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轩辕诀4：傲绝天下
作者：茶弦
内容简介
 经多方走访，冯慎查到了龙图指示之处就在长白山隐峰，于是遍邀各路好手，前去寻宝。谁知同行之人却各怀鬼胎，甚至内伏着日本人的奸细。冯慎在应对各种地宫机关的同时，还要时刻严防同行反水。冯慎排除艰险，查出了奸细，却发现那奸细正是他*要好的朋友。冯慎不动声色，打算将计就计，在破解龙脉的秘密后，果然有大队日本忍者杀来，冯慎与各路豪杰并肩作战，打退了来敌。然日本人贼心不死，派出大队人马，将冯慎等人围困在长白山。 此事一经传开，冯之旧友与无数热血的江湖人士纷纷至长白山相助，与觊觎中华宝藏的日本人展开了殊死斗争。日本方面见冯慎难敌，便从本土请来了忍术大师高岛吞象，二人历经一系列交手，各自为对手的本领所心惊。后来冯慎才知道，原来那高岛吞象与自己所在的万象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在千钧一发时，冯慎不惜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启动了轩辕诀上的终极秘法，击败了高岛。高岛虽逃得一命，但回国后深藏不出，郁郁而终。 而冯慎虽胜，但众多中国义士的流血、朋友的背叛、爱人的牺牲，使得冯慎心灰意冷，于是打算归隐海岛山林，从此绝迹于江湖。但他却在此时遇见了一个改变中国历史的人物 

==========================================================
第一章　凶宅妖兽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天边日昃月盈，海上潮起汐落，晨暮轮替、浪涛升沉，徂岁嗟荏苒。
	自打那晚见到双星泯坠后，冯慎便愈加发愤，宵衣旰食、夙夜匪懈，就连香瓜亦觉寸阴尺璧，时刻也不敢蹉跎。
	又过了月余，“潜龙号”再次泊靠在了万象岛的海岸上。近三年来，霸海双蛟带着心腹喽啰在沉沙与万象二岛间数度往返，早已是轻车熟路。待得船只停好，一行人搬箱扛柜的，径自走上岛去。
	还没等望到小木屋，远远地便瞧见香瓜垂着双脚，坐在一块大礁岩上怔怔出神儿。
	霸海双蛟见状，便大笑着上前招呼：“香瓜妹子，瞧咱们哥俩又送什么好东西来啦？”
	岂料香瓜一抬头，脸却拉得更长了。“大龙、二龙！谁让你们来的？”
	刘占海一怔，道：“这不快到腊八了吗？咱们提前弄了些年货过来，省得到时候不赶趟……”
	刘占川也道：“是啊香瓜妹子，那里头还有些上好的衣裳、首饰，是咱们哥俩派人专程到陆上去给你置办的……”
	“俺不要！”香瓜突然跳下礁岩，推着霸海双蛟等人便要赶。“你们走！你们快走啊！”
	霸海双蛟傻了眼，“香瓜妹子，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香瓜一跺脚，泪花莹然。“大师父要赶俺和冯大哥走……说你们一来，就是俺们离岛之时……大龙、二龙，俺不想离开他们，俺不想离开万象岛啊……”
	众人越加奇了，“香瓜妹子，莫非你们是闯祸了吗？道长他们为何要赶你们走啊？”
	香瓜抹了把泪，正要开口，不远处却传来了冯慎的声音：“占海大哥、占川大哥，你们来了？”
	“哟？是冯老弟！”
	应答间，冯慎几个轻纵，已跃至众人面前。
	香瓜道：“冯大哥你来的正好，快帮俺赶走他们！”
	“不可胡闹！”冯慎将香瓜拉到一边，冲霸海双蛟等人团团一揖。“香瓜不懂事，还望两位大哥与诸位兄弟别见怪。”
	“那都没什么！”刘占川大手一摆，“冯老弟，听香瓜妹子说，老道长要赶你们走。这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咱们哥俩去帮着一起求求情……”
	冯慎轻叹一声，道：“两位大哥多虑了，师父们让我俩离岛，是想叫我俩增长些历练。”
	刘占海道：“原来是这样……”
	冯慎又道：“哦，诸位远航劳顿，先请入屋说话吧。”
	“成！”霸海双蛟点点头，朝手下们道，“把东西抬到屋里头，好孝敬老道长他们。”
	众喽啰答应一声，搬起了带来的物什，跟在了几人身后。
	走出没两步，冯慎突然想起一事，忙向霸海双蛟道：“两位大哥，听说光绪皇帝已经宾天……不知是否属实？”
	刘占川奇道：“嘿，冯老弟你怎么会知道的？”
	冯慎怅然道：“是我大师父观星卜算出来的……唉，看来是真的了……”
	刘占海一挑大拇哥儿，道：“老道长还真是神了！没错，不光是鞑子皇帝死了，那西太后老妖婆也跟着玩完儿喽！”
	刘占川又道：“如今那坐龙庭的，好像是个两三岁的小娃娃，他爹也跟着沾了光，当上了什么摄政王，等转过冬去开了春，就叫作‘宣统元年’了。”
	冯慎眉头一蹙，问道：“光绪皇帝正当壮年，为何会突然暴毙？”
	霸海双蛟互视一眼，笑道：“冯老弟你算是问对人了，朝廷的文书上说他是得急病死的，可咱们哥俩呀，却偏偏知道那里面的道道儿！”
	香瓜将沙滩上一块石砾踢开，哼道：“你们又没在宫里瞧着，怎么会知道的？”
	刘占海道：“香瓜妹子你还别不信，咱哥俩是没在宫里头，可前阵子，却劫了个打宫里逃出来的太监！”
	香瓜道：“太监？他人在哪儿？咋不带过来让俺瞧瞧呀？”
	刘占川笑道：“那种不男不女的东西有什么好瞧？早让弟兄们一刀宰啦。不过临死前，那太监想要保命，啰里叭唆地说了好些宫里头的秘事，奶奶的，他也不想想，那些狗鞑子的乱乎事儿，谁稀罕听？”
	冯慎道：“占川大哥，那太监说了些什么？”
	刘占川道：“我想想啊……那太监说，他原来是敬事房的，今年刚入冬时，慈禧那老妖婆便患上了痢疾，跑肚拉稀的折腾了几个月，人就差不多不行了。又过了几天，老妖婆身边一个叫什么张的太监头子找到他……”
	冯慎道：“是小德张吗？”
	刘占川道：“或许是吧，我当时也没细听……反正就是那太监头子给了他一碗‘塌喇’，让他给鞑子皇帝送去喝……”
	香瓜问道：“塌喇是啥啊？”
	刘占海道：“那会儿咱们哥俩也问过，那太监说，塌喇就是他们满洲鞑子的一种酸奶糊糊。”
	“奶糊糊？”香瓜舔了舔嘴唇，“听起来倒像是很好喝……说得俺都想尝尝了……”
	刘占川道：“哈哈，香瓜妹子，你要是知道那里头掺了什么，保准就没那个念头喽！”
	香瓜一愣：“掺了啥？”
	刘占川道：“砒霜！”
	“那不是毒药吗？”香瓜叹道，“皇帝死得也真是冤，贪嘴喝了碗奶糊糊，就把自个儿的命丢了……”
	刘占海道：“他喝那碗塌喇，倒不是贪嘴，而是实在饿极了。那太监还说，那时的鞑子皇帝被困在个小岛子上，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见有碗塌喇，哪会猜到里面下了毒？等鞑子皇帝毒发身亡后，那太监便去回信，慈禧那老妖婆听了后，竟喜得回光返照，直嚷嚷着‘他总算死在我前头了’。结果没出一天，就跟着蹬了腿。”
	冯慎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该死的老虔婆！”
	刘占川道：“谁说不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好歹是自己的儿子，那老妖婆怎么忍心下那般狠手？”
	冯慎摇了摇头，“光绪皇帝非她所亲生……”
	“怪不得！”刘占海道，“后来那太监见老妖婆也死了，怕上边要杀他灭口，便偷了宫里财宝逃了出来，雇船行到沉沙岛附近时，正巧被弟兄们给盯上……嘿嘿，那太监捣腾出来的宝贝不少，干完了他这一票，帮中的弟兄们又能快活上好久喽！”
	提起“大发利市”，霸海双蛟越说越兴奋。然冯慎因光绪之死讯黯然神伤，只是强颜应对两句。说话间，众人到了小木屋前，刘家兄弟与咸观道人等相见，自有一番寒暄。
	接下来的日子里，万象岛上少不得开酒设宴，趁着众人热闹吃喝，冯慎与香瓜也各自备好了行囊。待喝完了腊八粥，霸海双蛟便打算返程。
	等霸海双蛟与手下们上了“潜龙号”，冯慎与香瓜依旧恋恋不舍，迟迟不肯登船。
	见冯慎和香瓜叩了又叩，咸观道人微微笑道：“好了，别让人家等得太久。”
	香瓜眼中噙着泪花，“大师父，俺舍不得你们……”
	冯慎也道：“是啊三位师父，再者说弟子对师门中的本事还没学全……”
	花无声道：“没学全怕什么？笨小子、臭丫头，临行前我送你们一句话吧！”
	冯慎恭敬道：“请三师父赐教。”
	花无声朗声道：“千秋邈矣独留我，百战归来再读书！”
	冯慎默念几遍，冲花无声叩首道：“三师父，弟子记下了！”
	香瓜抹了把脸，道：“回来俺也不念书，俺就想好好伺候大师父和四师父……还有就是，再跟着臭穷酸学功夫……”
	花无声笑道：“臭丫头，功夫还没学够吗？是不是还惦记着要打还我两个巴掌？”
	提起这桩旧事，几人不禁莞尔。当年冯父初丧，花无声为让冯慎清醒，打过冯慎两个耳光。当时香瓜又气又心疼，曾发誓要打还回去。
	此时听花无声又提及往昔，香瓜不由得脸上一红。“俺那会儿不懂事，玩笑话当不得真的……再说了，俺也打不过你呀……”
	花无声叹道：“功夫再强，也会有老的一天。等我年迈老弱之时，别说是会武之人，就连个寻常的青壮汉子，也怕是对付不了喽……”
	香瓜嗔道：“臭穷酸快别胡说，就算你老得动弹不了，那也还有俺和冯大哥呢，谁敢动你一下，俺跟他拼命！”
	花无声笑道：“臭丫头还算有些良心！”
	“那是，谁会跟你一样？”香瓜说完，又搂着空如师太的脖子道：“四师父，你别哭……俺和冯大哥办完大事，立马就回来看你……”
	“这孩子……我哪里哭了？”空如师太拭了拭眼角，道，“香瓜，外头不比在岛上，遇事多让慎儿拿主意，你不可自作主张……”
	香瓜哽咽道：“放心吧四师父，俺一直都听俺冯大哥话的……”
	咸观道人道：“慎儿，方才你三师父送你一句话，那我也再嘱咐几句吧。”
	冯慎道：“大师父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咸观道人轻轻说道：“你曾与那光绪帝意气相投，又与那肃亲王有莫逆之交，此番寻龙断脉，关乎着满清气运，你心里头，怕是有些踌躇不定吧？”
	冯慎汗颜道：“大师父慧眼如炬，弟子之前，的确是举棋不定，总感觉有些对不起肃王爷……然如今弟子想明白了，私交是小义，家国才是大义，弟子绝不会去因小舍大！”
	咸观道人点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因外物而强之，亦不因内情而夺之，是故能者，无所不能。更何况，伦常乖舛，立见消亡；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如今居庙堂者，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微而任重，这样的朝廷，留它又有何用？慎儿，不需再有什么顾虑，只管放手去做吧！”
	冯慎道：“弟子懂了！多谢大师父的开导和教诲！”
	咸观道人长息一声，转过身去。“该说的也都说了，无声、空如，咱们回屋去吧！”
	“是……”
	花无声与空如师太向二人又看了一眼，便跟着咸观道人缓缓离去。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冯慎一阵阵心酸，伏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早已是泪眼婆娑。香瓜也是泣不可仰，朝着三人追了数步，哭着大喊道：“大师父、四师父！你们要保重啊……三师父……你也多保重……少喝些酒……”
	花无声身子一颤，“那臭丫头……叫我……叫我什么？”
	空如师太二目紧闭，道：“三师哥，别回头……咱们一停脚，慎儿和香瓜更舍不得走了……”
	花无声抹了把脸，故作强颜。“对对对！好容易打发走了那烦人的臭丫头，我得赶紧回屋清静清静！”
	冯慎与香瓜在岸边望了好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潜龙号”。等行至沉沙岛，二人少不得在岛上盘桓了几天。因花无声识得那“龙脉图”上有满文“盛京”二字，而那“盛京”，实乃如今关外奉天城的旧称，因此冯慎决定，要先去奉天一探。
	此去奉天，千里迢迢。霸海双蛟又点起数名亲信，打算护送二人前往。待与刘老爷依依惜别后，“潜龙号”破浪起航，载着众人一路北向。
	沿途起居停靠，俱不一一细表。这一日，船过登州成山角，已近辽东海域。眼见快要抵达东北地界，霸海双蛟不觉有些兴起。
	刘占海道：“咱兄弟们看惯了江南的山水，还没见识过东北那茫茫的冰天雪地呢，趁着初春冰雪尚未全消，正好去瞧个够！”
	“就是！”刘占川咂巴了几下嘴，道，“听说那边还有种叫作‘烧刀子’的烈酒，味醇劲大，哈哈，一到了岸上，咱们就先去搞个十坛八坛的来尝尝！”
	众亲信大多好酒，听得刘占川此言，皆轰然叫好。
	见手下们纷纷响应，刘占川大手一挥道：“弟兄们都加把劲儿，把咱们的‘潜龙号’开得再快些，明天这个时候若能赶到营口，咱们就可以躺在那热炕头上，大碗大碗地痛饮‘烧刀子’了！”
	冯慎闻言，蹙额道：“占川大哥之意，是打算先到营口？”
	刘占川想也没想，道：“没错啊！”
	冯慎道：“依我之见，咱们不宜从营口入奉。”
	“不宜？”刘占川一怔，从桌上拉过一张海图道，“冯老弟，咱们不是要去奉天城吗？先到营口没错啊！”
	刘占海也指着海图接言道：“是啊，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这里，先朝西再转北航到营口，顺着大辽河、浑河逆流而上，直接就能行至奉天城啊！”
	香瓜白了霸海双蛟一眼，“大龙、二龙你们别吵，听俺冯大哥怎么说。”
	冯慎笑笑，对霸海双蛟道：“两位大哥所指的路线，确是入奉的捷径，然对咱们一行而言，却非适宜之选。我记得日俄之战后，营口港便为日本出兵霸占，那里龙蛇混杂、暗流汹涌，若‘潜龙号’再沿内河航行泊靠，又太过惹眼，极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也对。”刘占川挠了挠头，道，“既然营口去不得，那咱们从哪里入奉呢？”
	“从这里！”冯慎说着，伸出手指在海图上一点。
	余人聚前看去，发现冯慎的指尖落处，正应着海图上“安东”二字。
	“安东？”
	“对！”冯慎道，“这安东与朝鲜国划江为界，原来设有边陲榷场互市，然屡经战乱，那里早已变得人烟稀疏。你们来看，咱们先行至安东，从鸭绿江入海口北上，待沿江寻个僻静处再弃船登岸，改走陆路赴往奉天城。”
	霸海双蛟互视一眼，齐齐点头。“行，就听冯老弟安排。弟兄们，北偏东转舵，改道安东！”
	又行了一昼夜，安东港已然在望。趁着东方未晞，众人将“潜龙号”半沉于水面之下，悄悄穿过港口，驶入了鸭绿江中。
	透过舱中的几处瞭望孔，众人向沿江两岸瞧去，正如冯慎所料，江畔上萧索凋敝，一片肃杀。沿岸纵有几所民居散落，也尽是梁倒墙塌、空余着断壁残垣。
	刘占海看了一阵，叹道：“这里咋还荒成了这副鸟不拉屎的模样啊……”
	冯慎愤道：“辽东之地，位处海陆要冲，俄国人与东洋人都觊觎已久，两国各不相让，最后于此处刀兵相向，反累得咱们的百姓枉死、生灵涂炭！”
	“他奶奶的！”刘占川怒道，“狗日的俄国佬、该死的东洋鬼子！”
	冯慎长息一声，道：“外寇固然可恨，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那满清朝廷的软弱无能啊。想那雄汉盛唐，国强民富、四夷臣服，若有犯我华疆者，虽远必诛！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豪迈啊！”
	刘占海道：“说的也是！总归还是赖那狗朝廷不中用！冯老弟，要不你挑个头，咱们弟兄跟着你反他娘的吧！你本事大，人性又好，等占了紫禁城，你做皇帝老儿，封我们哥俩个‘镇海大将军’什么的当当！”
	香瓜喜道：“也成啊，到时候俺不就成了娘娘了？”
	“胡闹。”冯慎也知几人是在打趣，笑骂一句，从又瞭望孔向外看去。
	正看着，船身突然一阵颠颤，霸海双蛟没有防备，差点儿将脑袋双双撞在舱壁上。
	“奶奶的！怎么回事？！”
	霸海双蛟才高喊了两声，便有一个把舵的亲信匆匆来报。
	“两位当家的，前面江道上冰层结得太厚，不好走啊。”
	刘占川将眼珠一瞪，喝道：“咱们这潜龙号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区区的江冰难道还撞不开吗？”
	那亲信道：“二当家的，潜龙号遍体精钢铁板，硬要破冰而行，那也没什么不可。但越向北行，冰层也就越厚，总不能一路颠簸着过去吧？磕磕撞撞的，咱这里面的人也吃不消啊。”
	刘占海道：“冰层再厚，也冻不到江心，将潜龙号下潜，避开冰层不就成了？”
	那亲信苦着脸道：“大当家的，这里可不比在海中。这鸭绿江也就个几丈深浅，咱们潜龙号吃水太大，半潜着都快触到江底了，要是全沉下去，估计不出二里路就得搁浅呐。”
	“也是……”霸海双蛟犯难道，“这下可真他奶奶的麻烦了……”
	冯慎道：“两位大哥莫急，先将潜龙号升起，待我去舱顶一观！”
	“好！”霸海双蛟答应一声，便命手下依言而为。
	等着潜龙号全浮于江面后，冯慎已带了海图，与香瓜、霸海双蛟等人攀至舱顶之上。
	迎着凛冽的江风，冯慎向四面凭高远眺。江东荒草萋萋，是为朝鲜国境；西北探出一尖狭屿，将江流隔分出一道小汊。临汊群山环峙，峰谷间城壕相衔，只可惜本一处雄关险隘，奈何几经硝烟炮火，如今已然是台址颓残。
	香瓜看了一阵，指着西岸道：“冯大哥，那些城楼都破兮兮的，像是被炮打过。”
	冯慎依图而辨，道：“看来，这里便是那九连城了。”
	“九连城？”余人一怔。
	冯慎点点头，轻声吟道：“九连城畔草芊绵，鸭绿津头生暮烟。对岸鸟鸣分异域，隔江人语戴同天。皇仁本自无私覆，海国从来奉朔虔。分付边人慎封守，莫教樵牧扰东田……”
	霸海双蛟由衷赞道：“冯老弟可真是能文能武呐。一提出个地名，你就能顺口作出诗来，哈哈，不愧是花先生的高徒啊！”
	冯慎道：“两位大哥誉我太过了。方才的诗句，实乃明人王之诰所作。当年他镇守辽东，沿鸭绿江巡视，途经九连城观两岸风土，这才有感而抒。”
	香瓜问道：“他诗里都说了些什么？俺听不大懂……”
	冯慎微微一笑，遂将诗中大义释出，并道：“当时此处也设有榷场，以供本地百姓与江对岸的朝鲜人易物换银、互通有无。”
	香瓜听罢，向九连城的方向看了看。“可眼下咱这边都荒了，朝鲜人那边的买卖，怕是也做不成了。”
	“他们还哪有心思去做买卖？”冯慎叹道，“在万象岛时，我曾听三师父论及各国时局。三师父说，如今的朝鲜，早便更名为‘大韩帝国’，不再为清廷附属。现任的君主李坧，则沦为东洋人扶植的傀儡。在日本军政的欺压与掌控下，他们的君臣蒙遭屈辱、子民备受奴役，所谓的‘大帝国’，已然是名存实亡。”
	刘占川道：“难怪这沿江两岸如此萧条，原来全叫那伙东洋鬼子给祸害了个遍！奶奶的！这东洋鬼子真是可恨！大哥，等冯老弟的事办完了，咱带着兄弟们往他们那破岛上闯一闯，哼哼，杀几个鬼子出出气！”
	刘占海刚应了一声，底下一帮亲信便起了哄。“好哇！好哇！杀几个东洋鬼子，再去抢几个东洋娘们儿！兄弟们也好开开那‘东洋荤’哇！”
	“呸！”香瓜向下嗔道，“再敢不三不四地浑说，俺把你们全扔下船去！”
	“哈哈哈……”刘占川笑骂道，“都听见没？别老惦记着那点儿破事，老子都替你们臊得慌，真他娘的没出息！”
	又说笑一气，刘占海道：“冯老弟，眼下你如何打算？”
	冯慎又看了看海图，向西北指道：“劳诸位将船开至那边汊岸，我与香瓜就由此处登陆吧。”
	“好！”霸海双蛟齐应，吩咐下去。
	等潜龙号在岸边靠稳，冯慎与香瓜已背好了行囊，正欲辞行，却见霸海双蛟也各拎了一个包袱。
	冯慎奇道：“两位大哥，你们这是？”
	刘占海将包袱往身后一系，笑道：“冯老弟，我们哥俩再送你们一程。”
	香瓜喜道：“大龙、二龙，你们说真的啊？”
	“那还能有假？”刘占川道，“我跟大哥早就商量好了，无论如何，也要陪着你们去那奉天城走上一遭！”
	冯慎犹豫道：“两位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不过……”
	刘占川道：“怎么着冯老弟，你是嫌我们累赘吗？”
	冯慎道：“占川大哥哪里话？此番入奉行事，凶吉未卜、生死难料，怎好让你们随我赴险？”
	刘占川拉下脸道：“冯老弟要这么说，就是不拿咱哥俩当兄弟看了！”
	“是啊！”刘占海也道，“我们哥俩本事虽然不济，可胆气还是有一些的，别说是去个奉天，就是鬼门关也敢闯上一闯！”
	香瓜道：“冯大哥，大龙、二龙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带上他俩儿吧。”
	“那好，”冯慎点点头，一指船上几名亲信，“然两位大哥一走，这些兄弟们该如何是好？”
	“这个不必担心！”刘占海道，“就让他们留下守船好了！这里地处偏僻，船上又有吃有喝，够他们逍遥快活好久了！”
	一名亲信笑道：“大当家的，船上是不缺酒肉，可总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闷得慌啊，要不你们带上我得了，给你们背个行李什么的也行呐……”
	刘占海道：“海砺子你少嬉皮笑脸，这阵子你就老实待在船上，哪里都不准去！”
	刘占川也道：“大哥不提我还忘了，这小子老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海砺子你可听好喽，若敢撇下潜龙号去寻娘们儿，老子回来后，定不轻饶了你！”
	“这荒郊野外的，上哪找娘们儿去啊？”海砺子嘟囔一声，道，“两位当家的只管放心，要潜龙号少一颗钉子，你们回来把我阉了都行。”
	“他奶奶的！”刘占川笑骂道，“若潜龙号有个闪失，别说是阉了你，就算把你活剐了都不抵罪！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冯老弟、香瓜妹子，咱们这就出发吧！”
	与众亲信作别后，四人便弃船上岸，进入了九连城。受兵燹之祸，城中屋宇崩圮、人迹难觅，没有一丝半点儿的活气。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废墟之下，也不知埋压着多少具尸骸，往往拨开一堆残砖碎瓦，便会有几节枯骨露出。
	惨象触目惊心，让人不忍观睹。四人不欲在城中久驻，又向着西北继续前行。然与九连城一样，沿途的村郭镇甸皆是人烟绝迹，似乎这方圆百里，都已沦为了不毛之地。
	四人越向前走，心情便越是沉重。霸海双蛟嫉恶如仇、性烈似火，少不得又将俄国人的姥姥、东洋人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辽东多山，一路上难免要攀峰越岭，好在四人皆负武功，对那跋涉奔波也不以为意。然行程一久，四人的功夫修为，便渐渐分出了高低。冯慎与香瓜尚在疾疾前行，霸海双蛟的脚力却有些不济。
	又越过了一道横岗，日头已然西偏。见岗下坐落着一个小村子，刘占川赶紧叫住了行在前方的冯慎与香瓜。“冯老弟、香瓜妹子……你俩且等上一等……”
	香瓜回头一瞧，奇道：“二龙，什么事？呀，你咋这一头大汗的？”
	刘占川抹了抹脸，赧然道：“自打晌午停下来吃了些干粮后，咱就一直没停过脚……说老实话，我与大哥都有些吃不消了……”
	香瓜见刘占海同样是疲态满面，不由得挠了挠头。“你俩真是没用呀……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俺和冯大哥背着你们走吧？”
	“那倒不用。”刘占川向岗下一指，道，“前面有个村子，反正天现在也快黑了，咱们去那里头歇上一宿吧？”
	香瓜向村中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俺瞧那村子里静悄悄的，八成也是荒了，你俩再咬牙撑上一阵吧，没准再走两个时辰，就能寻到个有人家的村镇了。”
	霸海双蛟苦着脸道：“香瓜妹子，咱哥俩可不比你与冯老弟啊。别说两个时辰，再走二里地都够呛。”
	香瓜还欲说，冯慎摆手道：“就依二位大哥的，今晚不赶路了，就在那村中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吧。”
	“太好了！”霸海双蛟喜道，“那先让我们哥俩缓口气，待会儿就进村……”
	“还缓啥呀？才这么点儿路，抬脚就到啦！快！俺替你俩背着行李总成了吧？”香瓜说着，便去解霸海双蛟身上的包袱。
	霸海双蛟急急推辞，“这哪成？使不得！”
	“行了！”香瓜不由分说地抢过包袱，往自己身后一背。“别打肿脸充胖子了，走啦走啦！”
	不出所料，岗下的村中果然是死寂一片。四人入村后，正打算寻处空宅止宿，忽见一条巷子里钻出个汉子来。
	那汉子瘦长脸、薄嘴唇，眉额微拧、略显憔悴。乍见有人，那汉子不禁一愣，继而回过神儿来，走至近前将手一伸。“喂，有没有吃的？分我一些！”
	“他定是饿坏了。”香瓜急向霸海双蛟道，“大龙、二龙，快拿些干粮给他吃。”
	霸海双蛟笑道：“香瓜妹子，咱哥俩的包袱，都在你身上背着呢。”
	“瞧俺这记性！”香瓜一拍脑袋，将几个包袱取下翻找。“哎？你俩把吃的放哪个包啦？”
	刘占川一指，“在我包袱里，就是那个！”
	香瓜打开后，抓出两个馒头和一包肉干，递给那汉子。“给，拿着吃吧。”
	那汉子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没几下便吃了个风卷残云。
	霸海双蛟笑骂道：“他奶奶的，人不大饭量倒不小！”
	冯慎摆了摆手，向那汉子道：“兄台吃饱了吗？若是不够，再给你取些来。”
	那汉子将肚皮一拍。“不用了！”
	冯慎又问道：“那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可是这村中人氏？”
	那汉子道：“我也是过路的，至于我的尊姓大名吗，嘿嘿，你们少他娘的来打听！”
	“嘿？”刘占川怒道，“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再敢耍横，信不信老子揍得你满地找牙？”
	那汉子拿指甲剔了剔牙，轻蔑道：“怎么着？想动手吗？”
	刘占川正要发作，冯慎赶紧拦下。
	香瓜也不忿道：“你这人也真是，俺们好心给你吃的，你不道谢也就算了，干吗还要拿话挑事？”
	“不就是两个馒头、一包肉吗？我给你们磕几个头总抵得过了吧？”那汉子说完，还真的跪在地上，梆梆磕起头来。
	香瓜一怔，赶紧去扶。“你这是干啥？谁叫你磕头了？”
	那汉子顺势起身，笑道：“东西我吃了，头我也磕了，那咱们现在是不是两不相欠了？”
	见这汉子行止有些疯癫，香瓜与霸海双蛟也不再与他计较。“行了行了，你快走吧！”
	“既然如此，那我可要告辞了！”那汉子转过身，抬腿正欲走。
	“兄台且慢！”冯慎微微一笑，踢了踢脚下的包袱。“馒头与肉干，你大可再带些去，但请将银票与细软留下！”
	那汉子面色一变，“什么银票、细软？”
	“还用在下点破吗？”冯慎又道，“香瓜，你瞧瞧那包袱里可曾少了什么？”
	香瓜赶忙向包袱中一掏，“呀，咱们的银子没了！冯大哥，难道他是个摸包的贼？”
	冯慎道：“他应该不是一般的小蟊贼。说来惭愧，若非察觉到包袱的分量不对，我现今还不知银钱被他盗去。想来是他趁着作势磕头，悄悄将银两窃入自己怀中。如此的神不知鬼不觉，真可谓是妙手神偷啊！”
	“奶奶的！贼小子不长眼，居然偷到你祖宗头上来了！”霸海双蛟勃然大怒，一左一右地向那汉子扑去。
	那汉子身形一矮，避过刘占海打来的拳头，又疾疾在地上一滚，使招“兔子蹬鹰”，直直踹中了刘占川小腹。
	刘占川的本事虽不及冯慎与香瓜，可拳脚施展起来，七八个寻常的会家子也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一身横练，受那汉子一脚自然是不痛不痒，仅倒退了几步，便站稳了脚，扑着身上的土道：“哈哈，还会个两下子？这下可有意思了！”
	刘占海也乐道：“贼小子，还有什么本事全使出来，我们哥俩陪你玩玩！”
	香瓜哼道：“大龙、二龙，现在你俩咋不嚷嚷着喊累了？”
	霸海双蛟笑道：“有架可打，那还累什么？”
	那汉子瞧出苗头不对，暗抓了一把沙土在手。“他娘的！你们这么些人打老子一个，想欺负人是不是？”
	霸海双蛟怒道：“放你奶奶的狗屁！我们哥俩对付多少人都是一齐上……”
	冯慎一声“小心”尚未喊出口，那汉子已将沙土扬向霸海双蛟。
	“啊呀！贼小子真他娘的下三滥！大哥，我瞧不见了！”
	“奶奶的！我也被沙子迷了眼……”
	“呸！还想跟老子斗？”趁着霸海双蛟目不能视物，那汉子已蹿至几丈外，正想拔脚开溜，腿弯突然一麻，趴在地上来了个嘴啃泥。
	待那汉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香瓜已不知何时立在了他面前。
	见余人没追上来，那汉子便虎起脸。“小丫头，知趣的你就闪开！老子不难为你……”
	香瓜二话没说，扬手便一个耳光打在那汉子脸上。
	那汉子傻了眼，左右看了两下。“谁……是谁打的老子？”
	香瓜“啪啪”又是两个巴掌，“你不是神偷吗？瞧瞧咱俩儿到底谁手快！告诉你，俺最恨的就是摸包的！俺今天跟你没完！”
	说话间，霸海双蛟也揉着眼睛赶了过来。“香瓜妹子，用不着你出手！让我们哥俩收拾这贼小子！”
	“好！”香瓜一脚将那汉子踢倒，“大龙、二龙，你俩给俺好好教训教训他！”
	“那还用说？先揍他个半死不活！”霸海双蛟撸胳膊挽袖子，向地上那汉子喝道，“贼小子，快滚起来！”
	岂料连喝数声，那汉子居然毫无反应，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动也未动。
	刘占川上前踢了几脚，皱眉道：“香瓜妹子……这小子该不会被你一脚踢死了吧？”
	“啊？”香瓜秀容失色，“不能吧？俺刚才没使内劲啊……”
	刘占海俯下身去，“那他怎么双目紧闭，像是没气了？”
	话音还没落地，那汉子两眼突然一睁，手掌急扬，又是一大把沙土撒出。
	香瓜眼尖，当即后跃躲开。霸海双蛟闪避不及，又被扬了个灰头土脸。
	借着尘土未散，那汉子一脚踹开刘占川，又趁势纵上刘占海肩头，几下攀至巷壁逾墙而逃。
	香瓜将霸海双蛟扶起，气道：“你俩就笨死算啦！”
	霸海双蛟一面吐着嘴中沙土，一面恨道：“奶奶的，又让那贼小子耍了！等一会儿抓住他，非剥了他的皮！”
	香瓜一回头，见冯慎还站在原地微笑，不由得嗔道：“冯大哥，你怎么还在看热闹呀？咱们的银子都被偷走啦！”
	“放心吧，他跑不了！”冯慎说完，“腾腾”几个轻纵，身子已然立在了房顶之上。
	刘占川急道：“冯老弟，瞧见那贼小子的身影了吗？”
	冯慎点头道：“他正在向西逃，两位大哥，你们从这里追赶，我与香瓜绕到前路包抄！”
	“好！”霸海双蛟答应一声，双双追出。香瓜也纵上屋来，使出轻身功夫，与冯慎在檐壁上奔走如飞。
	对于村中道路，那汉子好似也不太熟悉，只见他东一头西一头地乱逃乱蹿，没出片刻光景，便被冯慎与香瓜追上。
	见冯慎和香瓜跃下房来，那汉子掉头往后跑，可没出几步，霸海双蛟也大呼小叫着追堵而来。
	两侧皆是民居，前后又行不通，那汉子怔了半晌，一头闯入了一所破败的大宅。
	“奶奶的！”刘占川踢开宅门，大步闯进院中。“贼小子还想藏在这破宅子里？哈哈，那咱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等四人皆追入宅中后，刘占海问道：“兄弟，那贼小子呢？”
	刘占川一指北屋正厅，“定是躲在那里头了！”
	“那还等什么？”香瓜两手掐腰，“大龙、二龙，去给俺把那小蟊贼逮出来！”
	“瞧好吧！”霸海双蛟摩拳擦掌，便要往屋里硬闯。
	二人刚踏上屋前台阶，里头便传来了那汉子的动静。“怎么办杜老大？他们要闯进来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大笑道：“哈哈哈，老五你怕什么？谁他娘的活腻歪了，敢在老子压的地面上放肆？小的们，都把家伙备好，只要有人进来就搂火，直接打成筛子！”
	“好！”屋中又有数人齐喝，紧接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咔嚓”声，像是在拉动枪栓。
	冯慎使个眼色，霸海双蛟会意，便齐退回来。
	见那正屋门漆斑驳，窗棂纸都碎成了棉絮般，香瓜不由得哼道：“屋子都破成这样了，还摆什么臭谱？请俺进俺都不乐意进呢，你们要是相识的，就给俺全滚出来！”
	“小妮子好大胆！不想活了吗？”
	香瓜正欲回骂，冯慎摆手阻住。“敢问屋中主事的何人？”
	那汉子道：“说出我们杜老大的名号来，只管吓死你们这些不长眼的！”
	冯慎淡笑道：“在下可没那般胆小。”
	“你他娘的别不识好歹……”
	那汉子还要说，屋中一个娇滴滴的嗓音道：“老五你也真是的，人家非要问，你就说呗。”
	“是，嫂子！”那汉子又道，“外头的听好了，我们杜老大，是这辽东、辽西几股绺子的大掌盘子！怕了就赶紧滚！别惹得我们杜老大发火！”
	“大掌盘子？”霸海双蛟相互一视，大笑道，“咱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一伙土匪啊！”
	屋里那女子气道：“大当家的，你听见了没？人家压根儿就没把咱们当回事呀！”
	刘占川戏谑道：“屋里那骚娘们儿，实不相瞒，我大哥也是大当家的，要不你跟着咱哥俩走吧，咱哥俩虽然是在海上营生，可一样也能让你当个压寨夫人哪，哈哈哈……”
	“他娘的！”那杜老大高喝道，“小的们，给老子毙了他们！”
	火器凶猛凌厉，冯慎与香瓜也不敢托大，一听说屋里要开枪，急护着霸海双蛟躲在院中的树干后。
	没曾想等了好久，屋里仍旧是静悄悄的。刘占川露出头来瞧了瞧，奇道：“怎么没动静了？都他奶奶的哑火了吗？”
	“不可轻心！”冯慎刚把刘占川拉回来，屋中便响起了一通密集的枪声。
	刘占川惊出一头冷汗。“真他奶奶的悬啊！冯老弟，眼见着天就要黑了，咱们该怎么办？”
	冯慎正要开口，屋里头那个女子却突然尖叫起来：“啊！当家的、老五！你们快看，那房梁上趴着个什么？”
	“喊个屁！”那杜老大刚骂完女子，声音立马变了，“那……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开枪！他娘的还愣什么？快给老子开枪啊！”
	一时间，屋内枪声如爆豆一般。“叮咣”乱响中，夹杂着一声接一声的哀号。仅片刻工夫，枪声便稀疏下来，偌大个屋中，只剩下那女子在哭喊：“大当家的，你醒醒啊……老五，你快睁开眼哪……你们……你们怎么都死了呀……”
	香瓜打了个寒噤，“冯大哥，他们……他们怎么了？”
	冯慎眉头紧拧，“我也不知，像是屋里头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霸海双蛟才要说话，屋中竟传出一阵有如野兽般的嘶吼，女子拼命地哭叫道：“你这该死的怪物，别过来！不要吃我……不要啊……”
	猛然间，女子的哀求声戛然截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短暂的寂静后，那怪物又开始低吼起来，伴随着阵阵的“嘎巴”声，似乎正在撕肉嚼骨！

第二章 喉啭拟音
屋内的咀嚼声越来越响，直叫人听得头皮发麻。莫说香瓜一个女孩子家，就连霸海双蛟的心里头都有些发怵。
香瓜拉了拉冯慎衣角，瑟瑟道：“冯大哥……那妖怪在吃人呐……”
冯慎摇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
霸海双蛟道：“冯老弟，那你说屋里头的是什么？”
“我进去瞧瞧就知道了！”冯慎将衣襟往腰间一掖，从背后解下遏必隆刀。
香瓜一把拖住，“冯大哥，你别去！”
霸海双蛟也劝道：“是啊冯老弟，不可冒险！”
“放心，我自有分寸！”冯慎说完，刀已出鞘。只见他闪身至院墙前，“唰唰”挥砍数下，几块墙砖便掉落下来。还没等墙砖坠地，冯慎脚尖连动，将砖块尽数踢向屋中。
“砰砰”数声大响后，北屋的门窗便被砸得洞开，然而屋内却重归于沉寂，别说是妖物的身影，就连方才那噬骨之音都已消失不闻。
越是如此，冯慎便越不敢放松警惕，他一面小心戒备，一面挺刀摸进了屋中。
恐冯慎有什么闪失，香瓜早取了一大把暗器在手，见暂时没什么异样，便与霸海双蛟一起，也跟着前后脚的入屋。
屋中箱柜凌乱、桌倒椅翻，仿佛被洗劫过一般。地面上狼藉不堪，俯卧着几具尸首。
香瓜颤声道：“他们果然都死了……可那妖怪哪里去了？”
霸海双蛟抬头看了看屋顶，“之前听那娘们儿喊过‘房梁’，该不是躲在上面吧？”
“我已看过了，房梁上并无异常。”冯慎又道，“这屋中有些昏暗，劳两位大哥上个亮子吧，咱们也好瞧得真切。”
“我身上带着火烛。”刘占海往怀中一掏，取了火石将蜡烛点亮。
经烛光一照，屋内顿时亮堂起来。冯慎又打探了数眼，连道奇怪。
香瓜道：“这些人全被妖怪害了，还能不奇怪吗？”
冯慎摆手道：“我说的奇怪，并非指那些……”
刘占海急道：“冯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怪从何来？”
冯慎道：“其一，是这屋中蛛网遍布、摆设蒙尘，显然是久无人居，又怎会是群匪藏身的窝点？”
“说的是！”刘占川追问道，“还有呢？”
冯慎道：“方才咱们在外头听到，群匪在这屋内与什么东西开枪搏斗，可此处既无枪支弹壳，又无血迹印痕，这便是那第二怪了。”
霸海双蛟恍然道：“对啊！真他奶奶的邪门了！”
冯慎一指地上尸首，“还有就是，我曾依声而辨，推算出屋中起码有十几号人，然眼下却只有尸身五具，其他人又哪里去了？”
香瓜心中一紧，“冯大哥……其他的是不是已被妖怪吞下肚了？”
冯慎淡然一笑，“我说过，这世上并无妖怪。”
刘占川道：“不管那么多了！先瞧瞧地上这些尸首里，有没有那贼小子的吧。”
说着，刘占川便弯腰伸手，将附近的一具尸身翻过。谁料那尸身的头脸刚露出来，刘占川竟被骇得一蹦三尺高。
刘占海赶忙扶住自家兄弟，“怎么了？”
刘占川惊魂甫定，“大哥，你自己瞧吧！”
霸海双蛟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能将其吓了一跳的尸首，定然是不比寻常。冯慎与香瓜同样纳闷儿，便与刘占海一起，朝那尸身的头脸上打量。
等看清了尸体面目，三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只见那尸首的整张脸都快烂没了，仅存的皮肉，也全干皱成了老橘皮，勉强还连接着一截枯草般的辫子。
刘占海呆了半晌，又将边上另一具尸体踢翻过来。不曾想力气使得大了些，那尸身的头颅竟被踢断，“骨碌骨碌”地滚出好远。
香瓜惊呼道：“啊，这个都成骷髅头了……”
望着那骷髅头的两个黑眼窝，几人都有些不寒而栗。倒不是因这些尸首可怖狰狞，只是他们想不通，方才还在屋中高呼叫喝的群匪，如何会在眨眼的工夫变成了这副模样。
刘占海道：“真他娘的邪门！瞧这样子，他们像是死了很久了啊！”
刘占川道：“是怪，我明明见那贼小子跑进来了。奶奶的！之前跟咱们说话的那什么杜老大、小娘们儿……不会都是些鬼魂吧？”
香瓜急道：“管他们是人是鬼啊，冯大哥，咱们快离开这里吧，俺害怕……”
霸海双蛟也道：“没错，这破宅子是邪得很，咱们得赶紧走！”
“不急，待我再查验一下其他的！”冯慎说完，以刀身翻挑所余尸骸。
见这两具亦是陈尸，香瓜又连连催促：“冯大哥，你好了没有啊？”
冯慎道：“墙角还剩一具，验完再说！”
话音刚落，墙角竟陡然响起那野兽的低吼声。
“妖怪又出现了！”
香瓜和霸海双蛟齐齐打个激灵，不禁倒退了两步。
冯慎一言不发，挥起遏必隆刀便寻声斫去。可未等寒锋砍到，墙角那具尸体竟跳将起来，向着门口疾疾冲去。
