山路，速度飞快，几乎一步不停的跑了几十里的路，在黎明之前赶回了聚集地。他回到部落之后，马上叫醒了图圣，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
但图圣不信，当时就派人把照顾云图朵的女人喊过来。照顾云图朵的女人很快就来了，睡眼惺忪，怀里还抱着正在沉睡的云图朵。
图圣有点不快，因为他认为，自己的亲弟弟质疑云图朵，其实就是在质疑他们的先祖。但是八儿颜胡不肯这样罢休，强压着心里的疑惑，告诉图圣，在云图朵出现的土壤下，有一具如同魔鬼一样的骸骨，那具骸骨散发着玉一般的光芒，让人不能直视。
八儿颜胡的性格也有点倔强，在被图圣几次否定之后，蛮劲儿上来了，拉着图圣朝雷劈山那边赶去，想让图圣亲眼看看。
他们跑的很快，又回到雷劈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八儿颜胡轻车熟路，重新跳进地下空洞里，想把昨晚挖出的那具骸骨带上地面，让图圣看看。但是他跳下去之后，发现骸骨不见了。他又赶紧在土里刨了很久，骸骨的确是消失无影。
图圣一脸愠色，低声的质问八儿颜胡，这一次，八儿颜胡心里就算有一万个理由，也解释不清楚。
我很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身上背着黑锅的时候，亦是如此。
图圣没有追究八儿颜胡，但是郑重的告诫他，以后不要再跟云图朵为难，云图朵是先祖赐予肃慎的，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
八儿颜胡沉默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没有再明目张胆的做些什么，不过，他一直暗中观察着云图朵。
云图朵在肃慎人的抚养下，和其他孩子一样，慢慢的长大了，生活在肃慎部落，男男女女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彪悍，云图朵虽然不是肃慎人，可是无形中受到了感染，她从小就很要强，而且性格直爽。八儿颜胡不止一次的暗中观察过她，他发现，云图朵长大以后，对肃慎人非常友爱，关心每一个同族，对部族的老者保持应有的尊敬，尤其是图圣，云图朵真的拿她当自己的亲祖父一样。
这几乎是一个没有缺陷的人，部落里的人都很喜欢云图朵，又因为她是图圣认养的孙女，而且正式的举行过仪式，纳入了图圣的家族，所以云图朵在肃慎部落的地位很高。
二十年过去了，八儿颜胡再没有从云图朵身上察觉出什么异样，可是二十年前所经历的事情，他无法忘记。
云图朵一天天长大，可是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不过，图圣没有什么怨言，他收养云图朵的初衷，可能是因为肃慎先祖的指点，然而收养了这么多年，已经把她看做自己真正的亲人，无论云图朵能否为肃慎部落做出什么贡献，图圣早已不再计较。
“这，就是云图朵的来历。”八儿颜胡讲到这里，算是把云图朵的来历讲明白了，这件事在肃慎部落也是个隐秘，图圣不允许任何人泄露出去，所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在八儿颜胡讲述之间，我暗地里观察过他的神情，八儿颜胡没有撒谎。
云图朵的来历先放在一旁不管，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考虑这件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云图朵为什么突然发难，对同族进行了大肆的屠戮，还有就是她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事发的时候，你一定就在聚集地里。”我问八儿颜胡：“云图朵，她为什么要杀人？”

第三百三十四章雷劈山
“我不知道。”八儿颜胡摇摇头，二十年时间过去了，之前他对云图朵的一些猜忌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但在这二十年时间里，他的确没有任何再怀疑云图朵的理由，所以八儿颜胡把这点猜忌全都埋在内心深处，他根本想不到，在这个看似平静无常的夜晚，安静了二十年的云图朵会突然发难。
当时，肃慎人在圣湖边就遭遇了重创，图圣死了，大半在场的肃慎猎人也被空一击抹杀，幸存者带着图圣的尸体还有文昌火速返回了聚集地，图圣一死，以八儿颜胡为首的几个执事老者马上商议对策。
文昌是我的同伴，被肃慎人俘虏之后，肯定很不好过，有人当场就想杀了文昌，不过执事老者拦住了，他们觉得，留下文昌说不定还有用，所以文昌暂时逃过一劫，但是被严加看管起来。
事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图圣死去之后，云图朵很难过，谁都不肯见，一个人躲在自己的住处，她的地位非凡，也没有人去打扰她，但是后来，云图朵从住处走出，径直就走向关押文昌的地方。文昌不是个特别重要的人物，只不过因为图圣的死，再加上我的关系，有四个肃慎武士在看管文昌。云图朵来这儿的目的，是想把文昌带走。
非常时期，云图朵的话也不管用了，没有执事老者的命令，肃慎武士不敢擅做主张，所以婉拒了云图朵。因为云图朵平时在部落里和善可亲，所以肃慎武士婉拒的时候，语气很轻，绝对不会引起什么不快。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平时显得那么友爱的云图朵，突然翻脸了，在肃慎武士淬不及防的情况下，一出手就把和她说话的人当场击杀。其余的三个人大惊失色，一边阻拦云图朵，一边发出了示警的讯号。
一些负责守护部落，应对突发事件的肃慎武士都朝这边赶过来，云图朵杀了一个人之后，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的她，完全蜕变成了一个致命的魔鬼，毫不留情的把任何靠近她的人全部杀戮。
几个执事老者也被惊动了，当他们看到聚集地发生的情况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云图朵。云图朵在不知不觉间，好像拥有了强大又邪恶的神力，不管多么强壮的肃慎武士，在她面前不堪一击，随手一挥，就能把人活活拍死。执事老者和其他的肃慎人一样惊讶，但他们马上制定了对策，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立即带着部族的妇女和老人孩子离开，一部分人留在原地阻拦云图朵。八儿颜胡是图圣的亲弟弟，在图圣死后，他有很大的希望接任图圣这个位置，不过隐没在心里二十年的那件往事，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八儿颜胡自愿留了下来。
最开始，云图朵的意图只是带走文昌，可是随着事态的恶化，她的杀念越来越重，在聚集地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房屋倒塌，鸡犬不留，凡是留在聚集地的人，几乎都一命呜呼。
八儿颜胡带着仅剩的几个肃慎武士，站到了云图朵面前，当时，他已经不是什么执事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肃慎武士，要为自己的同族争取逃命的机会。
八儿颜胡和云图朵对视了一眼，他厉声的呵斥着云图朵，质问云图朵是不是忘记了图圣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云图朵没有表情，也没有回答，毫不留情的把这几个人卷入了死亡的漩涡。八儿颜胡根本不是云图朵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击打到废墟中，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昏死过去，并没有气绝。可能云图朵当时不屑于查看对手的生死，在杀光了滞留于聚集地的肃慎武士之后，带着文昌离去了。
“她是个魔鬼，一定是……”八儿颜胡讲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的悲戚更浓重了，之前发生的一幕，不堪回首，几乎十之七八的肃慎武士都死了，剩下一帮老幼妇孺尽管逃离了出去，可是以后想要在不咸山生存，会很艰难。
“不咸山，有没有什么邪灵？”我听完八儿颜胡的讲述，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云图朵被什么东西控制，或者附身了。因为从常理推断，她的本性是善良的，而且她没有击杀大批肃慎武士的实力，就是因为她受到了某种影响，才会变的那么凶残，那么强大。
我之所以这样想，这样问，还是因为在我的内心深处，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不肯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出自云图朵的本意。
“没有……”八儿颜胡摇摇头，肃慎人在不咸山的死敌就是勾，但勾也只不过诱惑落单的肃慎人，他们没有那么强的修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仿佛陷入了一片沼泽里，不可自拔，又隐隐的痛苦。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影响云图朵，那么，又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把目光投向了聚集地，可能事到如今想要探知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追击下去，找到云图朵。可是我已经没有把握能保证追上云图朵之后，她会怎么样，我也没有把握能击败她，云图朵在杀戮肃慎人时所展露的手段，虽然血腥凶暴，但真的很强。
“你有什么打算？”我收回目光，问八儿颜胡，我很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没有什么打算……”八儿颜胡可能又想起死在聚集地的亲人还有族人，他淡然平静的目光终于泛起了一圈圈痛苦的波澜，想要落泪。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没有复仇的机会，所能做的只是苟延残喘，保护残存的肃慎人，远远的躲避。
“你去吧，寻找你的族人吧。”我站起身，尽管没有把握，可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去追云图朵。
八儿颜胡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二十岁，有气无力的站起来，肃慎残部奔逃的时候留下了很明显的痕迹，顺着痕迹，他可以追上他的族人。
八儿颜胡走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我才猛然吸了口气。有的事情，无法拿出来和八儿颜胡探讨，我只是觉得，他能活下来，是不是太侥幸了。依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云图朵的攻击全部都是绝杀，不可能留下活口，但八儿颜胡偏偏活了下来，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云图朵有意的留手，故意留了八儿颜胡一命？
如果这样推测，那么云图朵这么做的理由，仿佛是故意让八儿颜胡把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告诉我，她算准了我肯定会来肃慎人的聚集地救文昌，所以留下了这条线索。
事情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因为太巧合了。肃慎部与世无争，活在不咸山，和外界没有任何矛盾冲突，这二十年里，云图朵只是一个地位尊崇但又很普通的肃慎女人，然而当我来到不咸山之后，这种隐然的宁静仿佛被打破了，很多事情不偏不倚的在这个时候发生。
我不相信这是绝对的巧合，因为空曾经提示过我，我在不咸山所收获的，不会只是两块用来挽救祖庚的灵药。
我想不出答案，真的想不出，云图朵，包括她所做的事，都像一个巨大的谜。
想要解开这个谜，就只能先找到她。我停止了思索，反身朝聚集地而去，聚集地被覆灭之后，没有受到任何破坏，所有的痕迹都保留在原地，我仔细的寻找，在聚集地的西边，我看到了凌乱的印记中，有两排明显的脚印。
两排脚印中的一排，显然不是普通人留下的，足印的主人力量很强，强到无法揣测，好像每走出一步，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永远都不会被磨灭的印记。
这一定是云图朵的脚印，我抬头看看延伸向远方的足迹，眼神恍惚，仿佛还能看到云图朵带着文昌从这儿离去时的背影。
没有任何犹豫，我直接顺着足迹追了下去。在茫茫山野老林中，足迹不会保留太久，而且有些地方限于环境，根本就留不下什么人行走过的痕迹。但是云图朵的脚印始终没有断绝，即便是在坚硬的石地上，脚印依然可见。
这说明了什么？想都不用多想，云图朵离开，并不是害怕我发现，相反，她希望我追下去，一直追下去。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可是，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无论追击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我都必须追下去。
我就顺着明显的足迹朝前飞奔，在崎岖坎坷之间不断的穿行。足迹延绵了大概有四五十里路，这时候早已经远离了肃慎人的聚集地，完全进入了荒无人烟的山中。
天还未亮，但晴朗的夜空里，月光星光撒播下来，可以看的很远，大概五十里左右，足迹骤然消失了，消失的非常彻底，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远处耸立着一座山。
山很高，孤峰独立，在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显得那么扎眼。我离孤峰还有很远，可是看到这座山，我顿时就想起了八儿颜胡所说的，雷劈山。
二十年前，就是在这座山下，图圣带着肃慎人，从地下的空洞里挖出了云图朵。

第三百三十五章骨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雷劈山，其实在肃慎人的传说里，没有多少关于雷劈山的传闻，它之所以让我感觉独特，或许还是因为云图朵的原因。
二十年前的那件往事，是意外？是预谋？还是无数个偶然所引发的一次的契机？
望着雷劈山，脑海里浮现的一直都是云图朵的脸庞。从前，我见识的太少，很难想象会有谁未雨绸缪，直接就为二十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提前做好铺垫，但是卷入大事件之后，我才真正的发觉，二十年时间对某些人来说，其实只是匆匆的一瞬，为了达到目的，不要说二十年，甚至在二百年前，他们已经有所准备。
云图朵的脚印就是在雷劈山前消失的，这说明，她可能来到了雷劈山。
没有脚印就没有追踪的目标，我直接就朝着雷劈山走去。夜幕中的雷劈山，仿佛一根高耸入云的柱子，需要仰视。接近雷劈山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又一次抬起头，注视着它。
和八儿颜胡所讲述的一样，雷劈山之所以被称为雷劈山，就是因为它的山体均匀的一分为二。注视着雷劈山，我有些震惊，因为我的感应告诉我，雷劈山在很久很久以前，和其它所有的山峰一样，本来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它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劈碎的。那种力量，绝对不是上天的雷霆之力。
这只是一个很难被人察觉出的细节，但是这个细节无疑表明，在很多年以前，雷劈山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那种强大的力量在这里肆虐，直接导致一座山被从中劈裂。
我有些胆颤，铭文的神能很强大，如果真的可以把所有的神能全部发挥出来，或许，也可以打碎一座山峰，然而，眼前的雷劈山，仿佛是被那种强大的力量信手就劈碎的，而且劈裂的那么均匀，那么整齐，我自问难以做到，即便在以后，我不断修行，不断感悟，去破解铭文隐含的神能，达到了至高境界，也不可能这样闲庭信步般的，均匀分开这座高山。
很多年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云图朵，就显得更加神秘，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雷劈山，她是从雷劈山被挖出来的，就必然带着某种深意。
我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雷劈山的山脚下，脚印虽然消失了，但是当距离近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借着上空皎洁的月光星光，我一眼就看见在山脚下，静静的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离我还有很远，我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看清楚他们的五官长相，可是只是凭借他们的身形，我马上认出来，那是文昌和云图朵，是我一直在追击的目标！
文昌站在前面，云图朵站在后面，两个人好像石化了一样，一动都不动。我一直在想，只有找到云图朵，才有可能解开这个令人费解的谜题，所以一望到他们，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
这段距离，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飞奔了过去，渐渐的，我能看清楚他们的脸，还有脸上的表情。文昌的表情是木讷的，仿佛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他无关，非常麻木，没有苦，也没有喜。
但是站在文昌身后的云图朵，明显看到我在靠近，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就好像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两颗闪闪发光的星辰，她的眼波在流转，说不清楚目光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我看着云图朵，继续一步一步的靠近，她刚刚杀掉了那么多肃慎人，她身上包裹的兽皮上，沾染着已经干涸后的血迹，斑斑点点的血迹再一次证明了八儿颜胡没有撒谎，那些肃慎人，真的都是被云图朵所屠戮的。
“告诉我，为什么。”我确信此刻的云图朵已经完全可以听到我所说的话，我一边走，一边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宁侯。”云图朵马上回应，她的声音，一成不变，仿佛山间的一道山泉，叮咚悦耳，从她的声音里，表情里，我看不出一丝杀气，也看不到一丝敌意，她似乎还是那么的宁静，脸庞上，甚至还有一缕我所熟悉的淡淡的羞涩。
如果不是我听到八儿颜胡所讲述的事实，可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还显得青涩的肃慎少女，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继续问道：“如果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宁侯，你救过我，我很感激，我看待你，和看待其他人，是不同的。”云图朵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星星在幻灭，重生：“你一定会觉得，我不会杀肃慎人，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是不是？”
“是，我不信，不肯信，也不敢信。”我说的是实话，我亲眼看见肃慎聚集地的惨状，看到那么多死去的肃慎人，而且亲耳听到八儿颜胡的讲述，事实确凿，可是，人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自己否定自己，欺骗自己。
“如果我说，这些，都是我做的呢？”云图朵好像轻轻的叹了口气：“你会如何？”
我的脑子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不管八儿颜胡说的有多真，可他毕竟不是云图朵，所以我只希望这时候云图朵会辩解，会告诉我，她没有杀那么多的肃慎人，但我没想到，云图朵毫不避讳，直言承认了自己做的事。
“宁侯，你不信？不信我会那样做？”
“先不要说了……”我的心境又开始波澜，曾几何时，我觉得自己的心境几乎快要接近圆满了，不论什么事情，都动摇不了我，都扰乱不了我，可是我太高估自己，生在这片被红尘铅华沾染的尘世间，人永远不可能完全洒脱，完全忘却一切，我依然还有弱点。我追到云图朵和文昌之前，一心只想从云图朵嘴里得到真相，可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我突然间连倾听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不想听？还是不敢听？”云图朵的眼睛又流转着淡淡的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睛里，仿佛也携带了一丝可以洞察一切的魔光，这缕魔光足以穿透我的内心，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暴露于对方眼前。
我没有回答，头晕目眩，文昌还是那样麻木的站在原地，仿佛对我和云图朵的对话充耳不闻，我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就想着不管怎么说，先把文昌拉过来。
我朝前慢慢的迈动脚步，但是只走出去两步，右脚下猛然一空。尽管是在失神之间，可反应还是敏捷，感觉右脚踩空的同时，我就翻身一拧腰，把重心全部落在左脚上。
轰……
但是来不及了，全身的重量转移到左脚的时候，脚下又是一空，地表之下，是一个中空的洞，彻底被我踩塌了，整个人毫无悬念的掉落进地洞中。
心里有点慌乱，地洞大约有两丈深，坠地的时候，就感觉身子下面软绵绵的，好像倒在一层松软的土上。身躯触地，立即条件反射般的弹了起来。
地洞只有两丈深，这样的深度即便没有绳索，也困不住我，我站起身就想离开地洞，但是，我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股气味非常的稀薄，好像很多血液干涸以后留下的味道。
与此同时，地洞上方透射下来的月光清晰的照着脚下的地面，我看到了一片血红色的土壤，土完全干透了，但是血色斑驳。
雷劈山，地洞，云图朵当年被挖出的地方！
看到这里，我立即回想起，这个地洞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二十年前，图圣把云图朵挖出来的地下空洞。
而且，我也随即想通了，云图朵一路留下明显的脚印，就是为了吸引我来到雷劈山，来到这个她“出生”的地洞里。
说实话，云图朵的举动彻底让我失去了判断力，她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设下这样一个圈套，她把我引到地下空洞，是要做什么？她肯定不会想杀我，要杀我的话，办法多的是，沿途可以伏击的地方也多的是，更何况，凭云图朵现在所拥有的实力，她根本无需伏击，面对面的和我争斗，我也不是对手。
脑子完全被这些问题又一次搅动的天翻地覆，这时候，月光闪耀，血红色的土壤里，陡然亮起了一道如同玉石一般莹润的白光。这点白光顿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眼睛一瞥，我看到一截被土壤掩埋了一半的骨头。
那是一条人的臂骨，皮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骨头。骨头真的和玉一样，人骨衔接紧密，在月光的照耀下，这截骨头仿佛一件无比精美的玉雕，烁烁生辉。
血色土壤下掩埋的尸骸……八儿颜胡在二十年前曾经挖出了这具尸骸，但是当他带着图圣赶到雷劈山的时候，尸骸不翼而飞，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因此，图圣才觉得八儿颜胡失心疯了，严厉的申饬他，让他不要再质疑云图朵。
毫无疑问，这具骸骨，必然就是八儿颜胡当年所挖出的骸骨，二十年过去了，骸骨其实没有消失，其实一直都留在这个地下空洞中。
地洞，骸骨，血色土壤，云图朵……这些零星的线索猛然看上去，好像彼此没有太多的关联，但是只要想想就会知道，它们不仅有关联，而且肯定是一环套着一环的。
我本来想要马上翻身返回地面，可是看见这具骸骨，我的视线就移不开了，和魔怔了似的，脑子里别的念头荡然无存，甚至忘记了危险，只剩下一个想法，把这具骸骨挖出来，彻底挖出来。
我弯下腰，直接用手刨着血色的土，土干燥松软，很快就把骸骨上面的土层清理干净了。骸骨完整的出现在眼前。
八儿颜胡说的没错，这肯定是一具人的骸骨，它的生命虽然早已经终结，但是从骸骨上，还能依稀感应到，这曾经是一条无比强大的生命。这应该是个女人，身材不高，衣服和血肉在很久以前就化作了尘泥，剩下的，只是骨头，还有瀑布般的一丛黑发。
骸骨是完整的，没有丢失任何一块细小的骨骼，可能，这个人就死在了这儿，再也没有被移动过。尽管完整，可是时间过去的太久，玉一般的骨头上面，好像荡漾着早已经逝去的岁月的影子，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也没有任何线索，仅仅凭这一具骸骨，实在看不出太多的端倪。
我只能凭空推测，推测这具骸骨和云图朵之间，到底有上面关系。
我真的和魔怔了一样，明知道来历莫测的云图朵就在上方的地面，而且明知道推断不出骸骨的其他线索，可我不死心，就觉得现在不把所有事情搞清楚，会被闷死。我依然顾不上任何危险，小心翼翼的在骸骨四周的土层里继续寻找，想找到哪怕很不起眼的一点线索。
土层里可能真的再没有什么了，挖着挖着，地洞上方的天空，偶尔飞过一只鸟，鸟在深夜里发出一声鸣叫，可能就是这一声鸣叫，把我从魔怔中惊醒过来。我晃了晃脑袋，陡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想起地面上的云图朵还有文昌。
我立即站起身，想先从地洞爬上去，可是双脚还没有离开血色的土层，左手的手腕，就觉得有一丝微微的麻痒。我甩了甩手，随即就感觉手腕上，好像缠着一缕乌黑的发丝。
身体的异感让我再一次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左手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上了一圈黑发。这是骸骨的头发，柔韧如金线，怎么挣都挣不断。
我的心在抖，双手好像也发麻了，当我慢慢抬起头，朝着骸骨望去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呆滞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玉人
在我望着那具玉石一般的骨骸时，就感觉周围的气氛，变的很让人压抑。骨骼很特殊，不像普通人的骨头那样，有明显的特征，所以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埋在这里的，但我能想象的到，肯定非常久远了，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是一万年，甚或更久。
千年万年，那是多么漫长的一段岁月，可能这个世间的一切早已经变了样子，骨骸始终都被掩埋在雷劈山下，无论骨骸的主人生前是如何的惊天动地，可它死了，生命无存，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骨骼而已。
然而，我猛然间觉得，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充满了活力的气息在地下空洞里流动。莹润光洁的骨头，一根根的发亮了，那是一片交织在一起的光晕，光晕很淡，却足以将这个小小的地下空洞照亮。
血红的土，白如玉的骨头，光晕映照着红土白骨，一下子让我的眼波开始晃动。我的视线恍惚了，甚至连眼前这方寸之地都无法完全看清楚。
咚咚……咚咚……
就在我眼神出现虚幻的同时，从那具玉般的骨骼里，好像传出了一阵一阵心跳的声音，那种活力重现的气息更加浓重，我的眼神本就模糊，此刻又忍不住一缩，觉得这具骨骼，仿佛要复活了一般。
迷离的视线，淡淡的光晕，咚咚的心跳……这一切都似乎交错成了一片难以挣脱出来的幻象。我的神智也在随着这种感觉发生错乱，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好，让我无比的惧怕。
因为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境有多么坚固和强大，连心头的心魔都被我强行驱逐出去，镇压了起来，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能迷惑我的心智。可是事实就摆在面前，我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跟随着错乱的心境，呆立在原地。
“我该叫你庄正，还是叫你宁侯……”伴随着那阵咚咚的心跳声，一道舒缓平淡的声音，也钻入了耳廓。
这一刻，我真的怕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因为我能听得出，也能感应的到，这声音，是眼前埋在血土里的那具骨骸所发出的。
“你是什么人！？是谁！？”我使劲的晃着自己的头，想让被影响的情绪和神经都稳固一些，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眼前始终流淌着红色的和白色的光，这片光芒如同一串闪光的魔咒，让我陷在混乱中，无法自拔。
恍惚中，我觉得自己站不稳了，慢慢的蹲下来，又不由自主的趴在地上。血土中的骨骼骤然间咔吧咔吧的响了响。
“你不会不记得我……”骨骼在接连不断的咔吧声中，好像真的要重生了，它完全从血色的土壤中露了出来，狭小的地下空洞里充斥着一片强烈的生机。
一眨眼的功夫，莹白如玉的骨骼上，一下子布满了一丝一丝的血肉，血肉附着在骨骼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的衍生。
我惊呆了，尽管是在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我还有一点点潜意识中的理智。我恍惚能判断出，这是将长生诀掌握到了最顶峰的状态，长生诀包含生死的终极奥义，但是在我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达到这种状态。昔年的人祖，那是顶天立地的神祗般的存在，天地孕育，享有无上的造化，然而直至人祖被空击杀的时候，她都未能把长生诀领会到这种淋漓尽致的地步。
血肉衍生的速度无比之快，我还没有彻底从震惊中复苏过来，骨骼外面，已经包裹了血肉和皮肤。
一个如同活生生般的人，出现在眼前。八儿颜胡说的不错，这是一个女人，但是我辨认不出，她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她没有脸。她的脸庞被乌黑的头发紧紧的挡住了，偶尔可以看见发丝之间透射出来的一点点目光，可是不管怎么变换角度，都不能透过黑发，看清楚她的样子。
此时此刻的我，在一种复杂又艰难的状态中，我没有彻底迷失心智，但仅存的那点理智不足以让我控制自己的举动和大脑，我站不起来，更走不动，只能被动的看着这具骨骸变成了一个活着的人。
雷劈山，地下空洞，曾经是云图朵所出现的地方，而这具掩埋在血土中的骨骼，和云图朵到底有什么关系？八儿颜胡曾经推断过，这具骨骸很可能和云图朵之间有血缘关系，我不置可否。
更要命的是，这具骨骸是多少年前就死去的？我来到这个时空中的时间很短，但骨骸重生，第一句喊出的就是我的名字。这不能不让我吃惊。
“你是什么人？”我猜不出她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骨子里的倔强和固执仿佛都没用了，我不得不勉强把自己潜意识里那点理智调动起来，趴在血土中，抬眼看着复生的骨骼：“你认识我？”
“认识，你是庄正，又是宁侯。”骨骸的声音那么舒缓，如同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她复生之后，就坐在一层血红的土里，然而这并不能掩盖她的风姿。她的身姿像流云一样，曼妙无方，尽管看不到她的脸，仅凭这难以描述的身姿，就知道，她一定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你怎么认识我？怎么可能认识我？”
“如果我不认识，又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骨骸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这说明，她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你认识，认识云图朵吗？”我想把问题全部弄清楚，就要一步一步来，骨骸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暂且放下，对于我来说，可能云图朵的具体来历，还有她和这具骨骸之间的关系，反倒是更重要的。我问完，又觉得这具骨骸只是刚刚复生，过去二十年里云图朵被肃慎人收养的事情，她不一定知晓：“就是在这个空洞里的女婴，二十年前，她被人找到，后来又收养了……”
“那不重要。”骨骸摇了摇头，说：“只是一具皮囊而已。”
我是第一次见到骨骸，和她进行对话，但是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我就隐然感觉到，骨骸在死去之前，肯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站立在最顶峰的人，在她的意识里，这个世界上所有所有的人，都是微不足道的，他们的生死，无关紧要。
这种对生命漠视的语气，让我有些不舒服，可能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一个能够站立在顶峰的人，都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包括自己的思想。
刷拉……
空洞的上方突然滑落下来一些细碎的石块和土屑，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地面跃入了空洞里。我趴在地上不能动，却能看见，是云图朵突然跳下来了。
云图朵跳进空洞的时候，表情呆呆的，她就站在相隔三步远的地方，眼神直直的注视着我们。
“你说的云图朵，就是她吗？”骨骸的身体完全从血色的土中脱离了出来，她的肌肤和她的骨头一样，有玉的光泽，华贵且神秘，她轻轻抬起一只手，指着云图朵：“是她吗？”
“是，她是谁？她的来历，你一定知道……”
“现在，还说她的来历，有什么用？”骨骸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一声叹息，如同从古远的混沌中游荡了成千上万年，叹息似乎让整个世界都随之灰暗了下来：“只是一具皮囊，皮囊而已……”
唰……
骨骸的五根手指，简直就像是用最最珍贵的羊脂美玉雕琢出来的，完美的没有一点点瑕疵。但是在她的手指抬起的时候，指尖陡然散发出一道无形的光，这道光几乎让人察觉不出，却带着毁灭天地般的魔力。
毁灭的光比闪电还要快，一下子激射到云图朵身上，云图朵离骨骸只有三步远，这样的距离，她躲避不开杀光。
我来不及喊，更来不及阻拦，这道光击中云图朵的一瞬间，云图朵整个人就如同一团充满了烟气的气泡，砰然炸散。血液像雨点般的洒落在空洞里，杀光的威势太过强大，飘飞的血还没有落进土壤中，立即被杀光蒸发。
云图朵的身躯，被这道光彻底粉碎，甚至连一点点骨渣都没有留下，就那么弹指一挥之间，她等于消失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云图朵这个人。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仅存的那么一点理智，也被眼前的一幕所湮灭。云图朵身躯被粉碎无形，空洞里，只剩下了一点点她的气息。但这缕气息也好像随风而去，在空洞里飘渺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你要干什么！”我眼前一黑，差一点就昏过去，在这种环境下，我的心境被打破了，本质中的软弱，多愁善感，伤怀，好像全部都涌入了脑海。云图朵对我来说，重要吗？我不知道，可是当她仅存的一点气息都随风逝去的时候，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感。
“她就这样来，就让她这样去，有什么不好？”骨骸用手轻轻把我拉起来，我一百多斤的体重，在她手里轻如无物，她抬手托起我的下巴：“你心里，一定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我叫玉人，玉人的玉，玉人的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远古（一）
玉人。
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从发丝之间，注视她的眼睛。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或许我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眼睛里，会有这么多的情感。她的眼睛，好像一片五彩斑斓的海，又像一段五味陈杂的岁月，酸，甜，苦，辣，人一辈子所能经历的一切一切，仿佛都容纳在其中。
在我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一个叫做玉人的人出现过，哪怕是追忆到童年时，也翻不出关于这个人的半点踪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望向她的眼睛时，她的目光分明流露出了一种久别重逢的酸甜。
很快，玉人眼睛里的情感，仿佛一瞬就消失了，她的眼睛立即纯净如圣水，没有一点点杂质，不掺世间的半分烟火气息。看着这双眼睛，心神宁静，宁静的想要进入梦乡，我甚至把她杀掉云图朵的事都忘记了，完全沉浸在这片纯净的目光里。
“你相信缘分吗？”玉人等到我可以自己抬起头的时候，慢慢收回托着下巴的手，在我脸上一抹，抹去一点浮土：“你，信不信？”
就在这短短的两句话之间，我的心里猛然就又开始乱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境，如同一块被砸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因为我能听的出，这两句话，玉人是用汉语说出来的。在语言形成和发展的过程中，肯定会有一个漫长的过程，我现在所在的时空的人说话时的语气，用词，口吻，和另一个时空的人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掉了，她不可能经历还没有来到的时代，可是她说这两句话时的口吻，和现代人的口吻一般无二。假如我闭上眼睛听她所说的话，我会误认为，这是一个属于我的时空中的年轻女孩儿，所发出的青涩又似懂非懂的感叹。
语气只是其次，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口音。我自幼生长在旗河，尽管后来离开了旗河，来到陌生的城市，一住就是十几年，但我的乡音无法完全泯灭，我说话会带着很明显的口音。
而玉人的口音，和我一模一样，我甚至很怀疑，玉人是否也在旗河生活过？因为口音这东西只有从小到大说惯了，才会变成一个人身上的烙印。
陌生的玉人，她到底是谁！？
“我信，我相信缘分。”我在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勉强维持心底的那一丝明净，尽可能的和玉人多交谈，看看能否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
而且，我没有敷衍她，因为她此刻所说的话，好像在我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缘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说不清楚，曾几何时，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真正解释不清楚的现象，有些事情，人们不知道答案，徘徊，彷徨，那只是因为他们的所知还很有限，如果再过一百年，五百年，那么很可能困扰人们的难题，都会变的简单直白。
但我觉得，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永远都不可能有人说清楚，缘分，究竟是什么。
“是啊，你相信。”玉人轻轻点了点头，她纯净的眼睛闭上了，仿佛在回忆什么，思考什么，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睛：“从前，我不相信，可是后来，我相信了。”
“你因为什么相信？”
“因为一个人。”玉人杀掉云图朵的时候，铁血无情，毫不手软，可是这时候，她又变的忧郁，仿佛心头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心结，心结浮现在眉头，眉头微微一锁，喜悦和欢乐，就好像被紧紧的锁住了：“庄正，你，喜欢我吗？”
我又晕了，因为我想不到玉人会提出这样一个毫无来由，甚至显得很无稽的问题。按照我的脾气和秉性，她杀了云图朵，我应该恨她，怨她，可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一看她那双眼睛，所有的怨恨，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再也恨不起来，怨不起来。
“我知道，你答不上的。”玉人并没有失望，只是眨了眨眼睛，眼睛是心的窗户，尽管只是眨动了一下眼睛，但我却能感应到，她隐没在黑发间的嘴角，或许露出了一丝自失的苦笑：“我带你，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你要去吗？”
我不知道玉人要把我带到哪儿，但是我好像猛然间回到了还未卷入大事件的日子里，那时候的我，看似成熟稳重，其实，我的心依然是幼稚的，我会对一个很陌生的人莫名其妙的产生信任，产生好感。
我不得不承认，我相信玉人的话，我相信她不会害我。
玉人松开扶着我的手，她的身躯如同腾云驾雾，轻飘飘的从空洞飘上了地面，身姿轻盈飘逸，如灵如仙。
“你要去哪儿！”我躺在空洞的地面上，身体不能动，而且大脑和视线还是模糊的，我只能看见玉人的身影离开了视野，这一刻，我有点惊慌，我害怕她这一走，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玉人没有回话，但是转眼间，她的身影又出现在空洞上方。我能看到她抓着文昌，从上方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在了血土中。
“我知道你的心，你心里，总有很多很多割不去，放不下的。”玉人把文昌放到血土上面，文昌还是那副呆滞到无所察觉的样子，眼睛愣愣的，毫无神采。玉人的手在文昌的脸上一抚而过，文昌的眼睛顿时闭上了：“把他放在这里，他不会有危险。”
我心里涌动着说不清楚的感觉，玉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她好像很了解我，她知道我看似圆满的心境，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但这个缺陷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因为我天生重情，亲情，友情，我难以割舍。
她像是很照顾我的感受，她可以随随便便出手击杀云图朵，是因为在她看来，云图朵是一个肃慎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杀了就杀了。但文昌是我的同伴，我不愿意自己的同伴在任何情况下发生意外，所以玉人很仔细的把文昌先带到空洞，给他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不会有事，你大可放心。”玉人不再看文昌，伸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们走吧。”
“要去哪里？”
“很快，你就知道。”
在玉人的牵引下，我的身体好像空了，变的羽毛那么轻，她拉着我，朝空洞的对面走去，空洞很狭窄，面积有限，只要朝前走上最多七八步远，就到头儿了。但是玉人带着我走向空洞的尽头时，周围仿佛一下子黑了。
漆黑漆黑的，犹如永恒的暗夜，我感觉不到自己在行走，却觉得，自己的身躯好像化成了一股水流，在急速的流淌。模糊的大脑终于坚持不住，意识完全丧失。
临昏迷的时候，我能看见在漆黑中，有一道一道流光，一瞬而逝。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望到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还有玉人的眼睛。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在我身边，好像从我昏迷到苏醒的这段时间里，始终这样无声的注视我。
“我要带你来的地方，已经到了，就是这里……”玉人回过头，在四周看了看，但是我的身体还是没有力气，只能轻轻的转转头。
我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
我不认识这儿，但我没有开口问，玉人既然专门把我带到这儿，那就肯定有她的目的，我相信，她会主动跟我说一些事情的。
“你就呆在这儿，呆在这儿……”玉人帮我挪动了一下身体，让我可以舒适一些，她的确非常细心，在我昏迷的时候，用草叶树叶搭出一个小棚子，来遮挡头顶的阳光。
她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来历，就肯定知道我身上有铭文神能，哪怕再毒的太阳，都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可她好像还是很害怕我被晒着。
把我安顿好了之后，玉人慢慢站起身，好像要转身离开。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体不能动弹，心里就感觉很有压力。
“你要去哪儿？”
“我还会回来的，相信我。”玉人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我以心发誓。”
“不是你回来不回来，你把我带到这儿，自己要走？那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你会知道，会知道的……”
玉人就这样走了，当她走出去一段路之后，限于条件，我不能彻底转过头去张望，已经看不到她了。
过了很久，玉人早已无影无踪，我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何时再回来。我一个人躺在草叶树叶编织的小棚子下面，除了头和眼睛能动一动，身躯四肢都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死死的锁住了，抽动一下手指都不可能。
我想放声大喊，喊玉人回来，可是我知道，她既然这样走了，无论我怎么喊，她都不可能回应。
空气里带着自然的气息，我受过黄公的指点，所以身在这片自然中，渐渐的就感应出了一些细节。
这是一片没有被沾染的天地，自然的气息很纯净，偶尔的一声鸟鸣，偶尔的一声虫声，都显现着这片天地中勃勃的生机。
我被迫呆在原地，眼睛在有限的范围内看来又看去，玉人走了很久以后，我在纯净的自然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除了面对，就没有第二条路。但是，我不明白，玉人把我带到这里，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远古（二）
玉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凉棚下面从上午到下午，心境是放缓了，而且周围的气息很正常，可我心里却波动不定，估计还是玉人离开的原因，让我心神不宁。
我最初猜测着，她可能是要到附近什么地方办事，用不了太久就会返回，因为根据她所展现出来的细致，应该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很久。然而过了整整大半天，她还是没有出现。
临近黄昏的时候，天突然阴沉了，乌云一层一层的把夕阳的光辉全部掩盖，不多时，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我还是手脚不能动，凉棚遮不住雨，很快就被冲散了，我就躺在瓢泼大雨中，熬了一夜。
雨几乎也就下了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才渐渐停下，普通人被这样淋一晚，很可能就要害病，我是没事，可心里的疑惑愈发难以压制，还伴随着隐约的不安。
雨一停，天就跟着放亮了，雨后的大地焕然一新，吸一口气，说不出的舒服。我感觉脖子转动的幅度稍稍大了一点，就在四周不停的看，看看有没有玉人的影子。
心里很是矛盾，玉人应该是在意我的，从她的种种举动就能看得出来，可是她把我带到这儿，等于把我遗弃在了这里。最要命的是，禁锢我身体的那股隐隐的魔力太过强大，我始终无法挣脱，不能自如活动，尸体一样的在这里躺着。
雨后的天气没有彻底放晴，天空还是遍布云朵，算上昏迷不醒的时间，我到这个地方差不多整整一天一夜了，在这一天一夜时间里，除了时常从半空飞过的鸟，还有飞速穿梭而去的小兽，就再没有别的活物，看不到人的影子，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这样又等了许久，我开始怀疑，怀疑这片天地里，到底有没有人。人族具体出现的时间，后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可以判断，在若干年前，已经有人类在四处活动，繁衍，这些人族是现在所有人类的先祖，他们所处的时间，等于人类历史的远古时期。
哗啦啦……
在我产生了这个怀疑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一阵草丛被踩踏的声音，我的身体被那股看不见的魔力所禁锢，但是思维和感官已经恢复了正常，感应相当敏锐，这阵声音的源头还很远，不过已经被我察觉。我立即转转脖子，朝着声源望了过去。
可能玉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考虑的，她给我寻找的“安身之处”地势很有利，不但隐蔽，而且视野开阔，只要眼睛足够好，可以看到很远。我能听的出来，草丛被人的双脚踩踏的。
这一眼望过去，我立即就看到远处茂密繁盛的草丛里，慢慢的走出来一个人。那是个女孩儿，可能十六七岁的样子，纤瘦却绝不羸弱，她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皮肤很白。
看到有人出现，我就忍不住一阵激动，因为我的确有一种被放逐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被玉人放逐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我害怕孤独，害怕我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一个人，当我看到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的时候，险些就呼喊出声。
我躲的很隐蔽，小女孩并未发现我，她顺着草丛走出来，然后朝这边一直走着。她没有衣服，只用草结编起来的树叶树皮裹体，赤着一双脚，走的很轻很慢。
当她走的足够近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样子。在我的印象和见闻里，地处偏远蛮荒的那些古老部族的人，都不修边幅，因为连吃都吃不饱，譬如肃慎部的肃慎人，一件兽皮可以穿上几年，限于环境，有时候他们迁徙到没有地表水源的地方，几个月都不洗澡，又脏又臭。
但这个小女孩，不一样。从她的衣着上来看，她必然也是某个古老部族的成员，可是她全身上下仿佛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她的皮肤白的发亮，五官很精致，在那头乌黑的长发的衬托下，风姿绝代。
她就这样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依然察觉不出身前不远的地方躲着一个人。小女孩儿从这里穿过，然后顺着一条无形的路，越走越远。我在紧张的思考，考虑要不要喊住她。可是我不能动，心里就没有底气，万一这个小女孩受到惊吓，引来别的族人，我的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所以我硬生生的忍了下来，这个小女孩的出现，意味着附近肯定还有她的族人，我有机会再跟他们交流。
小女孩走远了，这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到太阳即将落山之前，天空又阴暗了下来，大雨将至。
在隆隆的雷声开始肆虐大地时，我突然看到那个白天从这里经过的小女孩儿顶着半空的乌云朝回跑。她可能是想在大雨落下之前找到避雨的地方，但脚步却没有天气的变化快，当她快要跑到这边时，雨已经劈头盖脸的倾盆而至。
小女孩没有办法，就在我对面的两棵大树下躲了起来，繁茂的树叶挡住了大半的雨水，还是有一些从枝叶的缝隙间滴落下来，小女孩的头发被淋湿了，她看上去很安静，坐在树下，望着阴沉的天，还有不断飘落的雨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雨又下了一夜，第二天天气放亮的时候，小女孩从大树下走出来。她有一种比同龄人深沉的多的气息，很能忍耐，因为在树下躲雨的这一夜之间，我始终在观察她，她坐下去之后就没有再动，也没有睡觉，硬是熬了一晚。
她离开大树，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可能在考虑朝那个方向走。犹豫只是一瞬，很快，她就顺着昨天离去的那条路，又一次走远了。
这一天，玉人还是没有出现，我又在孤苦和不安中度过了一白天，连下了两夜大雨，天终于彻底放晴，在黄昏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小女孩，从远处走来。
她还是没有发现我，在昨天避雨的大树附近，小女孩抓住了一只兔子。她看上去很文静，眼睛很纯，但是抓到兔子之后，她硬生生把兔子撕开，兔子还没有死透，血淋淋的，小女孩好像无所顾忌，直接抓着尚在滴血的肉，吃了起来。
我又一次产生了疑惑，上古传说中，是燧人氏教导古老的先民使用火，就是因为火的运用，先民告别了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这只是传说，人族运用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但是看着小女孩的样子，她显然不知道火是什么东西，也从来没有用火烧烤过食物。这说明，现在的这个世界，仿佛是人类还未开化的远古。
在我琢磨之间，小女孩已经吃掉了半只兔子，她的脸庞包括嘴唇都很白皙，但是这一番进食，她的嘴唇粘满了血迹。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她有一些妖异。
小女孩丢掉了剩下的半只兔子，然后走出去一段路，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地方，裹着草叶躺下，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星光月光连成一片，小女孩睡熟了。她一睡过去，就不知道时间长短，也不知道这片夜幕里，危机在慢慢的逼近。
我看到了远处的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月光直射下来，那双眼睛在一点点的朝这边移动。尽管距离还远，可是我看得到，那是一只狼。
这可能又是一个细节上的证据，远古时期的动物，不受人族的围捕，天敌较少，气候温湿，体型都很巨大。这条在夜幕里悄悄移动的狼，大的有些骇人，弓直腰杆之后，几乎和一头驴子大小也差不多了。
狼的嗅觉很灵敏，夜风徐徐，可能小女孩身上的气息随着夜风传播，被狼捕捉到了，它很快就锁定了气味的来源，调转方向，朝着小女孩熟睡的草丛边走过去。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声，可是我连手指都不能动，心里再急也不会有任何办法。我真的不愿意看到这个小女孩死于非命。
我的脑子在飞速的转动，还没等我想出妥善的办法，睡梦中的小女孩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苏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已经近在咫尺的狼，面对这样一头凶猛的野兽，或许绝大部分人马上就产生逃跑的念头。这个小女孩只有十六七岁，她身上没有武器，附近又没有别的族人，想要躲开巨狼的捕杀，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就打算大喝一声，把巨狼引走。至于巨狼真的被我引来之后的事情，我已经顾不上考虑了。我有铭文神能，有长生诀，身躯不能动，但神能还在，想方设法也要拖延一点时间。
小女孩镇定的让我感觉吃惊，她没有逃跑的念头，甚至半步都没有挪动，她很沉静，很淡然的看着身前的巨狼。双方相隔只有三四丈远，这点距离对巨狼来说，一眨眼就能扑来。可是小女孩真的没有半点畏惧，看着体如驴子的狼，就如同看着一只温软的花猫。
紧接着，更让我感觉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被小女孩注视着的巨狼摇了摇脑袋，在慢慢的后退，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条后腿之间，身上一巴掌长的狼毛好像都在不停的抖动。
巨狼害怕了，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这种恐惧让它肝胆俱裂，后退了几步，调头就不要命的朝远处狂奔。

第三百三十九章远古（三）
这一刻，我所看到的一切很让人吃惊，那条硕大的巨狼看上去只需要一爪子，就能把小女孩儿撕裂，但它不敢，它明显是害怕了，夹着尾巴逃的飞快，转眼之间，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夜幕中。
它在害怕什么？
我躲在藏身处，心里的疑惑一股接着一股，从巨狼逃走的样子来看，好像小女孩儿身边有什么很让它畏惧的东西，但小女孩儿一直孤身一人，她所休眠的地方，我已经观察的很清楚，真的什么都没有。
巨狼狼狈逃窜，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小女孩儿微微打了个哈欠，又接着躺在草丛边，很快进入梦乡。
本来，我只是觉得自己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人，可是随着我的观察，我对她越来越有兴趣。她还很小，而且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但从头到尾，她始终是一个人，从未见过她的族人或者亲人。巨狼，只是这片天地间万千危机其中之一，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必须有强大的实力。肃慎人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们的部族紧密团结，才在不咸山勉强站稳了脚跟。
由此，我就更加注意她。
漫长的一夜在睡梦中很快就过去了，当天色开始大亮，小女孩儿醒了过来，她可能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苏醒之后，在一个很小很小的泉眼边，用泉水洗了脸，然后又在附近摘了一点果子充饥。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女孩神采奕奕，她有沿着前两天所走过的那条路，朝远方而去。如果我第一次看见她，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接连三天，她每天都沿着固定的路来回行走，这就让人感觉，她有什么事，她在这条路上不停的往返，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我很想跟过去看一看，可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小女孩的背影越走越远。当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我就想着，她的活动很有规律，可能到太阳落山之前，她还会回来。
等待是很令人焦躁的，尤其是在浑身上下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心里会忍不住烦乱。玉人自从把我带到这儿之后，就彻底的无影无踪了，在等待之间，我会不由自主的思考，推测，推测玉人这么做，究竟是什么目的。
想来想去，我隐隐的有一个朦胧的念头，我觉得玉人把我带到这儿，而且禁锢了我的行动能力，或许就是让我在一个固定的角度，把这个小女孩儿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换句话说，玉人带我来这里，可能就是为了让我遇见这个小女孩儿。
这个推测其实没有什么根据，根据就是我的感觉，这样一想，那个小女孩儿身上，顿时充满了神秘。
这一等又是整整一天，和我猜测的差不多，这片天地看似宁静，生机盎然，其实危机四伏，正午的时候，两头我叫不出名字的猛兽在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冲突。这是我见都没有见过的猛兽，凶神恶煞，争斗的非常激烈，一场搏斗，让附近所有的飞禽走兽全部逃散了。争斗持续了许久。
这是比不咸山还要恶劣的环境，那种猛兽，只有最勇猛，最有经验的肃慎猎人紧密合作，才能设计围猎，任何一个单独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实力，只能沦为野兽的一顿美食。
一头猛兽获胜，趾高气昂的离开，剩下的一头身受重伤，躺在小女孩儿昨天休憩的地方奄奄一息。
当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那条路上，果然又出现了小女孩儿的身影，她回来了。在她还没有完全走近昨天的栖息地时，立即就察觉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的血腥气味。
猛兽垂死，余威仍在，但小女孩儿根本就不害怕，她慢慢朝微微挣扎着的野兽走过去，看了几眼。随即，野兽露在嘴边的几乎半尺多长的獠牙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不仅不害怕，而且隐然露出了一点点兴奋。小女孩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随便捡起一块石头，直接跳到了垂死野兽的背上，一手握着它雪亮的獠牙，一手举着石头，朝牙根上砰砰砸去。
野兽只剩下半口气，石头几次起落，把它的嘴巴砸的稀烂，却没有反抗和挣扎的余力。最后，小女孩硬生生把这根獠牙砸断，跑到附近的那个小泉眼边，就着泉水，慢慢的打磨。
她把这根獠牙，磨成了一把如同雕琢出来的骨刀。当骨刀磨制成功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她拿着这把刀，骨刀仿佛烁烁生辉。
小女孩儿磨好骨刀的时候，重伤的野兽已经气绝，她重新在附近选了个休息的地方，握着自己磨制的刀子，很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看到这里，我陡然间觉得，心里有一点点说不出的酸楚。这个小女孩儿是什么来历，我还不知道，她肯定有过人之处，否则昨天夜间不可能一声不响的就惊退了那条巨大的野狼。可是，看着她睡着时的样子，我感觉，她同样缺乏安全感。
在这片险山恶水中，能生存下来已经非常不易，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同伴，没有亲人，这把骨刀其实没有什么大用，远不如金属刀锋利实用，可是，这把刀总算是武器，给了她莫名的安宁，好像手里拿着一把武器，在险恶中，就多了一点活下去的资本。
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安宁寄托在某种器物上的时候，那么这种感觉，可能就是孤独。
一夜平安无事，小女孩睡的早，起的也早，天一亮就醒过来。她和昨天一样，在小泉眼洗了脸，又吃了点东西。
我叹了口气，知道她又要沿着前两天所走的那条路离开，可是我没法动，不能尾随着去一探究竟。
小女孩儿在那条路上又一次慢慢的走远了，当她的背影快要消失的时候，我猛然间发现，禁锢自己的那股无形的魔力，好像一瞬间就消失，禁锢解除，我恢复了自由，从藏身地一跃而起。
我试探了一下，禁锢足足持续了三天，但是魔力一消失，身躯就恢复自如，丝毫没有任何的影响。我几乎连想都没想，立即抽身追赶，想在小女孩走远之前跟上她。
小女孩儿在这条路上走的很熟，不知道来回往返多少次了，但是我还能跟得上。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拉近，身躯里的铭文神能和自然气息是一种掩护，小女孩儿没有察觉身后暗中尾随着人，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在这条路上不停的走。
现在所走的，是一片对我来说非常陌生的地方，连绵的山，一眼望不尽的绿色。小女孩儿轻车熟路，走的很顺畅。
但是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开始放慢，神情也变的很谨慎，好像害怕被发现。小女孩儿的异动让我也不由的小心起来，尽力隐匿身形。
小女孩儿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一处山脚，绕过山脚，眼前景象猛然一变，我跟随在后面，目光顿时一凛，脑子开始微微的眩晕，一种自己形容不出的感觉唰的充斥在脑海心田。
前面，依旧是密布的草木，但是在一片蓬勃的绿海之间，我看到了一座小山。黑色的，光秃秃的小山，寸草不生，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海中，这座小山显得那么突兀。
我可以确定，玉人所带我来到的这个世界，我以前绝对没有涉足过。可是这座光秃秃的黑色的小山，却让我心惊胆战。
我曾经见过这座黑色的小山，小山如同一个梦魇，在我的脑海深处隐藏着。
那是当初刚到平邑封地，参与附近的乡民祭祖，乡民搬出了一尊人祖的神像。那时候，人祖的一缕灵念，还留存在世间，她对我进行了告诫。就是在她的指引下，我看见了黑色的小山，这是座无名的小山，然而无论对人祖本人，还是对整个人族来说，小山的意义，非同一般。
人祖就是在这座黑色的小山洞悉了铭文的秘密，掌握了无穷的力量，从而引领人族的先民，走上了强大繁盛的道路。
远古！
我的心忍不住在发抖，玉人所带我回归的这个世界，是远古世界，这可能是我能企及的最久远的时空。
在我沉思之中，小女孩儿停下了脚步，我们距离黑色小山还有很远，她就止步不前了。她的样子，分明是害怕被人察觉。
远古时代，人族的先民还是一群刚刚从蛮荒中走出的无知的种群，能让小女孩害怕的，绝对不是人族的先民。
她害怕的，多半是人祖。
我开始激动，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兴奋，人祖的最后一缕灵念被空所剿灭，从人祖灵念被剿灭的那一刻起，她永远离开了世间。但是我没有想到，我还有机会能见到她，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她。
玉人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无疑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一切。
在我紧张兴奋的同时，又感觉到极度的不安，悄悄摸了摸怀里的天物铜镜。因为我清楚的记得，空曾经警告过我，如果不经过他的允许，我擅自离开殷商时空，那么空就会毫不犹豫的对我进行惩罚。此时此刻，我很害怕天物铜镜中会散发空的气息，空的实力，可以绞杀一切，我抵挡不住。
还算幸运，天物铜镜没有一点点异常，我吁了口气，继续窥探着。
小女孩儿好像很有耐心，躲在小山的远处，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从上午到正午，黑色的小山寂静无声，正午时分，小山的山脚下，突然显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距离很远，在视线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我可以百分百的确认，那道身影，是人祖！
这时候的人祖，大概也只有十六七岁，但是她在这座黑色的小山已经住了十年有余。她每天都要在小山山脚深处的地洞里，独自感悟，揣摩铭文，十年时间，风雨不辍。
年少的人祖离开了地洞，并未发现极远处的角落里，一前一后隐藏着两个人。她可能是想去寻找食物，很快就走远了。
在人祖消失的同时，小女孩儿急匆匆的从藏身的地方冲出去，她弯着腰，身体几乎平贴在地面上，朝黑色的小山飞快的爬过去。
小女孩儿显然对人祖很忌惮，她必然有过人之处，但人祖是夺尽天地造化的至灵，而且已经在小山这里呆了十年，铭文神能非同小可。
小女孩儿一离开，我也跟着尾随过去。黑色的小山越来越近，我修习铭文也有很长时间，对铭文的气息无比敏感，小山的地洞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可是一靠近，我就察觉到了铭文的气息。

第三百四十章远古（四）
在我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铭文气息时，小女孩已经走近了黑色小山的山脚。山脚下有一个洞口，肯定是通往地洞深处的入口，人祖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小女孩儿可能不是第一次靠近小山了，我怀疑她每天都会来这里一次，人祖在附近寻找食物，时间不会很长，小女孩掌握了规律，立即钻进入口。我在后面也慢慢的贴近，不过没有深入，只是在洞口边朝里张望。
一靠近洞口，那股若有若无的铭文的气息就更加浓重了，这种气息和我之前接触过的铭文气息，并不完全相同。铭文基本上都是在所谓的天物上携带的，天物上面的铭文对一般人来说，只是一种抽象的不可理解的符号，如果不能破解它的人，哪怕天天盯着铭文，铭文始终都是一片复杂的符号。
但这个小山洞是人祖悟道十年的地方，十年时间，人祖可能还没有完全把铭文解读，不过，她的成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山洞里的铭文气息，更像是一种道韵，如果深山中的千年古刹，因为有无数大德高僧在此感悟佛法，又在此圆寂，所以，古刹中的佛韵，比别的地方更浓重，更容易让人产生相关的感悟。
小女孩也没有深入到地洞的深处，只是在不深的地方，静心的感受这种气息。沉浸在这样的气息里，可能一天两天看不出什么效果，但是只要长年累月的坚持下来，多少都会从里面吸取一些道韵和力量。
我仿佛有些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儿每天坚持不懈的往返于这条路上，就是为了在小山这边获取一点自己赖以存活的力量。她或许没有人祖那种超凡的天赋，即便亲眼看见铭文，也不可能解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慢慢让自己变强。
时间很有限，人祖寻找食物可能快要归来了，小女孩儿恋恋不舍，却不得不抽身退走。我赶紧闪到了附近的隐蔽处，小女孩儿从洞口离开，毫不迟滞的顺着原路，匆匆走去。
这段路很长，往返一次，几乎就耗费了一天的时间，她每天这样奔波，就是为了在地洞里感受铭文气息的短短一瞬。
小女孩离开之后，人祖果然很快就返回了，她尚在年少，神力还没有大成，孜孜不倦的解读着铭文所蕴含的神能。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到底是该关注人祖，还是继续尾随那个小女孩。
按道理说，人祖是人族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是三皇五帝之上的至圣大贤，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人族的进展。而小女孩，只是一个无名的小人物。
但我总有种感觉，玉人之所以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完全是为了让我关注这个小女孩。人祖虽然不凡，不过她的经历，我大概知道。然而小女孩，在这时候看来，比人祖更加神秘。
我就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做好决定，离开小黑山，跟随着远去的小女孩。
我完全恢复了体力，所以就不那么急躁了，我也不想这样冒然出现在小女孩的视线里，那样不仅会使她不安，更可能引起她的猜忌和敌意。我就耐住性子，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小女孩儿顺着原路返回，又在之前的栖息地附近停留下来，她不挑剔，但凡能吃的东西，无论山鸡野兔，还是野果树叶，只要吃饱肚子就好。吃完东西，她就会休息，可能在每天临睡之前，她也会一个人静静的感悟，让吸取的那点点气息在心里沉淀。
我想象不出，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上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的。
又是安静的一夜，第二天清晨，小女孩和往常一样，踏上了那条路，她之所以把栖息地选择的这么远，可能是害怕人祖在附近活动的时候发现自己。我又跟上她，偷偷的看着她等待人祖离去，然后进入小洞。
这一次，我没有尾随到小洞里面，我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我的铭文神能已经有了基础，也不再需要些许的感悟。
小女孩估计完全沉浸在那种神奇的气息中，在外面等着等着，我就觉得，她仿佛拿捏不住时间了，这一次在小洞里面逗留的过久。她还没有出来，小山的一边，出现了寻找食物返回的人祖的身影。
我的心忍不住就抽了抽，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小女孩儿即便全力奔逃，可能也逃不过人祖的追击。
人祖距离洞口还有大约四五十丈远的时候，小女孩儿从洞口走了出来，她可能也察觉到这一次耽误了时间，从洞口露头的一刻，她看到了归来的人祖，人祖也看到了她，双方同时楞了一下，紧跟着，小女孩撒腿就跑，人祖在后面紧紧追赶。
她们之间有四五十丈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小女孩儿没有人祖那种速度，这段距离在奔跑中不断的缩短，当她跑到黑色小山临近的一个山脚时，人祖追到了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小女孩儿从我隐藏的地方一闪而过，当她经过这儿的时候，我能看到，她的脸上带着一缕受惊般的畏惧，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被人祖抓到，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这种表情，仿佛触动了我的内心，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潜意识的同情弱者，我也不例外，我看着小女孩尚显稚嫩的脸庞上充斥着焦急和畏惧的神情时，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从后面追上她，拉着她的胳膊加速前行。
小女孩猛然间被人抓着手臂，大吃了一惊，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我没有放手，拉着她跑的更快了。我的速度不比现在的人祖慢，但是小女孩是个累赘，跑着跑着，双方的距离又缩近了几丈，这样下去，迟早还是要被人祖追上。
她很聪慧，尽管我和她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挣扎了几下，仿佛能察觉出我没有恶意，我是在帮她。
可她还是慌张，偶尔在奔跑中回过头，看着越追越近的人祖，她就很紧张。我没想那么多，直接一伸手把她扛在肩膀上。这样一来，我的速度加快了。最开始的时候，小女孩并不适应被人扛着，不过很快她就安静下来，不仅没有反抗，还伸手指了指前面一条被荆棘和杂草遮挡的小路，示意我从小路离开。
我钻进了杂草里，小路崎岖坎坷，地势非常复杂，在她的指引下，绕来绕去跑了一会儿，后面追击的人祖可能放弃了。
我不敢松懈，又跑了一段，才把肩膀上的小女孩放下来。脱离了危险，小女孩脸上的惊恐总算消退了一些，神色间更多的，是好奇。
对于她来说，我是一个很陌生也很奇怪的人，她在上下打量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试探着和她说话：“你有族人吗？”
但是小女孩一脸茫然，看着她的表情，我才回过神，这个时代，人祖还没有成为人族的引领者，先民们茹毛饮血，还在蛮荒中，小女孩不仅听不懂我的话，她自己也不会说话。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手势慢慢的和她沟通。小女孩的确很聪慧，而且有超人的感知力，她知道我没有恶意，何况是我从人祖的追击中把她救了下来，所以，她对我很快就熟悉了，也用手势慢慢的和我比划着。
通过这种交流，我大概知道，她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没有族人。关于自己，她同样所知不多，问她的来历，问她最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她就显得很迷惑。
玉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让我遇见这个小女孩，意图何在？
和小女孩沟通了一会儿，我就带着她朝着当初的藏身地而去，玉人离开的时候，说她一定会回来，我害怕走的太远，玉人回归时找不到我。
我见过很多人，在波折的经历中，我有自己辨别他人的办法，这个身在远古的小女孩，眼神很纯净，不染尘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纯净的眼神里，一直有一种捉摸不定的妖异的气息。
但这种气息并不让我反感，相反，我同情她，我知道久远的孤独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人可以忍受痛苦，却忍受不了孤独。我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在这种环境里独自生活了十几年，是什么样的概念。
她很艰难，很困苦，可是她好像又很坚韧，很乐观，她想要变强，变的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生活和命运。
回到藏身地之后，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小女孩或许是感谢我对她的搭救，在周围寻找食物。她的速度比不上我，不过算是很敏捷了，赤手空拳就抓到了一只正在觅食的野兔。
她拿着尚在挣扎的兔子，下意识的对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得意。
刺啦……
她伸手就把兔子活活的撕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我。她不知道火的用处，一直都生吃食物，把血淋淋的兔子递给我之后，示意我趁着鲜血还没有凉透，赶紧吃下去。
血淋淋的半截兔子让我感觉有点反胃，我拦住她，把她手里的兔子抓过来，然后在泉眼边细细的洗剥干净，燃起了一堆火。
兔子架在火上，慢慢的烤熟了，尽管没有任何调料，但是烧熟的兔肉散发着一种她无法抗拒的香味。她很诧异，很好奇，轻轻嚼了一块肉。对于长期吃生食的人来说，烤熟的肉是无上的美味，她只吃了一小块肉，两只眼睛就好像半空的弯月，笑了起来。
她望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崇敬，她好像对强者有种莫名的敬畏，她敬畏那些比她强，比她知道的多的人。