见死尸居然活转，香瓜脑袋里“嗡”的一声，与霸海双蛟傻愣在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死尸就要夺门而逃，冯慎急忙回手一掷，遏必隆刀便直直地飞插在门框上。刀尖入木，锋刃冲里，若非那死尸遽然止步，早已被那锋利的宝刀切为两截。
“那是个活人，莫让他跑了！”
冯慎又大喝一声，霸海双蛟才回过神儿来，双双扑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
“贼小子，原来是你！”
香瓜见果是那偷银两的汉子，气的踢了他一脚。“让你吓唬俺！你那些同伙呢？快说！”
那汉子抬起头，阴恻恻地笑道：“怎么，你瞧不见吗？他们就在你旁边站着呢！”
“啊？”香瓜打个哆嗦，“俺身边哪有人啊……”
“别再装神弄鬼了！”冯慎冷哼一声，将遏必隆刀从门框上拔下。“你那些个所谓的‘同伙’，其实就在你的口中吧？”
“口中？！”霸海双蛟大惊，“冯老弟，你是说方才吃人的妖怪……是这小子变的？！”
冯慎苦笑道：“两位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据我推测，这屋中一无妖怪、二无群匪，之前咱们所听到的古怪动静，都是他用口技拟音，生生造出来的假象！”
“嘿嘿。”那汉子道，“居然被你发觉了？罢了罢了，银子还你们就是，现在该放了我吧？”
“还放了你？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去吧！”刘占海抓着那汉子的胳膊一拧，“说！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贼小子先一五一十地讲明白了！”
那汉子疼得龇牙咧嘴，“别拧别拧，我说就是了……”
“算你识相！”刘占川喝道，“要敢有半句假话，老子卸了你这条膀子！快说！”
那汉子点点头，道出始末。原来这汉子名叫乔五，非但是个神偷，并且极擅口技，男腔女调也好，鸟鸣兽语也罢，凡经他嗓子学出来的声音，无一不是惟妙惟肖。先前他被四人围堵，乱闯进了这所荒宅中，刚躲入正屋，便见地面上横着四具尸首。
经那日俄一战，辽东不少村落几近空绝，许多无辜百姓枉死家中，尸首却无人收殓。那情形乔五见得惯了，故而也没大惊小怪。
眼看着霸海双蛟就要破门而入，乔五赶紧使出拟音绝技，营造出人多势众的样子，想让冯慎等人知难而退。岂料“枪声”一响，冯慎等人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无奈之下，乔五只好故弄玄虚，指望让那“食人妖兽”，吓得四人不敢闯门。
“妖声”一出，香瓜与霸海双蛟果然信以为真，奈何冯慎不信神鬼，执意要探查究竟。情急中，乔五灵机一动，装成尸首躺在了地上，只可惜，最终还是被冯慎识破了。
刘占川听完，有些将信将疑。“小子，刚才那些动静真是你一个人学的？你个大老爷们儿，如何能发出那女人的脆嗓音来？”
“那有何难？”乔五说着，便尖声娇气地学起那“压寨夫人”的声音，“大当家的，快让弟兄们开枪打他们呀！”
“嘿！”刘占川乐了，“绝了！真他奶奶的绝了！若没亲眼瞧着，谁敢信这番娇滴滴的话，是从这贼小子嘴里说出来的？”
刘占海意犹未尽，“贼小子，你再学学那打枪！”
“成！”乔五嘴唇疾翻，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响。
“闭嘴！”香瓜突然拎起乔五，劈手就是一耳光。“再呜里哇啦的烦人，俺就把你那张破嘴给缝上！”
不光是乔五，霸海双蛟也是一愣。“香瓜妹子，你怎么忽然间这么大的火气？”
“还怪俺火气大？你俩可别忘了，他是个摸包的贼！”香瓜向乔五一伸手，“银子呢？还来！”
乔五从怀中掏出所盗之物，双手奉还。“姑娘，我乔五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种种不是，还请你多多恕罪吧。”
香瓜一把夺回银两，“哼，现在才知道害怕吗？晚了！你早干什么去了？偷钱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乔五叹道：“实不相瞒，在遇到你们之前，我身无分文，已经饿了两天了……可我要去奉天城办一件大事，不能饿死在路上！”
霸海双蛟道：“你既然要去奉天，怎么不提前备下点儿盘缠？”
乔五道：“临行前，我是带足了盘缠的。可两天前，我在途中碰上了一伙闯关东的饥民，脑瓜子一热，便将银两与食物留给他们了。”
香瓜啐道：“呸！你没去偷别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把钱白白送人？”
“就知道姑娘不会相信。”乔五苦笑一声，“我乔五打生下来，是没办过什么好事，把钱财送给饥民，也无非是‘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就想着积下份阴德，让神灵保佑我把那件大事办成了。”
刘占海道：“你倒是能豁得出去，一点儿也没给自己留吗？”
“别提了。”乔五道，“当时之所以一点儿没留，是寻思着在路上总能再偷到点儿花费……可谁知道一路走来，皆是荒村废镇，连个人影都没碰到……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险来打你们的主意啊。”
霸海双蛟道：“奶奶的，要真是这样，你这贼小子倒是情有可原……”
香瓜嗔道：“他满嘴里跑舌头，谁知是不是又在骗人？”
乔五道：“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栽在你们的手里，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香瓜喝道：“大龙、二龙，你俩拗断他两根手指，叫他今后再也偷不成东西！”
“什么？”霸海双蛟愣道，“要废他两根手指？”
冯慎也皱起了眉头，“香瓜，对于这乔五，略施惩戒也就是了，你何苦要咄咄相逼？”
香瓜眼圈蓦地红了，哽咽道：“冯大哥，难道你忘了吗？当年俺和爷爷去京城投奔石胜昆大哥，在半道上却被贼盗去了盘缠，若不是遇上了你，俺现在早就成阴间的鬼了！所以，俺这辈子最恨摸包贼！只要撞在俺手里，就绝不轻饶！”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乔五“扑通”一声，双膝跪倒。
香瓜将脸别过一边，“真是个软骨头，别动不动就下跪讨饶，你以为这样，俺就会放过你吗？”
乔五道：“按说做贼的落在别人手上，被打被杀，都是自己找的……可我乔五身负血海深仇，还得指着这双手去报。求姑娘暂且饶我这一回，等我报了大仇，再来找姑娘领罪。”
霸海双蛟问道：“贼小子，你说的大事是报仇？”
“没错！”乔五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打听好了，那仇家就躲在奉天城！要不能杀了他，我乔五誓不为人！姑娘、三位好汉，放了我吧！我要去报仇啊！”
说着，乔五眼角含泪，以头杵地，前额撞在砖地发出“咚咚”大响，让人听着都疼。
香瓜本就不是铁石心肠，见乔五额头上都磕出了血，不由得心软。她一跺脚，娇喝道：“够了！你起来吧！”
乔五道：“姑娘的意思……是肯饶过我了吗？”
“唉，俺真是没用。”香瓜轻叹一声，道，“将你这摸包贼放走，也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
乔五举起一掌，正色道：“姑娘放心，我乔五对天发誓，若今后再去偷别人的东西，就让我乱刀分尸、不得好死！”
香瓜哼道：“不用红口白牙的那劳什子毒誓，若起誓真有用，那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冤死的鬼了！趁俺还没改变主意，你快些滚吧！”
“那好，姑娘、三位好汉，乔五这便告辞了！”乔五向四人抱拳后，转身欲走。
香瓜又道：“等等！”
乔五一怔，“怎么，姑娘这是要变卦吗？”
香瓜没理他，从包袱取出些干粮，连同两锭银子一起抛了过去。“到奉天城还有老远一段路，你先拿着去使吧！”
霸海双蛟笑道：“拿着吧！贼小子，真他奶奶的便宜你了！”
乔五身子一颤，“几位的情义……”
“谁跟你有情义？”香瓜斥道：“给你吃用，是怕你路上再去偷！滚吧，俺不想再看见你！”
“大恩不言谢，告辞！”乔五抹了把脸，消失在暮色之中。
乔五走后，香瓜仍是闷闷不乐，冯慎与霸海双蛟又劝了一阵，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而后，四人寻至偏房，收拾了处干净的地方过夜。各自安歇，一宿无话。
待到天明，四人简单收拾一下，又踏上了行程。连过了几个镇甸，渐渐的有了些生气。见前面一个村子居户不少，霸海双蛟便想着去雇上辆大车，然而进村找了半天，竟没寻见一头大牲口。一问才知，原来是村里口粮不多，那些牲畜早已被杀来吃了。
无奈之下，四人只得继续步行。接下来的日子里，无外乎打尖补给、晓行夜宿，好在越往西北，人烟便越发的稠密，四人安步当车，也不必去忙投急趁。
又行数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历尽沧桑的古城。不消说，这是奉天城到了。
城中车马辐辏，纵横四条井字长街，各抵八个城门。东城二门，名曰“内治”、“抚近”；西城二门，是为“外攘”、“怀远”；南城二门，唤作“天佑”、“德盛”；北城二门，则称“地载”、“福胜”。
与沿途的凋敝景象不同，这奉天城内外，尽是异样的繁华。一入城中，放眼望去皆为各色店铺。然画栋阁楼间，杂混着不少商行、剧院、教堂、照相馆等洋式建筑，颇有些不伦不类。
再穿过几条巷子，饭菜的香味伴着招徕声扑面而来。香瓜使劲地嗅了嗅，笑道：“真香呐，前面定是有好吃的！”
果不其然。一转过巷口，便瞧见道路的两旁，设着数不清的饭铺食摊。鸡鸭鱼肉自是不必提，像什么老边饺子、海城馅儿饼、老满洲的血肠白肉，朝鲜族的打糕冷面，也都是应有尽有。
闻着阵阵香气，霸海双蛟垂涎欲滴。“他奶奶的，这阵子光啃些肉干、馒头，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啦。走走走，先找家好馆子，去祭祭那五脏庙再说！”
冯慎点点头，笑道：“就依二位大哥的。”
四人沿街走了一气，寻了处门脸大的酒楼坐下。
还没等跑堂的招呼，霸海双蛟早已拍着桌子大叫道：“好酒好肉赶紧上，要快！要快！”
见他二人生得彪悍，跑堂的哪里敢怠慢？没出片晌，便整治出四盘八碗，连同两坛老酒端了上来。
酒醇菜美，足让人食指大动。四人正吃喝着，对面酒楼上却突然叮咣五四地闹将起来。
一听有动静，食客们“呼啦”全涌到门口朝对面观瞧。掌柜的见状，赶紧上前劝道：“老少爷们儿，咱这奉天城里鱼龙混杂，一天下来哪里不闹点儿事？有什么好瞧的呀？快各自回桌吃着喝着吧。”
食客们哪里肯听？将那掌柜的赶到一边。“去去去，别耽误我们看热闹，又不会少了你的酒钱！”
正推攘着，“啪啪”两声枪响，只听一声惨叫，从对面二楼的窗户里，滚下个汉子来。
食客们全炸了锅。“妈呀！还打上枪了？像是当兵的干仗哪！”
“别瞧啦！傻站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吗？快跑哇……”
也不知是谁带了头，食客们一眨眼跑了个干净。
掌柜的哭丧着脸叫骂道：“一群王八犊子，倒是把账给结了啊……唉，今天的酒菜，算是都喂狗了！”
“你他奶奶的说什么？！”刘占川正要发作，眼珠子却直直冲外。
掌柜的急忙上来赔罪：“爷，我可不是在骂您……”
“别挡着！”刘占川大手一拨，那掌柜的便滚到了一边。“你们快瞧瞧那汉子是谁？”
冯慎等人望去，不禁也愣了。“是乔五？”
乔五身旁，落着一把沾血的尖刀，只见他腿肚子冒血，显然是中枪了，又加上高处摔下，仰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紧接着，对面酒楼里涌出来十几个兵勇，将长枪短械指住了乔五。乔五挣扎了几下，还想去摸刀，却被兵勇一枪托砸在头上。
正当这时，一个小个子捂着肩膀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妈了个巴子的！给我绑啦！”
兵勇们齐应，当即抽了乔五腰带，将他捆了个结实。
乔五拼命反抗着，“姓张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看把你能耐的！”那小个子冷哼一声，吩咐手下，“把刺客带走！”
霸海双蛟互视一眼，向冯慎道：“冯老弟，咱们管是不管？”
没等冯慎回话，那掌柜的便惊呼道：“啥玩意儿？你们跟那刺客认识？”
掌柜的这一嗓子喊得太高，被外头听了个一清二楚。乔五扭头一瞧，眼神儿大亮，他见识过冯慎几人的身手，忙大叫道：“好汉救我！乔五大仇未报，死了心不甘哪！”
“还有同伙？”那小个子怒道，“还杵着干啥？都给我围啦！”
兵勇们得令，齐冲进店来。掌柜的和跑堂见势不好，早躲进了后厨，只剩下冯慎四人，还波澜不惊地坐在厅上。
见冯慎尚在自斟自饮，一个兵勇骂道：“少搁这旮瘩整景儿！乖乖让我们绑了！”
乔五哈哈笑道：“就凭你们这几块货，也想抓住他们？”
“埋汰谁呢？”那兵勇照乔五肚子打了一拳后，径直走到冯慎桌前一拍。“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见老子……”
“奶奶的！”刘占川“噌”的站起身，揪着那兵勇的脑袋便按在了桌上。“爷爷还没动手，你们反倒先惹上门了！”
“他娘的！”众兵勇全举起枪来，“要尝尝枪子的滋味吗？！”
香瓜从桌上抓起一把筷子，手腕疾扬数下。“不怕炸膛的话，你们只管开枪就是！”
“炸膛？”众兵勇赶紧掉转枪口。一看之下，皆脸色大变。原来每个人的枪管里，都牢牢地塞着根筷子。
那小个子一指香瓜，“是那丫头搞的鬼！快把枪眼清理出来，拿下这伙贼人！”
事到如今，就算冯慎不想插手也是不行了，他刚喊声“动手”，刘占川便举起所挟持的兵勇，狠狠向其他人砸去。
那兵勇哇哇怪叫着，登时撞翻了几个。冯慎指疾如风，香瓜身轻似燕，众兵勇只觉眼前人影缭乱，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晕在地上。霸海双蛟也没闲着，齐齐抢出酒楼，将那小个子与乔五拎了回来。
才一眨眼工夫，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手下便全被制伏，那小个子目瞪口呆，就如同是见了鬼一般。
乔五乐道：“姓张的，老子说什么来着？还想抓他们？哈哈，门儿也没有啊！哎，姑娘、三位好汉，你们谁帮我把腰带解开吧？”
“先绑着吧，俺还没找你算账呢！”香瓜白了他一眼，又指着那小个子道，“这就是你那仇家吗？”
“是！”乔五二目似刀，恨不能在那小个子身上剜下块肉来。“几位快把我放了，让我来宰了他！这王八蛋现在是个大官，别把你们牵扯进来。”
刘占海哼道：“眼下兵也打了，将也抓了，你他奶奶的又来放马后炮了？有能耐刚才别喊救命啊！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官又怎么了？嘿嘿，兄弟，死在咱哥俩手上的狗官还少吗？”
“哈哈，大哥说的是！”刘占川盯着那小个子道，“老规矩，你小子先报报你是个什么鸟官吧！”
刘占川虎背熊腰，足足比那小个子高了一个头去，没想到那小个子一点儿没怵，反仰起脸冷冷说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这奉天巡防营的前路统领——张作霖！”
这张作霖其貌不扬，气度却是不凡。冯慎见他眉宇含煞，隐约有枭雄之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乔五骂道：“姓张的！都死到临头了，你他娘的还瞎神气什么？”
张作霖没理会乔五，眼朝着冯慎等人扫了一圈。“看样子，这浑水几位是要蹚定了？”
“你他奶奶的……”霸海双蛟正要发火，却被冯慎拦住。
冯慎道：“你与乔五之间，虽属恩怨私仇。可天下之事，天下人管得，既然被我们遇上了，也不好袖手旁观。”
霸海双蛟道：“冯老弟说的没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姓张的仗着有几条破枪，便想欺负人吗？”
“老子欺负人？”张作霖一指肩膀上的伤口，“他乔五操着刀子来杀我，我不让兄弟们抓他，还要等着他再捅上一刀吗？几位都是是非分明的好汉，你们倒是说说，天底下有没有任打任杀不还手的道理？”
乔五啐道：“姓张的，你怎么不说说老子为啥要取你的狗命？”
张作霖哼道：“你不就想给杜立三报仇吗？杜立三是个胡匪，老子吃的是朝廷的皇粮，把他剿了也是天经地义！”
乔五眼睛里快要眦出血来，“才披了几天官皮，你这王八犊子就忘起本来？！”
“都别吵！”香瓜娇喝一声，“乔五，你先说是怎么回事！”
“行！那我就让姑娘和三位好汉听听！”乔五又道，“姓张的，你原来是做什么的？你他娘的敢说出来吗？”
“那有什么不敢？”张作霖笑道，“我老张出身于绿林响马，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胡子！”
“你认了就好！”乔五转向冯慎等人道，“几位好汉，那天在荒宅中，我曾模仿过一个人说话，叫他大掌盘子……”
刘占海道：“是那个杜老大？”
“对！”乔五点了点头，“他叫杜立三，曾是雄霸那三界沟的大豪杰。我在他手下，坐着第五把交椅。”
香瓜哼道：“第五把交椅？原来你不光会偷东西，还是个土匪小头目！”
冯慎摆了摆手，“让他说下去吧。”
乔五接着道：“两年前，因老母病重瘫痪，家中无人奉养。无奈之下，我只好拔了香头下山，回到庄河老家去照料。”
刘占川点了点头，道：“看不出你这贼小子还挺孝顺。”
乔五道：“要连自己的爹娘都不顾，那还算是个人吗？然正因如此，我才躲过了一劫。几个月前，瘫痪已久的老母病故，我匆匆料理了后事，便打算重回三界沟‘挂柱’。然我们绺子里有个规矩，拔过香的要想再回山寨入伙，得提前跟大掌盘子打声招呼。于是，我便写了封密信，托人带到奉天城的一家裁缝铺去……”
香瓜奇道：“你送信不去三界沟，到裁缝铺做什么？”
乔五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家裁缝铺的掌柜，是我们安插在奉天的眼线。又等了一阵子，那送信人却将密信原封不动地捎了回来。当时我感觉到不对劲儿，忙问起原因。那送信的说，那裁缝铺暗通三界沟的土匪，已被官军查封了，并且那土匪头子杜立三和手下一帮弟兄，也早让他姓张的尽数害死……你们说，我杜老大与那几百条弟兄的性命，该不该找这姓张的讨？！”
张作霖道：“我既然从戎投军，就该保境安民，为地方百姓除去匪患，也是理所应当！”
“呸！”乔五怒道，“姓张的，你他娘嘴上说的好听！你可别忘记了，杜老大曾是你结义的大哥！”
霸海双蛟一怔，“怎么？他俩还拜过把子？奶奶的，你这姓张的不讲义气，真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乔五忿道：“他不要脸的地方多了！他姓张的若是真刀真枪地去火并，那倒也没什么。可他偏偏要使那下三滥的伎俩，打着招安的旗号，诓我们杜老大去新民府赴宴。因是结义兄弟，杜老大压根儿就没怀疑过他……唉，可怜我们杜老大刚到了宴席上，便被他暗派的杀手砍去了头颅！”
“他奶奶的！”霸海双蛟义愤填膺，“姓张的，咱哥俩生平最恨那种背信弃义的鸟人！说吧，你想怎么死？”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俩知道个屁！”张作霖把桌子一拍，喝道，“他杜立三不仁，就别怪我张作霖不义！受招安的胡子不少，为啥老子偏偏要杀他？还不是因为他吃里扒外，去勾结洋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乔五火冒三丈，“整个东三省，谁不知我们杜老大的外号叫‘包打洋人’？”
张作霖冷笑道：“他叫‘包打洋人’是不假，可惜他只打俄国佬！”
乔五道：“那……那又怎么样？俄国佬不是洋人吗？”
张作霖两眼一瞪，“杜立三专门跟俄国佬作对的原因，那些无知百姓是不知道，可你乔五，难道也不清楚吗？”
乔五有些吞吐起来：“杜老大他……他……”
霸海双蛟急道：“他什么？贼小子你怎么结巴了？”
“他没脸讲，那我就替他说吧！”张作霖道，“杜立三打俄国人，其实是在给东洋鬼子卖命！日本人给他枪支、许他地盘，他便投靠小日本当汉奸！俄国人不是玩意儿，可那东洋人就是好东西了？当时老子劝过他多少回，可他就是不听！妈了个巴子的！乔五你自己说，你们杜老大算不算勾结洋人？老子冤枉他了没？！”
霸海双蛟齐向乔五问道：“这姓张的说的是真的？”
乔五没作声，算是默认。
霸海双蛟数落道：“你这贼小子还报个屁仇！与东洋人勾结的下贱胚子，咱哥俩撞见了也得宰了他！”
张作霖向霸海双蛟一拱手，“还是这两位好汉识大体！行了，反正现在都讲清楚了，方才的事嘛，就当是场误会，我与几位算是不打不成交，只要把这乔五交在我手上，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冯慎道：“且不论孰是孰非，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虽然不才，却想给二位当个‘和事佬’！”
张作霖看着冯慎，冷眼道：“怎么个‘和’法，不妨说来听听。”
冯慎道：“依在下看来，乔五为旧主复仇，无非是出于义愤，没失那丈夫行径。所以请张统领高抬贵手，不要再去难为他；至于乔五嘛，则不得再向张统领行刺，你二人的宿仇旧恨，从此两清……”
没等冯慎说完，乔五已高喊起来：“血仇不共戴天！但凡我乔五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取那姓张的狗命！”
“几位听到了没？”张作霖道，“不是我老张不给你们面子，是他乔五逼我太甚！好！既然如此，那我老张也半步不让！哼哼，自古水火不相容、官匪不两立！今日就算你们说下大天来，这乔五我也是非带走不可！”
霸海双蛟怒道：“姓张的，我冯老弟好言相劝，你当还真是跟你商量呢？再敢抖搂官威，咱哥俩送你去见阎王爷！”
张作霖道：“当我老张是吓大的吗？反正马耳山那股绺子剿不了，我老张的脑袋也保不住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妈了个巴子的！有种你们就弄死我！”
“那爷爷就成全你！”刘占川抡起拳头，狠狠砸向了张作霖。
铁拳如钵，眼见便要砸中张作霖的太阳穴，冯慎手臂一挥，将刘占川的拳头生生带偏。
这一拳虽然放空，可被拳风擦过，张作霖也觉腮帮子生疼。他心里清楚，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挨实了刘占川那一拳头，他现今必是脑瓜迸裂、扑地而亡。想到这里，张作霖不免有些后怕，只是强咬着牙，不使自己露怯。
刘占川忿忿不平道：“冯老弟！你拦着我做什么？”
“容小弟再问他几句。”冯慎转向张作霖道：“张统领，方才在下听你的话中，似乎有难言之隐。”
张作霖叹了口气，道：“唉！岂止是难言之隐？于我老张，可谓是性命之忧啊！”
冯慎又问道：“是与剿匪有关？张统领不妨详细说说。”
“那好吧……这通苦水，跟谁也是诉。”张作霖点了点头，道，“在这奉天城八十里外，有个马耳山。山上有股绺子，挑头的叫什么石敢当。最近见他们闹得太猖狂，官军便去围剿了几回，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上头见状，便把我老张调了过来。也怪我目空一切，还没开打，便拍着胸脯保证说定要将土匪十日内肃清。唉……没曾想那石敢当好像懂些兵法，与他们一接仗，弟兄们便吃了大亏，扔下上百具尸首，狼狈逃回了奉天城。总督锡良大人得知这事，大为光火，把我叫去臭骂一通后，又下了最后通牒，说半个月后若还拿不下马耳山，就将我老张按军法处治。这不，今天我刚从总督府出来，寻思和手下喝个闷酒解解愁，就遇上他乔五过来行刺……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说，我他娘的怎么这么命苦啊？”
“原来是这样。”冯慎稍加思索，又道，“对于那行军布阵之法，在下略知一二。如蒙不弃，或可助你在时限之内，剿灭那股土匪！”
张作霖心中一动，大喜道：“少侠，你所言当真？”
冯慎淡笑道：“千真万确！”
香瓜道：“冯大哥，咱们凭什么要帮他？”
霸海双蛟也道：“是啊冯老弟，犯不上为了一个狗官，就与那绿林结怨啊！”
冯慎摆了摆手，“你们不必多言，我自有用意。”
张作霖见状，赶紧道：“我明白了！说吧冯少侠，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冯慎一指乔五，“待事成之后，还请张统领放过他！”

第三章 虎麟臣相
听了冯慎所提出的条件后，张作霖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冯少侠，该不是我老张听错了吧？”
冯慎微微一笑，道：“貌似张统领还没到耳背的年纪。”
张作霖猛地将大腿一拍。“好！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妈了个巴子的，只要能拿下马耳山，别说他一个乔五，十个我都肯放！”
“爽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对于冯慎此举，非但香瓜与霸海双蛟大为不解，就连乔五也有些不明所以。怔了片刻，乔五便高喊道：“我乔五这条命，哪用得着他姓张的来饶？冯少侠，你若真想帮我，只需给我解了绳子，让我与那姓张的拼个你死我活！”
张作霖瞧了瞧乔五，也向冯慎道：“冯少侠，乔五这厮说的倒是没错。眼下我受制于你，你要想救他，那是轻而易举。何须再绕个大弯子，与我谈什么条件？”
冯慎笑道：“哈哈哈，张统领不必多心。我等无端被卷入这场恩怨中，也算是与你们有缘。既是有缘，那便不可置若罔闻。在下敬张统领是个人物，也惜他乔五是条血性汉子，所以惺惺相惜，不愿见到你二人闹个两败俱伤。”
“冯少侠急公好义，我老张足感大德……”张作霖说着，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兵勇，“可我这些手下……”
冯慎道：“之后在下自会解其穴道，让他们随张统领离开。”
乔五急道：“冯少侠，姓张的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你可千万别上他的恶当啊！前脚放走了他，他后脚便会带着更多的兵过来寻仇！”
张作霖骂道：“老子还指着冯少侠帮忙剿匪呢！寻你妈了个巴子的仇！对了，冯少侠，这乔五如何区处？请你划下个道来吧！”
冯慎道：“乔五兄弟就先让张统领带去……”
“什么？！”乔五大惊失色，“冯少侠，说了半天，你还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落在他姓张的手里，还能有个好吗？”
“放心吧！”冯慎拍了拍乔五肩膀，向张作霖道，“张统领，你将乔兄弟带去后，要为他治伤，不得打骂！”
张作霖哼道：“行！我把他当大爷一样，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过有一点，我得派人把他给看起来，不然他还会找我动刀子。”
冯慎点了点头，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此期间，乔五兄弟要有什么不测，在下唯你张统领是问！”
张作霖道：“行行行，我都记下了……”
见张作霖有些心不在焉，冯慎暗运内力，举掌在桌上一击。只听“哗啦”一声，厚实的桌面已是四分五裂。“劝张统领还是在意些，食言而肥者，有如此桌！在下言出必践，不怕你躲在千军万马中，更不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外！”
张作霖见惯了腥风血雨，可看到冯慎眼中流露出的杀意时，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打个激灵，忙肃然拱手道：“冯少侠放心，你的吩咐，我老张无有不遵！”
“如此甚好。”冯慎目中精光一敛，身形绕屋疾动，须臾工夫，便将地上兵勇的穴道逐一解开。
那些兵勇陆续醒来后，叫骂着又要摸枪，张作霖见状，赶紧上前喝止。
稳住了手下，张作霖又道：“冯少侠既应了助我剿匪，不知何时肯动身？”
冯慎道：“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于明日启程！”
张作霖道：“我们的营房，现驻扎在怀远门外西窑坑，那咱们现在就一同前往？”
冯慎道：“请张统领先行，稍后我们自会过去。”
“好！”张作霖道，“那我先回营准备一番，哦，还不知冯少侠大名……”
冯慎道：“在下冯三。”
张作霖又指着霸海双蛟道：“那这两位好汉是？”
冯慎道：“那都是在下的义兄，名字分别是刘大龙、刘二龙。”
张作霖皱了皱眉头，转向香瓜道：“姑娘又该如何称呼？”
香瓜爱搭不理道：“这还用问吗？田四瓜！”
听到这里，张作霖知他四人不肯以真名相告，遂哈哈一笑。“那好吧，今夜我于营中备下薄酒，敬候几位的大驾光临！”
冯慎笑道：“届时定会去叨扰。”
乔五大叫道：“冯少侠，你们别信他！这姓张的要摆鸿门宴啊！”
“老子还要摆绿门宴呢！”张作霖拽过一个兵勇，指着乔五道，“这小子腿上中了枪，待会儿你背着他走！”
那兵勇依言，将乔五负在背后。
见乔五还在挣扎，冯慎宽慰道：“乔兄弟若信得过在下，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乔五看冯慎许久，这才使劲地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张作霖向冯慎等人团团一揖，“诸位，今晚不见不散，没什么事的话，我老张就先告辞了！”
“恕不远送！”
待张作霖走后，香瓜噘起了嘴巴。“冯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霸海双蛟也道：“是啊冯老弟，这事说到底，跟咱们没啥关系，为何你偏要大包大揽？”
“一半是道义，一半出于私心！”冯慎说着，向四下一望，“这里不是说话处，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刘占海会意，向后厨叫道：“还有喘气的没？快些滚出来！”
半天工夫，那掌柜的与跑堂哆里哆嗦地走上前来。“几位好汉……有什么吩咐？”
刘占海问道：“你这里有客房没有？”
“有有有”，掌柜的慌不迭地点头，“小店楼下打尖，楼上住宿……”
“找间干净的，咱们要歇脚！”刘占海说着，掏出一锭大银抛去。“酒钱和房钱都在里面了，剩下的，算是赔你打坏了的桌椅！”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掌柜的一推小跑堂，“还不赶紧去招呼？去找间最宽敞的，好水好茶伺候着。”
“是是，”跑堂的忙哈腰点头，“三位好汉爷、这位姑奶奶，都楼上请吧。”
四人上楼入房后，便打发跑堂的离开。
霸海双蛟大马金刀的往桌前一坐，“冯老弟，这会没闲杂人了，你说说吧！”
“好。”冯慎点点头，道，“那乔五虽是窃贼，但他甘冒大险，舍命为义兄复仇，单凭着这一点，我也不能眼睁睁见他送命。”
香瓜道：“俺还是不懂。冯大哥，你要救乔五，直接放了他不就行了吗？”
冯慎道：“方才你们也瞧见了。当时要放了乔五，他必会找张作霖拼命。毕竟张作霖是巡防营的统领，若真被乔五所杀，军中定会追查凶手，到时候我们也难逃干系。”
刘占海嘬了嘬后槽牙，“冯老弟你……唉！”
冯慎道：“占海大哥有话，只管讲出来好了。”
“那我就直说了！”刘占海道，“我说冯老弟，你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怕得罪这个、得罪那个，原来的你，可不是这样啊！”
“没错！”刘占川道，“冯老弟，莫说他一个巡防营统领，就算是东三省总督又如何？一刀宰了，打出这奉天城去，谁能拦得住咱们？”
冯慎哈哈笑道：“两位大哥的意思我懂。诚如你们所说，就算在这城中闹个地覆天翻，咱们想要脱身亦是不难。然两位大哥可别忘了，到奉天是有正事要办，若大动干戈引得满城风雨，我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处处受制，岂不是因小而失大了？”
刘占川道：“冯老弟，你给咱透个实底，你和香瓜妹子要办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冯慎与香瓜互视一眼，踟蹰道：“这个……”
刘占海见状，道：“冯老弟也不必为难，咱哥俩信得过你，你既不愿讲，只当咱没问就是。”
冯慎叹道：“生死之交，理应肝胆相照。罢了，我也不瞒两位大哥了。此来奉天，是为了寻访那满清龙脉的下落！”
“满清龙脉？”霸海双蛟一怔，“那是个什么？”
香瓜道：“你俩也别瞎打听了，俺和冯大哥要是知道，还用得着现来奉天找吗？对了，俺大师父说这事至关紧要，你俩可不能出去乱说！”
霸海双蛟道：“这话说的！咱哥俩是那嚼舌的人吗？”
“你俩都是烂酒鬼，几斤猫尿灌下去，谁知道会怎样？”香瓜哼了一声，又向冯慎道，“冯大哥，你说的道义俺算听明白了，可私心又是什么？难道你跟马耳山的那伙土匪有什么旧仇？”
冯慎道：“我初来奉天，连马耳山都是头一回听说，又怎会与那里的匪人有过节？无非是借剿匪之机，演练一下三师父所授的那些兵法。运筹帷幄，不能光纸上谈兵，难得有这样的阵仗，错过岂不可惜？”
霸海双蛟恍然道：“冯老弟呀，还是你想得长远啊！”
冯慎笑道：“总之，那匪患一除，附近的百姓即可安居乐业，乔、张的恩怨也可化解，对咱们而言，亦是大有裨益。于公于私，都是桩美事，所以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错！不错！”霸海双蛟面有愧色，“唉，冯老弟，之前咱哥俩还嫌你胆小怕事，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两位大哥这样就见外了，不提那些了，咱们稍事休整，傍晚就去西窑坑赴宴。”
“行，反正是那姓张的请客，咱哥俩去把他那里的好酒，全喝它个坛底朝天！”
“俺就说你俩是烂酒鬼吧？一听到有酒喝，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哼，跟那臭穷酸一个德性！”
“香瓜妹子，你这不是挖苦人吗？就咱哥俩这点儿量，怎能与花先生比？他要是来，怕这整个奉天城的酒窖都能被他喝干了，哈哈哈哈……”
四人说笑一气，又在房中饮茶小憩，直至暮色低垂，这才下楼前往那怀远门外。
出了城门，是一片荒兮兮的洼地。又行了半炷香的光景，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墙大院，院内灯火通明，周围驻扎着一排接一排的行军帐。不用说，这是张作霖的营房到了。
还没等四人进院，张作霖已带着兵弁迎了出来。“哎呀呀，几位总算是到了，方才我左等右等都没见人影，还当你们不来了呢。”
冯慎笑道：“既然应了，岂有不来之理？张统领，乔五兄弟可曾安顿妥当了？”
张作霖道：“已让大夫替他包扎了伤处，眼下正在院中厢房内歇着。冯少侠若不放心的话，我这便带你去瞧瞧？”
冯慎摆手道：“既然歇下了，就先不去打扰他了。”
张作霖道：“好，那就请冯少侠入厅说话吧。哦，田姑娘、两位好汉，里面请！”
一行人进院后，厅上又有两名将官模样的迎出门来。当头一人见到冯慎后，笑嘻嘻道：“雨亭啊，这便是你说的冯少侠吧？幸会！幸会！”
冯慎一拱手，“不敢当！”
香瓜“扑哧”一笑，向张作霖道：“雨亭？你瞧着也不像识文断字的，怎么还有个这样文绉绉的名字？”
“哈哈哈，”张作霖笑道，“雨亭是我老张的表字，老张我没怎么念过书，那只有取个文绉绉的字来找补了。来来来，我替几位相互引见一下。”
说着，张作霖便指着二将开始介绍。原来那年长些的，名叫孙烈臣，现任巡防营前路帮统；而那年轻的，唤作张作相，是骑兵一营的管带。
众人正客套着，张作霖突然道：“咦？五哥呢？”
张作相朝厅上努了努嘴，“那不是？早在里头吃上了，劝都劝不住……”
冯慎顺势望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汉子，举着只猪蹄正啃得欢。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的脸“唰”就黑了，“汤二虎！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
“干啥老七？”那汉子将猪蹄一扔，抹着油嘴走了出来。“老子不就吃你块肉吗？你瞎咋呼啥？”
孙烈臣皱起眉头，“五哥，你就少说几句吧！有贵客在……”
“贵客？”那汉子向冯慎等人打量一眼，“老七，这几个就是你说的高人？老子瞧着也没什么斤两啊！”
霸海双蛟怒道：“他奶奶的，爷爷们有多少斤两，你这蠢汉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他娘的，试试就试试！”那汉子一撩衣裳，就想去拔腰里别着的短枪。
“汤二虎！”张作霖一个箭步抢上前，声色俱厉道，“你他娘的若敢拔出那枪，就别怪老子不念兄弟情分！”
那汉子犹豫半天，终于将手掌从枪匣上移开。“行，老七，这次瞧在你的面子上……”
“什么叫瞧在我面子上？知道吗？老子这算是救了你！”张作霖吼完，推着那汉子便轰。“赶紧走！不用你作陪了！妈了个巴子的，净他娘的给老子惹事！”
那汉子向霸海双蛟狠狠瞪了一眼，便气呼呼的出了院。
孙烈臣拭了拭额头冷汗，朝冯慎等人道：“见笑了，我们这位五哥是浑人一个，几位别跟他计较。”
张作霖也道：“这里他年纪最大，却偏属他最不懂事！成天虎了吧唧的，真没白瞎了他那外号！”
香瓜道：“二虎是外号？那他真名叫啥？”
张作霖道：“叫汤玉麟。不过他总嫌太文气，愿意别人以‘二虎’相称。”
冯慎道：“看来张统领麾下的将官，尽是你结义的兄弟啊。”
张作霖笑道：“老话讲，‘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我与他们虽不是一奶同胞，可也胜似骨肉至亲！方才那个汤二虎，是我五哥。孙烈臣，我六哥！我老张排在行七，作相年纪最小，是我们的八弟！眼下其他几位哥哥不在这里，等有以后机会，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其时，连张作霖算上，结拜的兄弟共有八人，按年龄大小排序，分别是老大马龙潭、老二吴俊升、老三冯麟阁、老四张景惠、老五汤玉麟、老六孙烈臣、老七张作霖和老八张作相。这八人，大多出身于草莽，当时的名头也不响亮。冯慎等初来乍到，自然也就不以为意。
又等了一阵，张作相提醒道：“七哥，让贵客们入厅落座吧。”
张作霖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都叫他汤二虎给气糊涂了！几位快请！”
军中饮食豪放，下酒菜多是大骨大肉、整鸡整鸭，煮熟炖烂后，用大铁盆盛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
分宾主坐定，张作霖笑道，“随军的厨子手艺不成，整治不出什么精致的菜肴来，几位可别嫌弃。”
霸海双蛟随意惯了，反觉如此吃喝倒分外亲切。见那酒壶酒盅太过小巧，伸手便推到一边。“吃肉用大铁盆，喝酒怎么不使大海碗？”
“是了！”张作霖赶紧道：“快去换大碗来！”
随身兵弁闻言，急忙将大碗换上。斟满了美酒，张作霖端起来道：“我老张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客套话！能结识几位，我这心里头真是他娘的快活啊！啥也不说了，全在酒里了！老张我先干为敬！”
张作霖饮酒豪爽，十分对霸海双蛟的脾胃，他兄弟二人也不含糊，脖子一仰，双双喝干了面前酒碗。
“痛快！”张作霖一抹嘴，又道，“冯少侠、田姑娘，你们也吃着喝着！”
杯箸一动，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孙烈臣、张作相也围上前，频频地劝酒夹肉。
几碗酒下肚，张作霖的话匣子便彻底地敞开。像冯慎怎么弹指制敌、香瓜怎样投筷堵枪、霸气双蛟怎生神武勇猛等，连说带比画的，将白天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描述了个活灵活现。
张作霖绘声绘色，唾沫星子乱飞，听得孙烈臣与张作相目瞪口呆。待得听完，二人对冯慎等人愈发的折服，左一“少侠”、右一个“好汉”，直说此番剿匪有贵人相助，定能战无不胜。
冯慎谦逊连连，奈何孙、张等人还是交口褒赞，将眼前这场酒席，生生弄得像是庆功宴一般。
张作霖素有野心，对冯慎这等本事高强的异人，早就有意结交。趁着酒酣耳热，张作霖举酒又敬道：“冯少侠，我老张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是不当讲……”
冯慎道：“张统领但说无妨。”
张作霖凑了凑身，“冯少侠若是不嫌弃，来给我们这帮大老粗当个军师如何？日后若有飞黄腾达的那天，绝不会亏待了几位……”
孙烈臣与张作相也齐道：“是啊冯少侠，只要你们肯来，兄弟们全听你的！冯少侠，冯军师！”
对张作霖的小算盘，冯慎已猜了个十之八九，他微微一笑，摆手道：“在下是个江湖人，不欲操心江湖之外的事。请张统领另选贤能，莫耽误了你的雄图霸业。”
被道破心机，张作霖赶忙掩饰。“哈……哈哈……冯少侠说笑了，我老张哪有什么雄图霸业？”
冯慎不再言语，直直向张作霖的脸面上望去。
张作霖被他一盯，心里头有些发毛。“冯少侠……你老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张统领不必紧张！”冯慎笑道，“在下略通些相面之术，见你面宫十二皆异于常人，故才冒昧一观。”
“哟？”张作霖精神一震，“冯少侠还会看相？”
冯慎道：“只懂些皮毛，自娱自乐罢了。”
张作霖追问道：“那冯少侠瞧出什么来了？我老张的前程怎样？”
冯慎缓缓道：“裂土封疆，坐拥臣相。”
“坐拥臣相？”张作霖一怔，既而大笑道，“妈了个巴子的！有臣有相，那我老张岂不是要当皇上？”
孙烈臣赶紧咳嗽一声，“雨亭！酒喝多了吧？瞎说什么？”
张作霖忙道：“酒后失言，酒后失言啊……哈哈哈……”
“有臣有相者，也未必是九五之尊。像你张统领，不亦是‘臣相’皆全吗？”冯慎说完，向身边的孙烈臣和张作相一指。
“烈臣？作相？”张作霖回过味来，乐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个‘臣相’！冯少侠，可真有你的！哈哈哈哈……”
冯慎亦笑道：“文忠臣良相，武有猛虎麒麟，所以在下才说，你张统领前途无量啊！”
“猛虎麒麟？”张作霖恍然道，“明白啦！这又是在说那汤玉麟汤二虎吧？”
冯慎点了点头，“正是。”
“啧……”张作霖咂巴下嘴，有些意味深长。“老张已有二虎，却缺了双龙……我有心让龙虎齐聚，不知冯少侠肯不肯成全啊？”
“哦？”冯慎道，“怎么个‘龙虎齐聚’法？”
张作霖指了指霸海双蛟，“若是冯少侠能垂青，大龙、二龙两位好汉想必也会追随，哈哈哈，如此一来，那‘双龙’、‘二虎’岂不是聚首了？”
还没等冯慎接口，刘占川便将酒碗往地上一摔。“他奶奶的！竟敢在咱哥俩身上打歪主意？！”
刘占海也冷笑道：“姓张的，少要蹬鼻子上脸！实话告诉你，能让咱哥俩甘心卖命的，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再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姓张的！”
那张作霖当真不愧是能屈能伸的豪杰，受霸海双蛟一通奚落，脸色仅是一变，立马换了副笑颜。“哎呀，老张我不胜酒力，喝多了说几句戏言，两位好汉可别拿怪啊！”
孙烈臣与张作相也忙打圆场，说了几句好话，又冲一旁兵弁道：“真没个眼力劲儿，快替二龙兄弟重新取个碗来！”
“哼！”刘占川忿忿道，“再说些啰里八唆的废话，这酒不喝也罢！”
气氛一尴尬，酒肉便似乎有些没滋没味。见座上几人只是埋头吃喝，张作霖急得连使眼色。
孙烈臣会意，正想找话岔开话头，没想到嘴巴刚张开，厅外便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
张作霖道：“哭爹喊娘的吵吵什么？妈了个巴子的！还有没有体统了？老八，你去外头瞧瞧怎么了！”
“嗯！”张作相答应一声，朝厅外走去。岂料刚跨出厅门，张作相竟慌得飞奔折回。“七……七哥！不……不好了！”
见他满头冷汗，张作霖道：“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作相手指厅外，“五哥他……五哥他把那两只战獒给牵出来了！”
此言一出，张作霖与孙烈臣惊得登时便立了起来。“什么！？”
话音方落，厅上便跃进来一黑一黄两头巨獒。双獒宽背粗腿、肩高爪阔，都生得牛犊子差不多。龇牙咧嘴、舌头血红，一叫起来，有如龙虎嘶吼，震得人耳根子生疼。
老话讲，“九犬出一獒”。说是为了能养出好狗，先挑选血统纯正的猛犬交配，待母犬生下一胎九崽后，便将九只犬崽置于坑窑中不给吃喝。为了活命，犬崽相互厮咬，以同胞血肉为水食。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便成为了战獒。当然，这毕竟是传闻。传闻虽不可作准，但獒犬的凶猛异常，却是货真价实。
汤玉麟生性暴戾，最喜这类烈兽猛犬。然战獒认主，待其成年后再想易人豢养，那是万万不能。为得此猛犬，汤玉麟不惜亲赴雪域高原，寻访了好久这才抱下来两只幼獒。为保战獒野性不失，汤玉麟每天必以生肉活禽饲之，长至今日，足可搏豹杀狼。
双獒越是威猛，汤玉麟便越发嗜爱，他大字识不了几个，却专程去请教书先生为战獒取了雅号。那头背上黑里透青的，唤作“苍猊”；而另一头毛色棕黄的，则名为“金彪”。
汤玉麟命人打制了大笼车，将双獒养在其中，哪怕是四处征战，也要一直带在身边。宴前他与霸海双蛟险生冲突，虽被张作霖喝退，可回去后愈想愈愤，这才开笼放獒，打算闹宴寻仇。
战獒好斗，见有生人便欲扑咬，颈间的绳子扯得笔直，好像随时都会绷断。汤玉麟牛高马大，连他这样的壮汉尚被拉扯得晃晃悠悠，那双獒究竟有多大的蛮力，也便可想而知。
怔了好半天，张作霖将桌子一拍。“汤二虎！你妈了个巴子的想干啥！？”
孙烈臣与张作相也急道：“五哥，你休要发疯！快把那两头战獒牵走！”
“哼！”汤玉麟拿眼瞥着霸海双蛟，冷笑道，“你们在这里有吃有喝，我这苍猊、金彪却空着肚子，所以我将它们牵到这里来，找两块软骨头来啃！”
乍见这两头猛物，霸海双蛟也暗捏了把冷汗。可听到汤玉麟话里带刺，却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奶奶的！这里都是硬骨头，只怕会咯了狗东西的牙！嘿嘿，是了，也只有那软骨头，才会仗着两只畜生的势！”
“你两个王八犊子骂谁！？”
“骂的就是你这龟孙子！”
汤玉麟与霸海双蛟怒目而视，双睛对四眼，一个个瞪得像是乌眼鸡。
张、孙等皆知汤玉麟是个浑人，要将其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唯恐他松缰放獒，张作霖便想去掏枪，若见战獒伤人，就要举枪击毙。
可一摸之下，腰间却空空如也，张作霖一愣，这才记起自己为在宴上尽兴，早已将枪匣摘下留在了房中。说来也巧，孙烈臣与张作相的配枪也不在身边，三人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
张作霖又叫道：“汤二虎！老子再警告你一次，千万别胡来！”
汤玉麟道：“老七你甭瞎咋呼！有能耐自己跟我这苍猊、金彪讲哇！”
“你……”双獒只听汤玉麟的驱使，张作霖又急又气，除了连连骂娘，别无他法。“妈了个巴子的！汤二虎……你……你妈了个巴子的！”
正僵持着，香瓜突然手指二獒道：“冯大哥，他们叫这东西什么？”
冯慎笑笑，“战獒，算是种凶猛的巨犬。”
“哈哈！”香瓜道，“俺瞧着也没啥嘛，憨头憨脑的倒像是一对哈巴狗。”
香瓜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汤玉麟气得浑身直哆嗦，当即便撒了手。“哈巴狗！？那你这死妮子就跟它们玩儿玩吧！苍猊、金彪！给老子上！”
话音方落，双獒便后爪齐蹬，狂吠着向香瓜飞扑而去。只见苍猊当前跃上酒桌，那金彪也紧跟其后。
变生陡然，在场没几个人还能从容镇定。谁知冯慎与香瓜坐在原位动也未动，任凭那利爪獠牙向自己身前探来。
眼瞅着两张血盆大口就要咬下，香瓜忽然将两指含在嘴中，吹了个清脆的响哨。
哨声一起，那双獒竟齐齐往后退了半步，双双望着香瓜，像是呆了一般。
见双獒怔住，汤玉麟大声催促道：“苍猊！金彪！快他娘的上去咬哇！”
岂料双獒仍然站着未动，好似压根儿就没听见。香瓜伸出手，一面抚摩着双獒，一面发出几句古怪的声音，似在与双獒对话。
双獒显然是听懂了，皆开始“嗬嗬”吐着舌头、“唰唰”摇着尾巴，模样十分亲昵。
汤玉麟傻了眼，“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香瓜左手一招，那苍猊便将大脑袋拱在香瓜怀里蹭来蹭去；右手打个响指，那金彪就蹲立起来，并起前爪上下挥动，宛如拱手作揖。
二獒只顾冲着香瓜撒欢儿示好，却将桌上的酒碗、肉盆纷纷挤翻在地。香瓜擦去脸上被溅的酒汁，向冯慎咯咯笑道：“冯大哥，你瞧它俩多好玩儿？这不是哈巴狗是什么？”
“哈哈！”霸海双蛟指着汤玉麟打趣道，“你这蠢汉牵来这两只哈巴狗，原来是为了给咱们助酒兴啊？嗯！够意思！真够意思啊！哈哈哈哈……”
汤玉麟的面色涨成酱紫，朝香瓜骂道：“你这死妮子会妖法！我的苍猊、金彪定是叫你给迷惑了！”
香瓜哼道：“什么妖法？俺这叫驭兽之术！别说是两只狗，就算你牵来两条老虎，俺也一样能叫它们服服帖帖！”
“你……”汤玉麟登时语塞，呼呼喘了半天粗气，狂吼道：“苍猊、金彪！滚过来！听到没有！？”
然汤玉麟嗓子都快喊哑了，那二獒依旧是置若罔闻。汤玉麟急了眼，跨步便去拉那拴绳，没曾想才将绳头攥在手中，双獒居然回头怒视，嘴巴里呜呜低吼着，充满了敌意。
“妈的！还敢跟老子龇牙！？”汤玉麟暴跳如雷，从腰间抽下皮带便要打。
皮带方一扬起，汤玉麟便觉腕上一紧，扭头一瞧，原来手腕已被冯慎拿住。“贼小子你干啥？给老子把手撒开！”
冯慎微微一笑，“不过是逗个乐子，汤五哥何苦要跟两只畜生过不去？”
“谁是你五哥？少他娘的套近乎！狗是老子养的，老子愿意打就打！愿意宰就宰！”汤玉麟使劲挣了一下，结果仍没挣脱。“快给老子撒开！”
“那在下就得罪了！”冯慎稍稍加力，汤玉麟顿感腕骨欲碎，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皮带脱手坠落。
还没等皮带落地，冯慎右手疾伸，早已将皮带抓在掌上，紧接着潜运内劲，一震一抖，那熟牛皮制成的腰带，居然断成了数截。
汤玉麟大惊失色，急忙去掏暗藏在怀里的短枪。指尖方探着枪柄，后脖领子已然被霸海双蛟攥实。
“滚你奶奶的吧！”霸海双蛟大喝一声，四臂同时发力，汤玉麟还没回过神儿来，硕大的身躯已被生生掼出厅外。
见汤玉麟出尽了洋相，香瓜乐得直拍巴掌，她向双獒连打了两个响指，笑道：“好了，玩也玩够啦，哈巴狗，找你们的主子去吧！”
二獒齐吠一声，双双跃出厅去，围着灰头土脸的汤玉麟，恢复了之前的驯良模样。
汤玉麟气极败坏地爬起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举枪直指厅上。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举起只酒碗，狠狠砸出厅去。“汤二虎！你他娘的真想造反吗！？”
汤玉麟双眼血红，“老七你闪一边去！老子非毙了这帮犊子不可！”
“毙你娘！”张作霖跳脚大骂道，“你那破枪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巴掌长的棒槌！妈了个巴子的！带上你那哈巴狗赶紧滚！再给老子丢人显眼，老子军法处治了你这狗娘养的！”
孙烈臣和张作相也苦口婆心道：“五哥，算是弟兄们求你了！别惹事生非了！走吧！快走吧！”
经过这番交手，哪怕汤玉麟再浑，也明白自己压根儿就无法对付冯慎等人。只是他这口气出不来，胸中便似要炸裂一般，有心毙了双獒泄愤，想想又实在是舍不得。最后怒啸一声，冲天将枪中的子弹尽数射光。
“你们都给老子等着！”汤玉麟将短枪往地上一摔，狠狠踢了双獒几脚。“不中用的玩意儿！老子的脸全让你们丢尽了！走哇！”
望着那一人二獒狼狈的离去，张作霖骂了声“蠢货”，又向冯慎等人赔罪。孙烈臣与张作相亲眼见了四人的本事，更加确信张作霖之前所说，绝非夸大其词。
经这一通大闹，厅上已是桌椅狼藉。张作霖正想唤人来重设酒宴，却被冯慎制止。
“张统领不必麻烦了。明日要动身剿匪，酒就喝到这里吧！”
“哪怎么能够？”张作霖道，“我瞧刘家二位好汉也没喝到量啊，冯少侠，咱们还是接着吃喝，千万别让那汤二虎败了兴致……”
见桌上还剩着一坛酒，霸海双蛟抱起来，一人一半，轮番喝光。“行了！咱哥俩这样就差不多啦！”
冯慎笑道：“张统领你也瞧见了。我二位大哥已吃饱喝足，在下又是食窄量浅，所以就不奉陪了。”
“那行吧。”张作霖点了点头，扭头道，“六哥、老八，替我为四位贵客安排住处吧。”
“好！”孙烈臣与张作相答应着，冲冯慎等人道，“四位，请随我们来！”
大院后首，设着一排房屋。孙、张引着冯慎等人分房下榻，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开。
四人分居三室。霸海双蛟酒灌得急了些，此时醉意上来，甫进屋便一先一后地扎在床上，将呼噜打得震天响。
冯慎入房后，净手擦脸，又坐在桌前看起书来。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房门轻响。冯慎开门一瞧，原来是香瓜。
“怎么？香瓜你有事？”
香瓜摇了摇头，道：“俺睡不着，见你屋里头还点着蜡烛，就想来和你聊聊天。”
“先进来吧。”冯慎说着，将香瓜让进屋内。
香瓜在床边坐定，“冯大哥，你在酒宴上给那姓张的看相，那些话都是骗他的吗？”
“倒也不是。”冯慎摇了摇头，“那些话里虽有调侃，可他张作霖，确是有雄霸一方的枭雄之相。”
“啊？”香瓜道：“照你这么讲，他以后还能成个人物啊！”
冯慎道：“我其实也拿不太准。对看相断命之学，我尚在研修之中，若是大师父在此，必会看个十拿九稳。”
“是啊。”香瓜点点头，黯然道，“冯大哥，俺有点儿想他们了……也不知他们在岛上好不好……”
冯慎轻叹一声，拿起桌上书册。“不瞒你说，我方才在习读《策阵》时，便想起了三师父。”
“想他做什么？”香瓜嘴犟道，“咱们不在，那臭穷酸指不定有多快活呢！”
“这倒是！”冯慎笑道，“少了你去跟他拌嘴，三师父必定会清闲很多。”
“哼！”香瓜嘴巴一翘，“你总是站在他那一头！难怪那臭穷酸如此偏心，临走前居然肯把《策阵》给你带着。”
冯慎正色道：“香瓜，三师父对你我一视同仁，何来偏心之说？”
香瓜“扑哧”一笑，“冯大哥你别绷着个脸，俺是跟你说笑呢。再说了，那些个打打杀杀的兵法，就算是臭穷酸肯教，俺都不肯学呢！只是俺有些弄不明白，那臭穷酸对《策阵》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怎么会舍得让咱们带出岛来？万一丢了怎么办呀？”
冯慎道：“这便是三师父用心良苦之处啊。一来是为了让我继续研习，二来也是对咱们的考验。”
香瓜奇道：“考验？”
“没错！”冯慎将头一点，道，“带着《策阵》离岛，风险自不必说。然本门历代前辈，无论经遇再难再险，最后都将那四册经诀传了下来。若合你我二人之力，连一本《策阵》都护不住，日后还如何去独当一面？”
香瓜道：“俺懂了，那臭穷酸心眼就是多啊……不过冯大哥，你也别那么辛苦，不就是伙土匪吗？随便打打也就散了，哪值得熬夜去研究《策阵》上的法门？”
“不然。”冯慎摆了摆手，道，“兵者，诡道也。究其根本，是为‘谋’。单纯的破敌制胜，实乃庸法。兵不血刃、折冲樽俎，方为上乘之策。正所谓至武不武，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我想研究出个法子，既能除去匪患，又能令双方减少些无谓的伤亡……”
香瓜早已听得头大，“行啦行啦，冯大哥你甭说啦！反正到时候你怎么说，俺就怎么做！”
“也是，《策阵》上的兵法本就深奥，你听来更是枯燥无味了……”冯慎刚想笑笑，脸色突然一紧。
屋外有人！

第四章 红颜祸水
察觉到屋外有人，冯慎箭步抢跃，一把将房门拉开。只见一人扬手怔立，悬指欲敲。
冯慎眉额一蹙，“张统领？”
张作霖回过神儿来，“叫冯少侠吓我一大跳！我正打算敲门，你就突然闯了出来……”
冯慎问道：“这么晚了，张统领还有何贵干？”
张作霖道：“哦，是这样。方才你们走的急，有好些事没来及与冯少侠商量。明日拔营启程，需带多少辎重？”
冯慎道：“听张统领说，那马耳山距奉天城不过数十里，故依在下看来，辎重倒不必多，轻便实用就好。”
“老张我也是这么想的！”张作霖乐道，“冯少侠，咱们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哇！哈哈哈……”
冯慎道：“行军打仗，张统领是行家里手，剩下的事，就请张统领看着安排吧。”
“那行……”张作霖说着，将头一偏。“哟？田姑娘怎么也在里面？”
“要你管？”香瓜有些不耐烦，“腿长在俺自己身上，俺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
“哎哟！”张作霖一拍脑袋，“冯少侠、田姑娘，老张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冯慎与香瓜齐愣道：“打扰我们？”
张作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了行了，快歇着吧，我替你们掩上门。”
张作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香瓜登时羞的满脸通红。“你……你胡说啥？俺和冯大哥又不睡在一屋……”
“这事赖我老张！”张作霖道，“早知道安排两个房间就够了……”
“你还说！”香瓜跺着脚啐道，“再说俺就跟你不客气了！”
张作霖笑道：“老张我再多一句嘴啊，其实你们就是脸皮太薄。有道是江湖儿女，敢爱敢恨。你与冯少侠天生一对，反正都是两厢情愿的事，也用不着偷偷摸摸……”
“张统领！”冯慎打断道，“夜色已深，还请自便吧！”
“好好好。”张作霖连声答应着，“那冯少侠、田姑娘，老张先告辞了！”
待张作霖离去，冯慎又向香瓜道：“时辰确是不早了，香瓜你也回房睡吧。”
香瓜听了，双手扯弄着衣角，咬住嘴唇没有作声。
冯慎只当她还在生闷气，宽慰道：“那张作霖口无遮拦，说几句闲言碎语，不用去理他。”
香瓜扭捏道：“冯大哥……俺刚才又想了想，他说的话倒也不全错……反正是早晚的事，要不今夜……俺就在你这里睡了吧？”
冯慎一惊，竟有些手足无措。“岂有此理？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哈哈！”香瓜突然大笑道，“冯大哥，俺吓唬你呢，瞧你那副慌张模样。俺是喜欢你，可也得等你八抬大轿娶过门后，俺才肯跟你睡在一起呀，哈哈哈哈……不跟你闹了，俺回房去啦！”
香瓜说完，扮个鬼脸，嘻嘻哈哈地闪身出屋。
冯慎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转过天来，一行人都起了个大早。前路巡防营的人马整装待发，齐聚在大院外，只等张作霖登台点将。
经过一夜思量，张作霖已盘算妥当。待两名马弁抬来一张长桌后，张作霖便爬上桌去，向着众兵将高声分派。
孙烈臣老成持重，所以让他带着两百兵士驻留营地，以保障后方的供给。剩下的兵将，则全部随张作霖前去剿匪。
汤玉麟虽说颟顸，可他好勇斗狠，打起仗来不要命。故而张作霖权衡许久，还是将他带上。
因昨晚之事，张作霖对其颇不放心。临行前，特地找了汤玉麟密谈。原来，汤玉麟数月前在与蒙匪的交战中，因轻敌失利，被朝廷革去了官衔，现留在军中，算是戴罪立功。怕他再找冯慎等人滋事寻衅，张作霖放了狠话：说他汤玉麟再敢胡闹，便向总督府奏请，将他永远地削职为民。张作霖软磨硬泡、连哄带逼地费了半天唾沫星子，最后汤玉麟总算是答应了。
出发之前，冯慎还特意去瞧了乔五。见他精神不错，冯慎又嘱咐几句，便放心离开。
一声炮响，拔营起寨。在孙烈臣的目送下，张作霖便率领着出征的将士，浩浩荡荡地向马耳山开赴。
那马耳山距奉天城有数十里，硬要急行赶路，无非是一日之程。然战前便搞得兵疲马倦，实为兵家大忌，故而众军皆从容不迫，也不去争那一朝一夕。
张作相和汤玉麟一身戎装，带着骑兵营于前路开道。冯慎等人与张作霖稳压着阵脚，松缰缓马、按辔徐行。
行至晌午，张作霖便命队伍暂驻。伙头军埋锅造饭，以备将士们歇整。
饭菜烧好后，张作霖正陪着冯慎等人吃喝，突然一名小兵来报，说是捉到了一个可疑的女人。
“捉了个娘们儿？”张作霖挠了挠头，“怎么个可疑法？”
那兵丁道：“说不好，反正瞧着不对劲儿。兄弟们见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就顺手给捉了回来……”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一脚将那兵丁踢翻，“咱们现在是官军了，你还当是在山上做胡子、抢女人的时候？”
那兵丁赶紧道：“不是啊统领，那女的很漂亮，穿戴也阔气，又是独自一个人……”
“很漂亮，还阔气？”张作相略加琢磨，道，“七哥，该不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小老婆吧？”
“没准还真是！”张作霖一拍大腿，“净他娘的给老子找事，快快，先带过来让我瞧瞧！”
“是是……”那兵丁答应一声，扭头跑开，没多会儿，便带着一名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身着华服、面容娇美，的确像个官太太。只是不知为何，她衣衫不整，发乱钗斜，不停地哭泣。
张作霖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攥起那兵丁的领子，狠狠问道：“你们没把她怎么着吧？”
那兵丁慌了神儿，“没有！绝对没有！我们见到时，她就是这副样子啊！”
“妈了个巴子的，吓老子一跳！”张作霖长舒口气，向那女子道，“这位……这位夫人，你是什么人啊？怎么独自走在这荒郊野外？”
一听这话，那女子非但不答，反哭得更伤心了。
“奶奶的！”霸海双蛟不耐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哭哭啼啼地好不聒噪！”
“你俩凶什么凶？”香瓜瞪了霸海双蛟一眼，走到那女子面前。“这位姐姐，你不用害怕，有事只管说，俺替你做主！”
那女子拭拭了眼泪，这才开口道：“妹妹，姐姐我的命……好苦啊……我叫柳月秋，是那代官屯姚老爷的妾室……”
“代官屯姚老爷？”张作霖忙问道，“是那姚金亭吗？”
柳月秋一怔，“是……怎么？你也认识他？”
“哈哈哈，怎么不认识？”张作霖向张作相笑道，“老八，你说巧不巧？前阵子去马耳山剿匪时，咱和那姚金亭有过一面之交呢！”
“不错，那姚老爷在代官屯办着团练乡勇，当时咱们还在他宅子里喝过酒……”张作相说着，又看了看柳月秋。“不过我记得他的两房夫人咱都见过呀，这位夫人却瞅着面生。”
柳月秋道：“我是十天前才嫁进姚家门……”
“怪不得！”张作霖道，“那咱们得叫你三姨太啦。他妈了个巴子的，这姚金亭真不够意思！咱们前脚走，他后脚便娶了个新姨太！好歹也有过一面之缘，怎么喜帖子也不发来一个？不够意思！真不够意思呐！”
汤玉麟瞧了瞧那柳月秋，咽了口口水。“那姓姚的没发喜帖，定是怕咱拐跑了他这漂亮的小老婆！”
见那柳月秋吓得打了个哆嗦，张作相赶忙道：“五哥，你瞎说什么？三姨太莫慌，我这五哥爱开玩笑。哦对了，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景，三姨太不好好在姚家待着，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了？”
柳月秋眼圈又红了，哽咽道：“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姚老爷赶我出来的……他……他不要我啦……”
张作霖笑道：“你俩定是拌嘴了吧？哈哈，这姚金亭也真是心宽，竟将这么个花枝招展的姨太太放在外头溜达，得亏是遇上了咱们啊，要是遇上了胡子……嘿嘿……”
香瓜嗔道：“你少说几句成不成？老吓唬她做什么？”
“好好！”张作霖道，“三姨太你也甭哭了。这样吧，反正我们去马耳山，要经过代官屯，就由我老张出面，给你俩调解调解！”
柳月秋发愁道：“可是姚老爷他……向来是说一不二。”
“那得分是谁！”张作霖双手叉腰，哼道，“姚金亭在代官屯虽然能呼风唤雨，可我老张要开了口，他多少也得卖我几分面子！行了三姨太，这事就包在我老张身上了！”
香瓜拍了拍柳月秋肩膀，指着自己的坐骑道：“别哭了姐姐，一会儿你跟俺同乘一匹马。”
柳月秋点了点头，“多谢妹妹……也先谢过诸位军爷了。”
“小事一桩！”张作霖大手一挥，“吩咐下去，接着赶路！”
代官屯离得不远，没两炷香的工夫，大军便抵至屯口。见有官兵过来，守屯的团练早已报知那姚金亭。姚金亭一听，赶紧穿戴整齐，出宅来迎。
一见到张作霖，那姚金亭急忙拱手。“哎呀呀，这不是张统领吗？”
张作霖笑道：“姚老爷记性不坏啊，还认得我老张。”
姚金亭道：“那是那是，张统领气度非凡，让人过目难忘啊！”
“哈哈哈！净说我老张愿意听的！”张作霖向四下一望，“哎？你这屯子里的团勇多了不少吧？上次来，可没瞧见有这么些个。”
姚金亭叹道：“别提了，最近马耳山那伙匪人闹得太凶，我怕再出事，便又从附近村镇上招募了三百来号人手。”
“又添了三百来人？”张作霖道，“那你姚老爷又得破费不少吧？”
“可不是？”姚金亭苦着脸道，“吃饭、发饷，哪一样不得真金白银的花出去？可又有什么法子呢？不花钱办团练，土匪便会下山来抢……这屯子算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命根子啊，唉……”
张作霖道：“姚老爷不用唉声叹气！老张这次来，又是剿他们来啦！你只管放心，这一次，定会将那马耳山荡平！”
姚金亭还是提不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愿吧……”
“嘿？你不信是不是？”张作霖一指冯慎等人，“上回我们是打了败仗，可这次不同，这回我们请了高人做军师！定能灭了那伙胡子！”
姚金亭眼睛一亮，“这几位是？”
“来来，我给你介绍！二虎、作相姚老爷都是见过的，这位是冯三冯少侠，这两位好汉是……”
张作霖每说一个名字，姚金亭便是一揖。然到了香瓜身边时，姚金亭的脸色“唰”就拉了下来。
“贱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香瓜当时便恼了，“你骂谁？”
姚金亭手指柳月秋，“姑娘别误会，我是在骂她！”
香瓜道：“骂她也不成！”
姚金亭怫然不悦，“这贱人是我小老婆，别说是骂几句，打她又怎样？”
香瓜怒道：“你打个试试看？”
张作霖忙道：“不提这茬儿我还忘了，你姚老爷纳妾这么大的喜事，都没跟我老张讲一声，真真是不地道哇！”
姚金亭道：“张统领多恕罪吧。这阵子不太平，所以纳这贱人时也没敢大操大办……可谁知这贱人……唉！让她气死我了！”
张作霖道：“姚老爷，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就算三姨太出了什么小差错，你也犯不上赶她出门啊。”
姚金亭狠狠瞪了柳月秋一眼，“张统领你有所不知！这贱人她……哼！我都说不出口！不提了！张统领，这是我姚某家事，你就别插手了！”
柳月秋跪在地上，抱着姚金亭的腿哭求道：“老爷，求求你别赶我走……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除了寻死，真的无处可去了啊……”
“那你就去死！”姚金亭将柳月秋踢开，“别赖在这儿，脏了我的屯子！”
“你还真敢打人！？”香瓜挥起粉拳，便要上前。
霸海双蛟也怒道：“奶奶的！打女人算什么好汉？有种跟咱哥俩斗斗！”
“你们别打他！”柳月秋死死拦着三人，又向姚金亭跪倒。“老爷，那件事真的不能怪我……你就发发慈悲，原谅我吧……”
“还原谅你？”姚金亭咬牙切齿道，“我没把你这贱人一刀宰了，就算是大发慈悲了！快滚吧！多看你这贱人一眼，老子都觉得恶心！”
“姚金亭！”张作霖喝道，“老子叫你句‘姚老爷’，他妈了个巴子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姚金亭面色铁青，“张统领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作霖道，“老子专程来给你们两口子调解，你却半点儿情面不给，岂不是让我老张下不来台？”
姚金亭冷冷道：“恕我姚某人直言。我与你张统领充其量也就喝过一回酒，还算不上是什么知交吧？姚某人的家事，轮不到你张统领来指手画脚！”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抽出枪来，直接顶在了姚金亭头上。“老子偏要指手画脚！”
“张统领且息怒！”冯慎将张作霖举枪的手压下，向姚金亭道，“按说姚爷的私事，我等确不便干涉。可尊夫人毕竟是个柔弱女子，不宜总在外面抛头露脸，附近可是有土匪出没……”
姚金亭气道：“她还怕什么土匪？这贱人早就被马耳山那伙胡子绑过一回了！”
诸人皆是一怔，“什么？被土匪绑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唉！”姚金亭一跺脚，“罢了！跟你们照实说吧！反正这事全屯的乡勇都知道，我姚某也不怕再丢一次人！我纳这贱人时，之所以不敢声张，就是怕那马耳山的胡子来趁火打劫。可没承想第二天，这贱人就嫌待在屯子里闷得慌，要出去散心。当时我也劝过，然禁不住她撒娇蛮缠，最后没法子，便派了三个乡勇陪她出屯游玩。”
香瓜道：“柳姐姐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老圈着她做什么？”
“我那是为她好！”姚金亭哼道，“这不是，那贱人刚出屯子，就被暗伏的胡子抓上山，绑了肉票！一听说她被绑了，我那会儿也是着急，又是给赎金，又是送粮食，反正胡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只求他们别伤害那贱人。我将钱粮交去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倒是把这贱人扔回了屯子口……”
“这不就成啦！”香瓜又道，“俺瞧柳姐姐也没少胳膊少腿呀，人都好好的，那你为啥要赶她走？”
姚金亭恨得浑身发抖，“她人是没事，可贞节却没了！”
香瓜一怔，“啥没了？”
冯慎向香瓜摆摆手，“别打岔，听姚爷说下去。”
姚金亭抹了把脸，双眼通红。“有道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待人发觉时，这贱人身上被扒得光溜溜的，我一问才知，原来她被绑上山后，便叫那该死的胡子给轮番奸污了！你们说，这种残花败柳，我还要她做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瞧了瞧柳月秋，小声嘀咕道，“也是，换成老子……老子也就不要了……”
姚金亭叹道：“张统领，你总算是说了句公道话。”
柳月秋听在耳中，痛在心上。突然跃将起来，一头向屯口的界石上撞去。
冯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在怀中。“三姨太不可自寻短见！”
香瓜也匆匆上前，“是啊柳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啊？”
柳月秋双眼紧闭，任清泪长流。“你们别拦着我……我还是死了干净……”
姚金亭见状，冷笑道：“我瞧冯少侠倒是挺中意她，要是不嫌弃，就让那贱人跟着你走吧！”
香瓜回头怒视，“姓姚的，你说什么？”
汤玉麟插言道：“姚老爷也没说错，哼哼，他姓冯的若不中意，怎么会死死抱着，舍不得撒手？”
“奶奶的！”霸海双蛟齐喝道，“你这蠢汉皮又痒了是吧？冯老弟是正人君子，他那是在救人！”
“二位大哥不必多言！”冯慎摆了摆手，将怀中的柳月秋交与香瓜扶着。“姚爷，那马耳山的土匪辱你爱妾，你手上有数百团练兵，为何不去寻仇？”
“这话倒是！”张作霖一拍巴掌，“姚老爷，带上你这些团练，随我们去剿匪雪耻如何？”
姚金亭道：“我这点团练看家护屯还成，真要剿匪，还得靠你们这群英雄好汉！老实说吧，马耳山的胡子姚某人惹不起，就等着诸位凯旋归来，姚某在这代官屯中为你们摆酒庆功！”
说完，姚金亭掉头便走。
望着姚金亭离去的背影，张作霖道：“妈了个巴子的……这厮溜得倒挺快。”
张作相一指柳月秋，悄声道：“他的事被咱们知道了，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哪还有脸待着？行了，七哥你就甭跟他计较了。”
“也是！”张作霖又向冯慎道，“冯少侠，你看这三姨太怎么办？”
冯慎道：“放任不管，三姨太只怕又会自寻短见……这样吧，先带上她。”
张作霖皱眉道：“可咱们是去打仗，再说这军中，也不便收留妇人啊。”
“有啥不便？”香瓜道，“俺不也是女的吗？柳姐姐，你甭理旁的，只管跟着俺就行！”
张作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田姑娘吧。继续行军！”
众官兵绕过代官屯，又向东南进发。直至傍晚，这才到了马耳山附近。
趁着余晖未尽，张作霖命各部安营扎寨，自己与冯慎等人登上一处土坡，向马耳山上打量。
才望了几眼，张作相便道：“七哥，咱这离得太远，什么也瞧不清啊！”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笑骂道，“再近就进了胡子窝里啦！瞧不清怕什么？老八，你去找找我那个装着洋玩意儿的箱子！”
“装洋玩意儿的箱子？”张作相反应过来，“七哥是指望远镜吧？好，我这便去取！”
等望远镜拿来后，张作霖将它递给了冯慎。“冯少侠，你试试这玩意儿，双筒德国货，比那单筒的瞭望镜清楚多了！”
冯慎接来，透镜向对面观瞧。只见那山上道路似隐似现，岗楼哨台彼此遥相呼应，各处险要也都架设着土炮，端的是易守难攻。
又看了一会儿，冯慎突然“咦”了一声。张作霖见状，忙问道：“冯少侠，怎么了？”
冯慎一指山脚，道：“那山下横着一条河。”
“没错啊！”张作霖道，“不过那河水极浅，蹚着就过去了。”
冯慎摆手道：“问题不在河上，而是河滩。那河滩虽然宽阔，可却堆着不少大石柱。那些石柱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九宫八卦，寻常人一但闯入其间，便会晕头转向。”
“哎呀！冯少侠真是神了！”张作霖急急道，“没错没错！上回我们来攻山，就是败在了那河滩上。一过了河，就他娘的感觉进了迷魂阵一般，结果便稀里糊涂地折了好多弟兄。”
冯慎点点头，“看来这伙土匪不光会兵法，还懂阴阳啊！”
张作霖犯愁道：“懂阴阳？那岂不是更难办了？”
冯慎笑笑，“张统领不必忧心，对在下而言，要破这种程度的迷阵，并非什么难事！”
“那太好了！”张作霖眉开眼笑，“就知道难不倒你冯少侠！”
冯慎道：“破阵抢滩不难，可攻峰夺寨却是不易。张统领，要想拔除匪患，需听在下安排。”
“那是！那是！”张作霖连连点头，“这一仗，我老张无论什么事，都定先跟冯少侠商量。”
冯慎摇头道：“不是商量，是一切皆听在下号令！”
张作霖愣道：“全听冯少侠的？”
“不错！”冯慎道，“正所谓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独利则败，众谋则泄！若张统领信得过在下，便由在下来越俎代庖吧！”
“好！”张作霖道，“老八，传我军令下去，从现在起，巡防营全体将官，皆听冯少侠指挥！”
“是！”张作相答应一声，“我马上去办！”
几人又看了一会儿，便下坡回营。为防土匪趁夜来袭，冯慎还设了数个警哨，让兵丁轮流值守。
安排完毕，众将兵便用饭休整、养精蓄锐，只待明日拂晓，便去布阵攻山。
为图清静，张作霖派人给冯慎单搭了篷帐。虽不如在西窑坑营房那般舒适，但总好过与别人共挤一帐。
霸海双蛟同宿、香瓜与那柳月秋同宿，其余人等皆按官职大小，分睡不同的行军帐。
更次渐深，驻地的将兵陆续睡熟。因大战在即，冯慎不敢轻觑，故独坐于帐中，挑灯夜读。
正当这时，帐帘突然翻起，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冯慎一愣，“谁？”
那人轻声道：“冯少侠，是我……柳月秋……”
“原来是三姨太。”冯慎问道，“三姨太找在下有事吗？”
柳月秋道：“白天的事，多谢冯少侠了。若不是你将我救下，我现在早已在奈何桥上了。”
冯慎微微一笑，“不必客气，三姨太想通了就好。性命只有一条，哪怕经遇再凄惨，也万不可自轻自贱。”
柳月秋垂下眼帘，幽幽叹道：“可我如今，已是败柳残花，日后算是做不成人了……我真是恨我自己……”
冯慎道：“那又不是三姨太的错。”
“要是姚老爷也能这般想就好了……唉……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冯少侠非但救我性命，而且不拿下眼子看我，这份恩情，月秋无以为报。”说着，柳月秋翩翩下拜。
“三姨太快快请起。”冯慎赶忙去扶。
柳月秋身子一软，顺势倚在冯慎怀中，喃喃道：“我已经不是什么三姨太了，冯少侠叫我柳儿便好……”
冯慎轻轻一推，“柳……柳姑娘这是何意？”
柳月秋美目流波，宛若盈盈秋水。“我们女人，生来便是男人的玩物……若冯少侠不嫌我身子脏，我愿以身相报……”
每说一句，柳月秋的嫩指便动一下，待话说完，衣衫早已件件褪去，浑身上下仅剩一条肚兜儿。
翠袂半将遮粉臆，宝钗长欲坠香肩。冯慎面红耳赤，急忙转过身去。“柳姑娘……请你自重些……”
柳月秋蛮腰一扭，春风万枝。走到冯慎身后，将粉臂双双环绕。“冯少侠好狠的心呀，你怎舍得拒人家千里之外？”
冯慎虽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但背后软玉温香，心中也是“突突”急跳。