第三百四十一章远古（五）
看着小女孩脸色中的些许崇敬，我觉得很有意思，把剩下的熟肉都递给她。她生活在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其他同类的世界里，她不懂得谦让和礼貌，我给她，她就拿过去吃。
她一边吃着肉，一边不断的偷眼瞄我，在目光闪烁之间，我猛然又发现，她的眼神之后，除了好奇和崇敬，还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那可能是一种不服输的精神，她崇敬畏惧强者，但是她可以坚持下去，让自己慢慢变强，超过曾经比她强大的人。
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小女孩可能和我年少时一样，总觉得自己长大以后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会成功，但只有真正长大，真正走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不行。这种不服输的精神，说好听一些叫勇敢执着，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固执。
她吃完了肉，天已经黑了，按照她的生活习惯，此时她应该准备休息，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她心里的好奇始终在作祟，她不肯休息，围在我身边，用手势慢慢的和我交流，询问我一些事情。
这种交流很费事，尤其是两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需要双方都很聪明，理解能力很强，才有可能用手势进行细微的沟通。幸好小女孩儿天生聪慧，她打的手势我能懂，我打的手势，她也能懂一些。
她用手势问我，从什么地方来，要到什么地方去。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告诉她，我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来，来这里等一个人。
遥远的地方，对小女孩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远。我们一边打着手势，小女孩就一边盯着我身上的衣服。
殷商崇尚白色，一般的王公贵族以穿白色的衣服为尊，当时刚到不咸山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的确是白色的，但是那么多天来摸爬滚打，衣服早已经脏的不像样子，可就是这件脏兮兮的衣服，让小女孩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她看看我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草叶树皮编制的衣服，嘟起了嘴。
我看的有点呆了，小女孩出身在这片蛮荒的远古时代中，说白了，她其实只是一个没有开化的蛮人，但是她很好看，好像是上天用最精致的五官精心拼凑在一张脸上，她的脸庞看起来，让人觉得很舒心。
没有人不喜欢美好的事物，小女孩的一颦一笑，蓦然让人觉得怜悯和心疼，我不敢想象，这么多年以来，她一个人是如何在这片险山恶水里活下来的。
“你喜欢这个？”我打着手势，示意小女孩，她可能还不知道衣服是什么东西，我就指指自己的衣服。
她点点头，她不会说话，但她的目光里流露着一丝渴望，她很想要这件衣服。
我笑了笑，带她到附近的小泉眼去，然后脱下外衣，在泉水里洗涤，吸取灰尘和脏污，等到衣服洗干净了，我又把它架在火堆上慢慢的烘烤，不多时，干净的衣服已经干透。
我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小女孩很高兴，如同一只刚刚学会展翅的雏鸟，兴高采烈的披着衣服在附近跑了一圈。
我和她打着手势聊到半夜，通过小女孩，我了解了这里的些许情况。这个地方，就是人祖曾经的悟道之地，没有人族的先民，小女孩大约在三四年前偶尔发现了那座黑色的小山，偶尔发现能从山脚的洞口中吸取一点点对自己有益的气息。她根本不懂得，什么是铭文，也不懂得什么是道，所以尽管和人祖“朝夕相处”可她和人祖却相差太远。
夜深了，小女孩显得有些困顿，我让她早早休息，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小女孩的稚嫩纯真里，带着一点点野性，不过她蛮听话，因为我救了她，而且送给她衣服，让她对我产生了好感。
在小女孩睡着之后，我慢慢到附近游视了一圈，四野寂静，这里和小女孩说的一样，除了黑色小山的人祖还有她，再没有别的人族的踪影。在这种环境，我会觉得心里有点压抑，更多的，则还是心头的疑惑。
我渐渐的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玉人把我带到这儿，肯定不是为了让我目睹人祖悟道的过程，她多半是为了让我见到这个小女孩。她既然这么做，就有她的目的和原因。但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小女孩儿的确有些独特，但她很弱小，无论和人祖相比，还是和我相比，都弱小的不堪一击，在这片险恶的环境中，只能勉强自保，存活下来。
与此同时，我在判断，和玉人的相遇，和这个小女孩的相遇，到底是一次偶然，还是一次必然？事情完全是为了给祖庚找药而引发的，如果不是寻找血芝，我不可能跑到距离王都万里之外的不咸山。
看上去，和玉人的相遇，真的是一次意外，但再仔细的想想，我就察觉到一点端倪。空和我说过，我在不咸山，绝对不是收获了两块神药那么简单，我会有更大的收获。
肃慎图圣的死亡，是这次意外的开端，图圣不死，可能云图朵就不敢肆意的发狂，屠戮肃慎人，如果肃慎部没有遭到这么突然又残酷的打击，八儿颜胡或许就不会跟我讲述云图朵的来历，我就不可能追击云图朵，来到雷劈山。
这一切，好像是一个一环套着一环的精心谋划的圈套，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彻底走进了圈套中。
转了一圈之后，我又回到了容身的地方，小女孩儿睡熟了，身上盖着我的衣服，嘴角似乎还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
我坐在她身边，看看她，又看看头顶的明月，已经几天了，玉人一去不复返，我心里忍不住有点发慌，因为在这个蛮荒的远古时代，雷口，小郎山那些地方的祭祀场还没有建立，如果，只是说如果，玉人食言了，她不再回来了，那么我就要一直滞留在这个时空里？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冷战，滞留在这片时空，对我来说是一件太过可怕的事，我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和我的孩子，我的亲人，还有我的朋友，全部隔绝。
这样的情景光想一想就会让人烦躁的发疯，我不愿再想了，我就安慰自己，玉人一定会回来的。
第二天，小女孩儿按照她的习惯，在泉水中洗了脸，她是上天赐予的，洁净的泉水，把她的脸庞更清洗的一尘不染，雪白动人。
之后，她又在草丛里抓到了一只兔子，然后打着手势央求我，再燃一堆火，把兔子烤熟。我不知道玉人什么时候回来，但我肯定是要离开的，所以，我想尽可能的给予她一点帮助。我教她钻木取火，教她保留火种。小女孩学的很认真，她资质很高，我只教了一遍，她已经学的有模有样了。
她又美美的吃了一通烤肉，嘴角油乎乎的，很是开心。等到吃饱肚子，她就拉着我，想让我和她一起，走之前走过的路，到黑色小山那边去。
我马上摇了摇头，去黑色小山窥视人祖悟道，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这时候的人祖也正在年少，她不可能像很多年以后神通大成时那样，悲天悯人，以解救万千苍生为己任，如果被人祖发现，小女孩儿偷偷的进入了她的悟道地，人祖或许会出手。
我打着手势告诫小女孩，那个地方很危险，以后不要再去了。
小女孩可能想起昨天差点被人祖追上的一幕，她熟悉人祖的行踪和生活规律，就说明她暗地里已经观察人祖很久很久，对人祖的实力，小女孩心中有数。人祖只要抬抬手，就能将她置于死地。
但小女孩脸上的畏惧只是一闪而过，她的神情中，有骄傲和自负，她不接受我的告诫，一定要到黑色小山去。
“不行。”我继续摇头，告诉她绝对不可以。
小女孩低着头，仿佛在考虑什么，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抬起头，纯净的眼睛望着我，犹豫了几次，才慢慢举起手，和我打起手势。
从她的眼神里，我能感觉到，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就如同一个人心里装着什么隐秘，经过认真的考虑，她才最终决定，把这个秘密和自己最信任的人一起分享。
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我的感情好像很丰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我心里有感动。小女孩和我只呆了一天，可是在无形中，她好像把我看成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
她拉着我朝前走了走，登上一座小山，从小山的山巅远远的望向远方。远处是黑色小山所在，但距离太远，黑山被遮挡在层层叠叠的山峦还有茂密的林海中。
她打着手势，不停的和我比划，她想表述的事情有些复杂，所以手势很多，我还得一边听，一边确认自己理解的意思到底对不对。过了很长时间，小女孩才算表达完了。
她用手势告诉我，在黑色小山山脚的地洞深处，有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她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实力，能接近那个地方，就会有很意外又很巨大的收获。但人祖一直都在地洞中悟道，小女孩没有机会深入地洞，也没有实力和人祖强行争抢对地洞的控制权，所以她坚持着磨练自己，每天就用那么一点时间去吸取一点人祖的悟道气息，试图日积月累的坚持下去，直到有足够的力量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为止。

第三百四十二章远古（六）
看着小女孩儿所打的手势，我就明白了，她知道黑山地洞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只不过她不敢染指。人祖悟道之处，那不仅仅是一处圣地，很可能还是一处禁地。
我原本是极力想要阻拦她再去黑山的，可是黑山地洞和铭文有关，地洞深处的所谓的秘密，引起了我的兴趣。空说我的不咸山之行一定还有别的收获，那种收获的意思，并不一定非要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信息和线索同样算是收获，而且有些信息无比宝贵，比任何实物都要有价值。
我有点动摇了，但是心底还有理智，我只是暂时在这个地方逗留，时间不会太长，所以做什么事都要考虑清楚，能不能做。
认真想了想，我打手势告诉她，昨天差点在黑山被抓到，人祖一定严加戒备，现在就冒然赶去，很不理智，而且非常危险，即便要去，也得过一段时间再去。
小女孩看懂了我的手势，她那么聪明，不会想不通这个道理，只不过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笑了笑，让她坐下来，然后牵引着一缕自然气息，让她感应。这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仿佛整个人都和自然慢慢的融为一体了。她的目光里又流露出了好奇，崇敬，她知道，我所牵引的这一缕气息，能转化为强大的力量。
她马上抓着我的衣袖，在无声的央求我，想让我教她这些。在我看来，这有点困难，当初黄公传授我自然之道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相应的基础，但是这种修行，重要的不是传授，而是自己的感悟理解。所以我没有拒绝，想方设法的用手势来和她表达，让她领会我所想告诉她的东西。
她生在这片天地中，可能自然之道更适合她，远比强行吸纳铭文气息要更来得快一些。我不能在这里永远滞留下去，我总会离开，我想留给她一点保命的资本。
小女孩的理解能力让人吃惊，在没有语言交流的情况下，仅仅凭我的手势，她就能把我想传递的意思理解一大半。我很欣慰，照这样下去，她不会变成比人祖更加强大的人，不过在这个世界里自由的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们没有离开，就在这儿传授她自然之道。说实话，和她在一起，我很开心，那是一种少有的轻松，就好像完全脱离了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自由自在，毫无牵挂。
但在这种轻松中，我又隐约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几天时间里，玉人没有出现，我反而有了一种预感，我预感到，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要被印证了，玉人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继续等待，一天，两天，三天……当我在这里大概停留了一个多月的时候，我心里就不可抑制的产生了急躁，这种急躁让我不安。因为在这个时空里，没有返回的途径和办法，玉人不出现，我就要一直呆在这儿。
一个多月过去，又是一个月过去，连着两个月下来，我急躁的将要发疯了。两个来月的时间，季节轮转，已经到了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繁茂的世界开始凋零，小女孩儿在附近寻找了一个山洞，然后把为数不多的一些东西给搬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玉人始终不见踪影，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空的身上。我不止一次的用天物铜镜在召唤空，说起来很奇怪，过去以往，只要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空就会出现，可是这一次，空仿佛也绝迹了，天物铜镜没有声息，空的影子，再也没有在铜镜里出现过。
小女孩能察觉到我的烦躁，开始的时候，她在忍耐，没有询问我，可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的用手势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有倾诉者，也没有人能理解我心里的烦闷，我告诉她，我回不去了，我要找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留下啊。”小女孩儿继续对我打着手势，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一翘，指了指自己，歪着头，那意思好像是在告诉我，留下来，她会一直陪着我。
我苦笑了一声，或许在此时，只有她的笑容，是仅存的一丝安慰。
当我感觉玉人真的不会再回来的时候，我只能面对这个事实。我不是第一次陷入困境，我也明白，在困境里怨天尤人或者大发雷霆，都不可能有任何用处，一个人内心的真正成熟和强大，就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按部就班不急不躁的做自己该做的事。
记得很早以前，在我们旗河老家的小村子里，有一个老太太。我很小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没有去世，偶尔从她家门口经过，可以看见她悠闲的坐在午后的暖阳中，无声的，又惬意的享受一天里最美好的时光。后来长大了，听人说过，这个老太太过去是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后来被下放到了旗河，从豪门千金一下子沦落成为处处受人歧视的阶级敌人，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在那个年代里，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人，其中一部分，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落差。
但老太太的心境，可能在无形中达到了一种至高的境界，她很安静，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所受的不公平的待遇而发出一句怨言。她始终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她的衣服很破旧，不过一年四季，每一件衣服都浆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别的人的工分，都要换取口粮，但是她哪怕少吃饭，也要用一部分工分来换一点点茶叶。偶尔闲暇的下午，她就会在自己的小院里，静静的泡一杯茶喝，那个时候，她很舒心，很安逸。
我想，这可能是人的一种心理境界，或者说，是一种心态，人这一生，活的其实就是一个心态。
我开始让自己面对这个事实，玉人不回来了，并不代表我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点。我安静下来之后，开始做长久的打算。我在隆冬来临之前，用石头和木头做了一些器具，囤积了一些食物，用来熬过寒冬。
我做这些的时候，让小女孩在旁边看，在旁边学。我干着活，慢慢的教她说话。让一个未开化的蛮荒世界的人学习完整的语言，可能非常非常困难，要浪费大量的时间，不过小女孩学的很快。
等到入冬以后第一场大雪开始飘落时，她已经能用简单的口语和我进行交谈。我是她的唯一一个模板，她所学会的技能，语言，好像都带着我的一丝影子。她会和我一样，保持一种既定的习惯，也会和我一样，在交谈的时候偶尔停顿下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大雪一飘落，就无休无止了，连天的大雪封盖了群山，万物绝迹，草木无踪。我和小女孩在山洞里过冬。这样的生活，在过去我可能连想都没有想过，被放逐到蛮荒的远古，在山洞里藏身，可是我并不觉得凄苦，或许，都是因为有她的存在。
我熟悉了她的习惯，也熟悉了她的笑脸，不可否认，她的性格不如她的外表那样，完美的好像没有瑕疵，她有缺陷，而且是很大的缺陷，和所有所有的人一样，她天性中就带着与生俱来的自私。
而且，她骄傲，敏感，接触的时间长了，彼此熟悉了，有时候她会像一个神经质，因为一点小事恼怒。
可是我并不介意，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像一个真正的人。有情感的人。
我们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山洞里燃一堆火，围坐在火边，一边望着洞外飞舞的大雪，一边在她的要求下，讲述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另一个世界，对她来说是绝对新奇的，任何事情都能引起她的兴趣。
“那个世界，很好玩，对不对？”
“或许吧。”
“那……”她突然看看我，咬着嘴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问我：“你，还会回去的？”
“我会回去，如果有希望的话。”我不想欺骗她，跟她解释，在属于我的世界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朋友，我不能失去他们，他们同样也不能失去我。
她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神情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懊恼。她噘着嘴，闷头坐了许久，突然就跳起来，把面前燃烧的火堆砸的七零八落，然后一个人跑到山洞的角落里。
我没有答话，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一个原本一无所知的人，在一个荒凉的世界里独自生活了十几年，然后她的生活突然被一个不速之客打乱了。这个不速之客教会她很多东西，给她安全感和信赖感，时间一长，在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已经觉得，离不开这个不速之客了。
换做是我，我不可能比她表现的更大度。
她赌气不说话，也不再理我，就躺在山洞的角落里，一言不发。洞外的雪终于在入夜的时候停了，我能听见，她睡着了。
可能是在入冬之前所做的准备仍然不充分，我身躯里的铭文神能可以让我摄取少量的食物就足以生存，但是她还不行，她正在长身体的年纪，需要的食物很多，我们的储备不充分，囤积的那些食物快要吃完了，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
雪过之后，难得的晴朗，清晨时，她还在沉睡，我把火堆朝她身边挪了挪，然后走出山洞，想趁她睡着的时候，到外面去寻找一些食物。
大雪冰封的世界，一望无垠，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不知道在哪儿才能寻找食物。我顺着山洞外面那条小路走了很远，在考虑着还要不要继续寻找下去的时候，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隐隐的呼喊。
我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她出现在很远的地方。她拼命在深深的积雪里朝我这边飞奔，跑的很快，以至于几次跌倒在雪中。
她很倔强，跌倒了就马上爬起来，当她跑到我跟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庞上，粘满了泪水。
她一下子扑到我怀里，紧紧的抱着我。情感，就是这样，仿佛是上天给予人类的恩赐，从来没有人教她哭，教她笑，可是她知道用哭和笑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从来没有人教她拥抱，可是她知道，拥抱代表着什么。
“不要走，你不要走……”她放声大哭，把我抱的很紧很紧：“我不要你离开，不要……”

第三百四十三章远古（七）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小女孩儿平生第一次哭的如此伤感，可是被她紧紧的抱着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要被融化了。自从见到她，我就感觉自己的情感变的很脆弱，心也变的很容易被打动。
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可是，我不想让她难过，从夏末初秋一直到大雪隆冬，这短短三四个月时间里，她无形中已经把我看做一种依靠，如果我离开了，她会很伤心。
“我不走。”我拍了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从未修剪过，像一片乌黑的瀑布。
“真的不走吗……”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水，但泪水之间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不走，不走。”我摇了摇头，欺骗只是无心的，至少，我现在不会，也不可能走。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尽可能多的教会她一些生存技能，我教她用火，用石头和木头来制作生活用具和武器，我给她修行上的帮助还有指导。我们不停的交流，我教她的话，她也学的越来越熟练。
渐渐的，我觉得有一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诡异，小女孩儿的语言能力，完全来自我，因为我带着很浓的旗河口音，所以，在她学会说话之后，自然而然的也带着旗河口音。这让我很诧异，我记得非常清楚，玉人的口音，好像亦是如此。
我和她朝夕相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论年龄大小，当她彻底的去依赖和信任一个人时，那么她的情感，无法由自己控制。何况小女孩儿从来都不会控制自己，她的天性就像这片自然天地，要刮风，要下雨，全由心定。
我知道，她或许是彻底的，离不开我了。
有时候，我会在她熟睡的时候静心去回忆这一切，平心而论，我可能真的很在意她，在意她的欢乐和悲哀，在意她的笑容与眼泪，但这并不是情愫，在我的内心深处，只装着小红花一个人，这个位置，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女孩儿解释。
这一个冬天，小女孩儿学会了很多东西，与此同时，我也算是完全了解了她的脾气和秉性。她无父无母，没有人跟她讲解做人的道理，她保持的，是最纯真的天性本能。她很活泼，有时候有点刁蛮，和许多许多同龄的女孩儿一样，她喜欢星星，还有五彩的花。
但是在这些天性的可爱背后，我察觉出了她的缺点，她的控制欲很强，占有欲同样很强，可能是上一次趁着大雪去寻找食物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些许的心理阴影，她很害怕我会不辞而别。每每在睡觉时，总会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即便是睡熟了，那双手依然抓的很紧。
我察觉了这些，却没有怪她，因为她和我不同，她没有我那么多的经历，很多事情，她不了解，如果换做我，遇见了一个自己不想离开的女人，我不会比她做的更好。
冬天渐渐过去，死寂的大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玉人依然无影无踪，好像淡忘了这个世界，淡忘了我。我已经彻底从焦急和不耐中恢复了过来，事已如此，再焦躁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因为学会的东西多了，小女孩儿的自信心在不断的增强，当大地出现了第一抹绿色，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又指着黑山的方向，眨着眼睛望向我。
“我们去看看吧，看看那个神秘的地方。”小女孩儿始终没有忘记黑山地洞里那个神秘之处，这一个冬天的学习和积累，让她多了一点自信和把握，她觉得就算被在黑山悟道的人祖发现了，我们也有足够的余地可以逃走。
这一次，我没有马上拒绝，我在考虑。玉人把我带到这里之后再无音讯，我要回到原来的时空，就必须自己想办法。雷口，小郎山那几个祭祀场之所有有逆穿时空的作用，全因为铭文，黑山地洞里，同样存在铭文，我就想着，到黑山地洞看一看，的确很有必要。
但在行动之前，我还是担心，我不能和人祖发生任何冲突，这就意味着，一旦被发现，除了逃走，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我做了一些准备，小女孩儿迫不及待，拉着我就上路了。这条通往黑山的路，整整一个冬天都没有走过，路是没有改变，可是上一次走在路上的心情，和此刻完全不同。
小女孩儿很高兴，或许是因为寒冬过去，或许是因为马上可以到黑山去，她在前面蹦蹦跳跳，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风上下飞舞。
望着这片黑发，我的眼睛迷离了，失神了，心里在不断的跌宕。这片乌黑如瀑布一般的黑发，仿佛是那么的熟悉。
当时在雷劈山脚下，玉人重生，她的脸被头发遮挡着，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和一头秀丽的黑发。
眼前小女孩飘逸的黑发，没有那么长，但是我可以想象到，如果她一直这样活下去，那么在若干年后，她的头发，一定也会如铅云流瀑一般。
玉人把我带到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和这个小女孩相遇，那么，这个小女孩儿，她到底是谁？
乌黑的秀发，浓重的旗河口音，蛮荒的远古时代……我的心开始猛烈的颤动，因为我想到了答案。
这个还没有多少忧愁烦恼的小女孩儿，就是年少时的玉人吗？
“喂……”小女孩儿转头看看我，我正在沉思，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了，她又欢快的跑回来，跑到我跟前：“你和我说过，我们，是人对不对？”
“是，我们是。”
“那你也说过……”小女孩儿歪着头想了想：“你说过，人都是有名字的对不对？”
“都有名字。”我的心越来越乱，因为我猜到了答案之后，就隐约的觉得，后面，一定还有一些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要发生。玉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感觉由她亲口说出来某些事实，我可能会不相信，她不解释，不讲述，直接让我自己来经历这一切。
人可以不相信别人的话，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还说过……你叫庄正。”小女孩儿笑了起来，一双纯净的眼睛，又和月牙一般：“我也要有一个名字。”
“你……”我强行把自己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勉强笑了笑，有些事情，不是我可以躲避和阻拦的，它要发生，就一定会发生：“你就叫……叫玉人。”
“玉人……玉人……”小女孩儿又一次歪着头，自己琢磨着，我教她说话，也教她字义，从人祖先民开始繁衍的上古时代，玉就是神秘又尊贵的东西，玉温润，谦和，淡而不凡，小女孩仔细回忆着，回忆着玉的含义：“玉人，和玉一样的人，这个名字好，我要永远叫这个名字。”
说着话，小女孩儿从身上掏出了那把用骨牙磨成的小刀子，其实，那并不算一把刀子，但磨制的很细心，骨牙同样带着玉一般的光泽，她看看我，又看看这把刀，慢慢的把小刀递到我面前。
“你给我取了名字，我没有什么好谢你的，这个，送你吧。”小女孩儿一直把刀子递到我眼前：“你带着它，时时就会想起，还有一个玉人。”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茫然的伸出手。但是在我将要拿到那把小刀的时候，小女孩儿突然又把手收了回去。
“不对不对。”她使劲的摇着头，把刀子攥的很紧：“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既然不离开，这东西在谁手里都是一样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对不对？”
我更说不出话了，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一手拿着小刀，一手牵起我的手：“这个是你的，玉人，也是你的……”
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朝前飞奔，路很漫长，可是她不觉得疲惫，如同一只穿梭在山野丛林中的小鹿，欢快异常。
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在正午时分，我们远远的望到了黑山。小女孩儿暗中观察人祖已经很长时间，她熟悉人祖的生活规律。每隔两三天，人祖都会在这个时间从黑山地洞走出来，在附近寻找一点可以吃的东西。人祖的恒心和毅力，鲜有人可以相比，在她生命的前二三十年里，几乎全部都呆在黑山的悟道之地。
“你能不能打得过她？”小女孩儿说：“她只离开片刻，就会返回，若是能打得过她，我们就直接进去，若真被发现了，恰好把她制服。”
“我打不过。”我摇摇头，这是实话，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无法和人祖抗衡。
“那怎么办。”小女孩儿有点不高兴，因为在她看来，我就是万能的，我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在她撅起嘴的时候，黑山山脚下，出现了人祖的身影，人祖从黑山地洞里走出来，但还没有彻底走出洞口，她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我也察觉出，附近有异样的响动，感官敏感的人，可以分辨周围响动的来源，人祖感应到了，我也感应到了，这些响动，不是飞禽走兽所发出的。
发出这阵响动的，只可能是人，直立行走的人。

第三百四十四章远古（八）
我和人祖都感应到这种异样的响动，而且，我能分辨的出，发出这种响动的，绝对不止一个人。从我到蛮荒的远古时代直至现在为止，这片大地上，人族的足迹寥寥无几，我只知道有人祖和小女孩儿。
我是这样想的，刚刚从黑山脚下出现的人祖同样是这样想的，她马上缩回身子，在观察，我也制止小女孩儿说话，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那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从黑山东边不远处一片高低起伏的洼地传来的，在我们屏气凝神注视那边的同时，除了杂乱的脚步声，还传来一阵一阵轻重不一的呼喝。
紧接着，在洼地里，大概十几个蛮荒远古的人族先民出现于视野中。这个时候的人族，除了会直立行走，会使用很简单的器具，其余的和荒野里的飞禽走兽，仿佛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不会语言，通过肢体和呼喝声交流，吃生食，住山洞。
自然中，永远奉行的都是弱肉强食，强者生存的法则，在这片险恶的环境里，活下去，有太多太多的阻碍和困难，这群人族的先民是不折不扣的蛮人，风餐露宿，需要不停的更换栖息地，寻找食物，躲避猛兽的袭击。一群人饥肠辘辘，面有菜色，尤其是刚刚熬过寒冬，都饿的皮包骨头。
当我看清楚这群蛮人的时候，轻轻吁了口气，放缓了情绪，蛮人肯定是在寒冬之后寻找食物较为充沛的居住场所，偶尔从这里经过。他们没有太大的危险性，无论对我还是对人祖来说，几乎算不上任何威胁。所以我不再担心，只不过碍于人祖还在黑山脚下隐藏，我也只能和小女孩继续蛰伏。
这群蛮人饿的够呛，一边走，一边在洼地里寻找刚刚冒出头的可以食用的草叶和虫蚁，这片抵御对蛮人来说也很陌生，他们走的很慢，队伍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要从这里经过，就必须从黑山脚下绕过去，蛮人压根就不知道黑山的秘密，更不知道这里有一个比他们强大的多得多的人祖，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填饱肚子。走着走着，蛮人已经很接近人祖的藏身地了。
哇……
这时候，队伍里一个看上去高大魁梧的蛮人突然一头栽倒在地，旁边的孩子发出畏惧的啼哭声，队伍顿时变的纷乱。
我皱着眉头，认真的观察，那个倒地的魁梧蛮人，可能骤然停止了呼吸，他身上原本就带着很重的伤，在一个冬天的残酷折磨下，他支撑不住，在带领族人迁徙的途中，猝死过去。
小女孩儿想要轻声说点什么，但是被我阻拦了，我不想发出任何声响，被人祖察觉。可以看得出，这群蛮人本来不止这么多，可生存条件恶劣，这个寒冬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迫于环境，失去了生命。剩下的老弱病残在寻找活下去的机会，带队的魁梧蛮人一死去，剩下的人立即乱了阵脚，围着魁梧蛮人的尸体，有的在哭，有的忧虑，有的不知所措。
就这样闹了好一阵子，才有另外一个岁数较大的蛮人出来收拾残局，他们没有语言，完全要靠手势来进行交流，老蛮人抚慰了不安的同族，自己带头，把魁梧蛮人的尸体给背了起来。
接着，他们带着死者的尸体，继续朝前走，死的人可以解脱，但活着的人还需要煎熬。
人群慢慢的走过去了，一直到这时候，躲在暗处的人祖才出现，这时候的人祖，还是一个少女，但她已经怀着一颗慈悲的心，看着这些陌生的从未谋面的人，人祖显然被触动了。
她在犹豫，因为悟道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人祖坚持了这么多年，不想就此中断，但是她如果不管，那么远去的那十几个蛮人，或许就会死在寻找居住地的途中。人祖在黑山附近逗留了很久，什么地方合适生存，她比蛮人清楚。
人祖犹豫了片刻，终于调头，加快脚步，朝着已经走远的蛮人追了过去。很明显，人祖不忍心让他们毫无目的的乱转，她要带领他们，到合适的地方去。
人祖的速度，风驰电掣，迈开脚步之后，片刻就消失了。一直到这时候，小女孩儿才捏了捏我的手，说：“我可以说话了么？”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要去哪儿。”小女孩儿的眼睛眨了眨，在纯净的目光后面，露出了一丝狡黠，她很得意，指着远处，说：“那边很远的地方，有水。”
小女孩儿也在黑山附近逗留了很长时间，她的字眼咬的不准，不过我能明白她的意思。她说很远之外，有一条河，水是自然中最重要的生存保障，有水的地方，生机就会分外的蓬勃。那条河两岸，密布着树林和灌木，可吃的东西很多，河里有鱼，捕捞不尽。人祖追赶那群蛮人，估计就是要带领他们，去河边安身。
那条河很远，一来一去，至少得一两天时间，人祖就算只是带领他们，等回到黑山，也是一两天之后的事了，在这段时间里，黑山这边再没有任何阻碍，我们完全可以放心的深入到地洞的深处。
又过了一会儿，人祖肯定追上了那群蛮人，小女孩儿迫不及待的硬拉着我，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径直跑向黑山。黑山脚下的地洞入口不大，人祖在这里不断的出入，脚下的石块已经被磨的光滑如镜。
一靠近地洞口，那种道韵一般的气息，就丝丝缕缕的从洞中飘散出来，小女孩很享受这种气息，站在洞口就不想走了。
“不要耽误时间。”我轻轻了推了她一下，尽管知道人祖这一走，需要很长时间才回来，但是做贼心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急什么嘛，只是这一小会儿，又不会有事。”小女孩儿回身瞪了我一眼，不过她也很怕和人祖遭遇，被我一提醒，起身就要朝里面走。
我拦住她，转到她身前，我比她强得多，人祖的悟道地，应该不是阴邪可怖的地方，但这毕竟是个无比陌生的环境，我害怕真的出现什么意外，所以抢在前面开路。
“不不不。”小女孩拽着我，摇了摇头，她收敛了脸上顽皮的笑容，低头想了一想，认真的对我说：“这里，是我带你来的，我走在前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要连累你。”
我的心，又好像一块糖，被这几句话彻底的暖融了，小女孩儿没有做作，我能听的出来，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她不是一个很大方的人，但是就和我想的一样，人，之所以拥有情感，才会成这个世界的主宰。她一定能感觉出我对她的关怀和善意，或许，就是这种关怀和善意感化了她，让她在危机可能发生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的安全。
“不要争了。”我轻轻的，放开她紧拽着我的手：“你没有我跑得快。”
“可是，我来过这里。”小女孩儿不甘心，她很执着，心里认定的事，就很难说服她：“我比你熟悉这里。”
小女孩在很早的时候，寻找到一个机会，也是趁人祖短暂离开的时候，偷偷的跑进了地洞，当时只有她一个人，胆子也不算大，所以进去的很匆忙，出来的也很匆忙。就是那一次，让她知道了地洞深处的秘密。
“地洞深处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小女孩抬着头，估计是在组织语言，跟我讲述，但她的词汇量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讲，吭哧了半天：“你和我去看一看就知道了，我讲不清楚的。”
最后还是我硬挤到了前面，带着她走。黑山地洞和很多地下洞穴一样，崎岖不平，人祖在这儿活动的多了，乱石和坎坷之中隐约有一条路，那条路倾斜着延伸，弯弯曲曲，暂时看不到尽头。
我们两个控制着速度，在这条路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小女孩儿一直在催我，她说那个秘密的地方，是在地洞的最深处，但是我得把这里的情况大致观察一下。地洞里的那种气息越来越浓重了，走了不远，我看到了一张用来休眠的平整的大石块，还有一些从外面采摘回来的枝叶嫩芽，这可能就是人祖平时休息的地方，在地洞里呆的累了，她会稍稍的放松一下。
这个地方的气息，比任何地方都要重，小女孩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因为她经常吸纳这些气息，她能感觉到人祖遗留下来的气息有多么强势。
“不用怕。”我看到她的手都在隐隐的发抖，就安慰她：“她片刻间是回不来的。”
“我才不会怕！”小女孩顿时把颤抖的双手藏到身后，她很不甘又很不服的说：“总有一天，我会比她更强！我要打败她！让她也和我现在一样，害怕，畏惧！”
“不行。”我看着她所说的，同样是肺腑之言，而且可能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人祖的阴影下，小女孩儿对人祖有种敌意，这种想法是绝对不能有的，但是一时之间我又和她讲不清楚，人祖对人类的先民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我只能告诉她，不可以这么想，更不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要维护她！”小女孩的话语里顿时充满了醋意，一定要我说清楚。她一发蛮，我就没有任何办法，又浪费了些时间，才慢慢把她哄好。
我叹了口气，女人就是女人，一旦醋意发作了，不管什么场合都会爆发。为了早点走到那个神秘之地，我不得不加快速度，匆匆的一边朝前走，一边扫视周围的情景。人祖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太久，几乎所有的痕迹都被她抹除了。之前和人祖的灵念进行交流的时候，她曾经对我展示过昔年悟道时的一些情景，我知道，人祖悟道的根本，是一块很大的黑石头，黑石头就在黑山地洞里面，人祖常常在石头面前静坐，深思，但是时间紧迫，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放弃了寻找黑石头的念头。那块黑石头只是铭文的载体，没有逆穿时空的作用。
地洞很深，而且脚下的路越走越陡，渐渐的，路消失了，可能人祖也很少涉足地洞的深处，行走起来非常困难。
“快要到了。”小女孩在我身后朝前面指了指，她的目光里，有一种恐惧，但又有一种期望，这说明，她对这个神秘之地很害怕，却又抵挡不住诱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朝前面看了看，道路一直是朝下倾斜的，走了这么远，我们身处的位置，估计已经在地下很深处了。
前面的地势猛然有个很大很大的陡坡，小女孩说的地方，就在陡坡的下面，这里也是整个黑山地洞的终点。

第三百四十五章远古（九）
地洞快到尽头了，只要走下这道陡坡，就能看见小女孩儿所说的那个神秘之地。站在陡坡的顶端，我觉得双腿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不要走的太快……”小女孩紧紧的跟在我身后，她一样害怕，一样紧张，忍不住握着我的手。
我的双腿之所以发抖，是因为我终于体验到了小女孩当时讲述这个神秘之地时，眼神里流露的向往。陡坡下面飘动上来的气息，和地洞的气息截然不同，这是一种会让人膨胀的气息，就好像再往下走几步，整个人就会脱胎换骨，从一个凡俗之辈摇身一变，变成顶天立地的大神通者。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连我都沉浸在其中，更不要说小女孩儿了。
只要再朝前走，就会天下无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种强大的力量好像来的如此简单，简单到只需要迈动脚步就能拥有。
“我们，向下走吧。”小女孩完全抵挡不了这种诱惑，她在黑山附近停留了几年，所为的，就是这个神秘之地，就是为了强大的力量，如今，神秘之地就在眼前，她好像无法自持了。
我吸了口气，调整情绪，在这个环境里，必须要保持应有的冷静和理智。等到波动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才慢慢的朝下走了一步。
陡坡的坡度让人害怕，我紧紧拉着小女孩儿，唯恐她会失足滑落。陡坡的长度约莫有十丈左右，走到一半的时候，眼前的神秘之地，完全展露了出来。
这一刻，我的心又忍不住剧烈的跳动，隐隐有点后怕。因为陡坡下面，不是一片平坦的实地，我能看到，那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不敢想象在一座山的地下，会有这样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深渊下面，是绝对的黑暗，火把散发出来的火光，好像都被深渊吸纳而去。我的脚步也顿时放慢，一点点的挪动着。
距离深渊越近，那种感觉就越是不可抑制，我的心境被粉碎，又重新聚合，又被粉碎，我的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走进这片深渊，只要走进去，那么一切的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我肩膀上的重担，都会迎刃而解。
但在关键时刻，我还是保持了自己的理智底线。我真的说不清楚，这片深渊，为什么会具有这种魔力，深渊的下面，真的除了黑暗，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了吗？
为了看的更清楚一点，我只能继续朝深渊靠拢，四五丈的距离，我走了很久，走到离深渊至多还有一丈远的时候，深渊深处的黑暗中，骤然闪现出一点一点的亮光。
点点的亮光，如同成千上万不停闪烁的星星，深渊浩荡如宇宙，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会让人觉得，头顶的苍穹被纳入了这座黑色小山的地下。
但是又看了一眼，我发现，那点点亮光，绝对不是星星。站在距离深渊只有一丈远的地方，铁人的意志仿佛都要动摇了。卷入铭文大事件的那么多人，无一不在追求自己的强大，无论他们怀着何种目的，强大是唯一可走的路，只有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碾压自己所有的敌人，才能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
我身上所担负的重任，是巨大的压力，时常会压的我喘不过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我获得了强大的实力，那么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去解决祖甲，解决一切和我为敌的心怀叵测之人。
我的意志，也动摇了，看着眼前的深渊，还有那一点点亮如星辰的光芒，我甚至想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考虑，一头栽下去。
气息迎面扑来，从深渊下源源不断的上升，我的脑子，似乎已经有些恍惚了，但是骤然之间，在这片铺天盖地的气息中，我察觉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一缕不同寻常的东西，夹杂在浩浩的气息间，如同一道微弱的信号，又像是一种莫名的讯息。通过这道信号，我意识到，这片深渊，不像我所想的那样简单。不管我，还是小女孩儿，仿佛都感觉，只要进入这片深渊，就会获取难以想象的强势的力量，可以主宰这个世间的一切，但我收到这缕信号的时候，猛的感觉，只要现在迈进一步，真正进入深渊，那么最后的结局，会很恐怖。
在很多人看来，死亡已经是一个人最大的畏惧了，但是我的感觉在此刻是那么的清晰，我知道，进入深渊之后，我所面临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更痛苦的结局。
绝对不能进去！绝对不能！
我又抽了一口气，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用力拍了几下，这道微弱的讯息，不会是虚假的，人祖占据了这个地洞这么久，苦苦的解读铭文，从铭文中获得一点点的神能，她不可能不知道地洞的深处，有这样一个深渊，她也不会感受不到，进入深渊就可以获得强大力量的气息。
但人祖没有进入深渊，还是慢慢的走自己的路，从铭文里获取神能，这说明了什么？这足以说明，人祖也感应到了复杂气息中包含的这点“信息”，她知道只要进入深渊，就会万劫不复，所以她甘愿放弃。
一瞬间，我把自己对深渊下面的好奇全部打消了，连想都不再想。这注定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沉思落定，我的余光骤然一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在我陷入了思维的挣扎和复苏时，身边的小女孩儿如同魔怔了，她纯净的目光里，完全充斥着呆滞，她显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这片深渊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她慢慢的朝前挪动脚步，已经走到了深渊的边缘，如果我再晚那么一点，小女孩儿就要彻底的坠入深渊中。
“回来！”我一把就拉住她，因为心急，用的力气太大，两个人朝后退却的时候收不住脚，一下子摔倒在地。
我很害怕，怕的有点无措，我紧紧的抱着她，生怕留下一点缝隙，她就会从我怀里溜走。我彻底放弃了对深渊的注视，抱着小女孩儿，手脚并用，沿着陡坡慢慢的爬了上去。一直到我爬上陡坡，回到来时的一片乱石中，才重重的喘了口气。
小女孩儿明显被深渊中的气息完全感染了，过了许久，她的眼神才开始恢复。
恢复神智的时候，她还躺在我怀里，羞涩亦是她的天性，在整个冬天，我们朝夕相处，却绝对洁身自爱，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这时候，可能是我和她最亲密的时候，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飘起了两团红晕。
她在看我，但眼神却飘忽着，躲避我的目光，流转的眼波，红霞的脸颊，让她在这一刻看上去娇羞的无法形容。
就在这一刻，我的心神好像也在荡漾，我想，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抱着她，直到天地时间的尽头，或许也是一种美好的幸福。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的脑海里，顿时被小红花还有儿子的脸庞所占据了，我在心里暗暗的咒骂了自己一声，我有妻子，有孩子，尽管身处在殷商时代，可我毕竟是现实社会中长大的人，我的思维里，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伴侣。我有了小红花，就不可能再有别的女人。
“听我一句话。”我望着小女孩儿，慢慢对她说：“以后，永远不要再到这个地方来，更不要想着，进入深渊，可以吗？”
小女孩儿不说话了，因为进入神秘之地，去得到无上的神力，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这几乎成为她生活下去的目标和动力，这样的目标一旦在心里扎根，就会变成信仰般无法改变和动摇的执念，如同当初的朵骨荣，他宁可死，也绝对不会丢弃自己心头的心念。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我继续轻声的对她说：“但一个人活在世上，不是为了多么强大，你若一辈子都快乐，平安，那么无论这一生如何度过，都是值得的。”
“有你在，我很快乐。”小女孩儿又低下了头，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轻轻在指尖绕动：“你一直陪我，我就不再想这件事，我随你到别的地方去，去哪里都可以……”
我犯难了，我不可能一直陪着她，但是如果我照实说了，她的心，或许会在一瞬间都崩碎成碎片。
我不想她难过，就算欺骗，也不想她难过。我很矛盾，在犹豫，在抉择。
“怎么，你，不愿陪我？”小女孩儿看我犹豫，她的眼神顿时黯淡了。
“没有。”我抬起头，看着她，微笑着说：“我愿意，愿意陪你。”
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这句话让她开怀，她的眼睛又明亮了起来。
“庄正，庄正……”她拿着她的头发，绕在我的手指上，很慢，又很认真的问道：“庄正，你喜欢我吗？”
“喜欢你……”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因为我的确喜欢她，这种喜欢，是单纯的喜欢，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愫，就如同人们喜欢温暖的阳光，喜欢初生的孩子，喜欢世界上所有所有美好的事物。
“我答应你，永远不到这里来，永远不再想这件事。”小女孩儿的眼睛闭上了，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的心性，确实是那么的单纯，她不需要别的，只要这样一句话，她已心满意足。
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丢她一个人在这个孤独荒凉的世界里，她会怎么样。她会难过到心碎，会难过到疯狂，那绝对不是我愿意看到想到的。
我答应了，会陪着她，我想遵守自己的承诺。要遵守这个承诺，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带着她一起离开。
可是，玉人不回来，连我自己都得一直留在这儿。
说实话，我也是一个不信命的人，尽管有过数次的经历，可我依然相信，人的命运，至少有一部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玉人不回来，那么我就自己去寻找能离开这里的途径和办法。

第三百四十六章远古（十）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点希望了，我不愿意再在这个神秘的深渊前耽误时间，带着小女孩儿就从这朝回走，她答应了我不会再来深渊，更不会进入深渊，可是我能看得出，她很不舍，离去时不停的回头张望。
修行，是一条漫长的路，自古大圣贤者，无一不是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时间和精力才跨上了巅峰。小女孩想要变的强大，只能依靠自己，这条路很艰难，没有别的捷径可走。我知道这是她心头的一个执念，却因为我的一句劝告，她强行把执念给压了下去。
试问，有谁能够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彻底放下萦绕在心头那么多年的夙愿？想到这里，我又感动了。
我一边走，一边轻声的安慰她，我告诉她，没有任何人的本事是与生俱来的，皆在后天凭借付出而获得。人祖在黑山悟道，付出的代价是自己宝贵的年华，如果小女孩能像人祖那样孜孜不倦，不再投机取巧，凭她的聪慧，必然也会有一番作为。
“我不想要了，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小女孩儿摇摇头，很认真的看着我，那双纯净的眼睛里，都是诚恳和希望，她在微笑，嘴角绽放的笑容如同整个世间的鲜花都怒放了，令人陶醉，她紧紧拉着我的手：“你答应会陪我，一直陪我，我就什么也不要，只你一人，足够。”
这不是什么山盟海誓，却好像万物沧桑都不可动摇的誓言，我几乎要沉浸在这种久违的感触之中了，但是心神一晃，脑海里随即又出现了小红花的影子。她的影子，如同一声警钟，将心头所有的杂念全部敲打的粉碎。
我可以给小女孩儿关怀，可是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情感。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告诉她，我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孩子，妻子和孩子，是我的世界，同样是我的全部。我不想欺骗她。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她出身在蛮荒远古，根本没有后世那些人族的道德理念，她的占有欲很强，也或许，她不知道我和小红花之间曾经的经历。
“我又不怕她，有了我，你把她赶走就是了。”
我暗自摇头，现在还被困在远古无法回归，这些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在深渊没有浪费多少时间，我一直都估算着在这儿还能逗留多久，回去的路上，我放慢了速度，在仔细的寻找感应。人祖在黑山悟道，完全是因为这里有一块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天物，我也不知道这块巨大的天物是很久之前从天空坠落到大地的，还是来自别的地方，一切都还要去摸索。
完全放弃了对深渊的探索，我的心就慢慢的静了下来，离开深渊所在的区域之后，又回到了人祖平时经常活动的地方，道韵氤氲，无形的气息不断的飘来飘去，小女孩如痴如醉，被这些气息完全吸引，我把感官扩散出去，全力感应着。
最初的那段路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再走下去，就快要到人祖平时栖身的地方，距离地洞出口不远了。在人祖的栖身地大约十多丈的地方，我停下脚步，因为在丝丝缕缕的道韵之间，我敏锐的察觉到了铭文的存在。
我对铭文很熟悉，即便是最微弱的铭文的气息，我也能感应的到。黑山地洞里的天物很大，当初人祖的灵念所展示出的画面里，那块天物如同一堵墙壁，天物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铭文，如同正常情况下，这块天物所散发的铭文气息应该很浓重。但是我所感应的，是一缕微弱的气息。
“先不要乱跑了，跟着我。”我拍了拍小女孩，把她从沉醉中拍醒，然后锁定了微弱的铭文气息所传来的方向，慢慢的靠近。
黑山地洞的地势非常复杂，走出那条人祖经常通行的小路，两个人就好像被淹没在一大片起伏的乱石之中。入眼全都是石头，大大小小，巨大的石块遮挡了视线，前面模糊的看不清楚，不过那缕铭文的气息始终在不停的飘动，顺着这条线索，我一直走到了地洞的边缘。
叮咚……
这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叮咚声，声音小但是很清脆，好像悦耳的丝竹之音，不过只要再听听，就会知道，那是叮咚的水声。火把的光照射出去，绕过前面一块怪石之后，一个位于地洞边缘的小小的水潭，出现在面前。
水潭不大，水波清澈，一眼可以望到底，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这个水潭就是铭文气息的源头。
走近小小的水潭，平静的水面上折射的火光，一刹那间，我看到了那块巨大的天物，它就沉在水潭的底部。
这块天物本来是在山洞的陆地上的，可能人祖知道，这不是凡间所有的东西，恐怕它的气息散发出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人祖把天物挪入了水潭里，水潭淹没了天物大半的气息，其余的气息即便飘散出来，也飘不出地洞。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认真的感应着，黑山地洞里没有别的人，也没有别的动静，气氛宁静，察觉不出任何危险。我让小女孩在水潭边等待，然后慢慢的顺着边缘下水。
水面的火光穿透了清澈的潭水，我在水中沉浮，整块天物映入眼帘。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天物，体积远比之前朵骨荣雕琢成棺椁的天物还要大。天物像是一座沉于水中的山，我慢慢的绕动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特异之处。
我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一头又扎入水中，这一次，我一边借助微弱的火光注视天物，一边伸手慢慢的抚摸上面的铭文，一边抚摸，一边暗自记着具体的数目。
一个，两个，三个……铭文很多，我前后换了两次气，才把所有的铭文数了一遍。
三千大道，三千铭文，天物上的铭文，整整三千个。当初在王都附近坠落的天物，被我刻意的抹去了一个铭文，黑山地洞里的这块天物，可能是世间唯一一块承载了完整铭文的天物。
这一刻，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之前我抹去一个铭文，就是为了让铭文失去完整性，这样即便有人寻找到了天物，也不可能掌握所有铭文，最后那个铭文，已经烙印在我的心里。我在想，要不要把这块天物上的铭文，也抹去一个。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天物现在是被人祖掌握的，抹去一个，就会影响她的修行，人祖的境界，就不会圆满。
介于这个原因，我放弃了心里的念头，然而水波缓缓流动之间，心头莫名的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悲哀。
境界圆满，那又如何？人祖耗费半生时间，终于得道，引领人祖走上的繁荣之路，可是最后的结局，依然令人哀怜，人祖逃脱不了死亡的阴影，即便把三千铭文全部理解掌握了，依然要被空击杀在补天之时。
或许，这就是人祖的宿命。
天物已经被彻底的审视了一遍，在我想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水潭的潭底，咕嘟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气泡很小，无声无息的从眼前滑过，就是这个小小的气泡，引起了我的警觉。
我靠近了气泡冒出来的地方，水潭潭底并不平坦，这只是混沌时代黑山形成的时候的一个地坑，积满了水之后形成的，水潭的地步犬牙交错，沟壑密布，我靠近水泡出现的地方，那是一道一人多深的小沟，沟里全都是水。
水面的火光已经照射不到这里了，漆黑一团，但是我知道，这条小沟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因为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我的眼角开始跳动，心也跟着砰然不止，我很清楚，在我赶到小郎山地下的石盘处逆穿时空时，石盘就隐隐带着这样的气机。气机流转，混乱了时间和空间，尽管这种混乱在水流中几乎被冲散了，可是只是那么一丝一毫，已经让我难以自持。
这绝对是可以逆空的东西！
我迫不及待的就钻进了这条只有一人多深的沟底，肉眼看不到沟底的情景，不过下来的同时，那种逆空气机轰然爆发，一串一串的气泡咕嘟嘟的冒出，急速的飘向水面。在气泡涌动之间，我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一块平滑的石头。
黑石头！天物！我的触觉不可能出错，眼睛看不见，可手指的感觉却那么的清晰。
我控制着情绪，缓缓的把这块平滑的石头摸索了一下，这是一个类似圆盘的东西，直径大概有半丈左右。我猜不出来这个东西到底是人为雕琢，还是天然形成的，它的形状太规整了，规整的有点离谱。
当我把这个小小的圆盘彻底摸索了之后，心里就浮现出了它的全貌。雷口祭祀场的石盘，无比巨大，小郎山墓穴的石盘，等同于一个缩影，而这个小小的圆盘，则像是被凝缩了无数倍的又一个模型。
这个东西，可以逆穿时空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远古（十一）
我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但是水下太黑了，没办法把圆盘看的更清楚。我浮出水面，想了一会儿，除非是把整个圆盘从水里打捞出来，否则看不清它，而且无法运转它。
发现了这个圆盘，我顿时急不可耐，在这里滞留了这么长时间，别的不说，我怕祖庚已经坚持不住了，我必须要尽快回到殷商去。但是在黑山地洞里，心中始终不安，我不敢确定人祖什么时候回归。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我就想着，把石盘给捞上来。
我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打捞石盘，还要临时去琢磨如何驱动它，如果期间人祖赶回来，我还没有完成这些繁琐的过程，那么人祖一定会察觉，下一次想再偷偷溜进黑山地洞，估计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在想什么？傻子一样。”小女孩儿看见我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在旁边捏了我一下。
“你确定，黑山地洞的主人回来，需要一两天时间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小女孩儿和我相处了几个月时间，最关键的是，这几个月时间和它的接触中，我没有刻意的隐藏自己，我以真正的心性对待她，所以她已经熟悉了我的脾气，歪着头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嘛。”
我简短的和她说了说情况，她不知道石盘，还有逆穿时空的概念，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我就只能告诉她，这个水潭的潭底，有一个圆盘，我需要圆盘做很重要的事，但是又害怕人祖会突然返回。
“真笨！”小女孩儿的两只眼睛，又像月牙一般的翘了起来：“我们把那个东西带走，不好么？”
我拍了拍脑袋，真的是糊涂了，圆盘的直径半丈多一点儿，天物很沉重，但是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以搬动，根本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只要把圆盘带走，远离黑山，我就有足够的闲余去慢慢的研究。
想到这儿，我马上返回潭底，从那条潭底的沟壑中把圆盘挪动出来，借着水的浮力，圆盘被我托举上岸，然后直接沿着小路滚动圆盘，一直滚到了地洞的出口。
紧接着，我又返回地洞，把我和小女孩留下的痕迹扫除，尽量不让人祖察觉出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有了这个圆盘，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离开黑山地洞，唯恐节外生枝，我直接把沉重的圆盘扛在背上，飞奔而去。
我们顺利的回到了居住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山洞里，直到这时候，我才得以真正的注视圆盘。圆盘的确是天物，边缘处被磨的滑不留手，盘身肯定带着铭文，但铭文的印记已经非常浅薄。盘身的铭文，和雷口祭祀场还有小郎山墓穴的石盘上的铭文，如出一辙。因为我还没有破解所有的铭文，所以我不确定这个铭文，是否意味着时空和时间的转换。
在以前，我可以用鬼方印来驱动石盘，可是眼前的圆盘浑然一体，鬼方印估计是没用了。我对石盘的了解，远没有朵骨荣那么深刻，所以面对石盘，一时间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但是我依然记得小郎山地下墓穴的石盘具体构造，我在考虑，能不能把这个圆盘动手改造一下。不过这很有难度，我不清楚如何制定时空坐标，即便能够驱动圆盘，也无法保证可以精准的回到殷商时空。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要可以误打误撞的回到祭祀场出现之后的时空里，我就可以借助祭祀场的石盘，准确的逆穿到自己想去的时间段。
心里做好打算，我马上开始行动。但是真正开始入手时，才知道事情有多困难，在这个蛮荒的远古时代，所有工具都是石头和木头打造的，根本就撼动不了天物石盘，我身上只有一把小刀子，把身躯里的铭文神能全部灌注进去，才能一点点的把天物石盘磨出一个容纳鬼方印的孔洞。
我估计，按照目前的进度，把石盘改造完毕，至少得用十几天的时间。但至少已经有了希望，比眼睁睁等着玉人带自己回去要现实的多，我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每天就雕琢石盘。
小女孩很好奇，看着我忙活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问我在做什么。
我一边用小刀雕琢石盘，一边耐心的和她解释，我的来历，她已经从过去的交流中知道了一点，但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我对她说，我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比这个蛮荒时代要美好的多，我必须得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去。
小女孩听的很认真，她好像丝毫不在意我所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只要身边有我，她别无所求。
“就是这样。”我对她说：“我们要离开这里，到另一个世间去。”
“无论去那里，你都不许离开我。”
“我不会。”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发愁，以小女孩的性格，真正回到殷商时代，她会甘心眼睁睁看着我照顾小红花吗？
但是现在还顾不上考虑那么多，我相信，人都是会被感化的，殷商时代总是比蛮荒要文明的时代，加上有姬其，公叔野那些人，小女孩，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
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不会就好。”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如果你骗我，我会永远恨你。”
“你听着。”我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放下手里的刀，郑重其事的说：“从我初见你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要欺骗你，我曾经经历了许多许多事，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我或许会欺骗别的人，但我不会骗你。”
“我信你，信你……”小女孩儿开心了，承诺，重如泰山，但又轻如鸿毛，没有任何承诺可以保证绝对的兑现，人人都知道，承诺不可信，然而，人人又都希望，能听到对方的承诺。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很小心，一边全力改造石盘，一边在关注着黑山那边的动态，害怕人祖察觉出什么，然后在附近寻找。不过经过我的观察，我感觉人祖没有什么异动，她肯定早就回到了黑山，继续默默的修行，六七天过去，一切都很正常。
我全力以赴，在把圆盘带回来的第十天，可以容纳鬼方印的孔洞，终于出现了。
小女孩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她没有什么行李，唯一可以带着的，就是我送她的那件衣服，还有她磨制出来的骨刀。她没有安全感，并不知道逆穿时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专门准备了一堆食物。
一切就绪之后，我准备正式启动圆盘了，圆盘被驱动之后，淡淡的白光会覆盖一定的范围，在那个范围中，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带走。我让小女孩呆在石盘的孔洞边，然后取出了怀里珍藏的鬼方印。
我的手有点发抖，因为这十几天时间里，我的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圆盘上。我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而且我不敢想象，如果驱动圆盘失败之后，我会否面对事实。
可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了。
我把鬼方印轻轻的嵌入了圆盘的孔洞里，鬼方印进入圆盘的一刹那间，我感觉圆盘仿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那种错乱时空的气息，顿时像是一团蓬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这种蓬勃的气机，无疑表示，圆盘绝对有逆穿时空的作用，十天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
轰……
圆盘骤然间就散发出一片淡淡的光晕，这片光芒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目睹，这是逆穿时空时才会出现的白光。白光一下子扩散出来，把我和小女孩完全包裹在其中。
白光，眩晕，将要昏厥，天旋地转……我的感官清楚的分辨出来，我正在经历过去经历了很多次的逆穿时空的前兆，我的眼神开始晃动，不由自主的，我想抓住小女孩的手，因为我害怕她接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眩晕和失错感。
我的手一下子伸出来，抓住了小女孩儿的手，她的手是暖热的，软软的，与此同时，我已经开始混乱的目光望向了她，希望她可以镇定一些，只需要短暂的时间，我们就能离开蛮荒的远古。
但是这一眼望过去，我的潜意识里，猛然就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
我感觉，没有任何人能在逆穿时空的时候保持绝对的冷静和镇定，这是一个必然规律。小女孩肯定会和我一样，脑子糊里糊涂，陷入昏沉的昏厥，然而，在我望向她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目光，还是那么纯净，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丝毫都没有受到淡淡的白光的影响。
这说明什么！？
我已经来不及有更多多余的动作了，白光让我不可自拔，我的视线急速的模糊，连同自己的思维，也仿佛暂时停止。
小女孩的眼睛，猛然间睁大了，因为她能看到我的身躯就在她眼前一点点的淡化，淡化成一股无法分辨出来的白烟，随着淡淡的白光，消失于无形。
我再也抓不住她了，我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也如同蒸发了一样，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同样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我曾对她发过的誓言，仿佛彻底的化为泡影。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借助石盘离开，她却不能。
我食言了，尽管并非本意，可是我食言了，我没有带着她一起离开，而是独自消失在远古时代，消失在她的眼前。
那一刻，小女孩的眼睛，顿时充盈了泪水，她的表情变的那么复杂，复杂之后，是说不出的哀怨，她看着我慢慢淡去的影子，骤然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
“你骗我！庄正！你骗我！”她大哭起来，哭的撕心裂肺，她整个人好像都一头栽倒在石盘上，痛苦不堪，在她看来，我已经是她的唯一，我答应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她那么信任我，觉得我是最能信赖的人，是这个世界中她的全部依靠，可是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弹指间，她的心，仿佛崩碎了：“我恨你！恨你……”
终于，我昏厥了，在昏厥之前，我看到的，是她那张粘满泪水的脸，还有那双纯净的眼睛。

第三百四十八章黄粱一梦
临昏厥前所看到的那双眼睛，让我在昏沉之中猛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能察觉出，她的眼睛里的失望，悲凉，哀怨，愤怒……
这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双眼睛，会是我终生的噩梦，尽管现在的局面不是我所造成的，可是，我终究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在心底产生复杂的感触，这双眼睛留在我的瞳孔里，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抗拒的眩晕，继而昏厥。
这一次，仿佛是我在逆穿时空的经历所昏厥最久的一次，以往，在昏厥之间，我不会有任何的感应，也不会有任何的思维，然而这一次却不同，在昏厥的时候，小女孩儿的脸庞和她的眼睛，不断的浮现在我纷乱的潜意识里。仿佛是做了一个悲伤的梦，我看到她流泪的双眼，还有哭泣的声音。
“你骗我……你骗我……”她很悲愤，好像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欺骗了，她不肯靠近我，只在我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无力的哭着。
“没有，我没有，你听我说……”这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昏厥中，我想和她解释，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解释。能不能带她回到殷商时代，我不确定，可是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没有欺骗她。
但是她不听，什么都不听，我一靠近，她就抬着脚跑远，我忍不住使劲伸着手，去穿越那已经永远不可能穿越的距离，想要拥抱她。
然而，我没有机会了，我追不上她，她跑的很快，带着无尽的失落，慢慢淡出了我的视线，我拼命一般的追赶，却无济于事。
轰……
极度的不安和焦躁让我从昏厥中一下子苏醒了过来，我猛的挺直了身子，两只手，还在徒劳的抓着。
眼前是寂静的夜空和大地，在我苏醒的第一时间，我顿住了伸出来的双手，因为我已经反应过来，此时此刻，我远离了蛮荒的远古时代，被圆盘带到了一个未知的时间内。
远离了蛮荒，就等于远离了她，我再也看不到她了。看不到她稚嫩的脸，没有杂质的眼睛，还有笑起来如同月牙弯弯的嘴巴。
唰……
半空中遮挡着月光的云彩，猛然被风吹散了，月光浮现，大地一片清亮。在月光乍现的时候，我的眼睛猛然一滞，因为我能看到身前的雷劈山。
不咸山内的雷劈山，就是之前玉人把我带走的地方，我只以为圆盘逆穿时空是无章可循的，它不知道会把我传送到何处。然而眼前的雷劈山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一眼看过去，就不会认错。
紧接着，我又看见自己面前，就是一个洞口，这是挖出玉人的那个地洞，不算深，也不算大，但是小小的洞口，却如同一只可以吞噬我灵魂的魔眼，我终生的噩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糊涂了，分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没有其它工具，没有其他人，我失去了判断。
在远古的蛮荒时代，逗留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这半年时间里，不咸山里或许也天翻地覆了。肃慎人的幸存者可能已经找到新的聚集地，开始新的生活，老头老太婆还有老灵芝，可能也走上了另一条人生之路。
我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袋子，两块神药还好端端的，可是文昌呢？我清楚的记得，在玉人带我离开之前，她把文昌丢到了地洞里，几个月过去，如果玉人没有回来救他，文昌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我害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又突然变的这么脆弱，脆弱的不堪承受一丝打击。或许是小女孩，改变了我的心境，我不愿意再失去，哪怕是文昌这样相交不深的朋友，我也不想失去。
我回过神，马上靠近了地洞的洞口，地洞不很深，但是比较狭窄，山风吹不到地洞的底部，我很害怕自己凑过去的时候，会闻到一股尸体发臭的气味，那就代表着文昌肯定死在这儿了。
但是当我靠近洞口时，我没有闻到任何特殊的臭气，反倒听见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呼吸声非常轻，可我却听的一清二楚，那绝对是一个活人在沉睡或者昏迷的时候所发出的呼吸声。
文昌还活着！？
“文昌！文昌！”我有点失控，对着洞口下面就大叫起来，呼吸声还在持续，均匀缓慢，但是没有一点点回应。
我翻身就从地面跳了下去，直接落在那层血土上面。双脚落地的时候，借着头顶一缕透射下来的月光，我看见了文昌。
他一成不变，好像还保持着被玉人丢进地洞时的样子。他肯定是陷入了持久的昏迷，可能也就是这种昏迷，才让他保住了一条命。
我弯下腰，轻轻搭住文昌的脉搏，他的脉搏很稳定，没有什么大碍，而且肢体一接触，我就感应到，他的生命还比较旺盛，未曾受伤，只要从昏迷中苏醒，就会安然无恙。
我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但是目光一瞥，无意中，血色的土壤里面，一点如玉般的光泽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闪动光辉。
嘶……
我又一次几乎呆滞了，像是着魔了一般，丢下昏沉中的文昌，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我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去抚摸那一点点玉般的光泽。
这是一截骨头，人的骨头，但它很特殊，没有任何腐朽的糟烂，坚硬如铁，温润如玉。我慢慢的把旁边的血土一点点的拨开，骨骼的全貌，已经呈现于眼前。
完整的骨架，犹如一个熟睡的人，被埋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洞血土中。我不可能看错，这是玉人的骨骼，就是她的。
我的脑子有点晕了，猛然一看，仿佛知道了为什么玉人会违背诺言，没有再到蛮荒的远古时代去带我回来，可是稍稍冷静下来，我就察觉，这件事里，蹊跷很多。
事实上，如果仔细的回想一下，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实。我记得空曾经告诉过我，长生诀不会让人永远的长生，也不可能让死去的人真正复活，就因为这样，我才放弃了挽救死去的母亲。
玉人死了那么久了，只剩下一具骨骼，即便她生前是多么神通广大的人物，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那么，我所见到的玉人，那个风华绝代，亲手将我送入远古时代的玉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
此时此刻，糊里糊涂的大脑只会让自己失去判断力和洞察能力，我坐下来，望着眼前在不断闪着玉光的骨骼，心境一点点的平息，再平息。直到自己的心，暂时平静到波澜不惊的地步，这时候，我才开始注视着周围的细节。
我转头望向昏沉中的文昌，文昌是在图圣被杀之后让肃慎人抓走的，但是很快，他就被云图朵挟持着离开了肃慎聚集地，文昌的褡裢里，还有一些东西，我把东西取了出来，大多都是路上所食用的食物。初春的不咸山，万物还都处在缓缓复苏的状态，可吃的东西不多，文昌的褡裢里，有一丛野菜的嫩芽。
嫩芽带着新绿，柔软如棉，看到这个，我就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在远古时代逗留了快半年，这段时间我是不会出现记忆误差的，因为小女孩儿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我从秋季遇见她，直到过了整整一冬，在第二年破春之后，才离开了远古时代。这几个月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文昌褡裢里的野菜新鲜的如同刚刚摘下来一样，丝毫没有腐败变质。
这说明什么？难道我离开不咸山，只有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忍不住抬头看看地洞上方的夜空和月光，脑子一恍惚，甚至觉得，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其实连一夜都没有过去。
这可能吗？
我立即翻身爬起来，顺着地洞返回地面，我记得玉人击杀了云图朵，在爬上地洞之后，我看了看，云图朵的尸体不见了，但是地面残留着点点血迹，血迹很新鲜，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
几个月的远古经历，难道真的只是一夜？我看着眼前这些难以反驳的证据，自己问自己，这是一场梦吗？
可是不管我怎么去看待那段经历，但现在，我已经实实在在的身处殷商时空，身处不咸山，我把文昌给带了上来，左思右想，将这个地洞暂时封住了。玉人的骨骸还在下面，我不愿意再让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来搅扰她的宁静。
回到现实，就要面对现实，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即返回王都，将两块救命的神药拿去挽救祖庚。不咸山距离王都万里之遥，步行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又想到了空。但是空在我进入不咸山之后，仿佛销声匿迹，不知道是躲着我，还是真的有事。
我拿出天物铜镜，试探着召唤空。这一次，空出现的很快，他的眼睛出现在了铜镜上。
“还需要你帮个忙，我要回殷商的王都。”
“没有问题，这只是举手之劳。”空的眼睛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情感。
在天还未破晓之前，我带着文昌，由空送回了王都。算算日子，离开王都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一安顿好文昌，马上抽身赶往王宫。
在王宫里，我见到了黄公，把两块从老灵芝身上拿到的神药交给他。黄公见多识广，看见这两块灵芝碎片，就知道是无价的至宝。
“王上的性命，或许是挽留不住了。”黄公的神色里有一点点怅然：“神药，也只是延缓一段时间而已。”
“尽力而为吧。”
我和黄公简短交谈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没有见到熟悉的同伴，我却把他们暂时都放下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用最快速度赶到了小郎山，以我的身份，施展一点手段，就能骗过守护小郎山的士兵，但是我不想耽误时间，也不想招惹什么麻烦，所以还是隐匿身形，趁守山的士兵疏忽之际，悄悄潜入了墓穴中。
“空，你出来。”在小郎山墓穴的墓室正中，我拿出天物铜镜。空说过，没有它的允许，我不能擅自离开这个时空，但是现在，我必须要了却心头的一个夙愿。