柳月秋踮起纤足，将朱唇贴于冯慎耳边，呵气如兰。“冯少侠，柳儿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能与你这样的英雄一宵快活，我此生……也便无憾了……”
“走开！”冯慎一挣，柳月秋便娇呼一声，倒向地下。
“哎呀！”
冯慎还以为力道使大了，忙想去搀。“柳姑娘不要紧吧？在下并非有意……”
岂料柳月秋身子一滚，便卧至冯慎床上。只见她明霞骨、沁雪肌，皓腕似脂，媚眼如丝。腰肢微颤，肚兜欲遮还露，真可谓“一痕酥透双蓓蕾，半点春藏小麝脐”。
冯慎再要转头，手臂却被柳月秋拉住，脚下一斜，便向床上压去。
正当这时，帐帘又是一挑。香瓜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闯了进来。“冯大哥，俺半夜醒来，却发现柳姐姐不在帐中了。你快帮俺找找……”
吃这一惊，冯慎与柳月秋急急从床上爬起。
“柳姐姐？”待看清眼前这一幕，香瓜瞠目结舌。“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柳月秋双手掩胸，含羞道：“妹妹……我……”
见她身上几乎寸缕未着，香瓜登时明白了。她狠狠地瞪了冯慎一眼，泪水哗哗涌出。“冯大哥！想不到你竟是这种人！俺……俺真是看错你了！”
冯慎急道：“这是场误会，你听我说……”
“俺不听！俺不听！俺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了！”香瓜捂着脸，大哭着冲出营帐。
“唉！这下可真是百嘴难辩了！”冯慎望了望柳月秋，匆匆追出帐去。“香瓜你要去哪儿？快回来！”
二人这一跑一追，恰巧被出帐放尿的张作相与汤玉麟撞见。
汤玉麟呸了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他娘的知道打情骂俏。”
“恐怕可不是打情骂俏那么简单！”张作相诡秘的笑了笑，向着冯慎营帐一指，“五哥，你瞧！”
汤玉麟顺指望去，却见那柳月秋的脑袋从帐帘下探了出来，焦急地四周看看，又缩了回去。
“咦？那不是姚家那俏娘们儿吗？她怎么会在那小子的帐中？”
张作相道：“这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不就是那档子事吗？定是冯少侠暗中与那俏娘们儿搭上了头，正要行好事时，却被田姑娘撞见了。”
一见到那柳月秋，汤玉麟便对其美色大为垂涎，此时一听这话，不由得又怒又妒。“他娘的！在代官屯的时候，老子就瞅着他俩眉来眼去的不对劲！果然是勾搭上了！不行，这事老子得管！”
张作相赶紧拦着，“五哥你管这闲事做什么？”
汤玉麟道：“这还叫闲事？那姓冯的小子平时装的一本正经，哼哼……老八，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赶紧回帐睡觉去！”
张作相急道：“我是怕你惹乱子！”
“惹出乱子也是我自己扛！闪开！”汤玉麟说着，伸手就是一扒拉。
张作相打个趔趄，“行！五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赶紧走！”汤玉麟又推了张作相一把，便大踏步地向冯慎帐前闯去。
经香瓜一闹，柳月秋缓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趁着没人发现，她也不及穿衣，抱起地上衫裙便想回到自己帐中。不料脚尖刚要迈出，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音，紧接着人影一晃，汤玉麟已堵在眼前。
看到柳月秋这副模样，汤玉麟使劲咽了口唾沫。“你……你这骚娘们儿在冯三帐里做什么？”
柳月秋抱着衣裳退了一步，瑟瑟道：“我……我找冯少侠说话……”
“放屁！”汤玉麟道，“说个话还他娘的脱衣裳？我瞧你们这对狗男女，分明是在通奸！”
“不……不是！”柳月秋赶紧摆手，谁知双手一摇，抱着的衣服就坠落在地。没了衣物遮挡，胸前春光自然登时大泄。
因战事接连不断，汤玉麟已有数月未逛过窑子，正憋得没着没落，又见这对粉嫩的莲房，汤玉麟的小腹中，便“腾”地蹿起一股火苗，二话不说，就向那柳月秋猛扑过去。
柳月秋拼命挣扎，一句“救命”尚未喊出，嘴巴便被汤玉麟死死捂住。
“再敢叫上一声，老子立马把你脖子拧断！听懂了没有！？”
柳月秋吓得浑身哆嗦，含泪点了点头。
“算你这骚娘们儿识相！”汤玉麟把柳月秋扔在床上，便火急火撩地去扯自己的腰带。
裤子刚扒下来，汤玉麟就急不可耐地爬上床去。还没等摸着柳月秋，身子便觉一轻，眼前一阵缭乱，摔在地上跌了个四仰八叉。
“姓汤的！你好大的狗胆！”
汤玉麟头晕脑涨，一听得这声暴喝，赶忙抬眼去瞧。这一瞧之下，不由得肝胆欲裂。原来冯慎已不知何时赶了回来，单手持着遏必隆刀，正立在他面前横眉怒目。
柳月秋一把抱住冯慎，痛哭流涕。“冯少侠，幸亏你来得及时……如若不然……我就让这畜生给……呜呜……”
见冯慎满脸杀气，汤玉麟哪还敢说旁的？趁着柳月秋哭闹，连滚带爬地逃出帐去。
“往哪里跑！？”冯慎赶紧从柳月秋的怀里挣开，飞奔追出。
张作相打方才回帐后，心里便总是不踏实，生怕汤玉麟惹出什么岔子。他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帐门便“砰”的一声大响。扭头一瞧，竟是满头大汗的汤玉麟。
“五哥？”
“老八救我！”汤玉麟一边回头，一边将张作相拉起。
张作相一怔，“怎么了五哥？哟！你咋还光着屁股？裤子呢？”
“先别管那么多了！”汤玉麟随手抓过条被子，在腰上匆忙一围。“冯三那小子要杀我！快帮我挡着他啊！”
张作相道：“五哥你说什么胡话？好端端的，冯少侠杀你做什么？”
“我要杀他，是因他冒犯了柳姑娘！”
话音方落，帐外便探来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汤玉麟离得近，鼻尖差点儿贴在那刀刃上。
“啊呀！他追来了！”汤玉麟鬼叫一声，吓得蹲在地上。
再听“唰唰”几下，帐幕上又多了几条大口，冯慎冷脸提刀，从割口处走了进来。
瞧着苗头不对，张作相忙去阻拦。“冯少侠，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冯慎一指汤玉麟，道：“这厮欲行不轨，被我当场撞见！张管带请闪开，莫溅你一身脏血！”
见冯慎动了真火，张作相哪敢松手？一面死死抱住冯慎，一面朝汤玉麟大喊道：“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七哥哪！”
“好！老八你千万撑住，我这就去找老七……”汤玉麟见帐门被堵，便使出蛮劲撞断了对面支帐的木柱。待冯、张二人皆被帐顶压住时，汤玉麟早已从裂口跃出，裹着被子，大呼小叫着跑向张作霖营帐。
听见有动静，将兵们还以是土匪来袭，纷纷挺枪持械地冲了出来。张作霖察觉不对，忙披衣穿鞋，撩起帐帘正要向外走，却与慌里慌张的汤玉麟撞了个满怀。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骂道，“汤二虎，你他娘又闹什么妖蛾子？”
汤玉麟忙道：“那冯三要杀我！老七你管是不管？”
张作霖正要开口，见周围兵士皆在指指点点，不禁大怒道：“都他娘别吵吵！汤二虎你说，冯少侠无缘无故的，为啥要杀你？”
没等汤玉麟开口，边上便有人叫道：“冯老弟绝不会滥杀无辜，定是这厮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霸海双蛟到了。
有张作霖和一帮兄弟撑腰，汤玉麟胆气壮了不少，指着霸海双蛟便骂道：“你们这两个王八犊子知道个屁！做丑事的是他冯三！他那就是想杀人灭口！”
霸海双蛟怒道：“奶奶的！你这蠢汉活腻了吗？竟敢往咱冯老弟身上扣屎盆子！？”
汤玉麟道：“谁扣屎盆子了？他与那姓柳的娘们儿躲在帐中做不要脸的事，恰巧被我和八弟撞见！老子进去时，那骚娘们儿都没来得及穿衣裳哪！对了，那姓田的小丫头好像也看到了，不信你们去问问她啊！”
汤玉麟这话一出，在场将兵哄一下全都炸了锅。
“啊？那冯少侠看着仪表堂堂，想不到竟是这种人！”
“唉，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汤玉麟见状，愈发的添油加醋。“兄弟们，你们是不知道哇！当时冯三跟那骚娘们儿……啧啧！老子才瞧了一眼，都他娘臊得慌……”
汤玉麟正眉飞色舞的说着，眼前突然多了个人影。他定睛一瞧，见是冯慎，吓得急忙躲在张作霖身后。
冯慎冷冷道：“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我冯三堂堂正正，岂容你这狗淫贼在这里颠倒黑白！？”
汤玉麟兀自不认。“姓冯的！你就是想杀人灭口！”
冯慎手掌一扬，将一条被子扔在地下。“狗淫贼，你还想抵赖吗？孰是孰非，大伙一目了然！”
“什么一目了然？”
汤玉麟光觉着下半身发凉，还没反应过是什么事，人群里便有眼尖的叫了起来：“快看！他没穿裤子！屁股蛋子都露出来啦！哈哈哈……”
冯慎哼道：“这狗淫贼的裤子，还留在原处！现在大伙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黑着脸，一脚踹在汤玉麟身上。“来啊！把这汤二虎给老子绑啦！”

第五章 冤家路窄
喊一声“绑”，便有几名亲兵上前，将汤玉麟抹肩头、拢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
汤玉麟哇哇大叫：“老七！你他娘的真绑老子啊？”
张作相也劝道：“七哥，这怕是不合适……”
“老八你闭嘴！再给他求情连你也一并绑了！”张作霖说着，将地上的被子踢到汤玉麟面前。“给那厮遮上！光腿露腚的，真他妈了个巴子的丢人显眼！”
亲兵赶紧把被子捡起，重新围在汤玉麟腰上。
张作霖又道：“请冯少侠先别急着喊打喊杀，待我老张再审一审他汤二虎，将来龙去脉弄清楚后，定会给你个满意的交待！”
“好！就依张统领！”冯慎手腕一转，收刀回鞘。
张作霖向众军环视，“去两个人把那三姨太带来，其余的也别他娘看热闹了，都滚回帐去睡觉！再听到什么动静，也不准出来！”
“是！”众军闻言，便陆陆续续地散了。
张作霖一指自己的中军帐，朝剩下的人道：“都到里面说话吧！”
几人入帐没多时，柳月秋也被带到了。张作霖开门见山，张嘴便问道：“三姨太，方才汤二虎这厮欺负你了没？”
柳月秋看着五花大绑的汤玉麟，含泪点了点头。
“放屁！”汤玉麟连呼冤枉，“老子是脱了裤子，可老子连这骚娘们儿的一根毛都没碰着哇！”
“还敢狡辩？”张作霖一拍桌子，瞧了瞧冯慎。“你汤二虎要没碰她，那她的衣裳是谁扒的？”
汤玉麟道：“是他冯三！老八，你快给五哥我做证啊！”
张作相皱眉道：“五哥，你这可难为我了……当时我只是瞧着三姨太从冯少侠帐中探出了脑袋，哪知她穿没穿着衣服啊……”
汤玉麟又要叫，张作霖大手一挥。“别吵！哎？不对啊冯少侠，这三姨太……怎么会在你的帐中？”
“这个……”冯慎稍顿，又道，“此事三言两语的说不清，反正在下是问心无愧！”
汤玉麟道：“老子还说自己是问心无愧呢！”
霸海双蛟踢了踢汤玉麟的光腿，骂道：“他奶奶的，你这厮还要脸不要？就这种问心无愧法？”
冯慎道：“狗淫贼还敢狡辩？在下若是稍迟一步，柳姑娘必遭你奸污！”
“等等！”张作霖插口道，“这么说，他汤二虎……是没睡成？”
冯慎点头道：“没错。不过他虽然施奸未果，但其心可诛！”
“诛你娘！”汤玉麟恨道，“光是看看就该杀吗？姓冯的，那骚娘们儿的光屁股，你也瞧见了，你怎么不拿刀抹自个儿脖子！？”
冯慎哼道：“我与你这淫贼没什么可讲的！总之一句话，不取你那颗项上人头，冯某绝不会罢休！”
张作相急忙道：“冯少侠，我五哥也是一时糊涂，你就饶他一回吧！”
“是啊是啊，”张作霖也道，“冯少侠，给我老张个面子，留这蠢货一命，打他几十军棍算啦。冯少侠放心，我保证打得他皮开肉绽，让他再也不敢生那邪心……”
“不必多言！”冯慎打断道，“张统领是忘了吗？傍晚时，你曾答应在下，这里的一切皆由在下指挥！”
张作霖道：“是有这事。可那不是为了打仗吗？汤二虎这点儿破事，却与那剿匪无关呐……”
“怎会无关？”冯慎正色道，“这淫贼之事，今夜全体将兵都是有目共睹，他如此的色胆包天，不杀何以正军纪，何以立军威！？”
张作霖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冯少侠，这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在下曾说过，要想肃清匪患，那就必须听从我的号令！”冯慎说着，将遏必隆刀一扬。“反正那淫贼的人头，在下是要定了！就算张统领不肯将他正法，那在下也会亲自出手！”
“你……”张作霖嘴巴张了半天，这才一咬牙一跺脚。“唉！妈了个巴子的！依你冯少侠便是了！”
“什么！？”张作相惊道，“七哥你疯了？五哥他……”
“别说啦！”张作霖狠狠一抹脸，向汤玉麟道，“二虎，你别怪兄弟，怪就怪你自己不争气吧！若是冯少侠出手，谁也拦不住他……罢了罢了，为了剿灭马耳山那伙胡子，也只能借你的脑袋一用了！”
汤玉麟傻了一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七……你要杀我？咱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他娘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张作霖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不去碰那三姨太，便没这杀身之祸了……”
汤玉麟大叫道：“那骚娘们儿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就算老子真把她睡了又怎么样？当年在山上做胡子时，你张作霖糟蹋过的黄花闺女还少吗！？”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勃然变色，“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冯少侠！”
冯慎道：“张统领还有什么话说？”
张作霖瞪着汤玉麟，气呼呼道：“大晚上的杀人不吉利，这样吧，等明天一早，我派人将这厮拉出辕门毙了，就算是祭旗！”
“好！”冯慎道，“有这狗贼的血相祭，明日剿匪一役，必会旗开得胜！”
“胜你们的姥姥！”汤玉麟拼命反抗着，“姓冯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张老疙瘩，你他娘的不讲义气！”
张作霖向亲兵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先找个地方把这厮关起来！等到了天亮，就一枪崩了他妈了个巴子的！拉下去！拉下去！”
待汤玉麟被押出中军帐后，冯慎向张作霖道：“张统领不徇私情，在下佩服！”
张作霖苦笑一声：“唉！别的不多说了，反正剿匪之事，就多仰仗冯少侠了。”
“放心吧，只要淫贼一除，在下定会全力以赴！”冯慎说完，将柳月秋扶起，“柳姑娘，我送你回帐。”
柳月秋嫣然一笑，“有劳冯少侠了。”
等冯慎等人出帐后，张作相悄声道：“七哥，你瞧见没？他俩的关系真有点不一般啊。咱们都叫三姨太，冯少侠却称什么柳姑娘……说不定五哥他是被冤枉的。”
张作霖摆摆手，压低了嗓音。“我又不是瞎子。他汤二虎不长眼，偏偏要去染指冯少侠看中的女人……唉，又怪得谁来？”
冯慎内力深厚，将二张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可他只当作没听见，扶着柳月秋，继续往前走。
霸海双蛟对视一眼，有些闷闷不乐。跟在二人后面走了一段，刘占川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将冯、柳二人分开。
“这娘们儿自己有脚！不用你冯老弟一直搀着走！”
“老二！”刘占海喝住兄弟，向冯慎道，“冯老弟，当哥哥的多句嘴，色字头上一把刀！有些事……你最好还是掂量清楚些！你没听那张作霖在嘀咕些什么吗？”
冯慎道：“二位大哥放心，小弟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占海道：“咱哥俩倒是没什么，只是香瓜妹子她……”
刘占川道：“不提我还给忘了！冯老弟，香瓜妹子找到了吗？”
冯慎摇了摇头，“我方才在附近瞧过了，左右都没找到她……”
“那你还有闲心在这里陪她？”刘占川推起冯慎，“再去找哇！”
“那……好吧！”冯慎冲柳月秋道，“柳姑娘，你先回帐，在下还有事，就先失陪了。”
柳月秋道：“冯少侠小心……”
刘占川愠道：“你这娘们儿哆嗦什么？若找不到香瓜妹子，哼哼，该小心的人就是你了！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勾三搭四地招人烦！”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此时，众军士们皆入了梦乡，一个黑影却悄悄溜了出来。
这人在营地里七拐八绕，来在圈马的厩棚下。
守棚的两个兵丁一惊，“什么人？”
“是我！张作相！”
见是张作相，兵丁松了口气。“原来是张管带。”
“你们辛苦了。”张作相伸出双手，拍了拍两兵丁的肩头。“我五哥还老实吧？”
两名兵丁笑道：“方才一直在骂娘，这会儿许是累了，没啥动静了。”
“那就好。”张作相说完，两臂突然一并。哪两名兵丁的脑袋撞在一处，顿时晕倒在地。
将看守打发后，张作相急急闯入厩中。“五哥！”
汤玉麟一睁眼，喜道：“老八！怎么是你？”
“嘘！”张作相回头看看，“五哥你小点儿声，我是偷着来看你的。五哥啊五哥，之前我说什么来着？唉，你要是听我的，那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汤玉麟哼道：“事到如今，还提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再说了，咱们都是斩过鸡头、喝过血酒的结义兄弟，他张老疙瘩，还真能杀老子？”
张作相叹道：“五哥你真是没数啊。知道吗？七哥他早派了人，连夜去打棺材了！”
汤玉麟一怔，“打棺材？打棺材做什么？”
张作相道：“还能做什么？装你啊！”
汤玉麟明白过来。“他娘的……他这是真打算要我的命哇！老八！老八！你得救我！你得救救五哥哇！”
“五哥放心，不救你我干吗来了？”张作相说着，从身上掏出柄尖刀，几下割断捆绑汤玉麟的绳索。
汤玉麟活动了几下腿脚，伸手将尖刀抢了过来。
张作相惊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汤玉麟咬牙切齿道，“我去找那俩犊子拼命去！对了老八，你身上带着枪没？也给我！”
“五哥你糊涂！”张作相赶紧拦道，“我就算给你拖过门炮来，你也打不过他们啊！”
汤玉麟恨道：“那怎么办？反正这口气，老子绝对是咽不下！”
“我早替你想好了！”张作相道：“五哥，你不如反他娘的！”
“反？”
“对！去马耳山，投靠石敢当去！”
“可我单枪匹马的，拿啥去投靠？”
“我已把原来招安的老弟兄聚起来了，足足两百多号人呢，你带上他们，石敢当定会收留！”
“老八！”汤玉麟一把抱住张作相，“你小子真他娘的够兄弟！”
“行了五哥！”张作相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在这儿等着，我给你招集人手去。”
“等等！”汤玉麟道，“老八，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明天他们就要攻马耳山了，万一石敢当敌不过，老子不又成了俘虏了？”
张作相道：“想攻占马耳山，哪有那么容易？冯三那小子确是有点儿本事，可他功夫再高，还能以一人之力，挡住那千军万马？行军打仗又不是比武斗殴，也就是七哥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他的鬼话！”
“说的是！”汤玉麟道，“咱与马耳山那伙胡子交过手，他们打起仗来，确实是了不得！”
“还是了！”张作相道，“有了你的加入，那石敢当更是如虎添翼！等到了两军阵前，五哥你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放心吧，到时我命手下们装模作样地走个过场，保管让他冯三拿不下马耳山！”
二人这番话，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想却被躲在外头的柳月秋听了个满耳。
趁着二人密谋，柳月秋冷笑一声，身子几个起落，便跃至了营地之外。
来在一处荒地上，柳月秋学着夜猫子叫了几声，草丛里便闪出个人来。
那人见了柳月秋，单膝行礼。“三当家的！”
柳月秋点点头，道：“回去跟大当家的说，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那人喜道：“怎么？那姓冯的军师，已让三当家的杀了？”
柳月秋摇头道：“姓冯的还没上套，不过我却歪打正着，将那汤二虎逼得率部叛变，正打算投奔咱们马耳山呢……嘻嘻……那张作霖若知道真相，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人道：“乖乖，这也是大功一件哪！那三当家的，你这便回山吗？”
“不急！”柳月秋道：“我还得留在这儿，再找机会杀了那姓冯的。他确是个人物，让他活着，定是咱们山寨的祸害！”
那人笑道：“看来那姓冯的也活不过两天了，这世上有几个男的，能禁得住三当家的销魂手段？”
柳月秋俏脸一冷，“舌头不想要了？滚！”
“是是……”那人慌道，“小的这就回山寨报信。”
待那人走后，柳月秋返至营地。见张、汤二人果然招集起一群兵士，不由得暗暗好笑。趁着没人发觉，柳月秋快步穿梭，回到自己帐中，若无其事地和衣而卧。
面对着眼前二百号人马，汤玉麟胸口起伏。“兄弟们，今晚的事大伙也都瞧见了。不管怎么说，我老汤是那张作霖的五哥！他连我都能下狠手，更何况是你们？”
怕动静太大，那些兵士没敢说话，只是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汤玉麟接着道：“站在这里的，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不过咱们一样，原来都当过胡子！说句心里话，咱们被招安后，虽然有了这身官皮、吃上了皇粮，可处处受人管哇！在他娘的这破军营里，净他娘的条条框框，不让赌！不让嫖！还不让抽大烟！哪有原来当胡子时逍遥自在？所以老子要反！带着你们一块去投那石敢当！咱弟兄们再去风风光光地占山为王哪！”
正鼓动着，张作相突然一拍脑袋。“五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有个事忘记办了！”
汤玉麟皱眉道：“啥事啊？你不是想去找老七告密吧？”
“你这叫什么话？”张作相气道，“这帮弟兄还是我招来的呢！”
“对对！”汤玉麟忙道，“是五哥糊涂！”
“行了，你先别问那么多，就安心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张作相说完，向兵群中点了几点，“你们几个跟我走！”
一盏茶的工夫，张作相便绕到柳月秋的帐外。见四下无杂人，就朝着帐中轻声唤道：“三姨太，三姨太你睡下了吗？”
柳月秋闻言，忙装着睡眼蒙昽的走了出来。“咦？你是张管带吧？”
张作相笑笑，“打扰三姨太休息了，是这样，我刚带着兄弟们巡夜，路过这里时，却发现三姨太帐外有点儿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柳月秋心中一紧，“怎么……不对劲儿了？”
张作相一指旁边，“你还是自己瞧瞧吧！”
趁柳月秋偏头去瞧，张作相疾使个眼色，一名兵丁突然挥掌，砍在了她的后颈上。
望着被击晕的柳月秋，张作相轻叹一声。“自古红颜多祸水啊，若不是为了你，我五哥哪会担上如此大的凶险？唉，带走吧！”
汤玉麟正焦急候着，却见张作相带人折了回来。“老八，你到底干啥去了？”
张作相笑道：“五哥啊，你朝我身后瞧！”
汤玉麟脖子一抻，见身后兵丁肩上扛着个大麻包。“那是什么？”
张作相凑上前道：“是那姓柳的俏娘们儿！你对她有意，兄弟我早就看出来了。既然五哥要反，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日后别人问起来，我就说她让五哥‘掳’跑了！”
汤玉麟大喜，“还是你最懂五哥！不过你为啥把她装麻袋里？”
张作相道：“那娘们儿不老实，所以我把她打晕了，捆手堵嘴套在麻袋中，省得她路上闹腾！对了五哥，在那石敢当答应你入伙前，这娘们儿绝不可放出来。那伙胡子见过她，我怕他们又起歹意……”
“他娘的！”汤玉麟感动的热泪盈眶。“老八！好兄弟！就冲这个，五哥也得给你磕一个！”
张作相赶紧拦着，“千万别！日后五哥不喊着要杀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杀你？”汤玉麟愣道，“我杀你做什么？”
张作相稍顿，又叹道：“从今往后，你是胡子我是官军，难免有刀兵相见的时候啊……”
“那不能够！”汤玉麟道，“老八，要不你也跟我走吧！咱哥俩一起反他娘的！”
张作相苦笑道：“五哥你饶了我吧！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我的家眷还在奉天呢。行了行了，眼见天快亮了，你们快点儿走，再拖拖拉拉的，就让七哥发现了！”
“好！那五哥走啦！”
“我就不送了，多保重！”
趁着月色，汤玉麟带着两百多叛军逃离营地。拂晓时分，已抵达了马耳山的山脚。一行人刚渡过那条浅水，河滩上突然爆起一通呼喝，紧接着火光大亮，一群提刀持枪的土匪围了上来。
汤玉麟急忙表明来意，“别动手！别动手！我们是来……”
“你们是来入伙的！”话音方落，打土匪群中走出个小头目。
汤玉麟奇道：“嗬？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小头目打个哈哈，“因为我们当家的能掐会算呗！这不，你们还没到，就派我们在这儿迎着了。没人领路，你们可闯不过这片‘迷魂滩’啊！”
汤玉麟喜道：“这么说来，你们当家的答应收留我们了？”
那小头目道：“这我可说不好，待会儿你自己上山去问吧。”
“成！”汤玉麟道，“那兄弟你带路吧！”
“慢着！”那小头目又道，“你们既然是来投诚，那就应该先拿出点儿诚意来吧？”
汤玉麟问道：“什么叫诚意？你别绕弯子，说得明白些！”
那小头目一指众叛军，道：“让你这些手下先下了家伙，一个个舞刀弄枪的，咱们可不大放心！”
“原来是因为这个，好办！”汤玉麟反应过来，回头道，“弟兄们，都把身上的枪械放下吧！也好向山上的兄弟表明，咱们是真心实意地来入伙！”
众叛军齐应声好，便各自将身上的长枪短械摘下。那小头目又指挥着几个喽啰，把枪支弹药尽数收走。
等喽啰们七手八脚地收拾完毕后，汤玉麟道：“这回总成了吧？”
那小头目刚要点头，却指着汤玉麟身后的兵丁道：“他那是扛了个什么？”
汤玉麟道：“能是什么？麻袋哇！”
那小头目道：“我还不知是麻袋？我是问里面装了什么？”
汤玉麟道：“那是我的女人！”
“女人？别是麻雷子吧？”那小头目狐疑地看看汤玉麟，走到那麻袋前伸指一戳。
一碰之下，麻袋开始动弹起来，同时也传出女子“呜呜”的闷叫声。
那小头目松了口气。“还真是个女人，怎还装在了麻袋里啊？”
汤玉麟道：“路上抢来的，性子太烈，用麻袋套上两天，好磨磨她的脾气！”
“哈哈，看来你老兄颇通此道啊！”那小头目会心一笑，“走吧诸位，山上请！”
因投诚的叛军人数不少，那小头目便将其安排在了半山腰。唯恐柳月秋有什么闪失，汤玉麟便命那兵丁继续扛着，一同登上峰顶，去拜会山头。
沿着青石台阶来到山顶，迎面一座敞亮的厅堂。此堂名唤“三英”，高檐阔瓦，粗梁大柱。一条砖道通堂前，十八般兵器排两边。左架大皮鼓，右吊巨铜锣，东西堂角各树一面杏黄大旗，一书“替天行道”，一书“除暴安良”。
见了这等豪迈气势，汤玉麟暗暗喝彩，心里直道：这可比当年老子落草的地方气派多了！
三英堂中，遍铺着猩红地毯，正北供着个大香炉，炉后高悬重彩画像，是为那桃园结义刘关张。堂上三把虎皮交椅，两把坐满，一把虚设。居中的是个剑眉虎目的大汉，下首的却是个黑纱罩脸的怪人。交椅两侧，立着几名劲装男子，不必说，定是这匪寨中的心腹喽啰。
汤玉麟当过胡子，对拜山的那套规矩自然是门儿清。他前脚刚跨进堂口，便急急打了个四方揖，嘴里面高声叫道：“西北悬天一朵云，乌鸦落进凤凰群，不知哪里君来哪里臣，一揖到底拜排琴！”
这“排琴”，是黑话中兄弟之意。“乌鸦”、“凤凰”之比，亦是十分谦逊。在场的皆是老手，岂会听不明白？见他说得恭敬，交椅上正中那汉子点了点头。
一名喽啰见状，上前道：“西北悬天一枝花，天下绿林是一家。大当家的中间坐，报出万儿来把香插！”
汤玉麟听了这话，便知居中坐着的汉子定是石敢当，忙施一礼，又道：“兄弟汤玉麟，报号汤二虎！见过石大当家，请大当家的赏口饭吃！”
“哈哈哈”，那石敢当爽朗大笑，“二虎兄弟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汤玉麟大喜道：“大当家这是答应了？”
石敢当刚要开口，那罩黑纱的却摆了摆手，嗓子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皇粮易领，草谷难分。二虎兄弟要来马耳山划食儿，怎还装空子，干撂着爪儿？”
汤玉麟看了看他的座次，便道：“这位是二当家吧？回二当家的话，老汤我可不是空手而来！两百个弟兄，两百条快枪，此时都在山下！”
那二当家的桀桀怪笑，动静比那老鸹叫还难听。“快枪不缺，弟兄咱有！拿着水碗往汤盆里倒，嘿嘿嘿，多它不多，少它不少啊！二虎兄弟若是攒儿亮，就把那怀里的灯笼扯高点儿，好让咱们瞧瞧，你那山究竟有多高、水到底有多长！”
“这是想试我老汤的能耐哇！”汤玉麟把心一横，道，“杀猪的不惧血，打渔的不怕腥！二当家的只管划出个道儿来吧！我汤二虎低来低挡，高来高接！”
“爽快！”那二当家的又道，“我一不用你上刀山，二不需你下火海。等到天亮，带着你那些手下把官军打退后，咱们就开香堂、烧黄纸，让你们在这马耳山上安窑挂柱！”
石敢当闻言，向那二当家的一挑大拇哥儿。“不愧是‘阴阳师爷’，二当家果然是高明啊！二虎兄弟，你听明白了吗？就用天明那一战，当是你们并绺子的投名状吧！”
汤玉麟虽憨，可也不是真傻，心下暗骂那二当家歹毒。照这么一来，自己与那伙叛军便全成了土匪的炮灰，胜了固然喜，败了他们也不肉疼。然人在矮檐下，岂能不低头？汤玉麟将牙一咬，恨恨道：“既然两位当家的都这么说，那我老汤还能怎么办？唉！照做就是了！”
“哈哈！”石敢当瞧出他满脸不悦，又道，“二虎兄弟，你可别怪我石敢当不近人情，毕竟你们是初来乍到，不露个两下子说不过去啊。放心吧，山下有‘迷魂滩’，山上有咱们兄弟从旁相援，跟官军对抗起来，你和那些手下也吃不了大亏！”
汤玉麟面色稍稍缓和，“打退官军后怎么讲？我老汤可不是来当小喽啰的！”
石敢当一指那虚设的交椅，朗声道：“那我便在那下首，再添上一把虎皮椅，之后二虎兄弟就是这马耳山的四当家！”
“好！”汤玉麟道，“那咱们可就说定啦！”
“我石敢当定不食言！”石敢当说着，向堂外看了一眼。“再有一个时辰，这天就彻底大亮了……来啊，给二虎兄弟搬个凳子，趁着战前这点儿空，让他先歇歇脚！”
一名喽啰搬凳摆好，汤玉麟便大咧咧地往上一坐。那扛麻袋的兵丁见状，也忙移到他身后站好。
那二当家瞧瞧那兵丁，道：“哎？那是怎么回事？”
汤玉麟回头看看，欲言又止。“这个……这个嘛……”
石敢当浓眉一皱，“二虎兄弟，我瞧你也是个爽利汉子，说起话来怎么却婆婆妈妈？”
汤玉麟将大腿一拍，“反正我要在这里落草，有些事不如早点儿说开了好！两位当家的，那麻袋中是个娘们儿，我打算收她当婆娘！”
石敢当道：“娘们儿？你还要她当婆娘？”
“没错！”汤玉麟道，“这娘们儿恐怕你们都认识！她叫柳月秋，是那代官屯姚金亭的三姨太！”
“柳月秋？三姨太？”石敢当怔了半晌，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二虎兄弟啊……你怎么把她给掳来了？咱们岂止是认识哪，哈哈哈哈……”
见石敢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汤玉麟只当他是在羞臊自己，不由得大怒道：“大当家的是笑话我捡你们的破鞋穿吗！？老子可是知道，那娘们儿曾被你们绑上山来糟蹋过！”
石敢当笑得愈发厉害，“二虎兄弟别误会……哈哈哈……你说的那个娘们儿，就连我石敢当，也得让她几分哪！别说是糟蹋，整个寨子里头，都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汤玉麟傻了眼，“我怎么听糊涂了？”
“二虎兄弟！有些事，等打退了官军，我再跟你慢慢解释。”说完，向那兵丁一招手。“快快，把那麻袋扛过来！”
那兵丁刚要过去，汤玉麟伸臂拦下。“大当家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敢当道：“我要亲手解开麻袋，放她出来！”
汤玉霖不解道：“放她出来做什么？”
石敢当一指那虚设的交椅，“自然是请她在这把交椅上坐啊！行了，有话待会儿说，再不放出来，那位姑奶奶可就要闷坏啦！”
那兵丁将麻袋卸下后，石敢当便欲上前去解，方一离座，却被那二当家一把拉住。
石敢当心知有异，于是便立定不动。那二当家的朝兵丁望了数眼，道：“你！走近些！”
那兵丁似乎有些害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啊！”汤玉麟大手一推，将他推向那二当家面前。
那二当家“噌”的从椅上立起，绕着那兵丁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他整张脸都蒙在黑纱里，瞧不出是何神色，可每向那兵丁望上一眼，他便急打个战，到了最后，竟然激动得浑身乱颠。
石敢当大惊，“二当家，你这是怎么啦！？”
那二当家的又抖了一阵，突然仰天怪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绝对是你！哈哈哈哈，别说是乔装易容，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一样能认出来！冯慎啊冯慎！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那兵丁一怔，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果然露出了冯慎的模样。
汤玉麟也吃了一惊，差点儿从凳子上跌下去。“冯……冯三！？怎么会是你！？”
那二当家的喝道：“这厮哪是什么冯三？他叫冯慎！”
石敢当登时拔出腰间双枪，一指冯慎，一指汤玉麟。“汤二虎！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莫非你们是来诈降的吗！？”
“不不不！”汤玉麟慌忙摆手，“不是这姓冯的非要杀我，老子哪里会来投奔？大当家，我跟他绝不是一伙啊！他娘的，老子也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哇？”
冯慎冷笑一声，向那二当家道：“说说吧，你怎么会认识在下？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不是冤家不聚头，那我就让你瞧瞧我是谁吧！”二当家说完，将面上黑纱一把扯掉。
只见那张脸上，伤痕一道压着一道，好似爬满了无数条大蜈蚣，鼻梁歪着、嘴唇豁着、牙齿暴着，有如鬼脸般，哪里还有半点儿人的模样？
冯慎只觉那双阴鸷的眼睛，倒是似曾相识，又仔细认了半天，仍旧想不起来。
那二当家的哼道：“如今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难怪你认不出来啊！冯大少爷，你可记得当年顺天府的查仵作？”
“查仵作？”冯慎打了个激灵，“你……你是查文显！？”
查文显道：“冯少爷没想到我老查还活着吧？”
冯慎定了定神儿，点头道，“确是出乎意料……查爷，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查文显恨道：“那还不是拜你冯少爷所赐？”
冯慎愣道：“拜我所赐？”
“不错！”查文显咬牙切齿道，“当年你们将我逼下万丈悬崖，坠入冰河之中。那尖石划烂了我的面目，那寒水冻伤了我的肺管！冯慎你说！这笔账，是不是要算在你的头上！？”
“查爷错了！”冯慎道，“当年你坠崖，非是他人相逼。而是你偷袭在下不成，反而失足跌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那天理教恶事做尽，有此业报也是咎由自取！上苍能让你留下一条性命，已属格外的开恩了！”
查文显面容已毁，暴怒之下，愈发的狰狞。“废话少说！反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汤玉麟道：“对对！两位当家的还等什么？快下令开枪，打死这姓冯的哇！”
边上的喽啰刚举起枪来，查文显便喝道：“都听着！谁也不准打这小子的要害！死在乱枪下，那也太便宜了他！留他一口气，老子要一点一点地折磨死他！”
汤玉麟大叫道：“不行不行！二当家的，那小子十分厉害！千万不能心慈手软啊……”
还没等汤玉麟这句喊完，冯慎已轻挥一掌，向着查文显拍去。
查文显功夫不弱，一见冯慎掌来，赶忙架臂格挡。岂料才触着掌缘，一股巨力就透臂传来，查文显脚下一空，身子便直直飞了出去。
对于查文显的能耐，石敢当与在场喽啰哪个不知？见他被冯慎抬手击飞，一个个全都傻了眼。
查文显仰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只觉着胸中像有什么在剧烈翻涌，肝肺肠子也似乎全倒了个儿。哇哇几口黄水吐出后，查文显这才能出声：“姓冯的……你……你的本事，居然变得这么大了？”
冯慎哼道：“方才那一掌，算是手下留情，否则查爷怕是已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好小子！吃老子一枪！”石敢当反应过来，抬枪便打。
冯慎疾疾一闪，跃至堂内桌边，顺手还缴了一名喽啰的枪械。
“再给我打！”石敢当双枪连射，剩下的喽啰也皆扣下了扳机。
电光火石间，冯慎脚尖一钩，赶紧将那大桌立在自己身前。“噼里啪啦”一通枪响后，那几寸厚的桌面里，已嵌满了无数颗子弹。
众匪刚要装弹再打，那口麻袋内突然扎出一个刀尖，紧接着“刺啦”一声，麻袋分成两半，再听一声娇喝，里面竟跃出了香瓜。
查文显二目似要喷火，“好哇！你死丫头也来了！？”
汤玉麟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给揉烂了，“怎么……怎么会是你？我那柳月秋呢？我的俏娘们儿呢？”
一干喽啰同样是舌桥不下，“麻袋里不是三当家吗？这黄毛丫头又是谁啊？”
香瓜哪肯理会？趁着他们待在原处，与冯慎并起出手，没费吹灰之力，便将合堂诸匪尽数擒住。
那石敢当极富血性，虽然被香瓜踩在脚下，依然要拼命地抬起头来。