第三百四十九章故地重游（一）
随着我的召唤，空的眼睛出现在了铜镜上。
“我要到别的时空去。”我不想耽误时间，因为从我离开蛮荒远古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小女孩儿一个人在那里承受着被欺骗后的失落和伤感，她很固执，事实上，她也有些极端，这样的人无法接受背叛和欺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被圆盘带回现在的时空，但我要和她解释。
“要去什么地方？要去做什么？”
“有很要紧的事，我不会做什么违反法则的事情，我只是去处理一点私事。”我看着小郎山墓穴中的石盘，心念不由的杂乱了，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还好吗？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我真的无心跟空在这个时候长篇大论，在我的印象里，空一直都是无所不知的，从远古到未来，好像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但对于这件事，空仿佛一无所知，他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去了哪儿？不知道我要回到远古时代做什么？
我很怀疑，可是时间不等人，我不想有任何耽搁，这种事情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心底的痛，都是不愿被人提及的隐私，会一直藏在内心最深处。不过在空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瞒不过他。
我简短的和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我告诉空，我只是去给小女孩一个必要的解释，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是只有欺骗。
“你那么在意她？”空的眼睛在铜镜上面冷的像是要结冰，没有一丝温度，他听完我简短的讲述，不知作何感想，仿佛有一点不以为然：“只是一个蛮荒远古的小女孩儿而已。”
“我很在意！因为我给过她承诺！你不要再啰嗦了行吗！”我心里烦乱，看见空的不以为然，还有他慢条斯理的语气，烦躁就不断的暴涨：“我只给她一个解释，就会回来！”
我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空说话，说完这几句话，空沉默了，不知道是在考虑什么，还是被我的语气所激怒，过了片刻，铜镜上的眼睛又一次睁开，眼睛里有寒光闪烁了一下。
“好，既然你觉得你很在意，那就破例让你离开这个空间一次。”
我不等空再多说什么，得到他的允许之后，立即就想用鬼方印去启动石盘。但是手里拿着鬼方印，我的脑子冷静了一点。只有满腔的热忱是不足以解决问题的，蛮荒的远古时代，距离殷商就已经非常遥远，鬼方印可以调整时空坐标，可很久远之前的时空，我没有把握能够精准到极限，石盘上一丝头发粗细的误差放在现实中，或许就是几十年，上百年的差距，而且，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清楚黑山处于何地。
没有时空坐标，也没有具体的地点，我该怎么回去？
我犯难，却不想放弃，咬了咬牙，直接就把鬼方印潜入了石盘中，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将心头的这个夙愿抚平。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愿意不断的尝试，等到经验积累起来，我总会回到我想回归的时空中。
鬼方印启动了石盘，石盘散发淡淡的光晕，随即就是眩晕和昏厥。
这一次昏厥的时间不长，等到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正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晚春时分，花香鸟鸣让大地显得祥和宁静。
在启动石盘的时候，我只是大概的估算了一下时间，从殷商的祖庚时代到人祖尚未补天的上古时期，具体相隔了多少年，就连宫廷的巫师也说不清楚，我没有奢望一下子就回到精准的时空中，也没有奢望可以回归正确的地点，然而在我苏醒之后，惊讶的发现，自己现在所置身的位置，就是当初玉人把我初带到远古时期的那个藏身地。
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的把周围的一切观察的清清楚楚，我只在这里逗留了几个月时间，然而现在再次望着这片蛮荒大地，却恍如隔世，仿佛于此生活了一生。眼前的一草一木，远处的一山一水，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熟悉的无法忘怀，印记于心头。
我站起身，举目瞭望，当时，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看见小女孩第一次出现，大地还是原来的大地，但一切，都仿佛物是人非，她的身影，消失了。
我从藏身地走下来，慢慢走向远处，我不知道现在的时空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在小女孩儿出生之前？还是在她被丢弃之后？我走向了以前和她一起熬过寒冬的那个山洞，在我没有出现的时候，她不懂得自己应该住在什么地方，随遇而安，每每疲惫，总会就地寻找一个暂时容身之处，是我告诉她，住在山洞中，能够挡风遮雨。
那个山洞，依然还在，我可以远远的望到洞口。清风徐徐，在我看见山洞的洞口时，心就砰然跳动，因为我看到山洞洞口处，用来遮挡洞口的一块兽皮，在随着风舞动。
时间应该是正确的！在远古时代逗留的几个月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记忆犹新，哪怕是鸡毛蒜皮的琐事，我亦记在心里。当时搬进山洞之后，我用几块兽皮缝制在一起，挡住洞口，现在，这块兽皮还在！
我加快了脚步，几乎不顾一切的猛冲了过去。
“玉人！玉人！”还未跑到跟前，我就忍不住大声呼喊着她，我的声音很大，如果她还在，一定能够听到。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我的呼喊声在周围的群山里不断的回荡。声音未落，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洞口。
兽皮，就是当初我亲手缝制的兽皮，当我跑到跟前的时候，才看到这块兽皮，早已经千疮百孔，糟烂陈旧，它遮挡洞口，经受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我在洞口前矗立，心里百感交集。
透过斑驳陈旧的兽皮，我依稀能看到山洞的内部。山洞收拾的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之前我用石头木头制作出来的一些生活用具，而今好好的留在洞里。
我的视线模糊了，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我甚至能依稀看见小女孩的背影，她孤独的滞留在这个曾经带给她美好温暖回忆的洞中，一个人在岁月中慢慢的变老……
“玉人！”我掀开洞帘，跨入山洞中，一脚踩进去，地面上堆积的灰尘就飘荡起来，这个山洞肯定许久都没有人涉足过了。
一只木盆，几只木碗，些许堆积在洞角的柴火，用来切割食物的石刀……物在，人无踪。
我慢慢的翻看，想从这些东西里寻找到一点痕迹，来判断小女孩到底多久没有来过山洞。可是所有的东西上面，全部落满了灰尘，灰尘像是一层隔绝了真相的障碍，让我失去正确的判断。
我继续浏览着，在山洞的一角，我看见了一只小小的木箱子。箱子是用原木加上鱼胶粘合在一起的，箱子上，同样落满了尘埃。木箱简陋，却被端端正正的放在山洞一角的凹陷中，如同被珍藏着。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可能是小女孩亲手制作出来的。
箱子没有锁，我把它轻轻拿起来，吹去上面厚厚的尘埃。打开箱盖的时候，我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件叠起来的衣服，还有一把骨刀。
衣服陈旧的无法形容，已经看不出本色，但是我辨认的出，这是我送给小女孩儿的那件衣服，多少年过去了，衣服被浆洗缝补了无数次，却仿佛依然带着一缕她身上的气息。
骨刀莹润生辉，放在破旧的衣服上面，这两件东西，是她所有的财产，可能，同样是她不想再触及的一些回忆。
东西都还在，可是，小女孩儿到哪儿去了？我走出山洞，在山洞附近慢慢的转了一圈，我的心不稳，但感官灵敏，但我看不出来，这个山洞，到底沉寂了多长时间。
如果她还在，还在这个时空里，她会在哪儿？我完全没有寻找的目标，想来想去，眼睛就望向了通往黑山的那条路。过去，小女孩几乎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往返一次，走的次数多了，渐渐走出一条真正的路，可是现在，道路上遍布着草木，已经分不清楚，路究竟在何处。
我在遍地的荆棘中朝前走去，朝着黑山的方向走去，小女孩儿答应过我，有我的陪伴，她永远不会再去黑山地洞，可是我食言了，阴差阳错之间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以小女孩儿的性格，在被欺骗之后，她也会忘记当初所答应过我的事。
从这里到黑山，小半天的路程，可是我却走的很慢，如同一个漂泊在外大半生的人，重新回到了故土，我想把这里的一花一草都仔细的看一看，看看上面有没有小女孩留下的痕迹。
然而没有，小女孩的所有痕迹，都在时间中被湮灭了，大地重回蛮荒。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来到了黑山，黑山是人祖的悟道之地，同样算是一处圣迹。可是在我又一次踏上这块圣地的时候，却发现，黑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塌了。原本的山体塌陷到了地下几乎一半，黑山山脚下的地洞入口，被巨大杂乱的石块堵的严严实实。
石块之间，只有狭窄的缝隙，站在塌陷的黑山脚下，我隐约能察觉到，黑山的崩塌，绝非偶然，因为周围的山川地貌一成不变，独独只有黑山陷入地下。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震碎了黑山。

第三百五十章故地重游（二）
黑山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在仔细的分辨感应，但捕捉到的，只是一股已经被搁置了许久许久的岁月流逝的气息，没有危险，也没有异常。
我尝试从那些巨大石块之间的缝隙朝里面钻，缝隙曲曲折折，狭窄又幽深，转了几转，外面的光线被阻隔了大半，视线变的混淆。
骤然间，在前面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这团毛茸茸的东西就卡在缝隙中，出现的很突然，仿佛一下子闪现于视线之间。我微微吃了一惊，不由分说，一拳就砸了过去。
轰……
这么狭窄的缝隙，拳头的力量完全聚集在一处，前面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瞬间就被轰散了，一丝腐朽的气息连同干裂的骨渣碎块横飞。一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这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一只已经死了很长时间的猴子，血肉烂光了，只剩下骨头和发糟的皮毛。
虚惊一场，我抖掉身上的残渣，再向前挪动，几乎就是两三步的距离，前方的缝隙里，又堵着一团烂掉的皮毛。
一路清理，一路走下去，这条曲折的缝隙里，前前后后不知道死了多少走兽。一直到所有的堵塞都被清理之后，从塌陷的黑山山下，传来了一缕非常微弱的铭文的气息。
和当年人祖悟道时候相比，这缕气息已经不可察觉了，如果不是对铭文浸淫很深的人，可能会疏漏这点点气息。我终于从被封堵的洞口钻了进去，但是黑山山体的塌陷让地洞里的地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本宽阔通畅的地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落差很大的沟洞，我依稀还记得那条深入地下的路，越过无数坎坷，我找到了人祖之前曾经的栖息地。
栖息处面目全非，那张人祖用来休息的平整如床榻的石块，已经四分五裂。这时候，散乱微弱的铭文气息稍稍浓了一点点，顺着气息的方向继续向前，我感应到，散发这种气息的，是那个小小的地下水潭。
时光让万物变迁，水潭的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的干涸，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洞。水潭里那块巨大的天物荡然无存，第一眼看过去，我觉得巨大的天物仿佛是被人带走或者转移了地方，可是再看下去，我就发现这块巨大的天物还在原地，只不过已经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
在火把的照耀下，水潭干涸的潭底铺了一层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的碎块。碎块来自天物，是巨大的天物崩碎之后留下的残片。
天物崩碎成了粉渣，上面携带的铭文也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一股仿佛永远不会湮灭的气息在慢慢的回荡着。我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天物碎渣，一种别样的感应，在心头油然而生。
天物无比的坚硬，需要有相应的工具再加上足够的实力，才能够进行切割和雕琢。但是手里捏着这一把天物碎渣，我的心在颤抖，我感应的出来，这块巨大的天物，是被人一拳就打成无数残渣碎片的。
这种毁灭性的打击非常可怕，可怕到恐怖的地步，天物粉碎，等于完整的三千铭文彻底被碎裂开来，再也没有人能够把铭文集齐。
水潭和天物都变成了废墟，除了这点莫名的感应，再也没有别的发现。此时此刻，我又想到了这个地洞最深处的尽头，那片神秘的深渊。
我从干涸的水潭爬出来，水潭四周，遍布着很多已经死了许久的野物的尸体，这些野物大多是天地中具备灵性的灵物，可能都是很多年前被气息尚且强大的铭文吸引而来的，不过它们全部死去了。我踩着脚下凌乱的骨骼和皮毛，一步一步走向了地洞的最深处。
地洞的面貌发生变化，原本的路被堵塞，我一直沿着固定的方向朝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地洞的尽头。
整个地洞，可能只有尽头的地势还保持原来的样子，我看到了那道陡坡，翻过陡坡之后，眼前顿时一黑，深邃的深渊仿佛把目光都吸纳了进去。
站在深渊的边缘，我骤然间发现，深渊彻底的黑暗了，原本那些在深渊的深处闪烁的星星般的光亮，如今全部无存，失去了这些光亮，深渊里那种让人恐惧的气息，也无影无踪。
曾经，我从深渊里感受过那种比死亡都要可怕痛苦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我打消了对深渊的探索，同时警告小女孩儿，不要再到这儿来，更不要试图进入深渊。但是这期间，已经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岁月，我不知道期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导致黑山崩塌，深渊的魔性荡然无存。
深渊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光明的黑洞，一眼望过去，目光在急速的转动，大脑也跟着一起飞转起来，让我适应不了，接受不了，整个人好像都要随之飘到半空。
视线在摇曳，黑黑的深渊下方，在不知不觉间唰的显出了一片淡淡的光幕。时间好像在光幕里不停的流动。
光幕里，出现了黑山，那个时候的黑山，还未崩塌。在黑山地洞入口附近，我看到了小女孩儿的身影。
她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我的心仿佛被刀子猛刺了一下。在我的记忆中，小女孩儿正是一生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她的面庞美白如莹玉，秀发顺长如黑云，那种风姿是与生俱来的。
然而在这片光幕里出现的小女孩儿，黑发失去了光泽，蓬乱的好像一堆杂草，她的脸色晦涩，那双曾经纯净的眼睛，也仿佛笼罩了一层灰雾。
她就躲在地洞入口的附近，目不转睛的观望着。她整整等了一天，看样子很想进入地洞，但人祖就在洞中悟道，小女孩儿不敢冒然闯入，她只能等待合适的机会。小女孩儿过去都是趁着人祖外出寻找食物的短暂时间，在地洞入口逗留一会儿，因为人祖只是简单的寻找食物，很快就会返回，所以她的机会就那么片刻，可是一连等了一天，人祖没有外出。
无奈之下，她只有继续等。光幕所显示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但是透过光幕，我好像就置身在小女孩儿身边，体会着她心头的体会，感受着她的喜悲。
她憔悴了，在不该憔悴的年纪里，憔悴不堪。她黯淡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或许，她觉得，那个曾经让她幻想托付一生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独自一个人离开，把她孤零零的丢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她的幻想破灭，所有的希望也随之破灭，她不再相信，这个世界如同我曾告诉她的那样，有真挚的不渝的情感，又阳光和鲜花。
她很焦躁，在原地不停的走动，好像一刻都不能忍，想要马上闯进地洞。
就这样，她徘徊了一夜，一直等到第二天。
机会终于来了，人祖从黑山悟道地走了出来，消失在附近的密林里，去寻找食物。小女孩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从藏身处飞奔出来，直直的冲向地洞。
但是或许是她太焦躁了，人祖消失的密林虽然和洞口有一段距离，然而人祖的感官超乎寻常，小女孩儿的声响惊动了远去的人祖，她在密林里抬头一瞥，一下子看到了消失于洞口的小女孩。
人祖抽身就飞奔而来，那种速度难以形容，我的心又一次被揪紧了，凭她的速度，小女孩儿虽然抢先了一步，但迟早都会被追上。
小女孩在地洞里不停的奔跑，不顾一切的朝着地洞的尽头跑去。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看出来了，她的目的地，就是地洞尽头的那片带着魔性的深渊。
小女孩还未跑到一半，人祖已经追进了地洞。人祖其实并不清楚小女孩的来历和底细，所以她心里还保持着一丝顾虑，但小女孩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朝前猛冲。
两个人一前一后追逐于漆黑的地洞里，小女孩儿跌跌撞撞，地洞的尽头也越来越近。
在靠近深渊的那道陡坡处，人祖终于追了上来，她显然也看得出，小女孩是想靠近深渊。这让人祖很是忧虑，在小女孩儿将要冲下陡坡的一瞬间，人祖被迫出手了，一股带着强大神能的力量蜂拥而至。
嘭……
人祖虽然只是为了阻拦，并没有真正的杀念，可是这股力量对小女孩来说是毁灭性的，小女孩像一片树叶，被狂暴的神能席卷起来，身在半空，她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骨头被打碎了无数处。
“玉人……”我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是光幕所乍现的往事，可是看见她奄奄一息，我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要一头扑下去。
小女孩儿的脸色苍白，嘴角粘满了血迹，她被神能卷动，在半空翻飞着，最后重重落在了深渊的边缘。这个时候，她只剩下半口气了。
如果换做任何人，可能在经受这致命一击之后，再也没有余力，哪怕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小女孩却那么顽强，她咬着牙，任由鲜血流淌，使劲的伸出自己的手，朝近在咫尺的深渊爬去。
身后的人祖仍然想要阻拦，她可能没想到小女孩儿的性格是如此的倔强和坚韧，只剩下半口气，却不依不饶的爬向自己最终的目的地。人祖的身影在陡坡上飘飞下来，如同一只飞翔于苍穹的鹰，想在小女孩爬进深渊之前，把她抓住。
我不知道小女孩儿爬进深渊之后，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但是这个时候，我的心，几乎全都放在她身上，我不愿她被抓住，跳进深渊，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被抓住，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人祖半空搏击小女孩儿，身形快如闪电，当她快要扑到面前的时候，小女孩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嘴角沾染的血迹，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骤然变的那么妖异。人祖很快，小女孩儿也在拼命朝前爬。
唰……
人祖稳稳的从陡坡上飘落下来，落到小女孩身后不足两步远的地方，只要她跨出一步，就能伸手抓住小女孩。
命悬一线，小女孩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生出一股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她倒在地上的身躯猛然一震，堪堪的躲过人祖抓来的手，半截身躯一下子从深渊边缘探了下去。
紧跟着，小女孩儿从边缘翻进了深渊，她的身体在这片广阔的深渊里，渺小如同一颗沙子，急速的朝深渊的深处坠落。

第三百五十一章无法战胜的过去
我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自我离开了远古时代之后，小女孩的宿命，我无从知晓，但是看着光幕里折射的那些幻境般的往事，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这都是她所经历的。
她在黑暗的深渊中急速的坠落，好像把我的心也带入了谷底，我极度不安，像是中魔了似的，双脚双手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无法控制。
光幕里，浮现着小女孩儿下坠时那张苍白的脸庞，我望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好像也在注视着我。这是相隔无数时光的注视，可是，却如同都能看到彼此。
“庄正……”小女孩儿染满鲜血的嘴唇慢慢的开合，她的语气里没有悲哀，没有喜悦，平静如水：“你，后悔吗……”
“我不该丢下你……”
“若你现在纵身一跳，跳进深渊，就能救我，你会跳吗？”
“会！”我毫不犹豫，可能就是在这一瞬间，小女孩的生死，完全占据了我的心，对于她，我从未有过亵渎和杂念，只是想让她活着，好好的活着。
不等她再说什么，我一头就栽进了眼前的深渊，我也在急速的坠落，朝着深渊的深处坠落。这个时空中的深渊，已经失去了魔性，深渊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再也没有任何闪光的星辰，但是在我纵身跳下去的同时，仿佛融入了光幕中的世界。
我清楚的看到小女孩儿就在下面凌空飞舞，我咬紧牙关，不顾所有，急速的朝下面坠去。我和她越来越近，在我忘记生死的追逐之下，终于追上了她。
我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我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么多，也没有时间考虑如果这纵身一跃，无法挽救她，该怎么办。
哗……
在我将要抓住她的一瞬间，我感觉双手突然落空了，她的身影，变的和雾一样飘渺。她只是光幕中折射的一道影子，没有实质，我的手，仿佛穿过了一片透明的空气。
但是这时候，小女孩黯淡的双眼里，渐渐出现了一点久违的纯净的目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然而，她的嘴角，又绽放出那一缕曾经让我感觉无比美好的微笑。
“我等了很久，很久，我在尘世流连，不愿离开，就是为了这一刻。”小女孩儿的脸上渐渐布满了笑意，那是一种解脱般的笑容，就好像一个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了一辈子的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庄正，回去吧，回去……”
轰……
我感觉身前骤然出现了一股爆炸般的力量，强烈的冲击把我彻底的卷住，从深渊的下方一直卷回深渊边缘。
我重新站在了深渊处，深渊下，那片淡淡的光幕依然在流转，在呈现着我所不知道的那些往事。
小女孩在深渊中坠落，一直坠落到深渊深处遍布着点点繁星的地方，她被人祖重创，奄奄一息，坠落到这儿的时候，已经快要死去了。
然而，就在她生命垂危的关头，深渊深处那数都数不清楚的光点，急速的朝她靠拢，千万点光亮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小女孩的身躯，如同被光亮映照的将要透明了。
隔着光幕，我能感觉到，她在经历一次蜕变，极度的蜕变，进入深渊，会获取意想不到的力量，这是小女孩一直都向往的，如今，她的梦乡，仿佛成真了。无数的光点汇聚在她身躯上，闪了几闪，随即消失，但是黑山上空的天空，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雷鸣般的巨响，整片大地，乃至整片宇宙，好像都在颤抖，在动摇。
颤动来的很快，去的也快，当颤动消失的时候，小女孩的身影也消失了。
光幕猛的一变，光幕里的世界，也在急速的变化。小女孩的身影，再次浮现。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成年了，她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蜕变，风姿依旧，但她拥有了通天彻地的能力，仿佛无所不能，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可以难得住她的事，只要她想，她可以做到一切。
她还是那样的孤独，世界在变，大地也在变，人族兴盛了，统治这片河山。到处都是她的同类，但是她不与任何人沟通，她只想这样孤独下去。
她行走四方，从来不露行踪，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喜欢攀登到高峰，在峰顶俯视整个世间。偶尔，她会感觉寂寞，她的心海，始终留着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被欺骗了，这件往事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是她永远都抹不去的一个心结，她可以抹平最高的山，翻转最深的海，可是这个心结，她却无能为力。
有一天，她想要去寻找答案。
她在时空中穿梭，来到一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世界，光幕中的景象，让我惊呆了。
我看得出来，那是殷商时空，是平邑封地。封地的侯府没有王都那样华贵，但已经是整个平邑最为宏伟的建筑。
她悄然无声，平邑侯府里面高手云集，都是当时的世间最拔尖的人物，但是这些人和她相比，如同蝼蚁那样无足轻重，她无视任何人的存在，静静的来到侯府的一间精舍里。
这间精舍，我很熟悉，是我在封地里经常盘坐入定的地方，精舍很僻静，没有人来搅扰。她来到精舍的时候，我能看见，自己就坐在精舍中。
光幕中的自己，或许是在解读铭文之间遇到了难题，入定许久，彻底沉浸在心境之间。她就站在我面前，站在离我咫尺之远，可是我无从察觉，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这样无声无息的潜伏到离我如此之近的地方。
她看着我，平静了很多很多年的目光，开始波动了，她的目光里，闪烁着谁都读不懂的复杂，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她在过去的很多年间，或许像是淡忘了过去的回忆。然而在她望着我的时候，内心像是卷起了一场风暴。
从我的表情上，她看不到任何的端倪，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无法从外表上真正的察觉出来。她想了想，身躯轻飘飘的化成了一道无法辨认的轻烟，顺着我的额头，钻入了我的脑海中。
脑海里，是繁浩的没有边际的记忆，仿佛是一片布满了陨星碎片的宇宙空间。她就飘荡在我的记忆里，仔细的寻找着什么。
那些留在记忆里的清晰的或者被淡忘的事，全部毫无遮拦的出现在她眼前，她朝着记忆的深处飘去。
事实上，每个人记忆最深刻的东西，不是时时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些往事，都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因为隐藏的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忽略了，可是一旦被什么触动，仿佛忘却的记忆都会一瞬间重新出现于心田。
一个人，或许可以欺骗过任何人，唯独欺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记忆。
她就这样朝着深处飘去，记忆虽然繁浩，但人的生命终归有限，记忆同样有限。她来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我的记忆最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这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解的谜。
记忆的深处，原本应该像黑暗的宇宙那样，暗不见天日，因为所有深刻的记忆都被完整的掩埋了。可是，在我记忆的深处，却闪动着一团亮光。
她飘向了那团亮光，在距离足够接近的时候，那团亮光，清楚的呈现在面前。
光亮如同一个光阴结成的茧，茧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道身影。
她在看到光亮中的身影时，猛然顿住了，因为她看得见，那道身影，正是自己。
这一刻，她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的流淌下来，当她亲眼看到我的记忆，我的内心时，她才知道，原来，玉人，一直都在我的内心里，从未被忘记过。
她不停的哭，哭的很伤心，她的泪水，不仅仅意味着悲伤，更可能是一种缅怀，缅怀那段已经过去，永远无法再触摸到的美好的时光。
她哭了，但是流着眼泪的时候，她又笑了。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她来说，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叫做庄正的人，是否真的欺骗了她，丢弃了她，其实已经不重要，她知道，自己一直都留在庄正的内心深处，这已经足够。
有的时候，记忆比拥有，更加恒远。
她想了想，伸出手，将这点留存在我内心深处的记忆，轻轻的抹掉了。
之后，她又飘然离开我的脑海，正在盘坐入定的我，完全没有任何察觉，只是微微的颤动了一下身躯。
轰……
这时候，我骤然从昏沉中警觉了，眼前依然还是深邃的深渊，那片流转的光幕，渐渐的消失，消散，眼前唯一的一点光亮，也都无影无踪。
“你明白了吗？”
怀里的天物铜镜轻轻的抖了一下，我拿出镜子，空的眼睛在镜面上眨动着。
“明白什么？”
“这个世界，这片宇宙里，从来都没有，也永远都不可能有可以战胜一切，掌握一切的人，无论他多么强大，都不可能。”空慢慢的解释道：“或许，他可以战胜敌人，战胜任何危及到自己的强手，甚至，他可以战胜自己，战胜自己的内心，凭借强大的实力去改变现在，改变未来，但他唯独改变不了的，就是过去。”
我若有所思，空说的没错，那个神秘的半球被扳动之后，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那些影响从理论上来说，包括对过去的影响。但是这个宇宙中，隐隐有一条谁也无法破坏的法则，那就是，过去的，即是过去的，它发生了，已经变成事实，无人能够改变事实。

第三百五十二章永无回头路
已经过去的无法改变，这好像就是空在此时此刻想要告诉我的真理。我心里很难受，同时又很失落，我知道，我所惦念的，所感怀的那个人，永远都不在了。
“这就是一个人，每每想起从前，都会感慨万千的原因。”空可能怕我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又慢慢的解释道：“无论悲喜，过去，只是一个概念，人们之所以怀念过去，是因为永远都回不去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变成了往事，只能留在记忆里。”
“大概……是吧……”我听得明白空说的话，可我还是有些无法自拔，一想起小女孩儿孤独坠落在深渊时那张苍白的脸庞，我就忍不住想要流泪。
玉人，玉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了然，玉人死去了，她不可能再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她的风姿，她的容颜，变成了岁月中逐渐淡去的一抹异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能只有那丛瀑布般的黑发。
我已经知道了，不管玉人带我回到远古时代的那些经历，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幻梦，这些，都成为了无法追回的过去。
“振作起来吧。”空看得出来我的情绪极其低落，他的眼睛在铜镜上无声的闪动了一下：“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么？”
“是，还有很多事。”我暗自提起精神，就因为过去是无法追回的，所以，人不能只沉溺在过去里，他必须看到现在，看到未来。
我肩头上面的担子，还有很重，铭文大事件需要我去终结，家人和朋友需要我去保护，我闭上眼睛，将脑海里玉人的身影，强行压在了内心的最深处，让它变成一段隐匿在脑海中的回忆。
“回去吧。”空的眼睛在铜镜上若隐若现，他直接将我带回了殷商时代。
神药已经交给了黄公，他会全力以赴去挽救祖庚的生命，经历了不咸山和远古时代的一场奔波，我觉得疲惫，和家人还有朋友分别很久了，想要回去看一看。
回到封地的时候，夜色已深，侯府里面，隐隐透着一点灯火的光。我慢慢走向大门，在将要拍响大门的那一刻，空的声音再次缭绕在耳边。
“宁侯。”
“怎么？”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揣摩空的意思了，不知道为什么，经历了这些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事情之后，我心底那个曾经浮现过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深深的感觉到，这个大事件，或许会终结，会让所有的人摆脱铭文的困扰，但大事件即便终结，也不是真正的终结，因为最大的敌人，是空。
空现在隐忍不发，甚至不断的给予我一些提示和帮助，他或许居心不良，或许是借此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的空，看上去是友好的，友善的，可我相信，如果到了大事件真正终结之时，空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我太了解空的实力了，任何一个人，包括黄公那样隐世多年的当代大贤，只要一经接触，我就能够大概判断出他的真正实力，能判断出自己是否可以与之匹敌。然而在空的面前，这些判断力完全化为了零，他依然深邃的无法揣度。
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存在，如果有一天站在我的敌对面，我能斗得过他吗？
我应了一句，但空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睛在铜镜上慢慢的闪动，这代表着，他可能正在思考。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他的思维仿佛也是最慎密的，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陷入沉思。
我不打扰他，慢慢等他自己说出来。
“宁侯啊。”过了很久，空终于开口了：“如果可以，你是不是愿意从此放弃大事件？”
“什么意思？什么叫愿意放弃大事件？”
“就是放下它，放下关于铭文所带来的一切，把它遗忘掉，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空解释道：“你可以重新选择自己要走的路，重新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无论留在殷商时空，或者回到原来的世界，都可以。”
一时之间，我无法弄懂空的意图，他的话我听的很明白。当时在平邑附近，我接收人祖灵念遗留下来的一点信息，人祖曾经郑重其事的告诫过我，终结这个大事件的最好办法，其实就是不管它，因为铭文事件背后所隐藏的一些玄机，不是普通人可以化解与改变的，随意的触动铭文，最终所产生的结果，将会无法收拾。
人祖的告诫，并非逃避，而是一种理智的放弃，世界上不可能有永恒的东西，包括人所依赖的世间，甚至包括茫茫的宇宙，在若干年之后，都将化为乌有，既然没有永恒，就无所谓非要求得一个结果和答案，如果放弃对铭文的追索，让它彻底的沉寂，可能还可以带来一段平和宁静的时间。
这是人祖的告诫，我不是不想听从，只不过当时已经骑虎难下。我记得就因为人祖透露了这些，结果她的灵念被空彻底抹杀，从头到尾，空无时无刻不再有意的指引，启发，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敦促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现在，他好像突然改变主意了，他竟然在劝我，放弃铭文大事件，放弃我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局面。
“你或许在想，如果你离开了，放弃了，那么在这个时空里，你的敌人将会一家独大，会带给这个世界无穷的灾祸。”
“没错，我的确这样想过。”我不否认，我一直都在担心，朵骨荣虽然死去了，但祖甲依然还在，这个和我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是目前为止除了空之外最大的敌人，凭他的心性，一旦取得上风，必然会把我和其它同伴一网打尽，问鼎天下。
万里江山，亿兆众生，在这样一个人的统治下，会落到怎么样的境地？
“宁侯，你怜悯世人，世人又何尝怜悯你？”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这可能是我知道他的存在之后，他所发出的第一声叹息，估计他对我的秉性无言以对，因为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其实只是可有可无的灰尘。
“我，还有得放弃吗？”我苦笑了一声，不管空此刻的劝告是善意还是恶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的路一旦走上去，再也不可能回头。
“如果你想，就一定有。”
我认真想了想，空是让我丢下现在的一切，回到属于我的世界里，去继续我的生活。凭心而论，我一直都在想着如何化解身上的重担，因为担子太重，那就不是责任，而是负担。
“我不会放弃。”最后，我还是摇了摇头。
空看到我的态度，不再多说什么，归于沉寂，天物铜镜上的一点点金芒黯淡下来。我走到府邸的大门外，轻轻拍了拍门。
守夜人问明了情况，赶紧打开大门，在大门开启的同时，我这边一脚跨进门槛，从黑漆漆的府邸一角，猛然窜过来一团圆滚滚的影子。这是被我收养的小纯狐，自从来到府邸，每天好吃好喝，养的膘肥体壮，奔跑起来连滚带爬。
小纯狐跑到我的脚边，讨好般的团团乱转，紧跟着，老神和羊九奇他们都被惊动了，许久不见，彼此都很牵挂。
在外院滞留了片刻，我回到内院。孩子早已经熟睡，小红花虽然也睡着了，但是从朵骨荣死去之后，她的精神始终不好，睡的很浅，一点响动就能把她惊醒。
久别初归，小红花的神情里，有难以掩饰的激动，毕竟，她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了。
她打来温水，让我洗去一身风尘，又取了套干净衣服，等到换洗完毕，厨房送来一些吃食，我和小红花相对而坐，灯光之下，能看见她毫无粉饰的素颜。从她下嫁到侯府，就彻底丢弃了从前的生活，安心的相夫教子，愈发的趋于平淡。灯光下的她，没有玉人那夺目的风姿，没有玉人无上的容颜，但这个女人，却始终都在我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小红花的时候，我已经强行压在内心深处的玉人的影子，就无法阻止的在飘动。
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无论我对玉人，是如何一种感情，但是那都是过去了。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飘动的身影，重新埋回了原处。
“你有心事吗？”小红花静静的看着我，她太了解我了，即便我已经成熟到可以把自己的内心完全掩饰起来，却也瞒不过她。
“没有。”我笑着摇摇头，慢慢的吃着东西，但每一口食物，仿佛都带着淡淡的苦涩。
我在封地修养了几天，体力其实是没有问题的，身躯里的神能是坚强的后盾，需要恢复的，只是自己的精神。几天修养，几天沉寂，我终于从那种无法言语的失落中慢慢走了出来。
我离开封地的时间不算很长，羊九奇他们都在孜孜不倦的解读铭文，但是出于对铭文杀机的畏惧，他们不敢做过深的破解，只能等我回来之后，将心得全数交流给我，然后由我去深入解析。
大概用了三四天时间，我把羊九奇他们交流来的心得完全吸纳了，这个时候，我想起了祖庚。不知道从不咸山带来的神药，是否在黄公的手里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我准备了一下，带着老神离开封地，赶到王都。
我依然没有擅自进入王都的权力，留在王都外，让老神先行进去交涉。祖庚的状况估计还是不好，一直呆在内宫，无法理事，外廷的事物，由几个老臣在料理，内廷事物，多半是黄公定夺，所以老神一通报，很快就得到了允许。
我立即赶进王宫，此去不咸山，时间并不算很长，可是在我见到祖庚的时候，隐隐吃了一惊。

第三百五十三章魔鬼
病榻上的祖庚，处在半昏迷的状态里，并不是受到了什么创伤，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的精力不济了，每天有大半时间都昏昏沉沉，不要说治理国家，就连平时从床榻起身都很困难。
他消瘦到了极点，每天只勉强吃的进一点东西，皮包骨头般的卧在病榻上。
“王上的身体，虚匮如此。”黄公在我身边小声说道：“你从不咸山带回的灵药，已经让王上服用，只是时日太短，效用不大。”
“他……。”我迟疑了一下，望了望病榻上昏沉的祖庚，有的事情不能明说，因为那是一种忌讳，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得不问清楚，祖庚，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黄公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告诉我，他可保祖庚这一年之内无虞。
听了黄公的话，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紧张，黄公同样没有把话说透，他说了祖庚这一年间不会有事，言外之意，则是一年之后的情况，连黄公也没有半点把握。
我和黄公站在内宫的门外小声的交谈，随即，门内传出了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或许，是祖庚和我之间有一种无声的感应，平时，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清醒。
“是……宁侯回来了吗……”
听到祖庚如同垂死一般的呼唤，我跨过门槛，走到了内宫的床榻边，祖庚虚弱到极点，不仅下不了床，内宫的门窗也是紧闭的，他见不得光，也吹不得风。屋子里的光线非常昏暗，我已经站到了床边，祖庚还吃力的睁大自己的眼睛，想把我看的更清楚一点。
“宁侯……”祖庚终于把我看清楚了，他的情绪猛然间就变的非常激动，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摸索着想要抓着我的胳膊。
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酸，不知道是不是玉人带给我的触动太大，让我的情感柔弱了许多，我想起当初刚刚来到殷商时空的时候，祖庚虽然天生体弱，但那时候的他，亦是一个朝气不减的人。
可是现在，他就像一具被皮包裹着的骷髅，在昏沉的内宫里面苟延残喘。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祖庚在颤抖的双臂，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黄公给你服下的药，是旷古难寻的神药，当今世间，只有那么一株。”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感染祖庚，所以握着他的手，面带微笑，宽慰道：“你还是真命天子，有上天的庇护，否则，寻常人根本没有找到这株神药的机缘。”
“药石，都是外力……”祖庚或许真的因为我的到来而振奋，精神很罕见的好转了，但是他的神情里，带着不尽的伤感和悲戚，可能连他自己也知道，哪怕是至真的神药，也无法将他的生命留住。
“安心养病，一切都会好的。”我一边说着话，长生诀的气机就顺着手臂流转到祖庚身上，对生命来说，长生诀如同一股清泉，浸润着生机，在我的加持下，祖庚的状况又好了一点，勉强由我搀扶着，靠坐在床头。
“你们……你们下去……”祖庚吃力的朝内宫里的奴婢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他如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任何事情都要靠人服侍，内宫里十几个奴婢，依次走出大门，殿门外的黄公可能料到祖庚有话要对我说，所以轻轻的带上了殿门。
内殿顿时安静了，只能听见祖庚的心跳和呼吸声，我和他之间的兄弟情分，祖庚肯定是知道的，等到所有的人退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祖庚的情绪又一次激动了，难以自持。
“当时，我初到王都，无依无靠，举目无亲，你收留我，给我爵位，给我府邸。”我慢慢的握着祖庚的手，说：“那时候，我时常进宫，替你疗先天之伤，我知道，你不求回报，但是情况非常，若你应允，我就暂时从封地搬回王都，时时都能进宫来看看你……”
“宁侯……”祖庚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的亢奋，他好像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他的手那么凉，不知不觉间，却已经沁出了一层滑腻腻的汗水。
“你怎么了？”我终于察觉出了祖庚的异状，他不是虚弱的神志不清了，相反，这时候的祖庚无比的清楚，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他握着我的手一直都在轻轻的发抖，而且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和恐慌。他的眼睛不停的在内宫的四周扫来扫去，心神不宁。
“宁侯，我很害怕……”祖庚在内宫扫视了一圈，仿佛鼓足了勇气，把声音放的很低很低：“我害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猛然间就感觉到，祖庚如此糟糕的状态，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先天之伤，其中大概还有别的原因。
“我不能说，不敢说……”祖庚的嘴唇惨白，哆哆嗦嗦的颤抖了好一会儿：“我只怕说出来，将要连累你……”
“不用害怕，有我在。”我的目光顿时一凛，并不是我有多大的自信，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在这个时空里，除了空，还有已经死去的玉人之外，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威胁到我，祖庚一定是在惧怕什么东西，但是我不怕。
“我不能说，却又不知道该对谁讲……”祖庚的额头渐渐也冒出了一层冷汗，靠在床头，体如筛糠，在我的一再劝慰下，他才安静了一些。
我不断的以长生诀加持祖庚，让他的精神好转，又适时的予以安慰，过了好一会儿，祖庚终于开口了。
“宁侯，我活不久了，一定活不久了…。。。”
“黄公与莫臣，都在寻找灵药灵方，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我不瞒你，黄公已经说了，你刚服下灵药不久，要待药效完全发挥，才能见效的，不用心急，安心静养，你会慢慢好起来，待到明年秋天，我与你一同秋狩。”
“药石真的无用。”祖庚咽了口唾沫，又心有余悸的在内殿里瞥了一眼：“有一个魔鬼，要把我带走……”
“乱说什么。”我皱了皱眉头，但是祖庚此刻是清醒的，他也不会刻意的胡言乱语。
“宁侯，是真的！”祖庚一下子把我的手抓的很紧：“这个魔鬼，就在这间内殿里，一直都在……”
可能是祖庚的表情和语气让我不由的紧张，我也顺势在内殿望了望，内殿里只有四角燃着几盏灯，灯光被人刻意的压小，光线昏暗，偌大的内殿之间，隐匿着几个光线照射不到的死角。
“什么魔鬼？你怎么知道它在内殿里？”我收回目光，但是感官已经慢慢的铺开了：“黄公一直守在这里，若真有邪祟，他不可能不知道的，王上，你多虑了。”
“黄公察觉不出！察觉不出那个魔鬼！”祖庚见我不相信，唯恐我是觉得他在胡说，赶忙就解释起来。
他说，这间内殿里真的有一个魔鬼，黄公这样的修为，深谙自然之道，却察觉不出魔鬼的存在。祖庚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昏沉，好几次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魔鬼，矗立在黄公身后，黄公却一无所知。
祖庚长时间的昏沉，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和这个魔鬼也有很大原因。有时候夜深人静，照料祖庚的奴婢在床榻旁边打盹，祖庚却能清楚的感应到，魔鬼就飘在床榻的上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
这种梦魇般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祖庚心知肚明，却不敢明说。这个魔鬼，黄公连察觉都察觉不出来，就算祖庚真的对黄公说了，反而把黄公也牵连进来。更重要的是，祖庚一直有一种感觉，黄公敌不过魔鬼，双方真的发生冲突，最后吃亏的，会是黄公。
介于这个原因，祖庚把这件事硬生生的压在心里，每天承受着煎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多久……”
我暗中算了算，祖庚发现内殿里有“魔鬼”的时候，恰好就是我带着文昌离开王都，前往不咸山寻找灵药的时候。这段时间王都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
我又细细的问了问，想从细节里推断出来一点线索，但祖庚不知道魔鬼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还有一双慑人的眼睛。
听完祖庚的讲述，我就觉得，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这个魔鬼，的确是在折磨祖庚，本来凭着灵药以及黄公无微不至的照顾，祖庚还能活两三年，可是在魔鬼的折磨下，他连两三年的寿命都没有。
这个魔鬼，是什么来历？竟然可以瞒得过黄公，我的心慢慢沉下来，扩散在内殿里的感官不停的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我拍了怕祖庚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站起身，在内殿里缓缓的踱步。说实话，我的感官极度灵敏，这间内殿如果真的存在什么邪祟，我不可能感应不到。
我从床榻走到了内殿的墙边，内殿宽阔，但陈设不多，这是供祖庚平时睡觉的地方，不需要繁琐的用具，所以除了几个死角，别的地方一眼扫过去就一览无遗。
一点一点的寻找过去，在几个死角旁，我特别留意，死角里面，虽然光线照射不到，但我的感觉告诉我，没有多余的东西。
当我缓缓的从床榻一直找到最西北角的角落中时，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了一阵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咔咔的声响。
这阵声响真的非常微弱，如果换了别的人，可能站在跟前都无法捕捉异动。
我站在死角外，身子没有动，但是轻轻的抬起手，慢慢的翻出了怀里的天物铜镜，铜镜本身没有光亮，只不过折射着内殿里的几点火光，顿时，一缕金芒从铜镜直射出去，照到了西北角的死角里。

第三百五十四章图穷匕见
天物铜镜的金芒不强烈，但足以将死角照射清楚，金光乍现的时候，我一眼就在内殿的死角中看到了一只老鼠。
王宫里面很多老鼠，每个月都要派人专门捕捉驱赶，内殿溜进一只老鼠，这并不算很奇怪的事情，看到这只老鼠的第一时间，我就觉得是我多虑了。
然而紧接着，我的目光骤然收紧，因为普通的老鼠被人发现，肯定会当即逃窜，但眼前这只老鼠不仅不跑，还躲在角落里，隐隐的和我对视。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老鼠的嘴里，好像咬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看到这颗黑色的珠子，我一下子就明白，凭黄公和我的感知力，哪怕一只苍蝇从内殿飞过，也能捕捉其踪迹，但我们察觉不出这只老鼠，皆因这颗黑色的小珠子。
要是我没看错，这颗珠子就是传说中的避魂珠。、我顿时感觉一阵难以形容的紧张，祖庚没有说谎，这间内殿里，果然隐匿着一只看不见的魔鬼。这个魔鬼，就附着在老鼠身上，凭借避魂珠躲避他人的感应，日复一日的暗暗折磨着祖庚。
我如临大敌，身躯里的铭文神能自然而然的开始涌动，一股慑人的气息弥漫出来。死角的老鼠好像被触动了，眼睛滴溜溜的急速转动了几下，调头钻进死角里一个小小的洞里。
“黄公！”我喊了一声，内殿外的黄公听到呼喝，推开殿门就走了进来，我不及多说什么，让他照看好祖庚，同时抽身从大窗翻了出去。
老鼠身上的避魂珠遮挡了它的气息，但我就凭那么一点点无从察觉的感应将它死死的锁定，老鼠钻出内殿，在王宫里借着犄角旮旯逃窜，我紧紧的追赶，现在正是白天，光线充足，它不可能彻底逃脱。
我在王宫里飞奔，别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宫里的侍卫也跟着躁动起来，因为之前我曾经奋力闯出王宫一次，这些侍卫都还没有忘记。
老鼠在阴暗的角落里不停的飞速移动，我在后面紧追不舍，身后则是一串满头雾水的侍卫，此刻来不及跟任何人多做解释，只能一口气追下去。王宫虽然很大，但老鼠逃窜的极快，转眼的功夫，已经逃到王宫的外墙边。
王宫的院墙高且厚实，都是大块的青石垒砌的，难以撼动，但千里长堤难防蚁穴，墙脚孔洞遍生，老鼠逃到这里，顺着一个小洞就钻出王宫，孔洞太小，人根本无法通行，我被迫攀着院墙也翻到了王宫外，追过来的那队侍卫没有那么敏捷的身手，顿时被甩在了后头。
钻出王宫的老鼠还在顺着狭窄的街巷跑来跑去，我不能停下来，无论如何都要追赶，因为我感觉附着在这只老鼠身上的东西，不仅仅会危及祖庚，更会引发更大的祸患。
老鼠走街串巷，从王宫一直逃到城西。当时的王都是整个殷商境内最大的城市，但限于条件，城内的环境也很恶劣，王都那么多平民百姓，每天丢出如山一样的垃圾，全部都集中到城西，每过三天，由专人从城西的城门将这些垃圾运出王都。所以西城门那边没有住户，恶臭难闻，常人很少到这边来。
一堆一堆的垃圾堆积的像是小山，一跑进这里，老鼠如鱼得水，我全力追赶，还要在扑面而来的臭气里仔细的辨别那一点气息。
嗖……
在我追着老鼠跑过一大堆臭气哄哄的垃圾时，转过去，一眼就看见老鼠急速的钻进了一口已经废弃的井里。王都初建的时候，西城门还有人居住，只不过后来这里变成专门的垃圾堆放地，居民才迁走，那口水井已经干涸了，我一步跑到井边，顺势朝下望去。
在井边，我犹豫了一下，因为附着在老鼠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目前为止我还不清楚，这样不要命的追赶，很可能会陷入不测之地，可是现在退缩，就永远不可能再洞察对方的行踪，犹豫只是一瞬，我咬咬牙，纵身就跃入了井中。
井里的水完全干了，跳到井底之后，我才发现，在老井的井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横向挖出一条隧道般的深洞，深洞高度有限，人钻进去就直不起腰，那只老鼠就是从这个深洞钻进去了。
我立即压低身子，手脚并用朝深洞里爬，这里四下无人，不用忌讳那么多，爬进去之后，一直都蓄势待发的神能蜂拥而出，神能化成一个淡淡的光团，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轰然炸裂。
轰……
一瞬间，横向的深洞彻底被神能的威势所覆盖，山摇地动，老井连同这条隧道一下子崩塌了。井底的地层仿佛是空的，崩塌之间，我也顺着翻滚的土和石块朝下滑落了至少四五丈。
在这么混乱复杂的环境中，那只老鼠依然被我死死的锁定，我看着它从不时滑落下来的土里露出头，飞快的顺着塌陷之后形成的地洞朝前跑了一段。
跟在老鼠身后，我的瞳孔骤然一缩，塌陷的地下空洞里，本来应该是一片漆黑，但是前面飘浮着一片莫名的光，光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借着这片光，我看到了眼前最多三丈远的地方，有一个平平整整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那绝对是一个人，他平躺着，一动不动，像是沉睡，又像是现在昏厥里，但是我能感应到他还在呼吸。
嘭……
当那只老鼠跑到石台旁边的时候，身躯骤然一阵膨胀，一团在不停变幻的影子，从老鼠身上嗖的飞出来。影子变化莫测，在半空流成一道轻烟，唰的就没入了石台上那个人的身躯里。
看到这一切，我顿时警觉，老鼠身上附着的，只是一道灵念，灵念无形，如果修行到相当程度的人，可以以灵念幻化虚影，祖庚所说的那个魔鬼，无疑就是这个人的灵念。灵念无形无质，即便被发现，也能够轻易的逃脱。最重要的是，谁都无法从一团飘渺的灵念中去推断出，灵念的主人到底是谁。
此时此刻，一切都很清楚了，灵念的主人就隐藏在王都内，隐藏在这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我毫不犹豫，直接纵身就飞奔过去，身躯里的神能仍在勃发。
附着在老鼠身上的灵念没入石台上那个人的身躯之后，对方仿佛立即苏醒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近，但就在我飞速向前，想要先发制人的时候，石台上的人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同时，整个塌陷地洞里的气氛，诡异莫测。
淡淡的光还在缭绕，那人坐起来之后，我看到了他，我没有想到，这个以灵念化身魔鬼，折磨祖庚的人，竟然会是行踪一直飘忽不定的祖甲。
但是我来不及再有别的反应，因为地洞里的气氛骤然一变，我就从中感应到了一点似曾熟悉的感觉。我清楚的记得在我还一无所有的时候，和大头被困在了一个瓶子空间里，就是被困在空间的时候，我第一次遇见了姬其。
瓶子空间没有任何出口，正常人被困在里面，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绝对没有出口的空间里的。但是后来我猜测过，那是掌握了某个铭文之后，所产生的反应。
我说不清楚祖甲以这样的方式隐藏在王都已经多久了，难怪在封地的时候，公叔野他们到处派人刺探祖甲的行踪都没有收获，其实，祖甲近在眼前。
“宁侯。”祖甲慢慢从石台上站起，在灵念还未入体的时候，他如同一具尸体，但是此时，祖甲神采奕奕，和我一样，他很警惕，起身的一瞬间，身躯里的神能仿佛要奔涌出来。
我忍不住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同是破解铭文的人，对铭文以及神能都很敏感，我一直都认为，祖甲和朵骨荣尽管拿走了绝大部分铭文，但他们不可能破解的那么顺利，对神能的掌握也不可能比我更高。
可是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判断是多么的错误，祖甲身上的神能浩如汪洋，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这个封闭的瓶子空间铺满了。他的神能，一点不比我逊色，甚至隐隐还在我之上。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
“祖甲，你可曾记得，祖庚是你嫡亲的兄长，你们同父同母，从小一起长大，这点手足之情，你要割舍？”我察觉出祖甲的强大，但并不畏惧他，以神能搏斗，除非某一方的实力超出自己太多，否则搏斗之中，必然两败俱伤：“你想折磨死祖庚？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时日无多了？”
“我看得出，我那个哥哥，他时日无多了。”祖甲的声音波澜不惊，他点点头：“宁侯，或许你是猜错了，我并非急着要继位，我正在壮年，不要说等个一年两年，即便十年八年又如何呢？”
“那你为什么要折磨祖庚？”
“我只想引你来见一见。”祖甲的面容，似乎还是那样的质朴，敦厚的仿佛没有半点心机，但是他一说，我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一直都在寻找祖甲的下落，祖甲，必然也在时时关注我的去向。我和文昌赶往不咸山的时候，是空把我们送去的，祖甲不可能知道。在他的印象里，我好像瞬间从人间蒸发了，不知所踪。祖甲找不到我，就只能从祖庚身上入手，他相信，我一定会忍不住替祖庚出头的。
“现在已经见到了，你有什么意图，不妨直说。”
“宁侯，一件事，总要有终结的时候。”祖甲摊摊手，朵骨荣死去之后，他一直在孤军奋战，我相信，以朵骨荣的心机，不可能把鬼方部落历代积累起来的关于铭文的经验全部告诉祖甲，所以朵骨荣一死，相关的线索就中断了，祖甲只能自己从头开始摸索，然而他的进境如此之快，超乎我的想象，神能一波一波的平铺在瓶子空间里，随时都会爆发：“宁侯，我极其不愿与你为敌，但，现在不得不与你做一个了断了。”
祖甲制造出隔绝的瓶子空间，必然是想把我引到这里，进行伏杀。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没有解读出完整的铭文，但我们双方，好像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第三百五十五章生死之战（一）
境界突飞猛进的祖甲，完全被隔绝的瓶子空间，处境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无论在瓶子空间里制造出多么大的动静，地面上的人都不可能听到。面对祖甲所散发的铭文神能，我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抵御，神能也在不停的四溢，瓶子空间里面气氛无比紧张，随时都可能因为神能的碰撞而轰鸣。
“宁侯，我曾经劝过你，你不肯听。”祖甲脸上的质朴表情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但是他的眼睛里，已经露出了刀锋一般的锋芒，他很认真的对我说：“我从小到大，无论任何事情，很少会对人第二次提及，因为对方拒绝了你一次，就意味着他和你的心念不同，心念不同，所走的路也不同，今天，我想破例，宁侯，你将我的话视为一种劝告也好，警告也好，都望你能三思。”
“你想说的话，我大概知道。”我盯着祖甲，可以察觉的出来，祖甲的境界暴涨，这让他更有信心以及对全局的把握，在他看来，祖庚的生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挽救祖庚，祖庚离世，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绝对影响不了祖甲继位。
“这个世间的广阔，远超你我的想象，只有粗陋无知的人，才会觉得殷商就是整个天下，我不想与你冲突，还是那句话，我在北为王，你在南为王，划天下而治。”祖甲继续说道：“宁侯，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机会，我之所以劝告你，只因为你是强者，只有强者，才配统领万里河山。”
“闲言碎语，无需再讲。”我知道祖甲的意思，祖甲出于某种考虑，在境界已经隐隐压制我的情况下，不得不提出休战，可以说，我已经是目前唯一能阻扰他的人，只要我改变了主意，那么今后的一切都会在他的计划和安排下进行：“你和我，只能活下来一个。”
“说的好，只能活下来一个……”祖甲叹了口气，或许是明白，不可能让我妥协，他刀锋般的目光骤然一闪，已经蔓延在瓶子空间里的神能，如同一串炸雷，接连炸响。
神能完全被催动的威力，难以想象，我也做好了所有准备，散发的神能不断的阻止祖甲，两个人在连串雷鸣般的轰响中穿梭如电，瞬间碰撞了无数次。祖甲的境界，果然压过了我，这是很难置信的变化，在朵骨荣死后，祖甲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机遇，对铭文的理解，在我之上。
但是他想在短时间内击杀或者制服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便取胜，也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嘭……
接连不断的雷鸣轰响之间，我和祖甲各自倒退翻飞，瓶子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完全被神能所淹没，石头炸散成粉，连空气仿佛也撕裂了。强力的神能带给身躯无法承受的重创，倒退回来的同时，我身上崩裂了几道深深的伤口，血流如注。
长生诀在急速的运转，这可能也是我目前为止能够占据的唯一优势了，朵骨荣和祖甲始终不知道长生诀，他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口。
我在疗伤，被震退的祖甲显然也受伤了，但是当我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时候，我看到祖甲的伤口，亦在弥合。
这一幕让我忍不住抽了口凉气，祖甲分明是在运转长生诀！
他什么时候解读的长生诀？我惊疑不定，我的长生诀是经过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才修行到现在的地步，而祖甲即便接触长生诀，时间也绝不会太久，但是看着他伤口恢复的程度，对长生诀的掌握和运用，已经比我差不了多少。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询问这一切，生死对决爆发，不管是我，还是祖甲，在动手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未再打算让对方活着走出这个瓶子空间。
神能还在不停的碰撞，在我和祖甲第二次交锋的一瞬间，我感觉身后弥漫的神能气息里，突然多了一点点很难察觉的感应。我不及回头，只是略略的在原地猛一转身，一道犀利的无形的杀机，顺着身体的边缘穿刺过去。
影子出现了，这是祖甲的杀手锏，从铭文中召唤出的影子。影子不能对我造成太大的影响，如果单打独斗，我甚至可以轻描淡写的把它击退，然而在对敌祖甲这样强劲的敌人时，影子就变成了一个隐患，我的注意力必须放在祖甲身上，影子如果接二连三的发起攻击，次数多了，肯定也会让我吃不消。
既然要决战，那就战个天翻地覆！我一咬牙，在第二次交锋退开的同时，心田中勾动了铭文。
比影子更犀利的铭文杀机顿时随着铭文的勾动而出现了，这是世间最可怕的杀机，铭文杀机一出现，影子顿时就被淹没冲散。
哗……
杀机乍现，瓶子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受到了铭文杀机的屠戮，我的胸膛炸开，皮开肉绽，祖甲同样血如泉涌。
身躯被铭文杀机重创，长生诀就随即弥合伤口，我因为心脏先天偏移，会被杀机创伤却不致死。但是我依然占据不到优势，我和祖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心脏偏移，大概是家族代代遗传的特征，祖甲的心脏也偏移了正常的位置。
“宁侯！”祖甲全身上下都是血迹，在一片黯淡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寒光四射：“真要性命相搏吗！”
“既然我会放过你，你肯放过我吗？事已至此，除死，没有退路！”
大战之间，我感觉有那么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疑惑，从表面上看，祖甲此刻占尽了上风，无论自己的修为还是外力条件，他至少处处不比我弱，要是在瓶子空间里长时间的鏖战下去，那么最后胜出的，一定是修为较高的那个人。祖甲如此慎密的心机，却在杀的头破血流的时候，隐隐还有和解的打算。
可是不管有什么疑惑，这一战必须要战出个结果。
神能在翻滚，铭文杀机在肆虐，有限的瓶子空间里到处都是足以把人灭杀一万次的气机，争斗到了这个地步，拳脚招数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用处了，凭借的就是实力和毅力。我境界比他低了那么一点，唯有咬牙坚持，才能寻找到获胜的机会。
我记不清楚双方碰撞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这场鏖战持续了多长时间，身负神能的人，精力无比充沛，除非将神能不停的运转使用，否则不会觉得疲惫。然而大战只是进行到这时，我就觉得身体里的精力被抽干了大半。
我不好过，祖甲同样不好过，他的精力必然也消耗了大半，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依然杀不掉我，也击不败我。
我在等待时机，寻常的武器对于身负神能的人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所以我和祖甲始终是在赤手空拳的搏斗。我一直没有动用天物铜镜，在不咸山的时候，天物铜镜从老灵芝和怪鱼身上吸取了大量的天物精华，孕育着不凡的力量，我要隐忍下去，等到有足够把握一击而中的时候，再给予祖甲致命的威胁。
在激烈的对抗中，神能流水般的消失，瞬息而过的大战让人如同煎熬了很久很久，身躯在不断的创伤之间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长生诀恢复伤口的速度跟不上受伤的速度，等到血流成河的时候，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宁侯！”祖甲罕见的暴怒了，他平时一直以质朴和温厚的形象示人，不管祖甲的真实本性是什么，但是从当年老商王还在位的时候，祖甲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真性情，始终如一的保持着温和的一面，或许是被压抑的太久了，祖甲的本性一爆发，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面目狰狞：“是不是非要鱼死网破！”
我不回话，因为觉得没有回话的必要，更不想在此刻分心。祖甲越是暴怒，对我越是有利，我就是要趁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才有机会给他致命的打击。
在我顽强的反击之下，祖甲被迫闭上嘴巴，他对我显然产生了强烈的杀念，即便在神能涌动的瓶子空间里，我也能感受到这股杀戮的念头。
嘭嘭嘭……
神能被消耗的太多，碰撞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激烈，但是争斗到此时，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开端。我身上的创伤多的数不清，然而我的心却始终保持着平和和镇定，因为我没有私欲，我所做的，所拼搏的，皆是为了普天之下所有和我一样为活下去而奔波的人。
我身后，是芸芸众生。
又一次交锋之后，我和祖甲同时被对方震的倒退，皮肉的创伤不能立即愈合，承受的打击渐渐影响到了骨骼和脏腑。我感觉腋下一阵剧痛，肋骨仿佛要全部被震断了。祖甲的脚步也显得虚浮踉跄，可能是我的顽强让他有些失去理智，身子刚刚站稳，立即又带着还未飘落的血迹猛冲过来。
我所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祖甲的身形已经不稳，而且神智被怒火所燃烧吞噬，我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他冲过来的时候，蓄势许久的天物铜镜必然能给他造成沉重的打击。
唰……
祖甲身受重伤，速度也被影响了，但依然很快，他急冲到面前的时候，我就伸手抓住了怀里的天物铜镜。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手突然僵住了，因为，在漫天席卷的铭文神能和杀机之间，我的鼻息，我的心，仿佛同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却又熟悉的气息。

第三百五十六章生死之战（二）
祖甲在狂冲猛撞而来之时，神能波动和铭文杀机之间，夹杂着一缕淡淡的如同体香的气味。或许是纷乱的环境混淆了我的感官，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一股气息，还是一抹气味，但不管怎么说，这股淡淡的气息，让我的魂魄仿佛都要脱壳而出了。
玉人的气息，尽管气息很淡很淡，淡的像是一片被浸泡了成百上千年的茶叶，可是我的心底，还有玉人的影子，曾经在远古时空所经历的那几个月时光，我终身难以忘记。
她的一颦一笑，在我离去时她流露出的绝望，在坠入万丈深渊时的苍白脸庞，这一点一滴的往事全部汇集在心头。她仿佛已经变成我心里的一个禁区，只要有一点点和她有关的东西出现，我就会察觉。
在生死一线的大战中，最最可怕的不是失利，而是失神，失神意味着自己的心已经紊乱。我还有理智和镇定，然而这一缕玉人的气息却彻底搅扰了我。
唰……
我在迟疑，但祖甲却没有任何阻滞，直接冲到了面前，当他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手中骤然亮出了一把莹光闪烁的刀。
这一刻，我陡然发觉，玉人的气息到底从何而来。就是这把刀，兽牙磨制的刀。
当初，是我亲眼看着玉人从猛兽身上砸断了兽牙，亲手把兽牙磨成了刀子。其实，那并非真正的刀，只是顺着兽牙原本的形状，将其边缘打磨锋利。这是玉人身上为数不多的东西，在我重回远古的时候，在那个早已落满了尘埃的山洞里，还看到了这把刀。
那或许是玉人觉得此生最为宝贵的物品，和那件破旧的衣服一起，珍藏在木箱中，我见到了箱子，却没有动里面的东西，玉人是不在了，但她的东西，同样代表着她的回忆，我不能把她的回忆拿走。
然而，这把刀，现在出现在了祖甲的手里。
他怎么会拿到这把刀？他也去过远古时代？他也认识玉人？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中，可是兽牙刀已经逼到了胸膛，我无法思考这些了。
思维只是短暂的一顿，却带来了无法挽回的颓势，等我回过神想要躲开这一刀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我眼睁睁看着莹润的兽牙刀刺入我的胸口，却无力躲避。
噗……
我能感觉到刀尖刺破衣服，触及到皮肤时的感觉，兽牙刀远没有殷商时代的青铜武器锋利，刃口发钝，但这毕竟是玉人的遗物。昔年的肃慎先祖身亡，留下一颗头骨，就成为肃慎部落的至宝，玉人比肃慎先祖的境界高了不知道多少，这把兽牙刀，必定是一件可以屠戮一切的大杀器。
刀尖触碰到胸口的时候，我就觉得下一刻，兽牙刀肯定要彻底洞穿胸膛。但是电光火石的一瞬，这把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兽牙刀，突然粉碎成了粉末。
祖甲或许也没有想到兽牙刀会突然粉碎，他依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很想借这一刀之威将我杀掉。
兽牙刀粉碎之后的粉末立即被神能波动卷散，祖甲忍不住一怔，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兽牙刀的粉碎时的一点气流，依然穿梭如利刃，从皮肤直刺进来，刺入了心中。
我的胸口猛然一凉，仿佛整颗心突然被冰冻了，那种感觉很不好，但我连难受的机会都没有，祖甲就在眼前。
兽牙刀的粉碎让祖甲的神智也暂时的迟滞了一眨眼的功夫，眨眼只是弹指之间，但这已经让我找到的动手的机会。我忍住心脏被冻结的那种莫名痛感，闪电般的取出天物铜镜，用力砸了出去。
嘭……
迟滞的祖甲也未能躲过天物铜镜的击打，天物铜镜本身就是空所出现的窗口，又吸纳了天物精华，在我蓄势待发的怒砸之下，镜子正正拍在祖甲的额头。我听到一声闷响，其间仿佛还夹杂着头骨被砸裂的声音。
祖甲一下子被砸的翻滚倒飞出去，在淬不及防之下遭遇了这样的重击，他的头骨肯定是崩裂了，痛苦不堪，心神紊乱导致神能不稳，原本压制着我的神能开始溃散。
突然的翻盘让我心里一阵激动，现在正是诛杀祖甲的好机会，铭文大事件的阻挠者只剩下祖甲，如果把他铲除，那么肩头的重担，暂时就会减轻很多。
心头的杀机迸发，我握着天物铜镜就追击过去，但是脚步刚刚一动，胸口一阵发闷，尽管没有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不过，一种久违的情绪，好像在心头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这是一种心灰意冷的情绪，就好像一个在苦海中挣扎了许久许久的人，始终没有看到彼岸，他奋斗过，努力过，试图以自己的力量从苦海挣脱，然而他的希望被现实破灭，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和徒劳，终于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勇气，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静静的飘浮在远处，随波逐流。
我的岁数还不大，还远没有尝尽这个世间的所有酸甜苦辣，但是这种心灰意冷的情绪在心头出现之后，我突然就懈怠了，感觉到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仿佛没有什么意义。
铭文大事件的结局如何，真的和我有那么大的关系？或许从开始到现在，我都只是一个路人。
情绪的变化，让我追击祖甲的脚步渐渐的变慢了，甚至看着朝前面不断逃窜的祖甲，我也懒得再去追赶。
嗡……
曾经在心间默诵了无数次的楞严咒，突然就开始颤动，其实我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之间仿佛被懈怠的情绪打破，但楞严咒颤动的时候，我回过了神。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祖甲！
我立即加快了脚步，瓶子空间的面积有限，祖甲一通狂奔，已经逼近了空间的边缘，我只觉得他无路可走了，但是在快要追上祖甲的时候，空间的尽头骤然豁开一个巨大的黑洞，祖甲整个人纵身跃入黑洞中。
我又一次迟疑了，因为根据我的经验，瓶子空间如果被打破，那么困在空间里的人就会回归现实，可是祖甲逃窜的黑洞，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绝对不是王都的西城门。
是追？是停？
脑海或许是产生了那么片刻的犹豫，不过很快，我就不顾一切的纵身也跃进了黑洞中，祖甲城府太深，这次如果让他逃掉了，后患无穷。他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机遇，境界攀升的如此之快，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真的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进入黑洞的时候，身子就飘荡在这片空荡荡的好像没有任何东西的虚空里，黑洞无边无际，只有我和祖甲在一前一后的追逐。祖甲的私念太重，在他遭到创伤的一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活下去，所以他的斗志被打碎了，斗志粉碎，境界再高也没有用处。
我确信刚才天物铜镜的强力打击打碎了祖甲的头骨，骨骼，特别是头骨的损伤，比皮肉的损伤严重的多，即便用长生诀去恢复，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祖甲的状态不好，在飘动中摇摇欲坠，只不过被求生欲望驱动着，拼死逃窜。
我在后面追的很急，我不仅想要杀掉祖甲，更要紧的，我想知道，玉人亲手磨制的这把兽骨刀，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
玉人，玉人……我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结，在此刻不停的转动着，我不愿回忆，可是玉人的影子，挥之不去。我在想，祖甲手持兽骨刀，已经将要刺入我的胸膛了，但是骨刀突然粉碎，这是不是玉人的在天之灵的庇佑？
她不愿看着我这样死去，她一定恨过我，怨过我，但她不想让任何人伤害我。
如果不追上祖甲，可能这个秘密，我一生都难以解开，想到这里，我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一番追逐，两个人不知道在黑洞里飘荡了多久，祖甲伤重，如同惊弓之鸟，被我越追越近。
“宁侯！”祖甲在奔逃中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被我追上，那么又会陷入生死之战，祖甲已经不想再斗下去了，他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把自己的伤势彻底恢复：“你已经中了诛心斩！你仔细想想，这一切，对你来说还重要吗？你这样拼死力争，值得吗？”
不可否认，祖甲的话像是一阵沉闷的钟声，在我心头敲响，我本身就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麻木又懈怠的情绪，这种情绪是被我强行压在心里的，祖甲的话无疑像是一个契机，又把这种情绪勾动起来。
我忍不住在考虑，我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究竟值得吗？如果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命，保住妻儿老小的命，我完全可以带着他们，隐居到无人之处，或者回到原来的时空，去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宁侯，三思而后行。”祖甲可能从我的神色里看出我正在艰难的思考，他趁势继续说道：“你还有回头路，只要回头，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真的都能给我？”
“真的！”祖甲看到我的语气松动了，神情也仿佛有些无法自拔的呆滞，他精神猛然一振，惶恐的双眼里流露出恳切的央求之色：“只要你说的出，我必然都能给你！”
“好。”我飘到祖甲的身后，脸上的迷惘和呆滞骤然一扫而空：“我只想要你的命！”
“你！”祖甲没有想到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控制自己的心神，他仓皇想要远遁，但是距离拉的这么近，他又受了重伤，难以躲避。
天物铜镜就在我手里，身躯化作了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直扑向祖甲。祖甲的神能还有长生诀是有力的基础，很难将他一下击杀。但是他的头骨已经崩裂了，只要我穷追不舍，在天物铜镜的打击下，他坚持不了太久，将会在这里魂飞魄散。
嗡！！！
天物铜镜彻底被我催动起来了，天物精华大放光芒，这是最神秘也蕴含无穷力量的神物，天物铜镜的气息之间包裹着浓浓的杀机，迎头就朝祖甲砸落下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空的警告
当我手里的天物铜镜带着雷霆之威砸向祖甲的那一刻，我知道他肯定躲避不过去了，而且这一击只要砸在他已经崩裂的头骨上，会将他的整颗脑袋都砸成碎渣。
祖甲一死，铭文大事件就算终结了一半，在殷商时空的任务，也等于完成，我可以带着我的妻儿，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
“祖甲！”我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祖甲避无可避，他涣散的目光里，折射一点铜镜的光芒，我不可能手软，这一击所用的是全身所有的神能：“死！”
天物铜镜呼啸生风，卷动起来的神能波动夹杂着点点天物精华，如同在黑暗的黑洞里掀起了一场狂风暴雨，铜镜的去势无比迅猛，眨眼之间，镜面已经将要触碰到祖甲崩裂的额头了。
铛……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瞬间，一股柔和但是强大到无法抗衡的力量仿佛从绽裂的虚空中突然爆出，我并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萌生之前的征兆，似乎是突然吹过来一阵微风，不过力量太强大了，我不能抗拒，手里的天物铜镜即将杀掉祖甲，却又被临危震了回来。
力量大的难以想象，不仅震退了天物铜镜，就连我的身体也跟着朝后翻滚了很远。
我看不到这股力量的主人，但是就算用脚后跟想想，也能猜得出来，除了空，还有谁拥有这样强大的实力？
功亏一篑，可我绝对不想这样放弃，我不管那么多，身体刚刚停止滚动，又风驰电掣般的重新扑向祖甲。祖甲已经回过神了，他的斗志早已崩溃，无心恋战，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有，扭头继续朝黑洞的深处逃窜。
呼……
我只追到一半，面前如同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墙壁软绵绵的，却像网一样，我拼了所有的力气也冲不过去。
不等我第二次试图冲破这堵无形的墙，面前的黑暗里，空的影子，悄然出现。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都被紧紧的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我预料的没错，果然是空横中出手，阻拦我灭杀祖甲。
“你要干什么！”我很恼怒，眼睁睁看着祖甲越逃越远，祖甲这一逃，以后再想找他，难上加难，他肯定会忍辱负重，继续解读铭文，我相信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让他走吧，不要杀他。”空挡在我面前，似乎是铜墙铁壁，前路被彻底阻隔，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从空的面前绕过去。
“你说话还作数吗！？”我恨恨的捏着天物铜镜，眼见着肩头的重担要被卸掉一半了，但是空一插手，一切都无从谈起：“你自己说过，你只是一个旁观者，不会参与进来！更不会破坏公平和规则！现在我凭自己的实力灭杀祖甲，有什么不对！你为什么要帮他！”
“或许，真的是我食言了。”空看见我发火，语气依然还是平缓的，好像不跟我计较什么，而且我听的出来，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歉意。这在以前是我无法想象的事情，空把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东西都看的轻如粉尘，他不会对任何人道歉。
“你为什么要食言！”
“因为，在某个突然的瞬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意思？”
“走吧，我们是该好好的谈谈了。”
空的身影在面前闪了闪，一下子闪到我的身后，他的速度已经无法形容了，快到连我都看不清楚，如果空此刻对我带有杀机，我根本无法还手，双方的实力差的太多太多。
他在前面飘动，从黑洞里一直飘到了原来的瓶子空间被突破的地方，空轻轻的一挥手，残破的瓶子空间立即消失了，呈现在眼前的是那口已经被打的塌陷的枯井。枯井里经过我和祖甲的一场大战，所有的东西都被剿灭成灰，空就在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再说话，空这一次肯主动的和我交谈，说明他一定会告诉我一些事情。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食言吗？”空指指自己的对面，让我也坐下来，我感觉头晕脑胀，挫败感和心头的那种麻木以及懈怠，一起发作，好像本来充满希望和信心的心，一片灰冷。
“你要食言，谁能拿你怎么样？”我冷笑了一声：“可能，所有的法则和规则，都是你一个制定的。”
“我真的是改变主意了，相信我。”空不急不躁，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份镇定，是我暂时还达不到的，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影响他的心境，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曾几何时，我的确想过，做一个真正的旁观者，就看看这件事，会如何发展下去。但是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再让事态这样继续。”
“那你打算怎么样？”
“不要再和祖甲为敌了，在你看来，祖甲的境界，永远都赶不上你，但是这一次，你估计很吃惊，吃惊他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飞猛进。”空说道：“是我教他如何正确的解读铭文，只不过他的所知有限，一次不能教他太多，否则，会把他撑死。我只教他了一点皮毛，你看到了，就是这点皮毛，已经让你招架的有些吃力。”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我几乎连话都不想说了，难怪祖甲的境界会攀升的这么快，完全是空在暗中作祟，而且这货的脸皮之厚，也超乎我的想象，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竟然若无其事的就说了出来。空的实力在那里摆着，他的顿悟和理解能力明显比任何人都要强一百倍，如果他教导祖甲，那么祖甲的崛起，只是时间问题，我拍马都追不上。
“我曾经告诫过他，他可以去做任何事，但绝对不要危及你，我觉得，他应该会听我的话，没想到他的胆魄，倒真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你放心，我会予以他惩戒，我会让他永生都不敢再违抗我的任何一句话。你不要再和他为敌，他也不会再和你为敌，明白吗？”
“我不明白！”
“听我说吧，任何事情，都有终结的时候，你看这天地，这宇宙，广阔无垠，但是它们都有崩塌毁灭的一刻。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所以，我想把它终结在自己手里。”空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那么一丁点情感的波动，他仿佛在感叹，同时也在对我进行劝告：“祖甲会成为殷商的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因为是我要让他登上王位。”
“是啊。”我的心，在这时候真的疲惫了，疲惫的不想再理会任何事情，空在破坏法则，在违背自己的承诺，他要作弊，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的：“你要扶持谁，就一定可以达到目的。”
“我不仅仅要让他做殷商的王，我还要让他成为这个世界最高的统治者，因为，我觉得，他比较合适这个位子。”
我只是冷笑，空在这里好像推心置腹般的和我交谈，讲述他的想法和目的，但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我心头，让我非常难受。空要教给祖甲解读铭文的捷径，还要帮助他变成世间的最强者，等到祖甲真正走到那一步，他必然会动用铁腕手段，去抹杀一切和他对抗的人。
真到了那一天，我，姬其，公叔野，羊九奇，这些人，还有活路可走吗？
“相信我，我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或许会知道，我的苦心。”
“那我就先谢谢你的苦心了。”我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已经和我无关了，空给祖甲开挂，让他举世无敌，面对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我还有必要顽固下去，把其他的人拖进泥潭中吗？
我慢慢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枯井的上方走去，刚走了两步，我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空：“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能离开现在的时空，回我自己的家吗？”
“你不要离开这儿，无论你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不要走。”空对我点了点头：“我只想让你看到最后的结果。”
“那我就拭目以待。”我懒得再和空说一句话，事已至此，自己的命，完全捏在他手里，我不会求饶，但肩头的担子，好像一瞬间就突然卸掉了。
“临走之前，再告诉你一句。”空没有阻拦我离开，就在身后对我说：“如果你想保护某些人，那么就告诉他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绝对不要，做一个无知的人，会活的久一点。记住我的警告，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祖甲达到了某种境界，他不敢杀你，却绝对敢杀别的人，记住！”
我没有回头，但是空的话，我已经牢记在心，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不过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太多时间了，让该收手的人及时收手。
我从枯井塌陷的废墟爬出来，先回到王宫，王宫出现了骚乱，所有人如临大敌，戒备森严，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侍卫去通报了黄公，见到黄公之后，我没有解释详情，只告诉他，已经没事了。黄公活到这把年纪，极其豁达，不该问的话，他一句也不多问。
空一定会惩戒祖甲的，祖甲受到惩戒，也一定会老实，就算老实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相对来说也很安全。他不会再来骚扰祖庚，祖庚服下的神药能延缓他多久的生命，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在王都这边安顿好了之后，我连夜返回了平邑封地，我谨记着空的警告，不仅仅是这个时空的人，就连属于我的世界里的人，也都要收手。

第三百五十八章最后的职责
回到封地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将老神公叔野他们都喊了过来。羊九奇见到我的时候面有喜色，因为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又有了心得，急于和我交流，继而从铭文中获取更大的神能。
望着一张张满带殷切期望的脸庞，我本来已经想好的话，突然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些人跟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能聚集在我身边的，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当他们跟随我，沿着这条路走到此时，内心深处，或许觉得没有回头路了。尤其是羊九奇和尹常这样的性情，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会把它看做自己心里唯一的信念和目标，难以更改。
老神让人搬来了侯府自己酿制的酒，众人兴高采烈，小纯狐也屁颠屁颠的在屋里上蹿下跳，兴奋不已。看着这热闹又和谐的一幕，我憋回去的话，不得不重新吐露出来。因为这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我隐隐知道，我现在所要面对的敌人，其实已经不是祖甲，而是祖甲背后的空，我不会轻易认输，但理智和事实都告诉我，和空作对，没有一分胜算，我如果恣意妄为，那么最后必然要把这帮朋友全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宁侯……”老神仿佛看出我有心事，在旁边观察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本不知该怎么开口，借着老神的话题，终于鼓足了勇气。
“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都罢手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都被我这句话给弄懵了。我接着又简短的解释了一番，公叔野的性子最暴躁，我的话刚一说完，他几乎拍案而起。
“大伙一路出生入死，而今，一句话说要罢手，就要罢手？宁侯，莫忘记，当初还是你将我们引入这条路上的！”
“是我将你们引上了这条路，但现在……”我只觉得心里又苦又涩，满腹的委屈和无奈，却无法明言。
公叔野还要再说，但被羊九奇拦住了，羊九奇深谙我的脾气秉性，他知道我既然这么说，一定有我自己的道理。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的很沉闷，公叔野不说话，大口大口的喝酒。
“对不住……”我坐不下去了，他们的目光，让我不敢直视，曾几何时，我信誓旦旦的告诉过他们，无论成败，无论艰辛，我都要以一己之力，将这个大事件化解于无形。
可是事与愿违，这世上，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和被迫，跌跌撞撞的走到这里，我再也走不下去了。
我逃一样的冲出屋子，回到了后府，蛋蛋如今有五岁了，跟着老神和羊九奇他们天天在一起，众人各自教了他一点本事，这点本事只不过是点皮毛，但蛋蛋很是认真，每天都要抽那么一点时间，有模有样的在后府的一棵大树下面打坐。
“父亲。”他虽然小，但很有礼数，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爱玩闹撒娇的岁数，蛋蛋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毕恭毕敬的见礼，之后才一路欢跑，跑到我跟前。
我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从后院的院门走出府邸，在周围信步漫游。距离府邸大概六七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平邑地势平坦，这座小山不高，却已经是周近最高的一座山了。我带着蛋蛋从小山脚下一路攀爬上去，这个小子很有一股韧劲，不肯让我拉他，自己手脚并用，在崎岖的山路上滚的一身尘土，最后才爬到山顶。
父子两个坐在山巅，蛋蛋好奇心很强，我平时奔波在外，尤其这段时间，回到封地的日子屈指可数，蛋蛋借着这个机会，问东问西。小孩子很啰嗦，让人头疼不止。但是我并不厌烦，我想，在我和他一样大的时候，可能想要知道的事情，也和他一样多。
我们静静坐着，他问一句，我答一句，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天空晴朗，入夜之后，繁星点点。
“父亲！你看！”蛋蛋突然举起手，朝着遥远的天际指了过去。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星尾摇曳，急速的在长空留下一道闪光的痕迹。流星虽美，却和昙花一样，一闪而逝。
“父亲，那颗星星，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又摸摸他的头，如今要罢手了，从大事件中抽身而出，这个时空中的人，都收到了我的告诫，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最后的结果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我在想，假如，当初的我没有受到李老的邀请，没有参与到这个漩涡中，那么我是不是依然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着属于自己的平淡生活。
假如我曾经把遇到的一切，都抛在脑后，那么今天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可惜，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永远没有假如。
“那颗星星，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我指着流星坠落的地方，对蛋蛋说：“那个世界，有很多人……”
之前，我从未跟自己的儿子讲起过这些，因为他还小，而且我不愿意把他也带到这个风口浪尖上，我只想自己去承担一切，让他可以无忧无虑的成长，慢慢的长大，之后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是我和老神那帮人，都不能离开现在的时空，否则会遭到空的阻挠，甚至是杀戮。
尽管我决定，要罢手退出，但是在退出之前，我依然要做好最后一件事。我要让另一个时空里的人，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触碰的。尽管我有种预感，我这样做，最终仍会是徒劳，可我还是坚守自己的信念，凡事，尽力而为，即便最终的结局不是自己想看到的，至少，我会自己跟自己说：你已尽力。
我开始跟蛋蛋讲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他听的很入神，接着，我又讲到了当初我是如何接触这个事件，又如何来到现在的时空，遇到他的母亲。蛋蛋已经懂事了，虽然他还不可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可是我讲的事情，他能够听得懂。
“这件事，若是没有人管，会有很多很多人死去。”
“田垄那边的小妹，也会死去吗？”
“会。”
“我不要她死！”蛋蛋顿时急了，他幼小的心灵，尚且不能理解，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他知道，死亡代表着永远的离去。
“父亲要你去做一件事，去尽力挽救这些人，你敢去吗？”
“我敢！”蛋蛋一下子挺起了胸膛，稚嫩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坚定和勇敢，看着他的样子，我想笑，却又想哭。
事到如今，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让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去代替我，将自己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做好，我让他回归属于我的时空里，去找到那个处在无知懵懂中的庄正，告诉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收手，不再触碰关于这个大事件的任何禁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我将期间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推算了一下，然后教给蛋蛋。他只有老神和羊九奇他们传授的一点手段，不过这点手段在那个看似文明却充满浮躁的世界里，足够自保。我不奢望他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只要安全的去，安全的回来，就已经足够。至于这些是否能够奏效，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蛋蛋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亲自带着他来到小郎山。这是蛋蛋第一次来到小郎山，这里是母亲的墓地，常年驻守着一支军队，或许就是这些原因，让小郎山的气氛异于其它地方，蛋蛋有点点不安。
我还是避开了守山的士兵，悄然进入了地下墓穴，我要蛋蛋清楚的记下这个地方，然后亲自把他送到了石盘上。我用鬼方印调整了精准的时空坐标，又把鬼方印交给蛋蛋，退到了一旁。
石盘启动了，神奇的力量会带着我的儿子，把他送到另一个遥远的时空去。我很担心，忍不住的担心，血脉亲情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可是看着氤氲的白光里，儿子渐渐淡去的身影，我又觉得说不出的欣慰。
人生，本就是一场充满磨难的旅程，如果软弱，那么很可能会随时跌倒在人生之路的某一点，再也爬不起来。苦痛和折磨，是每个男人必须经历的，温室里的花草难见彩虹。我依然是一个普通人，我肯定也会死去，我要让我的儿子在我死去之前，学会自立。
石盘的白光消失了，蛋蛋无影无踪。这可能是我在这个大事件里应尽的最后一点责任，做完这些，等于我肩头的所有重担，全部卸掉。然而，我并不觉得轻松，因为属于大事件的一切，看似终结，但与我而言，有些事，只是刚刚开始。
我可以不再关心铭文事件，可以不再关心事态会如何发展，因为空改变了主意，要一手策划之后的发生的所有。可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必须要弄清楚一些事。
我必须要知道，祖甲为什么会得到那个本来属于玉人的兽骨刀。那把刀子，绝对是玉人的遗物，上面的气息说明了一切。
送走蛋蛋之后，我没有离开墓穴的墓室，从怀里拿出天物铜镜，召唤神秘的空。我觉得，空可能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收到我的召唤，他很快就出现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空出现的一瞬间，眼睛里就流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目光，我所做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他知道我已经安排所有参与进大事件的人罢手退出。空高高在上，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别人的服从，我的所作所为让他很满意：“你的儿子，在另一个时空里会很安全，我会保证他平安的去，最后平安的回来，这也是对你的回报。”
“如果我只求回报，也不会走到今天。”
“是。”空表示赞同：“你的性格，我已经完全了解。”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镜子里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把我送到不咸山吧。”
“不咸山？”空的眼睛呆滞了一下：“你还要去不咸山做什么？你所需要的神药，已经找到了。”
“我想……再去看看她……”我低下头，因为在我提及玉人的时候，心就变的很脆弱，情绪也变的很敏感，我害怕空看到我眼眶里闪烁的泪光。

第三百五十九章虚空
“我到不咸山，只是为了再看她一眼。铭文事件，已与我无关，这点要求，不会干扰你的计划。”
空听完我的要求，沉默了一下，眼睛在镜面上慢慢的眨动，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才从铜镜传出。
“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念旧的人，自古多情空余恨，你想见的人，早已经死了，即便你去不咸山，看到的只是一具枯骨，有意义吗？”
“至少，我还有情，不是吗？”
空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听得出来，我是在暗中嘲讽他。他很少会流露情感，我很难想象，一个完全没有情感的人，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空听出我的嘲讽也没有发怒，按照我的要求，他把我从小郎山的地下墓穴直接送到不咸山。
来到不咸山，空的眼睛就在铜镜上消失了，我能看到不远处那座历尽沧桑的雷劈山。人的情感，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东西，玉人是死去了，可我相信，她的意念，并没有完全消失在人世间，云图朵就是她杀掉的，以我对云图朵的交情，我本不可能无动于衷，然而一直到现在，我提不起对玉人的恨，只要一想起她，心里就会觉得酸楚无限。
我慢慢走到雷劈山下，在山下，找到了掩埋玉人尸骨的地方。
挖开小小的地洞，入眼依然是一片红的和血一样的土，透过血土，能够看见那具如玉晶莹的骨骼。我轻轻扫开上面的土壤，玉人的遗骨，完整的呈现在了眼前。
我就坐在她身边，眼神开始恍惚，错乱丛生，冥冥中，我还能想起自己在蛮荒的远古时代，所遇到的那个风姿天成的小女孩儿，她的眉毛，眼睛，乌云般的秀发……
她在跳动，在欢笑，但是一转念，我就想起在我丢下她独自离开远古时代之后，她所经历的，会是什么。或许是孤独，或许是悲愤，或许是凄楚……
“我知道，你没有死，对不对？你不会死的……”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因为在我心里，玉人永远都是活着的，即便我看到她已经被掩埋在这里无数岁月的骨骸，但我还是觉得，她还活着，只不过，她比我洒脱，她只是丢弃了那具无用的皮囊而已。
就这样，我在地洞里坐了很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我的确想把兽骨刀的谜题解开，不过来不咸山，我单纯的只是想再看看她，这个地洞我检视了很多次，不可能有任何线索。
这一坐，我就不想再走了，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没有思维，脑子完全放空。直到我坐的疲惫了，麻木了，才缓缓起身。
“下一次，我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再来……”临别的时候，我轻轻的对着玉人的骸骨说了一句，这次离开不咸山，我势必要全力以赴去解开心中的谜团，铭文事件不重要了，但关于玉人的谜团，始终都在紧紧牵扯着我的心。解开这个谜团，可能要浪费很多时间，也可能会徒劳无功，不过，我心念已决。
我转过身，轻轻把身后的血土移过来，想将玉人的骸骨好好的重新掩埋，让她可以在这片土壤下，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但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再回过头的时候，我看到玉人的一条手臂，隐隐的指向了地洞的尽头。
这是一个很扎眼的提示，如果换了别的人，此刻或许已经吓的魂飞魄散，因为面前是一具早就失去生命的骨骸而已，但我心里很清楚，玉人的手臂既然指向了那里，就说明，地洞尽头，一定有一些她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地洞尽头，会有什么？
我很小心的朝地洞那边靠拢，地洞空间有限，面积不大，几步就能走到尽头。从表面上看，地洞的确是到了无路可走的极尽处。
轰……
手里的火把突然爆裂出一团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火光，如同天空的烈日在地洞里炸开了，这团光亮不是人的肉眼可以抵御的，我不由自主的就闭上眼睛。
光团只闪了一下，就黯淡下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的地洞尽头，出现了一个入口。
入口的后面，是一片看不透的虚空，如果不亲自走进去，可能不会知道，入口里面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看看入口，再看看身后的玉人，我明白，这就是玉人的提示。
我没有犹豫，几乎想都不想，一脚从入口跨了进去，玉人不可能害我，她一定恨过我，怨过我，但是时间冲淡了某些过往，千年的恩怨，在千年后只是一片云烟。
轰隆……
一脚跨进入口的时候，黑暗的虚空里陡然亮起了一道一道飞逝而过的流光，光在闪烁，我的脑袋昏沉了，神智微微的紊乱，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在虚空里穿行，还是身边的光在流逝。
这种感觉，犹如进入了流淌的时间里，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将要漂泊到什么地方。
神智虽然有点不清醒，但是我的眼睛，耳朵，都保持着正常的灵敏，穿行了很远，身体上下左右，全部被流光所充斥，我没有生出别的任何反应，就看到流光里，折射出了两道飘渺的影子。
“你设计，把宁侯引出来，引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流光里的一道影子飘忽着，发出我所熟悉的声音，这是空的声音。
“引他出来不难，将他引出之后呢？杀了他？”另一道声音也随之传出，我听得出，这是祖甲的声音。
祖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和兴奋，他和我一样，都知道对方是自己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一旦把对方扫除，那么之后的路，就会顺畅起来，甚至可以毫无阻滞的走到终点。我想杀了祖甲，祖甲同样也想杀掉我。
“不！”空听了祖甲的话，语气顿时变得无比暴戾：“你可以杀别人，但绝对不要去杀宁侯！如果你试图杀他，我会让你比死还痛苦一万倍！”
“是……”祖甲忍不住被空暴戾的语气吓的畏畏缩缩，他估计也知道空有多么可怕，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抗衡的存在，除了服从，祖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不要杀他，你将他引出来，只是破他的心境。”
“怎么破他的心境？”
“让他甘愿就此罢手。”
“恐怕很难。”祖甲犹豫着，走上这条路的人，不能回头，一旦退缩，就意味着要被对方超越，继而被对方灭杀，不管是谁，均骑虎难下，祖甲深谙这一点，他知道我不可能轻易的就罢手退出。
“这个你拿去，只有这件东西，能破他的心。”空轻轻的一摆衣袖，一把莹润的兽骨刀，飞向了祖甲。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祖甲无论在别人面前伪装的多么诚恳温厚，但他的内心，始终想要把我铲除。我被他引到瓶子空间的时候，祖甲还在劝说我，劝说我不要与他为敌，当时我疑惑，疑惑祖甲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试图要说服我，如今才算恍然，他不是不想杀我，而是不敢，空已经警告过他。
但是祖甲还是想要尝试一下，他在瓶子空间里用空所赐予的兽骨刀，试图杀我，但兽骨刀粉碎了，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钻入了我的心田。
我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我层面对过无数次困境和死亡的威胁，即便那样，我也没有想过要放弃，反而越挫越勇。现在静心想一想，这一次，我好像放弃的这么干脆，原因无他，只因为兽骨刀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无形中湮灭了我的意志，让我心灰意冷，觉得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兽骨刀里的气息，从何而来？那是玉人的一缕遗念吗？玉人还是不想让我涉险，想让我安稳的活下去？
我的心，又开始抽搐，开始剧痛。我难过的想要流泪，只要一想起玉人那带着绝望和哀怨的脸，我就不可抑制的陷入深深的泥沼中。
这就是命运，明知道会如此痛苦，却依然逃不过命运之轮的转动，仿佛这一世，注定都要遇到她。我无法改变命运，假如知道遇见了她之后，我会一直活在一片走不出的阴影里，会一直带着一块难以愈合的伤疤，那么，我宁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唰……
流光一闪，空和祖甲的影子瞬间不见了，我在流光和时空之间穿行，心头的那块伤疤，渐渐的开始崩裂，难受的无以复加。伤疤是无形的，可是就连身躯好像也随着伤口开始粉碎。
不由自主的，我眼前猛然一黑，险些昏厥过去。身体的力量，似乎就在伤疤崩裂的时候流光了。
其余的感觉，在这时候消失殆尽，只是觉得说不出的累，累的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就在这片闪着流光的虚空中，随波逐流。
我的心境，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崩溃了，苦苦修行了那么久，总算让心境接近了圆满，但我的性格，注定了心境不可能真正达到完美无缺的地步，这个小小的缺憾，终于酿成大祸，兽骨刀里的气息，让我倦怠不堪，再也不愿理会尘世间的一切。
身在万千道流光的虚空中，什么也不想，就想这样没有忧虑的飘下去，无论飘到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我好像要进入沉睡了，眼睛难以睁开，干脆就彻底放弃，心里只想着，这样睡过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
骤然间，我感觉身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匆匆的闪过，而且，一股玉人身上的气味，钻入了鼻子，这是一股留在我心中的味道，在嗅到这股气味的时候，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玉人！”
在睁开眼睛的同时，我浑身上下的神经仿佛被一千根钢针深深的触动，因为我看见那道从身边匆匆闪过的背影。背影仍在视线里，那是玉人的背影。
这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已经死去了那么多年的玉人，怎么会在这片莫名的虚空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追上她，再看看她，哪怕只是看一眼，我的心，或许就会好过一些。
“玉人！”我失去了力量的身体如同在须臾中又充满了铭文神能，猛然一抖腰身，急速的朝前追赶，一边追赶，我一边大声的呼喊着，但是前面的玉人听不到，她的脚步，那么急促，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第三百六十章陨落地
玉人脚步匆忙，我用尽了力气呼喊，但是她仿佛充耳不闻，我立即去追。当追赶的脚步刚刚跨出一步，我的心里就觉得，可能不管我怎么躲避，根本不可能完全从这条路上抽身而退。玉人活着的时候，甚至在死去之后，她一定也和铭文大事件有脱不开的关系，即便我不在意铭文事件，我不可能不在意玉人，追查关于玉人的秘密，肯定要重新搅合到其中。
可是现在没时间去考虑那么多，我只想追上玉人，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把速度提升到最快，本来，我以为追不上玉人，却没想到，在自己的全力穿梭下，竟然远远的跟上了玉人，并未被甩脱。我的脑子最初的时候不怎么清醒，可能是被莫名的虚空所影响，不过在追赶玉人的期间，混沌的脑袋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当情绪和思维同时平息下来的时候，我的速度又快了那么一点，和玉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近了一些。玉人的身影就在前方，她还是风姿卓然，虚空中的流光一道一道从她身旁飞闪而过，让玉人看上去飘入飞仙。
但是追着追着，我的视线就彻底的集中在玉人的背影上。我的大脑里，一直有一个误区，因为玉人给我所留的印象太深刻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始终觉得，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然而当大脑彻底清醒之后，我才猛然回想起来，她，只是一具骨骸而已，在土层中埋藏了很多很多年的骨骸，就算玉人会出现，那也只不过是她不灭的一道残念，她这个人，永远不可能重现于人间。
带着这个疑惑，我追逐并且观察着，我发现，玉人的背影，不是真实的，和我之前听到的祖甲和空的对话一样，那都是在流光中折射的虚无的影像。
她的背影是虚无的，只是一道背影而已，我陡然间有点犹豫，这样追下去，最后能得到什么？就算我追上了她，所看到的，肯定也是由流光所折射的发生在过去的事，空跟我说过，过去是无法战胜的，也无法改变的，但我还是想看看，看看流光到底会折射出什么样的画面。
在我思考的时候，玉人的背影骤然加快了速度，那种速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好像一个呼吸之间就能够横穿整片大地。流光在前方一阵通明，黑暗的虚空里，一下子耸立起一座高山。
这一幕，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尽管我前后只见到这座大山两次，但是它已经像是一个抹不去的印记。
雷劈山，虚空中出现的是雷劈山，雷劈山肯定还在原地，虚空里的雷劈山和玉人的背影一样，只是一道过去的影子。
玉人就像是一束闪电，飞快的奔向雷劈山。偶尔，她会回过头，朝身后张望一眼，虽然我们还离的很远，而且这已经是发生在久远之前的事情，可流光折射的画面无比真实，我感觉得到，玉人的眼神里，有一缕难以掩饰的惊恐。
这个时候的玉人，应该已经达到了这一生的顶峰，在我独自离开远古时代之后，她在绝望里忘记了答应过我的事，奋不顾身的跃入了那片神秘的深渊，玉人一定从深渊里获取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玉人到底在畏惧什么？看着她眼神中那一丝惊恐，我突然感觉到，她这样匆忙的奔行，并不是要到某个目的地去，她是在逃亡。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唰……
挺拔的雷劈山挡住了玉人前行的脚步，如果想从这里过去，就必须绕一个大圈，围着山脚离开，玉人显然等不及了，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而且这个东西，是玉人无法招架的。
是空？
我意识到，眼前所折射的一幕，可能是玉人一生中很重要的转折点，她的骸骨被埋在雷劈山脚下，很可能，她就是死于此处的。
我不由自主的朝前靠拢，让流光中所折射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映入眼帘，虚空的流光展现的，不仅仅是影响，甚至连雷劈山附近的风吹草动都纤毫毕现，我能嗅到山风带来的阵阵草木的青气。
在这片自然的气息里，我所感悟的自然之道是贯通一切的，我很了解空的气息，如果是空在追击玉人，那么我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很认真的从一缕一缕的气息里感应了几次，里面丝毫没有空的气息。这说明，追击玉人的，并不是空。
不仅察觉不到空的气息，我在这片山风所带来的气味里还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点异样。
这时候，玉人又一次回过头，这一次不仅仅是眼神，连她的脸庞上，已经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恐慌。玉人的脸庞如同是麻木的，因为很多很多年以来，她没有欢笑，没有眼泪，把一切都看的很淡，很无谓，这丝恐慌，或许是她许久都没有流露的情绪。
我生怕是自己感应错了，但是飞快的扫视一圈，光幕里的雷劈山，真的没有任何异样。
唰……
玉人陡然拔高了身躯，如同飞腾向天际，身影飘逸，直接升腾到雷劈山的上方。翻落到了山背后，我看着，头上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一层冷汗，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感应不到雷劈山附近有什么特殊的气息，只是因为我的境界太低，低到不足以察觉那个追击玉人的东西。
也就是说，的确有东西在追赶玉人，那是需要我仰视的存在。
这是发生在很久之前的一幕，可是因为牵连到玉人，我忍不住紧张。玉人的身影飘然的越过了雷劈山顶，但是很快，翻越山背的玉人重新返回，她悄无声息的顺着山体滑落到山脚。
玉人明显是想混淆追击者，把追击她的东西引到山背。落到山脚的一瞬间，玉人一下子就变得仿佛透明了，她修习的不是自然之道，却好像比自然之道更加深邃玄奥，她的身躯完美的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流光一闪，玉人如同从我眼前消失了。
她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隐藏着，在试图躲避被引到山背后的追击者。
轰……
就在玉人刚刚隐藏的同时，雷劈山的上空，猛然亮起了一道雪亮雪亮的光，那道光没有任何声音，比最强盛的天雷都要耀眼。光芒照透了整片天穹，在银光闪烁之间，我看到一根一根线条般的光条，在银光里有序的排列。
光条密布在半空，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立体的方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这肯定追击者出手了。
这果然是一个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至高的存在，我根本看不见它，但是在雪亮的银光照亮天空的时候，整片天宇，仿佛都随着巨大的方框在湮灭。一连串的闷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时间和空间同时被碾碎了，高耸的雷劈山也无法承受这种诡异莫测的打击，咔擦一声，如同刀劈一般的从正中间崩裂。
崩裂的山体，爆射出一道肉眼难见的杀机，隐匿着的玉人连反抗和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被劈的皮开肉绽，点点血迹雨一般的洒落下来，将雷劈山山脚下的土壤，彻底染红了。
玉人到了这种境界，肯定把长生诀修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百试不爽的长生诀在此刻好像没有任何用处了。玉人在拼命的挣扎，想要抚平被重创的身躯，但她无能为力，伤口在急速的继续崩裂。
玉人像是一件由上天烧制的精美的瓷器，一道道裂痕遍布躯壳，她的血肉很快就消散在空中，只剩下了一具玉一般的骨骼。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敢断定玉人的境界，究竟达到了何等地步，但她和人祖同处一个时代，人祖都陨落了，玉人还好好的活着，这至少能说明，玉人不比人祖差，她的境界，只可能在人祖之上。
但是如此超凡的境界和力量，在这个仿佛隐形的追击者面前，不堪一击。我很怀疑，以玉人的实力，即便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空，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击杀她，可这个追杀玉人的存在，比空，还要可怕，玉人没有还手，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她连最后的遗言都未留下，已经香消玉殒。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被鲜血染透的泥土中，玉人死了，雷劈山周围的波动还没有彻底平息，地面隆隆的隆起又塌陷，玉人的骨骼，连同染血的土壤，一起陷落到了地表之下。
玉人就这样死了，我站在流光折射的影像之前，其实等于眼睁睁目睹了她死去的过程。可我没有用，直到她的骨骸被掩埋到了地下，我都未能看到，杀掉她的人，究竟是谁，也猜测不出，玉人为什么会被杀死。
流光里的世界，一瞬间就意味着时光流逝了许久，玉人死去的地方，渐渐恢复了平静，之后，在她的埋骨地之上，生长了繁茂的草木。不咸山本身就是荒僻的蛮荒之地，埋骨在此处，或许一千年，一万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日生，月落，春去，秋来……流光闪烁中，光幕里的世界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雷劈山彻底的沉寂了，就和广袤的不咸山内高高低低起伏的群山一样，默默无闻的矗立在此处。
这时候，流光里的世界突然黑暗了，黑暗持续了很长时间，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我惊讶的感觉到，这个世界，只不过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夜晚中。
这一夜，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有多长，又过了很久，高耸的雷劈山顶峰，猛然闪现出了一双眼睛。
我认得出来，那是空的眼睛。

第三百六十一章命运的定数
这一刻，流光中的世界仿佛完全被空的这双眼睛所占据，在雷劈山的顶峰，那双眼睛的光彩如此夺目。
这足以说明，玉人活着的时候，还不存在空，就是玉人被那个神秘的追杀者杀掉之后，空才显化于世间。
流光中，空的眼睛慢慢从雷劈山的顶峰浮上半空，两只眼睛如同两颗闪耀的星辰，俯视着这片广袤的大地，在他的注视下，可能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到空的眼睛，也就是这时候，我才真正的体会到，空的强大。因为我能看见他的眼睛仿佛一片没有边际的宇宙，流光里的世界对空来说，仿佛是陌生的，但是随着他的扫视，视野内的一切东西全部纳入了他的双眼，他的眼睛接收到这些信号，哪怕最细微的一粒沙尘，也在目光中被分解。
空的眼睛悬浮在半空，由远至近，将这个陌生的世界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睛很令人注目，但他的身躯几乎是虚化的，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
最后，空的目光，落在了雷劈山的山脚下，这个地方，是玉人陨落之处，日月变迁，玉人的遗体已经被深埋在地下，但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土层，一眼看见了地层下的血土，还有那具沉寂了多年的骨骸。
茫茫的天穹中，似乎传出了一声微微的叹息，这声叹息很微弱，却如同惊天动地，整个天地都随着叹息而悲戚。空虚化的手臂在上空轻轻的挥动了一下，玉人陨落的地方，又一次被覆盖起来。
紧接着，空离开了雷劈山，他不疾不徐的在天穹的边缘朝前划动，这仿佛是缩地成寸的绝世神通，空的速度不快，但千山万水在下方急速的掠过。
过了不知道多久，流光中，出现了黑山的影子。黑山已经在许多年前崩塌了一半儿，这曾经是人祖的悟道之地，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世间人仿佛忘却了人祖崛起的圣地，他们只从泥胎木雕来追忆让人族兴盛的人祖，人祖，已经变成了一个虚无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祗。
空并没有在黑山停留，一晃而过，很快，那片让我魂牵梦绕的土地，出现在流光里。
那是我和玉人曾经逗留过的地方，尽管时间很短，却使得我一生都会无限追忆。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印在我的脑海里，无法忘怀。
空虚无的身躯，在半空缓缓的落到了山洞附近，山洞口的那块兽皮，早已风化无存，这是玉人居住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她的一丝痕迹和气息，这缕气息经历了成千上万年的沉淀，却依然不可亵渎侵犯，没有任何山野中的活物敢于靠近这个山洞，很多年过去，山洞似乎还保持着原貌，只是洞口内外堆积的尘土，和点点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已经隐隐的让人知道，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了。
空就落在山洞的前面，随着他的降临，整片山野中的所有生灵，好像得到了什么感应，再没有一点声息，就连虫鸣甚至山间的风都停止了。万籁俱静，时间也随之凝固。
空一步一步的走进山洞，玉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那些古老的器具都放在原地，空慢慢的浏览着洞里的一切，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洞角的那只小木头箱子上。
他虚无的身躯轻轻一动，角落中的小箱子无声的飞了过来，空想伸手接住箱子，然而他可能不知道，在时间的流逝中，很多东西，早已经腐朽了。
啪……
箱子一下子粉碎在半途，箱子崩裂粉碎的时候，里面的那件衣服和兽骨刀，一下子露了出来。空微微一顿，接着就想抓住衣服和刀，但是，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都被岁月侵蚀的千疮百孔，那件破旧的衣服，瞬间化为了一缕飘散在空中的灰尘。
空又怔了怔，衣服所化的粉尘，从他的指间飘落，只有那把晶莹的兽骨刀，最终承受了时间的冲刷，完好的保存下来。
无论是谁，在时间的面前，最终能带走的，只是曾经的一点点痕迹。
空走了，带着这把兽骨刀离开了黑山，流光里没有显现，他去了什么地方，他的眼睛和虚无的身躯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
唰……
流光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一个日生，一个月落，一次光明，一次黑暗，就意味着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之间，流光里的世界，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这些年里，空没有出现过，天地在按正常的跪倒运转，风雨雪霜，四季轮转，昔年在大地上苟延残喘的人族，受人祖的引导和庇护，渐渐强盛。
流光里的世界，经历了一场灾难，天崩地裂，刚刚强盛的人族又面临着灭顶之灾。在这个时候，人祖挺身而出。
之前，人祖的一丝残念曾经清晰的给我展露过发生在很多年前的这件往事，人祖不可能欺瞒我，此刻，流光里折射的画面和人祖展露过的往昔，一模一样。那是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天穹崩塌，透过天穹的裂缝，隐约能看见，空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灾祸肆虐的世间。
人祖开始补天，最初，空只是冷漠的注视着，没有阻拦，也没有任何反应。但是人祖在补天的过程中，像是发现了空的存在。人祖或许通悟了所有铭文，她的洞察力，没有任何人能够比拟，在发现了空之后，人祖不由自主的想要摸索，想要探知，探知空的来历，探知空的目的。
这一次，空无法坐视了，人祖的所作所为，如同触犯了一个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
天穹崩裂之中，空无情的击杀了人祖。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最终确定，空之所以杀了人祖，不是因为人祖补天挽救人族，而是因为人祖想要窥视自己不能窥视的秘密。在空的视线中，世间的所有生命包括人祖在内，都是渺小的，如果不触犯禁忌，空不屑于出手对付任何人。
人祖陨落之后，大地恢复了平静，逃散的人族又在各地生根发芽，因为有了人祖所教导他们的生存之道，所以人族发展的很快，不过多久，再次繁衍壮大。
流光里的世界，时光又在飞逝，说不清楚多少年过去，画面骤然一转，流光中折射出了遥远苦寒的不咸山。
那时候的不咸山，是极北的偏远之地，只有肃慎人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画面不断的闪烁，在崇山峻岭和无边无际的林海中，能偶尔看到正在捕猎的肃慎猎人。尽管画面上没有任何解释，但是看到肃慎猎人，就能推断出，流光里的世界，已经距离殷商时代不远了。
景象变幻，从白雪覆盖的深山老林，重新转折到了雷劈山。那么多年过去，当初玉人陨落时的所有痕迹，都被冲刷殆尽，只有雷劈山山体上那一道无法复合的裂痕，隐隐的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空的眼睛，骤然在雷劈山上空乍现，从人祖陨落，空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这次他出现的很突然。我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注视着流光中的世界，我能猜得到，空一定有很要紧的事，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来到雷劈山。
空的眼睛开合之间，带动着天地的脉搏，他缓缓落下，淡化的身躯在目光中一丝一缕的凝固起来。他就落在了玉人很早很早以前死去的地方，在这片土地下，玉人的骸骨，被血土所掩埋着。
周围没有任何人，空的身影，在这片光幕中显得那么孤独，他驻足站立在陨落地的边缘，低着头，注视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痕迹的大地，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抬起手。虚化的手掌之间，有一点种子般的光明，落在地面，又渗入了土层。
那点光亮，真的如同一颗种子，落地之后就开始茁壮的生长。透过流光，我能清晰的感应到，在土层下，一条幼小的生命，已经诞生了。
“你，就在这里等着……”空也注视着土层下新生的生命，喃喃自语：“二十年后，他会来到不咸山……”
我的心骤然之间一阵剧烈的颤动，毫无疑问，空在土层下孕育的生命，就是云图朵。
同样也不用再去深思，空所说的“他”，必然就是我。在我来到不咸山之前的二十年，空已经料定了二十年后的一切？
我被卷入这个大事件，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我有一颗偏移的心脏，只是因为我是一个生存在错乱时空中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
这就是我的命运，可能在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已经注定，我必然要接触到这些，必然会走在这条路上。
在我尚未进入铭文事件的时候，我不会知道，自己将在阴差阳错之间来到殷商时空，来到不咸山，更不会知道，自己要遇见一个叫做云图朵的肃慎女孩，但空却知道，他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我来不咸山。
来到不咸山，已经是一个定局，难怪我在当时要求空把我和文昌送到不咸山的时候，空的眼睛明显顿了一下。
来到不咸山，会和云图朵相遇，但和云图朵相遇，又有什么意义？现在回想起来，和云图朵相遇的唯一结局，就是让我在意外中，得知了玉人的存在。
我在思考，流光里的画面依然在继续，空在雷劈山留下了云图朵，不久之后，一群肃慎人偶然发现了这儿，在图圣的带领下，他们从地层下挖出了云图朵。
云图朵被图圣收养，从此安身于肃慎部落中，二十年后，我来到不咸山。
这，仿佛是命运中的定数，逃不开，躲不过。

第三百六十二章放弃
流光中，深埋在雷劈山下的云图朵被肃慎人带走之后，画面如同定格了，再也没有什么变化，半空里仿佛只剩下了空那双若有若无的眼睛，在默然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肃慎人。最后，连空的眼睛也消散无形，流光的世界彻底趋于平淡。
嘭……
骤然间，面前闪烁的流光仿佛一下子炸散了，所有的影像全都无影无踪，我也随之惊醒过来。
画面消失的一瞬间，我始终有些昏沉的头脑似乎也完全清醒，流光所折射的影像，其实只包含着两个很重要的信息，玉人的死去，空的出现。玉人陨落距离空出现，这之间有一段时间上的间隔，虽然流光里把当年所发生的一幕都清楚的反应出来，可是依然谜云丛生，谁杀了玉人，空的来历是什么，如今还是让人揣摩不透。
不过在思考之间，我感觉这段日子我所收到的提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原本，这些隐没在历史长河中的过往曾经，任何人都不得而知，即便我摸到一些线索，想完全搞清楚当年的真实过程，也需要费力的去寻找。但各种各样的提示让我轻易的浏览到了这些古老的画面，我很怀疑，这个大事件的某个环节，似乎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随即，空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响起，他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空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影响而且逆改这一切，但是我不明白，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流光里的画面消失了以后，黑洞空旷了，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道一道杂乱的光在极远处毫无规律的闪烁，我知道，继续深入，可能没有意义。想来想去，我慢慢的后退，一直退到了进入黑洞的入口。
从入口退回到地洞，眼前砰的一阵黑暗，当视线恢复过来的时候，地洞尽头的黑洞已经消失了。
我慢慢回过头，身后的血土中，玉人的骨骸仍然还在，我推断着，这些提示，似乎都是玉人给予的，玉人和当年的人祖一样，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她们虽然死去，可是不灭的灵念始终都在天地中徘徊。玉人给我这些提示，究竟是想让我明白什么？
我重新坐在玉人的骨骸旁边，骨骼是狰狞的，即便如同玉石一样完美的骨骼，看上去依然会让人觉得惊悚，可是望着玉人，我好像能看见她当年一尘不染的样子，致美的脸庞，纯净的眼睛，一缕犹豫，一缕欢颜……
透过流光所映射的那些往事，玉人似乎是想告诉我，无论我们曾经有过多么难忘的一段时光，但她终究是亡故了，死亡，意味着生命的终结，同时，也意味着这一世的终结。玉人留给我的印记，太深太深，或许会让我永生不忘，可那毕竟都是过去。玉人死了，继而崛起的是空，过去与现在，是两个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概念。
我在这里枯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我把自己想要表露的情绪，完完全全的留在这个小小的地洞之后，才站起身，离开了玉人的陨落之处。
头顶是一轮明月，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我预感到这一次告别玉人之后，或许要很久很久，我都不会再到不咸山来。
“你要回去了吗？”
在我伤感的目睹着雷劈山的时候，空从铜镜里发出了声音。我很不愿离开这儿，因为在这个地方，我能得到一丝慰藉，可我总是要走的，一个成熟的人，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某些原因，而留在不能留下的地方。
“是要回去了。”我转过身，望向遥远的王都：“回王都去。”
“有的事情，是不能改变的。”
“是吗？”我看看空，对于他说的话，我大半不会怀疑，因为他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只不过这一生我可能都达不到空的境界，也不可能拥有他的实力，我心头还是抱着一丝幻想，我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到了无所不能的地步，那么，他会否可以改变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
“是。”空很肯定的说道：“可能，你觉得我是无所不能的，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做不到的事，依然有很多，这个世界的玄奥，远超你的想象。”
“回去吧。”我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玉人死了，她不会再活过来。
“宁侯。”空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你的性格，因为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寂寞，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所以我的语气，永远都是冰冷的，你可能从我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或者说劝诫你，有些人总说，命由人不由天，但有些时候，不认命是不行的。”
“你想说什么？”
“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不要再徒劳的挣扎和反抗，那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祖甲继位，已经成为定局，我知道你对这个人反感憎恶，但你要忍耐。相信我，忍耐，沉默，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谢谢你的忠告。”
听着我不冷不热的回答，空没有再说下去，他很了解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知道我会自己考虑。
我只在王都停留了半天，找黄公打听了一下祖庚的情况，情况还是不容乐观，从不咸山带回的神药几乎有起死回生的神用，但祖庚的伤势，来自铭文杀机，神药也不可能治本。
“王上，怕是坚持不了太久了。”黄公或许是想起有负老商王的重托，神情悲戚。
“大概……大概还有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就是这样了……”
对玉人的追忆，再加上祖庚，我的情绪仿佛低落到了极点，事已至此，长生诀对祖庚也没有任何用处了，我没有进宫觐见祖庚，怕他的情绪再受到干扰，当天就匆匆离开了王都。
回到封地之后，府邸内的气氛很压抑，羊九奇他们修习铭文神能，都半途而废，他们都是常人，不敢真正的去私下解读铭文，否则会遭到杀机的吞噬，破解的任务，一直由我来完成，我决定放弃，这件事就真的被搁浅了。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我不规劝他们。
空承诺过，祖甲不会再对我动手，这就代表着在封地生活，会安宁而且安全。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觉得自己真的是把这件事放下了，连想都不再去想。我唯一琢磨的事情，就是空什么时候能够改变对我的禁锢，让我离开这个时空，回归原来的世界。
回家，已经成为我心头最大的愿望。
生活一旦平静下来，就变的很枯燥，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当时的王公贵族一样，把时间都浪费在豢养珍禽奇兽，狩猎，饮酒上面。
大概三四个月之后，公叔野可能忍受不了这种繁忙之后的沉寂，率先离开了，他曾经是统军的将领，因为追随我，被卸去了所有的职务，他回到自己的家乡，在那边开始新的生活。继而，羊九奇和尹常也告辞，开始漂泊。姬其始终留在王都，时常会来封地和我小聚，他和别的人不一样，对我半途放弃没有任何怨言，也没有任何劝说，只是和我聊些闲话。
留在身边的只剩下老神，他是个奴隶，家人早已经失散，没有去处。或许老神从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什么理想，只是因为我对他有恩，他才一直追随着，他不像公叔野那样失落，也不像羊九奇那样感觉怀才不遇，相比之下，老神是我们这些人里，心态最洒脱的一个。
放弃了这件事之后，原本的消息渠道都堵塞了，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偶尔得到从王都传来的消息。冬去春来，在狩猎和饮酒之间，一年悄然过去。表面看上去，我什么都不想，好像真的彻底放下，但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我牢牢的算计着时间，当一年过去的时候，我时常会望着王都通往平邑的那条大路。
我很担心，又很畏惧，因为我害怕有一天突然从王都赶来传讯的使者，带来祖庚的噩耗。
但该来的总会到来，一年之后的一个午后，我带着老神在府邸外的大院里，准备用粮食开始酿酒，府邸最近的村子，还在五六里之外，平时没有人迹，修行停止了一年，但根基仍在，我骤然间隐约的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还在很远之外，却像是在践踏着我的心脏，我放下手里的器具，快步走到府邸的大门外。远远望去，从王都通往平邑的那条大路上，一匹骏马绝尘而来。
“王都来的使者。”老神在我身后眯着眼睛看了看，又咂咂嘴：“很久都没有使者了。”
我看的比老神更清楚，曾经在王都居住了那么久，而且时常接触祖庚以及其他身份尊贵的王公大臣，对当时的一些规制，我都很了解。这个从王都而来的使者，是负责将王令下发到各地的人，那时候的讯息传递很落后，信息交流完全要靠人来传达。
我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了，隐隐担忧一年的事实，或许已经到来。我很怀疑，是祖庚出现了什么状况。
我和老神就站在府邸的大门外等候，大路上的马匹奔跑如飞，很快就带着一片扬尘疾驰到身前，马匹上的使者有些脸熟，从我来到封地之后，王都的消息，大多是他带来的。
“来来来。”老神跟使者也相熟，快步上前，帮对方牵着马，热情的招待：“去年酿的酒还留有一些，先进来歇歇脚再说。”
“不及喝了，有要紧事。”使者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跟前。
我的心开始上下起伏，盯着使者，盼他说出这次带来的消息，又怕他说出这次带来的消息。