“老实点儿！”香瓜纤掌一扬，“再敢乱动，俺给你一个大耳刮子！”
“老子会怕你这小丫头吗？”石敢当岂会就范？只是昂着头横眉怒目。可当他看清面前那张俏脸时，竟不由得呆了。
眼睛足足睁了半晌，石敢当突然惊喜交集。
“香瓜！？你是……田香瓜！”

第六章 百密一疏
短短半个时辰里，三英堂内将那喜、怒、思、忧、悲、恐、惊七情，给轮番上演了个遍。
那石敢当刚喊出香瓜的名字，香瓜仅是一愣，继而便欣喜若狂。“石大哥！？真的是你呀石大哥！”
巧遇一桩接着一桩，满堂喽啰大眼瞪着小眼，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同怔的还有冯慎与查文显。他俩一个心想：“香瓜怎会认识那匪首？”另一个暗道：“大当家如何知道这丫头？”
香瓜与石敢当手拉着手、面冲着面，又是哭又是笑，显得亲热无比。
石敢当拍着香瓜头顶，激动道：“好妹子！几年未见，你竟长这么高了？”
香瓜抹把眼泪，捏着石胜昆下巴道：“石大哥，你变成这副胡子拉碴儿的模样，俺都不敢认啦！”
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原本争斗的双方，也便暂时罢手。
冯慎眉头紧蹙，上前问道：“香瓜，你与这石敢当素来相识？”
香瓜道：“冯大哥，他就是俺常提的那个石胜昆呀！他原来在虎神营，庚子年跟俺们一块守过北京城！”
不待冯慎开口，查文显已怔道：“什么？大当家的，你就是石胜昆？”
石敢当奇道：“怎么？二当家也听说过我原来的名字？”
查文显一指香瓜，哼道：“‘石胜昆’这个名字，是我之前从这死丫头那里听来的……”
石敢当摆手道：“二当家休得无礼！香瓜曾与我出生入死，就如我的亲妹子一般，别再提什么死呀活的！”
香瓜瞪了查文显一眼，“你上一边去！俺现在没空理你。对了石大哥，好端端的，你干吗改名叫‘石敢当’了？”
“嗐！”石敢当叹道，“当年虎神营被朝廷裁撤后，兄弟们死的死、逃的逃，而我辗转流亡到了东北。那时候心想，既然不让从军了，那老子就当土匪。于是便拉起杆子，慢慢混成了今天这样。妹子你不知道，在这边当胡子的，得有个报号，没有报号不发家！所以你石大哥摇身一变，就成了那‘石敢当’啦！”
香瓜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石敢当又问道：“香瓜，田老爷子呢？他老人家的身子骨还康健吗？”
香瓜眼圈一红，“俺爷爷早给人害死啦……”
“什么？”石敢当追问道，“是什么人干的？仇报了没有？”
香瓜道：“是个叫赖青的混混，已被官府给杀了……”
“唉！”石敢当恨道，“田老爷子一世豪杰，想不到却死在一个混混手上！可恨啊可恨！”
香瓜突然反应过来，指着查文显道：“石大哥，那赖青算起来，还是他的手下呢！”
石敢当向查文显一望，“二当家的，真是这样吗？”
查文显慌忙道：“请大当家的明鉴！田老爷子之死，跟我并无直接关系！”
石敢当问道：“妹子，可是如此？”
香瓜道：“爷爷的死，确实不能赖他……不过石大哥，那姓查的可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不关二当家的事就好啊！”石敢当笑道，“不管二当家之前如何，他眼下是我结义的兄弟。香瓜妹子，旁的事且放一放，你我一别小十年，先好好叙叙旧吧！”
冯慎咳嗽一声，提醒道：“香瓜，莫误了正经事！”
石敢当怒道：“我跟我妹子说话，你少在那吭吭咔咔地打搅！”
“石大哥！”香瓜扯了扯石敢当衣袖，低头道，“你别朝俺冯大哥凶……他是俺……是俺师兄……”
石敢当一瞧香瓜的模样，心下已然明了。“哈哈哈，什么师兄？我看他呀，倒像你的情郎！嗯，妹子你眼光不差！那小子算是一表人才，功夫还他娘的挺高！”
香瓜满脸娇羞，把头压得更低了。
“这就不好意思啦？”石敢当笑笑，又冲冯慎道，“小子你听着，以后可要好好待我香瓜妹子！要敢欺负她，我石敢当绝饶不了你！”
冯慎冷冷道：“我如何待她，那是我的事！奉劝石大当家一句：眼下别想着去饶谁，还是先考虑好，谁会来饶你吧！”
“好小子！”石敢当勃然大怒。“你功夫高又能如何？这马耳山上有老子成百上千的弟兄！就算老子被你杀了，你也别想活着下山！”
话音未落，堂口陡然传来一声高喊。“那可不一定！”
与此同时，霸海双蛟与张作相慢慢走进堂来。对他三人，诸匪自然是不认得，可汤玉麟却不陌生。
打方才起，他汤玉麟就开始糊涂着，一见张作相突然出现，脑子更是不够用了。“老八？你怎么也来了！？他娘的！怎么回事？他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老子头疼！头疼死老子啦……”
汤玉麟越想越急、越想越乱，脑袋里全拧成了麻花。见他这副模样，张作相赶紧道：“五哥，眼下不是说话处，等回去后，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张作相身着将官服，霸海双蛟却罩了套兵丁衣裳。见三人如此打扮，查文显大惊失色。“你们是官兵？山下全是我们的弟兄，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霸海双蛟将兵服扯下，笑道：“他们将早让爷爷们迷翻了，冯老弟，你配的那迷烟真是管用啊，刚点起来，那些虾兵蟹将就纷纷倒下，咱哥俩赶紧去开了寨门，将张管带迎上山来，哈哈哈……”
查文显奇道：“我在山下设有‘迷魂滩’，你们是如何闯过的？”
霸海双蛟道：“你那点儿小伎俩算得了什么？咱哥俩早按着冯老弟给的法子破啦！”
汤玉麟也奇道：“可……可你们俩怎么会在山上？”
霸海双蛟道：“你这蠢汉，当那两百官兵真是跟你来投降的吗？都是冯老弟提前安排好的！嘿嘿，咱哥俩当时，都混在那些‘叛军’之中啊！”
“什么！？”汤玉麟心火“噌”就蹿上来，指着张作相吼道，“老八！这么说来，你做的那些……全是在骗老子啊！？合着你们都是在做戏，就老子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哇！他娘的！怪不得老子夜里睡的好好的，你小子非要拉着老子放尿，原来从那时起，老子就中了你们的套哇！老八啊老八，老子还当你是好人，敢情就属你他娘的最阴！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说完，汤玉麟便张牙舞爪地扑向张作相。
张作相慌忙躲闪，“五哥你听我解释……”
“听你姥姥！老子掐死你！”汤玉麟不依不饶，只是红着眼冲来。
“他奶奶的！”
刘占海伸臂一拦，刘占川挥掌一砍，汤玉麟只觉后颈一疼，便两眼一黑，“咣当”晕倒在地。
张作相长舒一口气，瞧瞧地下的汤玉麟，叹道：“唉，这个仇……五哥怕是得记我一辈子了……”
石敢当环视诸人，问道：“瞧这样子，我三妹的计策已被你们给识破了？”
冯慎点点头，“不错！”
石敢当道：“你小子能耐还真是不小！她哪里露出了马脚？”
冯慎道：“初见柳姑娘时，我就觉她的出现，有些过于巧合了。后来到代官屯时，姚金亭对她又打又骂，痛斥其所谓的‘失节’，无非是想从旁证实，那位柳姑娘，真的是一个‘受土匪迫害过’的可怜女子。那么，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被赶出姚宅、暂以军营栖身了。”
查文显恨道：“姓冯的，没到想你现在更精了！”
冯慎笑道：“说来惭愧，当时听了柳姑娘的遭遇后，我也曾信以为真。只是后来柳姑娘要撞石自尽，我那么一拉，这才察觉出异样。”
石敢当追问道：“有何异样？”
冯慎道：“那一拉之下，柳姑娘手上居然微微有内力相抗。我索性将她揽住，暗试她周身几处要穴，果然发现，她其实是在拼命掩藏着自己的武功！心头疑窦一生，那很多地方便顿觉不对劲儿。比如那姚金亭踢打她时，分明没敢用出全力。再比如一听我们答应收留下柳姑娘后，屯中那些乡勇，也明显都松了口气。所以我断定，那柳姑娘定有问题，极可能是这马耳山上的内应！”
刘占海插言道：“冯老弟，有个事我一直没搞明白，你怎么知道那娘们儿会去勾引你？”
冯慎道：“柳姑娘身负武功，又生得如此美貌，混入军中自然是为了使那美人计了。此番剿匪，张统领托我全权指挥，营中的弟兄又戏称我为‘军师’，所以我才猜测，那柳姑娘盯上的，是冯某的这颗脑袋！想来，她是打算以美色诱我入彀，趁我不备时将我害死，那样一来，军中必乱，马耳山的土匪，也便不战而胜了。”
石敢当叹道：“三妹这招‘媚里夺魂’从未失手过，不想却栽在了你这小子的手上。”
冯慎道：“柳姑娘的真实身份，大当家现在可以告知在下了吧？”
石敢当道：“跟你说了也无妨，三妹报号‘缠丝柳’，她惯使的兵刃是一条冰蚕丝。那冰蚕丝锋利无比，平时缠在发间，只待有男子中计，她便将冰蚕丝解下，不知不觉地缠在那人颈上，只需轻轻一绞，任他武功再高，头颅也会被轻松割去！”
“他奶奶的！那娘们儿可真是狠哪！”刘占川摸了摸自己脖子，道，“还好冯老弟没受她迷惑，否则这脑袋和身子，岂不是要分家了？”
冯慎点了点头，又向石敢当道：“见柳姑娘要使‘美人计’，那我便将计就计。提前与众人安排好，请柳姑娘‘观赏’了一出好戏。她亲眼见后，信以为真，定会命人向你石大当家的禀报。如此一来，他汤玉麟再率部投靠，你石大当家自然也不会拒之山外了。只要‘叛军’一入山，马上便会偷偷燃起迷烟，就算手上没有枪械，也一样能将你这马耳山的土匪尽数制服！”
石敢当怒道：“这汤二虎果然是诈降来了！”
冯慎看了看地上的汤玉麟，笑道：“这话倒冤枉了他。对于我这番将计就计的安排，几乎整个军中都知道，只是单单瞒过了他。汤玉麟是个直肠子，若提前跟他说了，定会被柳姑娘瞧出破绽。”
石敢当又道：“那我三妹现在何处？”
张作相接口道：“已被我七哥押着当人质，去攻打代官屯了！”
石敢当与查文显面色大变，“打代官屯做什么？他们可是团练！”
“算了吧！”冯慎哼道，“姚金亭他们虽打着团练的旗号，实则是你们马耳山的土匪！”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姚金亭能与柳姑娘合使‘苦肉计’，那他还干净得了吗？”冯慎稍顿，又接着道，“他那些所谓‘新招募’的乡勇，恐怕也是刚从这马耳山调去的。只待柳姑娘在军中引起混乱，姚金亭便会让手下换上原本的土匪装束，与你们一前一后，将官兵包夹痛击！”
张作相骂道：“若非冯少侠提醒，我们都不知道你们还在山外留了这么一手。难怪上次来攻打时，队伍后面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股胡子，我七哥还真以为你们用兵如神呢！”
刘占海道：“他们确是会些兵法，不过碰上冯老弟，那就成了‘小巫见大巫’了！哈哈哈……”
冯慎缓了一会儿，又道：“石大当家，现在山内山外的势力皆被拔除，你是要俯首投降呢？还是想负隅顽抗？”
石敢当怒道：“想要老子低头？门儿也没有哇！我石敢当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那在下可要得罪了！”冯慎双足一顿，向着石敢当扑去。
石敢当失了双枪，可也不甘服软，当即施出拳脚，迎着冯慎打来。
冯慎身子稍侧，便避开了石敢当的招式，同时挥起一掌，击向他的肩头。
贴身近搏，又加上冯慎出手极快，这一掌，那石敢当无论如何也是躲不开了。岂料香瓜竟从斜刺里冲出，将冯慎这掌堪堪接下。
冯慎一怔，“香瓜，你做什么？”
霸海双蛟也愣了，“香瓜妹子，你咋还帮着那土匪头子？”
香瓜将石敢当护在身后，“冯大哥，求你看在俺的面上，别难为石大哥好吗？”
“你想为他求情，也得等擒住他后再说！闪开！”冯慎说完，又朝石敢当频频出招。
冯慎连攻了几下，香瓜便连挡了几下。
见香瓜屡次三番地阻碍，冯慎不由得着恼。“香瓜，你不要胡闹！再不闪开，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香瓜捂着发麻的双臂，眼泪簌簌落下。“俺不闪开……冯大哥，就算你打死俺，俺也不闪开……”
“你……”冯慎心中一酸，后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
石敢当将香瓜轻轻推到一边，“好妹子，你的心意石大哥领了。我打不过这姓冯的，让他毙了就是！不用为了我去低三下四地求他！”
张作相赶紧道：“石大当家的，咱们又不是非要闹个你死我活，只要你肯点头，我七哥定会将山上的兄弟收编。实不相瞒，我们之前也是胡子出身，现在这不也吃上了皇粮了吗？”
石敢当哼道：“你们之前是胡子，可老子原来却是官军！那狗朝廷老子算是看透了，自打拉杆子那天起，老子就对天发誓，绝不会接受招安！”
香瓜急道：“那可怎么办？石大哥……要不俺护着你逃下山吧？”
冯慎怒道：“香瓜！你这是纵匪！”
“冯大哥！”香瓜哭道，“连乔五那样的摸包贼你都能饶，可为啥偏偏不肯放过俺石大哥啊？石大哥他真的是位响当当的好汉啊！当年他与洋鬼子打仗，身上中了五枪都没下阵，硬是撑着，又砍死三名洋兵……”
冯慎道：“那是以前！如今他甘当贼寇，祸乱乡里，残害百姓！”
“放屁！”石敢当昂然道，“老子从来都是只抢赃官，不扰平民！姓冯的，老子说这话，可不是向你讨饶！你大可去附近村子里打听打听，咱马耳山上的胡子，拿过他们一粒米、一根柴了没有？哼哼，为啥奉天城里几次调兵来剿？还不是因为咱们专抢那些当官的？”
“只抢官，不抢民？那不是跟咱哥俩一样？”霸海双蛟相互一视，不禁喝彩道，“好！石大当家的，你确是条好汉子！”
香瓜喊道：“大龙、二龙，你俩快帮俺劝劝冯大哥啊！”
霸海双蛟忙道：“冯老弟，你看这……”
“两位大哥不必多言，小弟心里有数了！”冯慎将手一摆，向张作相道，“张管带，这匪首听来也无甚大过，他既不愿降，可否放他一条生路？”
张作相为难道：“这个嘛……冯少侠，你得去跟我七哥商量啊……”
“不用麻烦了！”石敢当道，“我们三英结义之时，就说好了同生共死！如今三妹落入官兵手中，我不会撇下她独活！”
香瓜忙道：“冯大哥，那张作霖很听你的话……你去让他把那女的放了吧……”
冯慎看了看石敢当，又瞧了瞧香瓜，最后才点头道：“行吧！我去试试看……不过他查文显，我断不能饶！”
“好好！”香瓜破涕为笑，“他姓查的原来无恶不作，冯大哥你不用饶他……”
“妹子，你这话可错了！”石敢当走到查文显身边，将他肩头牢牢揽住。“当胡子的不问出身、不究过往！二当家的原来做过什么，我石敢当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反正自他上山后，从未做过半件违背道义的事，否则，我也不会跟他义结金兰！左右还是那句话：要生，三英便同生！要死，三英就共死！”
冯慎目光一冷，“石大当家的，你可别得寸进尺！”
查文显也道：“大当家的，我跟那小子的梁子是解不开啦！你不必管我，跟三妹……”
“二当家不用再说了！”石敢当大手一挥，“既然拜过把子，你原来纵有千般罪孽，咱三兄妹也一并来赎！”
“好！都是兄弟，那我也不说什么了！”查文显抹了把脸，“大当家的，咱并肩上，跟他姓冯的死拼到底！”
冯慎面色铁青，“石大当家，这查文显罪无可恕！我最后再劝你一句，不要执迷不悟！再要是非不分，冯某可真就不客气了！”
“啰唆什么？你只管上吧！”石敢当说完，又冲查文显大笑道，“二当家的，这小子厉害得紧，咱都拿出全力来，能撑上一刻，就他娘的多撑上一刻！三妹若知道咱俩死了，定会下去追，咱俩得走慢些，别让她撵不上啊，哈哈哈……”
冯慎连道了三声“好”，手掌缓缓举起。“那在下……便成全你们的金兰之义吧！”
见冯慎掌心变得赤红，香瓜便知他要使出十成的内劲，不由得大惊失色。“冯大哥……你真的要对俺石大哥下死手吗？”
冯慎一字一顿道：“我敬他是条汉子，故而想给他个痛快的！”
“冯大哥……求求你不要……”
“让开！”
香瓜泪如雨下，执拗地摇了摇头。“冯大哥，俺不能眼睁睁看着石大哥死在你的掌下……”
冯慎掌心红光大盛，“我这赤雷连涛掌已练至火候，就算是你，也接架不住！快让开！”
香瓜力运周身，左手划个半环，右手五指箕张，双脚不丁不八，冉冉亮出个守式。“俺也知道接不下你那赤雷连涛掌……能挡一掌，便是一掌吧……冯大哥，你出招吧！”
一见香瓜那架势，冯慎大惊失色。“天地同寿！？香瓜，你居然要对我使天地同寿？”
香瓜哽咽道：“大师父传俺这招时，曾说过这是一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打法……冯大哥你别多心，俺不是要跟你拼命……只是想尽量多挡你几掌……”
“唉！”冯慎长息一声，将手臂慢慢垂下，掌心的红气也渐渐消退。又怔了半晌，冯慎突然转身，甩手便出了三英堂。
霸海双蛟急追道：“冯老弟，你要去哪儿？”
冯慎头也不回。“去代官屯！找张作霖！”
此时的张作霖，已将代官屯拿下，正于那姚宅之中，提审那姚金亭。
望着那姚金亭，张作霖气不打一处来。“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伙胡子还真是贼精！怪不得这屯子里瞧不见一个老人和小孩，原来这是那马耳山的‘分号’啊！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上回过来时，咋就愣没瞧出来呢……”
正骂着，外面兵丁来报：“统领，孙帮统来了！”
“啊？快请快请！”张作霖说着，冲边上亲兵道，“先把这姚金亭押下去！”
亲兵刚将姚金亭押出门，孙烈臣便走了进来。“雨亭，这屯子里出什么事了？刚才押着那个，不是上次跟咱们喝过酒吗？还有，你不是去马耳山剿匪吗？怎么又折回这代官屯了？”
张作霖笑道：“六哥哎，我还没问你呢，你倒先连珠炮似地问起我来了！你先说说，你不好好在奉天城坐镇，怎么还跑出来了？”
“嗐！”孙烈臣道：“是这样，今天总督府给咱们下了紧急公文，我怕底下人说不清楚，就亲自赶来通知你了。这不，才经过这代官屯，就发现了咱们的人马，我进来一问，你果然在这里！”
张作霖问道：“那总督府到底下了什么重要公文，值得六哥亲自跑一趟？”
孙烈臣从怀中取出一张硬纸，递向张作霖。“你自己瞧瞧吧！”
张作霖接也没接，“六哥你这不寒碜我吗？那上面的字，我能认出几个来？”
孙烈臣一拍脑袋，笑道：“我真是骑马骑得颠糊涂了。这公文上说，那陶克陶胡，又在索伦山一带出没了，上头命咱们即日启程，赶赴科尔沁将其剿灭。”
张作霖皱起眉头，“又得去科尔沁？妈了个巴子的，他们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马耳山的事，老子还没整利索呢！”
孙烈臣道：“事有轻重缓急嘛，毕竟那陶克陶胡，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哦，公文上也说了，那马耳山的胡子，咱就先不用管了……”
听了这话，张作霖“嘿嘿”直笑。
孙烈臣奇道：“雨亭，你笑什么？”
张作霖道：“说来六哥或许不信，那马耳山……早已经拿下啦！”
“啥？”孙烈臣目瞪口呆，“你们把马耳山拿下了？雨亭，你是逗你六哥吧？这才过了一天一宿啊……”
“我就说你不信吧？”张作霖笑着，将孙烈臣拉到椅前。“来来来，六哥你坐这儿，听我跟你慢慢说。”
待孙烈臣坐定，张作霖便将整件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讲了出来。
听罢去脉来龙，孙烈臣不禁赞叹道：“那冯少侠，果然是稀世之才哪……计着实是妙计，只不过却单害苦了咱们的五哥啊，哈哈哈……”
“哈哈！”张作霖也笑道，“舍不得他汤二虎，拿不下那马耳山哪！我分兵来攻代官屯时，老八也带着兵上了马耳山，他们几个里应外合，这会估计已将那匪首擒了。”
孙烈臣想了想，又道：“雨亭，只是我担心，那五哥回来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放心吧六哥，我早就想过啦！”张作霖道，“你看啊，对于这场胜仗，冯少侠他们肯定不会去向朝廷争功，那我就把功劳，全都记在他汤二虎身上。说他为了除匪，舍身冒险假投敌什么的，反正到时找个刀笔吏来，怎么好听就怎么写。上头见了一高兴，他不就官复原职了？说不定还能升上一级呢！等到了那个时候，他汤二虎不乐出鼻涕泡儿来才怪呢！”
“还真是个办法！”孙烈臣摇头笑道，“唉，世上能叫他汤二虎乖乖听话的，算起来还真没几个，可你张雨亭，却是其中之一啊，哈哈哈……”
二人正说笑间，一马向屯中飞驰而来。还没等兵丁禀报，冯慎已大踏步闯入姚宅。
张、孙二人一怔，忙起身相迎。“哟，冯少侠？”
冯慎一拱手。“张统领，孙帮统怎么也在这儿？”
孙烈臣正要开口，张作霖接言道：“六哥刚好来办点儿事情……哦，冯少侠，石敢当那伙匪首，想必已拿下了吧？”
冯慎点了点头，“匪首皆被制伏，山上其余的喽啰，也全都看押了起来。”
“太好了！”张作霖喜道，“此番剿匪，咱们没伤一兵一卒，便来了个大获全胜，妈了个巴子的！冯少侠啊，我老张真是服你服得五体趴地啊！”
孙烈臣道：“那叫五体投地。”
“管它是啥呢！”张作霖笑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冯少侠，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给得出，我老张绝不含糊！”
冯慎摇了摇头，道：“冯某不图功名利禄，也不要金银财宝。”
孙烈臣提醒道：“雨亭，乔五……”
“哦？哦！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张作霖一拍巴掌，唤过一名亲兵。“来啊，叫人现在就回西窑坑，将那乔五带来……不！去找乘小轿，把他乔五爷接过来！”
冯慎道：“张统领言而有信，冯某佩服。”
张作霖摆摆手，“冯少侠客气啥？其实要算起来呀，在‘这笔买卖’里，我老张可是赚了大便宜啊，哈哈哈。”
冯慎稍加思索，又道：“既然如此，冯某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张统领成全！”
“不情之请？”孙烈臣与张作霖互望一眼，“冯少侠不妨先说说看，老七他若能办得到，定会竭力而为。”
“那冯某便照直说了！”冯慎接着道，“那马耳山上的匪首，与冯某有些瓜葛，故而请张统领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哈哈哈！”张作霖乐道，“我还当是啥事呢？就算冯少侠不说，我也没想过要杀他们啊。只要他们向咱巡防营投诚，我老张还打算提拔他们当哨官呢！”
冯慎叹道：“难就难在这里……那匪首，铁了心不受招安。所以，冯某这才来跟张统领商量，看能不能放他们离开。”
“那怎么行？”张作霖当场回绝，“那可是伙上千人的大绺子，好容易全擒住了，怎么能放？他们只需换个地方，就能继续祸害一方！”
冯慎道：“张统领误会了，其他匪众，巡防营尽可收编，只是请单放了那三名匪首，任他们自生自灭。”
“这样啊？啧……”张作霖摸着下巴，眼睛眨了几下。“即便能把那些匪众都收编过来，可拿不到匪首，我老张也还是无法跟上头交差啊！”
孙烈臣道：“雨亭哪，单放那三名匪首也不是不行，上头的公文不是说……”
“六哥！”张作霖使个眼色制止，又向冯慎道，“冯少侠，不是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只是上头追究下来，我老张没法子交代啊。你想想，三个胡子头儿，一个也没拿到，那些小喽啰捉得再多，也不当用啊！”
冯慎道：“冯某也知是在难为张统领……唉！”
张作霖心中一动，“不瞒冯少侠说，咱们巡防营马上要调到外地打蒙匪，那股蒙匪可着实了不得，老张我陆续跟他们斗了近两年，都没能剿干净。这样吧，冯少侠若再肯帮忙，我就立即答应你的要求。纵使担些干系，我老张也认了！”
冯慎冷笑一声，“张统领这手如意算盘，是想把我冯某人圈住，任凭你们驱使啊。对不住，冯某在这奉天还有要事，恕难从命！”
“你瞧瞧！”张作霖不悦道，“我老张还在好言好语地商量，冯少侠却说翻脸就翻脸！”
冯慎摆手道：“随军之事冯某断不会应，还请张统领换个条件吧！”
“也行！”张作霖道，“那老张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听说……冯少侠你好像随身带着本兵书……”
“哼！”冯慎的面色马上阴了下来。“那夜果是被你偷听了去！张统领也听过那传闻吗？”
张作霖愣道：“传闻？什么传闻？”
冯慎逼问道：“你真的不知？”
张作霖奇道：“我知道什么啊？是！那天晚上，我老张是在外头听了那么几耳朵，就听到你们有本叫什么阵的兵书，上面的兵法很是厉害。”
冯慎盯着张作霖的眼睛看了良久，脸色渐缓。“张统领，你问那本兵书做什么？”
张作霖忙道：“自然是想学那上面的兵法了，冯少侠不肯再帮忙，那我老张只得另想办法了。冯少侠，我也不要你那书，只请你让我找人抄几招最管用的，老张我好去收拾那股蒙匪啊。”
孙烈臣也道：“是啊冯少侠，为了将那刀兵早些平息，你就让咱们抄上几招吧。”
冯慎绝然道：“二位多见谅。那书是我师门紧要。除了本门弟子，绝不示于外人！”
张作霖道：“冯少侠若不嫌我年纪大，我便认了你这个师父如何？”
冯慎道：“张统领不必打趣，别说是对书抄录，就算是看上一眼也不成！”
“妈了个巴子的！”张作霖搓着手道，“越说我老张便越好奇了……冯少侠，我再退一步，只要你肯把那书给我瞧瞧，你之前所有的要求，我就都答应啦！”
孙烈臣不解道：“雨亭，你又不怎么认字，别说是本兵法，就算是张报纸你也瞧不明白啊！”
张作霖苦笑道：“六哥，兄弟我还是念过十来天私塾的……虽不认得‘之乎者也’，可却识个‘一二三四’啊！”
冯慎道：“那也管不了什么用。实不相瞒，那书上所载极其深奥，寻常秀才见了，恐怕也记不住！”
“说白了吧，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去背，就是好奇心上来，忍不住想要看一看，那书究竟是怎么个奇法。”张作霖说完，命人将柳月秋带了上来。
一见厅上诸人，柳月秋张口欲骂，张作霖挥挥手，赶紧喝住。“你这娘们儿先别说话，冯少侠是来救你的！”
“什么？”柳月秋怔道，“他与你们是一伙，如何会来救我？”
“甭问甭问！过会儿你自然就明白了！”张作霖说着，又向冯慎道，“怎么样冯少侠？”
冯慎看了看柳月秋，心中十分犹豫。
张作霖见状，从身上摸出一只怀表，指着那表盘道：“冯少侠，从这个杠到这个杠，正好是十分钟。十分钟是洋叫法，也就是咱们一盏茶的光景。你把那书给我瞧上十分钟，这姓柳的娘们儿你当场带走，那石敢当什么的，我老张也统统不管啦！”
冯慎暗忖道：“张作霖要看《策阵》，定是想偷记默背。然他近乎目不识丁，就算真能看懂寥寥数字，也绝不可能在一盏茶的工夫内，记下书中的内容。”
想到这里，冯慎决定冒险一试。他又沉吟半晌，问道：“张统领只瞧十分钟？”
“就瞧十分钟！”张作霖一把扯下怀表，塞在冯慎手中。“这个你拿着，要超了一条杠，你把我老张的脑袋拧下来都行！”
冯慎缓缓的点了下头，“好吧，可冯某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张统领只可用眼观心记，断不能碰笔碰纸！”
“好！”张作霖一口答应，“我不抄就是！再说了，那些文人玩意儿，我老张哪里会用啊！”
冯慎道：“那好，张统领请到那边去，冯某取书给你看……”
“慢着！”张作霖道，“我应了冯少侠一个条件，那冯少侠也再应我一个条件吧。”
冯慎眉宇一蹙，“什么条件？”
张作霖一指内室，“我得躲在那里面去瞧，本来我就不大识字，你冯少侠又站在一旁边监视，我更是没法安心了。”
冯慎冷冷道：“张统领莫不是想耍什么鬼把戏？冯某重申一遍，那书是我师门紧要，哪怕是缺了半个角，冯某也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冯少侠你就放心吧！”张作霖说着，举掌起誓。“我张作霖对天发誓，一不毁坏那书，二不用纸笔抄写，三呢，绝对不超过十分钟！要违了此誓，天打雷劈！”
冯慎哼道：“从古至今，也没见有几个食言而肥的，真被那天雷劈死。”
张作霖道：“我老张是带兵的，就拿打仗来发个实在誓吧，若是做不到那三条，那我张作霖日后，不是被枪子打死，便是让炸药炸死！”
“若出一点儿差池，张统领也用不着说什么日后日前，冯某当场便会取你性命！”冯慎说罢，从怀中掏出那本《策阵》。“拿去吧！”
张作霖打个哆嗦，便抱着书急急进了内室。
当内室的门掩好后，冯慎便立于门外竖耳静听。此时冯慎的心中，端的是七上八下。若那《策阵》有失，就算将他张作霖杀上十回，也是无法弥补。
怀表“嗒嗒”响着，冯慎的一颗心，也同样是“扑扑”跳着。总感觉过了很久，看看表盘，却发现那针尖，才只偏了一丁点儿。
正焦急候着，内室中传来几声“咔嚓咔嚓”的动静。那动静很轻，若换作常人，定然察觉不到。开始时，冯慎也没太留意，又几声“咔嚓”后，顿时感觉不对劲。
冯慎想也未想，一脚踢飞了内室房门。只见那张作霖正于书桌前弯腰弓背，怀里还抱着个用毛巾包裹的小木匣子。
见桌上《策阵》无恙，冯慎大松口气，一把将其收回怀中，向着张作霖怒目而视。“姓张的，你果然还是捣鬼了！”
张作霖把那小匣子藏到身后，笑得有些尴尬。“呵呵……冯少侠，好像还没到十分钟吧？”
“姓张的！”冯慎怒喝一声，“把你身后之物交出来！”
外头孙烈臣见状不妙，赶紧跑了进来。孙烈臣抬眼一扫，见书桌上摆着个敞开的大箱，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张作霖喜好西洋玩意儿，将收集来的一些外国物什，统统装于一个箱中随身携带。那箱子孙烈臣见过无数次，里面都装着些什么，也是心知肚明。
见孙烈臣过来，张作霖忙道：“六哥你来得正好，你快评评这个理儿，我一没毁书，二没动纸笔……”
“住口！”冯慎面透杀气，“姓张的，你当我不认得那匣子吗？那是西洋的照相机！”
张作霖后退两步，“冯少侠，你也没说不让用这……”
冯慎一言不发，抬手便将张作霖拎至身前。
“冯少侠息怒！”孙烈臣赶紧抱住冯慎，“冯少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冯慎看了看孙烈臣，突然将张作霖手臂一拧，把那小木匣夺下，在地上摔了个七零八散。
“啊唷！”张作霖心疼道，“我的照相机……都碎成那样了，唉，铁定是没法修了……”
冯慎杀意未减，“姓张的，你还有心管那劳什子？哼哼，眼下你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冯少侠！冯少侠！”孙烈臣慌道，“这事确是老七不对，可那照相机也坏了，你就饶了他吧。再说了，之前约定的那‘三不准’……老七他也没有违背啊……”
冯慎狠狠瞪了张作霖一眼，“他如此下作行径，与背誓何异！？罢了，冯某也不跟你这奸贼计较了！姓张的，柳姑娘我带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孙烈臣道：“冯少侠，那乔五还没送到……”
“不劳孙帮统费心，冯某自己会去迎他！”冯慎说完，掉头出了内室。
孙、张二人刚擦了一把冷汗，冯慎又折了回来。
见冯慎去而复返，孙烈臣大惊。“冯少侠，你……你要做什么？”
冯慎哼道：“孙帮统放心就好！似姓张的这般奸诈之徒，自有天谴，冯某懒得再去理他！是这样，请孙帮统修书一封，我好去找那张作相要人！”
孙烈臣满口答应，“好好好！冯少侠稍待片刻，我马上就写！马上就写！”
张作霖摆了摆手，“六哥不用麻烦了，让冯少侠带上我那块怀表，老八一见那表，肯定就放人了……”
“哼！”冯慎将那怀表一装，带着那柳月秋便出得厅去。
确认冯慎走后，孙烈臣长舒了一口气，埋怨道：“雨亭，我瞧你真是疯了！知道吗？你刚才差点儿没命！”
“妈了个巴子的……是把老子吓了个够呛啊……”张作霖惊魂未定，扭头看了看那摔碎的照相机。“但不管怎么说，能拍它几页兵法……也算是值啦！”
孙烈臣道：“那玩意儿都撞烂了，还能有什么用？”
张作霖嘴角一咧，“六哥，这你就不懂了吧？嘿嘿，还好那姓冯的也不懂这洋玩意儿，我告诉你啊，这东西里面有个胶片盒，就算外头的匣子碎成十八瓣，只要胶片没事，就能冲出影来！唉……就可惜才只拍了几页，那姓冯的便冲了进来……可惜呀可惜！”
孙烈臣心里一惊，赶紧捂住张作霖的嘴。“雨亭你小点儿声！千万别被人听了去……若再传到那姓冯的耳朵里，你可真就活不成啦！”
张作霖回过味来，用力点了点头。“六哥你说得对！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老八那边，也先别去跟他透漏！”

第七章 阴差阳错
待冯慎领着柳月秋重返三英堂后，石敢当与查文显皆是喜不自胜。见那乔五也安然无恙，霸海双蛟等人也颇有几分欣慰。
看到张作霖的怀表后，张作相当即放人。马耳山众匪绝大多数接受了招安，被编入了巡防营的队伍里。然仍有百来个老兄弟不愿离开三英，定要誓死追随。
张作相见状，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在与冯慎等人作别后，张作相命人一把火烧了山寨，带着新纳的人马枪支、抬着寨中的细软金银，欢天喜地地去代官屯找张作霖会合。
望着山头上熊熊的大火，三英和剩下的喽啰不免伤感。人去寨空，多年的经营被付之一炬，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好在三英皆是洒脱之性，仅是难过了一阵，心下也都渐渐地释然。
立于山脚，石敢当向着冯慎一揖到地。“冯兄弟，姓石的并非那不识好歹之人，这次我们三兄妹能留得性命，皆是受了你的好处！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厚报！”
冯慎淡淡道：“石大当家不必客气，若非香瓜苦求，在下也不会去管你们的闲事！”
查文显道：“冯慎，不管咱们之前有什么恩怨，这次姓查的算欠了你一个人情，放心吧，找机会定会还你！待人情一了，咱俩再好好算算那笔旧账！”
冯慎哼道：“你我间并无什么人情！查爷若想清算旧账，不如就放在眼下吧！”
“你！”查文显正欲着恼，却被柳月秋拦住。
“二当家别忙，待小妹跟他说几句话！”柳月秋说完，便袅袅婷婷地走到冯慎面前。“冯少侠，那前因后果，柳儿我都已经听说了……”
一听柳月秋那软绵绵的腔调，霸海双蛟便不禁生厌。“你这臭娘们儿，少要骚里骚气的作妖！”
“就是！”香瓜也嗔道，“亏俺还叫过你几声‘姐姐’，呸！不要脸的狐狸精，快离俺冯大哥远一些！”
柳月秋不以为忤，皎然一笑。“妹妹呀，那些事都是不得已，你可别恼姐姐我……嘻嘻，对咱们女人来说，身子就是最好的武器，只要能用好了，那可算是大本事呢。你要是想学，姐姐可以教教你呀，嘻嘻嘻……”
香瓜怒道：“恶心死啦！俺才不像你那般下贱呢！没羞没臊，光着身子给男人瞧……”
“香瓜妹子！”石敢当摆了摆手，“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别再说啦！”
柳月秋眼帘一垂，继而又笑道：“没事的大当家的，过去那些事，小妹我早就看开啦……香瓜妹妹呀，我光着身子给男人瞧，你觉得很不要脸是不是？”
香瓜道：“难道不是吗？”
柳月秋道：“其实那也没什么打紧。凡是见过我身子的男人，都已经被我杀了。把身子给死人瞧瞧，那又有何妨呢？哦，不对，还有两个人活着。”
冯慎道：“那活着的两个人，一是那汤玉麟，另一个，八成就是在下了！”
“不错！”柳月秋恨道，“那汤二虎这会儿还活着，那算他命不该绝，以后我定会找上门去，亲手割了他的脑袋！”
冯慎冷笑道：“那在下这颗脑袋，柳姑娘打算何时来取？”
“哟，你我可就舍不得啦！”柳月秋娇声道，“冯少侠，那会儿我确是假意虚情，不过现在嘛，我还真是有点儿喜欢上你啦！嘻嘻，冯少侠若还想瞧，只需言语一声，柳儿我定让你瞧个够呀，嘻嘻嘻嘻……”
香瓜脸都气青了，跑到石敢当面前道：“石大哥，你就不管管她吗？俺都替她臊得慌哇！”
“哈哈哈！”石敢当摸了摸香瓜的头顶，笑道，“这我可管不了啊，你要怪啊，就只能怪你那情郎太招女人稀罕哪！”
香瓜眼圈一红，拉着石敢当衣角道：“石大哥，你跟俺过来一下。”
石敢当依言走到一旁，“妹子你怎么了？难道是我方才那句玩笑话，惹得你不高兴了吗？”
“不是。”香瓜摇摇头，小声道：“石大哥，你别再说什么情郎不情郎的了。俺对冯大哥有意，可他却……”
“怎么？”石敢当登时愠道：“莫非他瞧不上你？妹子你放心，那小子功夫虽高，石大哥也不怵他！他若敢辜负了你，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帮你出气。他娘的，老子这便找他去问个清楚！”
“石大哥你听俺说完呀！”香瓜急忙拦住，“他对俺很好的……可是……可是……”
石敢当道：“可是什么呀？哎呀，我的好妹子，大哥快让你给急死啦！”
香瓜道：“俺跟他相处了好多年，可是他却从来没说过一句喜欢俺的话，总拿俺当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唉……俺就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呀……还有，这回俺护下了你们，冯大哥肯定很生气，打他从代官屯回来后，就没再跟俺说过一句话，俺怕……俺怕他以后不会再理俺了……”
正说着，柳月秋却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傻妹妹，连我都瞧出门道来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香瓜脸上一红，嗔道：“你干吗偷听俺说话？”
“那是为了给你这傻丫头指点迷津呀！”柳月秋笑道：“我告诉你呀，其实你那情郎不是生气，而是在吃那莫名其妙的酸醋呢。”
香瓜怔道：“吃酸醋？吃谁的酸醋？”
“自然是你了！”
“俺咋啦？”
“你跟我们大当家的又是拉手，又是摸头的，他瞧见后，心里头肯定是不舒服了呗。”
“俺不信！”香瓜摇头道，“冯大哥不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柳月秋掩嘴一乐，“傻妹妹，这哪是小肚鸡肠呀？这不恰恰说明，你那冯大哥很在意你吗？不信呀，你再去抱我们大当家的一下，你瞧瞧你的冯大哥会是个什么反应，嘻嘻嘻……”
“抱就抱！石大哥你站着别动啊！”香瓜说完，朝着石敢当一搂。
冯慎远远望见，当即将头转到一边。
香瓜奇道：“呀！还真是这样啊？”
“瞧见没？我没骗你吧？”柳月秋嘻嘻笑着，又说道，“妹妹呀，看来你这冯大哥是个闷嘴葫芦……”
“你才是闷嘴葫芦呢！”香瓜不悦道，“还有啊，俺警告你这狐狸精，不准再打俺冯大哥的主意！”
“嘻嘻，那你可管不着！”柳月秋说完，轻巧地闪到一旁。
香瓜正欲追打，石敢当忙道：“好了，别再闹了。三妹，咱们去跟他们道个别吧。”
见石敢当过来，冯慎道：“石大当家的话都说完了？”
“说完了！”石敢当抬头看看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跟兄弟们先寻处栖身之地，冯少侠若没别的吩咐，那咱们便告辞了。”
“且慢！”冯慎手指身边乔五，“这位乔五兄弟，原来在三界沟落草，曾坐过第五把交椅。”
石敢当道：“那跟咱们也是同道中人哪！乔五兄弟，幸会了！”
乔五也连忙拱手。“见过石大当家！”
冯慎道：“乔五他枪伤未愈，又无处可去，所以在下想托石大当家，帮忙照看些时日。”
没等石敢当点头，乔五便急道：“冯少侠，乔五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从今往后，我就长随你们左右，鞍前马后地任你们驱使！”
霸海双蛟笑道：“这贼小子还算是知恩！不过咱们要去办大事，就你现在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儿，跟着也是累赘。好好养你的伤去吧，其余的事不用你操心！”