第三百六十三章逆天者亡
我很忐忑，望着使者，有些说不出话了。老神明白我的心思，在旁边跟使者打了个眼色。
“宁侯，王上仍在。”使者知道我和祖庚过去的关系亲密，这也是个很有眼色的人，赶紧就宽慰道：“这次传讯，是有别的事情。”
一听到使者的话，我高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但是，这种安心，又能持续多久？祖庚的身体肯定一天不如一天。
“王上将要册封储君，明令各地王侯，尽快赶到王都，参与大典。”
使者清清楚楚的将这次传递的消息说了出来，在中国历代王朝，立储和继位，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殷商时期，王位的继承人，一般都是提前择选的，但祖庚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立储这件事，在祖庚垂危之际，就显得更为重要。
我没有询问使者，将会是谁被立为王位继承人，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祖庚没有儿子，老商王遗留下来的被承认的嫡系亲子只有祖庚和祖甲，祖庚去世之后，王位自然而然要落在祖甲身上。
“进府休息片刻。”老神拉着使者，想多留他一会儿，顺便打听打听王都的近况，将近有一年都没有回到王都，消息几乎断绝，老神想趁势了解了解。
“多承美意，只是时间太紧，我还要继续传信，以后再来叨扰。”使者翻身上马，就要告辞。
“等等。”在使者临走之前，我忍了几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王上的身体，如何？”
人总是这样，有时候自己明明能猜到的事情，却仍是想要亲耳从别人嘴里听一听。
“不瞒宁侯。”使者骑在马上，压低了声音：“王上身体不好，否则，也不会急着册立储君。”
我心里叹息着，果然是这样，使者说祖庚身体不好，其实语气已经很委婉。
使者离去之后，我马上让老神收拾行装，匆忙赶往王都，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祖庚的机会了。
我带着老神从封地急速的来到王都，我得到消息较早，来到王都的时候，殷商册封的一些候国还没有赶来。我先去见了见姬其，姬其和使者的语气一样，轻描淡写，但我知道情况肯定是不妙了，当即就到王宫，觐见祖庚。
祖庚依然住在内宫，已经许久都没有离开寝宫的大殿。我赶到寝宫时，黄公和莫臣都守在殿外，看见我第一眼，黄公和莫臣暗暗的摇头。
“王上不行了，恐怕月余，便要离世，宁侯，有什么话，这次和王上说吧，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黄公和我耳语之间，从寝宫紧闭的大门内，传出了一丝让我紧张的气息。我能察觉的出，寝宫里面，有一个境界超然的强者，仅凭这一缕气息，我就能判断，我不是对方的对手。
吱呀……
在我感觉紧张的同时，寝宫大门轻轻被推开了，门开的一刻，我一眼看见了祖甲。
从上次见到祖甲，间隔了一年有余，这一年中，祖甲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比上次遭遇的时候强大了不知道多少，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凡俗的人，生在凡间，长在凡间，像人祖和玉人那样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只是千年不出一个的特例。祖甲是个凡人，然而通过对铭文神能的掌握，他身躯里的凡俗的气息，好像被一点点的淡化，像一块本身带着污浊和斑点的玉，被神能的气息精华，渐渐的璀璨透明了。
他已经强到我揣摩不透的地步，我甚至怀疑，现在和他真刀真枪的对决，或许一眨眼的功夫，我就会落败。
“宁侯，你来了。”祖甲推开大门之后，先是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仅仅看着这缕微笑，会让人感觉，这是两个多年未曾见面的老友相见时的亲切。
我相信，就是因为空的扶持，祖甲才会在这一年时间里进展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但他变的再强，依然是空扶持的，他不敢违背空的意愿。上一次祖甲试图用兽骨刀刺杀我，受到了空的严惩，祖甲很老实，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敌意。
但这让我很不安，这无疑说明，祖甲更能隐忍了。
祖甲露出笑容之后，紧接着又紧皱眉头：“宁侯，进来吧，王上……”
我是没有任何话可跟祖甲说，一言不发的走进偏殿。
祖庚还躺在那张许久都未离开过的病榻上，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这完全是因为神药的作用，但是我能感应到，他的生命，其实很微弱了，如同一盏风里的油灯，随时都会熄灭。
我站在祖庚的床榻边，望着他，祖庚也使劲的睁开眼睛望向我，四目相对，各自无言。事到如今，无法可挽回，说什么，仿佛都没有用了。
“宁侯……我将去了，去见父亲和母亲……你不必伤感，人，都要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吗？”祖庚勉强挤出一丝比哭都要让人难受的笑容：“我走之后，王位，传于祖甲……”
祖庚的眼神里，有很多无奈，祖甲的心性，祖庚不是不知道，但是殷商的王位不能留在王室的旁支，祖庚别无选择，无论祖甲的品性如何，这都是迫不得已的事实。
“王储，国之根本。”这时候，大殿外传来了黄公的声音，黄公隐世半生，深谙自然之道，他可能还没有达到那种通神的地步，但是面对一个人，黄公足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的内心。祖甲的伪装可以欺骗别的人，却欺骗不了黄公。
“黄公。”祖甲也不管黄公的语气里是否带着暗讽，很敦厚的请黄公进殿：“你是老商王托孤的重臣，有什么话，只管明言。”
“昔年，夏桀无道，导致民不聊生，狼烟四起，诸侯纷纷反之，我只怕，选错了储君，就要步夏的后尘。”黄公语气平淡，但是字字诛心，祖甲的涵养本身就很好，如今又有了长足的进展，隐忍之功滴水不漏，听了黄公的话，若无其事。
“黄公……”祖庚早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黄公的一席话，让他不知所措。
啪！！！
黄公反手关上殿门，几步来到祖庚的病榻前，看看身边的祖甲，又看看祖庚。
“蒙老商王不弃，以挚友对待我等，有的事，我多少年不曾提及，却并非全然不知。”黄公好像是沉淀了许久许久，心里的感受终于像是开闸了一样，倾泻而出：“王上，宁侯的身份，外人不知，我却比谁都清楚，他亦是老商王的嫡亲亲子，祖甲既能继位，宁侯为何不能？”
“黄公……”我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阻拦，隐居在封地这一年时间，可能真的是因为放弃，也因为兽骨刀里一丝玉人的气息破了我的心境，我几乎无欲无求了，只是希望能早点回家，王位的归属，我无心也无意。
“王上，老商王当年将托孤大任授予我等，他托付给我等的，其实是祖宗的基业，殷商的江山。”黄公丝毫不让，不理会我的劝阻：“储君有德，国之大幸，储君无得，哀鸿遍野，册立大典还未进行，王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黄公的话让祖庚怔住了，在之前，母亲曾经勒令过祖庚，让他册我为王储，但那时候的祖庚，正在意气风发的时候，出于考虑，他不得不违背母亲的慈命，但时过境迁，祖庚如今将要离世，再也没有任何顾虑。
“黄公。”祖甲的忍耐力再强，也没法忍受现在的局面，他看得出来，黄公在鼓励祖庚，而且祖庚也动心了，身为老商王的后裔，他对我，对祖甲，都很了解：“有的事，不仅你知道，我亦知道，只不过宁侯的身份，天下皆知，现在突然宣告四海，说他是老商王的子系，要册他为王，你不怕世人怀疑？”
“上古时，尧帝统领华夏，年老体衰之后，立贤不立亲，将王位禅让于舜帝，这是五帝传下的礼法，谁又说的出什么？”
“黄公。”祖甲吸了口气：“天意不可违。”
“天意即人心，人心不可违。”黄公寸步不让，可能这已经是他心里做了许久的打算，只不过碍于环境，在祖庚尚且健康的时候，说不出口，但祖庚命悬一线，黄公拼死力争。
我察觉出，祖甲愤怒了，尽管表面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流露出了杀机。黄公是武丁的旧属，在武丁时代，已经久负名望，这两年又一直在祖庚身边，料理内廷，在朝野上下的影响力，无人能比。在这个节骨眼上，黄公如果真的较真，和祖甲一抗到底，很多事将会被延误，要是拖到祖庚离世，册立大典还未进行，后面的情况，连祖甲也控制不了。
“黄公。”我对着他摇摇头：“我无意王位。”
“宁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事关殷商基业延续存亡。”
咔擦……
黄公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宫上方的天空，猛的开始翻滚争鸣。我来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但是一转眼的功夫，天穹仿佛要暴怒了，雷鸣电闪，风起云涌。
“黄公，你错了。”祖甲悠然的甩了甩衣袖：“天意，即是天意，人，岂能与天相比？”
这句话刚刚落地，半空的雷云风暴之间，随即压下了一大片浓浓的杀气，杀气铺天盖地，让人心神慌乱，祖庚已经弱不禁风，面对这如同上天雷霆之怒般的一幕，手脚不由的瘫软了。
我察觉出了不妙，因为这片浓浓的杀机，绝对不是普通的天雷的气息，它甚至比天雷更犀利，更霸道，带着谁都不能抗衡的威压。
咔擦……
翻滚的雷云嘭的一声爆裂了，一道和人的腰身一般粗细的银雷，从偏殿的上空直直的劈落，一下子劈碎了大殿的穹顶，银雷闪光，劈落下来的时候，不偏不倚，恰恰落在黄公身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闻仲的问题
这一切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尽管我和黄公都算是同辈中至高的修行者，但修为终究被禁锢在一定的范围内，这道如同上天惩戒般的银雷落下的时候，我没有招架的余地，黄公同样没有。
嘭……
银雷落体，黄公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就爆裂了，横飞的血肉尚未飞溅出银雷的雷光，就如同被蒸发升腾了一样，消失无踪。他的血肉无存，连骨骼都碎成了一点一点的残渣。
我和身边的莫臣忍不住大吃一惊，病榻上的祖庚几欲昏厥过去，只有祖甲，淡定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色。
黄公被这道“天雷”活活劈死了，前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天雷”完全是冲着黄公一个人而来的，黄公死去之后，天雷也急速的从大殿残破的穹顶处隐去了，现场只留下一点残余的血腥气，还有未曾彻底消退的杀机。
感应到这股杀机的同时，我抬头朝穹顶上方看了看，因为在这缕杀机中，我察觉到了空的气息，只不过抬头眺望，看不到空的影子。
“逆天者亡，这就是天意。”祖甲慢慢开口，淡淡的说了一句，同时又望向了莫臣。
“你！”莫臣和黄公半辈子的交情，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黄公一死，莫臣怒火攻心，根本不畏惧威胁，当时就要翻脸。
我拉住莫臣，有些事情是明摆着的，空在扶持祖甲，他肯定跟祖甲提了一些要求，而祖甲相应的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他只能一步一步朝上走，率先要做的，就是坐稳王位。黄公提出异议，激怒了祖甲，同时也触动了空，空要诛杀谁，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莫臣就算再愤怒，只不过白白送死而已。
“祖宗的江山基业，绝不可落在外人之手。”祖甲幽幽的望着莫臣，但这句话仿佛是说给我听的。
他对我，还是有一丝畏惧，可能是被空的惩戒给震慑了，至少在现在，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
莫臣的身躯在发抖，我死死的按着他，唯恐他会突然发作，丢掉性命。在我的极力压制之下，莫臣终于沉寂了下来，他看了祖甲一眼，漠然弯下腰，一点点把黄公遗留在原处的残骨碎渣收敛起来。
莫臣收殓了黄公的碎骨，捧在手中，抬腿要朝殿外而去，但是他的心神波动着，极其不稳，一步迈出去就踉跄了一下，我上去扶了一把，莫臣缓缓的摇摇头。
“有负先王重托，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先王，无颜，无颜……”
莫臣踉跄着甩脱我的手，离开了大殿。我心头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哀，一瞬间就觉得大殿外的天空，好像昏暗的不能视物。我不知道空究竟是何居心，他不可能不了解祖甲的为人，但是他还是坚决的要把祖甲扶持上王位，而且，还想继续扶持下去，直到祖甲变的无比强大，可以统治整个世界。空这样深谋远虑的人，他难道猜不出来，祖甲这样的人统领四海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难道空真的不在乎亿兆苍生的生死存亡？
在空的扶持下，祖甲再也没有什么顾虑，除了不敢杀我，而且顾忌名分和些许脸面，给祖庚留个全尸之外，其余的所有人，只要敢于反抗，都会被他当做绊脚石一样无情的踢开。
我还是和从前一样，我坚信一切事件的发生，都有原因和动机。空这样袒护我，同样有他的目的。
我不再去看祖甲，低下头，心里不停的在波澜起伏。我被兽骨刀里玉人的一缕气息破了心境，我情愿不再去追求强大的神能，不再参与到这个大事件里来，然而我想要退出，就能退出吗？我觉得自己始终都还在空的掌握之中。
“哥哥，你受惊了，这次上天发威，替你铲除了身边的奸佞小人，亦是幸事。”祖甲等到黄公死去，莫臣出走，转脸面对祖庚，当他面对祖庚的时候，脸庞上的表情，又变的恭谦温和：“你不用担心，好好的修养，身子必定可以恢复的。”
祖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很慌乱，心神不能平稳，不仅仅是因为黄公的死去，直到这一刻，祖庚才完全明白，将王位交给祖甲，会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但他已经无力反抗，能保住命，已经是奢望了，祖庚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去做垂死的挣扎。
“望你……望你继位之后，善待宁侯……”祖庚闭上眼睛，他的脸庞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模糊一团。
“哥哥放心，我必会善待宁侯。”祖甲诚恳的看着祖庚和我：“宁侯，殷商的土地，任你挑选，都可做你的封地，我绝不吝啬。”
我实在不能再看祖庚的这副面孔，他的话语非常温和，但是言语背后的意思，实则是在拉拢我，我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只是希望我能安安生生的呆在自己的封地里，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富家翁，不要再给他添什么麻烦。
我离开寝宫，祖庚的安危，已经不用再担心，祖甲胜券在握，对于马上就要归天的祖庚，他会有那么一点耐性。
商王立储，是十足十的大事，那些远在边陲的候国，前段日子就去了使者，将消息传递过去，接下来十多天时间里，远近的大小诸侯，纷纷赶到王都。老王册封王储，被册立的人将是下一代商王，这个时候的殷商，国力已经不如从前，不过在名义上，商王还是天下的共主，诸侯们如果得到商王的首肯和支持，首先在名分上就占据先机，所以各路诸侯都在跃跃欲试，想要到王都来，抢先站稳脚跟。
我重新住回原来的府邸，老神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打探消息，姬其也会到府邸来找我攀谈，只不过，祖庚将要离世，姬其原来的一身抱负，顷刻成空，他有些伤感，仿佛也心灰意冷，闭口不谈以后还有曾经的理想。
又是几天过去，各路诸侯基本都已到齐，册立大典将在五天后举行，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怨天尤人没有用处，我渐渐的适应，羊九奇和尹常从平邑离开之后，不知道身在何处，我想要四处走一走，看看还能否在遇到他们。
临近册封大典，王都中热闹非凡，从各地而来的诸侯为了表示对商王的尊崇和敬意，都要将自己从封地带来的贡品先行示众。殷商的版图还不算很大，诸侯都在边陲，那个时代，边陲的物产对于久居王都的人来说，几乎全是奇珍异宝，游行的马队走在长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王都平民。
人流将街道几乎堵死了，我和老神挤都挤不动，暂时滞留在原地，想等到马队离开之后再说。
好容易等到马队快走完了，老神伸着脖子朝后面看了看，赶紧拉拉我的衣袖。随着他的示意，我看到马队的最末端，是来自周的队伍。
一般来说，像这样隆重正式的大典，各路诸侯都要由承袭爵位的诸侯亲自赶来，但候国的长子死在王都，王孙尚且年幼，所以当我举目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个曾经让我为之侧目的少年闻仲，正端正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带领着进贡的队伍。
他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面对着如潮的人流，面无惧色，平静自如，引领队伍慢慢随着马队前行。后果是诸侯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其实早已经可以和殷商分庭抗礼，不过他们依然保持着礼数，带来了美玉和青铜作为贡品。
但是我心里却隐隐的不安，候国的长子惨死在殷商王都，这是化解不掉的血仇，而候国这么做，显然是在隐忍，等待爆发和反击复仇的机会。
候国的马队来到跟前的时候，那个不凡的少年闻仲在马上看到了混在人群中的我，他微微思索了一下，翻身下马，挤到跟前，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我能看出闻仲的不凡，别的人自然也能看出，他是候国柱国闻寒的嫡孙，年纪虽小，却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职务。
“这一次，你独自从候国来到王都的？”
“我随祖父而来。”闻寒彬彬有礼，当即回道：“祖父当年，亦在商境内长大，这些年远在西陲，偶尔归来，有一些亲故需要拜访，三日后，祖父应当就能赶来王都。”
我记得上次见到闻仲，还是一年多以前，一年多时间，在人生里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就这么一年中，我感觉闻仲更加沉稳内敛，外表沉静，却英气逼人。这绝对是一个罕世的英才，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队伍已经走远了，你去吧。”
“是。”闻仲又施了一礼，转身要走，但是走出去两步，他顿顿身子，回过头望着我：“宁侯，今日晚间，能否叨扰片刻，我有一事，想请教宁侯。”
“我的府邸就在东街，是从前的宁侯府，你找人打听，一问便知。”
“多谢宁侯。”闻仲快步赶上已经离去的马队，长街人来人往，瞬间恢复了原状。
我和老神在王都慢慢的走了一圈，羊九奇和尹常曾经容身的地方，面貌如故，但是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许游历四方，漂泊无踪。
我们回到府邸，心里就想着闻仲所说的话。等到天色刚一擦黑，闻仲如约而至。在封地闲居的这一年里，习惯了饮酒，我并不把闻仲当成一个孩子，与他对面而坐，请他喝酒。
“宁侯，我不饮酒。”
我也不勉强，自斟自饮，闻仲不可能堪堪的跑到这里来闲坐，我就等着他开口，看他到底要请教什么问题。
果然，提到这些，闻仲的脸庞上，就好像露出了人生中最初的一次迷茫，他考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宁侯，一年多之前，祖父和王孙，曾经带我拜访宁侯一次，离去之后，祖父对我说过，宁侯是当世人杰。”
“柱国过誉了。”
“有一件事，我问过祖父，祖父也答不上来。”闻仲很认真的问道：“宁侯，你能告诉我，什么是忠吗？”

第三百六十五章艰难的报答
我不知道闻仲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闻仲可能看出我心里的猜测，立即解释道：“上古大贤说，为人处事，要不忘本心，从始而终，祖父与我，甚或周候，都是商王的臣子，理应忠于商王，但我们闻氏身受周候大恩，这份恩情，亦不能忘却啊。”
闻仲这样一解释，我心里就明白了。和我想的一样，候国长子死去，候国隐忍不发，但这笔血债已经埋下了祸根，一旦等到时机成熟，候国必然要进行报复。闻寒是商的臣民，本该忠于商王，可是他在候国留居多年，候国对他恩赐很重，闻寒面临着考验，他要做出一个选择，忠于商王，还是忠于候国。
我推测，闻寒那种受恩不忘怀的人，势必要对候国报恩，但年幼的闻仲，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他不知道自己的祖父的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这让闻仲感到困惑。
“不瞒宁侯。”闻仲接着说道：“候国很多人都说，商王虽是天下共主，但倒行逆施，候国曾经的世子没有什么过错，被冤杀在王都，因此，候国已经无需在忠于商王了。”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我喝了一口酒，闻仲这个年纪，虽然比同龄人稳健成熟，但毕竟阅历有限，跟他讲一些空空的大道理，他不一定能马上理解，我想了想，说：“从前，有一国，遭到外敌入侵，丧师失地，连他们的王上，都被迫南迁到很远的地方。外敌不肯罢休，继续南攻，要是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国就要亡了。这时候，有一员大将横空而出，力挽狂澜，率军反击，他天纵之资，统兵有方，很快就将失地收复，而且要深入敌境，一举击溃强敌，永绝后患。”
“这人很是了得。”
“就因为他军功太大，举世无敌，招致王上的忌讳，怕他功高盖主，夺了自己的江山。不等他率领大军反攻敌人，王上急招他回京，想将他处死。”
“这太可惜了！”闻仲忍不住叫了一声，但是他的心思终究是聪慧的，只是略略想了想，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讲这个故事的意思，事情是不同的事情，本质却都一样，他马上闭上嘴巴，静静的等我继续讲下去。
“他不是不明白王上的意图，以他当时的名望和实力，举旗倒戈，也未尝不可，但他没有那么做，下属凡有提议者，都被他重重惩处，他不想抗命，只是心有不甘，不忍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但远在王都的王上接连不断的催促他即刻班师，在收到王上连续十二道急令之后，他终于动身了，带着自己的大军，连同收复之地的平民百姓，一同返回。”
“那之后呢？”
“之后，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刚刚班师，他就被卸去军权，被罗织罪名冤杀。后世评价此人，皆称其愚忠，你呢？若换做是你，你会这么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闻仲摇了摇头。
“那时候，只有一个王上，他是王上的臣子，他若不忠于王上，又能忠于谁呢？你说，是不是这样？”
闻仲不说话了，显然在心里独自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又站直身子，深深的弯腰作揖。
“多谢宁侯教诲。”
我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下去，闻仲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少年，故事里的道理，他已然懂得，至于自己该怎么做，他会衡量。
“但愿你真的能懂。”
“宁侯，已经入夜，我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我亲自送闻仲到了府邸的大门外，闻仲虽然在候国出身名门望族，但一点都不奢华张扬，独自步行而来，等我把他送出大门，将要离开的时候，闻仲的脚步有点迟缓，一边走，一边好像在紧张的考虑着什么。
我觉得，他是有话想说，却碍于某些原因说不出口，所以我站在大门边，看着他缓步前行的背影。
果然，闻仲只走出去十多步，就骤然停下脚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回头对我说：“宁侯……册立王储的大典，你就不要参加了，即刻……即刻回封地去吧。”
“为什么？”
闻仲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头，朝着平邑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一年多不见，闻仲的长进也很惊人，他额头上那只竖眼微微张开了，露出一缕让人胆寒的精光。
看着闻仲此刻的表情，我猛然一惊，这些话，闻仲本是不该说的，但是他有良知，请教了我问题之后，心有不忍，给了我警示。
我不由自主的推测着，候国来参加商王立储的大典，这种重要的场合，闻寒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缺席，闻仲白天说闻寒到别的地方拜访故友，很可能是个托词，从闻仲的表情和语言上能判断，闻寒，多半是去了平邑封地。平邑只是一个小地方，闻寒此去，肯定是冲着府邸而去的。
糟了！
我的头忍不住一晕，从我决定放弃之后，公叔野和羊九奇他们离开了平邑，因为空承诺过，祖甲不会再找我的麻烦，所以我觉得平邑的府邸已经从危机中被解脱了，不需要严加防护，我和老神来到王都，府邸那边只留下几十名侍卫，那都是普通的士兵，遇见闻寒这样的高手，根本没有抵挡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闻仲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复杂的波动，可能他的心里也很矛盾，一边是我，一边是他的祖父。
“宁侯，只望，只望你能留手……”闻仲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片刻间走出长街，消失在夜色中。
如此一来，我再也不敢耽误了，府邸那边防卫空虚，我立即让老神备马，在王都城门已经关闭的情况下，强行冲了出去。
从王都到平邑，本来要两天两夜的行程，但我归心似箭，心急如焚，身躯里的铭文神能直接转嫁到马匹身上，骏马奔腾如飞，在大路上风驰电掣。从入夜跑到天亮，又从天亮跑到夜间，整整一天一夜时间，我和老神终于提前赶到了平邑。
当我赶到封地的同一时间，一下子就感应到了不妙，身在远处，能够看到府邸上空被一层厚重的铅云给笼罩了。铅云中间虚影丛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时候，我看到府邸里面，有一条小小的身影在飞窜，死死的挡着随时都会倾泻而下的异光。
那是小纯狐的身影，小纯狐本身就是至灵的异种，被我收养以后，多少都得到了一些好处，它还不足以独当一面，却顽强的守护着府邸。
铅云越压越低，小纯狐不知道抵抗了多久，显然已经筋疲力尽，只是凭借着意志在苦苦的坚持，看到这一幕，我连马都顾不上骑了，翻身而下，拼命的冲向府邸。
轰隆……
在我将要冲到府邸的时候，暗中围攻府邸的人仿佛也有了感应，加大了攻击的力度，府邸上空的那层闪烁异光的铅云猛然缩成一团，下方的小纯狐还想抵御，但力有未逮，飞腾在半空的身躯嘭的一下子被一股肉眼不能见的力量震飞，黑色的狐毛飘落半空，夹杂着点点的血迹。
小纯狐倒地翻滚，嘴角鼻尖都是血迹，呜咽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刚才那一次重击，把它身上的骨头彻底震断，小纯狐拼尽全力，只能在地面上拖着一条血迹慢慢的蠕动。
咔擦……
我已经冲到了府邸的大门外，一靠近府邸，我立即捕捉到了袭击者隐藏的地方，随着袭击者身上的气息，我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是一个和黄公实力差不多的强者，但我足以对付他。
然而心里的念头还未落下，上空猛烈收缩的铅云一下子化成了一颗漆黑的黑球，急速坠落到府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挤压崩碎了，咔擦声不绝于耳，我来不及检视，飞身如电，神能被完全催动，身躯如同透明了，在残存的袅袅黑烟中若有若无。
我用最快的速度箭一般的冲到袭击者藏身之处，携带着神能的拳头把空气都击打的一团一团爆裂，袭击者无法在这种狂暴的反击下继续隐匿，唰的一下露出了真身。
果然是闻寒！
闻寒一现身，我就死死的缠住了他，后面的老神很机灵，一步冲进府门，跑去接应小红花和孩子。老神跑进去不久，随即打来一声呼哨，这表示小红花母子平安无事。
我的心顿时落了下来，只要家人平安，这座府邸即便被拆了也无妨。但是与此同时，我又有一点忐忑，闻寒显然不是刚刚来到平邑，看着他的样子，已经围困了府邸一段时间，只不过小纯狐拼死抵抗，才没让他得手。他的目的，不是来诛杀我的家人，如果只是杀人，凭着闻寒的手段，小纯狐不可能抵挡这么久。
那么，闻寒来到平邑府邸，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里带着这个疑问，我把闻寒缠的更死了，这也是不世出的奇人，在候国堪称第一强者，但是我全力反击，让闻寒也很狼狈。
两个人翻翻滚滚的在府邸附近大战，攻击的余波声势浩大，府邸的一堵围墙随即像是被洪水冲刷了一样，轰然倒塌。烟尘滚滚，闻寒想要借着混乱逃脱，因为他能分辨出，久战对他不利。
哗……
我在尘烟中死死锁定着闻寒的身影，这样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他制服，而且我也不确定闻寒还有没有别的帮手，心里的顾虑太多，出手之间就无法运用十成十的力量，一个闪失，翻滚的尘烟里，露出了闻寒额头的那只竖眼。
一瞬间，竖眼中爆射出无数道精芒，精芒比阳光更加耀眼，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闻寒趁我的双眼闭合的机会，抽身想逃。不过他的身影只在尘烟中闪了一下，就被拦腰截住。
“老贼！想跑？”老神大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浓浓的尘烟贴着地面蹿到了跟前，闻寒全力在对抗我，心神分散，被老神死死的抱着双腿，嘭的滚倒在地。

第三百六十六章心魔遁去
闻寒和老神滚作一处，他对付我一个人已经力不从心，这时候被老神缠住，逃也逃不掉，落尽下风。
“好好的府邸，就被你这样毁了。”老神抱着闻寒，精神抖擞，他在诸神之中是修为最低的，好容易抓住机会出一把力，趾高气昂。
老神死死抱着闻寒的时候，一股瘆人的气息，已经在尘烟之中弥漫了出来，我陡然一惊，闻寒虽然落在下风，但他绝对不是易与之辈，如果进行反扑，会相当致命。
“回来！”我厉声提醒老神：“回来……”
嘭……
话音未落，闻寒额头的那只竖眼一下子胀大了一倍，千万道细微的精芒彻底汇聚到一团，细小的精芒已经刺的人睁不开眼了，如今全数汇集，杀机澎湃。老神和闻寒距离太近，筷子粗细的精芒激射而出，正正落在老神的额头上。
我隐约听到一阵头骨崩碎的声音，紧接着，老神狼嚎一声，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闻寒起身想要挣脱老神，但老神死都不放手。
这是击杀闻寒的最佳时机，看着老神血流满面，我的情绪一阵恍惚，心境已经被破了，闲居这一年期间，寄情于美酒和山水之中，淡忘了血雨腥风，这一刻，我甚至判断不出，老神还能不能活下来。
正因为这样，我更害怕失去，身边的同伴一一辞别，只剩下老神一个人，我心里只剩下老神的生死安危，临危之际，留在体内的神能，全数而出。
唰……
我一个箭步闪了过去，拳头上缭绕着神能的光晕，这可能是我自修行以来最强势的一击，闻寒感应到这一拳惊天动地的威势，想要躲闪，但脚下的老神不顾一切的阻拦他，拳头电光般的袭去，一拳正中闻寒的后心。
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这一拳所携带的力量，拳头让闻寒后背的皮肉崩散，骨头应声而断，整个拳头几乎陷进他的身躯里。
噗……
闻寒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一拳之下，他的生机在急速的流逝，却不肯这样死去，转身抬手反击，额头那只竖眼的精芒，愈发强盛。
我知道这只竖眼的厉害，在闻寒还未彻底转身之前，抽回手臂，一拳又重重砸在他的竖眼上，这一拳的力量，无法估算，闻寒整个人风筝般的被砸的飘飞在起伏的尘烟中。
我可能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如果不是闻仲艰难的做出抉择，给我相应的提示，我不敢想象会有怎么样的后果。闻寒被砸飞的时候，我又挺身跟上，想要一举把他彻底灭杀。
“宁侯！请留手！留手……”
在我举起拳头的时候，战团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我混乱的情绪被这阵声音惊醒了，我听的出，那是闻仲的声音。他可能当时给予我提示之后，心里又后悔了，暗中也从王都一路跟随，在闻寒命悬一线的时候堪堪赶到。
我的手停顿在中途，面前的闻寒先后两次被重击，已经昏死过去，现在只要一拳下去，就能将他击杀，但犹豫再三，我还是慢慢的放下了手。闻仲有情，我不能无义。
闻仲从很远的地方一路狂奔，直接冲进尘烟还未消散的战团中，从地上抱起闻寒。闻寒额头的竖眼几乎被砸碎了，血迹模糊了伤口。
我也把老神扶了起来，他的头骨被竖眼的精芒打碎，所幸的是，还留着一口气，他的长生诀还不纯熟，我马上替他疗伤。争斗平息，飞荡的尘烟开始落定，过了好一会儿，总算保住了老神的命。
闻仲没有长生诀，抱着已经重伤昏厥的闻寒不知所措，他毕竟只是个孩子，遇到这样的事，立时慌乱了。
“这不是祖父的主意。”闻仲急的想要流泪，一边抹去闻寒脸上的血迹，一边带着哭腔解释道：“他只是为了候国……”
早在朵骨荣还未死的时候，他与祖甲就跟候国保持着私下的联络，候国世子死后，候国与商的关系，其实已经破裂。候国的确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祖庚决定册立祖甲，消息由王都的使者传递到候国，使者是祖甲的人，在传递消息的同时，还带去了祖甲的一个条件。
祖甲受空的压制，无法亲自对我动手，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留下我始终是一个巨大的祸患，他要求候国出手，答应自己继位之后，将函谷关以西的土地，全数封赐给候国。
“祖甲要闻寒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闻仲含泪摇头，他很理智，也明白是非，我不知道他是否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感到后悔，但他没有因为闻寒的垂死而仇视我。
“起来吧。”我也感觉有些气短，想让闻仲起身。
闻仲扶着昏厥的闻寒，从遍地血迹和尘土中站起来，我看了看，闻寒的伤势太重了，他天赋异禀，换做别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十次。
“我没有把握能救他的命，只能试一试。”我的确没有把握，凭本心来说，我不想救闻寒，他若真的活了，迟早会是殷商的大敌，我不在乎祖甲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殷商那些无辜的黎民苍生。可是，看着闻仲，我的心软了。
“试试就好，试试就好……”闻仲在手足无措间仿佛看到了一点希望，想把闻寒扶到墙角。
“不用他救……”
闻仲刚一动手，昏厥中的闻寒骤然苏醒了，两次重击，剥夺了他大半的生机，此刻的闻寒虽然苏醒，却没有行动能力，他斜斜的靠着墙头，说不上敌视，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祖父……”闻仲可能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他忍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抓着闻寒的手，在央求闻寒，让我替他治伤。
“痴儿，无需流泪，人，岂有不死，一生短暂也好，漫长也罢，问心无愧，足矣……”闻寒坚持拒绝疗伤，他可能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那只破碎的竖眼里，有一点残存的精芒，他望着闻仲，流露出一丝不舍和慈祥。闻寒家教很严，对闻仲要求更是严格，此时此刻的表情，让闻仲觉得温暖，却又心酸。
“祖父，我已懂得，何为忠，何为义，你教我的那些话，我都尽数记得了……”
“一切，只在你心。”闻寒慢慢的伸出一只手，摸着闻仲的额头：“我生在商境，如今埋骨故土，亦是好的，你归国之后，代奏国主，我回不去了……”
闻寒说话之间，我能感觉到他把身上残留的气息，全部缓缓的注入了闻仲的额头，这是他一生所学的精华，闻仲不能全部收为己用，但至少也能吸取大半。
这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陡然成为这个时代屈指可数的高手之一，以他的资质心性，如果能成长起来，必将成为一个引动风云的大人物。
渐渐的，闻寒体内的气息，全部灌注到闻仲身上，闻寒顿时如同一盏耗尽了灯油的灯，眼神黯淡的如同死灰。
“凭心行事，凭心行事……”闻寒喃喃自语，眼神里最后一点点光，最终熄灭了。
闻仲没有放声痛哭，只是在默默的流泪。每个人有每个人宣泄情感的方式，我感到一丝凄楚，尽管只是一个旁观者，可是那种离别和失去的痛，却隐隐在感染我。
过了很久，闻仲的眼泪仿佛流干了，他默默的背起闻寒的尸体，转头看了我一眼。这个独特的少年，没有把闻寒的死去当成愤恨我的理由，反而，他的眼神，在这片刻之间，仿佛经历了人间十年百年的沧桑。
他只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背着闻寒的尸体，朝着通往王都的那条大路而去。
“宁侯……”老神躺在旁边呲牙咧嘴，抽着凉气提醒道：“此子不是池中物，他如今尚小，若是真长大了，会不会……”
“不会。”我知道老神的心意，但我相信我的直觉，闻仲即便成年，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
当闻仲的背影将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我猛然听到府邸里传出了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声音传自府邸的后面，那里一直都是禁锢心魔的地方。
心魔被我驱逐出来之后，镇压在密不透风的石屋里，平时由小纯狐看管着，但是闻寒偷袭，小纯狐重伤，那团铅云所化的黑球又落在府邸中，我意识到，镇压心魔的石屋，可能已经崩碎了。
我起身就朝府后跑去，速度很快，当我冲到尘土缭绕的后院时，一道淡淡的乌光，正从倒塌了一半的石屋里飞出。
心魔要逃！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魔虽然被驱逐，但它本是我的一部分，和我密不可分，心魔从我的内心分裂而出，它带着我一部分记忆，一旦逃出，我不知道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
心魔所化的乌光比箭都要快，我在后面紧紧追赶，翻过府邸的院墙，一直追到田垄的尽头。我追的很急，却不敢动手，将心魔覆灭，等同于覆灭了自己，只能追击再将它制服。
这一场追逐持续了很久，心魔在半空飘浮，很快就逃出了平邑封地。我的体力足够，却只能被动的追赶。
一前一后的追到了天色发暗，心魔仍在逃遁，追逐的速度，比奔驰的骏马还要快，半天时间，已经跑出二三百里。
“站住！”我忍不住了，心里的预感相当不妙，我总觉得，心魔逃遁，如果追不上它，将会惹来一场大祸。
心魔没有任何回应，在半空猛然一转，我在后面紧追不舍，就这样又跑出了二三十里，我渐渐的认出了它所逃遁的方向。
心魔是朝着小郎山的方向去的，它到小郎山，是要做什么！？对我来说，小郎山那个地方很敏感，母亲的灵柩在小郎山，供我穿梭时空的石盘，同样也在小郎山。

第三百六十七章尚集营
心魔始终只是一团如同虚影一般的灵念，我的速度再快，也无法追上它，能保持着一直不追丢，已经算是极限。追不上心魔，就不可能阻拦它，相互追逐到了这个地方，距离小郎山只剩下短短三四十里，以心魔的速度，三四十里路，很快就能赶到。
我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只能暂时这样紧紧追赶，见机行事。殷商的地域广博，人口相对稀少，一路上几乎没有半个人影，追到小郎山外围的时候，恰好遇见巡山的士兵在交接，过去，我来小郎山总是避开巡山的士兵，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了，不由分说，追着心魔就从军士身边不远的地方一闪而过。
“站住！站住！”两班士兵一下子看见了我，仓促奔跑中，他们认不清我是谁，立即进行呵斥和阻截，小郎山这里安葬着母亲，祖庚当初曾经严令，小郎山等于禁区，除了守山的士兵和祖庚亲自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唰……
心魔在前面飞驰，这些士兵都是肉眼凡胎，看不到虚影一般的心魔，只是远远的追击我，他们的速度差的太远，追了片刻就要被我甩丢。这时候，有人拿出示警的号角，用力一吹，短促的号角声在山中回荡，别处的士兵得到信号，会在前面层层阻截。
追击的士兵可以无视，然而进入崎岖的山路之后，我奔跑的速度明显受到影响，和心魔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我有点急躁，心头的预感也越来越不祥，到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祖甲和闻寒串通，到平邑来围攻府邸，其主要意图，或许就是解开镇压心魔的禁锢，将心魔释放出来。
心里带着这样的疑虑，危机感一层接着一层，我拼了命的提升速度，已经不顾一切，必须得紧紧追击心魔。
在之前，每次进入小郎山，至少要半天的路程才能来到墓穴所在的位置，这一次追着心魔，不出一个对时，已经到了目的地。墓穴四周是士兵防范的主要区域，一串一串的示警号角传进来，这边的士兵早就严阵以待。
唰……
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魔在半空急速的飘浮，直直的冲着墓穴而去，守山的士兵看不到心魔，只能看见我，有人一声令下，几十把长弓上弦，闪光的箭簇已经对准了我。
“等等！”
就在箭矢将要齐发的一瞬间，士兵的首领眯着眼睛，好像在急速奔跑中认出了我，他赶紧阻止发箭的士兵，扯着嗓子喊道：“宁侯！？”
“我有急事！”我眼睁睁看着心魔已经快要从墓穴的入口钻进去了，火烧火燎似的，停不下脚步。
“宁侯！先停步！”首领不敢让人放箭，硬着头皮在后面追我：“没有王上的亲令，任何人不得到此，宁侯，莫让小将为难……”
此刻正是王都风云变幻的紧要关头，祖庚长时间不露面，外界都在传闻，他的身体不行了，即将离世，要传位给祖甲，漂泊几年的祖甲重新回到王都，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人人都很敏感，首领不敢随便放行，不要命的在后面追着我。
“回头再跟你细说！”我的眼睛一花，心魔顺着墓穴的入口钻了进去，它没有形体，墓穴入口之后是厚重的石门，心魔只需要一点缝隙就足以通行，我却无法轻松的进去，以前潜入小郎山，总是避开守护的士兵，偷偷的把石门打开，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直接冲到墓穴的入口，按住石门，用力一推。
一推之下，携带着滚滚的神能，石门至少上千斤，却挡不住神能的洪流，轰然开合。
听到石门开启的轰鸣声，后头的首领顿时吓的脸色发白，他的职守就是守护小郎山墓穴，墓穴大门被人擅自打开，消息如果传到王都，就是十死不赦的大罪，首领承担不起。
“宁侯……”首领的手脚发软，只想先把我拦住再说。
我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钻进石门之后，反手又将厚重的石门关闭，顶上回龙石，把人都堵在外头。
轰隆……
跟守山的士兵纠缠了片刻，心魔早已经飘入了墓穴的深处，在我关上石门的同时，一阵隐约的石盘的转动声，就从墓穴深处传来，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我启动石盘已经很多次，对这样的声音无比熟悉。
石盘被启动了！此时此刻，不用细想就能知道，是心魔启动了石盘。它要干什么？石盘唯一的作用就是逆穿时空，它到底要干什么？
我箭一般的在墓穴里飞奔，直接冲到墓穴的墓室中，可是为时已晚，石盘周围，缭绕着一层正在消散的淡淡的白光，石盘被启动后马上生效，墓室里，再也感应不到心魔的存在。毫无疑问，心魔启动石盘，将自己传送到了未知的时空去了。
我低头在石盘上看了看，心魔是我心性的一部分，它知道启动石盘的手法，没有鬼方印，石盘传递时空的精度下降，我一眼就看到了石盘上的时空坐标。
心魔此刻，已经在逆穿时空的途中，根本阻拦不了，它的目的，始终都让我揣摩不透，我几乎想都没想，立即就要按照心魔所启动的时空坐标，借助石盘继续追下去。
但是手刚刚伸到怀里，触碰到鬼方印，我又想起了空的告诫，我对空并不是很感冒，然而对方的实力在那摆着，我真的不敢触犯他的禁忌。想到这儿，我马上把天物铜镜给取了出来。
“出来！我有事！”
在正常情况下，借助天物铜镜就能召唤到空，我的话音一落，铜镜的镜面上荡起一片细微的如同水波一样的波动，空的眼睛出现在了铜镜上。
“我有急事，现在要逆穿时空！”我急促的对空说：“我只是暂时离开这里，很快就会回来。”
“这样，有意义吗？”空也不问我离开这个时空要去做什么，只是问道：“你要知道，任何一件事情发生，都带着一连串的契机和诱因。”
“你就说行不行吧！”我实在没时间在这里和空进行辩论，我必须得知道，和我息息相关的心魔到底逆穿到了什么时候，它到底要去做什么。
“可能，不让你亲眼看到，你是不会明白的。”空依然不介意我的语气：“那就破例一次，你去吧……”
不等空把话说完，我又将天物铜镜塞回怀里，启动了石盘。石盘上留着心魔离开时的时空坐标，我绝对不会追错。
石盘又一次被启动了，白光氤氲，对逆穿时空时的种种不适，我早已经适应了。
我可以确定，这一次昏厥的时间不长，当我从昏厥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眼前闪动的，是几张粘满污垢又消瘦的脸。
“醒了醒了，这人醒了……”
我立即意识到，这一次被传送后，在昏厥中让人发现了。但所幸的是，围观的几个人都是普通老百姓，这些人显然是被我身上的衣着所吸引，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议论，目光里都是好奇和惊疑。
我翻身爬起来，站起身的一刻，心里就乱了。我和心魔虽然启动石盘的间隔并不长，但这点时间差已经让我失去了追击的目标。
我叹了口气，如今没有被的办法了，只能耐着性子，在周围寻找一些线索，然后借线索找下去。心魔是从我的本性中分离出去的，只要在同一个范围内，还可以感应到它的存在。
多次的传送经验让我马上止住了心里的一点慌乱，从地上爬起来，周围几个围观的人面带菜色，衣衫褴褛，显然都是穷苦的老百姓。我一站起来，立即引起了他们的骚动，几个人纷纷后退，尽量拉大和我之间的距离。
我在试探和他们交流，想要知道现在的具体地点，还有具体时间。这个地方很陌生，按照我的经验，以前被时空传送的目的地，基本都和祭祀场或者天物的坠落地有关，但这一次，情况仿佛很特殊。
这意味着，心魔的逃遁，果然是一系列契机和诱因而引发的特殊事件。
周围几个人胆子都很小，我的语气很温和，而且语速很慢，对方不可能听不懂，只不过没人回答我的话，都在遮挡着朝后退。我从身上拿了一块玉，想作为交换信息的补偿，但几个老百姓平时连饭都吃不饱，根本不认得这东西。
不过，这其中有个六十岁上下的老头儿，估计比别的人见过市面，认出这是块玉，但他不敢接。
“俺们不敢要你的东西……”
我就着意跟老头儿攀谈起来，交谈的多了，老头儿也渐渐放开了，和我说了一些情况。通过他的讲述，我知道了现在的时间，是清光绪二十六年，这一年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难以让人忘却的年份，通俗一点讲，光绪二十六年，就是公元1900年，庚子年。
而现在身处的地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根据我的判断，这里和祭祀场以及天物坠落地，真的没有太大的关系。老头儿还有几个围观者，都是附近的佃户，老头儿说，他们种的，都是尚集营的地。
尚集营是个地名，确切来说，是个镇子，而且是方圆百十里之内最大的镇子。镇子里的原住民都是一个氏族的，都姓尚。据说，尚集营的原住民从明末时候随着战乱漂泊到这里安家，两百多年的繁衍生息，是周近最大的氏族。
本来，我完全没有头绪，不知道心魔现在的下落，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去查找，但老头儿讲述到尚集营这个镇子的时候，立即触动了我的神经。

第三百六十八章赈粮
介于这个原因，我想详细的找老头儿把尚集营附近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老头儿的话匣子一打开，心里就没有太多畏惧了，其余几个佃户也都纷纷坐在旁边，一边听老头儿说，一边暗地里瞅着我。
老头儿说了，尚集营这个地方在清康熙年间，已经是贯通四方的交通枢纽，所以渐渐繁华起来，镇子里人口很多，附近的地大半都是尚氏家族的地，佃农有一两百户。这两年年景不怎么好，天灾人祸，幸亏尚家的族长算是很厚道，给佃农减免了田租，这些佃户才能勉强活下来。
“族长是好人。”老头儿眯着眼睛，朝远处的尚集营镇子望去，说：“也是个精明人。”
老百姓就指着田里的收成生活，遇到比较差的年景，苛捐杂税繁重，地主如果还闭着佃农交租，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就可能聚在一起造反。尚集营附近几个村镇里，佃农抗租的事情屡屡发生，还有把地主给活活打死的情况发生，但尚集营的尚家很懂得惜民养地，所以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尚集营算是一片小小的乐土，至少佃户老百姓可以活的下去。
老头儿在尚集营生活了三十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一清二楚，在这儿谈了很久，基本上的情况，已经摸清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心魔的逃遁，和这里有什么关系，不过已经有了大概的目标。
几个佃农还要干活，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想去尚集营那边看看。身上的衣着装束太扎眼了，走到哪儿都会被人侧目围观，我专门在尚集营附近找了个农户，抓了几只兔子跟他们换了一身衣服。衣服破旧不堪，很长时间都没有洗过，随手一抖，土渣污物就哗哗的朝下掉。没办法，我临时取了点水，把衣服随便揉一揉，穿在身上捂干了。
换上了这身寻常的衣服，我进了尚集营。清末时期，中原腹地的人口已经相当稠密，尚集营是附近最大的镇子，老头儿说了，镇子很繁华，但是真正进了镇子，才知道满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年景很差，四处逃荒的人口络绎不绝，估计都听说尚集营这边日子好过，成批的难民蜂拥而至，镇子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逃荒的难民。
我在叹息，目睹着一群一群骨瘦如柴居无定所的难民，总不免为他们的命运悲戚。镇子里的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饿的没有力气走路了。
铛……
骤然间，镇子长街的另一端响起一声锣声，这声锣声传来，窝在墙角处的人全都躁动了，争先恐后的朝那边跑。人潮涌动，一群死气沉沉的难民一下子变成了汹涌的狂潮，我裹在人群里挤都挤不出来，被迫随着人流拥堵到了长街那边。
“尚家的菩萨娘娘在赈粮！赈粮了！”
人潮在涌动，还有人在前面大声的喊，此时此刻，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食物还要吸引这些难民，所有人不要命的朝前挤，连我都被挤的有些喘不过气。
一直被挤到长街另一端的时候，十字路口那边有十几个身着黑衣精神干练的年轻人维持秩序，拥堵的难民都被分批排好，十字路口正中间，停着两辆敞口的大马车。马车上装满了用杂面蒸熟的馒头，粮食散发的清香让难民发狂，但挤到这里，没人敢在妄动，都按照对方的要求，在马车前排好队。
“都不要挤，人人有份……”
难民鱼贯而行，排到跟前的人，每人都能领到一个杂粮馒头，馒头很粗，都是高粱豆面混合一点点白面蒸出来的，但是对这些难民来说，这已经是无上的珍馐美味，有这一个馒头，最起码能够活下去。
我很不愿意在这里被人当成乞丐一样的施舍，努力想要挤出人群，但身边到处都是人，稍稍一动，旁边就有人把我重新挤回原处，如此挤了几次，只能暂时呆在人堆里。
“老弟，你挤个什么劲儿。”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人看到我挤来挤去，终于不耐烦了：“尚家的菩萨奶奶赈粮，那是足量足数的，人人都有，只是迟早的事，你急着领了馍馍是要去投胎么？”
“我不是来领施舍的。”
“噗……”这人斜眼看了看我，露着牙嗤笑：“瞧你这身打扮，不是领粮的，是来作甚的？”
一时间我竟然无言以对，我身上这件衣服千疮百孔，心里只想着怜悯这些难民，但是在别人眼里，我也是一副落魄相。
反正是挤不出去，我就在人群里跟这个四十来岁的人攀谈起来，这个人是从山西那边流落过来的，瞎了一只眼睛，一条腿也残疾，做不动活，来尚集营已经两个多月，这两个来月时间里，尚集营的尚家经常赈灾，难民们都乐的吃个现成饭，赖在尚集营不肯走，越聚越多。
“尚家蛮有钱的嘛。”我心里就琢磨着，尚集营的难民少说上千，时常赈灾，而且保证人人有份，而且施舍出来的都是馒头，一次两次或许还没什么，但经年累月，富户也会被吃穷，敢这么大方施舍粮食的，不是一般的豪门大户。
“这还用你说？”中年人全然把我当成了一个初到尚集营的逃荒者，用前辈的口吻对我说：“尚家在开封洛阳有十几个药铺，绸缎庄，家里的地上千亩，佃户好几百，一年进项的银子都是成车成车拉回来的，施舍这几个馍馍，人家还施舍的起。”
“生意做的还挺大。”
“这些，对尚家来说都还是小钱。”中年人朝四周看了看，周围的难民的注意力，彻底被前面的粮食吸引了，根本没人在乎我们之间在交谈什么，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我的耳朵道：“尚集营附近的连环山，你知道不？”
“不知道。”我刚到尚集营，对这周围的地形以及其他情况了解的不多，这个什么连环山，之前的佃户老头儿也没有说过。
“连环山十三寨，草寇加在一起少说七八百人。”中年人神秘兮兮的道：“尚家的尚老爷，其实就是十三寨的总把子，那些山大王打家劫舍，听说，还截过槽银，一船银子二三十万两，尚老爷自己就分去一半儿，舍这点粮食，又算的了甚么。”
“这个尚老爷，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时常这么施舍吧？”我问中年人，可能是从小所接触的一些读物的原因，在一般人的脑子里，过去的那些豪门富家，都有点为富不仁。
“尚老爷平时怎么会管这些闲事，这都是……”
中年人正在和我窃窃私语，排的整整齐齐的难民突然又挤来挤去，前头的人被迫朝后退，一波接着一波，人群变的息壤，我和中年人被挤的受不了，骨头几乎都要断了。
我抬眼朝前面看了看，前方的十字路口处，缓缓的驶来两辆精致奢华的马车，马车后头跟着一顶轿子，周围十几个随从，把轿子守护的严严实实。
这顶轿子从十字路口经过的时候，难民群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竟然就冲着轿子跪了下来，活菩萨救命恩人的一通念叨。
“这是怎么回事？”我挤在人群里，害怕和中年人走丢了，拉着他的胳膊，想找他把事情问清楚。
“这……这是尚老爷的……尚老爷的一个妾……”中年人被挤的皱眉瞪眼，缩着身子捂住胸口：“赈粮……赈粮就是她的……她的意思……”
中年人所说的尚老爷，就是尚集营尚氏的家主，名叫尚汉。尚家家大业大，尚汉掌握着家族中的资源，暗通连环山十三寨的山匪，家族生意又做的很广，和当地的官府关系密切，明里暗里的做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大事，算是一帆风顺。
尚汉据说还是个很有血气的人，平时不会欺凌弱小，对周围的老百姓和家里的佃户很优待，连环山的十三寨山匪也从不惊扰贫民百姓，所以尚家跟官府的关系好，又受下头老百姓的拥护，地位非常稳固，势力一直在持续发展。
中年人说，尚汉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练武，有一股英武气，他的生活比较检点，只有一个发妻，美中不足的，发妻给尚汉生了两个女儿，尚汉想要个儿子，始终未能如愿，前两年，尚汉的发妻亡故，为了后嗣，尚汉纳了个妾。小妾有了身孕，尚汉很紧张，唯恐不是儿子，而小妾也极想生个儿子，让尚汉扶正自己成为正室。所以这个小妾这段日子时常赈粮，积德行善，而且定期到尚集营附近的庙里去烧香祈祷，这些难民，都是沾了这个小妾的光，在灾年里有口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尚家的事情很让我侧目，看到轿子过去的时候，我就踮着脚尖朝那边看，中年人拍了拍我，摇头道：“老弟，你就不要这样鸭子一样的伸脖子去瞧了，没你什么事儿，老老实实领了口粮，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
“我不饿。”
“那真是好极。”中年人大喜过望，亲热的拉着我的胳膊：“你若不饿，那份口粮就给我。”
从前面经过的轿子搭着轿帘，看不到里面坐的人，估计是听见外头一帮子老太太在活菩萨活菩萨的感恩，轿子里面的尚家小妾就掀开帘子，朝外面看。
尚汉并不是个虚慕骄纵的有钱人，他续弦纳妾，只是为了延续后嗣，所以这个刚被娶进家门的小妾谈不上天姿国色，相貌很是普通，不过年轻而且富态。
尚家的小妾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几眼，和距离最近的几个老太太搭了两句话。轿子安然经过十字口，轿帘也随即搭上了。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从人声鼎沸的人群里，感应到了心魔的气息。那股气息非常的淡，淡的像是一缕匆匆从风中而过的烟尘，但我的感官那么灵敏，这缕气息，一下子被我捕捉到了。
我确定，心魔肯定就在附近，但它的气息实在太微弱，而且又在熙攘的人群中，我暂时判断不出，心魔究竟隐藏在什么地方。

第三百六十九章救人结缘
我进入尚集营就是为了寻找心魔的下落，如今好容易感应到它的气息，肯定不会罢休，心魔的气息只有一缕，在纷乱的十字路口飘荡，我被挤在人群中间走不出去，那缕气息很快就要远去消散。
“让让，让一让……”我只能硬着头皮朝外挤，但人群比肩接踵，没有一条缝隙，半步走出去就被卡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老弟，你这个心也太急了，一边说着不饿，一边就要朝前头挤。”中年人还以为我是想抢到前面领馒头，拉着我说：“你那份口粮，留着你自己用，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微微使出一点力，这股力量对普通人来说，如同排山倒海，拥挤的人群顿时被开辟出一条路，然而只走了几步，不远处有孩子因为拥挤而放声大哭，我又唯恐弄出人命，且走且停，费了很大功夫才硬挤出来。
当我挤出人群的时候，心魔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光天化日之下，很难捕捉到它的踪迹，我只能茫无头绪的去找。长街东西两侧很长，南北是两条不大的胡同，尚家放粮，镇子里的闲杂人等都跑去领粮食了，街道很空，我追了一阵子，渐渐就追到了尚家的轿子后面。
尚家的阵势很大，那个小妾带着身孕，所以出行的随从十几个，还有两辆马车拉着许多路途中的应用之物，我就想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心魔断绝的气息，陡然又散发了出来，气息还是很微弱，但我凝神感应，在气息散发的同时立即锁定了它。心魔依然无影无踪，可是这边的人少，街道相当安静，我努力分辨，很快就察觉出，心魔的气息，仿佛是从轿子传过来的。
但我这一确定，轿子上的气息嗖的一下又消失了，如此反复，让我不敢百分百的认定。尚家在这里势力非常大，而且轿子里又是怀了身孕的女眷，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能随便动手，我只是来寻找心魔，不愿意招惹别的麻烦。
无奈之下，我只能暗中的跟着轿子。
那个中年人说，尚汉的小妾时常都到庙里烧香祷告，祷告能生个男孩儿，继承尚家的香火，但是我也不知道尚集营附近的庙宇在哪儿。轿子离开尚集营，速度就渐渐快了起来，十几个随从丫头只是负责照料孕妇，尚集营周围的山匪都是尚汉私下的部属，沿途不会有任何危险。
离开尚集营至少有十里地，我一直都在暗中尾随，但还是看不到庙宇的影子。尚集营这边地窄人密，老百姓过的很苦，道观和庙宇都不多，隐隐听着那些随从的闲谈，我大概听出来，孕妇常去的庙，还在二十里之外。
期间，我一直都紧密的捕捉着心魔的气息，心魔的气息断断续续，它肯定就在附近，但是我依然无法锁定它的具体位置。
又是十多里之后，地势变了，老庙在半山腰，想要上山，必须沿着山体外的一条盘山栈道朝上走。不过栈道约莫有一丈多宽，地势不算险要，这些人来来回回也走了很多次，熟悉的很，走上栈道以后也不慌张，随从们依然有说有笑。
山里较为平坦，轿子走的也不算慢，大概走到了路程的中途，我猛的听到一阵轰隆声，抬头扫了一眼，一下子看到山顶滚落下来几块石头。石头从山顶贴着笔直的山体，轰轰落下，带起一片灰尘和细碎的石屑。
那些随从的反应比我慢的多，石头已经滚到一半儿，十多个人才抬起头，这一下，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山路这么窄，现在想躲也躲不开，几块石头不算很大，却绝对不小，几百斤重的石块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下来，力量何止千斤。
石头还未落到山路上，我已经判断出，其中一块差不多四五百斤重的石块，按照掉落的速度和角度，恰好会砸落在轿子上。一群随从都傻了，有的在大声惊呼，有的出于本能，抱头就跑，把轿子里的孕妇给遗忘了。
这时候，轿子里的孕妇是绝对逃不掉了，石头砸落，必然会把整个轿子连同里面的人一下子砸成饼。我没有考虑的时间，在千钧一发之际，不得不露出身形。
我蹬着山体一步蹿了起来，想半空拦住这块石头不太可能，情急之下没有别的办法，身躯里的神能蜂拥，顺着拳头轰击出去。
嘭……
四五百斤重的石头在将要砸落到轿顶的一瞬间，被神能击的粉碎，细小的石块飞溅出去，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碎块落到了轿子上，不过已经没有大碍。
等到石块粉碎，我稳稳落地的时候，那些手足无措的随从还傻着脸，呆呆站在原地，过了片刻，两个丫头回过神，哆哆嗦嗦的跑到轿子跟前，轿子里的孕妇吓的够呛，身子一直都在发抖，面无人色。
直到两个丫头连声喊人，这群随从才惊醒过来，一帮人赶紧围着轿子，剩下几个男丁望着我，眼神里都是感激还有敬畏。一拳能把一块大石头打的粉碎，这种本事在现实中几乎绝迹，他们跑过来道谢，还有人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应了一句，同时又暗中感应了一下，心魔的气息又绝迹了，不知道是躲藏着，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除了这场风波，虽然有惊无险，却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再朝前走一走，就能到达目的地，但是孕妇和随从全都没有去烧香的打算了，匆匆忙忙就抬着轿子朝回走。两个随从跟着我，一定要让我回尚集营，说他们老爷必定重重有谢。
我想了想，那些酬谢我根本不在乎，但是心魔的气息，在轿子出现，却又那么捉摸不定，这就让人很疑惑，我得跟着看看，再观察一下。所以随从恳请了之后，我推辞一下，就答应下来。
这一次轿子走的很快，天黑之前回到了尚集营，轿子一到，下头的人就张罗着去请尚老爷，他们都害怕孕妇受到惊吓伤了胎气，尚老爷已经五十上下了，再要不到儿子，以后就更困难，众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尚老爷很忙，平时不常在家，要么得照顾生意，要么得暗中统领连环山的十三寨山匪，还得各方应酬，忙的不可开交。然而事情关系到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尚老爷就坐不住了，过了不久，匆匆赶了回来。
尚老爷回府，先去看看孕妇，下人请了七八个医生，轮流给孕妇把脉，都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安心静养就可以。尚老爷确定孕妇没有危险之后，才长长松了口气，借着这个机会，找随从问了问具体的情况。我估计，尚老爷这种在生意场和事故圈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行事肯定非常谨慎，滴水不漏，他是想了解情况，判断从山顶滚落的石头究竟是人为的，或者是意外。
随从详详细细的把情况都讲了一遍，当尚老爷听到将要砸落在轿子上的大石头是被人一拳打碎的，立即动容了。
我就呆在尚府平时待客的客房里面，随从把事说清楚，尚汉马上跑过来见我。
尚汉一看就是个常年沉浸在拳脚里的人，根基非常好，已经五十岁上下，却和年轻人一样，矫健有力，精神健旺，进门之后先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伸手示好。
我要在尚集营逗留，和尚汉拉近关系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也跟着伸出手，但是两只手一碰，尚汉的手掌上就传来一股巨力。他是个练家子，跟当时的江湖人的习惯一样，碰面之后先行过手，一个是不成文的规矩，另一个就是暗中试探对方的深浅。
我的反应那么快，尽管不了解相关的行规和风俗，但是看着尚汉眼睛里的些许疑惑，心里就明白了。尚汉估计不会随便轻视别人，可是我穿着一身破烂行头，和逃荒落难的难民差不多，不由他不怀疑。
感觉到尚汉手掌上传来的力道之后，我予以了回应，我不张扬，但绝对不能让尚汉小看。我只用了一点力，神能不是普通的力量可以比拟的，这点力使出来，尚汉的手掌马上被震到了一旁。
这一次，尚汉的眼睛立即睁大了，尽管表情里的震惊只是那么一瞬，却代表着他心里对我的些许怀疑，已经烟消云散。
“自古英雄出少年！”尚汉笑了笑，重新举起手，但这一次，是真正示好的意思：“就凭这股神力，已经让我心服，坐，坐。”
尚汉是个挺爽快的人，吩咐人拿来酒菜，就在客房里喝。练武的江湖草莽结交，一来看的是人性，二来看的是实力，我只露了一手，尚汉就另眼看待，语气举动非常亲热。
“老弟是哪里人？路经尚集营的？”尚汉敬了杯酒，一饮而尽，问道：“凭你的本事，是不会落魄的，如今怎么这副打扮？”
“旗河人，家里闹灾，出来躲一躲，小时候随便学了点皮毛功夫，又不指着这个吃饭。”
“这个……”尚汉想了想，伸手从腰里解下一块玉佩，双手递了过来：“老弟，蒙你出手，救了贱内，是我们尚家的恩人，老弟你不是池中物，若是赠你金银，你必不会收，这块玉，你收了，老坑翠，两个十七八的大闺女戴在身上养了五年，把玉眼都养活了，不说有多金贵，但是拿到北京城，两三座宅子还是换的回来的。”
“不不不。”我马上推辞，东西虽然是尚汉心甘情愿送的，但是我要一收，这个事情就变味了：“我救人只是碰巧，绝没有索取回报的意思，玉你收回去，我叨扰一顿酒饭，足以。”
尚汉以为我客套，又推让几次，等察觉我是真的不肯收的时候，他就说，尚家从不欠人恩情，这是祖上的规矩，也是门风，这样受我一个大情，他心里很过不去。
“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要是真还人情，尚大哥就帮忙介绍个差事做做吧。”
“那再好不过！”尚汉眼睛一亮，拍着大腿：“你就留在尚家，但凡我有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第三百七十章神阳道士
尚汉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我一听就觉得这个善缘算是结上了。我的眼光不会有错，即便连祖甲掩饰的那么好的人，心性也会被我一眼看穿，眼前的尚汉更瞒不了我，他是江湖里很典型的聪明人，不好糊弄，不过很仗义。
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我虽然年纪没有尚汉大，走的地方也没有他多，但是我所经历的事情，是尚汉想都想象不出来的，我们谈天说地，从各自游历过的区域再到拳脚功夫，说了个遍。我不懂什么拳脚招式，对敌的时候全靠铭文神能的威力，不过，习武也算是一种浅显的修行，我对这方面感悟很深，和尚汉交流了一下，让他惊为天人。
酒到深夜，尚汉就完全心折了，专门让人在这边收拾了一间最大的房子。尚汉交游广阔，有时候，那些落难的江湖草莽过来投奔躲难，尚汉仗着自己在当地的势力，无论对方犯了多大的事，都敢收留，所以家里养着不少闲人，实在是犯了滔天大案的，在这边留几天，悄悄送到连环山落草。我刚到尚府，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尚汉青眼有加，专门交代了账房，就算我平时闲居着，每个月都会支付一百二十两的供奉，这在当时是一笔丰厚的薪酬，可以活的很滋润。
“我在尚集营这边不熟，先走动走动，等到稳稳脚跟，再出力做事，就方便的多了。”
“这无需你操心。”尚汉又特意找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留着给我当向导。
尚汉这么看重我，完全是因为我不俗的实力，我估计，他不可能养着我以后去做点无谓的杂事，只不过我不打算久留，这都是后话，没必要深究。
从第二天起，小伙计就带着我在尚府四周慢慢的转悠，然后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尚集营。这些伙计最有眼色，他们东家看重的人，在他们眼里也是贵人，端茶送水很是亲热。其实，我所留意的重点，还是尚府，所以转来转去，最终回了尚家。
尚家是明末就迁徙到尚集营的，现在的尚府还是从前的老宅，只不过期间翻修扩建了几次，规模很大，前后三重院落，尚家老小都住在中院，闲杂人等在前院至中院的洞门就要止步，只有那些平时负责照料起居的下人才能出入。不过我在洞门附近，感官已经足够把整个中院覆盖进去，不用犯尚家的忌讳。
我留意观察过，尚汉那个带着身孕的小老婆的住处，从她半路险些被滚落的石头砸死开始，就受了惊吓，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尚汉很紧张，这关系到肚子里的孩子。我在中院周围观察了两天，没有察觉出心魔的气息。
到了第三天，尚汉回家的时候，专门带回来一个老道士。因为家里出了事，尚汉心里一直犯嘀咕，不知道是仇家复仇，还是家里的摆设冲撞了风水，所以请了道士回来看看。能给尚家做事的，不是普通人，这个老道士法号神阳，在尚集营周围很有名气。我对这些东西不懂，不过和尚汉攀谈的时候，吐露过一些自然之道，尚汉把我也请过去，跟神阳引见了一下。
神阳老道士果然有几分脾气，眼高于顶，尚府里面身怀绝技的江湖草莽不止一个两个，但他仿佛把谁都不看在眼里，尚汉引见，神阳就眯着眼睛点点头，算是见礼。
“老弟，我来跟你引见一下。”尚汉对神阳老道士很推崇，一本正经的道：“这一位，就是神阳仙君了，说起来凑巧，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洛阳的许无意大师学过一段时间功夫，神阳仙君过去还未入道修神之前，跟大师是同门的师兄弟，算算辈分，我还要称仙君一声师叔。”
尚汉介绍完这位神阳老道士，接着就把当时我出手劈碎山石救人的细节，如实跟神阳讲了一遍，尚汉给双方都留着面子，无形中将情况夸大了那么一点，神阳老道士估计也从来没有见过那种神力，望向我的时候，眼睛就睁开了。
不得不说，神阳老道士被尚汉推崇不是没有理由，他的确有几分真本事，那双眼睛眯起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但是一睁开，眼睛里透射的目光，仿佛能把人看穿。不过，我连玉人和空这样的存在都见过，神阳老道士还差了许多，所以我不亢不卑的站在原地，目不斜视，和神阳老道士对视了片刻。
我修过天物铭文，感悟过自然之道，修行到一定境界，一身气息内敛，只有眼睛才能看出些许端倪。我的两只眼睛里，一只容纳着天物铭文宽博如宇宙的境界，一只包含着天地万物自然之道，神阳老道士看到我的眼睛，一下子呆了，唰的从椅子上坐起来。
只有他这种具备一定根基的修道者，才能看出我眼神中的不凡，那些平民百姓，反倒不会这样惊讶。
“这个这个……”神阳老道士显然从我的眼神里察觉出了一丝他根本理解不了的东西，黄公所修的道，和后世道家的一些观点相同，可以说是同宗同根，神阳老道士已经有了相当的造诣，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他坐卧不安，可能在他的印象里，世间的凡俗人等，没人可以修到这种境界：“这位小友……”
“只是悟到了一点皮毛而已。”我适时的收起眼中的目光，脸色不起波澜。
“过谦了，小友你过谦了。”神阳老道士的态度，马上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原本把谁都看不在眼里，这时候就一定要让我坐在上首，我们推让几次，才平起平坐了。
修道修到神阳老道士这个份上，无非是想再多活几年，所以两人一坐下来，神阳老道士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尚汉本来请他过来看看家里的风水，但一谈起来就无边无际，从早上谈到正午，尚汉无奈，只能先安排午饭。
我估计，在这个时空里，能比神阳老道士境界更高的人，可能不太多，难得遇见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谈兴渐生，吃饭之间又聊了不少。等到午饭过后，尚汉又开口，神阳老道士才不情愿的暂停攀谈，到尚府的中院和后院去看看，借着这个机会，我自然而然的也跟着进去了。
我对家门风水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神阳老道士倒是内行，一路走，一路看，从头到尾，神阳老道士如同行云流水，停都没停。
“这个地方，是谁在住着的？”当走到孕妇居住的几间房子时，神阳老道士眯着眼睛在四周看了看，转身询问尚汉。
就在这个时候，我陡然察觉到了一缕微弱的心魔的气息，那气息和我之前所感应到的一样，很淡很淡，像是在风里被吹散的香烛的味道，只有嗅觉非常敏锐的人才能闻得到。
心魔的下落终于有了一点眉目，但是那股气息的来源不祥，我只能看出，心魔很可能就在尚府附近，但它的具体位置，我感应不到。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在过去，心魔被镇压在府邸里面，它的一举一动我不用看就知道，因为这是我的本体一部分，然而现在，心魔的行踪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
我察觉出这些，却不能说出来，只能装着若无其事，暗中继续感应着。
“这是贱内的住所。”尚汉就是为了小妾还有肚子里的孩子紧张，神阳老道士一问，尚汉赶紧就在后面答道：“师叔，有什么不妥吗？”
神阳老道士不说话，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两只兜在道袍里面的手，在不停的掐算。普通的算命先生卜算，需要起卦，根据各种卦象联系卦辞，推测吉凶因果，只有到了相当地步的人，才能掌握这种“五指卦”，靠简单的掐算来推演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师叔……”尚汉不傻，看到神阳老道士在别的地方一晃而过，偏偏在小妾起居的地方停留下来，额头顿时冒汗了，这个人想要儿子的心太重，平时统领十三寨山匪打劫漕银都不含糊，现在却如临大敌，汗如雨下：“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还望您指明。”
“没有什么。”神阳老道士缩在道袍里的手停下来，说：“这个地方都是女人，阴气太重，把东边的墙拆掉，改低一些，再把鱼池旁边那几株柳树移走。”
“是是是。”尚汉忙不迭的点头，他精通拳脚，但对于这些东西和我一样，两眼一抹黑，神阳老道士一吩咐，尚汉立即就叫人去办，我们这边还没走出中院，那边已经传来拆墙的声音。
神阳老道士又转了一圈，然后离开中院，尚汉还是不放心，亲自跑到中院那里去监工，想把事情做的完善无漏。
屋子里就剩我和神阳老道士，我们惺惺相惜，神阳老道士自视很高，也觉得平时行走四方，遇不见一个能跟自己说得上话的人，所以此刻把我引为知己，等到尚汉离开，神阳老道士慢慢喝了口茶，小声说道：“小友，方才在那个女人的卧房外头，你察觉到什么没有？”
“有股气，不是人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很飘渺，难以分辨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我正想跟老道士问问情况，没想到他反而先说出来了，我不能装着一无所知，我得尽力把话题朝深处引。
“是了，是了。”神阳老道士终于露出了一丝得色，他在中年的时候，还未感悟到一些道理，和别的走方道士一样，研究五行八卦，风水术数，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颇有研究，这是我的短处，神阳老道士找到了卖弄的机会：“但小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尚府的中院，的确藏着东西，可那不是一股气。”
“不是一股气，那是什么？”
“那是一条阴灵。”

第三百七十一章身遭不测
“阴灵？”我一怔，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个词，一窍不通。
神阳老道士趁着旁边没人，解释了一番。他所说的阴灵，其实就是魂魄，但普通人肉身崩坏之后，遗留下来的残念才叫做魂魄，阴灵是那些生前具有不凡资质的人留下的一点灵念。
“是这样，受教了。”我听神阳老道士讲完，点了点头，神阳老道士说的不算是十分准确，不过也有道理，心魔是被我从心中驱逐出去的，神阳老道士分辨不出心魔的本主是谁，更不知道本主的生死，能察觉到这些，已经是很强的手段了。
“不敢。”神阳老道士摆摆手：“只不过你我所学不同，这些鬼画符之类的三脚猫本事，说来不值一提。”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看出她的卧房里藏着阴灵，你为什么不点破？”我问神阳：“以尚老爷的人脉手段，不会连这个事情都搞不下吧？”
“他那些人脉手段，有什么用，靠十三寨的那些土匪？”神阳老道士面露不屑，嗤之以鼻：“这个东西，我也不能碰，更不要说旁人了。”
“愿闻其详。”
神阳老道士说，阴灵可能一百年都不会灭，不会散，但阴灵和真正的魂魄不一样，它害不了人，不会对尚汉的家小构成什么威胁。
“那把这东西留在家里，总是不妥。”
“非也。”神阳老道士摇摇头：“小友，你瞧不出这条阴灵，不是你眼力比我差，只是因为，这条阴灵，被天机蒙蔽了。”
神阳老道士告诉我，他在卧房前面掐算的时候，算到这条阴灵的来历，就立即算不下去了，冥冥中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干扰他的思维和推演，神阳老道士有经验，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就是一些常人不能触碰的东西必须敬而远之，如果非要一心一意的追查到底，最后的结果是无法承受的。凡是精通卜算扶乩的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察觉到这些，神阳老道士马上意识到，这条阴灵不寻常。
我终于明白了，心魔从石盘逆穿到这里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什么东西所隐藏起来，如果它不是从我本体分离出去的，我可能连那丝微弱的气息也感应不到。
“就这样放着不管？”
“不用管它。”神阳老道士说：“这条阴灵，害不了人，到了一定时候，不用赶它，它就会自己走。小友，你的境界很高，如此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旷古罕见，我痴长几岁，在这里好意提醒你，前途远大，不要因为一点莫名的小事，就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这条阴灵即便留在尚家，也只是一时的事，时候到了，它自然会走，如果现在硬要抓它，把它背后的东西引出来，就很难办了，你能明白吧？”
我们正在说着话，尚汉回来了，告诉神阳老道士，他吩咐的事情肯定会办妥。
“那就无碍了，安心。”
尚汉很高兴，当时就拿了一堆古玩玉器出来酬谢神阳老道士，神阳老道士不稀罕凡俗物，从里面挑了一件玉扳指留着把玩，其余的都给尚汉退了回来。尚汉叫人去镇子上的八味斋定了一座上等的素席，邀我们吃饭。席间神阳老道士兴致很高，喝了些酒。
神阳老道士常年游历在外，这次回到故乡，本来准备起身到两广那边去的，就因为跟我谈的投机，所以打算多留几天。
老道士就住在我的隔壁，尚汉的事情多，吃完晚饭就走了，我们也乐的清闲，在一起喝茶醒酒。
人的心境都不可能完整无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至圣大贤，老道士也不例外，喝了酒以后，话就明显多了。
“你说那条阴灵，真的不会害人吗？”
“小友，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神阳老道士说：“你只管放心，决计不会闹出什么事来。这个事情，你也不要跟我那个师侄去讲，他毕竟一介凡夫，话说的多了，反叫他不安。”
神阳老道士显然把他和我看成了方外之人，跟尚汉这种俗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不过根据我的认知，心魔的确是害不了人的，它只是一道念，没有实质，没有力量。
可是心魔的下落，始终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就想着，找神阳老道士打听打听。
“你说的阴灵，到底是躲在卧房的什么地方？”
“这不能说。”神阳老道士虽然喝了酒，但是并没有完全糊涂，他掐算出阴灵被天机隐蔽，就说明阴灵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强大的存在，神阳老道士不想惹麻烦。
“道长，过上几天，你终归是要走的，我不是不信你的话，只不过若你走了之后，阴灵突然又冒出来，惹的鸡飞狗跳，那时候尚府上下，可能都会背后议论，说你眼力不够，未能将隐患灭绝……”
神阳老道士马上就不乐意了，他算是修道者，不过之前闯荡江湖，也算半个江湖人，江湖人最重名气脸面，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是绝难忍受的事。
“那条阴灵，就在卧房的房梁上。”神阳老道士受不过激将，本来不想说的，一时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我明白了。”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这次如果真能把心魔抓回，必定要实实在在的镇压起来，让它再没有逃遁的机会。
我给神阳老道士倒了茶，作为回报，又将黄公传授的一些心得挑选着跟他阐述出来。黄公对于神阳老道士来说，应该是前辈先贤一样的人，他的心得非常珍贵，神阳老道士全部记在心里。
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子时，才各自回房睡觉，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觉睡的很香。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我听到了门开的声音，但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和魔怔了似的，身子很沉，眼睛也睁不开。
紧接着，我就觉得有人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我的床边，我心里很清楚，但就是睁不开眼，顿时急了。
这一急之下，紧闭的眼睛随即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我模模糊糊的看见，站在床边的人，是神阳老道士，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想动，却动不了，这是很反常的，身带铭文神能，不可能遇见这样的情况。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只能勉强睁开眼睛，话也说不出口。
神阳老道士的脸色不好，站在床边，如同痴呆了一样，嘴角的口水不停的滴落，颌下的胡须上粘满了口水，他的眼神是直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神采和灵性。
“我要走了……”神阳老道士直着眼神，呐呐的说了一句。
我很想问他，要到什么地方去，这深更半夜的，神阳老道的眼神也不对劲，肯定是出了事。但是我问不出口，嗓子就像堵着一团棉花。
“我要走了……”神阳老道士又朝床边靠了靠，仿佛害怕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弯下腰，对着我说：“我要走了……”
就在这一刹那间，我的心激灵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神阳老道士的眼神是呆滞的，然而他靠近我的时候，眼眶里折射出了我的影子。我的身子不能动，连脖子也僵直着，但透过神阳老道士的眼球，我清楚的看见，我的身上，朦胧的压着一团影子。
那团影子不是一个人，仔细的分辨一下，更像是一只手，巨大的手。这只手覆盖在我身上，轻如尘烟，但就因为这只手的原因，我才一动都不能动。
“走了，走了……”
神阳老道士只说了这几句话，再没别的言语，转身走出卧房，轻轻带上房门。他走了之后，屋子里彻底黑了，连窗外透过的月光仿佛也消失不见，我很不安，却抵不过浓浓的睡意，在惊悚和焦躁之间，竟然又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阵喧闹声惊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我立即起身看了看，压在身躯上那只手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影无踪。
嘭嘭嘭……
我这边还没有起床，卧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两个尚府里的下人惊慌失措的朝屋子里看。
“怎么？”
“隔壁……隔壁……”两个下人在尚府里面砍柴担水，做些粗活，没见过什么世面，都吓傻了，在那里哆哆嗦嗦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说到隔壁，再回想昨晚睡梦间看见的神阳老道士，我就极度的不安，现在仔细的琢磨琢磨，连我自己也分不清楚，那一幕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
我翻身就下了床，三步两步走出卧房，来到隔壁神阳老道的房前。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平时在尚府里打杂的下人，嘀嘀咕咕的议论着。
站在房门前，我的心咯噔一声，神阳老道的房门已经被推开，我看到神阳老道吊在屋里的房梁上面，已经气绝身亡，死相很难看。
“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旁边的下人都魂不守舍，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推来推去，就把最先发现神阳老道士的人给推了出来。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人很老实，平时就在院子这边跑腿送饭送水，因为我和神阳老道士是尚汉的贵客，所以下人招呼的很殷勤，尚汉昨晚离家的时候专门吩咐过，神阳老道士起的早，每天早上起床之后，都要喝一碗从花瓣花叶上采下来的露水。所以天刚蒙蒙亮，两个仆役就在尚府的花园里小心翼翼的弄了小半碗露水，来给神阳老道士送。
神阳老道士的房门是虚掩的，仆役小心翼翼的敲门，没人回应，结果透过半开的门缝，他们看到，神阳老道士已经在屋子里面上吊了。
我听着他们的讲述，又仔细的看了一下，神阳老道士的生机完全断绝了，肯定是因为上吊死的，屋子里很整齐，没有别的人留下的痕迹。

第三百七十二章滞留
神阳老道士绝对死于非命！
这是我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正常情况来说，悬梁就意味着自尽，是自己想不开了，或是心灰意冷，了结残生，但神阳老道士不可能是轻生的人。
最关键的，昨晚那场如梦如醒的经历，一直都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回味着神阳老道士说的要走了，要走了，此刻才回过神，他说的要走了，其实是自己要死了。
我明知道神阳老道士死于非命，但又没有别的办法，整个晚上，因为那只死死压住我的手，我一无所知，隔壁神阳老道的动静也未能听到，等醒过来，人已经死去，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神阳老道的死讯很快传遍了尚府，尚家是尚集营的望族，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外传，立刻有管家把消息封锁，十几个平时在尚府看家护院的高手过来勘察，只不过连我都看不出端倪，这些人更看不出什么，一群人乱哄哄的忙了片刻，定夺不下，就让人去请尚汉回来。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暗自苦笑，尚家走了霉运，尚汉的小妾刚受到惊吓，如今神阳老道士又在家里头莫名其妙的上吊，杂七杂八的事，够尚汉一阵忙乱了。
“尸体就不要留在原处了，放下来吧。”我跟管家说了一下，神阳老道估计是后半夜死去的，直到现在还悬在房梁上，门窗大开，穿堂风吹进去，老道的尸体在上面前后摆动，看的人心里不忍。
“老爷还没有回来，咱们擅自把尸首解下来，会不会？”管家知道尚汉对我相当看重，但是他是尚汉的人，凡事都以尚汉为主。
“解下来吧，你家老爷回来，也瞧不出什么。”
在等待尚汉回家期间，神阳老道的尸首被人从房梁上放下来，尽管管家勒令任何人不准把事情说出去，但是人多嘴杂，消息还是泄露了，有人在尚府外面围观，指指点点，全让把门的人给轰走。
中午的时候，尚汉急匆匆赶了回来，进门看见神阳老道的尸首，就是一阵摇晃，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老爷，这个……”
“去。”尚汉的脸色变了，心烦意乱的挥挥手：“去把我的寿木抬过来，把师叔安置一下。”
过去的豪门大户，家主在壮年的时候，就会选料给自己打造一口棺木，这种做法，和帝王生前造陵大同小异。尚汉给自己预备的棺木是专程从云贵运回来的整株金丝楠，木料连同运费下来，一根木头就上万两银子。
尚府里操持过白事的人带着寿木过来张罗，已经有人把经过跟尚汉详细的说了，尚汉想了一会儿，把旁人都屏退，单独跟我谈了谈。
“老弟。”尚汉的心神不定，看了我一眼，说：“师叔就睡在你隔壁，你们昨夜里，是聊了什么了？”
“就聊了一些修道的事。”我没有把阴灵的事情告诉尚汉，神阳老道不说出阴灵，就是害怕引起尚府的恐慌。
“老弟，我这个师叔的性情，我是知道的，早年间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后来得了高人点化，归身道门，什么大风大浪人情世故没有见过，凡俗的事儿，他老人家早就不理会了，一门心思的修道成仙，你说，他可能悬梁自尽吗？”
“不可能。”我摇摇头，但是人死了，再怎么推测，也逃不过事实。
“昨夜里，你睡觉的时候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尚汉的话锋一转，问道：“老弟的耳目那么灵光，不可能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尚汉这么一问，我才从沉思中惊醒了，看着他的眼神，明显带着质疑。
的确，这个小院子是专门供我和神阳老道士居住的，院子里只有我们俩人，神阳老道士昨天还好端端的，今天就一命呜呼，而且死的这么蹊跷，换做是谁，都要怀疑。我就心平气和的跟尚汉解释，只不过事情来的太凑巧，以我的感官，平时即便在睡觉的时候出现什么风吹草动，我也会马上清醒，可偏偏昨夜被那只影子般的“手”给压住了，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失去了知觉。
这些乱七八糟的巧合凑在一起，尚汉就不得不怀疑。
“尚老爷，我跟神阳道人素昧平生，我有什么理由害他？”我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解释：“难道我真害了人，还不走，要躺着睡觉等别人来抓？”
我的话也有道理，尚汉估计脑子乱了，暂时拿不出什么章程。
“老弟啊，这几天，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出门了，府里死了人，是要报官的，而且……”尚汉摸了摸刮的油光发亮的脑门，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一脸的愁容，以他的门路，家里头死了个人，在官府那边打点一下就平安无事，但神阳老道的身份不寻常，手下七八个徒弟，各个都在江湖上叫的出名号，下头还有一帮子徒子徒孙，老道死在尚汉家里头，这帮人真过来兴师问罪，连尚汉也难以招架。
而且说话之间，尚汉心里的疑惑还是没有消除，叫我暂时呆在府里，不要随便走动。
尚汉心里畏惧，但是还不敢隐瞒神阳老道的死讯，说起来这件事本身跟尚汉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人死在自己家里，才被迫顶上这口黑锅，要是隐瞒死讯，那就是做贼心虚了，所以神阳老道死去之后，尚汉专门派人到神阳老道主持的铜雀山五华观知会一声，五华观是神阳老道的道观，他收的那些徒弟大半也都在铜雀山附近。
尚府里的气氛顿时变的有点紧张，府里的人也不允许随意出入了，尚汉把别的事物都暂时丢下，专在家里等候。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时不时就有行踪隐蔽的人在半夜来到尚府，我估计，应该是连环山十三寨的人，尚汉是江湖人，江湖里的道道他比谁都懂，神阳老道的徒子徒孙如果通情达理，那还好说，如果真要来硬的，尚汉就只能硬着头皮拼一拼了。
神阳老道的徒弟们不来，他的尸首就不能下葬，一直在尚府里摆着。铜雀山离这边上千里，快马奔驰赶去送信，往返也得月余。
我是很想再到中院那边去看看的，但是不能随意走动，这些日子自己想想，神阳老道的死因，很可能是祸从口出。他说过，那条阴灵身上，带有天机，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随意暴露天机者，必然会受到严惩。
我就有些后悔，后悔当时激将神阳老道，让他说出阴灵隐匿的位置，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尚汉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神阳老道的死和我有关，碍于我的实力，也不敢太过分，过了有十来天，他约我吃了顿饭，聊了聊，解除了对我的禁锢，我能在府里走动，但是不能离开尚府。
“老弟，你放心，我知道，你疑我，但是事情凑巧，我也没有法子。”尚汉苦笑了一声：“以你的本事，想要走，谁也拦不住，师叔死后这十来天，你泰然自若，我信你，只不过，师叔那帮徒弟里头，很有几个混不吝，我是生意人，跟他们斗不起啊……”
听了尚汉的诉苦，我就知道了，他想借我的势，来对抗神阳老道的徒弟们。神阳老道中年之后就醉心修道，对收来的徒弟缺乏管教，导致徒弟们品性良莠不齐，其中两三个都是地方上的恶霸滚刀肉，无人敢惹。
“贱内再有月余时间就该分娩了，我实在不想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尚汉的神情里带着哀求，他手下那些山匪只是乌合之众，真遇见了高手，三五下就会被打散，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山匪身上，走江湖的人年轻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但是一旦有了妻儿家业，胆子就会越变越小，尚汉盼儿子盼的心焦，说什么也不肯这时候出差错。
我点点头，神阳老道的死因和尚汉五官，我心知肚明，从殷商逆穿到现在，相差了几千年，能跟尚汉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这件事不能坐视不理，打发几个所谓的高手，只是举手之劳。
“多谢老弟！多谢！”尚汉一看我答应下来，立即如释重负，忙不迭的道谢，应允这件事结束之后，把尚集营东面那最肥沃的一百多亩地送给我。
我算的日子大致是不差的，大概一个月之后，尚汉派去送信的人，连同神阳老道的两个徒弟，率先回到尚集营。
这两个人大约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又干又瘦，脸色阴沉，长着一双犀利的三角眼，看着就是阴毒狠辣之辈，另一个又白又胖，笑容温和憨厚，但是他的眼睛偶尔会闪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寒光，亦是个扮猪吃虎的硬茬子。
三角眼和白胖子赶到尚府之后，先是装模作样的大哭了一场，但俩人连眼角都没湿，尚汉无奈，在旁边陪着也跪了半天。
“尚老爷。”三角眼看着戏也做的差不多了，从地上爬起来，对尚汉说：“咱们兄弟得了师傅的死讯，兼程赶来，其余的师兄弟们，随后就到。尚老爷，我就不懂了，恩师他老人家已经是半仙之体，羽化飞升只是迟早的事，怎么在你府里说没就没了？”
尚汉最怕这个，立即好言解释，越是解释，三角眼就越是气焰升腾，白胖子在旁边添油加醋，两个人一股脑把责任全都推到尚汉身上。
“这个事情，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尚汉忍气赔着不是，想着能忍就忍过去。
“人死万事空啊。”白胖子看着三角眼把该说的都说了，在旁边唉声叹气：“尚老爷，我家恩师在你家横死，别的先不说，这是断了咱们兄弟的活路啊，咱们师兄弟七个，外加一大帮徒弟，还有家眷，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全指着师父的名头混饭吃，现今师父一死，消息传扬出去，以后走道谁还给咱们面子？”
“这个自在情理之中。”尚汉听了对方的话，就知道他们想捞好处，尚汉家大业大，不想节外生枝，花费些银子把事情了结，也是情愿的，马上接口道：“尚家薄有余财，兄弟们生活没有着落，我自当帮衬几个……”
“帮衬几个。”三角眼一声冷笑：“你当咱们都是逃荒要饭的？”
“那你要如何？讲个道道出来。”
“尚老爷，咱们兄弟来之前，你的家底都摸的透透的。”三角眼扳着指头，说：“开封洛阳，各有你们家的药铺和绸缎庄，尚集营附近，良田上千亩，这是浮财，你跟连环山十三寨那些好朋友们暗地里做的勾当，进项恐怕比正经生意还要多几倍，咱们兄弟只是找个活路，也不跟你多要，这些个浮财，二一添作五，留给你一半，我们要一半，你看怎么样？”
“什么？”尚汉一听就急眼了，他本想着这件事情花费三五千银子也就到头了，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张口，直接就要砍去他一半家产。
“二一添作五，还是少的。”白胖子在旁边劝道：“尚老爷，咱们兄弟都是本分人，不该要的，一毫也不要，你家里人丁少，留一半家产，几辈子也吃喝不尽，何必就守着这些虚财不肯放手呢？所谓破财消灾……”
“那你们直接把我的命拿去好了！”尚汉对这个条件无法接受，这不尽是家业财产的问题，更是他的脸面，真要是妥协，把家产让出去一半，以后他就无法再在江湖立足。
“尚老爷，丑话可说在头里，咱们恩师不明不白就在你这里死了，下头的师兄弟们要是赶来闹事，我可压不住，你想把事情闹大，也尽由着你。”三角眼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尚老爷，只给你三天时间，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三天后，其他师兄弟赶过来，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着是该到了出手的时候，势必要让三角眼和白胖子彻底害怕，才不会跟尚汉过不去。
我这边刚刚挪动一下脚步，尚府里的管家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还没站稳，挥手冲着尚汉还有三角眼白胖子喊道：“三位爷，先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无毛葱！”三角眼看见管家来拦架，张口就要骂。
“三位爷，先不要吵，有人……有人找你们……”
“嚯！好大的架子，爷们今儿个刚刚来到尚集营，就有朋友过来凑趣？去告诉他，爷在这儿跟尚老爷谈事，叫他自己过来！”
“怕是不行啊……”管家擦去脸上的汗，怯生生的看看尚汉，又看看三角眼和白胖子，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神阳仙君要找你们……”

第三百七十三章显灵
管家这句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懵了，尚汉怔了怔，瞅着管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阳老道士死了这么久了，尚府是豪门，每年冬天都要储存大量的冰块留待夏天消暑，如果不是这么多冰块堆着，老道士的尸体恐怕都已经臭了。
“老爷，我说的是……实话……”管家的一张脸也说不上来到底在哭还是在笑，脸庞皱皱巴巴的，鼻子眼睛都挤到一块去了，结结巴巴的说：“真是……真是神阳仙君……。是他吩咐的……”
三角眼和白胖子两个人本来气焰非常嚣张，但是管家这么一说，两个人心里顿时没底了，生怕是神阳老道士使诈，故意诱他们显出本性。神阳老道士的本事在当世不敢说独一无二，不过比他强的人，凤毛麟角，出手料理几个徒弟，只是小事一桩。
“尚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三角眼的语气马上压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安和质疑，盯着尚汉：“把我们兄弟都喊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几个师兄弟，没有恩师他老人家的悟性和仙根，注定成不了大事的，只不过行走江湖，忠义两个字，咱们还不敢忘记。”白胖子也见风使舵，马上改变了口气：“师父他老人家要真误会咱们，咱们兄弟，就只能一死以明心智了……”
“我绝对没有戏耍几位的意思，仙君之前也未曾说过什么……”尚汉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三角眼和白胖子两个人的态度一转变，气氛就缓和了一些。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头雾水，过来报信的管家倒是等的心急了：“几位爷，现在就先不要说那么多了，仙君还在等着……”
“是是是。”白胖子赶忙接口道：“总有两年没有看见恩师了，我们这些徒弟，心里惦记，这就去拜一拜师父。”
三个人暂时停止了彼此之间的质疑，报信的管家转身带着他们就朝后头走，尚汉心里没底，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尾随在后头。
我在尚府住了这么久，府里的形势基本清楚，尚府前院是一些下人和外客的住所，前院东边，单独有一个小院，院里是冬天储存冰块的地窖，神阳老道士的棺材，就放在地窖里，避免腐败。管家明显是带着几个人朝地窖而去的。
地窖口站着两个人，手里举着点燃的蜡烛，地窖缺氧，过去的人下地窖的时候都用明火照亮，还能分辨空气质量。
“尚老爷，今天到底搞的是哪一出？”三角眼看出来这是个藏冰的地窖，神色越发疑惑，唯恐有诈，站在地窖口，死活不肯下去。
尚汉不知道详情，转身看看旁边的管家，管家就说，自从神阳老道士被“请”进地窖以后，府里的人就不敢再来这儿取冰了，但是不久之前，两个下人经过小院，就听见地窖里头乒乒乓乓的有什么响动，喊来管库的人，下去看了看，随即都被吓尿了。
他们说，神阳老道士坐在棺材里，塌着眼睛，让人把尚汉还有两个徒弟给喊过来。管库的屁滚尿流爬上来，他的地位低，没有资格直接去找尚汉，就先跑到管家那边通报了一声。
“师父都入棺了，还能喊我们过来？这个事情，真是稀奇啊。”白胖子摇头晃脑，他的心思很细，仔细的琢磨琢磨，就觉得以神阳老道士的性格，不可能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试探几个徒弟，所以，他判断神阳老道的死讯是真的，现在只不过是尚汉为了逃避责任，而想出的什么花招。
“方才我就在前头跟二位说话，冰窖这边的事，我怎么会知晓？”
“尚老爷，我们可不是三岁小孩儿，任你糊弄。”三角眼此刻也回过味来了，斜着眼睛盯着尚汉：“难不成是想把咱们都捂在地窖里头？”
“混账……东西……”
尚汉还没来得及说话，地窖里陡然传来一声清清楚楚的声音，声音虽然有点迟钝断续，然而我一听，就听出来那是神阳老道士的声音。我和神阳老道士只是攀谈了两次，就听不错他的嗓音，更不要说三角眼和白胖子了。
这声音一传出来，正在冷言冷语满口质疑的三角眼和白胖子顿时脸色一变，手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师父……”白胖子冲着地窖口小心的喊道：“是您吗？”
“混账！”神阳老道士的声音又从地窖里传出：“我的声音，你们也听不出，想必是这几年日子过的太舒服了。”
“不敢！”三角眼和白胖子确信无疑，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你们进来。”
如此一来，他们两个再不敢有什么废话，从旁边人手里接过蜡烛，顺着地窖入口的木梯子就一步一步走下去，尚汉跟在最后，他可能平生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神阳老道士是死在尚府的，尚汉唯恐吃什么挂落，为了让他安心，我想了想，随后也踩着梯子，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冰窖里所有的冰块全部堆在神阳老道士的棺材旁边，那时候的风俗，死人入棺收殓，尚未下葬之前，棺材盖子是虚放着的，不用钉子，除非等到准备入土了，才会定棺。冰块中间那口金丝楠的大棺材非常扎眼，但是几个人颤颤巍巍的走下地窖，尚未看到神阳老道士的踪影。
三角眼和白胖子尤其紧张，在冰窖里东张西望，这两个人在各自地盘上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但是对神阳老道士怕的要死，神阳老道士对几个徒弟多年放任不管，现在就仿佛有点要算总账的意思。
“师父，您老人家……老人家……”
嘭……
白胖子的话就说了一半，大棺材上面虚放着的棺盖一下子掀飞了，神阳老道士唰的一下从棺材里面直挺挺坐了起来。在场这三个人都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然而这一刻，吓的魂飞魄散，三角眼和白胖子跪在地上，尚汉的双腿也有些发软。
“你们两个，如今都长了本事了……”神阳老道士坐在棺材里，眼睛和平时一样眯着，只露出一条缝，他的尸体被冰块堆着，保存的尚好，只是面庞上一片僵硬，头发胡子之间，挂着些许冰霜。
“不敢！不敢！”三角眼和白胖子听着神阳老道士的口气不善，都吓傻了，不停的磕头，嘴里念念叨叨的告罪。
我站在木梯子旁边，借着两只燃烧的蜡烛，能看的很清楚。在场的人，没有我对生机那样敏锐和直观的感应，他们一看神阳老道士坐起来而且开口说话，就觉得这真是神阳老道士，但是只有我才明白，神阳老道士的眼缝里面，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死灰色，他的身躯中，早就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也就是说，神阳老道士的确是死了，此刻之所以能“活”过来，完全是有一种谁也察觉不出的力量在操控他。
我没有三角眼他们那么紧张，但心头亦有种隐约的不安，在这个时空里，诸神都绝迹了，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力量能瞒得过我。可是我用心感应了片刻，对于那股操控神阳老道士的力量，依然懵懂无知，摸索不出对方的来历，甚至不知道它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存在的。
“你们几个人，我也懒得理会，好好守在自己的地头上就罢了，还要跑到这边来惹是生非？”
“弟子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是尚老爷带去……带去消息，说师父您……您羽化升仙了……弟子们都心里头惦记紧张，这才匆匆赶来，师父，弟子们的心性，您老人家是清楚的，再给我们几个胆子，也绝不会跑到这里找尚老爷的麻烦啊……”
“不要以为你们刚才的话，我没有听到！”神阳老道士坐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但是语气骤然间就暴戾起来，如同一片一片看不见的刀锋，在地窖里四处横飞，语音震的人耳朵生疼：“你们借着奔丧，跑来敲诈尚府，要分人家一半家产，是这样吗？”
“弟子冤枉，冤枉……”三角眼和白胖子听见神阳老道士如此暴戾的喝问，噤若寒蝉，什么都顾不上了，在原地苦苦的解释哀求。
这一下连站在一旁的尚汉也站不稳了，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冲着神阳老道士磕头，他说神阳老道士来到尚府之后的事情，他的确一无所知，但总归是有责任，期望神阳老道士宽宏大量，可以既往不咎。
三个人跪在原地，乱哄哄的解释又赔罪，神阳老道士无动于衷，他这样的态度让三角眼和白胖子心里愈发慌乱，求着求着就啼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看破了却不说破，就在远处静眼旁观。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神阳老道士看着对方的丑态，喝骂道：“叫上那几个还未赶到的逆徒，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今后若再敢借着我的名号敲诈撞骗，你们就都不用活了，准备后事吧！”
“弟子决计不敢，不敢啊……”
“滚！”
三角眼和白胖子如蒙大赦，站起来，连脸上的鼻涕眼泪都不及擦，连滚带爬的从地窖离开，经过这番“教训”，两个人的胆子都破了，不会再到尚府来惹事，有多远就会跑多远。
冰窖里只留下浑身发抖的尚汉和我，我能听见三角眼和白胖子的脚步声急速远去，肯定是逃一般的离开了尚府。这时候，我突然有种感觉，我觉得这股操控神阳老道士“复活”的力量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它的目的就是息事宁人，不想引发任何祸乱和事端。
“你不用惊慌，没有你的事。”神阳老道士看到三角眼和白胖子走了，直挺挺的身子又慢慢的躺回棺材里，对尚汉说：“我只是大限到了。”
“师叔……”
“那些逆徒走了，不会再来，你不用忐忑，择选日子，把我葬了。”
说完这句话，神阳老道士已经躺进了棺材，再没有半点声息。尚汉不知所措，回头看看我，我示意他退出冰窖。
“这到底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啊……”尚汉惊魂未定，不过神阳老道士显灵，把祸事化解了，尚汉又觉得心底轻松了些。
“没有什么，玄门中人，和普通老百姓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劝慰尚汉：“既然他发了话，照他的吩咐去做，总是没错的。”
“对，对，老弟所言极是。”尚汉总算是稳下心，叫管家去喊人操办白事。
三天之后，神阳老道士的棺材下葬了，丧事不敢太张扬，等到送走神阳老道士，尚汉给忙碌了几天的人一人发了五两银子，让他们去喝酒放松一下。下人都去找乐了，尚汉叫人拿来几个菜，和我对饮。
这件事情到现在算是彻底了结了，我知道里面的一点异样，但只字不提，说出来只会让尚汉担忧。不过我什么也没有透露，尚汉自己倒还是不安。
“神阳已经下葬了，他几个徒弟此刻也都离开了尚集营，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老弟，不是我多心。”尚汉的眉头紧皱：“我这半辈子，大风大浪也是见过的，但那都是江湖纷争，这种怪事，平生还是头一次，我总是觉得，这不是个吉兆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他的下落
我也不知道尚汉是否感应到了什么，但他的不安，只是出于自己的预感，估计没有真凭实据，我和他聊了一下，讲了几件类似的事，让他别多心。
“但愿如此吧，老弟，你是不知道，我真是放不下这心啊。”尚汉叹着气，他那个怀了身孕的小妾，大约再过上二三十天就要临盆了。
“要我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的产业足够几代人吃喝不愁，还要再去挣，图个什么？”我不想明说尚汉和连环山十三寨的事情，他这个人混了半辈子，对江湖上的道义看的很重，除了十三寨的山匪，其余落难的江湖流寇什么的跑到尚集营来求助，尚汉多少都会出手帮衬，适逢乱世，我很担心这些事情会让他受牵连。
“这几日，我也曾想过。”尚汉点点头：“等到贱内分娩了，我就把手里的生意慢慢让出去，以后安生呆在家里，将孩子好好养大，也就是了。”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尚府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除了那个保存棺材的冰窖被拆掉，别的一切都进入正轨。富贵人家和老百姓是不同的，尚汉的小妾快要临盆的这些天，家里忙的团团乱转，大夫和稳婆各自请了好几个，都在中院那边守着，各种应用之物，准备的无比周全。
我时常会到中院附近去游逛，我敢断定，心魔一直都在尚府附近，我时常能感应到那股断断续续的气息。本来神阳老道士是指点过的，他说心魔潜伏在卧房的房梁上，但是几经考虑，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想把事情弄糟，心魔毕竟不是死物，它随时都可以转移藏身地，如果我硬闯进去，最后扑个空，跟尚汉的关系就算僵了，以后出入尚府很困难。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有点复杂，那个操控了神阳老道士的莫名力量，一定也在尚府附近，连我都看不透这股力量的来源和归属，更加不能轻举妄动。所以我一直在隐忍，在默默的等待机会。
如此，又过了有半个月左右，神阳老道士之前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心魔潜伏在尚府的附近，但是尚府上上下下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临近分娩，尚汉就不出门了，把所有的杂务全都交给别人去打理，自己专心致志的在家里头守着。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入秋了，北方的冬天来得早，一进秋天，气温就骤降。这一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全国各地都随着局势在波动，但这些波动暂时影响不到尚府，府里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孕妇身上。
临盆的那两天，我一直都守在中院附近，心魔的气息依然断断续续，不那么强烈，但始终都在。
这一天，终于到了该分娩的日子，七八个稳婆全都挤进卧房，尚汉交代过，一定要保证母子平安。尚汉在外面不断的徘徊，焦躁的走来走去，但是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产妇没有生产，把上上下下的人急的要死要活。
“怎么样！？”尚汉抓住一个出门拿热水的稳婆，焦急的询问。
“尚老爷，现在还不好说，那个小祖宗硬是不肯出来，我们也……”
“你们这些人，没遇事之前说的天花乱坠，好像就没有自己弄不好的事，如今真到了节骨眼，都没法子了？”尚汉忍不住发脾气，抓着稳婆一通骂。
稳婆慌慌张张的重新跑回去，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不方便呆在产房附近，不过一直在中院的洞门严密的注视着。
这一忙又是半夜，到了深夜时分，我突然就感觉到，心魔的气息一下子膨胀了无数倍，那股气息几乎在产房里面压不住了，顺着门窗朝四面八方不断的溢出。
我的心跟着一跳，隐匿了这么久的心魔在这个时候突然气息大涨，说明它可能要显形了，我飞身从旁边的围墙翻出来，沿着墙根一直跑到中院的围墙外，攀上墙头。
透过窗户，能看到产房里面灯火通明，几个稳婆正在忙碌，心魔的气息从来没有这样强盛过，别的人看不见，可是我一眼就分辨出，心魔的影子正在产房的房梁上晃动。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终于完全锁定了心魔，但情况非常，现在闯进去，恐怕会太失礼。
然而再转念想想，我在这个时空不可能无期限的逗留下去，好容易锁定了心魔，如果优柔寡断错过了机会，再想找它，可能会非常困难。我打定主意，现在冲进去，抓住心魔立即离开，尽量不影响别人。
我轻轻从墙头跳了下来，正要破窗而入的时候，房梁上心魔淡淡的影子突然一坠，我看到它的影子正正的落在了产妇身上。
产妇受了一天的折磨，肚子里的孩子死活不出来，已经身心憔悴，当心魔无形的影子坠到她身上的时候，哇的一声婴儿啼哭，阻止了我的脚步。
婴儿出生了！但是在婴儿呱呱坠地的同时，心魔不见了，而且心魔的气息也荡然无存。
我的脑子一晕，事情到了这时候，不管我承认不承认，都不得不面对现实，心魔，附着到了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婴儿的心灵纯净无暇，心魔刻意附着，会立即抹杀婴儿的心。换句话说，心魔等同于一条魂魄，找到了新的庐舍，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其实已经算是心魔的化身了。
“生了！生了！”屋子里忙了整整一天的稳婆们大喜过望，争先恐后的跑出产房，跟外面等候的尚汉报喜：“恭喜尚老爷！菩萨保佑！是个少爷，是个少爷……”
“是个儿子！”尚汉一天都在等待这个消息，但是当消息真正传出时，他仿佛呆住了，嘴唇喏喏，说不出一句话。
“尚老爷，是个少爷，又白又胖，招人喜欢，那鼻眼，那模样，跟尚老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稳婆围着尚汉，趁这个机会七嘴八舌的道：“尚老爷，您得了少爷，我们得讨个喜钱。”
“赏！赏！”尚汉从呆滞中惊醒了，一个五十岁的人，老来得子，那种心情，别的人无法理解体会，尚汉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一挥手：“一人一百两！”
“多谢尚老爷，多谢尚老爷……”
孩子一落生，屋子里就安静了，只剩下婴儿的啼哭，尚汉在产房外头兴奋的搓着手，一群下人丫鬟都在旁边凑趣，尚汉很大方，见人就是重赏。
屋子里的稳婆把孩子放进襁褓，人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一直等到孩子停止了啼哭，才有人发现，刚刚产下婴儿的产妇已经断气了。
这在普通的家户里，是最让人心酸的事情，孩子平安，但女人亡故。
“尚老爷，二太太她……”
尚汉完全清醒了，快步走进产房，襁褓里的婴儿苦累了，眯着眼睛酣睡。尚汉看看孩子，又看看旁边气绝身亡的小妾，让人给小妾家里头送去厚厚一份抚恤。
我隐藏在窗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心魔完全附着在婴儿身上，这时候，已经和婴儿融为一个整体，再也驱逐不出来。我有一身神能，但是此时此刻也束手无策。
我悄然离开后窗，翻过院墙，离开中院，到了这时候，很多事情已经摆明了，心魔的逃遁，是一个定数，有莫名的力量在保护它，让我无法将它抓住，而且这股力量也在驱逐可能影响这件事的一切外因，让事情可以顺利的发展。
现在无论再做什么，都无法挽回事实了。
尚汉得了儿子，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尚集营还有附近的村镇，孩子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但这些惨事，很快就被得子的喜气所淹没。尚汉慷慨豪爽，心里的喜悦无法言喻，宣布连着在镇子上赈济三天。
当时普通老百姓家里得了儿子，一般都在满月的时候摆酒庆祝，但尚汉的朋友大多是江湖人，不讲究这些礼数，得了消息就赶来贺喜，尚汉在家里摆着流水席，来一波走一波，无论亲疏远近，哪怕是个生人，只要上门说几句吉利话，大鱼大肉随便吃。
尚汉一直都在陪酒，他的酒量非常好，加上刚得了儿子，逢人劝酒，酒到杯干，连着喝了大半天，饶是再大的酒量，也有点醉了。直到比较要紧的一帮子客人走了之后，尚汉才得了空，躲到我平时居住的屋子里，让人端醒酒汤。
“老弟，我是个粗人，没有什么学问，你年纪比我小，但见多识广，懂得道理，我来求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儿。”尚汉有些醉，但没有醉到不省人事，一边喝着汤，一边就对我说：“我得子不易，孩子的小名儿是想好的，就叫宝官儿，至于官名，还得老弟你帮着想一想。”
我赶紧就推辞，这种事情我的确不在路，不能信口胡说。
尚汉看我推辞，也没勉强，转头问旁边的师爷：“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回老爷，自打少爷出世，我就自己琢磨着，少爷是老爷的独苗，名字是要金贵的，但又不能落了俗套。”师爷摇头晃脑，略带得色，说：“我这里有个名字，还请老爷定夺。”
“说，你说。”
“远秋。”师爷道：“依着老爷的姓，就是尚远秋。”
“尚远秋，尚远秋……”尚汉是喝的有点多了，自己又没有学问，听了师爷的话，自己念叨了几句，一拍大腿：“那就是这个名儿了。”
我默默喝了一口酒，心中百感交集。诸神在殷商时代都已经露面了，但是唯独少了那个尚远秋，我曾经为此寻找过，猜测过，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
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尚远秋并不在殷商时空，并不在诸神之列，他在这儿，在距离殷商遥远的另一个年代中。

第三百七十五章怪病难医
得知了尚远秋的下落，我犹豫了，这个孩子本身是无辜的，只不过被心魔附着了，等他长大之后，必然会暴露出心魔的本质，在他本性中，已经没有善的一面了，因为他的本性被心魔完全吞噬，只剩下了恶。
心魔是从我躯体中分离的，携带着我的一部分记忆，当它融入婴儿之后，这部分记忆还能留下多少，我不敢保证，但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以后的很多年之间，尚远秋这个人，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杀掉他？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一闪而过，但是随即就被打消了，至少在这个时候，心魔还是我的本性，杀掉婴儿，无法保证心魔能否继续存在，如果它真的和婴儿变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那么杀了婴儿的同时，心魔也会湮灭，心魔湮灭，自然而然的将要牵连到我。
“我要好好养这个儿子。”尚汉灌下去两大碗醒酒汤，酒意消退了那么一点，他的兴奋溢于言表，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和师爷说着自己的计划，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将来继承家业，延续血脉，都指望儿子去做。
我无声的叹息着，现在这个婴儿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就等于要了尚汉的命。
心魔的下落终于水落石出，我拿它没有办法，却又不甘心这样离开。我在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改变他本性的主意，我被迫的决定，继续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看看后面的情况。
尚府的酒宴连着摆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还有外地的朋友络绎赶来，尚汉一一接待，整个尚府乃至整个尚集营，仿佛都洋溢着一股喜气。
但是就在尚汉兴高采烈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初生的孩子突然就不肯吃奶，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妈，让尚汉更心疼了几分，为了照顾好他，丫鬟老妈子外带奶妈足足十来个，天天围着这一个婴儿团团转。最开始的十多天，一切都很正常，但是突然不肯吃奶，就让一群人都犯了难。
尚汉急了，到处派人去找有经验的大夫，这时候的医疗条件虽然仍旧有限，但专业的儿科已经出现了很多年，大夫接连请了好几个，连开封城的名医也专程快马接来，不过群医束手无策，小孩儿不哭也不闹，就是不吃奶。
初生的孩子很脆弱，就那么大一点儿，两天不吃奶，瘦了一圈，把尚汉心疼的要死要活。如此又过了两天，本来白白胖胖的娃娃瘦的皮包骨头，脸颊深陷，渐渐的就不怎么动弹了，虽然还活着，但每天只是静静躺在襁褓里。
开封城的那个老大夫专程赶到尚府帮着诊治，但查不出任何病因，他也没有办法，尚汉就差跪下了，可是孩子依旧不吃不喝。
“尚老爷，你这府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冲撞了小少爷？”老大夫使尽浑身解数，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把事情朝邪里想。
一句话就点醒了尚汉，神阳老道士下葬的时候，尚汉就隐约觉得心里很不踏实，这段日子忙的不可开交，把这茬给忘记了，大夫一说，尚汉恍然大悟，又赶紧派人去找阴阳先生。
“要抓紧啊，尚老爷。”老大夫又提醒道：“按着小少爷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几乎就用了一天时间，尚汉把尚集营附近能找到的阴阳先生全部给请了过来，也不管人家有事没事，愿意不愿意来，请人之前先给五十两银子，一见银子，那些原本有事的都没事了，争先恐后的朝尚府跑。
十几个阴阳先生挤在尚府里面，有些人的确是没什么真本事，有一些有点道行，但在府里前前后后转了十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们一个个都声称自己如何如何，这点事都瞧不出个七七八八！”尚汉终于发脾气了，拍着桌子骂：“找不出毛病，你们，都准备陪葬吧！”
我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就跟尚汉说，我试着瞧一瞧。
孩子不吃奶，天气又转冷，十多个人守在一间暖洋洋的房子里，照顾小孩儿，为了怕着风，门窗都是紧闭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这个孩子，接触到他，第一开始真的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孩子和其他初生的婴儿一样，但是我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看下去，我就发现了，他的眼睛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婴儿的眼睛是很纯净的，只会用简单的哭和笑来表达情感，就好像一汪清泉。但是这个孩子的眼睛，冷冰冰的。
我看着他，他也那样冷冰冰的看着我，在襁褓里一动不动。我暗中用长生诀试探了一下，发现婴儿的生命气息，真的是在不断的减弱，如果这样下去，至多两天，就会熬不住。
接着，我又用长生诀试着帮他恢复元气，长生诀对很多人都百试不爽，只要不是马上就死的重伤，用了之后多少会有点起色。但是长生诀在这个孩子身上，完全没有任何用处，长生诀运转，就如同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流过他的体内，波澜不起。
如此尝试了几次，我也有点要放弃了，对于那些邪气的东西，我其实并不了解。
尚汉就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我走出门，刚想开口跟他说自己无能为力，可是一看见尚汉那充满了期望和乞求的眼神，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说。
轰隆……
就在我们相对无言的时候，一声雷响在上空炸起，但是抬头看看，我一下子感应到那不是真正的天雷，是一种我所揣摩不透的力量所化出的光芒。
银光闪耀，把整个尚府都映照的白昼一样，府里豢养的那些花鸟鱼虫都被惊动了，池子里的鱼烦躁不安的想要跃出水面，白领画眉八哥都发了疯一样撞着笼子。
咔擦……
又是一道雷声响起，尚府里面鸡飞狗跳，人人惶恐不安，尚汉惦记着孩子，赶紧让人把本来已经关严的窗子再封闭起来。
“捂着少爷的耳朵，莫让雷吓到他。”
两个丫头赶紧就伸手去捂孩子的耳朵，这个孩子躺在襁褓里，有种出奇的淡定，连大人都被天雷般的轰鸣给吓住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轰隆……
这时候，第三声雷响从上空落下，雷声震耳欲聋，还伴随着一道和阳光一样耀眼的雷柱。天空乌云密布，已经看不到星光和月光了，只有这一道光芒，仿佛成为天地间永恒不灭的光明。
这道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身边的屋子顶上，土木砖瓦搭建的房顶承受不住光柱的劈落，被劈碎了一半儿，屋顶顿时露出一个大窟窿。
哗啦啦……
光芒劈碎屋顶之后就消散了，漫天的乌云遮挡了所有的光亮，在黑暗中，我突然就听见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厚重的乌云里顺着房顶的窟窿掉落下来。

第三百七十六章家破人亡
我想留下来一段时间，但是又担心另一个时空中的一切，祖庚不行了，我怕在这里滞留期间，祖庚就会撒手离世。祖庚的生死让我牵挂，同时，祖甲也是个巨大的隐患，尽管有空的保证，可我放心不下。
在卧房里辗转了半夜，我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取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天物铜镜。
“你在不在，我有事。”我摸了摸铜镜，像过去那样召唤空。
这一次，空没有马上出现，我有点怀疑，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甚至知道我要跟他说什么，空不想面对这些，所以干脆就装作听不到，不肯露面。
“我有急事，你出来。”我不放弃，一直在不停的召唤，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召唤中，铜镜的镜面终于荡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波动。
“这一次，你又想做什么？”空的眼睛在镜面上若隐若现，仿佛两颗被乌云遮挡了一半的星辰。
我猜想，空一定知道我现在的意图，但还要明知故问，只不过有求于他，我认真的跟他提出了我的要求。
“祖庚的大限到了，是吗？”
“是。”空没有犹豫，直言不讳道：“他是该死了，谁也救不了他，我劝你也不要产生什么非分的想法，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规律的，或者说，有法则在禁锢控制他们，生死，冬夏，花开，叶落，都在其中。”
“我承认，这都是规律，或者说法则。”我请求道：“但你是无所不能的，你可以颠覆法则，不是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因为我很清楚自己没有那个实力，我只希望，能够破例一次，让祖庚，多活半年。”
我这样想，只是为了可以继续留在这个时空，把尚远秋的事情彻底解决，在这期间，我不想让祖庚死去，我和他的关系，或许要永远的隐藏下去，不能被殷商时空的人得知，可是血浓于水，就因为我们的躯体里，流淌着同一个祖先的血脉，所以我依然割舍不下这份被时空所阻隔的亲情。
我想解决这里的事，但我又想在祖庚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世间不可能有完美无缺的事物，人生也是如此，我只能求助于空。
“这是在破坏法则，我无法破这个例，你要知道，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无所不能的，如果我真的可以无所不能，那么……”空说着说着就转移了话题：“他的命运注定，生命要在这时终结。”
“你一定可以的，让他多活半年，只是半年而已。”我就想着，这个世界的生命以亿万计，祖庚是商的王，但是在上天面前，他跟普天下所有的生命一样，只是一个人而已。
“破坏法则是会付出代价的。”
“算我求你，如果一定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情愿。”
“这个代价，你承担不起的……”空可能听到我第一次以这种央求的口吻明着求他，语气有一点松动，他的眼睛在镜子里眨动着，仿佛在注视我的表情，我的表情很诚恳，因为这个请求是发自肺腑的。
“破例一次，让他多活半年。”
“好吧。”空犹豫了很久，终于答应了下来：“多年以前，你种下一个善果，你得到的回报，都是来自这个善果。”
一听到空答应下来，我立即就放心了，空的本事是人所揣摩不透的，不过可以肯定，他答应让祖庚多活半年，那么这半年时间里，祖庚就绝对死不了。
“祖庚如果多活半年，那么祖甲的册立大典，就推迟半年。”
“我无所谓，已经很多很多年了，多的我记不清楚，不在乎半年一年，我有足够的耐心。”
“如果不是你做了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我会衷心的感谢你。”
空没有答话，眼睛在铜镜上一闪，随即不见了。
得到空的保证之后，我暂时放下殷商时空的事物。尚汉的小妾已经死了，出入中院少了一点忌讳，不过我很小心，避免让尚汉察觉出什么异常，所以大部分时间，我还是留在中院外面，只是偶尔的去看看尚远秋。
那堆从天而降的黑沙，仿佛是尚远秋的救星，他非常健康，长的也快，我曾经暗中观察他了很多次，他和别的婴儿不一样，很少会哭，也很少闹人，看管他的那些丫头老妈子非常省心，每天只需要喂饱他，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有时候，我看着躺在襁褓里的尚远秋，会隐然产生一种错觉，在我看来，他根本不是一个初生的婴儿，而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人，就因为经历的太多了，心境才会那么平静，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做，躺在那里静思。
只不过，每次目睹到他的眼睛时，都会看见他双眼之中那种冰冷，这种冰冷让人不寒而栗，很不舒服。
又过了两个来月，到了隆冬，天寒地冻，除了那些迫于生计而到处奔波的人，剩下的但凡能不出门，都躲在家里猫冬。以往的这个季节，尚府总要施舍几次饭食，但是进入隆冬，尚远秋焦头烂额，这些杂事就没心去做了。
政局的变化引发了连串的反应，尚汉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河南紧邻河北山东，义和拳跟洋人斗的时候，境内的一些山匪流寇也借势作乱，所以这一次是整治的重点，整个河南，抚道州县，几乎全部更换了官员，为了迎逢上意，所有到任的官员都在不遗余力的捉拿义和拳残余的势力。
尚汉很紧张，悄悄到衙门里找人打听，但是他用银子喂饱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从官员到下面的刀笔吏，都是生面孔。
在这种情况下，尚汉开始暗中转移浮财，遣散家人，但还是慢了一步，府里的家产尚未转走一半，衙门就下了票子，索拿尚汉，封府抄家。
事情来的太快也太猛，尚汉是主犯，绝对逃不掉，我不想这个时候出头去招惹那么多麻烦，在抄家之前隐匿起来。家被抄了，鸡飞狗跳，家里的下人仆役也走的走抓的抓，偌大的尚府，转眼之间就变成死地。
我只惦记着尚远秋，但是暗地里查了查，事情就很蹊跷，尚府被抄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堵在府里出不去，该抓的一个都没跑掉，可是唯独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尚远秋，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也没人说的清楚，这个小孩儿是怎么不见的。
到了这一刻，望着空荡荡的尚府，我心里才渐渐的意识到，尚远秋这个人的出现，可能也是一种定数，是法则里的一环，我不可能改变。
尚远秋不见了，我在这个时空里逗留，已经失去了意义，我只是个局外人，是一个旁观者，不过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真的能察觉到，尚汉这个人并不坏，他会做一些在世人看来违法不当的勾当，但他不欺凌弱小，不仗势欺人，有着一个江湖人基本的本性和素养，在这个礼乐崩坏的末年乱世中，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在尚府居住的这段时间，尚汉以礼相待，对我很是客气，念着这点情分，在临走之前，我就决定帮他一把。
我在外面打听，因为还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张扬，能悄悄私下处理是最好的。不过情况不妙，新任的河南巡抚，跟上任巡抚是政敌，水火不容，他一上任，立即严令下属州县，全力搜集老巡抚的失察贪赃证据，在强压之下，下面做事的官连钱都不敢收了，很难得的“秉公办事”。尚汉被抓之后，亲朋好友里面总有几个墙头草，把尚汉的底子给露了出去。
尚汉勾结十三寨山匪，这本来是人尽皆知的事，只不过没人追究，放在平时，刮一阵风也就过去，但在非常时期，这就是要命的罪证。树倒猢狲散，尚汉失事，那些经常往来的朋友就不见了，有的怕事，有的想救他，却有心无力。
事到如今，再没有别的办法。我打听到了尚汉被关押的具体地点，决定破牢救人。
想把死囚从大牢中解救出来，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我摸清了情况之后，直接闯破大牢，把关在里面的尚汉救出。
尚集营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我可以一走了之，但尚汉不行。我帮尚汉除了脚镣，在尚集营二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沟藏身。朱雀豪门，地牢死囚，短短十多天，尚汉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他很感激，庆幸当初和我结了一个善缘。
“家业没了，你还活着，这就是大幸，这边是不能呆了，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天下何处不能安身，当年在云贵还结交过几个朋友，如今落魄了，去那边躲避一时就是。”尚汉倒是蛮洒脱，家里浮财被查抄的一干二净，开封洛阳那十几个铺面也被籍没，他并没有怨天尤人，但是安顿下来之后，就问我，他儿子的下落。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尚府的劫难里，他的儿子的确是下落不明了。
“天呐……”尚汉当时就想落泪，他觉得孩子还那么小，在祸乱中无影无踪，保不齐就是死在什么犄角旮旯了，尚家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尚汉还有信心卷土重来，然而儿子丢了，生死不知，尚汉就无法承受这个打击。
我默然不语，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我很能理解尚汉此刻的心情，在他眼里，尚远秋只是他的儿子。
“我再回去找！”尚汉站起身就想赶回尚集营，去尚府里寻找。
“不用去了，我已经来回找了几次，真的找不到。”我拉住他：“你下狱足有十多天，尚府一直都空着，一个人没有。”
尚汉越想越急，越想越窝心，可能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我叹了口气，守在他身边，打算等他醒了之后，就告辞离开，回归殷商时空。
尚汉这边刚刚昏厥，我陡然听到眼前不远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抬眼望过去，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干枯的枯草之间，露出了尚远秋的影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襁褓里挣脱了，冰天雪地，光着身子，从枯草里手脚并用的朝这边爬过来。

第三百七十七章杀不死的宿敌
年幼的尚远秋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寒冷和危险，这很不可思议，当他从那丛枯草里完全爬出来，目光望向这边的时候，我猛然间感应到，他弱小的身躯里，已经出现了一缕铭文神能，这缕神能非常微弱，不能用来攻击，但自保是没问题的。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睹着他的举动，我不知道这些天他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尾随我们来到这个小山窝，不过我很警觉，我怀疑只凭着年幼的尚远秋，他是无法做到这些的，他的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人，就是这个人，在暗中保护尚远秋。
尚远秋手脚并用，在结着冰碴的地上慢慢的爬，一直朝这边爬过来。我想，心魔占据了他的躯体，但还没有很彻底的泯灭他本能的本性，他认得出来，在旁边昏厥的尚汉，是他的父亲，他想要绕过我，爬到尚汉身边去。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想要杀掉他的念头，重新浮现在脑海里，这个念头来的猛烈无比，因为我能预感到，尚远秋一旦成人，心魔就会在他体内发作，把沉寂了那么多年的大事件重新掀起，他知道的秘密太多，很可能，就是他给诸神提供了详细的时空坐标，让诸神潜入了我所在的世界里。
杀了他！
我强压着心头的剧烈跳动，尚汉昏厥之后，尚远秋才出现，在这个没有人迹的小山窝里，杀掉尚远秋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杀了他，就地掩埋，等尚汉苏醒也一无所知。
但我心头还是存在着顾虑，我不知道杀掉尚远秋之后，我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错过，紧张的思索了一下，决定就算不击杀他，也要重伤他，看看心魔的反应，再做打算。
心里盘算好了，我一步就斜跨出去，拦住尚远秋的去路。现在的尚远秋，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停止爬动，仰着头，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我。
我抬起手，铭文神能已经聚集在指尖，尽管我做好了决定，但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同，过去每次出生入死，所遭遇的都是威胁到我生命的强敌，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动过手，更何况尚在襁褓里的孩子。所以勃发的神能在出手的一瞬就不由自主的削减了很多。
但就这么一缕铭文神能，也足够让尚远秋死上一百次。
铮……
铭文神能在空气中发出一道金铁交鸣般的铮铮之音，尚远秋眼睁睁的看着我，没有躲避，这缕铭文神能，瞬间就要洞穿他的头颅。
就在这时候，一股柔和的力量仿佛从眼前的空气中骤然绽裂，激射的一缕铭文被这股力量所影响，微微偏了那么一点，嘭的一下子击打在尚远秋面前的地上。冻的和钢铁一样的冰块石子乱飞，一块石子飞溅到尚远秋的额头上，小小的石子顿时把尚远秋震的连翻了几个滚儿，额头血流如注。
他歪着身子想要爬起来，血已经快要流到嘴角了，但他竟然不哭，只是眼神中的冰冷更深了一层。
此刻，我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那股影响了神能的力量显然说明，的确有人在背地里保护尚远秋，一不做二不休，本来我已经心软了，然而就是这股力量的出现，让我意识到尚远秋这个人，不能留。
这一次，我没有再留手，手掌上的铭文神能正正的对着几步外的尚远秋，然而在神能将要脱体的一瞬间，我的眼前猛然一花，就觉得手腕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的箍住了。
眼前的恍惚很短暂，当我的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心里陡然一惊，一道披着黑斗篷的影子，就在那短暂之中，稳稳的站在我的面前。
我认得出，这是空的身影，除了眼睛，空的身躯几乎是虚无的，但是虚无并不代表不存在，我的手腕被他抓着，连动都难以动弹。
“你干什么！”我感觉很意外，因为我没有想到，在背地里一直跟随尚远秋的，会是空。但是转念想想，这又好像很正常，除了空，再没有谁能够蒙蔽我的感应，让我捕捉不到心魔的具体位置。
“你不能杀他。”空很淡定，他也很少显露身形，一旦显露，就说明有必要。
“这是我的事，你说过，我可以随意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我觉得空一出现，我击杀尚远秋的打算，就彻底落空了：“你护着这个人干什么，你难道不明白，这是我的心魔！”
“你的确可以做任何事，但不是违反法则的事，我答应你，让祖庚多活半年，这已经是极限，这个人，你不能杀，因为他的存在，是法则注定的。”
“法则，不都是你制定的吗？”
“错了，你错了。”空摇摇头：“如果我能制定法则，那么很多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我，也只是法则的一部分。”
“能说的更清楚点吗？”
“现在说的再多，你也无法理解的，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所阻拦你的事情，都是善意。”空慢慢放开我的手，很认真的说：“相信我。”
空的身体，完全虚化在黑色的披风斗篷里，我只能看得到他的眼睛。这不知道是我第几次目睹空的眼睛，但是此时此刻，我的心里突然被触动了，因为这双眼睛，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我在内心深处已经不由自主的相信，空是善意的，他所做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善意的。
这个想法只在内心深处徘徊了一刹那，就被我强行否定了，我不能这样打消自己的危机感，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空的计划，对我都极其不利，他在扶持我的死敌，而且要把祖甲扶持到最高的位置上去。仅凭这一点，我就不能掉以轻心。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心底善良的人，尤其是在心魔被驱逐之后，但是我只能强迫自己，把空的话给忘掉。
“回去吧。”空后退了一步，说：“回到殷商时空，你想要知道一切，我会让你知道，十年之内，你心底所有的谜题，都会得到答案。”
“十年……”我的头立即一晕，说实话，我在殷商时空里已经逗留的够久了，甚至有点疲惫和厌倦，祖庚也即将死去，在这个时空了，我没有了牵挂，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开始新的生活，但空一张口就是十年，他的意思，显然是想我再在殷商时空里滞留十年时间：“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十年，只是一瞬间而已，为了一个目的，我等待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年，多的连我自己也记不起来了。”空知道我已经放弃了击杀尚远秋的念头，他慢慢的后退，身躯也在虚无淡化：“十年之内，答案一定会出现……”
空很快就消失了，当空消失的时候，尚远秋已经爬到了昏厥的尚汉身边，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迹干涸，紧紧的抿着自己的嘴。
尚汉只是因为急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心里头昏过去的，他的身体很好，常年练武的人，没有什么毛病，所以不久就苏醒了。当他苏醒的一刹那间，一眼就看见身边的尚远秋。
“这！这！”尚汉如在梦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是因为儿子而心急火燎的，等到醒过来，却一眼就看见了失散的幼子，尚远秋的嘴唇哆嗦了，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里，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把尚远秋抱了起来。
这一抱，尚汉终于知道了，这不是做梦，自己的儿子已经好端端的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经历了家门巨变的尚汉把持不住，在抱起尚远秋的时候，失声痛哭。
七尺男儿，若不是到了伤心处，谁肯流泪，我在旁边看的，也有点心酸。
“老弟！你的大恩，这辈子是报不了了！”尚汉以为是我在他昏厥之间找到了孩子，泪流满面的说：“这份恩，我记下了，将来做牛做马，总是欠你一个天大的情。”
“不用谢我，孩子是自己出来的。”
尚汉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儿子已经找到，他也不愿意再去想那么多了。
“这是老天的恩赐，我这个孩子，福大命大。”尚汉抱着儿子，仿佛把丢失的地位和产业都忘却了，他的泪水还没干，但是笑的很欣慰，解开自己的衣服，把尚远秋贴身抱在怀里：“我好好养他，长大之后，他的成就，必然比我高的多……”
尚好找到儿子，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为了躲避追捕，他即刻就动身，准备到当时偏远的云贵去暂住。陆路上风声甚紧，盘查也严，尚汉专门走了水路。我送他了一程，临走的时候，将这几个月尚汉给我的那些银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尚汉有点羞愧，不过江湖人，没有太多虚情假意，这一路路程遥远，期间可能还有别的事，银子再多也不扎手。
尚汉带着尚远秋，在小船上顺水而去，一直走了很远，我还能依稀看到尚远秋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望着他的眼睛，我仿佛能够看到，这个天命不寻常的孩子，会平安无事的长大，在他成年的期间，心魔的部分记忆，慢慢的复苏，根据这些记忆，他把平息了将近三千年的铭文大事件挖掘出来，掀起一场无人可以阻挡的狂风暴雨。
我明知道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就如空所说的，这是法则注定的，不仅我更改不了，即便神通广大的空，也不能改变。