石敢当闻言，问道：“几位要去办大事？有没有我们能效劳的地方？”
冯慎摆摆手，“些许小事，我等自会处理，就不劳石大当家费心了。”
石敢当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冯少侠放心，我定让手下将乔五兄弟照料好。等他伤愈之后，若要留，我与他大秤分金；若要走，我赠他盘缠路资！”
冯慎一揖，“如此先谢过了！”
香瓜向石敢当道：“石大哥，这乔五是个神偷，你可得小心他。”
乔五苦笑一声，道：“姑娘忘了吗？我可是发过毒誓了，今后不会再偷任何东西了。”
石敢当大笑道：“看来乔五兄弟被我妹子整治得不轻啊，哈哈哈，放心放心，日后你要金要银，自有我石敢当给，哪里还用得着去偷？”
香瓜又问道：“石大哥，你们打算去哪里安身呀？”
石敢当道：“打这里往东一直走，有个叫五女山的地方，我打算先去那儿立脚。”
香瓜点点头，“俺记下了。石大哥，你多保重，等俺大事一了，就去那五女山看你。”
“成！”石敢当说着，又向冯慎、霸海双蛟道，“今日有缘与诸位相识，却不得坐在一处喝酒痛饮，实在是件大憾事。盼几位日后驾临五女山，我石敢当也好尽一尽那地主之谊！”
“好说好说！”霸海双蛟道：“不瞒石大当家的，咱哥俩跟你做的是差不多的营生。你们在山上，咱们在海里，一样的劫富济贫，一样的行侠仗义啊！哈哈哈……”
石敢当喜道：“难怪我总感觉与二位好汉投缘！原来是海上的好朋友！”
霸海双蛟齐齐抱拳，“刘占海、刘占川，咱哥俩共同忝掌那沉沙岛铁船帮！”
石敢当忙回礼道：“石胜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帮主多多恕罪……”
香瓜“扑哧”乐了，“你们三个大老粗，学什么文绉绉地瞎客套呀？行了行了，俺听着别扭死了……”
霸海双蛟笑道：“其实咱哥俩说着也别扭啊，还是说‘他奶奶’的顺嘴儿！”
石敢当也笑道：“那就他奶奶的不拽文啦！冯少侠、两位帮主，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霸海双蛟齐道：“后会有期！”
“好妹子，多珍重！有事只管给你石大哥带个信来！”
香瓜点点头，“石大哥，你也保重呐！”
“放心！”石敢当拍了拍香瓜肩膀，回头招呼道，“二当家、三妹，咱们走吧！”
查文显一言不发，柳月秋却回眸嫣然。“冯少侠，柳儿我要走啦，你可别想人家呀，嘻嘻……”
“呸！”香瓜啐道：“臭狐狸精，临走还不忘勾引人！快走快走！”
待石敢当一行走远，冯慎道：“二位大哥，咱们也回奉天城吧。”
“好，也该回去办正事了！”霸海双蛟点点头，抬脚便行。
回程的路上，冯慎闷声不响地走在前头。香瓜想起柳月秋那些话，便悄悄地问刘占海道：“大龙，俺问你个事……”
刘占海道：“啥事啊？”
“你喊什么？小点儿声！”香瓜看了眼冯慎的背影，又道：“你说你们男的……要是真喜欢上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呀？”
刘占海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你问占川去吧！”
香瓜扭头道：“那二龙你说！”
刘占川想了想，道：“咱哥俩经手的娘们儿，都是些抢来的官太太……遇上喜欢的就多睡她几夜，不喜欢的就一脚踢开呗！”
“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香瓜气得满脸通红。“算了，俺自己找冯大哥问去！”
说罢，香瓜急赶几步，追上了冯慎。“冯大哥，俺问你个事！”
冯慎脚下未停。“说！”
香瓜道：“你为啥不理俺？”
“有吗？”
香瓜气道：“就是有！冯大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吃酸醋？”
冯慎一怔，“吃酸醋？”
“嗯！”香瓜道，“那姓柳的狐狸精说了，你这副样子，就是在吃酸醋！她还说……还说你吃酸醋，其实是在意俺……”
冯慎瞥了香瓜一眼。“真是莫名其妙！”
香瓜一咬牙，“冯大哥，俺只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俺？”
冯慎叹了一口气，“香瓜，我现在很烦，没有心情与你胡闹。”
香瓜道：“俺知道……你是怨俺放跑了石大哥。”
冯慎摆摆手，“石敢当算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放了他，我不后悔。”
“那是因为查文显吗？”
“开始时确有不甘，然现在想来，若他能够改过自新，再给他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
“那你为啥还烦？”
“唉，你知道吗？我去代官屯时，那《策阵》险些被人诓去。”
“什么？”香瓜大惊，“冯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冯慎再叹一声，便将代官屯发生的那幕，诉于香瓜。
香瓜听后，歉疚不已。“冯大哥，是俺错了……”
冯慎摇头道：“也不能怪你。好在我发现的及时，已将那照相机毁去，不过现在想来，仍有些后怕啊。唉，下次可不能再大意了……走吧！”
说罢，四人继续向那奉天城走去。因不欲与巡防营的官军再见，故专挑小道岔路而行。
待穿过一片荒野，冯慎便感觉到有些异样，如芒在背，分明是有人在跟踪。
见冯慎眉额紧皱，香瓜小声道：“冯大哥，你也察觉到了？”
冯慎没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香瓜又问道：“要俺现在去收拾了吗？”
冯慎摆摆手，“不忙，这里太过空阔，先装作没发觉，等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动手。”
霸海双蛟好奇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咱哥俩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待会儿你俩就知道了。”香瓜笑了笑，疾步前行。
二人打定主意，择路越发的崎岖。霸海双蛟知他们定有深意，也就一声不吭地在后面跟着。
约莫半个时辰，见前方有处的山谷，四人便从峪口进入。走了一阵，香瓜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哎呀，俺肚子好疼呐……”
冯慎皱眉道：“香瓜，你又怎么了？”
香瓜苦着脸道：“八成是吃坏了肚子，冯大哥，俺得去找个地方解溲……”
“真是麻烦。”冯慎又道，“那你快去方便，我与两位大哥先行，你之后自己追上来吧。”
“嗯！”香瓜点了点头，远远的找了个僻静之处。
又走出百余步，冯慎驻足回身。“二位跟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什么？咱们被人盯上了？”还没等霸海双蛟回过神儿来，不远处身影疾晃，两个黑衣人急急向后撤去。
还没等他们跑出多远，香瓜猛然间从一块大石后跃出，将其退路截下。“哼，瞧你们往哪里逃？”
见前后受围，黑衣人背部互抵，手臂双双一甩，各自的袖口中，便探出把短剑来。
冯慎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两名黑衣人不答，只是用短剑牢牢护住身前。
霸海双蛟喝道：“聋了吗？问你们话呢！”
“拿下了再说！”香瓜说完，脚尖在地上连踢，几块小石子被踢得飞起，唰唰向那两名黑衣人击去。
那两名黑衣人短剑齐挥，“叮叮当当”一通响，竟将击来的小石子尽数挡下。
“哈！”香瓜乐道，“还挺有两下子吗？冯大哥，俺能动真格的吗？”
冯慎道：“别下重手，要留活口！”
“俺明白！”香瓜说完，粉拳一挥，直取两名黑衣人。
霸海双蛟也欲上前助阵，冯慎伸手一拦。“二位大哥不必费心，就让香瓜她自己打发吧。”
“对！大龙、二龙，你俩别过来添乱！”香瓜说着，虚晃一掌，逼开了一名黑衣人。同时身形一侧，又使另一名黑衣人的短剑刺空。
见她以一敌二，仍有闲暇开口说话，那两名黑衣人知是遇上了劲敌，忙一剑快似一剑，分左右向香瓜夹攻。
瞧那剑招绵密，香瓜身子陡然一拔，腾个跟斗跃至二人身后。趁二人没回身，飞脚把一个踢得前扑。而后使个巧劲，扯着另一个后领，将其一拉一送，顺势掷向冯慎。“冯大哥，接着！”
“好！”冯慎答应一声，抬臂欲擒。
那黑衣人也当真不是草包，被掷在空中，腰身却骤然一翻，短剑舞成了团花，反向着冯慎手腕削砍。
“还敢不老实？”香瓜见状，疾疾追上，想将其脚踝拉住。
香瓜手方搭上那黑衣人裤角，冯慎也已出掌把其短剑格飞，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压头按脚，重重地摔落在地。
见同伴被抓，另一名黑衣人仅是一怔，转身便逃。
“跑得了吗？”香瓜娇喝一声，正要追出，受制的黑衣人却猛地一挣，怀里竟冒出阵阵白烟。
“不好！”冯慎眼明手快，一把将香瓜拽过，紧接着力贯足尖，把脚下那黑衣人狠狠踢飞。
那黑衣人才飞出数丈，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半空中如同炸开了一朵血花，碎肉溅得四处都是。
待那副血肉模糊的残躯坠在地上时，另一名黑衣人早已是不知去向。
霸海双蛟挥动着手，驱赶周围弥漫着的血腥味道。“真是他奶奶的险哪！”
香瓜向那残尸上望一眼，赶紧将目光转开。“冯大哥，他们是什么人？跟踪咱们做啥呀？”
冯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该来的迟早会来，咱们也不必在这里妄加揣测。时辰已不早了，走吧，接着赶路！”
当夜幕笼罩着奉天城时，西四条街上陆续亮起了各色华灯。日俄战争后，日本人将原来的俄属“铁路附属地”霸占，更名为“满铁附属地”，大举地增派驻兵、迁居侨民，使得这里虽无租界之名，却有租界之实。而这西四条街，便被划在了这片“日占租界”之中。
在这条街上，洋行外铺林立。除去满铁会社下设的出张所、事务所外，最为显眼儿的便是那“弘武道馆”。
这“弘武道馆”内，聚拢着不少东洋高手，其间武士、浪人、忍者交相混杂，明着是教授日本驻兵功夫、保护在奉侨商，暗地里却是为本国军部刺探清廷机要、四下搜罗情报。
馆主赤井正雄，乃是此间的忍者头领。不但擅长各类忍术，于东洋柔术、剑道等也有颇高造诣。此时，赤井正雄正于厅上踱来踱去，外头忽有手下来报。
“馆主，川岛大人造访！”
“快请！”赤井正雄说完，忙随手下出厅去迎。
没过多久，一名身罩黑斗篷的男子便被接厅来。待那人在厅中茶座前盘膝坐定后，赤井正雄挥手屏退手下，亲自将煨好的茶汤奉上。
来人正是川岛浪速，他将斗篷拉下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好久没尝过这般地道的煎茶了。”
赤井正雄道：“川岛大人若是喜欢，我稍后再点上一盏。”
“赤井君不必客气。”川岛将茶盏放下，又道，“派人确认过了吗？是不是那两个人？”
赤井正雄点了点头，道：“手下人已近距离观察过，那二人的模样、年纪、口音等，正如川岛大人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川岛浪速冷笑一声，“果然是他们！我就知道他二人尚在人世！对了赤井君，你派人跟踪的事，他们可曾察觉？”
赤井正雄道：“已被他们发现了……”
“什么？”川岛浪速怫然不悦。“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赤井正雄忙道：“川岛大人且息怒，请听我慢慢说。是这样，我一共派出两名上忍，结果一名被擒，当场玉碎，一名狼狈逃回。不过川岛大人请放心，他们去时，只穿了寻常的黑衣，用的也都是支那的兵器。并且两人身上皆缠有炸药，一但失手，便会引燃自爆，炸得肉烂骨缺，别人也无法从他们的尸首上，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样就好……”川岛松了口气，又问道，“你派去的真是两名上忍？”
赤井正雄道：“千真万确，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啧……”川岛皱眉道，“两名上忍一齐出动，却被逼得一死一逃……看来他们的功夫，突然间精进了不少啊！”
赤井正雄道：“川岛大人不必忧心，咱们这弘武道馆里高手如云，哪怕他们功夫再高，也定能将他们降住！”
“不可轻举妄动！”川岛摆了摆手，“他们数年没有露面，这次忽然出现在奉天，定是有什么图谋。”
“看来是的！”赤井正雄又问道：“川岛大人，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川岛想了想，道：“我此次悄悄来到奉天，是为了那药剂研制之事。无意中得知他们的行踪，也算是天作之巧。他们认得我，所以我不便出面……这样吧赤井君，你继续派人监视，但没有十全把握，绝不能再打草惊蛇了！”
赤井正雄点头道：“明白了！”
“那就好！”川岛说着，站起身来。“我要回去安排一下，赤井君，记得要把人盯牢！”
“放心吧！”赤井正雄也起身道：“那我派人送川岛大人回去……”
“不必！人多眼杂，容易招惹耳目！”说完，川岛将斗篷罩好，只身出了弘武道馆。
且说冯慎等人回到奉天城后，避开闹市街区，寻了一处人少的客栈住下。
此来奉天查访，就是因那龙脉图上有满文“盛京”二字。可除那二字之外，其余满文皆是不识。若要找个旗人来认，又恐将龙脉之事泄露。故而四人商议一阵，便打算由冯慎先将那上面的满字逐个誊于小纸片上，再拿着纸片去四下探询字意。
商量完毕，四人各自安歇。只待转过天来，再去分头问字。
奉天城曾名盛京，乃是大清皇室龙兴之地，这里的旗人自是不少，懂满文的也大有人在。然为不引起他人的疑心，冯慎嘱咐诸人，每次只问一人，每天也只能问数字。
如此一来，用时也便增多。然四人都知事情紧要，皆肯捺得下性子去慢慢打听。
转眼六七日过去，那龙图上的满文之意，也就渐渐的为四人所知晓。四人一面打听，一面在图上标注，像什么通天河、承天池、龙门壁之类，不一枚举。然奇怪的是，除去那“盛京”二字，其他满文译成汉话后，皆有些云山雾罩。尤其终点那处类似湖泊的地方，拼凑起来叫作“布勒瑚里湖”。对于这个名字，冯慎总感觉十分耳熟，貌似之前听谁说过一般。
这天清早，冯慎又对图思索，搜肠刮肚回想了好久，这才猛然记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香瓜离得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不禁埋怨道：“冯大哥你干吗啊，这样一惊一乍的……”
冯慎指图道：“是这样，我总觉这‘布勒瑚里湖’有些熟悉，原来确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啊？”霸海双蛟奇道，“冯老弟，你是听谁说的？”
冯慎道：“是肃王爷。之前我常与他闲聊，曾听他讲过一个传说，就是关于那‘布勒瑚里湖’的故事！”
香瓜央求道：“冯大哥，肃王爷说了什么故事呀？你再讲给俺听听成不成？”
“好！”冯慎点了点头，又道，“肃王爷说，在关外茫茫群山之中，有个风景秀丽的湖泊。一天，三位仙女路过，见那里景色宜人、湖水清澈，便于其中沐浴。这三位仙女，长名恩库伦，次名正库伦，三名佛库伦。待她们浴毕上岸时，突然飞来一只神鸟，将嘴中衔着的一枚红果，置于那佛库伦的衣衫上。见那红果颜色鲜艳，又是异香扑鼻，那佛库伦便忍不住吞入嘴中。不想红果入腹后，佛库伦感而受妊，遂生下一个男孩，这男孩生而能言，落地即行，没出几日，便已长成了个魁梧少年。这个少年，就是爱新觉罗的始祖布库里雍顺，而其诞生的湖泊，便是那‘布勒瑚里湖’了！”
听完故事，香瓜又道：“那男孩几天就能长大？俺可是不信！”
冯慎道：“这本就是个神话传说，世上岂有生而能言之婴童？又何来吞果而孕之仙女？并且，肃王爷还说了，那‘布勒瑚里湖’虽被视为圣湖，但本朝历任皇帝屡番在关外寻根溯源，都没能找到过类似之处，恐怕那湖，也是个杜撰出来的地方。”
霸海双蛟看了看那龙图，犯愁道：“既然是神话传说里才有的地方，那这张图该不会是假的吧？”
冯慎摆手道：“应该不会。图上盛京附近的地形水脉，与这奉天城周围颇有些相似，想来那‘布勒瑚里湖’，要么是处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要么便是当年绘图之人，用传闻加以冠名神化。不光如此，图上绝大部分地名皆是闻所未闻，好在上面有线路指引，咱们依图慢慢摸索，想来最终也能找过去。”
“也只能这样了！”霸海双蛟又问道：“那咱们何时动身？”
冯慎想了想，道：“就于今夜吧。劳二位大哥去采办些路上所需，我与香瓜再去城中打探一番。”
香瓜道：“冯大哥，那些满字不是都问明白了吗？咱们还去打探什么？”
冯慎道：“我担心这图上所绘并不精确，然而眼下，咱们能实地对照的，也就是这奉天城附近了，临行前再详加考量一遍，省得在途中走错了路。要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稍微有个不慎，便可能到不了那龙脉密藏之地。”
刘占川答应道：“那行，我跟大哥这就去置办！”
冯慎点头道：“好，那咱们分头去做，傍晚申正之前，再回这客栈中会合！”
从客栈出来，霸海双蛟便怀揣着银子，于城中各处游转，采备吃穿用度。见时辰尚早，这哥俩也不匆匆乱购，精挑细选，专拣那轻便实用之物。
霸海双蛟走街串巷，不知不觉日已过午。见大西门下有个面摊，二人便打算先吃上碗面来填填肚子。没多一会儿，摊主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油泼焖面，霸海双蛟取筷正要吃，却闻城外传来一阵阵骚动声音。
“他奶奶的！”刘占川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大皱眉头。“怎么回事？呜里哇啦地跟鬼叫一般！吵得老子都头大了！”
摊主笑道：“客官还真会听，那八成是东洋人在叫喊，跟那鬼叫也差不离……”
刘占海一怔，“东洋人？”
“是啊。”摊主点了点头，“这城外有个西四条街，那里净是些东洋人。”
刘占川道：“奶奶的！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大哥，咱们这便去大闹一场吧？”
刘占海摆手道：“先忍一忍吧，冯老弟嘱咐过，叫咱俩别多生事……”
那摊主也道：“我瞧着二位都是会拳脚的好汉，不过那些东洋人，最好不要去惹。这不，就在二位过来之前，有一男一女刚进这城门，却被一伙武士模样的东洋人围住。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估计这会儿还在打着呢，要不哪来方才那些动静？那两人功夫都很好，可架不住东洋人多啊，一边打一边被慢慢逼出了城外。”
“一男一女？”霸海双蛟相互一视，“那一男一女什么模样？”
那摊主想了想，道：“男的吧，二十多岁，像是个公子哥。女的十八九，生得挺水灵，手一扬，便能打出数不清的暗器哪。原本一瞧有打架的，不少人想跟上去看热闹，可见那暗器满天飞，也都吓得散了，生怕那飞镖、短箭不长眼，再扎在自己个儿身上……”
刘占川道：“坏了！定是冯老弟和香瓜！”
刘占海也急道：“别愣着了兄弟，咱们得赶紧过去帮忙啊！”
“对！”刘占川“噌”地立起身来，“咱们这便过去，将那些东洋鬼杀他个哭爹喊娘！”
“去不得！去不得！”摊主赶忙劝道，“那西四条街可是东洋人的地盘……”
“就算是东洋人的老巢又怎么样？咱哥俩照捣不误！”霸海双蛟说完，转身向城外冲去。
“客官，你们还有个包袱没拿……”
“不要啦！”
说话间，霸海双蛟已疾疾奔出城外，抬眼一扫，便瞧见了那条西四条街。
那街中尘土飞扬、喊杀震天，一群群东洋人操刀持剑，围成个大圈子向垓心不断冲击。
“他们在那儿！”刘占海一指，忙朝街心奔去，刘占川不及答话，也拔脚跟上。
东洋人仗着人多势大，将圈子渐渐逼至一所大宅楼前。还没等霸海双蛟跑近，人圈里两条人影倏跃出来，双双冲进了那宅楼里面。
那座宅楼，正是那“弘武道馆”，一见二人误入，里头的武士与外头的浪人齐齐包夹，登时又围得像铜墙铁壁一般。
见冯慎和香瓜受困，霸海双蛟还哪管那许多？挺着肩头、扛起膀子，便如两头蛮牛般，狠狠撞向了那些东洋人。
那些东洋人正忙着对付馆中二人，哪会想到背后有人杀出？被霸海双蛟横冲直撞了几下，纷纷倒仰歪斜。
仗着一鼓作气，霸海双蛟硬是生生打入了人圈，拳脚齐出，又打又踢。其余东洋人也回过神儿来，吆五喝六地向双蛟扑去。
刘占海操起如钵大拳，“砰”的将一个武士打得鼻血喷溅。刘占川更是杀得兴起，索性从地上抓起一名跌倒的浪人，握住其双脚，当作大棒朝着众倭抡砸。
见刘占川此招奏效，刘占海有样学样，也抓起个浪人乱挥乱舞。“老弟！妹子！咱哥俩也助拳来啦！”
双蛟这番勇猛，只叫众倭心惊胆战，一个个缩手缩脚，皆向墙角退去。
待众倭退开，垓心那对男女也露了出来。霸海双蛟面目一僵，齐齐傻眼。“他奶奶的……你俩是谁啊？”
那女子头一昂，拭去额头细汗。“你们又是谁？”
岂料话声未落，屋梁上突然抛下一张大网，紧接着几名忍者发一声喝，那网便急急收紧，霸海双蛟还没反应过来，就与那一双男女一起，被牢牢地缠裹入网中。

第八章 扬刀立威
未至申时，冯慎和香瓜便回到了客栈之中。二人收拾好随身之物，只等着霸海双蛟回来后，再趁夜出城。
然左等右等，一直到了酉初，仍不见霸海双蛟的踪影。
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冯慎不免有些心焦。“两位大哥怎么至今未回？”
香瓜道：“他俩该不是躲在哪里喝酒吧？”
“不会！”冯慎摆手道：“他们就算是喝酒，也会来通知咱们一声。”
香瓜不安道：“难道是出事了？”
“猜也没用，咱们去城里找找看！”冯慎将所携包袱往背后一系，持遏必隆刀在手。“香瓜，为防万一，你那些暗器也备足了！”
“好！”香瓜答应一声，当即着手筹备。
二人出了客栈后，快步疾奔，由城南找到城北，又从城北偏至城西。几经问询，冯慎得知了晌午曾有东洋人聚众围人之事，也不及细问，与香瓜匆匆赶赴大西门下一探究竟。
刚到大西门，便瞧见城门下那个面摊。见二人走上前来，那摊主忙摆了摆手。“可真对不住二位，我这面都买完了，正打算收摊回家呢……”
冯慎忙道：“我们不吃面，只是想跟老丈打听些事。”
那摊主道：“客官要打听什么？”
冯慎一指城门，“听说这里曾有人闹事？”
“可不是吗？先是一对男女，被东洋人围在了城外的西四条街。后来又过来两名吃面的大汉，一听说这事后，就马上冲出城去要救人……我在这都一下午了，也没再见着他俩个回来。”说着，那摊主一指身边，“你们瞧，他们的包袱也扔这里不要了。”
冯慎急问道：“那两名大汉什么模样？”
那摊主道：“都生得虎背熊腰的，说话还带些南方口音。”
香瓜道：“冯大哥，定是大龙、二龙了！”
“你姓冯？”那摊主打量眼二人，“那这位姑娘可是叫香瓜？”
香瓜一怔，“你怎么认得俺？”
那摊主道：“不是我认得你们，是我曾听那两名大汉这么叫过。他们说过‘定是冯老弟、香瓜妹子’什么的，估计是把那被围的男女，当作你们了。”
冯慎又道：“那西四条街怎么走？”
那摊主道：“出了城门往南就是……”
“多谢指点！”冯慎说完，手指在刀柄上用力一握，“香瓜，咱这便过去！”
那摊主急道：“那里可全是东洋人啊，他们的事，就连奉天城里的官老爷们都不敢多问。之前我也劝过那两名大汉，可他们不听，这不是就出事了吗？劝你们也别……哎？听我把话说完哪……”
冯慎和香瓜心急如焚，哪肯再理会那摊主？须臾光景，已然出得那大西门外。
再行一阵，二人便踏进了那西四条街，见街上屋宇不少，香瓜有些不知所措。“冯大哥，大龙、二龙会在哪儿呀？”
冯慎稍加打量，目光便停在了那“弘武道馆”上。“那里门窗皆有损坏，正是打斗后的痕迹。走，我们过去问问！”
此时那门前大厅上，正有十来名东洋人在练武。一个个手持着竹刀，哼哼哈哈地挥上挥下。
见这般花拳绣腿，冯慎不由得冷笑，扬手一掌，便将那厅门拍得四分五裂。
那十来名东洋人大惊，赶紧跃将出来，把冯慎和香瓜团团围住。打头一名将竹刀一指，口里呜哇呜哇，似是在喝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找个会说人话的出来！”冯慎说着，手指轻弹，那人只觉虎口一麻，竹刀脱手而飞。
“八嘎！”
余人大怒，齐挥竹刀砍来。
不等众倭近前，冯慎便伸手探了两探，转瞬间夺下两柄竹刀，分其一柄抛给了香瓜。“接着！”
“好嘞！”香瓜接来，身子一矮，将竹刀横挥疾扫，“噼里叭啦”地打在左侧数倭的胫骨上。与此同时，冯慎以竹做棒，“啪啪啪啪”几声响，往右侧数倭的头顶上疾敲数下。
眨眼工夫，十几个东洋人便全倒在了地上。有的抱腿，有的捂头，龇牙咧嘴，号叫连天。
冯慎微微一拧，掌中竹刀便折为两截。正在这时，道馆中又急冲冲地跑出一人。
那人头上戴着礼帽，鼻梁上架副圆眼镜，一见门口这架式，更是大惊失色。“你们什么人？竟敢在这里闹事！”
香瓜道：“这东洋鬼子的人话，说得倒是利索。”
“人话他本就会说，想来是不肯做人事！”冯慎手腕一摆，将那竹刀的断柄掷出，断柄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啪”的将那人的礼帽撞飞。
帽子一掉，那人头顶盘着的辫子便露了出来。香瓜一瞧，登时大怒，“好哇，原来是个二毛子！俺先打他一顿再说！”
“不急！有他在也好传话！”冯慎伸手一拦，复向那二毛子道，“去把你这里管事的叫出来！”
那二毛子不敢多言，忙回到厅上。不想才转到屏风后，便被撞了个趔趄。那二毛子抬头一瞧，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嘴里叽里咕噜一气，边说边指向厅外。
香瓜奇道：“冯大哥，那二毛子在干啥？”
冯慎还没及开口，屏风后便传出两声大吼。紧接着“哗啦”一声，那屏风被猛然掀翻，两个巨人露了出来。
那两个巨人一露面，冯慎与香瓜便不禁大奇。此时天气尚冷，而那两个巨人却似浑然不觉，都是赤膀光腿，只在胯下缠了些白裆布，腰间围了条织锦丝带。他们皆梳着银杏发髻，身量又高又胖，端端杵在那里，宛如是两座肉山。
这两个巨人，其实是那东洋的相扑手。专擅角抵互搏，端的是力大无穷。在东洋，相扑手由弱至强，分为序之口、序二段、三段、幕下、十两、前头、小结、关胁、大关、横纲十个等级，而眼前的这两名，俱是那横纲级的力士。
那二毛子显然是挑唆了些什么，两名相扑手鼻孔里呼呼喷着粗气，皆冲着厅外怒目圆瞪。
香瓜有些不耐，遂向那二毛子喊道：“喂！这两头大肥猪，就是你的主子吗？”
那二毛子将话一传，那两名相扑手更是怒不可遏，身子齐齐一蹲，抬脚猛踏地板。
冯慎见状，忙向香瓜道：“要留神儿，他们像是要出招了！”
果不其然，冯慎话音方落，两名相扑手便扬掌冲来。他们体型庞大，脚步更是沉重，浑身上下的肥肉疾抖乱颤着，将地板踏得“咚咚”作响。
听见这动静，原本躺在地上的诸倭也纷纷爬滚在一边，生怕躲避不及，被那两名相扑手踩扁在脚底。
见他们来势凶猛，冯慎稳扎下盘，迎着当先一个便双掌推出。
岂料四掌一接，冯慎竟被推得接连倒退了数步，他赶紧撤力急纵，跃至那相扑手身后。“好大的蛮力！”
同时，另一个相扑手也冲到近前，挥舞着双臂，朝着香瓜抱去。香瓜身子一转，灵巧地闪开，随即绕到他身后，一掌击在他的背心。
然那相扑手皮糙肉厚，身上又是油腻不堪，香瓜手掌方触，便被那油汗滑开。
“哎呀！黏糊糊的脏死人了！”香瓜匆匆收掌，急忙将手在衣服上揩净。
两名相扑手见一击不中，气得“哇哇”怪叫，脚掌一跺，复向冯慎与香瓜扑来。这相扑手的招数看似蠢笨，但仍有些技巧包含在其中。像什么“寄切”、“钓出”、“突张”、“控手”，只要能捉住对手，便可出奇制胜。
冯慎瞅个空隙，游身一拳，正中一名相扑手的小腹。若换作二下旁人，早已是扑地而倒。谁知那相扑手的肚皮猛得一吸，居然将冯慎的拳头夹住。
拳头被夹，冯慎抽也未抽，反增了一分内劲，又向前冲顶。那相扑手一个踉跄，被击退两步，可看起来仍旧无甚大碍，似乎冯慎的打去拳力，俱为肚皮上的那层厚脂化去。
那相扑手肚皮一抖，又低头撞将过来，冯慎不欲硬接，忙朝一旁后跃。另一名相扑手原在对付香瓜，可眼角一瞥，便发觉冯慎背向跃来。他想也未想，双手齐伸，抓着冯慎的衣领、腰带，便举过了头顶。
“冯大哥！”香瓜大惊，急急上前救护。可没等近身，那相扑手便大喝一声，已将冯慎头下脚上地摔向地面。
眼瞅着头顶就要触地，冯慎双腿一弯，紧紧缠住了那相扑手的脖颈，而后腰腹一摆，挥肘猛击他的侧膝。受此撞击，那相扑手脚下陡然一滞，冯慎趁机挣开，翻身落地。
甫一脱困，冯慎便单手撑立、屈膝疾旋，膝头挟起一股劲风，狠狠地撞向那相扑手腿弯。
接连遭了重创，那条伤腿再也无力支撑那庞大的身躯，只见那相扑手晃了几晃，便轰然斜倒在地上。
见同伴倒地，剩下那相扑手赶紧攻上前来。香瓜瞅准机会，袖口忽扬，一支短镖直直飞出，扎在了那相扑手的光脚背上。
脚上剧痛钻心，那相扑手疼得“嗷嗷”直叫，方抱起伤脚，便被冯慎扯着手腕绕圈一拉。那相扑手一脚抬、一脚支，身子登时转了起来。冯慎越绕越快，那相扑手便越转越快，肥膘臃肉齐齐甩开，像个白色的大陀螺般，煞是好看。
等转得差不多了，冯慎瞧好位置，抬掌推出。那相扑手身子一偏，向之前倒地的相扑手重重压去。
相扑手的体沉，皆达数百斤之重。如此一来，下面那个两眼一翻，即刻昏死过去；上面那个也口吐白沫，已然人事不省。
冯慎与香瓜不再理会那两名相扑手，双双一跃，进入了那厅上。那二毛子大惊，向着后堂又急叫了数下，只听“踢踏踢踏”几声响，一名脚穿木屐、怀抱倭刀的武士便慢慢走了出来。
这武士，乃是东洋剑术直心影流的嫡传。因在本国与强手对决无一落败，这才由军部调来奉天，打算日后委以重任。
见他目闪精光，冯慎也知其是个好手，故而稳立原地，按兵未动。
那武士朝着二人打量数下，轻蔑地笑了笑，先是大大咧咧地将木屐脱下摆好，又伸出手指勾了几勾。
瞧他一副傲慢的样子，香瓜不禁来气。“你这东洋鬼子瞎神气什么？看俺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那二毛子叫道：“小丫头少要胡吹大气！这位田谷先生，可是那大日本第一剑豪！”
香瓜怒道：“他要算第一剑豪，那俺就是剑豪的姑奶奶！”
冯慎道：“香瓜，不需与他们多费口舌。那生于弹丸小国之人，有如井底之蛙，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就不知那天高地厚。”
“对！”香瓜道，“那俺就叫他知道知道厉害！”
“你且退在一边，我来会会他！”冯慎说完，向那二毛子道，“你告诉他，他那把倭刀，最好还是别拔出来！”
那二毛子不知冯慎何意，只有照实译给田谷。田谷闻言也是一愣，继而哈哈狂笑。笑毕，田谷手指冯慎，呜哇喊了一通。
冯慎眉头一皱，问那二毛子道：“他说什么？”
二毛子狗仗人势，也笑道：“田谷先生说了，叫你别怕，他的刀很快，一刀挥下去，保准让你还没试着疼，就一命呜呼啦！”
“他想要挥刀斩人，那也得等能拔出刀来再说！”冯慎微微笑罢，突然跃向田谷。
那田谷反应也当真迅速，双腿一前一后，急打个弓步，左拇指在刀镡上一弹，右手猛地抓握住刀柄就要拔出。
这一招，唤作“居合术”，是那田谷赖以成名的绝技。居合讲究瞬间拔刀平削，从而给敌手致命一斩。
不想那倭刀刚拔出一截，冯慎便抬指朝那柄头上一弹。田谷只觉手掌一震，那才露出几寸来的刀身，登时缩回了刀鞘之中。
田谷一怔，力运掌间，打算重新去拔。冯慎出指如风，复在那柄头上弹击。田谷连拔了几下，冯慎便连弹了几下，数合下来，田谷虽奋力拼躲，但那长长刀身，依旧好端端地收在那鞘中。
见冯慎戏耍田谷，香瓜乐得咯咯直笑，一面捏鼻刮脸，一面向田谷叫道：“敢情你这大剑豪连刀都拔不出呀？快别拿刀啦，以后去找根烧火棍玩儿吧，哈哈哈……”
田谷虽听不懂香瓜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不由得恼羞成怒。他急急往后退了几步，身子一扭，将刀柄冲后。左手在刀鞘上狠狠一抹，那鞘口便唰的脱锷离柄。
这一下迅捷无比，非但能让寒锋出鞘，并且还能使飞鞘击敌。然而他快，冯慎却比他更快，眼见那倭刀的长刃已露出了十之八九，冯慎扬足一踢，正中鞘底。那刀鞘猛然一顿，疾疾向吞口回套而去，“啪”的一声，又是严丝合缝。
田谷掌心酸麻，险些被挤了手指。见冯慎满脸戏谑，更是气极败坏。他自成名后，哪里遇上过这般窘状？越想越气，越想越急，遂大吼一声，握住那刀柄狠命一旋，将那刀鞘生生从内绞碎。
刀鞘一破，碎片迸得四处都是。一待倭刀出匣，田谷即刻双手持握，使出周身全力一扬，便要朝着冯慎头顶劈斩下来。
冯慎双足轮番一挑，地上两块鞘片就“嗖嗖”飞向田谷腋下要穴。那田谷只觉一阵气窒，两条手臂便顿时僵住，再也挥不下半分。
田谷双臂虽僵，然那柄倭刀尚直握在手中。
冯慎见状，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遏必隆刀。“我警告过你，最好不要拔出那把倭刀。你既不听劝，那也怪我不得了！”
说完，冯慎便挥刀向那倭刀上砍去。田谷那倭刀，虽是东洋名匠铸成的利刃，可在冯慎这把削铁如泥的神锋面前，却与那废铜烂铁无异。几道寒光过后，又是几声坠响，那倭刀的刀身，已落在地上断成数段，仅剩下一个刀柄，还被那田谷牢牢握在手中。
冯慎抬脚一踹，田谷便直挺挺地仰向那二毛子脚边。
“啊呀！田谷先生！田谷先生！”那二毛子一面急唤，一面慌手慌脚地拖着那田谷便向后边逃去。那田谷虽倒在地上，双手却依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看上去十分滑稽。
见这二人屁滚尿流，香瓜雀跃欢呼。“冯大哥，别光你自己斗得过瘾，俺也想闹个痛快啊！”
“好！”冯慎将遏必隆刀一亮，“反正这奉天之事已毕，大闹一场也是无妨！”
话音甫定，那赤井正雄便带着一伙忍者走了出来。赤井正雄环视一遭，操着生硬的汉话抚掌道：“好好好，能连败我三名高手，你们果真是非常了得啊！”
观他言语举止，冯慎已知其为此间头目，遂将头一昂，傲然道：“收拾那些杂碎，又不费吹灰之力，用不着你来大放谀词！”
赤井正雄脸色一变，怒道：“好狂妄的小子！”
“还嫌俺冯大哥狂妄？那就让你瞧瞧更狂妄的丫头吧！”香瓜按捺不住，挺身出招，直取那赤井正雄。
赤井正雄身后的忍者见状，齐齐上前抵挡。香瓜拳掌变幻，有如迅雷闪电；诸忍手脚并护，守御得密不透风。
佯攻了一阵，香瓜突然收招，跃回冯慎身边。“冯大哥，错不了！这些忍者的打法，跟那天追踪咱们的那两人是一路的！”
冯慎点点头，向那赤井正雄道：“看来你的手下是抓错了人！”
赤井正雄道：“不错，手下人办事不力，确是错抓了一男一女。不过也巧，反将你们那二位朋友引了过来。用你们的话说，也算是‘歪打正着’吧。要不然，你们两个又岂会不请自到？”
冯慎道：“说吧，你盯上我们，是想做什么？”
赤井正雄道：“没什么，就是想跟二位切磋一下。”
冯慎知道这话不尽不实，遂道：“我也不管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速将我那两位朋友和那一男一女放了！若是不然，你这间武馆，哼哼，怕是要保不住了！”
“哦？我倒是想看看，这弘武道场是怎么个保不住法！”赤井正雄说着，以东洋话高声喝令。
那些忍者“哗”一声散开，有的将二人死死围住，有的蹿上房梁。剩下的浪人见到这架势，纷纷将门窗关死，把定了各处出入口。
那赤井正雄笑道：“既然二位来自投罗网，那就别怪我们群起而攻之了！”
“不打紧！”冯慎亦笑道，“那种无能的狗才，本就喜欢仗势欺人！”
“八嘎！”赤井正雄气得脸色铁青，手臂一抬，又狠狠地挥下。
众忍一见这手势，皆从怀中掏出各种忍镖，又抛又抹，接连不绝地向着冯慎与香瓜掷去。
冯慎将遏必隆刀一抡，舞得有如行云流水，刀光闪成一团白幕，顿时把身旁的香瓜也罩护在其中。忍镖被宝刀一挡，不断地坠落在地。香瓜趁此工夫，双手在腰间配袋中一插，待再伸出来时，掌上便多了一副鳞环银丝的手套。
这副手套轻便坚韧，本是花无声所有，临别时赠给了香瓜。香瓜平日里虽带于身边，但轻易不常使用。此时唯恐那忍镖淬过剧毒，这才取出戴上。
见香瓜手套戴好，冯慎便道：“我去对付那头目，其余的交给你了！”
“放心吧冯大哥！都包在俺身上！”香瓜说完，伸手疾抓几下，数枚打来的忍镖便被握在掌中。
冯慎将刀式忽的一收，不再理会那四面八方打来的忍镖，径自向那赤井正雄所在的位置走去。
诸忍皆惊，手上连连运劲儿，将更多的忍镖扔出，劈头盖脸的射向冯慎的胸前、背后。
未等这波忍镖袭至，香瓜东一晃、西一斜，身子似游鱼一般，举手投足间，便将射往冯慎的暗器尽数截下。
诸忍哪肯罢休？直将那忍镖打得一波接着一波，香瓜始终护在冯慎身侧，不逾数尺，再见有忍镖袭到，就随接随抛，分各处反射向诸忍。
然香瓜在匆忙接发中，不及瞄准要害。纵使如此，也有不少忍者中镖负伤。或钉在了肩头，或被扎入腿脚，身上一受创，手上更是失了准头，打出的忍镖自然也就乱飞乱撞。可怜梁上一名忍者方被香瓜打落，还没等身子坠地，便听“噗噗”几声响，屁股上已挨了同伙数镖。
余下的忍者要么是忍镖射罄，要么就是受伤失了还手之力，见冯慎提刀步步逼来，赤井正雄忙抽出防身的忍刀，当先朝冯慎刺去。
冯慎横刀一架，立马将那刀尖挡下。岂料赤井正雄一刀刺出后，却把手掌松开，那忍刀便疾疾下坠。乍见这般奇怪的招式，冯慎微微一愣，赤井正雄借机一探，左手顺着刀背去抓冯慎手腕，右手在底下一抄，复将忍刀接稳，又向着冯慎胸肋戳捅而去。
变生陡然，冯慎急退半步，右腕骤翻，将刃口冲下一划，“呛啷”一声斫在了那忍刀上，同时也避开了赤井正雄左手的抓击。
那忍刀被砍，霎时断为两截，赤井正雄想也未想，当即将手中残刀一掷，紧接着高身起跃，抢过崩飞在空中的断刃，又是狠狠一甩。
经他这一掷一甩，那残刀、断刃便一先一后地朝冯慎射去。冯慎挥刀急荡了两下，将残刀断刃震开，再要进招时，赤井正雄却倒翻了几个跟斗，远远地避在一旁。
赤井正雄手指那遏必隆刀，大叫道：“你仗着宝刀锋利，算不得英雄好汉！”
冯慎哼道：“凭你也配与我谈什么英雄好汉？在尔等倭贼面前，唯有扬刀立威！”
赤井正雄一面继续叫骂，一面暗踏迷步，突然从袖口中打出数枚铁菱。
趁冯慎拨打之际，赤井正雄弓身一弹，直蹿向冯慎怀中，打算使一招“无刀取”，夺下那柄遏必隆刀。
这东洋的“无刀取”，类似中土的“空手入白刃”。一见赤井正雄出手动作，冯慎便猜到了他的图谋。
“不自量力！”冯慎说完，将遏必隆刀换交左手，右掌忽翻忽转，以擒拿手法迎向赤井正雄。
赤井正雄精通东洋柔术，忙变换套路与冯慎贴身近搏。二人皆是以快打快，招式也是一下更比一下凌厉。
双方你攻我抢，须臾之间，便拆挡了数合。见赤井正雄忽露个破绽，冯慎便一掌直击，未等掌缘拍至，赤井正雄突然扭身疾侧，反肘锁住了冯慎右臂。
见诡计得逞，赤井正雄不禁大喜，正欲发力绞断冯慎臂骨，脖颈间却猛然一凉。
赤井正雄赶紧扭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他只顾着锁拿冯慎右臂，却忘了那遏必隆刀，依旧握于冯慎左手之中。
被那利刃一逼，赤井正雄不由得撤手后退，还没退上半步，背心又是一紧，眼角余光一瞥，却见香瓜堵在了身后。
香瓜握着支忍镖，柳眉倒竖。“再动上一动，立马扎你一个窟窿！”
冯慎将刃口一移。“知趣的，就赶紧放人！”
香瓜也持镖一顶。“听不到俺冯大哥的话吗？快放人！”
前有寒锋架喉，后有尖镖抵背，赤井正雄哪怕再不甘心，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长叹一声，缓缓垂下了双手。“去，将那四个人带过来！”
那二毛子原哆里哆嗦地缩在厅角，闻听赤井正雄下令，忙从地上撑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转下厅去。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面便传来了霸海双蛟的叫骂声：
“你们东洋鬼子真他娘的下三滥！有种放开爷爷，瞧爷爷不把你们这群王八蛋捶成肉酱稀泥！”
“捶成肉酱稀泥还不算，再他奶奶的拿去喂狗！呸！恐怕那狗都嫌臭不肯吃……”
香瓜朝冯慎笑了笑，“看来大龙和二龙没啥大事，光听那大嗓门儿吧，就知道他俩精神头还挺足的。”
冯慎点点头，“只要没事就好！”
二人说话间，那叫骂声由远及近。不多会儿，那二毛子便与数名武士押着四人回到了厅上，霸海双蛟也正在其间。
一见冯慎与香瓜，霸海双蛟乐得哇哇大叫：“冯老弟！香瓜妹子！这破地方已被你们砸了呀？哈哈哈！快快快，快给咱哥俩解开绳子，咱再一起动手，连这房子也给他拆个稀巴烂哪！”
冯慎笑了笑，正要开口，目光却直直盯着那一男一女。“唐兄？唐姑娘？怎么会是你们？”
“冯兄弟？”那男的头一抬，也是满脸惊喜，无奈双臂被缚，只能用肩头撞了撞身旁女子。“阿淇，你快看他是谁？”
那女子仰起脸，果然是唐子淇模样，她眼圈一红，一句“冯慎”还没叫出来，已然被香瓜抱住。
“唐姐姐！”香瓜喜不自胜，“这都多少年没见啦？你还记得俺吗？俺是香瓜啊！”
霸海双蛟对视一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香瓜妹子，怎么……怎么你们都是认识的？”
“当然认识啦！”香瓜笑道：“唐大哥、唐姐姐，想不到能在这种地方遇上你们！”
唐子浚苦笑一声，“只是我们兄妹眼下这副模样，倒是让田姑娘见笑了。”
冯慎正持刀挟着赤井正雄，一时无法分身，忙道：“香瓜，别光顾着高兴，先为唐兄和唐姑娘解了绳索！”
“对对！”香瓜反应过来，手里忍镖急割了几下，二人身上的绳子便被削断。
霸海双蛟也叫道：“香瓜妹子，还有咱们哥俩呐！”
“放心吧，忘不了你们！”香瓜说完，挥镖连切，又将捆绑霸海双蛟的绳索划开。
手足一松，霸海双蛟便欲挥拳去打身旁的东洋人。“他奶奶的，打死你们这帮东洋鬼子！”
那二毛子“嗷”的一嗓子滚在一旁，其余武士见头领受制，也不敢还手，都朝后退去。
冯慎见状急喝道：“两位大哥且住！眼下不宜再多生事端！”
霸海双蛟向那些东洋武士怒瞪一眼，只好恨恨罢手。
喝住了霸海双蛟后，冯慎又向唐氏兄妹道：“唐兄、唐姑娘，以你二人的身手，怎会被这些东洋人擒住？”
唐子浚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啊……”
“哥，咱们有什么好惭愧的？”唐子淇说着，向着霸海双蛟一指。“要不是他们两个突然冒出来多事，咱们哪会被那大网罩住？”
霸海双蛟不悦道：“咱哥俩当时又不知道是你们，要知道不是冯老弟和香瓜妹子，咱哥俩压根儿就不会赶来救人！”
唐子淇嘴巴一翘，“哼，还救人呢？你们明明就是添乱！”
“够了阿淇！”唐子浚冲霸海双蛟一拱手。“舍妹不懂事，请二位壮士别见怪。”
“没事没事！”霸海双蛟摆摆手，道，“你彬彬有礼，倒跟冯老弟似的。可惜你那妹子嘛，嘿嘿，却比香瓜妹子差得远了……”
唐子淇怒道：“你们说什么？我怎就不及她了？”
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冯慎急道：“眼下不是说话处！有什么话，还是等脱身后再说吧！”
唐子浚点头道：“冯兄弟所言极是！”
冯慎将遏必隆刀一挺，向那赤井正雄道：“你要死要活？”
赤井正雄道：“好端端的谁想死？自然是要活了！”
冯慎道：“那好！让你的手下都退到后面去，只要我们能平安离开，你这条性命也就能保住了！记住，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赤井正雄点了点头，以东洋话喊了几句。那些武士忙将受伤的忍者、浪人抬走，而后敞开了厅门。
冯慎使个眼色，“香瓜，去外头瞧瞧！”
“好！”香瓜答应一声，飞身出厅。“就那两头大肥猪还躺在门口，街上没什么人！”
冯慎将头一点，“事不宜迟，咱们速速离去！”
待霸海双蛟与唐氏兄妹都到了外边，冯慎也退到了门口。
“香瓜，灭了厅上亮子！”
冯慎话刚说完，香瓜便手掌连扬。“噼噼啪啪”一通响，厅中的气灯、蜡烛已然被暗器打灭。
“走！”
冯慎把刀一收，一脚将那赤井正雄踢回厅上。等那烛火重新点起后，冯慎一行早已出了街口。
那二毛子持着蜡台，赶紧将赤井正雄扶了起来。“馆主大人，小的这就去叫咱们的军队来，军队里有枪有马，他们就算逃得再远，也定能捉得回来……”
赤井正雄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便给了那二毛子一个嘴巴。“蠢货！若被军部知道咱们连几个支那人都收拾不了，他们岂不是要笑掉大牙？幸亏今晚这街上人少，要不这弘武道场名声，可就要糟透了！”
那二毛子捂着脸，朝外头瞧了一眼，嘀咕道：“也是怪了，今晚这街上确是静得有些异样……”
“哆嗦什么？”赤井正雄忿忿不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次的屈辱，我以后一定会加倍的奉还给他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道馆收拾干净！”
那二毛子哪里敢怠慢？急忙去扶桌摆凳，着手收拾起来。
趁着这段工夫，冯慎一行轻身疾奔，已然出得城郊数里之外。见身后再无追兵，冯慎将手一扬，几人便陆续地停下了脚步。
霸海双蛟落在最后，赶得是满头大汗。然经过这么一通疾跑，他俩受捆被擒的窝囊气也一扫而光，心里顿时痛快了不少。
唐子浚胸口微微起伏，可瞧着冯慎与香瓜仍旧是面色不改、喘息如常，心头不免有些讶异。“冯兄弟，才数年未见，你与田姑娘的功夫竟会变得这样高了？”
冯慎道：“较之以往确是长进了些，然在唐兄面前，却是不足挂齿了。”
香瓜挠了挠头，向唐子浚道：“唐大哥，俺和冯大哥如今的本事，应该比你和唐姐姐都厉害了吧？”
唐子淇俏脸一冷，“香瓜，你要比比看吗？”
冯慎赶紧道：“唐姑娘别去跟她一般见识。香瓜，你休要胡乱说话！”
香瓜道：“可本来就是这样哪。冯大哥你老是瞎客气，那臭穷酸不也说过吗，若咱们的本事不行，那就等于在骂师父们不会教徒……”
唐子浚道：“看来你们是授过高人的真传，不知尊师该如何称呼？”
冯慎歉然道：“本门有严规，门下弟子不可道出师承，还请唐兄见谅。”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问了。”唐子浚说着，看向霸海双蛟。“冯兄，这二位壮士，也是你们的同门吗？”
霸海双蛟笑道：“咱哥俩倒想是，可却没那个福分哇。能给冯老弟和香瓜妹子跑跑腿，咱哥俩便已经知足啦！”
冯慎走上前道：“两位大哥莫要说笑，我来为你们引见一下。”
说着，冯慎便替四人相互介绍。铁船帮偏安东海一隅，江湖上鲜闻其名；然唐门的名头却响，非武林中人，亦能知晓。
听说唐子浚是唐门少主，霸海双蛟不由得肃然起敬。“大名久仰！这个真是大名久仰！怪不得咱哥俩会认错了，原来碰上了使暗器的行家啊！”
唐子浚道：“两位当家的客气了，行家不敢当。”
冯慎问道：“唐兄，你们怎么会在奉天？”
唐子浚道：“是这样，家父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虚弱，寻常的补药皆不奏效，于是我便和阿淇离堡赴奉，打算亲自来寻上一株老山参。”
冯慎追问道：“那可曾寻到？”
唐子浚摇了摇头，又道：“我二人昨夜方在浑河渡弃船登岸，结果今早一进奉天城，却被那伙东洋人给围上了。”
冯慎道：“那伙东洋人找的应是我与香瓜，却误将你们围住。”
霸海双蛟笑道：“别说是那些东洋鬼子，就连咱们哥俩也没分清呐。那会儿一听说有个会打暗器的小姑娘，咱哥俩立马就想到了香瓜妹子……哈哈哈……”
“若非是误打误撞，我们也不会与冯兄、田姑娘再度重逢了。”唐子浚说着，又朝冯慎道，“冯兄，那东洋人为什么要寻你们的晦气？”
冯慎道：“这点确是不知，我等来奉的时日也不长……”
霸海双蛟道：“该不是那姓张的捣鬼吧？”
冯慎道：“不会，后来我又去过一趟西窑坑，发觉他早已率兵离奉。算了，还想那些做什么？之后咱们多加防备就是了！”
唐子浚道：“对了冯兄，你们怎么也到奉天来了？”
冯慎稍作思量，“实不相瞒，我们此来奉天，是为了办一件机要的大事！”
“机要的大事？”唐子浚道，“可有我们兄妹能效劳的地方？”
冯慎犹豫道：“这个……”
唐子浚道：“难道冯兄对我们还不放心吗？”
冯慎摆手道：“唐兄哪里话？在之前与天理教那一战中，我与你们已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又怎会不放心？其实唐兄和唐姑娘若肯帮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二位还要为令尊寻参……”
唐子浚道：“寻参之事也不急那一时半会儿，冯兄若瞧得起我们兄妹二人，那就只管开口吧！”
冯慎看了看唐氏兄妹，便道：“既然咱们相交匪浅，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是这样的，我们手上有一张图，那图上所标注的地方，貌似是大清龙脉所在。”
唐子浚一怔，“大清龙脉？”
“是的！”冯慎点点头，“眼下虽不能确定，但我等仍要去寻上一寻。若真有龙脉，就给它断了，将那清廷的气运败泄，好让咱们汉家的河山光复！”

第九章 凿壁龙门
冯慎的这一番话，直听得唐子浚热血沸腾。
“冯兄，如此大事你怎么不早说？就这么定了！我兄妹二人，随你们一同去寻那龙脉！”
唐子淇秀眉微蹙，似乎有些犹豫。“哥，咱们真的要去吗？”
冯慎也道：“此去寻龙断脉，势必会与朝廷决裂，凶险不可谓不大。唐兄，你可要掂量清楚了。”
“若能重拾咱们汉人的江山，别说是担些凶险，就算丢了性命又能如何？我意已决，冯兄弟无须再说了！”唐子浚说完，又朝唐子淇喝道：“阿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忘记爹爹平时是如何教导咱们的了？你这副样子，难道就不怕他老人家寒心吗？”
唐子淇一跺脚，嗔道：“哥，你以后少要拿爹爹来压人！我又没说不去！”
见他兄妹二人应下，冯慎等心下也十分欢喜，前路吉凶未卜，有此强援加入，行事必会便利不少。“唐兄、唐姑娘，如此便多谢了！”
香瓜也笑道：“太好了，有唐姐姐做伴，俺也不愁找不到人说话了。成天守着三个大男人，也当真无趣得紧。”
唐子淇看了眼冯慎，道：“你那冯大哥也无趣吗？”
香瓜道：“他还不如大龙和二龙呢。有时候闷起来，半天都不带说上一个字的，时不时的还板起脸来训俺几句。”
唐子淇拉起香瓜的手，“香瓜，那年在京城作别时，我曾赠你一根簪子，你还留着吗？”
“簪子？”香瓜想了一阵，满脸歉意。“唐姐姐，俺说了你可别生气……几年前俺与冯大哥摊上了祸事，要急着离京，结果就把那簪子给落下了……”
唐子淇轻叹一声，从颈间扯出一枚玉坠。“我送你的，你已丢了；可你送我的，我却一直贴身挂着。”
这话唐子淇虽是对着香瓜说，眼睛却在瞥着冯慎。一见这玉坠，当年分别时的情形，登时浮上眼前。这枚玉坠本是冯慎所佩，只因当时香瓜收簪后，身边无物回赠，故而从冯慎腰间摘下，转授了唐子淇。
如今香瓜情窦已开，再见到这枚玉坠时，顿觉有些不妥。“唐姐姐，当年俺不太懂事，随手拿了冯大哥的东西给了你……这个玉坠，你能不能还给俺？俺以后一定送你个更好的！”
“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唐子淇说完，急急将玉坠掩在衣领下。
“香瓜妹子！”霸海双蛟插言道，“那玉坠咱哥俩瞧见了，又不算什么上好的成色，等之后你去沉沙岛，咱寨子里的美玉良石任着你挑！”
香瓜回首顿足道：“你俩又不懂……”
“怎么不懂？”霸海双蛟不服气道，“咱们哥俩劫过的官船千千万，见过的珠宝更是万万千！是好玉还是差玉，只要打眼一瞧，就能估个八九不离十！”
香瓜气道：“哎呀，俺又不是在说那些……”
“好了！”冯慎上前劝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两位大哥，你们身上可还有现银？”
霸海双蛟道：“买来的东西本装在一个包袱里，结果为了救人，就扔在了面摊上。怀里还有一叠银票，倒是不曾丢失。”
冯慎点了点头，“那就好。奉天城是回不得了，路上所需之物，等另寻个镇甸再重新备过吧。”
霸海双蛟道四下一望，道：“那些都好说。这荒郊野外的，咱们得赶紧去寻个落脚处呀。”
冯慎道：“怎么？两位大哥是累了吗？”
霸海双蛟道：“歇了这一阵，累倒是不怎么累。就是这肚子不争气，已饿得咕咕叫了。对了冯老弟，你们带着吃的没？咱哥俩先垫巴垫巴。”
冯慎犯愁道：“包袱里光有些要紧物什，却没备着吃食。”
唐子浚在怀里一摸，掏出一个纸包。“我这里还剩些肉干，两位当家若不嫌弃，先拿去解饥。”
霸海双蛟大喜，急急接来边嚼边道：“唐少主，咱哥俩瞧你也是个实在人，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们的包袱也在混战中失了吧？没事，之后的花销，都在咱哥俩身上啦！”
唐子浚将胸口一拍，笑道：“我们与两位当家的一样，包袱虽失，可银票未失。只要找到镇甸，就能兑出现银。”
霸海双蛟也笑道：“咱哥俩还担心剩下的银子不够花，看来是不怎么用愁啦，哈哈哈……”
又说笑一气，六人便连夜赶路。先于一处村庄内歇息了半宿，待得天色转明，又依着图中所指，接着朝东北方向行去。
途经抚顺县城时，一行人换装置物、充补行囊。在购衣时，香瓜与唐子淇都看中了同一件新衣，奈何那成衣铺中却只剩了那一件。二女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最后只得又多待了两日，让裁缝赶了件一模一样的出来这才作罢。二女心满意足后，与其他四人又休整了半天，继续按图而行。
越往东行，地势越发高起，人烟也便越是稀疏。六人风餐露宿、戴月披星，不知不觉，已行出半月有余。
再行数日，前方陡然出现一片连亘的群山，重重叠叠、陂陁千里。极眺而去，峰顶上白雪皑皑，峦腰间墨翠翳翳，奇岩峭拔，劲松兀立，满目嵯峨，遍眼苍黛。诸人一加推算，便知这是长白山到了。
这长白山，古称不咸，乃是满人的发祥之地，清廷历代君王，皆其视为神山圣土。开国二百多年来，一直封山锁脉，虽在吉林设有打牲乌拉府，但也仅于山脚外围采狩，绝不深入长白腹地。
冯慎等人攀上一处高崖，取出龙图对比参量，不由得喜道：“图上所标路线，继续向前蜿蜒，看来那龙脉，就是藏于这茫茫长白山中！”
唐子浚点点头，道：“满人封山设禁，恐怕就是因那龙脉之故。”
冯慎道：“越是禁地，便越应闯上一闯！唐兄，你们的事，说不定也会着落在这里！”
唐子浚稍稍一愣。“我们的事？”
冯慎道：“这长白山里出产各类奇花异草，其间不乏有数百年的老山参，若有幸寻得一株，便可解令尊的滋补之需。”
唐子浚恍然道：“要不是冯兄提起，我倒将这事给忘了。极是极是，那上好的野山参，正是产于这长白山中，之后可得多加留意了。”
说罢，六人顺崖而下，绕过几座石岭，进入了那一望无垠的林海之中。
古木参天，遮空蔽日。千百年来，落叶已在地上积了一层又一层，浅能没脚，深可及腰。唯恐那厚厚的落叶下有沼泽暗布，六人都折了长枝在手，一边拨开败叶枯草，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戳探。
纵是如此，刘占川还是出了事。原来他光顾着赶路，见前方横着一段树干，以为下面必是实地。于是想也不想，抬脚便踏了上去。不料那树干下正是一处泥淖。还没等他站稳，脚下树干便猛然侧翻，刘占川身宽体沉，登时向泥潭里陷去。越是挣扎，陷得越快，片刻工夫，刘占川的双腿，已然没在了泥中。
好在旁边几人都身负绝技。一见刘占川陷住，香瓜便将手中长枝投出。枝头戳中了刘占川胸前要穴，刘占川顿时动弹不得。身子一止，下陷的速度便放缓不少。冯慎抽出刀来，飞身攀上一棵大树，急急将树顶的长藤砍来抛下。唐子浚接藤在手，当作长鞭，一展一摆，那长藤的一头，便牢牢地缠在了刘占川腰间。
唐子淇和刘占海也冲上前来，与唐子浚同时握住长藤的另一头。三声大喝，三力齐施，便将那刘占川生生拔出了泥坑。
待刘占川脱险后，浑身上下已挂满了淤泥。冯慎跃下树来，将其穴道解开，刘占川惊魂未定，哇哇滚了几滚，又蹭了一身枯叶。
刘占海将他扶起，“兄弟，没事啦！”
刘占川回过神儿来，将脸一抹，连道好险。
香瓜笑着扔过一个包袱。“二龙，快去换身干净的吧。你现在这模样，活像个泥猴。”
刘占川看了看那个泥坑，后怕道：“他奶奶的……活泥猴也比条死蛟龙好啊……”
趁着余人大笑，刘占川爬起来，抓着包袱便想找个隐蔽处换衣。
香瓜忙提醒道：“多留心脚下，要再掉进泥潭子里，俺可不去捞你啦。”
刘占川瓮气瓮声地应了下，转到棵大树后，重新换过了衣裳鞋袜。
经此遭遇，刘占川也学乖了，不再逞能急进，而是跟在余人后面，如履薄冰。
又走了几个时辰，林木渐稀，脚下山石也多了起来。野径固然崎岖坎坷，可总好过踏朽蹚泥。六人精神一振，继续朝深山中走去。
日月升沉，昼夜交替。在这深山老林中，六人不敢掉以轻心，宁可多走几日，也不冒进贪程。然愈向深处，景色便愈加宜人。一路上走过，屡见那奇峰秀岩、幽泉溪滩。绵延的层嶂间，隐隐传出呦呦鹿鸣，偶尔也有几声虎啸。各种小兽更是不必说，往往行着行着，便冷不丁地从树后、草丛中蹿跃出来，向来人打量上几眼，再急急地跑掉。
六人虽是披荆斩棘，但行程亦不乏味。香瓜与唐家兄妹精于暗器，随手指打，便足足抵得上猎户百余。口中淡寡时，便打些狍子、山鸡；想喝鲜汤时，溪中有肥鱼成群。霸海双蛟捡柴生火，将打来的野味、河鲜吊烤炮制。
眼瞅着就要抵近那图上的终点，冯慎反而更加谨慎，生怕因山深林密，再一个失准走偏行岔。每行出数里，冯慎便执图登高，仔细辨别后，方引着余人择地而蹈之。趁着那些空隙，唐子浚便于林间野地中这里刨刨，那里挖挖，似乎对为父寻参之事，还在念念不忘。
经一夜休整，六人又迎着晨光跋涉。才走了一个多时辰，眼前便豁然开阔。
冯慎取图一观，连道奇怪。
香瓜见状，忙问道：“冯大哥，怎么了？”
冯慎指图道：“按理说，咱们应该是到地方了。可这里放眼望去，皆是山峦峭壁，图上所绘，却是一处大湖。”
唐子浚四下望望，也皱起愁眉。“是啊，此处高寒，树木也不多，周围荒兮兮的，不像是有湖的模样。”
霸海双蛟道：“自古这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就算是有湖有泊，也得有个低洼的地方盛吧？可你们瞧，前面的山峰一座高似一座，怎么可能蓄得住水啊？”
冯慎喃喃道：“布勒瑚里湖、布勒瑚里湖……难道那传闻中的圣湖，当真是不存于世吗？”
唐子淇道：“反正都已到这地方了，再向前探探也不妨呀。”
香瓜道：“唐姐姐说的是，俺先去打个头阵！”
说完，香瓜便一个箭步，当先向前奔去。
“要当心！”冯慎急嘱一句，与剩下的人随后跟上。
到了迎头一峰，香瓜骤提一口真气，足尖轻点，身子便越攀越高。等冯慎几人爬至山腰时，香瓜早已抵达顶峰。
只一眼，香瓜便大叫了起来：“冯大哥！湖！真的有湖！”
“什么？”
冯慎闻言，猛打个激灵，脚下连连运劲儿，疾疾向上纵跃。唐家兄妹也施开轻功，与冯慎前后登顶。
这峰坡虽不是直上直下，但也十分陡峭。霸海双蛟不敢像他们那般托大，只有手足并用，奋力攀缘。
待五人都到了峰顶后，皆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只见群峰环抱间，一泓碧翠的平镜孤悬，湖面上冰光峦影，潋滟澄盈。临湖诸山，盖覆着薄雪残霜，湖间烟缭雾绕，不雨亦云。云雪追映，霜雾飘腾，骤舒徐凝，蔚为壮观。
冯慎由衷叹道：“这便是那布勒瑚里湖了。想不到这巍巍山巅，竟然藏着这样一处如仙境般的湖泊。”
香瓜亦道：“是啊，这湖真的是好美。那王母娘娘的瑶池，俺想也就是这个模样了吧？”
唐子淇白了香瓜一眼。“那瑶池、天河什么的，都是故事里的，是拿来哄小孩子的，也就你会相信。”
香瓜道：“俺就是打个比方。再说了，这个布什么湖原本也是传说中的，可眼下不也被咱们找到了吗？”
唐子浚道：“这湖泊纵使再奇，可也不似那大清的龙脉啊！”
“没错！”冯慎点了点头，又道，“我想那龙脉，也不应是眼前这片湖水。然那张图上，却再无标注了。”
霸海双蛟搔了搔头，“咱哥俩觉得，咱们先要搞清那龙脉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真把一条龙养在了这湖里吧？若是那样倒好办了，咱哥俩下湖底捞上来，直接宰了就成……”
听到这里，唐子浚心念一动。“湖底？对啊，这湖底下，没准还真沉着东西！”
冯慎道：“这湖怕是不浅，湖面又宽，咱们无法得窥究竟啊！”
“这还不好办？”霸海双蛟一拍胸脯，齐道，“那湖底有没有东西，咱哥俩潜下去一探便知！”
见湖面上结着薄冰，湖心也瞧着暗幽幽的，香瓜有些担心。“大龙、二龙，你俩可千万别逞能呀！”
“放心吧香瓜妹子！”霸海双蛟笑道：“只要是水底下的事，就没咱哥俩办不成的！深海老洋里都闯过无数遭，又岂会让这区区的湖泊难倒？”
冯慎想了想，道，“为今之计，也只好偏劳两位大哥了。”
“不碍不碍！”霸海双蛟摆手道：“连月来没能下海沾水，身上早就干得发痒啦，正好借此机会，来过过瘾吧！”
商议完毕，六人便顺着山顶，缓缓下到了底下的湖畔上。
岸滩上寸草未生，尽是密密麻麻的圆砾，一个个大如鹅卵。霸海双蛟活动了一下手脚，又举起一块大石，用力地掷向湖中。
“扑通”一声，冰花四起。大石眨眼沉向湖底，溅起一股高高的水柱。
霸海双蛟听声辨水，已知这湖水极深。“他奶奶的，还真不算浅哪！”
冯慎道：“既然如此，二位大哥还是别冒险了吧。”
“都说了不碍，冯老弟，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霸海双蛟说着，又向一旁道，“香瓜妹子，你和唐姑娘都背过身去，咱哥俩要脱衣裳啦！”
香瓜闻言，忙与唐子淇闭眼转头。“大龙、二龙你们真要小心点儿呀！俺怕那湖里真有什么龙，你俩一见不好就赶紧上来啊！”
“真有龙也不怕！咱哥俩来它个双蛟斗恶龙！哈哈哈……”霸海双蛟一面说笑，一面将周身衣物除去。
准备停当，霸海双蛟来在湖边，把浮冰拨散后，又掬起那湖水，向自己身上泼了几下。
那湖水冰冷刺骨，一浇在身上，顿时腾起阵阵白气。
“真他奶奶的冷！”霸海双蛟骂了一声，蹚起湖水，朝那湖中慢慢涉去。
在冯慎等人的注视下，霸海双蛟越趟越深。待湖水漫过脐下，他二人急扎个猛子，潜在了水面之下。
霸海双蛟自幼踏洋弄潮，不但水性极佳，且都练就了一双“鱼眼”，即便是在水下，亦能睁眼视物。这湖虽然深寒，但好在湖水清澈。霸海双蛟看好了方位，双腿一蹬，身子急摆，便如两条游鱼似的，分流透水，朝更深处潜去。
转眼工夫，已近一炷香的光景。岸上诸人正焦急等候，湖面上水声哗哗，霸海双蛟先后冒出头来。
冯慎忙喊道：“两位大哥，你们湖中可寻得什么？”
刘占海一手拨水，一手抹着脸道：“别提啦！这湖里连条鱼影都瞧不见！”
唐子浚也问道：“可曾触到湖底？”
刘占川接口道：“还没！这湖比咱哥俩想得深多了！方才潜得太急，上来换口气再接着探！”
还没等诸人阻止，霸海双蛟猛吸一口长气，又齐齐钻入了湖下。
岂料这一次用时更久，岸上诸人腿都站得有点儿发麻了，湖面上却仍旧静悄悄的，没一点儿动静。
又等了片刻，冯慎有些按捺不住，“别是出了什么差池吧？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唐子浚也道：“冯兄，我同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二人说完，便急着脱衣下湖。谁知方把长衫除下，湖面又蹿起两团水花，霸海双蛟一起一伏，直向着岸边游来。
冯慎大喜，向着霸海双蛟不断叫问：“两位大哥，你们没事吧？”
香瓜也大松了一口气，“大龙、二龙，可让你俩吓死俺啦！”
然霸海双蛟一言未答，只是拼命地划水，急急向前泅游。
冯慎瞧出不对劲儿，还没等他们靠岸，便与唐子浚匆匆涉水，将霸海双蛟拉了上来。
霸海双蛟一到岸上，便齐齐瘫倒在地。二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睛里全爆着血丝。香瓜和唐子淇见状，也顾不得避讳，忙从包袱中取来干爽衣物，将他二人厚厚披裹。
纵有厚衣加身，霸海双蛟亦是冻得上牙打着下牙，冯慎分掌抵在他二人后心，急以内息输送。
趁着冯慎以真气相助，唐家兄妹又越岭翻山，捡了些树枝回来，在他们身旁架起来烘烧。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霸海双蛟总算是缓了过来，吐出几口血沫后，四体便不再那般僵直。“他奶奶的……”
“二位大哥先别说话！”冯慎手不停歇，继续帮他们推宫过血。
“真没事了冯老弟，你赶紧歇会儿吧！”霸海双蛟将冯慎推开，齐在篝火旁坐定。
见他们声音如常，冯慎知他们已无大碍，于是也不再勉强，亦坐下烤起火来。
香瓜问道：“大龙、二龙，你俩怎么会成这副样子？那湖底到底有什么？”
刘占海苦笑一声，“香瓜妹子，那湖底有什么，咱哥俩怕是没法弄明白喽！”
余人一怔，“为什么？”
刘占川道：“因为这湖……简直就是个无底深渊啊！”
“无底深渊？”
“对！”刘占川接着道：“不是我们夸口，凭咱哥俩的水性，一口气潜下百余尺都不成问题。可刚才我拿出了看家本事，都没能探着底，要不是大哥拉着我拼命上浮，我八成就回不来了……”
刘占海也道：“方才的确是凶险，这湖四边阔，中间渐渐收窄，好似一口巨锅。可从我们最终潜到的地方看，下面依旧是黑黝黝的一片，以我的估计，八成还有个几百尺深！”
余人一惊，“下面还有几百尺深？”
刘占海将头一点，笃定道：“至少！”
冯慎自语道：“几百尺深的湖底，应该不会用来沉物匿宝……难不成那所谓的‘龙脉’，真是指这深不见底的布勒瑚里湖？”
“啊？”香瓜向湖中看看，犯愁道，“要真指这湖，咱们可怎么断啊？总不能把湖水全舀光吧？”
冯慎摆摆手，“且让我想想……若视这湖为龙脉，当年他们还会挖空心思去制作那几张绢帕吗？既然如此的大费周章，就说明他们定是将什么重要的东西，封于此处秘藏！”
“言之有理！”唐子浚点点头，向冯慎道，“冯兄，你那张龙脉图，可否借我一观？”
“好！”冯慎从怀中摸出龙图，递与唐子浚。“唐兄请看！”
唐子浚接来展开，向图上仔细观瞧。图中的满字，皆被冯慎从旁以汉字标出，故而唐子浚看起来，便可一目了然。
看了一阵，唐子浚将图移近，手指一点。“冯兄，这里便咱们所处的湖岸了。”
冯慎颔首道：“正是。”
唐子浚把手指在图上一圈，“这些就是环湖诸峰？”
冯慎又道：“不错。”
唐子浚复在图上点了几点，“冯兄你且看，这环湖诸峰不下十余座，可为何除了北面这一座有名字外，其他皆无注名？”
冯慎心中一动，“唐兄之意是……”
唐子浚接着道：“依图所注，北面这峰唤作‘龙门壁’，其周还有‘通天河’与‘承天池’，这一峰二水单独标列在湖旁，不得不令人生疑啊！”
“极是！”冯慎茅塞顿开。“图中单注了那一峰二水，确实是有些蹊跷，看来咱们应从那里着手去查！”
说完，冯慎便将龙图收好。众人又围着篝火，吃了些干粮。待吃饱喝足，被淋湿泡透的衣物也已经烤干，几人抖擞起精神，又沿着湖岸，向北方绕行。
这由南至北，看着没多少脚程，可真要走起来，也着实花费了不少工夫。
快到北面山峰时，隐隐有“轰隆”的响声传来，霸海双蛟侧耳一听，不由得奇道：“这什么动静？越往前走动静就越大了。”
香瓜向湖中一指，“你们快瞧，湖水好像在流呀！”
冯慎扭头望去，心下已是了然。“前面是这湖的泄水口，底下应该会有个瀑布，越过这道山梁，八成就可以看到那‘龙门壁’了！”
“那还等啥？俺先绕过去瞧瞧！”香瓜说着，又当先冲出。
余人相对一笑，也慢慢地翻岭而下。
等转下山梁时，那瀑流之声愈发的震耳欲聋。众人寻声望去，果见一大一小两道白练，如蛟龙倒海，又似万马奔腾，翻滚咆哮着，从数十丈高的峰顶上喷涌直下，冲入谷底的积潭中，激溅起无数无计的雪沫珠花。
瀑流滔滔不绝，皆灌入下方水潭，潭水满积涨溢，又汇聚成河，顺着山势奔流，拍岸凿岩，直抵数里之外。
立于此处，仰望瀑源，被那水雾浪珠一衬，真好似见水穿云，直通天际。
观这等浩荡的壮景，冯慎不禁赞道：“真不愧是叫‘通天河’！”
“是啊！”唐子浚道，“那瀑底之潭，应该就是那‘承天池’了。”
香瓜四下张望一眼，道：“通天河、承天池都找到了，可那‘龙门壁’又在哪儿呀？”
“那不是吗？”冯慎扬手一点，指向那瀑布后面的高崖峭壁。
那峭壁被瀑流长年累月的冲刷，露出来的地方，已然是光洁如镜。
“龙门壁、龙门壁……”唐子浚叨念几声，复又叹道，“唉，只可惜有壁无门啊！”
霸海双蛟笑道：“要真在那瀑布后面凿个门出来，那岂不是成了孙猴子的水帘洞啦？哈哈哈……”
“水帘洞？”冯慎闻言，又向那瀑布处眯眼打量。
见冯慎一本正经的样子，唐子淇不禁好笑道：“怎么了冯慎？他们两个随口一说，你该不会当真了吧？这里又不是花果山，哪里来的什么水帘洞？”
香瓜也打趣道：“要不俺去凿个洞出来，让冯大哥也过过当齐天大圣的瘾呀！”
冯慎不加理会，朝那瀑布方向又走了几步。“龙脉、龙门……这二者之间，定是有什么关联！不行，这里距离太远，我得去那瀑后的峭壁上打探一番！”
霸海双蛟道：“冯老弟，咱哥俩方才真是在开玩笑，那瀑布后面，怎么可能会有洞啊？”
冯慎道：“那龙脉事关大清气运，满人定会将其藏得无比巧妙。而这通天瀑布，正是一处天然的屏障。受瀑流遮掩，从外头根本无法得知那后面石壁的状况，并且水急崖高，亦可当作天险。”
唐子浚道：“如此说来，那瀑布下藏着入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冯慎道：“这也仅是我的猜测，究竟是否这样，还需看了才知。你们在此稍候，我这便过去瞧瞧！”
余人又纷纷道：“咱们一起去吧！”
“不必，人多不便，我一人足矣！”冯慎说完，脚下一点，便向那瀑布所在奔去。
只见冯慎在凸岩上七跳八跃，转眼就到了那龙门壁下。来在近前，瀑声如雷，水雾激溅，因急流冲坠所带起的疾风，直吹得冯慎衣衫鼓荡。
冯慎气运手足，使出“壁虎游墙功”扒住山隙岩缝，便慢慢朝龙门壁上攀去。
余人远远望去，却见冯慎整个人已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想喊几句“当心”，奈何皆被瀑声盖过无法传递，只有立在原处，继续焦急地观望。
冯慎一面爬高，一面渐渐贴近了那道稍小的瀑流。不经意间朝下一瞥，脚底的“承天池”，已如碗口大小。
又攀出几丈，那小瀑流后面，豁然出现了一道一人多宽的裂缝。冯慎心知有异，于是便腰腹一收，身子一摆，飞跃进那道裂缝之中。
然这道裂缝，并非是朝山体内纵入，而是往那道大瀑位置横向延伸。见通路未断，冯慎也不顾缝中寒苔湿滑，便急急向前走去。
待从另一端出来后，身侧已是白幕飞罩，冯慎回头一算距离，便知这定是到了那大瀑后面。大瀑之后再无岩缝，可却藏着一道短短的石梁。那石梁虽短，但足有一丈多宽，上面十分平整，还残留着斧痕锤迹，显然是经历过人为的修凿。
冯慎大喜，忙踏上了那道石梁。果然还未走出两步，便在那瀑后的石壁上，发现了异样。那石壁上有四道凹线，虽然细得不易察觉，但两横两竖，明显是个门的形状。
“难道这便是那真正的‘龙门’？莫非那‘龙脉’就在这‘龙门’之后？”
想到这里，冯慎周身血液一阵阵沸腾。当下双掌拍出，猛的向那“石门”上推去。连推数下，那“石门”却纹丝未动。
冯慎以为是力道不够，索性用出十成全力。“砰砰”几声大响后，手掌已在隐隐作痛，那“石门”竟一如之前，仿佛与周围硬岩本就是浑然一体。
以冯慎如今的功夫，轻轻一掌，便可开碑断柱。若非看到石梁、峭壁上有人工雕琢的印迹，必会以为这“石门”，只是在崖岩上刻出的浅痕。
冯慎心里很清楚，在这高崖瀑后开山凿壁，绝非易事，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冒着天大的危险，仅为划四道细线出来。
这“石门”越是难开，冯慎便越是怀疑这就是“龙脉”入口，想到此门的开合，或许是由机关控制，冯慎又于石梁、峭壁上摸查打量。
虑及此节，冯慎便这里敲敲，那里打打。可峭壁上除去那四道细线，其他一切如常。石梁上也差不多，就连梁底冯慎也探身望了，仍然没有找到有什么机阀。
机阀寻不见，推又推不开，空耗下去也是无果。冯慎又在“石门”前徘徊了半晌，这才决定先下崖去，与余人商量后再图打算。
按着之前道路，冯慎返回了崖壁之下。见冯慎归来，余人皆匆匆迎上。
不等诸人问询，冯慎便将瀑后所见尽数道出。听到真有扇“龙门”后，大伙皆声称奇。然再闻那“龙门”暂时无法开启，各人又陷入了沉思。
刘占川想了一阵，摇头叹道：“大哥，若是爷爷在这里就好了，他老人家精通机关之术，就那什么‘龙门’，肯定能一眼瞧出门道儿在哪儿。”
“是啊！”刘占海道，“早知今日用得上，之前就应该跟着爷爷多学上两手。”
冯慎道：“刘老爷子鬼手神工，两位大哥长随他老人家身侧，耳濡目染下，想必亦能通晓些门道吧？”
刘占川摆手道：“我可是一窍不通，大哥八成是稍微懂些。”
刘占海苦笑道：“你大哥懂的，不比你多到哪里去啊，也就是会背几句‘机关要诀’什么的……”
“机关要诀？”冯慎忙道，“占海大哥，你可否念上几句让我听听？”
“我先想想啊，都差不多忘光啦！”刘占海抓抓脑袋，道：“好像是什么‘法自术起，机由心生；立于关窍，补以精构；衔阴抱阳，承启呼应；牵其一发，动其周身’……嗯……嗯……下面的，着实是记不起来了……”
香瓜笑道：“难为你了大龙，能记得这些，俺就感觉很不容易啦！”
冯慎将刘占海所述念了几遍，又问道：“占海大哥，那‘衔阴抱阳’、‘承启呼应’当作何解？”
刘占海道：“老爷子当时是说，那种高明的机关术，也得分阴阳，特别是设制陷阱杀阵时，若触发点在头，那就将杀伤点放在尾；要是杀伤点在水里，则把触发点藏在山上。这样才能指东打西、神出鬼没，让人应对不及……再深了我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冯慎点了点头，沉吟道：“阴阳、头尾、东西、山上……水里！？”
唐子浚眼神也是一亮，骤然叫道：“对啊，水里！”
“看来唐兄也想到了！”冯慎说完，便与唐子浚哈哈大笑。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颇为不解。见冯慎与唐子浚笑个不停，香瓜好奇道：“什么山里、水里的？俺都快让你们给笑糊涂啦！”
霸海双蛟也道：“是啊是啊，你俩别光顾着自己乐，究竟想到了什么，也快跟咱们哥俩说说啊！”
唐子浚道：“按那龙图上所标，附近除了‘通天河’、‘龙门壁’外，还有那‘承天池’。现在咱们已知：那龙门壁上凿石为门，通天双瀑倒悬遮掩，若那承天池没有半点儿作用，怎会无缘无故的起名注出？”
唐子淇急道：“哥，你别卖关子，有话一口气都说了成不成？”
冯慎笑笑，接口道：“唐姑娘，令兄的意思是说，开启瀑后龙门的机关，十有八九，就是浸在那‘承天池’中！”
“在那承天池中？”唐子淇向那积潭中望了一眼，“这池子总不会跟山顶那湖一样，也是深不见底吧？”
霸海双蛟又自告奋勇道：“咱哥俩下去探探！”
香瓜道：“你俩行不行呀？可别再像刚才那样逞能啦！”
“没事！”霸海双蛟道，“量它一个小潭子能有多深？他奶奶的！若这次再探不出什么来，咱哥俩也甭叫‘双蛟’了，直接改称‘一对旱鸭子’算啦！”
趁着霸海双蛟收拾着下潭，香瓜与唐子淇先抱来些树枝点燃，以备不时之需。冯慎又嘱咐了几句，霸海双蛟便除衣去裤，齐齐跳入潭中。
没用多长时间，霸海双蛟便浮上头来。“冯老弟！这底下果然有机关！”
冯慎大喜，“是什么样的机关？”
霸海双蛟道：“像是个大绞盘模样，上头有个横柄，底端嵌在壁岩中。咱哥俩推着那横柄转了几下，里头哗哗直响，八成是扯着铁锁铁链什么的。”
冯慎道：“那些锁链，必是与龙门壁上的石门相连了。二位大哥，你们这就将那横柄转到底吧！”
“行啊！”霸海双蛟答应着，又潜沉到潭下。
那壁上“龙门”藏于瀑后，在下面无法瞧到它是否开启。于是冯慎打算再度登顶察看，若是“龙门”已开，便于显眼处挥衣示意，而后余人再攀岩而上。
几人议定后，冯慎便先行。霸海双蛟趁这空隙，急急就火驱寒。等冯慎爬至那小瀑的裂缝处时，剩下的人也都抵达龙门壁下，数双眼睛直直朝高崖上望着，只待那“龙门”开启的消息。
冯慎亦是心潮澎湃，方穿过小瀑后那条裂缝，就一下跃至大瀑后那道石梁。
果不其然。石壁内陷，龙门大开！

第十章 地窟谜骸
虽然已猜中了十之八九，但亲见这“龙门”打开，冯慎仍觉喜出望外。他不及向内打量，又匆匆折回小瀑后的裂缝处，解下外衣，朝下挥舞。
下面几人见冯慎示意，便知龙门已开，皆迫不及待地登崖攀壁。香瓜与唐家兄妹身轻如燕，再高再险的峭壁也不在话下。霸海双蛟身形颇重，攀爬起来倒花费了不少力气。
待五人皆攀至裂缝处，冯慎又将他们齐引在石梁上。石门后的空间不小，但因瀑流遮挡，里面的光线较为昏暗。唯恐里面有什么销器陷阱，冯慎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一面警惕地试探着，一面慢慢地朝里面摸去。其余人等也屏气凝神，紧紧地跟随在后面。
没走出多远，便见前方影影绰绰地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围着几圈栏杆，中央一幢圆阁，有门有柱，覆着三层大环叠顶，跟那北京城里的天坛差不多模样。
见那些栏杆俱为木制，霸海双蛟便踢断了几根拆下，就火引燃后，分发给诸人，权当作火把照明。
火光一亮，山洞中越发亮堂起来。偌大个洞中，除去那高台圆坛，其余都空荡荡的，竟无别物。
六人见状，便决定进那圆坛瞧瞧。圆坛的大门未封，轻轻一推，便应手而开。
岂料一望之下，六人又是目瞪口呆，那三层高的圆坛里头，居然也是空余四壁，仅在厅中立着一块大石碑。那石碑四边雕满了龙纹，碑心刻着一列弯里弯曲满字。
对碑上的满文，六人皆是不识。只是见这里近乎一无所有，霸海双蛟等不免有些沮丧。“他奶奶的！这块破石碑，该不会就是那‘龙脉’吧？”
冯慎摇了摇头，“他们花那么大力气在此处开山筑坛，肯定不是为了树块石碑。”
香瓜问道：“可那龙脉在哪里啊？”
冯慎道：“外头设有开合机关，难道这里面便不会有吗？”
“对！”唐子浚点了点头，道，“咱们先在这石碑上仔细找找，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一语惊醒梦中人，霸海双蛟反应过来，也围着那石碑摸瞧起来。这石碑除去那列满字外，通体雕龙。前面是八条龙形纹饰，皆作飞升状，拱卫着上方一颗火球。那火球中心呈半圆凹陷，旁边则以浅线，刻着几团火焰的图案出来；而石碑的背面，却单凿了一条凸起的蟠龙。那蟠龙摆尾扬爪、身子盘曲团绕，嘴中含着一颗圆珠。那圆珠虽为前面的几颗龙牙所拦固，但选好角度一旋，仍可从嘴侧取出。
唐子淇用手指一拨，那圆珠便“滴溜溜”转了几转。香瓜看得眼热，也忍不住去拨弄了几下。“哈哈，还怪好玩儿的。”
冯慎看看那圆珠，又退身瞧了瞧碑前那半圆形的火球。“先别玩儿了，快把那圆珠取出来！”
香瓜见冯慎一脸郑重，知他定是想到了什么，忙在那龙嘴里扣了几下，将圆珠取出递在了冯慎手中。
冯慎握珠在手，转在石碑前，将石珠向那半圆形的凹陷处一对，正好是严丝合缝。
“这应该就是机关所在了，大伙离这石碑远些，多加留神儿！”
“你也要小心！”