第三百七十八章诀别终有时（一）
孤帆远影尽，载着尚汉父子的小船很快就在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这时候，我隐约的看到，在小船的上方，有一片异样的云，云是白的，在冬日的晴空下如同一块飘浮在天空的大陆，但是在白色的云朵之间，有一股如同黑色的暗流在缓缓的流淌。
小船顺流而下，这片异样的云始终笼罩在小船的上空，没有人察觉到这片特殊的云彩，就连在水上掌舵多年的艄公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我却知道，那片云彩里，包裹着尚远秋离不开的天物黑沙。
这果然都是注定的，这片特殊的云，或许会一直笼罩在尚远秋的头顶，保护他在波折迭起的路途中一路平安，他肯定能活下去，并且顺利的长大。我将要离开这个时空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无法亲眼目睹，但是我能想得到，在若干年后，完全复苏的尚远秋，将会知道天物黑沙的用处，他会把这些黑沙，带到遥远的封神台。
小船和云彩都远去，肉眼几乎无法再看到它们，朦胧的视景中，那片云彩里的黑流，在不停的流淌，黑沙成千上万，此时此刻，每一粒黑色的天物黑沙中，好像都容纳着一个世界，神妙无穷。
“都他娘的给我靠岸停下！”
这时候，一道粗鲁的厉喝声在水岸响起，一艘河督衙门的官船拦在正中，把过往的船只全部堵截，无论拉货的，还是搭客的，无一能够幸免，河南境内没有水师，为了封堵水路，河督衙门临时派船派人，在水道上检视过往的船只。
“少废话，奉命缉拿江洋大盗尚汉，还有十三寨山匪，你们在这里哭爹喊娘装腔作势，难不成都是尚汉的同伙？给我拿下……”
几艘船上鸡飞狗跳，但是尚汉父子早已经离去，再也追不上了。
是该到回去的时候了，我收回目光，淡淡的留下最后一瞥。这次经历所感知的事实，对我来说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从此以后，心魔彻底消失了，再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负面影响，然而心魔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这个时空中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悄然来到了小郎山，在已经被时间和土地尘封了几十个世纪的墓穴里，借助石盘的力量，逆穿时空，回到殷商。
可能是尚汉父子之间的事情，也让我牵挂起我的家人，回到殷商之后，我第一时间来到平邑的封地。自从上一次闻寒偷袭被阻止之后，府邸里的戒备森严了，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我见到了妻子，也见到了孩子。
孩子如今已经六岁了，他不像别的小男孩儿那样顽皮，但很聪明，也很勇敢，独自一人就逆穿时空，在属于我的世界里留下了他的痕迹。因为我少在家中，孩子和我很亲，亲昵中又有一种敬畏。
小红花无声的看着我们父子，很久了，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尽管衣食无忧，可是朵骨荣的死，还有府邸曾经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风波，让她往日的笑颜都消失了，我明白，她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在担忧我。在她看来，我就是这个家里的天，一旦我有了什么事，这个家就算彻底的倒塌了。
我在封地呆了两天，让她们母子安心之后，又急速赶往王都。空应允过，让祖庚再多活半年，算算日子，这半年已过去三个多月将近四个月，祖庚留世的时间，至多还有五六十天。
回到王都之后，老神跟我讲述了这段日子王都所发生的值得关注的大事。可能因为空对我的承诺，所以册封祖甲为王储的大典一直被推延，不过那些从各地来到王都的诸侯都没有离开，始终密切关注王都里面的动态。现在祖庚的健康已经变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王上将要离世了。
大典还没有进行，但祖甲平时已经以太子的身份自居，在祭台上接受百官的祭拜。这是殷商时期的一个风俗，太子时常要在祭台上面扮演殷商祖先的角色，食用祭品，接受祭祀和朝拜，因为老王上仍然掌握着统治权，太子只是名义上的一个象征，并没有实际的权力，所以尸位素餐这句话，就是从殷商时代就流传下来的。
我把所有的情况都了解了一下，才考虑进宫，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在逃避，在极力的避免亲眼看到祖庚，我接受不了他现在的样子，更接受不了他要死去的事实。心境被兽骨刀破掉以后，我敏感而且多愁，有时候，一片树叶的凋零，都能引起我的伤感，真正面对生离死别，我想我会忍不住流泪。
但活在现实里，就必须要面对现实，我还是鼓起勇气，进入王宫。
黄公已经死了，布衣会如今只剩下莫臣一个健全的人，他在黄公死后，独立承担着照顾祖庚的责任。祖庚还是原来的老样子，看上去和我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区别，然而只有我能感应的到，他的生命，其实微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只剩下一口气，在吊着命。
我坐在祖庚的床榻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到来，让祖庚清醒了一点，他的精神状态比平时健旺了那么一些。在他还未彻底被身体拖垮时，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对我有一些隔阂，把我变相的驱逐出王都，赶到了封地。但是走一山说一山，现在的祖庚，和我一样，敏感而且忧郁。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似乎一放手，我就会消失在眼前。
握着他的手，如同握着一具尸体的手，冰凉，没有温度。我能理解他，尽管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可我知道他的内心。在这个世间，他没有多余的亲人了，父母亡故，名分上唯一的弟弟可能每天都在盼着他死，只有我这个不能被世人所认同的兄弟，才能给他离世前最后一丝慰藉。
“上一次从不咸山给你找回的神药，看起来还是有效用的，而今你的气色比前段日子好了一些。”我极力的让自己的情绪锁住伤感，不露出一丝一毫，微笑看着祖庚：“再修养修养，慢慢就能下地了。”
“宁侯，到了这个时候，你依然还在安慰我。”祖庚也笑了笑，但那笑容让人无比的心酸：“我知道，我不久于人世了……宁侯，我并不畏死，你可知道，这些天，偶尔在睡梦里，我会看到父亲和母亲，他们驾着车，就在寝宫大殿外徘徊，他们，是来接我的……”
“父亲母亲，无论身在何处，都是惦念你的。”我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了，连他自己也看清了命数，再多说什么，就显得矫情。
“我死了，这并没有什么，人都要死的，只是，我死之后，宁侯，你要好好活着……”
我在寝宫陪了祖庚整整一天，他说不出太多话，只是不肯闭上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他并不想死，他很留恋这个世界，只不过，他自己也被命运所屈服。
我回归之后，祖甲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他有点急促，并不是着急要继承王位，他只是想尽快举行册立大典。现在的情况已经摆明，无论大典是否进行，在祖庚死去之后，祖甲是唯一可以继承王位的人，但祖甲想要正常的继位，那个时候的人，对名分已经看的很重，没有老商王的册立，继位的人就如同过去很多年里殷商所发生的宫廷风波一样，名分不正。所以我回归的第三天，被推迟了许久的册立大典，终于进行了。
仪式所需要的一切，都是提前很久就准备好的，这是王室最重要的典礼，身在王都的大小官员，各路诸侯，王室宗亲，全部到场参与。祖庚已经无法行走了，却不能不亲自到来，他被人抬到了现场。
仪式进行的很顺利，祖庚不能言语，由莫臣代为宣读，我的心神有些恍惚，什么都听不清楚，但是在最后时刻，我能听见，莫臣以祖庚之名，宣告天下，册立祖甲为王储。
这可能是大势，祖甲，在命运的转轮之下，被推至了人生的顶峰，不久之后，他将成为殷商第二十五位商王。
繁琐冗长的仪式，足足大半天才算结束，仪式结束的时候，祖甲的名分已定，名分是无形的，但对古人来说，却是最重要的，祖甲为商王，变成了事实，天下皆知。诸侯群臣在仪式结束的时候正式跪拜，跪拜商王祖庚，以及王储祖甲。
册立仪式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祭祖，所有人要前往祖庙。祖庚支持不住了，由祖甲代为祭拜天地祖先。
在祖庚要被人抬回寝宫的时候，他几乎瘫软在座椅上，有气无力。但是他不肯就这样离开，无力的对着一旁意气风发的祖甲挥了挥手。
“你将是王上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望你……”祖庚看看祖甲，又看看我：“只望你遵从诺言，在我死后，善待宁侯……”

第三百七十九章诀别终有时（二）
“放心。”祖甲听了祖庚的话，微笑着点点头，此刻，他已经无需再多掩饰了，他有肯定的名分，背后有空的支持，而且对于铭文神能的理解和掌握，亦超越了我，这个世上，再没有谁能威胁到他：“这王位即将属于我，任何人的生死荣华，都捏在我的手里……”
我不愿再听下去了，唯恐祖庚会受不了祖甲的言语，马上让人把祖庚抬回寝宫。
祖庚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把过去所发生的一切愉快的或不愉快的事情，完全抛下，只想在这个时候陪他走完人生所剩的短短一段路。他不再是商的王，他只是我一个无法被公认的亲人。
册立大典结束之后，祖甲隐然成为了王宫的新主人，除了莫臣还有一直侍奉祖庚的那些仆役，其余的人，都离开了寝宫。宫里在张灯结彩，修葺殿宇，为祖甲正式继位做准备，一片洋溢的喜庆中，祖庚的寝宫变成被人遗忘的角落。
我一直都在陪他，但是每天他都只能保持短暂的清醒，其余的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一天，两天，三天……我食不知味，在寝宫陪了他一个多月。在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可能耗尽体力的，然而陪伴祖庚仿佛比最繁重的劳作还要辛苦，这一个多月，我明显瘦了一圈，熬的精神昏聩。
“宁侯，去歇一歇吧，这样下去，会熬坏了神。”
我看了看病榻上的祖庚，他依然在昏睡着，没有一点知觉，煎熬，不是对身体的摧残，而是对精神的折磨，我的确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留着莫臣在这里照看，自己到寝宫旁供仆役休息的小屋里去睡一睡。
我很少会睡的这么快，身子一沾床，就进入了梦乡，可能是疲累到了极点。这一觉睡的很沉，没有人打扰我，也没有做梦，但是睡着睡着，我骤然惊醒了过来。
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或许是心灵得到了些许感应，醒来的同时，一眼就朝着寝宫望过去。
一种冰冷的感觉，顺着双眼，仿佛瞬间就遍布了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时，已经是深夜，寝宫里灯火通明，但是，我能预感到，祖庚的大限，就在今夜。
想到这里，我连鞋都来不及穿，冲出小屋，直奔寝宫。当我冲进寝宫的时候，祖庚已经醒了。
我没有说出一句话，在我冲进寝宫的同时，外面闪起了连串的火把光，一片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随着火光而来。转眼间的功夫，脚步声已经来到寝宫大门外，没有人通报，寝宫外的侍卫都被撤去了，来人直接推门而入，夜间的风从洞开的殿门吹进来，让满殿的烛火都在摇曳晃动。
祖甲来了，不得不承认，他和祖庚毕竟是亲生兄弟，在祖庚弥留之际，我感应到了祖甲同样感应到了。
“殿下，你太过无礼了。”莫臣冷眼注视着祖甲：“王上仍在，你当持人臣之礼，这样冒然闯入，是要获罪的。”
“谁来定我的罪，你么？”祖甲的表情还是恭谦的，因为多少年以来，他一直都戴着这张质朴的面具，只不过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傲和不屑：“布衣会，死的死，残的残，黄公的模样，你还否记得？若是记得，又怎么会这般无礼呢？”
“我记得。”莫臣不可能忘记黄公被银雷劈死的那一幕，但是他毫无畏惧：“就因为记得，才会要你对王上持臣下之礼……”
“罢了……”祖庚回光返照，很罕见的在夜间保持着清醒，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去争执什么君臣礼节，实在没有必要，祖庚不愿让莫臣再和祖甲结仇，他很清楚，自己的大限到了，或许天亮之后，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已经会是祖甲。
“哥哥，你贵体无恙？”祖甲带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祖庚的床榻前，他分明已经感应到祖庚大限将至，却还是在这里佯装关怀。
这时候，我只觉得祖甲的面孔，让人隐隐想要作呕。
“我的大限已到，你可继位为商王了。”祖庚望着祖甲，眼神中多余的情绪，已经被无奈所磨灭：“只盼你体恤百姓，将祖宗留下的江山治好。”
“这些，何需你来教我？”祖甲如同一个胜利者，在二十多年的忍耐中，终于盼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刻，他站在祖庚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个自己曾经虔诚跪拜的兄长，人君：“我做王上，必然会比你强一些的。”
“你……”祖庚想要放下一切，但是祖甲在这个时候依然出言不逊，让祖庚的面孔憋的一阵通红，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到了那边，万望替我跟父亲磕头。”祖甲的笑容阴森可怖，他受制于环境，这么多年不得不卑躬屈膝，连王都都不敢回，如今总算到了翻身的时刻，他仿佛要把这些年自己所受的委屈，尽数在祖庚死去之前发泄出来。
“你够了！”我在旁边忍耐不住，一把拉住祖甲的胳膊：“王上病重，你有意气他，安的什么心！莫要忘记，他不仅是王上，还是你嫡亲的兄长，一母同胞！”
“原来宁侯也在此啊。”祖甲低头看看我抓着他的那只手：“我是储君，即将继位，你又是什么身份，与我这样说话？”
祖甲的面容里，尽是得意和挑衅，空对他进行过严厉的惩罚，祖甲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对我不利，但是他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我，现在他不会拿我怎么样，但我同样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出去！”我不想和他争执，祖庚的大限已到，我只想让他在安宁中静静离开这个世界，我抓着祖甲的手加了力道，想把他从床榻边拉开。
嘭……
这股力道还没有真正波及到祖甲，祖甲的身躯中，陡然爆发出一团我无法抗拒的神能，在空的扶持下，祖甲的境界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着，一年多以前，我只能和他打成平手，这一年多以来，我抛却了修行，祖甲却在突飞猛进，我绝然不是他的对手，这股神能爆发的时候，重重的甩脱了我的手，余势依然没有消除，又让我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
“你想如何！？”我只觉得胸膛里的气一股一股的想冲出头顶，在放弃了铭文大事件之后，我心灰意冷，不愿再去招惹什么麻烦，只想按照空所说的，安静的在这个时空里等待最后的答案，然后悄然离开，但祖甲此刻的举动激怒了我，我毫不在意他的境界有多高，如果事态还是无法控制，我不惜与他一战：“你要动手，就移步寝宫，我与你一战！”
“与我一战？与我一战？”祖甲一直都在笑，此刻仿佛是听到了最无稽也最滑稽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宁侯，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从前那个我吗？与我一战，你有何资本？你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真正大战，只需片刻，我能将你轰杀成渣！”
“那就出去！”
“罢了……”祖庚看到我和祖甲在寝宫内针锋相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他只剩下一口气，又被祖甲这样挑衅，生命顿时如同殿内被夜风吹动的烛火，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这个世间，谁能奈何与我？”祖甲的笑容骤然收敛，目光变的如同刀锋般犀利逼人，望望我，又望望旁边怒目而视的莫臣。他说的是实话，在现在的时空中，如果空不出手，那么的确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战胜祖甲。
哗……
就在这时候，殿外的夜风猛的剧烈起来，飞沙走石，风卷动着涌入寝宫，将摇摇欲坠的烛火瞬间吹熄。紧接着，外面的风团里，侍卫东倒西歪，被大风刮的站不稳脚。
一阵隐隐约约的骏马的嘶鸣，从风中袅袅传来，殿内的烛光熄灭了，外面的月光也被狂风卷起的尘土飞沙所掩盖，视线变的非常模糊，看不清楚风团中的情景。但是伴随着那烈烈的马嘶，又传来滚滚的车轮声。
一辆巨大的，华贵的马车的影子，在狂风里若隐若现，马车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华贵非凡，车身上好像带着宝石凝结的紫光，八匹骏马牵引着马车，在狂风里不沾地一般的疾驰，瞬间就来到了寝宫的殿门外。
祖甲带来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其中不乏有他的亲信心腹，这些人和姬其以及羊九奇他们一样，由祖甲传授了铭文神能，绝非普通的侍卫可以比拟，一旦发生意外，这二三十人的卫队，能够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在这辆紫光闪烁的马车跟前，侍卫如同纸扎泥捏般，不堪一击，马车还未真正的靠近他们，车轮所带起的风，已经让侍卫们东倒西歪，脚步踉跄。
马车一下子停在了殿门外，借助着几乎萤火之光一般的月光，马车的影子，似有似无，好像一个被虚化了无数倍的虚影，捉摸不定。但是马车肯定是存在的，我能看得到它。
“谁！”祖甲有些吃惊，因为他对现在的局势了解的一清二楚，而且自己掌握的神能如同汪洋，我已经不是对手了，何况别人，但这辆突然出现的马车，让祖甲的眉头一阵跳动，心神不宁。
“这个世间，真的没人能奈何与你吗？”
马车上传来一阵很飘渺的声音，那声音飘渺的让人分不清真伪，但声音丝丝缕缕，钻入耳廓。
“不要装神弄鬼！”祖甲心里更加不安了，但是他依仗着强大的神能，不会惧怕任何人，身子微微一动，整个人已经挪步到了寝宫的门前：“出来！”

第三百八十章诀别终有时（三）
祖甲站在寝宫门边，如临大敌般的死死注视着那辆在风中若有若无的紫马车，紫色意味极贵，马车的虚影显得神秘且不凡。就因为这样，实力强大的祖甲才会觉得心神不宁。
但祖甲的心性就是如此，可以隐忍，一旦得势之后，就会以雷霆手段摧毁任何阻挠自己的人或物，他马上就要继位了，绝不允许在这个时候有任何人来挑战自己的权威。祖甲身躯中的神能一波一波的蔓延出去，在神能无声的撼动下，整个寝宫仿佛都在摇摇晃晃。
“咳咳……咳咳……不要……祖甲，不得……不得无礼……”祖庚真的是不行了，勉强伸出手，想要阻拦祖甲。
“你大限到了，这些不用你管，你只安心上路就好！”祖甲头也不回的呵斥着祖庚，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马车，想分辨这辆神秘的马车的来历：“不要缩头缩尾，敢来一战吗！”
“我敢，你又敢吗？”
马车上的声音再一次传了出来，但是这一道声音，比之前的声音听起来更真切，也更真实，祖甲原本信心满满，充满斗志，仿佛不会被任何人所吓倒，然而这道声音传来的同时，祖甲的脸色骤然一变，挺立的笔直的身躯，一阵晃动。
哗啦……
狂风一直都在呼啸，咔擦一声轻响，马车的车门仿佛被拉开了，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马车上飘然而下，没有任何人看得清楚这道身影的动作，但是一个呼吸之间，魁梧的身影，已经越过殿门，站到了祖甲的面前。
我惊呆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有任何人可以以这样的速度掠到祖甲跟前。
而且在这道魁梧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我身体你里的血液，如同要沸腾了，甚至在血管之间发出了金铁之声，滚滚流动。一种让我感觉无比熟悉的，亲切的气息，在身影的四周飞快的浮现，传遍了整个寝宫。
这道身影，似真似幻，像是在梦魇中出现的一样，他威严高大，仿佛一尊不容人亵渎的神灵，在祖甲面前挺立如山。
我认出了这道飘渺的身影，他就是指掌天下五十九年，中兴殷商的一代雄主，老商王武丁。
对于寝宫里的祖庚，祖甲，还有我来说，武丁不仅仅是名垂青史的一代雄主，更是一个慈严并存的父亲。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道身影出现的一刻，我会感到亲切，感到熟悉，从我出生之后，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等我卷入大事件，来到殷商时空时，老商王已经亡故。然而，我身上流淌的，是他的血，我能感应到，父亲的气息。
“父……父亲……”祖甲可以不畏惧别的人，但是他不可能不畏惧武丁，武丁在世的时候，声望和威严并重，无论祖庚还是祖甲，都是在武丁的威严下长大的，他们的骨子里，带着对武丁的敬畏，这种敬畏将伴随其一生，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自己强大到了何种地步，当武丁的影子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人就瘫软了。
“是你妄言，这个世上，无人能与你匹敌了吗？”武丁的身影高大如山，他的声音依然那么飘渺，却像是一道沉闷的钟声，震的祖甲浑身发抖。
啪……
祖甲说不出话，随即，武丁的身影扬起了手臂，一道重重的耳光啪的抽在祖甲脸上。祖甲一下子被抽懵了，却连动都不敢动。
我在旁边看的无比清楚，老商王已经亡故，不可能再活过来，他如果再出现，也只是一道虚影，或者说一道不灭的灵念。然而这道灵念却好像让武丁重新复活，一巴掌打的祖甲如同雷噬。
“这个世上，无人能与你匹敌了吗？”
啪……
祖甲还没有从这一耳光中苏醒，第二巴掌又抽了过来，他依然不敢躲。
“这个世上，无人能与你匹敌了吗？”
啪……
第三个耳光甩过来的时候，祖甲一下子被抽飞了，他身躯里有多少神能，仿佛都无济于事，老商王当年统领千军万马，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征服四方，威压诸部，那种杀气和威猛，是任何人都不具备的。
祖甲被一耳光抽飞，重重落在地上，他彻底被老商王震慑了，倒地之后，连滚带爬的翻身，跪在地上。
“父亲……我只是妄言……只是妄言……求父亲宽恕……”
武丁的身影，没有再动，他曾经是殷商的君主，同时也是一个父亲，祖甲无论多么不堪，总归是他的儿子，而且现在大局已定，天下人皆知祖庚要传位给祖甲，这个时候出现波动，必然要引起一场滔天祸乱。武丁这三个耳光，只是告诫祖甲。
祖甲跪着不敢起身，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病榻上的祖庚本来已经快断气了，此时此刻，他也看见了武丁的身影，挣扎着从床榻上滚了下来，使劲朝武丁伸出了手。
寝宫外的紫色马车里，又出现了一条淡淡的影子，那条影子，就好像最璀璨夺目的一颗星星，顿时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
那是母亲的身影，身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从未有一天淡忘过。我跑到祖庚身边，把他扶起来，扶着他走向门边。
“孩子……”母亲的身影，还是那么温暖，她从不呵斥我们，无论我们犯下了怎么样的错，她总是宽容。
我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有了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妻儿，然而在母亲面前，我觉得，自己依然只是个孩子，不懂事的孩子。母亲不可能再复活了，能在这个时候看到母亲，哪怕只是一道虚无的影子，我也无比的满足。
这一刻，情绪无法控制，我还有祖庚一时间泪如雨下。
父亲和母亲并肩站在一处，眼望和我们两个。父亲神情中的严厉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尽的慈爱。
我扶着祖庚，动也不想动，只有经历了悲欢离合，尝尽了酸甜苦辣的人，才会知道这样温暖的目光，可能一生都不会再遇到。我只想沉浸在这目光里，哪怕只是个梦，亦不愿醒来。
“孩子，我和你父亲，今日要带你哥哥走了，留下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母亲的声音，还是原来的声音，和我记忆里的她，毫无分别，我的泪水模糊的自己的眼睛，但我的神智是清醒的。
母亲离开了这个世界，她永远不可能再回来，我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她没有被磨灭的心念，生死两隔，我和母亲，在不同的世界中，但是她对我的关怀，我的爱，从未改变过，她希望我可以活的轻松，快乐。
父亲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把所有想说的，全都告诉了我。从我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因为种种原因，被迫离开了这个时空，我本是这个世界的人，却不能生活在此。父亲的眼神除了慈祥，还有些许的愧疚。他觉得愧对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我随着母亲漂流在远离他的世界中。
可是，我不怨他，丝毫的怨意也没有，正是因为这种流浪般的生活，让我懂得了这个世界上最真挚的情感。我相信，或许随着时光的流淌，会物是人非，原本亲密的人，会生疏，甚至反目成仇，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原来的时空，欺骗，背叛，谎言，黑暗的一面总会笼罩每一个人的生活，但，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可能欺骗自己，背叛自己，唯独父亲和母亲，给予自己的，只有不尽的爱。
我没什么可去埋怨的，他们赋予我生命，让我来到世间，这就是最大的恩情，我无法报答。
“母亲，带我走……”祖庚被我扶着，只能呐呐而言，他的声音很低，连伸手的力气也没有，但他的眼睛里都是渴望，渴望离开这儿。他已经受够了人间的折磨，对于一个极度依赖父母的人来说，在他受尽波折和磨难的时候，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在父母的怀抱中，永不离开。
可能，死亡对祖庚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孩子，走，我们走吧……”母亲缓缓伸出自己的手，从我怀里，拉出祖庚的一条影子。祖庚很高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中。
父亲母亲带着祖庚，转身走出寝宫，登上了那辆紫色的马车，在上车之前，母亲忍不住又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尽是担忧和不舍。
“妈，你放心，你放心，我会很好……”
母亲点点头，最终还是登上了那辆马车，她尽管有再多的不舍，但她无法停留在人间，总是要走的。
他们三个人登上马车，八匹拉车的骏马一起仰头嘶鸣，车轮滚滚，在狂风中升腾着，转眼之间，车子仿佛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在风中久久的旋转着。
当这辆紫色的马车消失于眼前时，我才真正的回过神，祖庚依然在我怀里，但是已经气绝。他走的很安详，渐渐僵直的脸庞上，有一种幸福和快乐。
我叹了口气，该流的泪已经流了，祖庚走的如此安详，正是我所希望的。
马车消失，寝宫外呼啸的狂风也渐渐停息，飞扬的尘烟落定，月光重新浮现。我转头看了看，祖甲依然跪在原地，当这一切都隐匿于无形时，祖甲才慢慢的抬起了头。
他眼神里的自信和那种嚣张，被不知不觉的打压了，他的脸庞，仿佛还带着殷红的指印，之前经历的一幕，让祖甲意识到，这个世界，广博的没有边际，很多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真正的无敌于天下。
我抱着已经开始僵硬发冷的祖庚，把他轻轻放回床榻上，转头对旁边的莫臣说道：“王上归天了。”
莫臣跪地大哭，他尽了职责，布衣会的成员，如今只剩他一人完好，祖庚归天，他终于也得到解脱，可以放开世间的一切，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或许就是因为老商王的教训，祖甲夹起尾巴，派人去准备葬礼。参加册立大典的诸侯王公，都知道祖庚命不久矣，所以留在王都，没有离去。祖庚在位七年，这七年间，他没有什么建树，和老商王武丁无法相提并论，但葬礼依然按照历代商王的规制进行。
葬礼结束之后，接着又举行了继位大典，祖甲成为新一代商王，君临天下。
新王更替，有人欢喜有人忧，均在考虑自己的前途，我不想这些，但是我知道，祖庚时代，已然过去，祖甲时代，拉开了帷幕。
这肯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诸神是由祖甲亲自册封的，祖甲时代，也意味着诸神时代的正式开启。
但我无意于这些，我只是想等待，等待空所说的十年之期。
十年，在历史长河中，只是一瞬，但对于一个人来说，十年又是漫长的，十年时间，谁都不能保证还会发生什么。

第三百八十一章稷山异动
殷商王都的王宫内，那把象征着权柄和地位的王座上，换了主人。可能就是在祖庚临死的那一晚，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祖甲吓的够呛，他不由自主的老实了，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知道并非拥有了足够的神能，就可以为所欲为。祖甲毕竟还是聪明的，受到这次打击，他肯定进行了思索，觉得现在虽然登基了，不过自己的实力尚未达到最巅峰，该隐忍，还是继续隐忍，他已经隐忍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忍几年。
所以接下来，祖甲的态度，就恢复到从前在王都外四处漂泊时的样子，重新敦厚质朴起来，待人温和宽容，新王继位，大赦天下，武丁祖庚时期朝中的官员基本原位不动，人心安定，都在称赞祖甲是有上古之风的王者。
只有我心里明白这一切，但是又无法告诉任何人，那样会被认作是在诋毁新王。祖庚死去了，祖甲继位了，等到祖庚入葬，丧礼完全结束之后，我默然离开王都，准备回自己的封地，在平邑度过十年之约。
离去之前，我见了姬其一面，祖庚亡故，对于姬其来说，是一种打击，他的抱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但姬其不肯走，因为他始终认为，祖庚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要把这些恩情偿还清楚之后，才会离开。
和姬其话别，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是酸是苦，曾几何时，我们这些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虽然从前没有任何瓜葛，却都是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然而如今时过境迁，人走茶凉，再也找不到昔日的那些过往了。
姬其把我送到了王都的城门外，我坚持不让他再送下去了，相处的越多，越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我曾经和姬其不止一次的彻夜深谈，告诉他自己的理想和心愿，但是现在，这些理想都在现实中化为了泡影，我有些惭愧。
“宁侯，若不用我送，那我们就在此别过，我一直都在王都，离封地不远，只要空闲，还能见面。”
“你要小心。”我郑重其事的告诫姬其，祖甲现在是夹起了尾巴，但是他的心性与生俱来，只要到了一定的程度，他的面具，总会彻底的脱落。姬其在王都一直低调，可他毕竟和我是同路人，我只怕祖甲会为难他。
我慢慢从王都的大门走出来，走了几步，再回头看看，心里想着，这一次离开，可能以后我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到这里。
老神好像没有烦恼，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没有追求的人，无论铭文大事件发展到什么地步，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我很羡慕这种心态，可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他那样。
王都城外大概十里的地方，是一个三岔路口，将要走到三岔口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路边矗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相隔很远，那道身影虽然尚显弱小，却站的如同一株青松，笔直不动。
“宁侯，是那个候国柱国的孙子，叫什么来着……”老神眯着眼睛朝前看了看，略微有点紧张：“他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不会怎么样。”我看到是闻仲站在三岔口，就知道他不会暗地报复或者怎么样，这个少年虽然出身在候国，却有一颗明理的心。
我继续朝前走，闻仲像是专门在等我，待我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他就站在原地，深深的弯腰一揖。
“宁侯，我专程在这里等你，要谢你的指点。”
“你没有回候国去吗？”我想了想，在祖庚的葬礼结束之后，候国的使者就离开王都，因为闻寒和祖甲之间密谋，才导致闻寒身死，候国不想在这个关头惹来非议，匆匆返程了。
“我不回去了。”闻仲摇了摇头，他的祖父已经身死，虽然闻氏在候国还有相当的名望和地位，但闻仲不想回去，他可能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要游历四方，这一去，或许一年两年，也或许十年二十年，和宁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是啊……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我心头总是有种离别就无法再见的感怀，在这个时空里，我最多还有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我都要走。很多人，或许是真的无法相见了。
闻仲不是常人，分别时没有那么多闲言碎语，他只是在这等着和我告别，见面以后，闻仲就转身大步的走了。他和我走的不是一条路，转眼之间，视线里就只剩下闻仲的背影。
我想，在这个时空未来的若干年内，世间不会再有闻仲的消息，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殷商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就是这个将要消失在视线中的少年，会以一己之力，全力挽救将要崩塌灭亡的殷商。
我和老神走上另一条路，回到了平邑。这一次，心头的很多牵挂，是彻底的放下了，日子趋于平淡，再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勾心斗角。我和当时的很多王室成员一样，闲散着没有职务和权力，每天纵情山水。
这样的生活很舒心，很轻松，不过在轻松之中，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一晃就是两年过去了，两年时间很短暂，祖甲继位之后，一切都还按着武丁和祖庚时代的规制在持续，王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我不再想那么多，就指望着这些平淡的日子可以持续下去，一直持续到所有的谜底可以揭开的那一天。
但是一天深夜，这种维持了两年的平静和平淡被打破了。
当时，我刚刚跟孩子讲了些故事，看着他睡熟，老神就慌慌张张跑过来，拉着我朝府邸的大门那边去。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些许的兴奋和喜悦。
等老神拉着我跑到大门的时候，我才看到大门外，静静的站着两个人。
是羊九奇和尹常来了，他们结伴在四处云游了三年，袅无音讯，老友突然归来，让我喜出望外。
我还记得当时和羊九奇还有尹常初次相见之后，走遍王都，最后硬是撬开酒坊的大门，让人连夜拉车送来一大瓮酒，彻夜饮酒畅谈。久别重逢，几个人再次席地而坐，酒到杯干。
不过喝着酒，我总是觉得羊九奇和尹常仿佛有什么事要说，但他们都是那种深沉且不善言语的人，或许是闲居的久了，心和眼睛都疲累麻木，我实在猜不出他们要说什么。
喝到半夜，几个人都有了些许醉意，可能还是羊九奇先憋不住了。
“宁侯，我与尹常这次游历，走的并不远，心想着也有三年了，是该回来歇一歇，看看以前的朋友。”
羊九奇和尹常出身市井，没有结交什么达官贵人，朋友都是市井里的小人物，他们过去常在王都，所以这次回来之后打算先到王都。
但是在归程途径稷山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点异常情况。
稷山这个地方，在殷商早期并不出名，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荒野之地，但是到了武丁时代，稷山就被很多人知道了。据说，武丁尚未继承王位的时候，喜欢在四方走动，也是无意中路过稷山，偶遇了黄公莫臣他们。有些人传言，稷山有仙，黄公他们就是得到了仙人的指点，悟到了些许自然之道。武丁和黄公他们偶遇之后，年纪尚小的武丁让黄公心折，从此离开稷山，追随武丁常年南征北战，稷山从此没有人迹，不过却享有盛名。
羊九奇和尹常也是借着这些传闻，专门路过稷山，想看一看。这一去，就被他们发现了稷山那边出现的一些异动。
“有一些人在挖坑，很大很大的坑。”
羊九奇说，稷山那边本来是很荒芜的，但是突然出现了许多人，这些人衣着普通，一起在一个已经深挖出来的大坑里不停的劳作。羊九奇和尹常被吸引了，暗中潜伏着观察了一段时间。
那些挖坑的人从装束上来看，无疑是普通的百姓，但是通过观察，羊九奇感觉，这些人绝对不是寻常老百姓。白天的时候，这些人基本都在隐蔽处休息，恢复体力，入夜才开始行动，羊九奇和尹常为把事情弄明白，就想抓一个人仔细问问。
凭羊九奇和尹常的本事，想悄悄的抓个人还是很容易的，当他们逼问俘虏之后，得到的答案果然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这些人都是军士，而来不是一般的士兵，全部来自王都。过去，王都有军队，拱卫整个王都的安全，这些军队一般都直接听从商王的命令，从前的卫军首领是公叔野，后来被更换，但亦是受到祖庚信任的军将。
王都的卫军和别的地方军队不太相同，因为殷商时代，生产力低下，国家没有足够的资源去专门供养大批部队，所以那时候的军队在战时是军，平时是民，但王都卫军里面，低级军官的职务来自世袭，也就是说，这是一批职业军人。
到了祖甲继位之后，可能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控制卫军这种结构复杂，关系盘根错节的特殊军队，所以，从祖甲还未真正继位的时候，暗地里就培养了一支独属自己的亲军。等到祖庚死去，祖甲掌握了权力，亲军的规模得到扩充。毫无疑问，这等于是祖甲的私人武装，只听命于祖甲一人。
这些在稷山挖坑的士兵们，就来自祖甲的亲军。这些亲军化装为民，昼伏夜出，行为有些诡异，所以羊九奇继续逼问，逼问他们来做什么。
但是被抓获的俘虏答不上来，他在亲军的地位低下，无权触碰到机密的核心，只是奉命在这里进行劳作。

第三百八十二章无法坐视
当时羊九奇和尹常还有些不甘心，觉得没把事情彻底的搞清楚，他们还想再继续等待机会，找一个有相应地位的人，进行追问。不过这支队伍换了衣装，在野地里进行作业，警惕性却非常高，被羊九奇抓走的那个士兵很快被发现，队伍里突然少了个人，头领如临大敌，马上在稷山附近进行搜索。
这样一来，羊九奇就发现队伍里面隐藏着身负铭文神能的人，其实羊九奇和尹常的资质已经相当出众，真刀真枪的硬拼，他们并不畏惧，只不过出现了身负铭文神能的人之后，他们心里没底，暂时不想惹麻烦，所以适时的退出。
这件事情，隐约是和祖甲有关的，亲军只有祖甲可以调动，那么可以说明，队伍是祖甲派到稷山这边进行活动，我已经告诉羊九奇他们，放弃追逐铭文大事件，但我们当初和祖甲以及朵骨荣毕竟对峙了那么久，羊九奇心里隐约不安，从稷山离开，没有来得及回王都，直接跑到平邑来跟我通报情况。
“这些，其实与我们无关了……”我摇摇头，自从心境被兽骨刀破灭之后，再加上两年的闲居生活，我的心好像彻底倦怠了，不愿意再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祖甲有空的支持，图谋的不仅仅是王位，他要做什么事，我无法阻拦的。
“我知道已与我们无关，只是事出有因，特地来和你说一声。”羊九奇笑了笑：“这两三年间，我与尹常四处游荡，过的清闲，真要拉我们再去做什么，倒还不习惯。”
“喝酒，别的闲事，暂且不提。”
我想把这件事给放下，不管也不问，继续和羊九奇他们喝酒。但是老神在旁边皱着眉头左思右想，最后咂着嘴，说：“这事总是不妥啊。”
老神胆子不大，自从跟随我之后，沾了不少光，自己也偷偷积攒了一份家业，我对这个不在乎，也不理他。老神是穷怕了，平时护着自己的那点产业护的非常紧，一有个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得了。
“祖甲那人，总是叫人不放心的。”老神在旁边劝我：“宁侯，你想想，咱们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干，日子是过的舒服，但祖甲可不消停，若是什么都不管他，时间一久，咱们可就对付不了他了，到那时候，就是鱼肉，要任他宰割啊。”
我苦笑了一声，很多事情老神还不清楚，他或许不知道，现在的祖甲，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不过老神这样一说，我心里就真的开始担忧，一边喝酒，一边就问羊九奇，那个稷山，具体在什么地方，距离王都有多远。
羊九奇拿出一张画在兽皮上的图，他行走多年，对王都周边的情况非常熟悉，这张地图算是很精准的。
“就在这，距离王都大约有三天路程。”羊九奇在地图上指了指，把稷山所在的具体位置标明给我看。
我随意的看了一眼，但是这一眼看过去，眼睛就离不开这张地图了。
在我还没有来到殷商时空之前，关于铭文大事件中几个重要的地方，都涉足过。我清楚的记得这几个地点，羊九奇在地图上所指出的稷山，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封神台所在的位置。
小小的稷山，在渊源的历史中，渐渐被后世所遗忘，到后来，稷山这个地名已经不复存在，封神台所在的地方，变成一个无名之地，如果不是羊九奇随身携带着这张地图，可能我也猜想不出，稷山就是封神台。
封神台！封神台！
我的脑子顿时开始飞转，不由自主的进行推断。封神台这个地方最早是姬其告诉我的，他在强行卷走诸神的时候告诫过我，一定要毁了封神台，因为这是诸神穿越时空之后恢复神能的重要地点，毁掉它，诸神就不敢再随便的借助石盘逆穿时空。
但只有我知道，封神台的意义，并非那样简单。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左崇石节，我就是在封神台的废墟下，目睹他死去的。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顿时闪过一道亮光，那些亲军乔装打扮，昼伏夜出在稷山偷偷的挖掘，其目的，仿佛已经很明确了。
半球，祖甲所图谋的，很可能就是封神台地下的那个半球！
半球非常重要，也非常神秘，史上几次关乎世间的更迭改变，几乎都和半球有关。扳动半球，会让某些事情在无形中发生逆转。
祖甲想要干什么？他要扳动半球？半球的秘密，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老神这样天天呆在身边的人，我都不曾泄露，我总觉得这样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祖甲显然洞悉了半球的具体所在，而且，他多半了解半球的用处。
他想要改变什么？他知道扳动半球之后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
一推测出这些，我就无法淡定，现在的生活无忧无虑，危机和磨难都渐渐远离了，但这不代表真正的宁静。我目前的安全，完全来自空的庇护，可我不敢确信，如果半球真的被祖甲扳动之后，空能否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空说过，他不是无所不能的。
“我们要到稷山去看看。”我马上做出了决定，我可以不理会铭文大事件的发展，也不管祖甲获取了多少铭文神能，但是我不能坐视他刻意的去改变一些东西，那种改变，很可能会给我以及我身边的人带来巨大的祸患和威胁。
“若是宁侯想插手这件事，就要早去。”羊九奇告诉我，从他和尹常发现稷山的异动到现在，已经好几天了，再去迟的话，不知道能否把事态压制住。
“现在就走。”我推开面前的木几，起身就让老神去做准备。我在封地没有任何实权，但名分上的爵位还有，每年都可以收取封地的供养，府邸里应有尽有，强健的骏马养了十多匹，马儿脚力很强，昼夜奔驰，三天路程，最多两天就能到。
老神去准备东西，我趁这个机会去跟小红花说一下。闲居两年，小红花适应了这种平淡的生活，看得出来，她宁愿过的平凡，也不愿意让我东奔西走的到处奔波。已经两年没有离开封地了，现在突然要走，我总觉得有些开不了口。
不过，她还是善解人意的，听了我的话之后，随手就收拾了一些衣服。在我准备离开时，隐隐的，能听见她好像无声的叹息。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他们。
我把老神留在府邸，因为我不能随意离开封地，否则就是别人嘴里的把柄，留下老神，遇见什么事情还可以敷衍一下。接着，我在羊九奇尹常的带领下，连夜奔向稷山。
中间的路途很顺利，按我的预想，两天之后，我们赶到稷山。这个时候的稷山，还没有封神台，是一片荒芜的野地，看着这片仿佛从未被开化过的土地，我能想到，在若干时间之后，这里将要修葺一座古老的石台，在这座石台上，殷商的第二十五代商王祖甲，册封了所谓的诸神。又在很多年之后，那个由心魔附着的尚远秋寻找到封神台，然后在下面埋上了天物黑沙，当做恢复诸神神能的一个圣地。
羊九奇他们发现稷山异动的时候，在这里挖坑的人很多，至少在两百人以上，两百多人深夜聚集在某一个地方，无论再怎么隐蔽，都不免传来动静。但是羊九奇和尹常悄悄带我潜伏到之前的具体地点时，万籁俱静，一点点人声都没有传来。
我们三个人屏气凝神在原地隐藏，闲居归闲居，但已经获取的神能是不会消退的，我的感官依然敏锐，可是不管怎么听，还是听不到任何响动。
我和羊九奇对视了一眼，到了这时候，情况是显而易见的，那些在这里劳作的人，肯定临时撤走了。
这二三百人不知道在稷山偷偷的挖了多久，按照羊九奇所见，他们挖出的坑非常大也非常深，不过这个被挖出来的大坑，经过了填埋，大坑的所在位置，现在变成了平地。
“过去看一看。”我确信这个大坑周围不可能藏着人，就想过去亲眼看一下。
刚要起身，尹常就阻止了我们，他生性谨慎，到了任何时候都保持着清醒和理智，所以他让我和羊九奇继续藏在原地，由他先行过去打探。
尹常绝对可靠，我也很放心。我和羊九奇不动，尹常从藏身的地方绕了一圈，才慢慢靠近那个被填平的大坑。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那些亲军是否真的挖到了封神台地下的那个半球，看着眼前空旷的野地，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们晚来了一步，祖甲已经把地下的半球整体运走了。
一边想着，一边密切注视着尹常，他很顺利的走到了被填埋的大坑边缘，坑填得很瓷实，而且上面还洒了一层浮土，甚至移来了草皮。
尹常从大坑的边缘走到了中央，大坑几乎全被填平了，但是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一片人为移去的草丛之间，有一个尚未填堵的洞口。

第三百八十三章致命吸引
尹常在观察这个洞口，我和羊九奇在后面注视，稷山周围的确很安静，我知道这里可能不会像我所看到的那样没有任何危险，但我真的听不到什么，也感应不到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我稍稍放松了一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尹常那边。我和羊九奇肯定斗不过祖甲，不过除了祖甲，解决他手下那些所谓的诸神，应该不成问题，所以，我们没那么紧张，就等着尹常回来之后，把情况简单先说一下。
大坑正中间的洞口紧贴着地面，平视过去，我是看不见洞口的样子的。尹常围着洞口轻轻的走动，然后猫一样的平趴下来，耳朵紧贴着土层，在侧耳倾听。我们几个人各有各的长处，尹常稳健内敛，心境也很空灵，仅从感官上来说，丝毫都不逊色于我，这样倾听，地层下方哪怕最微小的动静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就那样听了片刻，估计是没听见什么响动，但是我看着尹常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的头猛然一晃，唰的抬了起来，朝洞口里面望过去。
“尹常定是看到了什么！”羊九奇也在紧密的注视，他和尹常朝夕相处，彼此非常熟悉了解，尹常的举动并不明显，但羊九奇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尹常的注意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说不出来的担心，不过尹常一直都很谨慎，就算有什么突发意外，他总可以脱身退走，然后跟我们汇合，从长计议。
尹常就趴在大坑中央的洞口边缘，聚精会神的朝里面看着，深更半夜，为了防止泄露身形，我们都没有用火把照明，只能凭借头上的月光，他绝对看不到太深，太深的洞，光线也照射不进去。
就这样注视了片刻，尹常还是保持原来的样子，我就觉得，洞里仿佛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一时半会间让人理解不了。
“不对劲了……”羊九奇忍不住捏了把汗：“尹常不对劲……”
以尹常的性格，如果情况没有完全摸透之前，他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点长时间的逗留，但是从他朝洞里望进去之后，连动都没动。
“宁侯，我过去看看，你先不要出去。”羊九奇和尹常交情很深，察觉尹常有些异样，就坐不稳了，从藏身地蹿了出去，飞快的靠近尹常。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远，羊九奇一阵狂奔，转眼间就到了尹常跟前，我觉得他只要过去，就会把尹常给拉回来，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羊九奇靠近尹常的时候，竟然也不由自主的慢慢压低身子，和尹常一样平趴在地面，伸着头朝洞里观望着。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挨着一个，仿佛被洞里的东西吸引的无法自持。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下意识的就朝周围又仔细的扫视了一遍。
只有山风在呼啸，除了风，听不见任何声音，风声很平常，我确信里面没有夹杂任何的异响。
但越是这样平静，此刻的情景就越让人心里没底。我不能丢下他们两个人不管，硬着头皮从藏身地里钻出来，我没有羊九奇那样鲁莽，现在一共只有我们三个人，他们两个都不正常，就只能指望我去解救他们。
我走的很慢，现在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洞里看见了什么。
“羊九奇……羊九奇……”我压着嗓子，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不高，但羊九奇绝对听得见，可是我连着喊了几声，羊九奇还有尹常没有半点反应。
我摸索着走过去，人还没到，心中的警惕已经攀升到了极点，我敢肯定，洞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就是这个未知的东西，在吸引羊九奇和尹常。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半球，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祖甲如果真是为了半球而来，那么他要么把半球带走，要么就在原地把半球扳动，不会将这个神秘又重要的东西丢在洞口。
如果不是半球，还还会是什么？
这未知的东西彻底把我震慑了，我保持着一万个小心，当我走到羊九奇和尹常身后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应到，他们的神智肯定有点不清楚。
“羊九奇！”我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弹指丢了出去，石子落在羊九奇的小腿上，我没有用力，但石子肯定会把他砸疼。
果然，石子砸中羊九奇之后，他一动不动的身躯随着石子抽搐了一下。
“羊九奇……”我接着又捡起一颗石子，继续丢过去。连续两下，羊九奇终于像是清醒了一点，慢慢的回过头。
他的表情很严肃，因为完全被洞里的东西所吸引，所以来不及产生多余的表情。
“回来！”我也顾不上问他那么多，就想先把他们给弄回来再说。
但羊九奇不动，就那样直勾勾的望着我，我意识到了不妙，双方已经离得这么近了，总不可能放任不管。所以我只能继续靠近，想硬把他们给拖回来。
我的脚步一动，羊九奇的眼神骤然随之一跳，他没有说话，但是我一下子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略微有些迷离，可是眼神里明显包含着一种警告。他肯定是在提示我，不要靠近，绝对不要靠近。
我吸了口凉气，此时此刻，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我冒然靠近，去解救他们，那么结局就是和他们一样，被洞里的东西所吸引，无法自拔。
我马上顿住脚步，不能靠近洞口，不代表绝对没有办法，我随身带着那根用了很久的细线，身躯里的铭文神能增强之后，就很少用得上这根线，不过一直都和天物铜镜一样从不离身。
嗖……
细线和我的手指一样灵活，贴着地面朝前滑动，灵巧的缠住了羊九奇的脚踝，在我想要用力拖动细线把他拉回来的时候，周围的平静一瞬间就被打破了，从前面的地洞中，涌动出来一股洪流般的气息。
这是一股让我熟悉的气息，它带着蛮荒的远古时代的意味，我亲身在远古时代逗留过几个月，对于那个时代的气息，我不会忘记。这股气息让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因为蛮荒的远古，还没有太多的人迹，感应到这股气息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仿佛就浮现出了郁郁葱葱的大地，还有在天地山水之间独自行走的背影。
我已经把玉人深深的藏在了内心深处，因为她只是过去，如果一直沉溺于过去，那么我就永远看不到明天。可是我的刻意隐藏仿佛没有用，她好像是我心口的一道伤疤，看似愈合了，但只要稍稍触碰，又回钻心的疼。
洪荒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人怀疑这个地洞下面，有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发现的远古世界。我正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这股汹涌的气息之间，好像飘来了一丝淡淡的味道。
气味像是成千上万根看不见的丝，争先恐后的钻进鼻子，在嗅到这股气味的时候，我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立即如同被冻结了一样，整个人都随着心而呆滞当场。
玉人的味道，这绝对是玉人的味道。她从来不知道脂粉是什么东西，也从未用过，她走在天地间，到处都是她的家，她身上有野花和草木的清香，那种气味好像是出生之时就印刻在身躯中的，永远不会淡化，永远不会消失。
“玉人……”我的心顿时乱了，乱的无以复加，心境原本就被兽骨刀所撼动，此刻更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思念和忧伤。
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只想再看看她的脸，对她说一声，无论经过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的心头，始终有她的影子。
我很矛盾，我的潜意识不断的在告诉我，玉人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无法追忆的过去，但是地洞里汹涌的洪荒之气中夹杂的这一缕味道，又让我充满了幻想，像个不成熟的孩子那样幼稚，甚至还在幻想会有奇迹，幻想着死去的玉人，会重新活过来。
在我眼前飘动的，都是玉人的影子，我丢下了手里的细线，心境被破之后，我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像回到了很早之前，我懵懂无知又平凡普通的岁月里，一点点波动，都会让我情不自禁。
“玉人，是你，是不是你……”我慢慢的朝着洞口那边走去，心里所有的念头，危机，都在这时候荡然无存，我只有一个想法，无论这个洞里，到底有什么，我都要去看一看。
心里的渴望和潜意识中的理智，又在艰难的斗争，知道不能靠近，却管不住自己。
去看看，去看看……这个念头在心里不断的膨胀，一点点的吞噬着理智。洞口里的洪荒气息连绵不断，每当我努力说服自己，绝不能再走一步的时候，气息中夹杂的那股来自玉人的气味，让我无法停止脚步。
一步，两步……我距离洞口最多也就是十多步的距离，这十多步，仿佛是生和死的界限。当那股如同花香青草般的气味越来越浓时，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在无声中崩溃了。
我的速度加快，十多步，转瞬就到，隐然站在了羊九奇和尹常的身边，这个刻意被留下的洞口，仿佛是之前那个深坑的一个入口，只有一丈来宽。当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投到洞口下面的一瞬间，立即愣住了。
脑子本身就不清醒，此刻又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羊九奇和尹常都被洞里的东西所吸引，我也不例外，眼睛望过去，视线就好像收不回来了。
小小的洞口，如同一个世界的入口般，透过洞口，我看到下面，是一片还没有人族存活的远古世界。
这片世界，是那么真实，一山一水，一花一木，翠绿遍布的大地上生机勃勃。天空的云在流动，地上的水，也在流动，江河如血流，大山如脉络，隐约还能听到从翠绿的山野深处传来的兽吼鸟鸣。
层层叠叠的山，勾勒出极尽之外的天地，这个远古世界广阔无垠，大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样宽博的远古世界，可能被浓缩在一个小小的洞中吗？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但是当我看到这片远古世界的时候，玉人的气味，就从这片世界里袅袅的传出，说不清楚这片世界存在了多少年，然而那一缕体香，好像永无止境，会永远在其间漂流荡漾。
“玉人……”
我也忍不住趴了下来，想要距离这片世界更近一些，看的更清楚一些。我想努力查找玉人的踪迹，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有任何人伪造出玉人的气味。
轰……
远古的洪荒气息在江河般的流淌着，汹涌澎湃，我身边的羊九奇和尹常这个时候慢慢站起了身，他们都在跃跃欲试，想要跨入洞口的远古世界里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乾坤图（一）
眼前的洪荒世界近的仿佛一步就可以跨越，我心底空了，只有玉人在不断的飘飞，然而当羊九奇和尹常站起身，想要跨入洪荒世界的那一刻，我已经模糊的意识，骤然闪过了一丝警觉。
我之所以担忧，之所以拼搏，之所以离开了那个熟悉的时空，在遥远的殷商滞留这么久，完全都是因为让我所珍视的人，都可以好好的活下去。我的母亲，我的妻儿，我的朋友，他们的生死安危，是我最大的牵挂，可能就是看着羊九奇和尹常将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危机终于在心头爆发了。
这个洪荒世界，绝对不能进入，它看起来那么真实，甚至连水的流动声，风的呼啸声都能够听见，但这样一个广袤的世界，怎么可能出现在小小的地洞里。
“不要再走了！”我挣扎着从地上踉跄的爬起来，想拉住羊九奇。他和尹常都很机敏，然而此刻，两个人就好像两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木头，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茫然的继续迈动脚步。
唰……
这一刹那之间，地洞里的洪荒世界突然风起云涌，蛮荒的远古气息，还有玉人身上那淡淡的体香，一下子浓烈到了极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就这样清醒了许多，在思维和视线都重新恢复的同时，我立即出现了一个念头，这附近，绝对有人，只不过这个人的境界比我们高的多，所以我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可他一直都在暗中注视我们，洞中的洪荒世界，或许就是这个人一手布置的，他看到我在洞边徘徊，而且拉着想要跳进去的羊九奇和尹常，就自然而然的加大了驱动的力度。
哗……
一阵风从耳边吹过，这风是来自稷山的风，是真正的山风，和洪荒世界中呼啸的狂风不同，这阵真实的风不仅没有拖拽我的神智，反而隐隐让我在冰冷中清醒。
风卷动着周围的土屑，迷迷蒙蒙，风来得快，去的也快，立即就从身边飘向了远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尘雾，当我透过尘雾，把视线重新集中到洞口的时候，眼前的洪荒世界，仿佛在晃动。
终于，我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远古世界的真面目。洞口之下，根本没有什么世界，那只是虚幻的，我看到一张破旧的兽皮，随着刚刚刮过的山风，微微的舒卷起伏。
这是一张被时间浸泡的有些面目全非的兽皮，兽皮上面，有黯淡的痕迹。痕迹密密麻麻，每一笔，每一划，仿佛都彻底浸透了兽皮，无法磨灭。这些密密麻麻的痕迹猛然看上去，凌乱无章，然而只要用心去看，就会发现，这是一片天地的图案。
我们所看到的远古世界，就印刻在这张古旧的兽皮上。
与此同时，我能清楚的感应到，玉人的气味，是从兽皮上散发出来的。这很让人不可思议，但转瞬之间，我就反应过来，这张兽皮，可能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玉人亲手画下的。
从我离开远古世界的那一刻起，玉人可能不再相信任何生命，她孤独着，孤独的在那片古老的天地中生活了很久很久，她可能变的无比的强大，然而无论多么强大，她总是孤独的。
看着这张古旧的兽皮，我联想到她昔年一笔一笔在兽皮上留下这些图案的情景，她把她平生所见过的，所走过的大地和天空，全部画在了兽皮上。这卷兽皮跟随了她无数个年头，以至于沧海桑田之后，兽皮上依然有她的一缕气味。
唰……
在我忍不住追忆联想着玉人的时候，这张兽皮猛然一卷，已经恢复过来的视线顿时又陷入了混乱和迷茫中，浩瀚的远古世界，仿佛又在眼前重现，天空，大地，远山，近水……
我的心神一乱，被我拉着的羊九奇猛的挣脱了出去，他好像被这片兽皮中所彰显的世界所吸引，不顾一切的迈出了一步。
我这样强行拉着羊九奇都没用，他身边的尹常也是这样，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抬脚跨入洞口。洞口下是曲折的，两个人跨进洞口，身子立即一坠。
视线极其模糊，但是这一刻，我能看见羊九奇和尹常仿佛落入了那片远古世界，远古世界只是兽皮所折射的虚幻世界，然而，等我晃了晃头，使劲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在这片虚幻的天地中。
也就是说，羊九奇和尹常，其实落入了这张在卷动的兽皮里。
兽皮只有方寸大小，但是，它肯定是玉人昔年亲手绘制的，小小的兽皮里容纳了天地乾坤。羊九奇和尹常落入这张兽皮绘制的乾坤图里，就再也挣脱不出来了，茫茫的大地中，他们两个人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
我还保持着一点点清醒，这个小小的洞口，如同一道鬼门关，只要一脚迈出，想要再回来，可能千难万难，我担心羊九奇和尹常，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入瓮了，我必须要镇定下来，想办法搭救他们。
轰……
这时候，洞口的兽皮上，洪荒的远古气息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再次汹涌而出，好像一片汪洋被狂猛的风暴所卷动着，气息铺天盖地，不断冲击着我。我的神智中只有一丝清醒，被这片狂潮般的气息完全淹没起来，连这最后的一丝清明也难以维持。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身躯站立不稳，一头就朝洞口下栽去。这显然是隐匿在附近的人全力催动着兽皮，我的实力不如他，更要命的是，玉人的气息，已经让我心神不宁。
这一刻，我仿佛穿越了生死的界限，从一个世界，跨入了另一个世界中。羊九奇和尹常就在身边，兽皮只是一张兽皮，却让我们真正陷入了远古时代。
“起来！”我顾不上再想那么多，冲过去把羊九奇和尹常一把拽了起来。落入虚幻的远古世界中，他们的神智开始慢慢的恢复，只不过苏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均一头雾水，仿佛记不得之前发生过什么。
“宁侯，这是什么地方！”
“先不要说了。”我转头朝四周望过去，情景太过真实，让我不由自主联想到自己上一次来到远古时代的那一幕，青山绿水，万物生息，这个时代里，还没有兴盛的人族，我扫视了一圈，实在察觉不出有任何危险的气机。
但是我心里很清楚，那个强行把我们驱逐进兽皮乾坤中的人，没有善意，他把我们驱逐到这里，就是为了将我们三个人逼入死路。
我在寻找出路，可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好像当初第一次被陷入瓶子空间那样，可能后来想想，瓶子空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他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一个无法突破的死局。远古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极具真实的虚幻，真实的让人找不到一点破绽，身前身后，荒野连天，把视线投向远方，山峦和白云之后，依然是无尽的天地，穷其一生，可能都走不出去。
在短暂的观察之中，三个人完全苏醒了，羊九奇和尹常也渐渐知道了现在的处境。
吼……
身边的山野中，传出了低沉的兽吼。传说中，在人族兴盛之前，大地蛮兽横行，皆是上古的异种，人祖悟道功成之后，为了替人族争取生存所需的空间，诛杀了大批凶兽，加上人族本身渐渐强大，到了上古三皇时期，这些在大地横行亿万年的凶兽异种基本被屠戮殆尽。
然而我能感应到，眼前的远古世界，还是人祖悟道之前的世界，人族还很弱小，无力去和凶兽抗争。
吼……
兽吼声渐渐靠近了，我们心里极度警惕，在兽吼声传出的时候，三个人身躯中的铭文神能就开始勃发。
很短时间里，平静的大地风起云涌，身边的山林被不停的吹动，连片的沙沙声中，隐匿的危机终于爆发了。
一瞬间，一头一头我从未见过的穷凶极恶的蛮兽，从山野四周各个角落中慢慢露出了头。如果在真正的蛮荒世界里，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每一头凶兽都有自己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涉足，它们绝对不会成群结队的聚集在一起。
但是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兽皮乾坤中的世界，是被控制的，它可以根据幕后操纵兽皮乾坤图的人，发生任何改变。
如果身在外界，三个人拼死，还能和幕后黑手拼一拼，现在却没有机会了。
“这一次，看起来又要血拼一场……”羊九奇被密密麻麻的蛮兽震慑的微微一怔，但他天生就不是懦夫，一怔之后，眼神里那些许惊慌就消失了，咬牙笑着对身边的尹常和我说道：“宁侯，尹常，大战将至，我们不要被冲散了。”
我们三个人缓缓的各自转身，背靠背站稳，山野四周已经露头的凶兽，开始缓缓的靠近。
此时此刻，我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漫山遍野的凶兽，没有留手的余地，在转身的同时，我已经紧紧拿出了天物铜镜。差不多有两年时间，都未用过这面镜子，但是铜镜入手，灌注了铭文神能之后，璀璨的金光荡尽了两年中所落的尘埃。
吼吼吼……
兽群隐然间把我们三个人围在了正中，大地卷动的狂风在呼啸，风声未停，远古世界的苍穹上，好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这道轰鸣，如同来自上天的天命，聚集在四周的凶兽，一瞬间就山洪倾泻般，齐齐猛冲过来。

第三百八十五章乾坤图（二）
兽群侵袭而来，声势无比的浩大，整片天地间都响彻着连绵的兽吼和隆隆脚步声，我和羊九奇尹常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凭借着我们三个人的神能，对付这些没有灵智的上古蛮兽，问题应该不大。
“一人守住一边，蛮兽总有穷尽，死守下去。”
我们做好了浴血奋战的准备，但是当兽群完全冲击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一阵眩晕，因为我根本没有想到在山野的四周会聚集那么多的猛兽，仿佛整个远古时代所有的凶兽全部被驱赶到了这儿。
潮水般的兽群一层接着一层，距离最近的，已经冲到眼前，而后面的凶兽还在从山野的角落中络绎不绝的涌出，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了。
“现在没有退路，不管它有多少，只能一战！”羊九奇大喝了一声，猛然一抖身子，已经在周围铺开了的神能，顿时像是火山般轰然炸裂。
周围的神能是我们三个人散发出来的，绝对有毁灭般的力量，四周靠拢的凶兽一下子被炸裂般的神能震的支离破碎，残肢碎肉飞溅如雨，但是兽群太庞大了，十几只被神能灭杀的凶兽根本挡不住洪流般的兽群，鲜血尚未从半空飘落，身后的一排凶兽已经接踵而至。
嘭嘭……
耳边到处都是神能炸散的声音，还有凶兽垂死前的嚎叫，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三个人周围堆起了一堆凶兽的尸体。这堆尸体变成了一道屏障，让汹涌的兽群进攻迟缓起来。
轰……
就在这时候，半空仿佛又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轰鸣，轰鸣声仿佛真的是来自上天的旨意，兽群洪流暂时停止在原地，紧接着，从后方的兽群里，抖起十几只小山一般的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东西！”羊九奇惊呆了，他常年游历四方，所闻所见比普通人渊博的多，但是连他也没有听说过世间还有这样的兽类。
“这都是远古的异种，不要懈怠！”
十几只怪兽在兽群中就像一座座小丘，粗壮高大，它们的脸上，仿佛没有别的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
这么多大口怪兽在兽群里猛扑上前，一路奔来，仿佛十几座正在移动的山。大口怪兽瞬间冲到了堆积如山的兽尸前，它们神力惊人，堆积的兽尸被一通横扫，七零八落。
障碍被扫清了，停滞的攻击又一次汹涌如潮，无法形容眼前这一幕，我们三个人好像三片落在无边汪洋中的树叶，被不停的冲击卷动。此时此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在这重重包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
“不要被冲散！”
三个人各自固守一面，抱成团的话，力量凝聚，一旦被冲散，势必要让兽群各个击破。周围的地形很是不利，我打算边战边退，一直退到很远之外的一个山口，只要能进入那个山口，狭窄的地势就可以阻挡兽群从四面八方袭来。
嘭……
猛兽被神能粉碎的声音不断传来，片刻间，三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兽血染透了，在这样的绝境中，谁都不会手软，杀的昏天暗地，一番苦斗，朝着山口那边只移动了短短两三丈远。
在厮杀中抽眼朝远处望望，山口仿佛遥不可及，不知道杀到什么时候才能冲过去，但我相信，现在的这个时空里，再没有几个人会比羊九奇以及尹常的心念更坚定。我闲居了两年，几乎淡忘了曾经经历过的血雨腥风，然而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骨子里对活下来的渴望，在急速的膨胀爆发，身躯里的神能源源不断，仿佛没有枯竭的时候，越战越勇。
抬手举着天物铜镜，把身前两头已经露出獠牙逼近的古兽重重的拍打的躯体崩碎，同时心里又不由自主的思索着。那个隐匿在稷山附近没有露面的幕后黑手虽然踪迹不明，但他把我们套入乾坤图的动机是显而易见的。我很怀疑，这个人是祖甲，放眼当今，除了祖甲，再没有谁拥有这样的实力。
祖甲在隐忍了两年之后，还是蠢蠢欲动了，难道他不畏惧空的警告了？难道他已经强大到可以跟空抗衡了？
不会，我的心念飞转，如果祖甲真的强大到了那种地步，他就不用偷偷摸摸的用引诱暗杀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大可亲自出手，将我们击杀在稷山。
但是现在没有机会再去追问什么，潮水般的凶兽把人逼的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在神能的反击之下，一头又一头逼近我们的古兽皆被灭杀，但尸体刚刚堆积起来，小山一般强壮的大口古兽就将兽尸横扫出去。
渐渐的，仿佛远古世界天空的那轮炎阳的光芒，都被漫天的血雾所遮挡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在这里厮杀了多久，三个人互为犄角，在艰难中不断朝山口那边转移，尽管很慢，但时间一久，离山口越来越近。
人力总是有限，我们的神能都很充沛，却经不过这样巨大的消耗，我和羊九奇调换了一下位置，拿着天物铜镜一通重击，铜镜如同出水青莲，身在水中却点滴不沾，但冲杀太久了，漫天飘飞的血迹雨点般的滴落，陡然间，一滴鲜血吧嗒落在了金光耀眼的镜面上。
嗡……
铜镜微微的一声轰响，闪烁的镜子上面陡然显出了一片宇宙般的空间。这片空间没有尽头，仿佛深远黑暗，但在空间的深处，有无数条不断闪烁的光条。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空的魔宫，是空平时栖身的地方，我不止一次去过那里，对于这种环境，我是不可能忘怀的。
空间极尽之处，光条繁密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在不停的移动变幻，让人眼花缭乱。一眼望过去，头仿佛都随着无数光条的变幻而眩晕了。
在我闲居的两年时间里，一直没有离开平邑，也从未发生过什么意外，和空的联系断绝了，因为平淡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需要他的地方。空不曾出现，天物铜镜也保持着沉寂，但这个时候，天物铜镜突然就折射出了空的魔宫，我想，这不会没有原因。
身在剧斗之间，稍稍分神可能就会酿出大祸，我不敢看的那么仔细。羊九奇和尹常都在拼命，就是这恍惚的一瞬，两个人的压力陡然增大，我匆忙收回目光，铜镜上下翻飞，把身后的一片古兽打退。
嗡……
铜镜依然在微微的震动，我下意识的又朝镜面看了一眼，这一眼仿佛穿透了遥远的黑暗空间，在无数闪烁的光条之间，我看到了一双如同沉睡的眼睛。
那是空的眼睛，我相信空没有真正睡眠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微微的闭上了，只留下一条眼缝。
空在休眠！
我的思维顿时转过了弯，这面天物铜镜是空出现的窗口，现在它清晰的折射出了空的状态，空肯定在休眠，否则，祖甲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空数次警告之后依然对我起了杀心。
兽皮乾坤图是玉人所留下的，在世间早已经失传，祖甲不可能得到这件至宝。空的确是在全力扶持祖甲，他可能就是在休眠之前，把乾坤图给了祖甲，作为他防身自卫的神器。
铜镜此刻所展示的一幕，我已经无法再去细究，但它隐约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时候的我们，没有救兵了，唯一能够阻止祖甲的人就是空，而他陷入了休眠之中，不可能在此刻苏醒。
“杀吧！”我收回了铜镜，不再去理会镜面中无垠的空间和那双闭合的眼睛，我已经确认，幕后黑手，必然就是祖甲，他想趁空休眠的时候把我击杀，生米做成熟饭，等到空苏醒，也无可奈何：“咱们的确没有后路了！”
当人陷入没有救援和后路的绝对困境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奋起反抗，要么束手等死，或许是这种困境激起了我与生俱来的那一缕倔强，渐渐被消耗的神能，立即充盈起来。
祖甲要我死，我偏要顽强活下去。
这一声大喝，让三个人士气如龙，某些时候，人凭借的，就是一股气势，在这片足以破灭一切死局的气势中，身前身后的兽群在崩散，抓住这个机会，我们一口气朝山口处退却了差不多十丈远。
“离山口不远了，再加一把力！”
天物铜镜上下飞舞，羊九奇掏出了一串青铜铃铛，天物是最神奇的铸器神材，但羊九奇走南闯北，遇见过不少不世的奇珍，这串铃铛如同一串在闪着金光的仙物。
叮铃……
铃铛震响，清脆的铃音千丝万缕，在兽吼和纷乱中朝四周扩散，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清脆的铃铛声，铃声虽然不大，可是一时间，山野外围遥远的群山仿佛都在回荡着这股铃音。
铃音被群山无数次的反复折射，越来越响，轰鸣如雷震，四周已经微微溃散的兽群经不过铃音的冲击，轰然崩塌，无数的猛兽之间露出了一条隐约可见的路。
我们抓住机会，一路冲杀，从这条仅仅能够通行的血路中退却，一口气退到了不远的山口。这时候，铃音终于渐渐的消散了，崩溃的兽群在重新集结。
这一次，我们占据了地势的优势，三个人并排堵在山口外，汹涌的兽群只能从一面冲击过来，山口的地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总算是得到了一点缓冲的机会。鏖战的久了，三个人还能轮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第三百八十六章乾坤图（三）
兽群依然排山倒海般的袭来，不过涌到山口外面就拥堵住了，局面总算得到控制。放眼望去，后面的古兽还是不计其数，但只要能坚守住这个山口，总有杀尽的时候。
可是，我的心里还是不平静，甚至依然在恐慌，因为祖甲既然借空休眠的机会施以杀手，那么他就会全力以赴，我和羊九奇尹常最后即便杀退了兽群，还是会被困在乾坤图里，只要不从这片虚无的远古时代离开，时刻都要受到祖甲的威胁。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我和羊九奇守住山口，让尹常在后头恢复一下，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守住山口绝对没有问题，大批大批的古兽都在拥堵中被击杀，尸体堆积起来，随即又被大口古兽扫清，连绵不绝的搏杀不停的持续着，又过了片刻，尹常起来接替我，我把天物铜镜交给尹常，这面镜子就是尹常亲手铸造的，运用自如。
视线完全都被兽群所充斥着，还是记不清楚在山口这边杀了多久，古兽无数，却总有衰减的时候，渐渐的，兽群的冲击减弱了，后续的古兽远没有刚开始那样数量众多，乾坤图里的世界是虚无的，虚无的世界里的一切，也都是虚无的，不过即便虚无，也会有穷尽的时候。
“这样杀上三天三夜，这些古兽就会被杀尽。”羊九奇杀的眼睛都红了，已经完全没有章法，神能随处喷薄，挡者披靡。
“小心为妙，这个地方，恐怕不止是这些古兽。”
乾坤图中的远古世界，仿佛没有昼夜之分了，我们在这里固守了这么久，头顶的炎阳依然灼热耀眼，趁着在后面休息的机会，我举目远眺，后方的兽群明显的稀疏。
轰……
半空中那道如同上天之命的轰鸣，第三次响起，轰鸣震动四方，那些拼命朝前猛冲的古兽在轰鸣响起的时候，一下停住脚步，继而调头，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回来！”羊九奇精神顿时一振：“我还没有杀够！”
兽群这样退去，我却并不觉得，危机解除了，在兽群团团围困的时候，我们三个人还能依仗着强悍的实力杀到山口，等固守住山口，兽群已经起不了什么威胁，祖甲必然就在附近时刻紧密的关注着乾坤图，他知道兽群无用了，将之驱散。
我一直感觉，古兽的退走，其实代表着新的危险到来，但是兽群在山野四处慢慢的消失，天地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出有什么新的危险。
“去找找出路吧。”羊九奇只觉得兽群退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动静，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远古世界里找一条能出去的通道。
“先不要动。”我拦住羊九奇，现在的处境，我比他们更清楚，我们不是真的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我们是在一张图中，除非有真正的通天力量，去彻底的撼动这张图，否则的话，想要逃脱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直都在紧密观察四周的尹常回头对我们打了个手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和羊九奇同时看见从山口外很远的地方，显出了一道一道疾驰的身影。
那明显都是人的影子，密密麻麻的一片，远古世界里还没有强大的人族，但这些疾驰而来的身影分明就是人，三个人刚刚平息了一点的情绪又紧绷起来，不约而同的站起身，两个人守在山口前，剩下一个观察山口的另一端。
“这些，都是什么人？”我眯着眼睛，注视奔驰而来的人群，修行了这么久，相应的眼力我绝对是有的，双方距离尚远，我只能看到人影在飞快的奔跑着，但是从他们的举止之间，我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甚至看不出他们有什么超然的力量。
也就是说，这好像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远古时代的虚无世界中，拼命的朝我们奔跑着。
越是这样，就越让我们不安，三个人严阵以待，身躯上沾染的兽血尚未彻底干涸，就已经要迎接新的挑战。
人群逐渐的靠拢过来，进入了视线可以完全看清的范围内。这时候，我看见羊九奇和尹常的眼神猛然同时一滞，连身子都随着眼神在轻轻的发抖。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在奔进的人群，这真的是一群逃荒似的普通人，男女老幼，纷乱一团。
“羊儿……”羊九奇的震惊，在一瞬间就无法掩饰了，像他这样心神稳固的人，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绝对不会乱了阵脚。之前的古兽铺天盖地，羊九奇都没有慌乱，此时此刻，面对这群奔袭过来的普通人，羊九奇却难以自持。
他的手在发抖，眼神也跟着就直了，呆呆的望着。他的眼睛里，仿佛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涟漪摇曳，记忆中许多不想记起的片段，忍不住涌入脑海。
羊九奇少年时就醉心奇门异术，四海漂泊，后来，他也和所有人一样，成家娶妻。他的妻子只是乡野女子，平淡无奇，但羊九奇很爱她，成家那两年，羊九奇耐着性子，不曾远游。
两年之后，羊九奇告别妻子，打算短游一番，这一次，他只是为了舒缓心情，并没有长期在外漂流的打算。那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羊九奇卜算过，这一定是个男孩儿，他很高兴，给还未出生的儿子起了乳名，叫做羊儿。
羊九奇打算在妻子分娩之前就赶回家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种种意外，导致行程受阻，比预计的时间晚回了十多天。
十多天时间，却让羊九奇追悔莫及。他年少时自恃清高，觉得俗世不能容身，把家安在深山中，家园周围没有人烟，道路闭塞，他的妻子分娩时难产，身边又无人照顾，一身两命，妻子亡故，幼儿夭折。
这让羊九奇痛不欲生，从那之后，举止疯癫，以乞丐的面目在四处游荡。这是心头的一道伤疤，尽管许久都没有人再提起，但此时此刻，人群前面一个怀抱婴儿的女子，让羊九奇深埋的记忆重新翻腾起来。
他认得出，那女人，就是自己亡故多年的妻子，她怀里的孩子，就是羊九奇尚未见过面的幼子。
亡妻幼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于视野中，羊九奇有些失控了，呆呆的眼神仿佛不能再动弹，眼眶里瞬间泪水充盈。
尹常的眼神，也呆滞了，他愣在原地，望着人群前面一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还有搀扶着老妇人的年轻少女。
尹常幼年丧父，是寡母将他含辛茹苦拉扯长大，他不善言辞，但对老母恭顺孝敬。
尹常来到王都之前，曾在家乡学艺，他有喜欢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只是村里屠户的女儿，但尹常并不嫌弃。
那时候的尹常，并没有太多理想与抱负，只想将这个女孩儿娶了，好好侍奉老母亲。
那一年，尹常第一次远离家乡，随人携带货物，贩卖到王都，来去半年时间，等到回村的时候，村里大半人皆因伤寒死去。尹常未能再见到母亲和那个女孩，他只看到了村头两座新起的坟茔。
和羊九奇一样，母亲，女孩儿，都是尹常内心深处的痛，这些伤疤不会随着时间而愈合，反而会在沉淀中愈发的坚固，只要被触动了，伤疤会在一瞬间彻底崩裂，让人心痛的想要死去。
我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羊九奇和尹常被眼前的人群所惊呆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母亲，母亲仿佛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她随着人群走来，身后，还跟着体弱的祖庚。
这群人，都是留在我们三个人记忆深处的那些值得追忆和珍惜的人。
“羊儿，羊儿……到父亲这里来……”羊九奇踉跄着走出去一步，心念坚定的人，一旦心境被突破了，就会更加的失神，他没有见过活着的儿子，对幼子的渴切，溢于言表。
“娘亲……小青……”尹常也随着羊九奇，躁动不安，他比羊九奇更沉默，但这不代表尹常无情，相反，尹常极其重情，只是不善表达而已。
我相信，如果此刻，让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这些已经故去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是比生命更宝贵的。
我也管不住自己的双腿，想要冲向人群，母亲去世了，祖庚也永远的离开，这是我在殷商时空最挂念的人，无论在现实，或是在梦境，只要能见到他们，我就控制不住情绪。
羊九奇和尹常一下子迈动脚步，迎了上去，人群本就不远了，他们一通狂奔，转眼就到人群近前。
嗡……
我也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我也想冲过去，拉着母亲和祖庚，让他们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但是我只动了动，心头就一阵轰鸣。
心境早已经被兽骨刀破碎无形，然而当初空所传授的楞严咒，依然缭绕心头。这是百咒之王，破除一切阴邪和虚妄，我诵读楞严咒已经很久很久，每一个经文，都像是刻在了心田中。
轰鸣的法咒，让我沉溺在幻境中的心，猛然被针刺般的惊醒了，母亲死了，祖庚也死了，他们不可能再活过来，如果有一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么，我所看到的，只是幻境，只是幻境而已。
“不要过去！”我心里清醒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事情肯定不对，脱口大喊，想要给羊九奇和尹常示警。
已然是迟了，这句话刚刚出口，羊九奇和尹常已经冲进了人群，他们的脚步还没有停下，双手就使劲的伸出来，和我一样，想要紧紧拉着自己的亲人，让他们不会再消失。
咔擦……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就在羊九奇和尹常的手，不约而同伸出去的时候，人群嘭的一声，炸裂成一道一道肉眼可以看得到的气流，气流之间，有五彩斑斓的氤氲。我能感应到，那是被凝缩了无数倍的铭文神能。
神能本来就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又被凝缩成了气一般的氤氲，羊九奇和尹常混混沌沌，在痛苦的回忆里苦苦的挣扎，已经迷失了自我。他们没有警觉，也全然躲不过这一道一道足以把钢铁都粉碎的神能。
嘭……
两个人一下子被震的风筝般倒飞回来，躯体外的血肉被铭文震的脱落横飞，羊九奇和尹常的两条手臂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在半空倒飞了至少五六丈远，一前一后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所幸的是我在危险之前猛然恢复了清醒，没有受到波及，我一把就将两个人拖了回来，一口气拖回山口。
我拼命的运用长生诀，维持住两个人的性命。被铭文所创伤，那种伤势和普通的创伤不同，他们的身躯乃至内脏都受到影响。
轰……
那一片五彩的神能气息，还没有消失，在人群爆散的地方盘旋凝聚，如同一片飘浮的云彩，慢慢的逼近了山口。

第三百八十七章乾坤图（四）
五彩的神能在迫近，羊九奇和尹常遭遇了严重的创伤，他们的神智，可能完全沉浸在悲痛的记忆里无法自拔，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依然在不断呼喊着亲人的名字。他们身躯里的长生诀只散发着微弱的效用，完全要靠我来弥合他们的伤势。
神能如同一片阴云，慢慢的把整个山口都笼罩住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急速的把他们的伤势暂时止住，翻身跨出去几步，拿出天物铜镜。我依然不知道围困究竟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磨难在等待我，可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羊九奇和尹常都活下去，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嗡……
天物铜镜仿佛感应到了这片五彩的神能的力量，灰暗的镜面骤然间就勃发出一片金光。神能的烟雾迷蒙了视线，我只能看到眼前十多步的情景。铺天盖地的神能之间，好像还有无数个在飘忽的身影，移动不定。
唰……
十多步之外，一下子冒出了羊九奇的亡妻还有幼子，他们飞快的朝这边冲过来，羊九奇已经不能动弹了，可是亡妻幼子的气息，让他的感官异样的敏锐。
“羊儿……到父亲这里来……”羊九奇使劲睁着眼睛，躺在我身后，想要爬起来，但他力有未逮，只能努力伸出自己的手，想抱抱幼年夭折的孩子。
“这只是幻象！只是虚妄的！”我举着天物铜镜，在两道身影飞闪到身边时，已经聚集在手臂上的神能汹涌而出，临危之际，出手就是必杀，几乎身体里所有的神能全部集中在了金光四射的铜镜上。
嘭……
两道身影被铜镜震散了，散成一丝一缕带着五色斑斓的烟气，消散，融化在周围的神能烟雾中。
“羊儿！”羊九奇看到眼前这一幕，失声大喊，他已经完全神智失常，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亲眼目睹那令人撕心裂肺的情景，这种打击直击内心，羊九奇这样心念坚定的人，和我一样，仍有内心最薄弱的一环，他承受不住，当场就昏厥过去。
紧接着，尹常的母亲，还有那个让他终身念念不忘的乡野女孩的身影，也在迷雾中显化，尹常和羊九奇一样，正常的神智全被幻象所吞噬，不能自持，也想挣扎着爬起来。
我就守在他们面前，重伤之余，羊九奇和尹常都很脆弱，绝不能再经受一点打击，天物铜镜几乎被神能催动的通体透明了，如同一块金光闪闪的神玉。
嘭……
铜镜毫不留情的重击两道虚无的身影，身影只是幻景，没有任何实质，在汹涌的神能的震动下，随即也化为两道飘忽的飞烟。身影的消失，触动的是人的内心，尹常对情，比羊九奇更加执着，在身影被震散的同时，尹常的眼睛骤然睁圆了，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五彩的神能气焰仍在不断的蔓延，变幻，我并不比羊九奇他们出众，但是我经历了一些他们没有经历的事情，看透了一些他们没有看透的东西。人死不能复生，一生一死，天人永分，再没有相见的机会。
我深深知道这些，所以无论烟气中的虚影如何变幻，我依然固守在山口前。隐约之中，能看见母亲，能看见祖庚，他们在烟气里面若隐若现，但我的眼神犀利如刀，不可能有任何魔障在此刻阻扰我的心。
轰……
这时候，五彩的烟气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所搅动了，风起云涌，天地色变。在一层一层波动的烟气里面，我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影子，身姿如天仙，她在卷起的烟气里，好像沐浴着仙光。她纯粹无暇，仿佛上天赐予这个世间的一块奇珍。我的眼神是镇定的，内心同样是镇定的，然而在看到这道身影的时候，心头一阵剧烈的晃动，眼神也将要涣散。
回忆，隐藏在心田中从不愿再想起的回忆，像是一道一道闪电，在劈打着我。
“玉人……”我无法忘记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她的身影，我仿佛就回到了远古时代，回到自己生命中无法磨灭的那段时光中。我和玉人，从来没有男女私情，可是她带给我的感觉，却比海枯石烂的誓言，更让人伤感，难忘。
身影在慢慢的靠近，玉人天资无双，风华绝代，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她震动我的心境。心境本就是破碎的，只是依仗着诵念多时的楞严咒在维持，看到玉人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崩散开来。
“玉人……”我手中高举的天物铜镜慢慢垂下来，抵抗的念头，好像在刹那间就烟消云散，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我只希望，能够滞留在远古时代，哪怕永远留下来，也心甘情愿。
身影越来越近，玉人的容颜，渐渐出现在视野中，她看着我，仿佛依然带着一千年一万年都无法释怀的怨和恨。
“为何，要丢下我……”玉人的声音，飘荡在耳边，她的语气那么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震响在眼前的雷声，让我的脑子轰隆隆一阵轰鸣。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急切的想要解释，从离开远古时代之后，再见玉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曾经努力过，无论她是否谅解，我都想把自己说的话，完整的说给她听。
“庄正，宁侯……”玉人几乎已经到了眼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她的身影四周，都是缭绕的五彩的光，神圣不可亵渎。她慢慢的伸出自己的手，像是要和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摸一摸我的脸，摸一摸我的头发。
五步，四步，三步……青葱纤细的手，温婉如玉，浑然天成，只是这一只手，已经让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黯然失色。玉手离我更近了，我和玉人，最终就相隔了一步之遥，她的指尖，晃动在眼前。
嘶……
我迷离的眼神一下子变的冷静，镇定，猛然吸了口气，垂下的天物铜镜唰的高举起来。
“玉人！你已死去了！”我明白一切，知道一切，我从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可是此刻，关系到我们三个人的生死存亡，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但我毫不迟疑的冲着眼前的身影大喝一声：“你不会再活过来！”
嘭……
玉人正在慢慢靠近的身影，还有那只伸出的手，猛然停滞下来，随即，她的身躯似乎是一件精美的无法挑剔的青瓷，咔擦的崩裂了。身躯粉碎，融入了周围弥漫的五彩烟雾中。
“你已经死去了……”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流淌，我默默的念叨着，玉人，已然是过去，过去，无法更改。
轰隆……
眼前五彩的烟气，还有不断涌动的身影，都是心障，如果痴迷在其中，那么就算圣人也要身陷泥沼，如果看破了这些，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缕飞灰而已。
我看破了这片缤纷的幻景，但是还没等喘过一口气，青天白日的远古世界，突然像是被一大片阴云遮挡了天空，周围立即灰暗下来，与此同时，头顶的苍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一刻，我觉得好像要天崩地裂了。
咔擦……
苍穹怒吼，大地震颤，我有些站立不稳，随着晃动的大地左右摇移，身后山口两旁的山，摇摇欲坠，磨盘大的石头不断从山体上滑落，轰隆声连绵不绝，我心里一惊，转身就把羊九奇和尹常都拉了起来。
险到极点，刚把他们硬拉到一边儿，几块石头就滚滚落在之前他们躺着的地方，我额头不断的冒汗，石块从那么高的地方一直滚落下来，相互碰撞，石屑纷飞，乾坤图里的远古世界尽管是虚无的，但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受到的所有打击和创伤却都是真实的，若躲不及时，这两个人已经被压成肉泥了。
“醒醒！醒醒……”我匆忙在周围环视了一眼，使劲拍着羊九奇的脸。大地的震颤越来越猛烈，山已经开始崩塌了，但羊九奇和尹常短时间内苏醒不过来，我就想带着他们，先躲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去。
咔擦……
在大地剧烈的颤抖下，高山从中崩裂，一半山体倾斜着倒塌下来，不仅如此，远处起伏的群山好像漂浮在水面上一样，开始不停的晃动，周围再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整片世界都笼罩在这天崩地裂的末日之间。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被困在乾坤图里，几次遭遇危险，虽然极度惊恐，总还算活了下来，但祖甲必然心有不甘，他可能不惜毁掉这张宝图，把我们彻底的灭杀在此。虚无的世界在动荡，就意味着乾坤图在一寸一寸的撕裂，消散。等到乾坤图完全粉碎的时候，虚无的远古世界会和我们一起化为乌有。
轰隆隆……
阴暗的天空闪过了骇人的闪电，如同苍穹被硬生生的撕开了巨大的缺口，暴雨倾盆，雨水好像天河倒灌，从上方倾泻到世间。大地开始崩出一道一道如同峡谷般的裂口，群山纸扎一样的不断的坍塌。
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了当年人祖补天的时代中，灾祸横行大地，生机绝灭。但是我没有人祖那样的修为，面对着末日的降临，除了徒劳的奔跑，别无他法。
我带着羊九奇和尹常，拼命从不断崩裂的地面朝远处狂奔，面前一道开始崩开的裂痕挡住了去路，但我停不下来，猛吸了一口气，从一丈宽的缝隙上越过。身后的大地在轰隆的开裂，崩塌，我一步都不能停止，扛着两个人朝前飞跑。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条奔涌的河，拦住了我的去路。
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大地的狂啸中急速的流淌，河底明显刚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河水打着旋的朝着裂缝里流。这等于是一个暗涡，任何东西进去，都会被卷到漩涡中。
我不得不站在岸边，身后是崩塌的大地，我一个人带着他们，走投无路，进一步，会被大水吞没，退一步，又将落入地痕之中。

第三百八十八章乾坤图（五）
我不知道落入漩涡和落入地痕里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带着尚且昏迷的羊九奇和尹常，我也没有别的选择，河底的漩涡深不可测，飞速的考虑一下，只能硬着头皮碰运气，看看能否从湍急的河面上游过去。
轰隆……
我的脚步还没有动，河底的地层随着大地的震动一下子裂开了，如同整条河被分为了两半，大量的河水瞬间就流入了宽如峡谷的裂缝里，裂缝一眼望不到底。
已经没有时间了，大地的震颤持续不断，让身后的裂痕密集的出现，翻天覆地，我背着羊九奇和尹常，感觉两腿在发抖，来不及了，彻底来不及了，可能下一刻，我们就要被翻转的大地覆盖进去。
就在被末日阴影完全笼罩的时候，天昏地暗之间，极远处仿佛骤然飘浮起了一道影子。影子离我还有很远，可是那道影子一出现，我就感应到了玉人的气息。
尽管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面对，可我知道，玉人已经死了，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玉人出现，那只可能是她的残念。
我相信，玉人的残念，能够看到我，能够看到我正在末日的边缘垂死挣扎。
这张乾坤图，是玉人亲手绘制的，虽然此时此刻是祖甲在操纵乾坤图，但玉人的身影一出现，整个虚无的远古世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苍穹上的乌云急速的散去，震颤的大地也恢复如常，在绝望之中，我看到了一缕生机。
天空放晴了，站在沟壑万千的远古世界里，远处的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如同在凝视我。这是跨越了时空的凝视，此时的时空，和玉人的时空，相隔极远，但我能感应到她那缕仿佛永远不灭的目光。
“宁侯，庄正……”
耳边似乎飘来了玉人的声音，声音一如往昔，只不过经过了时间的沉淀，玉人的声音已经褪去了青涩。
“好好的活着，活下去吧……”
这句话尚在耳边飘绕，玉人的身影慢慢的变淡，淡的无从分辨。在她的身影消散的同时，远古世界好像崩塌了，乾坤图彻底破碎，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短暂的黑暗之后，眼前骤然闪起了星月的光芒。
我和羊九奇尹常，已经身在地洞中，抬眼望去，周围到处都是乾坤图粉碎之后飘落的碎屑。
我心里涌动着一股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自从当时离开远古世界之后，我一直没有机会，再去和玉人解释这一切，不过我相信，冥冥之中，她能看到我的心。
乾坤图破碎了，羊九奇和尹常在破图而出之后，意识也在逐渐的苏醒，等他们能照看自己的时候，我在周围紧密的扫视，想观察祖甲藏匿的地方。祖甲一定还在周围，只不过他的境界已经比我高太多，我无法捕捉他的气息。
祖甲是不会死心的，用乾坤图无法困死我们，他必然还要使用别的手段，所以我心头并不轻松，甚至已经隐然做好了再一次迎战的准备。
大坑的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刮过的风，就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尽了全力，却始终感应不到祖甲究竟在何处。
咔……
就在这个时候，手里的天物铜镜突然之间脱手飞了出去，镜子在原地缓缓的沉浮，又慢慢飘上半空。铜镜在平时是灰暗的，只有用神能催动它的时候，镜面才会散发金光。但铜镜悬浮起来之后，光芒大盛，那种金光，即便把我所有的神能都灌注进去也不可能产生。
铜镜的金芒如同暗夜中突然升起的一轮太阳，把大坑周围的区域都照亮了，金芒渐渐的不能直视。
万千道金光之中，一下子睁开了一双眼睛。我看到那是空的眼睛，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目睹他的眼睛，在我的印象里，空的眼睛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镇定的人，即使透过眼睛，也根本看不到他的内心。
然而此刻，空的眼睛无疑透露出了无法忍耐的愤怒。他的眼睛彻底睁开了，目光比铜镜的金芒更加逼人。
空的眼睛急速在周围扫视着，无声无息，但是随着他目光的移动，距离我大概百十步远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团人影从地上唰的弹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惨叫声一传出，我就听出那是祖甲的声音。祖甲的神能超过了同辈之间所有的人，在这个时空里，可以说无可匹敌，但在空的面前，祖甲依然脆弱的像是一条虫子，空只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你，想死？”空的声音也随之从铜镜里飘散出来，他的声音比冰还要冷，语气里充满了杀机，在原地翻滚着的祖甲感受到了空的杀机，翻到在地，连声哀求。
祖甲伏杀我和羊九奇尹常，是私自的主意，他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相当的境界，瞒着空把我杀掉，等空从休眠中苏醒，也无可奈何，但乾坤图一破碎，空马上就复苏了，对于违背自己意愿的人，空从来毫不留情。
轰……
空的目光直射祖甲，无形的目光仿佛在半空不断的炸裂，空气似乎也随之扭曲。我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祖甲的身上骤然冒出了一团蓝幽幽的火。
这团火看上去弱不禁风，蓝火上身，祖甲好似被天雷劈中了，手忙脚乱的想要扑灭它。可是蓝火无比顽强，就那么一团小小的火苗，任由祖甲怎么折腾，都不曾熄灭。火团灼烧祖甲的身体，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祖甲痛苦之极，在地上不停的求饶打滚，完全没有商王的一点气势。空冷冷的注视着祖甲，尽管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但我知道，他是在严惩祖甲，因为祖甲又一次违背了他的警告，对我产生杀心。
蓝幽幽的火苗烧起来就不会再熄灭，祖甲的一条胳膊连同半边肩膀都渐渐的焦黑了，被烧焦的皮肉不停脱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他痛不欲生，但空不留任何情面，丝毫也不心软。
铜镜的金光在吞吐伸缩，空的目光也在不停的变幻，这意味着空在思考。我觉得，他在考虑要不要彻底的把祖甲灭杀。灭杀祖甲对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以空的性格，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扶持祖甲，扶持祖甲有他的目的。
“宁侯！宁侯！”祖甲被烧的魂魄出窍，那种痛楚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他泪流满面，在地上翻滚着央求道：“替我求情！我再也不会对你不利……宁侯！求求你……”
我不说话，祖甲现在的样子很可怜，但我知道，在他的可怜之下，依然包裹着一颗阴冷的心。我的心境破碎了，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恍惚中依然记得，其实，这个几次想将我置于死地的人，和祖庚一样，都是我的至亲兄弟。
但我不能出口求情，也不会怂恿空把祖甲杀掉，我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把决定权交给空。
火依然在烧，祖甲的神能可以打碎山峰，阻断河流，但就是奈何不了这一团小小的火，很快，他的半截身子都被烧焦了，火势在蔓延，这团火不会烧的特别快，因为空要祖甲尝尽苦楚。
周围又一次沉寂下来，只剩下祖甲的嚎叫声。直到这团火快要把祖甲烧死的时候，半空的金芒一缩，蓝幽幽的火苗才噗的熄灭了。
祖甲被烧的只剩下半口气，有气无力的躺在原地。他的神能境界已经超乎寻常，只要还留着一线生机，就可以用长生诀愈合恢复。
“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妄图再做什么，否则，我必诛你！”空的目光渐渐从镜子中淡去，铜镜的金光也黯淡了，悬浮在半空的铜镜重新回到我手里，在我拿到铜镜的时候，镜面上留着一点淡淡的痕迹，那是空还没有彻底消失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睛，我的内心世界仿佛也在不断的起伏，因为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从空的眼睛里，察觉到了善意。我一直不知道空的来历，更不知道他的目的，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如在雾中。我不相信他的所作所为没有阴谋，所以在之前，每每得到空的帮助时，我都认为，那只不过是他的圈套，他的权宜之计。
然而在这时候，我察觉到他的善意，那种善意，就如同亲人朋友给予自己的，没有任何所求，没有任何所图，只是因为牵挂我，单纯的给我任何无私的帮助。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在心里把空当做比祖甲更加可怕的大敌，我一直都认为，即便这个大事件会终结，但最后，我要面对的敌人，是无所不能的空。
可是在我看到空此刻的目光时，我突然觉得，是我错了。
难道，我一直都在误解空？一直都在曲解他的意图？
我和空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的眼睛很快就消失于铜镜。
“宁侯，现在……”羊九奇彻底的苏醒过来，他望着在远处暗自疗伤的祖甲，杀机浓重。
“罢了……”我无奈的摆了摆手，空扶持祖甲，有什么具体的目的，我不知道，但祖甲不能杀我，我也杀不掉他，从空的举动来看，他明显还不想让祖甲死去，没有空的帮助，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可能再有人威胁祖甲。
我们三个人从大坑边慢慢的走过去，祖甲恢复的很快，不久之前已经被烧的遍体鳞伤，但强劲的长生诀让他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就痊愈了。我和羊九奇尹常尚未走到跟前，祖甲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宁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如何？”祖甲的表情，是那么的诚恳，经过又一次试探，他可能真的害怕了，把灭杀我的念头深藏起来。
而且，祖甲趁着空休眠的时候，在封神台这里深挖下去，可能就是想挖出半球，扳动半球，然后借助半球的力量，去改变什么。我琢磨，他或许是想更改命运，让自己彻底拜托空的控制和束缚。但空郑重的警告了祖甲，祖甲应该不会再去扳动半球，现在再敢触犯空，他就只剩下一条死路。
“宁侯，我从兄长手中继承商之祖业，掌管这片大好河山，虽然我不及先父那样英明神武，但也必然会尽力，中兴殷商。”祖甲抬手指着周围不尽的远山，还有远山之外更广阔的天地：“这必定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我要让这个时代，永垂青史，我要在此地，册封诸神！”

第三百八十九章光球之谜
祖甲此时此刻就好像真的是君临天下的一代雄主，被空狠狠的惩戒，险些丢了命，祖甲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真诚，我不答话，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在这里做口舌之争只是无谓。
空已经严厉的警告了祖甲，祖甲心里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之下，有一个可以隐然改变万物命运的半球，但他不敢再随意触碰了，空可以随时要他的命。半球不会被扳动，我就放下心，和羊九奇尹常，从稷山离开。
回到平邑之后，没过几天，从王都就传回了消息，祖甲所说的话，不是信口开河，他已经命人在稷山修筑封神台，准备要册封诸神了。
对于这些，我并不在意，诸神的存在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祖甲无论册封与否，对事情都不会有多少影响。
我只是在等待，等待最后的结果，等待和空的十年之约。
祖甲已经是商王，他的命令很快就被落实了，在稷山那个被挖掘的大坑上面，修筑起了一座高台。为了表示“友好”以及“诚意”，祖甲专门制定了封神名单，不仅仅是他的心腹亲信，姬其，羊九奇，尹常，公叔野，老神，皆在封神名单中。
姬其一直都在王都，羊九奇尹常回归了，漂流在外的公叔野也被祖甲派人找到，祖甲是名义上的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便违背他的指令。所以封神台修好之后，姬其等人都按照王命，赶往了稷山。
我没有参与，对这些毫无兴趣，曾几何时，我认为诸神时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诸神主宰着世间的命运，但是只有真正了解经历这些，才会真正明白，诸神只是一个虚无的托词，能主宰命运的，不是诸神，而是空。
封神大典之后，姬其辞去了在王都所担任的官职，他没有回归候国，就在平邑附近安身了，公叔野他们继续着自己向往的生活，不过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到平邑来相聚一次。
生活重新归于平淡，远离那些是非与纷争，日子过的淡然且轻松，我不再过问多余的事，只守着自己的家人，很是知足。
祖甲在民间以及朝野拥有一定的人望，他不能和先王武丁相比，不过无论气魄或是手腕，都远超祖庚，在祖甲的统治下，国家保持了相应的稳定，虽然和武丁时代开疆拓土，睥睨四方时的盛况差的很远，但也算一个中庸之世。
自从封神大典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过去。没有了危险和争斗，天物铜镜就用不上了，只是偶尔算一算时间，我才会记得，离十年之约，越来越近。
我从未追问过空，因为他既然答应了十年之约，就不会食言。所以我耐心的等着，这种耐心，也完全出于无奈。
三年，五年，七年……
十年时间，在人生里，是漫长的过程，但十年中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每天都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当十年真正过去的时候，自己才恍然惊觉，原来日子过的是这么快。
十年，我从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步入了中年，我和当时的所有人一样，留起胡须，我可能在麻木又流水般的生活里，渐渐的淡忘了一些事情，可是偶尔照照镜子，我才会知道，这十年，其实并非什么都未发生过，至少时间在我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这期间，空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想，在十年真正期满的时候，他会给我一个答案。
这天清晨，我和平时一样，起身洗漱，然后吃早饭。一顿早饭刚刚吃完，我已经蛰伏在身躯中许久许久都没有勃发过的神能，仿佛骤然产生了一丝感应。
嗡……
被放置在卧房一角的天物铜镜，沉寂十年之后，骤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织的争鸣。我转头一看，天物铜镜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宁侯，别来无恙。”
空的眼睛在铜镜上乍现了，他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十年没有听到空的声音，这一声呼唤，一下子让我回到了记忆里，回到了那些曾经为之疼过，甜过，酸过，辣过的岁月中。
“十年不见，你一点都没有变。”我很淡定，但是我内心的波动，却无法形容，在这个时空里，我过着如同被囚禁的生活，不能探索下去，也不能离开，可能在这儿，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在等待这一天。
十年，终于期满。
“我们的十年之约，已经到了。”空的声音，还和过去一样，没有情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他如同一台在履行自己职责的机器。
“按你的承诺，现在，是该让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了。”
“你想知道的真相，是什么？”
空这句话问出来，我倒真的迟疑了，因为一时之间，我想问的事情太多，反倒不知从何问起。
“我想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情。”
“不用我来解释。”空说道：“给你看一些东西，你会明白的。”
铜镜的光芒骤然一亮，我的眼前闪烁的金光仿佛渗入了思维中，眼神一阵恍惚，等到再次恢复的时候，我仿佛已经进入了铜镜中，进入了空所占据的那个黑暗的空间。
空的眼睛就在前方不远处，眼睛在飞快的移动，带领我朝空间的深处而去。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空间，但是这一次，和以往的心情不同，我知道，我很快就要触碰到核心的秘密了。
我所为之奋斗的这十几年，目的就是这些。
空和我一路穿行，穿过了那些不断闪烁的如同繁星银河般的光条群，当密集的光条慢慢稀疏的时候，那道顶天立地的巨门，已经不算远了。
我想，空一定是要把我带到巨门处，因为我始终觉得，那道巨门之后的世界，隐藏着很大的秘密。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急速穿越了光条群和巨门之间的黑暗区域之后，巨门隐然可见。
“当你真正看懂巨门之后的世界时，很多事，不需要我多说，你就会知道。”
巨门是合闭的，空一直抵触任何人接近这道巨门，但是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当我们飘然来到巨门的面前时，巨门无声的开启了。
巨门后面，是我所见过的那个由无数的方框所构架出来的无法形容的光球。这个光球，可能是世界上最最复杂的东西，在光球的面前微微的注视片刻，就感觉整个人像是要四分五裂了。
“这十年里，我放弃了修行，也从来不去思考任何问题，你觉得，我能够看懂这么复杂的东西吗？”
“你一定能懂。”空的眼睛就在我身边，轻轻眨动了一下。
轰隆……
浩大的光球轰然转动起来，如此庞大的东西，转动的很缓慢，在光球转动的时候，我看到四周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伴随光球一起飘动。那些光点在光球面前好像一只一只萤火虫，但再看看，就会发现，那全是铭文。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光球一下子停止了转动，在这一刻，光球中很小很小的一个方框，如同被扩散了很多倍，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这个方框里，有一个人，那是我的孩子。
尽管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但已经发生的事，我依然记忆犹新，我曾经记得当初从孩子身上曾经飞出过一团影子，我就是跟随影子，才第一次发现了这道位于空间深处的巨门。那时候的我，惶恐不安，唯恐会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什么影响，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很健康，也很平安，我渐渐忘却了这个，当方框里的人影闪现出来的时候，埋在记忆里的往事，才浮现于脑海。
方框里，如同真的是我的孩子，他在大步朝前走着，方寸的方框，对他来说，就好像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又好像一个永远也看不完的大千世界，他走的很快，一步一步，脚步踏实而且稳健。
我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望向空，我不明白，空让我看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空的眼睛又对我眨了眨，什么也没说，示意我认真的看。
方框里什么都没有，我扭头继续看着，初开始的时候，我的确什么也看不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沉思了片刻之后，我突然就意识到，这方框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他只是一个影像，或者说，一个概念。
他正在走的，就是自己的人生之路，也是自己的命运。所有人，所有物体的命运，在出生或形成的时候，已经被方框锁死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那么他们会按照这既定的路线，走完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所有时光，所有路途。
庞大的光球，浩繁如瀚海的无数方框，所容纳的，是万物的命运，万物的命运，都在这里，都在这个光球之中。
“这是他的命运，对吗？”我沉思着，忍不住问旁边的空。
“我知道，你肯定会看懂的。”空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话已经肯定了我的想法。

第三百九十章结局（一）
光球里，容纳的是天地万物的命运，包括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生命的命运皆在其中。
想一想，这好像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这道巨门后的世界，可能只有空才能掌控，掌控了光球，就意味着掌握了万物的命运，可以随意更改。光球和半球，仿佛拥有一种直接的关联，半球像是凝缩了无数倍的光球，只要扳动半球，就能够产生相应的效用。
“我的猜测，是对的吗？这个容纳命运的光球，和半球是一体的。”
“只猜对了一半。”空说：“光球和半球，的确是一体的，但扳动半球，事实上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扳动半球唯一的结果，就是通知我，这个世界，一成不变的太久了，是该发生一些变化。”
猛然听上去，我还不太理解空的话，但认真一想，就渐渐的体味了。就如同空所说的一样，命运，是与生俱来的，没有谁能改变什么。
“你能掌握这个半球，就等于掌握了所有一切的命运，不是吗？”我终于知道空的力量来自何处，他连万物的命运都可以掌控，那么整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好像一张画在纸上的图画，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意的去涂改这张画。
“如果，如果我能真正完全掌握这个半球，那么，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毁灭这个世界。”空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无奈的辛酸。
十年之约，是空提出来的，他答应期满之后，会让我知道所有的真相，我相信他，在这个时候，他不会欺骗我，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说的是实话，那么空果然不是无所不能，他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很多秘密，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答案，假如在他临死之前，偶然的，无意的知道了这个答案，他会发现，原来真相是那么的简单，简单到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出来，就是这一句话，却耗费了自己一辈子的时间。”
“是啊，真相很简单，把它发掘出来，却那么的困难。”我眼望着光球四周那些急速飞行的铭文，问道：“下一个真相，我想知道，铭文，到底是什么东西？”
“铭文所关系的，是这个世界的本质。”空解释道：“你知道本质的意思吗？”
“大概知道吧……”
“庄正，在这个时空里，或许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懂这个真相的含义。”空的眼睛也望向了光球，在流光的闪烁下，他的眼睛里面，仿佛一眼万年，时光，时间，空间，在目光之中飞速的流逝，一眼之后，就是沧海桑田：“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个光球，包括你知道的，不知道的东西，只是一个程序，既定的程序。”
我有些恍惚了，可能是这个对我来说陌生又熟悉的词，让我茫然。在殷商时空十几年的时间里，我远离了从前的世界，在这个时空之中，没有任何人知道，程序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空说的对，即便他现在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但说出来之后，别人也未必能听得懂。
“是不是在这里滞留的太久了，你已经听不懂这些了？”空说道：“那么，我再解释的直白一点，这个世界，就好像一个电脑里的游戏，它是被设计出来的，从头到尾，从惊天动地到任何一个细节，都在一个已经形成的且无法改变的轨道上运行着。”
“这样说来……”我听的脑子一阵糊涂，整个世界，只是一个程序，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世界上任何一件东西的出现，上到一条横亘万里的山脉，下到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尘土，它们都是这个程序中的一部分，它们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原因之下，这颗灰尘出现了，它要飘向何处，它中间要经历什么，它最后的归宿是如何，全部是已经被圈定的轨迹。
“铭文，就是这个程序的凝缩。”空的眼睛唰的转向我：“举个例子，庄正，你是否还记得，你第一次遇到瓶子空间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你的认知范畴里，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但是当你真正掌握了一部分神能之后，你才知道，瓶子空间的出现，只不过因为空间被有限的改变了，这对掌握神能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是这样。”我知道空的意思，瓶子空间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但任何一个掌握相关铭文的人，都可以营造出这样的空间来，隔绝一切，把任何想排斥的东西排斥在空间之外。所以，瓶子空间没有出口和入口，没有生命，就好像独立在这个广阔空间中的一间私人隐秘房间。
和空交谈着，我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了，可能从开始，我就曲解了铭文神能，我总觉得，铭文神能是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但是空把问题说白了之后，我才意识到，神能，并非一种力量，它只是程序的缩影。就如同一个身负神能的人，可以赤手空拳的把一块钢铁打碎，他能做到这些，并不是神能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只不过是铭文在很短很短很短的一瞬间改变了这块钢铁的物质结构。
“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完全了解三千铭文的人，对吗？”我问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允许有些人去染指铭文呢？你肯定清楚，如果真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才，把所有铭文彻底理解掌握之后，他就等于也拥有了和你一样的能力，他会威胁到你。”
“我不得不这么做。”空的情绪，好像在十年不见之后的今天，变得丰富起来，他在隐隐的叹息：“我不但不会阻止别人去探索铭文，相反，我还会给予他们一定的提示。但很多很多年以来，再没有任何人，能像你们当年的人祖那样，理解那么多的铭文，其实，你们的人祖，险些就要成功了，她解读了绝大部分铭文。”
人祖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一个特例，她的感悟能力到底来自何处，已经无法追索，或许是天生，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人祖在黑山悟道，苦苦的修行了那么多年，距离巅峰，只差了一步。
“如果她再静心二十年，甚至十年，能把最后一个铭文理解之后，她就得到真正的圆满。”空说：“但她没有。”
人祖在没有彻底圆满之前，就离开了黑山，她随后的生命，都在扶持人族的繁衍和壮大，这些事情耗费了她大半的精力，她距离巅峰，始终差着那么一步。直到天灾降临，人祖补天，随后被空击杀。
人祖看似距离巅峰只有一步，但这一步，却好似相隔万里。她无法和空抗衡，双方只有这一步的差距。
可能，人祖是唯一一个快要攀登到巅峰的人，自此之后，人族不断的发展，渐渐的开始统治这个世界，出现了文明，文化，出现了很多震烁古今的大圣大贤，这些圣贤改变了人类的思维，也改变了人类的历史，不过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接近人祖的境界。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给人提示？去发掘铭文的秘密？”其实我的问题很多，我记得在事件初期，空刚刚出现时，对我一直都不断的帮助，提示，让我度过暂时的难关，保住性命，继而沿着这条路不停的往下走。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空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再支持我，他让我放弃，让我半途退出。我很不理解，甚至有些失落般的痛苦，因为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的太久了，仿佛把这件事和自己的生命无形中融为了一体，半途退出，就如同剥夺了自己的权力，让人生不再完整，让所有的目标和希望全部落空。
但我还是挺了过来，经过十年的沉淀，对于这些，我都已经看淡。
“因为，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和人祖一样，攀登到顶峰，真正的顶峰，我觉得，你能解读出所有的铭文，最后一个铭文，记在你的心里，我曾经很希望你，超越人祖，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把全部铭文贯通理解的人。”空的眼睛开合，好像日月在交替浮升落下：“但，我还是改变了主意，因为，我不忍。”
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空，不过，很多事情都是显而易见的，就是从空让我半途退出，绝不能再染指铭文事件之后，他转头开始扶持祖甲，他对祖甲的帮助，显然大过我。
“那你为什么扶持祖甲，凭你的观察力，你不会不知道祖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知道，我肯定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才会扶持他。”
“为什么？”
“因为……”空又沉默了，仿佛在组织语言，来认真详细的阐述这件事，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因为我想让他坐到我的位置上。”
“是这样……”十年时间，让我淡忘了一些，如果不是空现在说起来，我可能都已经忘记了。
我记得空曾经告诉过我，他要扶持祖甲登上殷商的王位，不仅如此，他还要祖甲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最强者，统治者。
“好吧。”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人能改变你的主意和决定，但是你难道不知道吗？祖甲现在只是畏惧你的力量，不敢造次，一旦他达到了巅峰，你觉得，他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即便他真的达到了巅峰，达到了和我一样的地步，他也做不了什么。”空也左右晃动着眼睛：“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可能。”
“这绝对可能。”空的眼睛开合了一下，面前唰的闪出了一片光幕。
光幕中的画面在流转，很快就清晰可辨，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平邑。但画面的场景，并不在我的府邸，而是距离府邸大约三十里之外。
那里有一片农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农，正在田里辛苦的耕作。

第三百九十一章结局（二）
这个老农，对我来说不是很熟悉，因为在府邸闲居期间，我没有别的正事，时常在平邑周近游玩，对当地人有那么一点点印象。我依稀记得，这个老农好像在平邑生活了大半辈子，靠着一块农田养活家小。但是他姓什么，叫什么，我一无所知。
“这个人，是谁？”我有些惊讶，我想，空不可能在此时此刻拿一个毫无来由的人出来，他既然把这个老农展现在我面前，说明这个看似普通寻常的老农，其实不是个普通人。
“你猜错了，他没有什么来历，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种田人，和这个时空里千千万万的种田人一样。”空的眼睛望向光幕中的老农，说：“这个老农，你能将他击杀吗？”
老农看上去真的是平淡无奇的，无论从他的腰身，还是从他手上因为劳作而结下的厚厚一层老茧，都能看出来，这是个种田的农民，如果真的和空所说的一样，他没有来历，没有背景，那么以我的力量，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掉他。
“肯定能。”
“那就对了，你能，但是，我不能。”空直言不讳的告诉我：“如果祖甲有一天达到了我的地步，他同样不能。”
“这可能吗？”我顿时惊呆了，感觉空在胡说八道，他可以翻江倒海，可以灭杀人祖，难道他不能杀了这个平凡的老农？
“不要怀疑，听我解释完，你就知道了。”空说道：“如我所说，世间万物，从出现的一刻起，它的命运，就是注定的，都在这个光球里面。这个老农出生之后，七岁丧母，十八岁丧父，从父亲手中继承这块田地，以种田为生，他在二十岁的时候迎娶了妻子，妻子给他生育了一男三女四个孩子，他有一个孙子，四个外孙，两个外孙女，他会在七十六岁的时候死去。这就是他的命运，或者说，是世界这个巨大的程序给他框定的轨迹，他一直都沿着这条轨迹在走，中规中矩，没有任何逾越，对于这样一个按照程序在进行的命运，我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你只能灭杀或者惩罚那些违背了程序的人？”
“是的，铭文，是世界本质的凝缩，如果真正的掌握了所有的铭文，或许就会清楚这个最根本的秘密，触碰铭文，是一种禁忌，因为程序并没有安排任何人来接触铭文，所以，任何一个接触铭文的人，都是违规者，违反了法则，对于这样的人，我有权进行抹杀。”空说：“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万能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只是这个程序的监管者，我没有篡改它的权力，如果我有这个权力，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真的明白了，空，其实也是这个程序中的一部分，在那些违背了法则的人面前，他拥有无上的力量，可以随手把任何一个强大的人杀死，包括人祖在内。因为人祖接触了铭文，等于违背了法则，违背了程序的正常运行。
但是那些按照命运在行走的人，空是无能为力的，他不可能为所欲为。
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空的苦心，在十年之前，他就警告过我，不要再接触铭文，而且让所有能收手的人，全部收手，只要不接触铭文，那么我们都是在自己既定的命运里面行走着，到那时候，即便祖甲达到了和空一样的境界，他所面对的，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世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个属于他的黑暗空间中不停的徘徊。
“那你为什么选定了祖甲？”
“因为他很贪婪，他对权力的渴望，远超别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贪得无厌的不停索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等到我所拥有的那些权力全部交付给他之后，他就会取代我，变成这个程序的监管者。”空又叹了口气：“等他取代了我，我，就可以解脱了。”
此时此刻，我仿佛感同身受，我明白空的处境，甚至明白他的感受。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的职责让他不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违反程序的人，那么空就无所事事，他只能停滞在这片空间里，偶尔看看那个巨大的光球。
这样孤寂的生活，可以忍耐一天，一年，一百年，但是时间太久的话，任何人都会发疯。有的时候，孤独，是比死更加难忍的痛苦。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一阵后怕，因为空的意思是很明显的，在祖甲之前，空所选定的取代他的人，分明就是我。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变成了空，那么我会失去我的亲人，失去朋友，会和空一样，在这个空间里孤独的游荡，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这样一直游荡下去。
所幸的是，空最后还是放过了我，而选择了祖甲。
“好了，我履行了我的承诺，所有的秘密，我都和你讲清楚了。”空说：“现在，你自由了，你可以离开这个时空，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用我多说什么，这些事情，你一定会烂在心里，不会对任何人提及的。”
“是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心，忍不住一阵难言的激动，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一直都在苦苦的等待，等待这一天。
“那么，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回你该回的地方。”空的眼睛，眯了眯，那模样，仿佛是在对我笑：“我可以轻易的看到你以后的命运，看到你所要经历的那些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但是我不告诉你，我想，你也不会问我。”
“我不会问。”我点点头，人的命运，是未知的，如果一个人提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一生中将要经历的所有事情，那么他的生活，就会变的枯燥，变的机械，在一条自己熟知的路上徒劳的奔波。
生命的精彩，就在于命运里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这些变数让人生起起伏伏，或许在灾祸的背后，隐藏着幸运，在黑暗中，还潜伏着光明和希望。
“也祝你好运。”我对空挥了挥手：“希望你能早点解脱。”
我转过身，刚想离开的时候，心里却总觉得有点不舒服，说起来，和空认识很久很久了，不管我对他产生过多少成见，但是在事件的结尾，我终于明白了他的苦衷和目的。
或许吧，他是自私的，不过他并没有随意的去践踏生命，想想以前空给过我的那些帮助，无论他是否出于私心，我都应该记在心里。如果没有他，可能我早已经死在这个时空了。
“临走之前，能看看你吗？”我回头问空：“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的样子，就当是将要分别的朋友，我想看看你。”
空没有回答我，但是他的眼睛里，目光在不停的流动，这代表着他正在考虑，考虑是否答应我的要求。
“你，真的要看看我的样子？”空在很久之后才对我说：“你不怕吓到你？”
“什么吓人的东西，我都已经见过了。”我笑了笑，因为知道了一切，也放下了一切，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我感觉说不出的轻松，我想着，等我回去之后，可能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个好觉。
“好，我答应你。”
唰……
空的话音刚一落，他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斗篷，这是空的形体，每次他出现，都是以这种面目示人的。
空背对着我，在他转身之前，仿佛又犹豫了。
“在这之前，还是给你看些东西吧，看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见见我的样子。”
“好。”
空的背后，又出现了一片光幕，这片光幕是那么的清晰。
光幕里，是一片无尽的深渊，骤然间，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深渊中急速的坠落。
这时候，我心头的轻松，好像被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击打的粉碎，随即就感觉说不出的沉重。
我能看得出，那是玉人的影子。这片深渊，是黑山地洞最深处的那片深渊。
玉人曾经说过，进入这片深渊，就可能获取无穷无尽的力量，在我到达远古时代之后，对她告诫过。玉人答应了我，然而，好像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独自离开了那个时空，留下玉人一个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心头暂时压制的念头，不可抑制的浮现。她趁着人祖离开黑山地洞的间隙，落入了那片深渊。
玉人在深渊里不停的坠落，深渊很深，深的像是没有尽头，光幕是固定的，只能看见玉人的身影在深渊里越来越远，渐渐的化为一个无法看到的点，继而消失无影。
唰……
光幕猛然一转，黑暗的深渊消失了，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虚空，玉人就在这片广阔虚空的正中间，她的背后，是一道顶天立地的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代表着命运的光球。

第三百九十二章结局（三）
玉人仿佛是这片黑暗虚空的主人，她身后的光球缓缓的转动，整个世界里的一切所有，都在光球的控制下，有条不紊。
她成为这个世间至高无上的人，飘渺的如同传说中的仙。她抬眼一扫，就能够看透过去未来所发生的事情。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这是比权力更让人痴迷的东西，无所不能，无处不在。她享受这种感觉，所以会拼命的维护自己的地位。
很久之后，天地发生了变化，天崩地裂，人祖为了补天，触及了禁区，这个时候，玉人讶异的发现，尽管人祖离开黑山悟道地之后，一直在为人族奔波操劳，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静思感悟，但人祖的境界，依然在缓缓的提升。
玉人恐慌了，她害怕人祖有一天达到某种地步之后，会威胁到她。介于这些私念，玉人无情的灭杀了人祖。
我不会忘记，在人祖补天的时候，那双出现在苍穹上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人祖死去了，永远不能再活过来，玉人的地位得到了保证，毕竟像人祖那样的绝代人物，或许整个人族的历史中，也只会出现一个。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玉人，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保持下去，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刻。
只是，她并不快乐，她偶尔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中出现，或是一片汪洋大海中的孤岛，或是一座山峰的顶端，她独自静坐，独自沉思。
她有一个心结，始终都解不开的心结，她无法忘怀，那个把她丢弃在远古世界的人。这个心结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的膨胀，心结让她充满了怨恨，尽管，每每想到和那个人所相处的时光，她会觉得开心，会觉得甜蜜，可是怨恨吞噬了这些。
一年过去了，百年过去了，千年过去了……玉人不用担心自己会死，她从那片深渊里，得到了无尽的时间。但是渐渐的，她疲惫了，因为在这种孤独的日子里，每一天对她来说，都变成了煎熬。
煎熬的时间久了，让她无法承受，可能这么漫长的岁月中，她逐渐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力，力量，都是虚妄的，如果仅仅拥有这些，那么她活的并不会欢乐，她想离开，想改变现在的生活，她想像一个正常的人那样，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去自己要去的地方，走自己要走的路。
但是她不能，她只是这个程序的监管者，却不是主宰者。玉人想要抗争，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在不咸山前，她遭到了程序的惩戒。
那，同样是一幅让我毕生不可能淡忘的画面，我难以忘记，玉人在不咸山逃脱，躲避，却力有未逮，程序劈碎了不咸山，连同玉人一起，都被抹杀了。
玉人失去了身躯，她的身躯被掩埋在不咸山下，但她并未真正的消亡，她还拥有灵念，她没有了躯体，只剩下虚无般的灵念，还有一双眼睛。
经过这件事，玉人明白了，她不可能就这样离开的，除非，有一个可以取代她的人，变成程序的监管者，让整个程序持续平稳的运行下去，她才会解脱。
但是这个时候明白这些，似乎已经晚了，因为从某种意义来讲，玉人已经不存在，她已经死了。即便找到了取代者，她的灵念，也会和当年的人祖一样，在瞬间化为乌有。
可是她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经过了漫长岁月的冲刷，她深知孤独的痛苦，她宁可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间，也不愿意再忍受孤独的折磨。
恰好在这个时候，我被卷入了大事件，因为触碰了铭文，触碰了禁忌，违背了法则，玉人的力量，已经能够在我身上生效。她可以轻易的把我杀掉，像杀掉其他触碰了铭文的人那样，但她没有。
她只想让我顺利的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让我不知不觉的走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到了这个时候，玉人不断的给予我提示，给予帮助，她想让我成功。因为只有我成功了，才能达到她的境界，取代她，变成这个程序的监管者。
一旦她的目的成为事实，那么我就会和她一样，在这个虚无的黑暗空间里，度过难以估算的时光，没有亲人，没有阳光，没有一切美好的事物，甚至，连最后的一点光明也没有了。
她想报复我，报复我丢弃她独自离开远古世界的怨和恨，她觉得，这样轻易的把我杀了，不足以弥补这么多年来她承受的来自心结的折磨。
那个时候的我，一无所知，尽管在不断的猜测空的意图，但我压根不会想到，这只是因果链条中一个不可避免的轮回。我抛弃了她，她报复我。
后来，我和文昌来到了不咸山，就是在不咸山，我才知道了玉人的存在。继而，我又明白了发生在远古世界的事。
我痛苦过，追悔过，我曾经努力的想要回到远古世界，去寻找玉人，去和她解释。我觉得只有解释了这些，让她知道我的本心，她才会好过一些。
我没能再见到玉人，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其实，她都能看到。
她或许不会相信我所做的那些事情，在时光中存活了那么久的人，或者灵念，已经变的心念通神，玉人是多疑的，无论生前，或者死后，就因为当初的那次背叛和欺骗，让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我的心。
她清楚的看见，在我的内心深处，有一道谁也打不开的门，那道门，仿佛是我的禁忌，我把它深藏着，自己不看，也不允许任何人去看。
那道门后，只有一条身影，来自远古世界的那条身影。
当她看到我的内心的时候，她才真正懂得，真正理解，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从未忘记过她，也从未放弃过她，她，其实一直都在我心里。
就是从那之后，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知道孤独的感受，她不肯再让我尝试了。所以，她强迫我放弃了对大事件的追索，继而去扶持祖甲。
“玉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泪流满面，过去的，是无法改变的，可是无法改变，并不意味着忘记。
唰……
光幕骤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空的背影。她轻轻的转过身，在黑色斗篷之间，是一条虚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身影。
可是我却认得出，那是玉人，就是她，尽管她只是一条薄如烟雾的影子，然而我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昔年初见她时的那一刻。
“宁侯，庄正……”空的眼睛，第一次闪烁着泪光，她已经许久许久不知道哭泣是什么滋味，可是，她终究还是一个人，一个有情感的人。
听着她的呼唤，我几乎忘记了一切，但是她的身影在虚空中飘忽着，让我骤然间清醒过来，玉人，是个过去，过去的，即是无法改变的。没有人再能让她活过来，她用祖甲来代替自己，可是就算祖甲取代了她的位置，她也不可能复活，她的灵念，只会一点点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直至一丝不存。
“庄正，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她流着眼泪，但还是露出了一丝难见的笑意：“对我来说，你已经是过去，对你来说，我也是过去，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抓不住，也追不回的……”
我说不出话了，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我只是在努力的看着她，再看看她的样子。
“没有遗憾，没有……”玉人流泪的眼睛，慢慢的闭合：“一生，没有遗憾……”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我的心情，我很痛苦，我甚至从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她，没有认识她。
或者，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想，愿时间永远停滞在那个我初遇见她的午后。
很多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人，都是如此，可能回想从前，把什么都给忘了，却永远也忘不掉，自己第一眼看到她时的情景。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离开了这个黑暗空间，苏醒过来的时候，依然在府邸的卧房里。我真正的解脱了，站起身，走出了卧房。
窗外的阳光明媚，妻子和孩子就在那棵桂花树下，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我告诉他们，我们要走了。
“父亲，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是去王都吗？你曾答应我，要带我去王都玩耍，却一再食言……”
“王都虽好，却不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回家了。”
我没有让小红花准备任何行装，因为这个时空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世界里过时了，我也没有跟任何人进行告别，我不想告诉他们，我要永远的离开，再也不回来。
我只是说，我想带着妻儿，到殷商的南方游览一番。
老神跟了我那么久，他熟悉我，了解我，尽管我的语气很平静，举止也很正常，可是他仿佛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问我，这次游历，究竟要多久才能回来。
“或许很快，或许很久，以后的事，谁能说的清楚。”我拍拍老神的肩膀：“府邸，就交给你了。”
我不告诉他们我的去向，是因为我知道，无论老神，还是姬其，羊九奇，公叔野，尹常，他们都已经将我看做了生死之交。如果我留下去向，他们必然会去寻找，人生的旅途，都是固定的，如果一个人做了命运中不该去做的事，就等于违背了法则。
天涯一方，各自安好。
在一个清晨，我带着妻儿，来到了小郎山，我要从这里回到自己的世界，也要在这里，跟沉睡在棺椁中的母亲，做最后的道别。
小郎山，依然是我刚来殷商时的小郎山，而我，却已经不再是刚来殷商时的我了。
我取出了身上的鬼方印，可能这是我毕生最后一次动用它，回到原来的世界之后，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再去了。
石盘带着我们一家，从殷商时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身在这个世界，我感觉自己仿佛和它脱节了，不管是我，还是我的妻儿，可能要用很长时间来适应。
不过，毕竟是回来了。
“父亲，我们要回家了吗？”
“是的，要回家了。”我指着家的方向：“朝那边走，不用多久，就会看到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里，还会有那棵桂花树吗？周围，还有那些庄稼和青草吗？还有那条黑黑的狐狸吗……”
我们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孩子的问题很多，我都耐心的予以解答，因为回到这里，我就不再是宁侯，我只是庄正，一个普通人，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仅此而已。
“父亲。”孩子走着走着，突然就抬起头，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命运吗？”
“命运啊，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