“放心！”冯慎说完，便发力一按，那半圆的凹陷里“啪”的一声响，就把那石珠牢牢吸住。石珠嵌在凹陷内后，慢慢转动了起来，才转了三圈，石碑内就传出“咔啦咔啦”的响声。等响声停止，那石碑后的地面上，已然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入口。
众人围过去一看，见那入口黑洞洞的，一道长长的石阶斜搭出来，直通底下。
“哈哈！”霸海双蛟乐道，“只要沿着这石阶走，就定然能找到那‘龙脉’了！”
“下去看看再说！”言讫，冯慎翻身一跃，落在那下方的台阶上。其他人也举起火把，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后面。
六人顺着台阶七拐八绕。走着走着，冯慎感觉脚下有冷风袭来，他忙急赶几步，发现这段石阶已到了尽处，再往下，竟是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石阶虽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原木搭成的栈道，紧紧贴在岩壁上，一圈圈的向下盘旋延伸。
看到这里，众才才知：原来这龙门壁不光上面中空，除去中间筑台修坛那段，底下居然也生着天然的裂陷。冯慎捡起一块石砾，投向了下方的深渊。只听那石砾在岩壁上不断撞击坠落，那“啪啦啪啦”的声音经久不绝。
香瓜吐了吐舌头，“俺的天哪，这底下是有多深？”
霸海双蛟道：“瞧这样子，或许跟山顶上那湖的深度有得一比。”
唐子浚道：“既然有栈道，就可以直通谷底。并且这里与水下不同，用不着屏息憋气，就算比那湖更深，咱们也无须担心。”
“对！”冯慎点点头，又道，“不过那栈道年深日久，有些地方怕是已经朽坏，等会大伙走在上面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余人齐应，陆续地踏在了栈道上。每走出一步，栈道上便会发出一声响。那“吱嘎吱嘎”的动静，足以让人吊胆提心。六人的脚步都是轻抬慢放，生怕使大了劲儿，将脚下的木板踏破踩穿。
栈道如螺形旋下，好似无穷无尽。越往下行，那“吱嘎”声便被空旷的渊洞衬得越响，如同整条栈道都在呻吟，感觉随时都可能散架一般。
六人都没有说话，咬紧了牙关，缓缓向下行着。也不知走了多久，那绵绵的栈道也终于到了尽头。
踏在谷底的实地上，六人皆是力尽精疲，冷汗直流。这谷底极宽，中央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开始的时候，几人还以为那是个跟上面高台圆坛差不多的建筑。岂料走近后一瞧，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手里的火把好悬没扔在地上。
“他奶奶的……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霸海双蛟仰脸抻头，齐齐傻了眼。香瓜与唐子淇骇得花容失色，不禁倒退了好几步。唐子浚愕然满面，举着火把的手掌，也在微微发颤。就连冯慎亦是舌挢不下，额前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人的面前，矗立着一副无比庞大的骨架，从趾爪至颅顶，足足有数丈之高。整副骨骼节节拼凑在一处，皆由大木托架捆固。探出来的长颈上，顶着一颗双颚大张的头骨。中间是一段脊梁，其后拖着长长的尾节。环环胸肋之下，伸着四条粗壮的腿骨，腿骨下端，趾爪俱全，哪怕是最细的一只爪尖，也比霸海双蛟的腰身还粗上个几圈。
一时间，周围再无半点儿声音，旁边的空气都似乎凝固，寂静得有些怕人。
半晌，唐子浚嘴唇动了几动。“龙……这是一副龙骨啊！”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龙！？这就是龙吗！？”
余人复又打量起来，只见那骨架长首长尾，四爪钩张，除去头顶无角、后腿较前肢长了些外，俨然就是那传闻中巨龙的模样。
纵是亲见此骨，冯慎仍觉匪夷所思。“难道……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龙不成？”
唐子浚道：“若非是龙，世间有何种兽类，能生出如此巨大的骨骸？”
霸海双蛟道：“咱哥俩在深海中，倒曾见过不少大鱼，可也没生得这般大法啊。并且这骨架子上有趾有爪，跟那没腿的鱼骨完全不同啊！”
“也是啊……”冯慎沉吟片刻，又疑道，“莫非这副骨骼是假的？”
香瓜一怔，“假的？冯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冯慎道：“我是说，或许这巨大的骨架，其实是由人力雕刻而成。就如同寺庙里的神像一般，世间虽无数丈高的人，但可塑出数丈高的像！”
唐子淇道：“要是人为做出来的，那他们为何不雕一条整龙，偏偏要雕一副骨头架子？”
“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先去那骨架前瞧瞧再说吧！”冯慎说完，几步跃至那趾爪旁。敲打了一阵，又抽出遏必隆刀，在那骨上划切了几下。
唐子浚急问道：“怎么样冯兄？”
冯慎将刀尖上的骨渣捻了几捻，心中愈发震惊。“非石非泥……虽然极硬，可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骨头！”
“乖乖！”霸海双蛟朝那巨骨上拍了几拍，“如此说来，这副玩意儿，还真就是龙骨啦？开眼了！真他奶奶的开眼了！”
香瓜也指着那头骨道：“你们瞧，那张嘴多大呀！它要是活过来，咱们这帮人全加在一块，怕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趁几人啧啧称奇，冯慎又转身朝外围走去，打算离得远些，好再观察下这骨架的全貌。然还没走出多远，经火光一映，冯慎便发觉一侧的谷壁上，有些坑坑洼洼的大凹痕。“你们快来看，那石壁上有些异样！”
余人闻言，忙举着火把赶了过来。
火把一多，谷壁上的凹痕更加的明显。那些痕迹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亦是无比的巨大。
冯慎又看了一阵，猛然间反应过来。这壁上的痕迹，不少都与那骨架贴合。难不成那些巨骨原来都是嵌在山岩中，后来才被挖出来拼接成形的？
唐子浚也瞧出了门道，“想来是满人的先祖，无意中在这裂陷中发现了巨龙之骨，这才将其尽数凿出，就地拼架。”
霸海双蛟道：“不用想啦！那‘龙脉’肯定就是指这副龙骨了！估计正是因为有这龙骨镇着，满人才坐了江山。他奶奶的，咱们这便齐动手，将那骨架子砸烂了吧！”
“你们说得轻巧！”唐子淇白了霸海双蛟一眼，“骨架那么大，咱们除去几柄贴身兵刃外，连把锤子都没有，又拿什么去砸？”
香瓜想了想，道：“也不用非得都砸烂了呀。就像在心窝里戳一刀，或是把头砍掉，那人不就死啦？俺觉得对付这龙骨也一样，爬上去将头踩下来，那龙脉就差不多能断了！”
“啊呀！还是香瓜妹子聪明啊！”霸海双蛟大喜，又朝冯慎道，“冯老弟，你那把宝刀借咱哥俩使使！咱哥俩这就攀上去，把那龙头给砍下来！”
冯慎刚把遏必隆刀递出，香瓜便伸手抓过。“走！大龙、二龙，俺跟你们一块上去砍龙头！”
“好嘞！”霸海双蛟答应着，与香瓜疾疾奔向那骨架。来在下面，三人也不废话，各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便顺着腿骨支架往上爬。
见那三人兴冲冲去了，冯慎轻叹一声。“唐兄，你怎么看？”
唐子浚摇了摇头，反问道：“以冯兄之见呢？”
冯慎道：“纵使那真是龙骨，可也毕竟成了枯骨一堆。将这堆枯骨毁了便算断了龙脉？也未免太儿戏了。”
唐子浚道：“其实我也隐约觉得不妥，可眼下除去这样，别无他法啊。或许那‘龙脉’之说，本来就是些以讹传讹的荒诞之言……”
二人如何唏嘘，巨骨之上的三人却浑然不知。此时，三人早已经攀抵那巨骨的颈间，香瓜抡着那遏必隆刀，正“咣咣”砍得兴起。
霸海双蛟看她砍得过瘾，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香瓜妹子！香瓜妹子！你别光顾着自己砍哇！也让咱哥俩砍上几刀呐……”
“成！”香瓜停下手，将刀一递。“咱们每人都砍它几下，就算是杀过龙的人啦！”
“没错！没错！”霸海双蛟一边大笑，一边齐去争刀。
“兄弟你别抢！我砍个几下就换你！”
“大哥，你还是让我先来吧，兄弟我是真的等不及啦！”
你争我抢的又砍了一气，那连接头颈处的骨节便开始碎裂松动。三人见状，各自扒住了颈上突脊，抬腿就向那颅后狠命蹬踹。
没踹两下，颈间裂纹陡然变深，那沉重的头骨晃了几晃，“咔嚓”从颈上折断坠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头骨砸在地上碎成了数块，崩出来的牙齿如同大石一般，在那坚硬的岩壁上撞出了好几个浅坑。
香瓜与霸海双蛟欢呼一阵，不约而同地顺骨而下。三人意犹未尽，又去拍砍那些支撑着龙骨的木架。
香瓜不擅刀法，索性把遏必隆刀当作利斧使用，这里砍一下，那里斫一刀，不一会儿，那些木架上便多出一道道深痕。霸海双蛟跟在后面，香瓜每砍一下，他俩就再朝刀痕处抡掌猛拍。如此三番之后，不少木架都变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倾。
见火候差不多了，香瓜收刀回撤。霸海双蛟齐声暴喝，力贯肩臂，同时飞撞在当中一根木架上。被三人又砍又击，那木架早已难支，再经霸海双蛟这么猛力疾撞，顿时从中折裂。
此架一断，整副骨骼顿然一沉。待霸海双蛟也撤离到余人身边时，便听到那倾折坍塌之音骤响鼎沸。
“咔咔嚓嚓”、“哗哗啦啦”、“轰轰隆隆”……
巨骨接二连三地坠下，激起一阵阵泥尘，几人被呛得直咳嗽，赶忙捂嘴捏鼻。
等那尘埃落尽，原本矗立的骨架，皆散在地上，堆成了一座支离破碎的骨山。
霸海双蛟将脸一抹，大呼过瘾。
香瓜手舞足蹈，“冯大哥，这龙脉叫咱们断啦！咱们的大事也算办完啦！”
冯慎默然不语，心下不以为然。
刘占川凑上来，奇道：“冯老弟，你怎么瞧着不高兴呢？”
冯慎道：“占川大哥，我总感觉是哪里想错了，那堆枯骨，真能关系到一国气运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冯老弟！”刘占海拍了拍冯慎肩头，笑道，“咱们将这龙骨毁了，好比是刨了鞑子的祖坟，就算不能将他们赶出紫禁城，也总能晦气死他们啊！再者说了，断这龙脉究竟有没有用，眼下咱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啊，等咱们一出这长白山，便会听到鞑子灭国完蛋的好消息啦！”
冯慎摇了摇头，叹道：“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啊……”
唐子浚道：“冯兄，再想也无益处，既然这龙骨已毁，那咱们稍事休息，就返回上面去吧。”
“也唯有这样了……”冯慎说完，仍有些不甘，又去那骨堆、岩壁上搜查了良久，终未见有甚异样，这才悻悻然地作罢。
六人又歇息一阵，便沿着栈道徐徐上行，最后穿过石阶、绕过石碑，重新回到了那圆坛之中。
冯慎把遏必隆刀一递，道：“香瓜，我要将这入口合上，你帮我先拿下刀。”
香瓜正要伸手去接，却被刘占川一把抢了去。“我帮你拿吧冯老弟！”
香瓜笑道：“怎么二龙？方才在底下还没拿够吗？”
“那怎么够？”刘占川道：“冯老弟这刀当真是把宝刀啊，砍在那龙骨上，就像是在切豆腐似的！这种宝物，多拿一会儿也是好的！”
刘占川一提砍削龙骨之事，香瓜和刘占海又兴奋起来。冯慎心下郁郁，也不再理会，只是默默地将碑前圆珠取出，还置在碑后的龙嘴里。
待地面上的入口缓缓闭合后，三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休。
“走吧！”
冯慎也不去要刀，抬脚便出了圆坛。唐家兄妹见状，也连忙随上。香瓜与霸海双蛟正聊得起劲儿，于是便落在了后面。等冯慎下了高台时，这三人却才刚跨出坛门。
刘占川谈至兴起处，忍不住抽出刀来挥抡。他光顾着举刀比画，却没顾上身旁还有他物，才抡了两下，刀刃便砍撞在了门口的大木柱上。
遏必隆刀削铁如泥，按说砍在木柱上，无非是悄无声息地留下一道刀痕。可谁知锋刃入木后，居然发出“咣啷”一声大响，直震得刘占川虎口一麻。
一听到动静，冯慎与唐家兄妹便急急折了回来。
“两位大哥，方才的响动是怎么回事？”
刘占川道：“这根木柱子好硬，竟连这宝刀也砍不动。”
“硬？”冯慎在那柱子上拍了几下，又道，“占川大哥，请将刀给我试试！”
“好！”刘占川将刀递出。
冯慎接来，把刃口对准那柱上的刀痕一推，刀刃向里进了寸余后，便被硬物阻住不动。冯慎掌上再加了些劲儿，刀刃只微微切入了丝毫，从刀身上传来的触感判断，里面的东西，也分明不是木材。
“怪了！”
冯慎忙将遏必隆刀抽出，顺着柱子外侧斜斜削了几下，将几块木皮剥离后，又横刀去刮。才刮得四五下，数道金光便射了出来，直耀得人眼发花。
唐子浚伸手一触，惊道：“这应该是黄金！”
“黄金！？”霸海双蛟也贴上脸去仔细一瞧。“他奶奶的！还真的是金子！”
香瓜喜道：“冯大哥，你再剥几下，看看还有没有了！”
“好！你们且退开些！”
冯慎说罢，便舞着遏必隆刀绕柱削斩。刀影翻砍间，木片纷纷飞溅，柱间透出的金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耀眼。
待外皮削尽后，众人皆发出一声惊叹。原来那大柱里面，全部用厚厚金块垒满。
霸海双蛟眯起二目，将这根金柱上下打量。“好家伙！这么大一根，算下来几千斤都不止吧？顺手一挥，就砍出几千斤金子来，真算是他奶奶的撞大运啦！”
香瓜道：“是啊是啊，二龙你砍的可真是巧哪！这里柱子好几根，你却偏偏砍中了一根藏着金块的……”
冯慎心中一动，“藏金的，恐怕不止这一根！”
唐子浚一愣，“难不成其他的柱子里也有！？”
“去试试再说！”冯慎说着，又挥刀削向另一根大柱。才削下数寸，果然又有黄金露了出来。
“啊呀！真的还有啊！”香瓜忙指着不远处，“冯大哥，那边还有好几根柱子！”
冯慎身形连纵，朝着剩下的柱子砍了起来。余人紧追在其后，每砍开一根柱子，便爆出一阵呼声。见每柱都不空，冯慎便愈发起劲，依着那坛柱的排序，一鼓作气地砍个不停。
砍至最后一根时，冯慎挥刀的力道稍稍大了些。受刀气所冲，外层木皮登时爆开一道大缝，直接裂至柱顶檐梁上。
唐子淇只觉头顶有光芒一晃，疾疾仰脸看去。“你们快瞧！你们快瞧！那上面也有黄金呀！”
霸海双蛟叫道：“还真是！他奶奶的，莫非这整个圆坛都是金子筑成的！？”
香瓜与唐子浚已顾不上惊叹，借着栏杆一纵，双双跃至第一层坛檐上。
二人也不多话，当下揭去瓦片，剥去檐泥，一大片金黄渐渐地又露了出来。
“冯大哥！这上面也是金的！”
“再顶上呢？”
“俺去瞧瞧！”香瓜说着，蹿上二层，随手拨拉完毕，又攀向第三层，直直爬到那坛顶。“是金的！这圆坛从底到顶，全是金的！”
“知道了！快下来吧！”
“好咧！”
待香瓜与唐子浚跃下后，六人又退至高台边，齐齐向那圆坛打量。
经这番剥削，圆坛的各个缺损之处，皆是金光灿灿，夺目生辉，直映得洞内一片通明，连火把都不必再打了。
立于坛前，六人的胸口俱在剧烈起伏。眼前这一幕，令他们震撼无比，远超乍见那副巨大骨骸时的情形。
这圆坛顶端，去地近六丈，单是一柱所藏，便足有千斤之多。整个坛子皆由无数无计的金砖、金块堆砌而成，究竟里面藏了多少黄金，一时间根本就无法估算。
也不知呆立了多久，冯慎幡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这黄金圆坛，才是那‘龙脉’的真身啊！”
霸海双蛟不解道：“龙脉不是谷底那副龙骨吗？怎么又变成这座圆坛了？”
冯慎道：“还是之前那句话，那副龙骨再奇，也不可能左右邦国兴亡，故而我想，那‘龙脉’之说，八成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外人得知这批黄金的真相。这批黄金数量之众，足可谓是‘敌国之资’，一但有什么风声泄露出去，他们必有亡族灭邦之祸。”
唐子浚道：“是啊，单拿出一柱的藏金，便可招募起雄兵百万……只是我想不出，究竟是何人，藏下了如此多的黄金？莫非是努尔哈赤？”
冯慎摆了摆手，道：“据我所知，应该是皇太极。皇太极未称帝时，便以金国大汗的身份征战四方。立清登基后，更是大扩疆土。他西讨蒙古、东伐朝鲜，踞北南下，屡侵中原。这批黄金，定是他攻城略地后搜刮来的战利品。”
唐子浚道：“原来是这样。的确，其时明强清弱，他必是想囤下这批黄金，用以扩充兵马，对付大明。”
冯慎点了点头，接着道：“然而皇太极知道这批黄金太过惹眼，不但会使敌手觊觎，恐怕也能让自己的族人生出歹心。于是他便派亲信在这长白山中开崖凿洞，将黄金秘密封存，只待日后有需，便可掘出使用。”
香瓜道：“冯大哥，有个事俺一直没明白。那皇太极就算不信外人，也总该相信自己的儿子吧？可为啥后来继位的皇帝，都不知道这里有黄金？”
冯慎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曾与师父们探讨过。思来想去，都认为皇太极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明说。”
“不敢？”唐子淇道，“他都是皇帝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唐姑娘容禀。”冯慎继续道，“据我们推测，当年皇太极病危时，传位于九子福临，也便是那顺治皇帝。其时顺治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家国大事？并且皇太极还有个叫多尔衮的兄弟。那多尔衮战功显赫、手握重兵，就算是皇太极，也要忌惮他三分。多尔衮素有野心，一但藏金之事为他所察觉，难保他不会谋逆。所以皇太极只交给顺治九张龙图之一，并告诉他，另外八张分别在八名亲信处，九图合一，就可找到大清的龙脉。然非到万不得已，那龙脉绝不能动。皇太极之所以如此，一来是防止顺治失口将秘密说出，二来则是担心顺治年幼，万一见到黄金后肆意挥霍，便会败光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
唐子浚道：“这皇太极所虑，倒确实是深远。”
冯慎道：“是啊，皇太极死后，那多尔衮功高震主，顺治更是不敢提那龙脉之事。待到清军入关，顺治一面清剿残明，一面安邦立业，也无暇顾他。等到诸事皆定，顺治又染上天花暴毙。临终前，他遗命康熙继位，见来不及招来幼子，就将龙脉之事告诉了四位顾命大臣，并拿出那张龙图，托他们转呈康熙。然那四位顾命大臣各怀鬼胎，竟将这事压下并未转诉新主，而是派人私下去关外查访。之后也不知是哪个泄露了风声，世间便渐渐传起了，关外有皇太极所藏龙脉之说。流言为我门中三名前辈所知后，他们便出关去找，结果历尽艰险，终将那张龙图劫下。龙图一失，那四位顾命大臣怕担干系，便绝口不提龙脉之事，所以自康熙后，清廷历代皇帝也就闻所未闻了。”
香瓜问道：“冯大哥，那另外八片龙图是怎么合在一处的？”
冯慎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上苍注定，那八片龙图在百年后流入关内，又恰巧被咱们于尸腹中发现了。”
霸海双蛟笑道：“还想那些绕来绕去的破事做什么？既然你们有缘集齐了龙图，便合该着这‘龙脉’被断！对了冯老弟，旧事咱都不必再提，眼下这批黄金该如何处理？”
冯慎想了想，朗声道：“咱们来寻龙断脉的目的，是为了反清复汉。如今找到了这批黄金，就可以买枪置炮，组织起汉家千千万的血性儿郎，高举义旗，广建义军，将满人赶出中原，夺回本属于咱们自己的土地！”
霸海双蛟激动道：“没错！咱们汉人被他们压了两百多年，也该扬眉吐气了！他奶奶的，冯老弟，咱哥俩先要它一根柱子！”
香瓜愣道：“大龙、二龙，你俩要柱子做啥？俺先跟你们说啊，这些金子是为了办大事的！你俩要敢生贪心，俺可绝对不会轻饶！”
“嗐！”霸海双蛟急得直跺脚。“香瓜妹子，你把咱哥俩当啥人啦？咱哥俩要根柱子，是打算让爷爷再改造几艘‘潜龙号’那样的战舰出来！不用多，哪怕有十艘，咱哥俩就能保证把他们那什么北洋、南洋的水师，统统给灭了！”
“哈！”香瓜乐得直拍手，“是俺冤枉你俩啦！那俺也要一根柱子吧，到时候俺打出几排大火炮来，再用大铁车拉着，一面走一面开火，一直轰到那紫禁城去！唐姐姐，你要不要？也分你一根柱子吧！”
唐子淇撇了撇嘴。“我要那柱子做什么？拿来当金箍棒吗？我又不是孙悟空……”
刘占川打趣道：“不当金箍棒，你可以打上一柄九齿钉耙哇！”
唐子淇一怔，“什么九齿钉耙？”
刘占海用手指托着鼻尖朝上一挤，扮出个猪拱嘴的样子来。“自然是那天蓬元帅的护身法宝啦！哈哈哈……”
“你敢骂我是猪八戒！？”唐子淇登时大怒，挥起粉拳便要向霸海双蛟打去。
“阿淇！”唐子浚一把攥住唐子淇的手腕。“两位当家的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得胡闹！”
唐子淇直盯着唐子浚双眼，赌气道：“哥，你少来管我！只要你别胡闹就好！”
“放肆！”唐子浚大喝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成规矩了！”
冯慎见状，赶紧劝阻。霸海双蛟也有些过意不去，忙道：“唐少主，其实也不能怪你妹子着恼。唐姑娘，刚才咱哥俩顺嘴胡说八道，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哼！”唐子淇使劲儿抽出手来，扭着脸走到一旁。
香瓜急道：“唐姐姐你别恼了，大龙、二龙又不是有意的……”
“田姑娘不必理她！”唐子浚伸手一拦，回头瞧瞧唐子淇。“阿淇就爱耍小性儿，让她自己静一会儿就没事了。”
冯慎又走到洞外，发觉外头已是满天星斗。黑夜间下崖多有不便，索性与众人决定留在洞中过宿。
方才在柱上又削又劈，满地的木皮刚好当作现成的柴火，霸海双蛟捡了些来点燃，一行人便围火坐定，取出食物烘热来吃。
唐子浚吃了一口干粮，问道：“冯兄，这批黄金你打算先安置在哪里？”
冯慎思量片刻，道：“安置之处既要隐秘，又得可靠……这样吧两位大哥，不如就先运到你们的沉沙岛上吧。”
“成啊冯老弟！”霸海双蛟一拍巴掌，“沉沙岛易守难攻，把金子放岛上绝对安全！”
香瓜秀眉一皱，“可沉沙岛离这里大老远，怎么运过去呀？”
刘占海道：“远怕什么？咱们在附近打探一下，就近找一条能够直接通海的水道。到时候把潜龙号开过来，再载上金子回去不就得了？”
冯慎道：“嗯，走海路一来是方便，二来可避开陆上眼线。只是现在咱们仅有六人，如何将这么多黄金运出山外？”
刘占川道：“这也不打紧。要人手，咱们铁船帮有的是！回头我写封书信过去，让老爷子挑上一两百号人派来！”
冯慎摇了摇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这一来一回，起码得花费数月工夫。眼下这龙门大开、金坛已露，留在这里越久，就越是夜长梦多啊。并且若从铁船帮抽调大量人手，来时恐会被沿途的官府察觉。”
“这倒是……”霸海双蛟抓了抓头，犯愁道，“那怎么办？单靠咱们六个，别说是将金子运出山了，运到崖下都够呛啊！”
香瓜问道：“冯大哥，你说把这堆金子运出山，要多少人手才够？”
冯慎看了看那金坛，道：“最起码也得百来号人吧。”
“百来号人？”香瓜眼睛眨了几眨，“石大哥在五女山还剩下百来个兄弟，让他们过来帮忙成不成呀？”
冯慎道：“这法子我其实也想过，石大当家的为人，我是信得过。可他手下皆是土匪，并且还有那查文显夹在其中……”
“查文显？”唐子浚一怔，“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有些耳熟？”
冯慎道：“这人唐兄与唐姑娘都见过的。他便是那天理邪教的教主，原来匿身于顺天府当仵作。”
“敢情是他！”唐子浚恍然道，“他不是坠崖死了吗？”
冯慎道：“他落了个重伤毁容，却保住了一条性命。”
香瓜道：“那俺跟石大哥说说，别带那姓查的过来就是了。”
冯慎苦笑一声，“依你石大哥的性子，可能会不让查文显知道吗？”
香瓜愁道：“也是，俺石大哥也不知咋想的，竟和那姓查的成了结拜兄弟，还有那不要脸的狐狸精……你说他都挑了些什么人哪？”
霸海双蛟道：“抛开那姓查的和那姓柳的娘们儿不提，咱哥俩倒是觉得，石大当家手下的那帮弟兄能信得过！”
“哦？”冯慎又问道，“两位大哥何出此言？”
刘占海道：“打马耳山的时候，咱们都在场，最后山上除去那帮人，其他的土匪都投诚了。当时那张作相也威胁过他们，可那帮人宁可不要性命，也要誓死追随石敢当！你们说，像那样能舍生取义的好汉子，又有什么可信不过的？”
“没错！”刘占川也道：“冯老弟，那姓查的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瞧他对石敢当倒是很忠心。只要石大当家对这批金子不生歹意，料那姓查的也不敢出什么妖蛾子。”
香瓜道：“石大哥是响当当的好汉，就算金子再多上几倍，俺也敢担保，他绝对不会打歪主意的！”
唐子浚道：“冯兄，既然如此，你就叫他们来吧。有咱们几人严加监视，那查文显纵使藏奸捣鬼，也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香瓜看了看冯慎，小声嘟囔道：“俺倒不怕那查文显，只是担心那姓柳的狐狸精……”
冯慎又想了好一阵，才打定主意道：“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霸海双蛟请缨道：“石大当家现在在五女山是吧？那咱哥俩就去跑趟腿，将他们带过来。这里太隐秘，没人引着路，他们怕是进不来。对了冯老弟，你那张图借咱哥俩带着吧，不照着那图，咱哥俩也会迷路啊！”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香瓜道，“把那图另描一份，再写封信送去就成了！”
唐子淇忍不住插言道：“写信不也得有人去送吗？跟捎口信有什么两样？”
香瓜笑道：“唐姐姐，谁说非得是人，才能去送信呀？”
唐子淇哼道：“不用人送，难道用鬼去送吗？”
香瓜得意道：“俺不会驱鬼，但俺会驭禽！写好信描好图，绑在鸟腿上，就能直接送到五女山！”

第十一章 山海合盟
闻听香瓜此言，唐子淇不由得大奇。
“鸟儿怎么会听你的话？我可是不信……”
“不信你就等着瞧呗！”香瓜扮个鬼脸，又向冯慎道：“冯大哥，你替俺写封信，再把那张图大体上描一份吧。”
冯慎道：“可我身边，并未带着纸张笔墨啊！”
“我这里有！”唐子浚说完，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本簿子和一支短管。
见到那短管，冯慎有些讶异。“唐兄，这支短管也是笔吗？”
唐子浚笑着拧了几下，将那管帽打开。“冯兄你瞧，这不就是笔尖吗？”
香瓜伸出手指，朝那笔头上一触。“这笔尖怎么是硬的呀？”
唐子浚道：“这是洋货，叫作‘钢笔’，不必蘸墨，可直接于纸上书写。”
“嘿？”霸海双蛟道，“唐少主，瞧不出你还挺洋气的嘛，净用些洋玩意儿。”
“让二位当家的见笑了。”唐子浚道，“我兄妹二人远行在外，家中难免会挂念。不时写封书信回去，也好向家中报个平安。然咱们的砚台笔墨不便携带，在途中恰巧看到一家洋行，所以我便购了这支钢笔，还有这本簿子。”
霸海双蛟赞道：“还是唐少主有心，像咱哥俩就不成啦，出来这么久，也没想着给爷爷托个信回去。”
唐子浚笑道：“那是二位当家的不拘小节，不似我这般婆婆妈妈。”
霸海双蛟齐笑道：“唐少主，你可真会给咱哥俩找台阶下啊，哈哈哈……”
唐子浚又将钢笔与簿子递给冯慎，“冯兄请用！”
冯慎接来，持笔在手。然他使惯了毛笔，一时对这钢笔无法适应，竖执着还没写上几画，笔尖便已在那簿纸上戳出个洞来。
“惭愧，这种洋笔，我不会用……”
唐子浚笑了笑，道：“这钢笔要斜着握，才好下墨出水。既然冯兄用不惯，那换我来吧。”
冯慎将笔簿交出，“那就偏劳唐兄了。”
“哪里？不过举手之劳。”唐子浚接过后，将簿上破损的那页撕去。“冯兄，那你说我写吧。”
“好！”冯慎想了想，遂念道，“敬呈石大当家惠鉴。未能亲至，见字如晤。自马耳山下一别……”
“哎呀！”香瓜打断道，“干吗非得扯酸篇呀？唐大哥，俺来念，你来写！”
“也好。”唐子浚点点头，道，“田姑娘请说吧。”
香瓜道：“就写‘石大哥，俺是香瓜。俺有要紧事，带上你所有的人马和家伙，快些到图上的地方来！’”
唐子浚执笔未动，犹豫道：“田姑娘，这样写……合适吗？”
香瓜道：“有啥不合适的？石大哥一瞧就明白啦！”
霸海双蛟也道：“没错，还是香瓜妹子这样直接了当。咱哥俩瞧着那石大当家的，也不像是念过多少书的人，信写得太文气，万一他看不懂怎么办？唐少主，你就照那样写吧！”
见冯慎也微微点头，唐子浚只好提笔写了起来。“田姑娘，后面呢？”
香瓜接着道：“那图别给外人看，来的时候也不能叫外人瞧见，多带绳子多带马，斧头、凿子也多备些……嗯，差不多这样就行啦！冯大哥，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冯慎笑道：“虽然用词粗陋，倒也还算是言简意赅。就这样吧！”
唐子浚唰唰几下写完，又向冯慎要过龙图，对照着在簿子上一笔一画地勾描了起来。
趁着这段工夫，其他人休息闲聊。冯慎则找了一块木头，用遏必隆刀削了起来。
香瓜好奇道：“冯大哥，你这是做啥啊？”
冯慎道：“我打算制个带塞子的小木筒，等唐兄将图描好，与那书信一起装到里面，这样可保那图、信无损。对了香瓜，你那里有没有细长些的暗器？一会儿我好挖孔掏膛。”
香瓜在身上翻了翻，摇头道：“细的有飞针什么的，细归细，可是却不够长……”
“我有！”唐子淇说完，从发间拔下一根“长簪”，紧接着手掌一扬，那“长簪”便唰地一声射出。
唐子淇在东，冯慎在西，中间还隔着霸海双蛟与香瓜。那“长簪”先是擦着刘占海后颈，又是穿过刘占川臂弯，最终避开香瓜后，这才钉在了冯慎手中的木头上。
刘占海只觉后颈一凉，刘占川却见眼底一闪，皆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长簪”实为一支峨眉刺，是唐子淇素来惯用的兵刃。冯慎将其拔下后，冲唐子淇点了点头。“唐姑娘，多谢了！”
香瓜看看那峨眉刺，也道：“唐姐姐，俺记得当年你使的，就是这种暗器，到现在还没换吗？”
唐子淇道：“为什么要换？香瓜，你那把‘甩手弩’呢？我这一路上，好像就没瞧你拿出来过。”
香瓜道：“俺已经换暗器使了，所以这次出来就没带着……”
“是吗？”唐子淇意味深长道，“我可不像你那般喜新厌旧。”
“不是的！”香瓜急道，“那‘甩手弩’是黑儿娘遗物，反正俺现在使什么都顺手，就不舍得再用它啦！”
“好了香瓜！”冯慎皱眉道，“你去那边安静地坐好，不要影响到唐兄描图！”
“哦，那好吧……”香瓜嘟着嘴回到火堆旁边，在霸海双蛟屁股上各自轻踢了一脚。“大龙、二龙，你俩怎么占这么大位置呀，快起开些，挪点儿空儿给俺坐。”
待冯慎把那小木筒制好，唐子浚也已将图摹完，连同着那页书信一并撕下卷实。
将图信塞入筒中后，唐子淇又道：“香瓜，你不是说你会驭禽吗？现在东西都弄齐了，我倒要瞧瞧，你怎么把鸟儿给招来。”
香瓜打了个哈欠，“现在太晚了，鸟儿也都去睡了，等明天再说吧。”
唐子浚道：“眼下确是不早了，咱们都早些歇息吧。”
霸海双蛟道：“这一觉，恐怕是不好睡呐。”
余人一怔，“怎么？”
霸海双蛟指着那不远处的金坛道：“咱们守着这么多金子，被那金光耀来闪去的，又怎么能睡得好哇？哈哈哈……”
见他俩打趣，众人又笑了一气，就各自安歇。
霸海双蛟说是睡不好，可刚躺下去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连日来，众人爬山涉水、风餐露宿，早已是身心疲惫。然眼下他们发现了黄金，参破了“龙脉”的秘密，心里头皆踏实了不少。于是乎，倦意上来，其他人也顾不上那鼾声刺耳，都缓缓的合上了眼睛，先后都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因着急看香瓜如何招禽送信，故而唐子淇又是连连催促。六人离洞下崖后，来到那“承天池”旁。香瓜四下打量了一阵，选了块高岩站了上去。
在岩顶立定后，香瓜便闭上双眼，深深地吐纳起来。
又等了一会儿，见周围仍是没甚动静，唐子淇渐觉不耐。“香瓜，你到底会不会驭禽呀？该不是在装模作样吧？”
香瓜睁眼道：“唐姐姐你别催呀，俺正准备运气提声呢！这承天池边又没什么林子，待会要不喊得大声些，俺怕远处的鸟儿听不到！”
唐子淇摆了摆手，“好吧好吧，那你快些运气吧！”
“嗯！”香瓜使劲点了点头，复又闭目凝神。仅过了片刻，香瓜忽然睁开两眼，与此同时，嗓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清啸。
那啸声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悠扬，刚柔并济着直直向云霄间冲去。
待那啸声一止，霸海双蛟便喊道：“真瞧不出来啊香瓜妹子，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居然能叫唤的这么响亮，咱哥俩的耳朵，都被你震得嗡嗡直响。”
香瓜扭脸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拿你俩来说吧，虽然都五大三粗的，可加在一块也打不过俺！”
“这倒是实话！”霸海双蛟笑道，“别说光咱哥俩加起来，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也打不过香瓜妹子你哪，哈哈哈……”
香瓜侧耳一听，“有动静！好像是有鸟儿过来了！你俩快别出声了啊！”
话音方落，远处的山林中便腾起一片“黑云”。
“咦？”香瓜怔了，“那是个什么呀？”
冯慎眯眼辨认了一会儿，“鸟群！”
“鸟群？”
说话间，那“黑云”越来越近，众人仔细一瞧，不是一大群飞鸟又是什么？只见数不清的鸟儿叽喳鸣叫着，似铺天盖地般渐渐冲来。
“俺的个天哪！”香瓜傻了眼，“怎么来了这么老些啊？俺刚才，是不是喊得太大声啦？”
乍见这黑压压的一群飞鸟，唐子淇也暗暗心惊。“香瓜，你再驱走它们不就成了？”
香瓜从怀里摸出一包肉干，苦着脸道：“俺刚才在啸声里说，只要过来就有肉干吃……若是驱走了，不等于在骗它们吗？”
唐子淇道：“不就是些鸟吗？骗了又能怎么样？”
香瓜道：“不是那么说啊！俺四师父说过，无论是驭禽之术，还是驭兽之法，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绝不能失信于禽兽。鸟儿也是有灵性的。要是骗了它们，它们肯定不高兴，然后会跟其他的鸟儿去说，一旦传开，附近的鸟儿以后就不再相信俺了，俺的驭禽之术，慢慢的也就不灵啦！”
霸海双蛟道：“香瓜妹子你别急，不是要肉干么？咱哥俩身上还有！”
“那也不够分哪！”香瓜急得直跺脚，“呀，它们眼瞅着就到跟前了！怎么办呀？该怎么办呀……”
众人正一筹莫展时，忽觉头顶上一暗，似有什么大物掠过。再抬头看时，俱是一愣。不知打哪里飞来一只巨雕，正展翅翱翔于空中。
这巨雕一来，那鸟群顿时便像炸了锅，“哄”的一下掉头散开，转眼就逃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天的鸟羽，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巨雕也不去追赶，在天上鸣唳盘旋了几圈后，两翼猛然一收，直直俯冲下来。
见那巨雕来势凶猛，唐子浚大惊，捡起块石头便想打出。“田姑娘当心！”
香瓜急急摆手，“没事的！唐大哥你别伤它！”
眨眼间，那巨雕已冲至跟前，翅膀一震，登时挟起一股劲风，紧接着双爪齐齐探出，堪堪降在香瓜所立的那块高岩之上。
只见那巨雕碧眼金睛，喙如弯刃，爪似钢钩。双翼展开，近乎一丈，立于地上，竟与香瓜胸口齐平，端的是雄姿傲然，威风凛凛。
香瓜拭了拭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道：“好雕儿，多谢你帮俺解围啦！”
那巨雕似乎听懂了，振翅长鸣，看上去十分得意。
香瓜将肉干抛在巨雕面前，“来吃吧，这些都是你的啦，吃饱喝足，好帮俺办事呀！”
岂料那巨雕将头一昂，对地下的肉干睬都未睬。
一瞧它这模样，香瓜便立马明白了。她赶忙捡起地上肉干吹了吹，又捧在了掌上。“哈哈，脾气还挺大呀！好好好，刚才是俺无礼了，俺喂你吃总成了吧？”
待香瓜捏着肉干喂来，那巨雕又变得很是快活，一下叨去肉干，转眼吞入肚中。
香瓜一面不断地投喂，一面与巨雕“唧唧咯咯”地说着，不多会儿工夫，已如伙伴般亲密。
见这一人一雕耍得兴起，唐子淇有些眼馋，几下跃至岩上，想要伸手去摸那巨雕。“这雕儿好神气哪……”
谁知唐子淇的手刚伸出来，那巨雕的翎羽陡然倒竖，头颈猛的一探，就朝着唐子淇狠狠啄去。
唐子淇惊得花容失色，忙一个后翻险险避开，待跃下那高岩后，已是遍身冷汗。
那巨雕还要去追，香瓜连忙将它脖颈抱住。“好雕儿，唐姐姐是咱们一伙的……”
唐子淇恼羞成怒，嗔怪道：“谁与这扁毛畜生是一伙？香瓜你说，刚才是不是你故意叫它来啄我的！”
“俺没有！”香瓜急道，“不会驭禽术的人，是不能靠近招来的猛禽的，不信你问俺冯大哥！”
冯慎点了点头，道：“唐姑娘，确是如此。香瓜施这术时，连我这当师兄的都不能轻易靠近……”
“不就是只破鸟吗？好稀罕吗？我还不想看了呢！”唐子淇说完，红着眼圈跑开。
霸海双蛟不解道：“那雕不给摸就不摸呗，这有什么好恼的？”
“舍妹总爱无理取闹，让几位见笑了！”唐子浚叹口气，又向香瓜道：“田姑娘别在意，请继续吧！”
“好！”
香瓜答应着，将手中剩下的肉干尽数喂完。
待巨雕吃饱，香瓜又向岩下叫道：“冯大哥，你把那小木筒扔过来吧。大龙、二龙，你俩谁都成，快从衣裳上撕下些布条来。”
冯慎依言掷出小木筒，霸海双蛟却愣着没动。“香瓜妹子，你要布条做什么？”
香瓜晃了晃手中木筒，“自然是用来当作绳子，把这筒子给绑在雕儿腿上啦。”
霸海双蛟道：“那为啥偏要咱哥俩撕衣裳啊？”
香瓜道：“俺可是女的，总不能撕俺自己的吧？”
霸海双蛟嘟囔道：“不是还有冯老弟和唐少主吗？”
“冯大哥更不能撕了！”香瓜说着，又指着唐子浚道，“人家唐大哥的衣裳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哪像你俩？把衣裳穿得脏兮兮的、油乎乎的，撕了也不心疼！快点呀，雕儿都等不及啦！”
“得！”霸海双蛟对视一眼，苦笑道，“咱哥俩一人撕上一条吧。这下倒好，衣裳不光脏，还破了呢。”
取过布条后，香瓜就把那小木筒牢牢地缚在巨雕腿上，又“唧咯”几声后，那巨雕便亮出翅膀，朝下“呼”的一扇，身子便如一把利剑，疾疾向半空中插去。
巨雕愈飞愈高，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隐在云间不见。翔于天际，不用越岭翻山，再加上巨雕羽翼雄健，更是掣电追风，没出一个昼夜，便将图信带到了五女山。
因那巨雕的样子骇人，山上的喽啰们皆不敢靠前。最后还是那巨雕等得不耐烦了，自己从腿上啄碎了布条，将那小木筒抛下离开。
见那木筒上刻着“石大当家亲启”，喽啰们赶紧转送给石敢当。石敢当见信观图后，二话不说，当即命手下收拾所需，尽快动身。
然毕竟是上百人马的开拔，准备行囊粮草用去了数天，购绳买马又花掉了几日。就算石敢当一行昼夜趱程，要抵达那长白山，也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在守候的这段日子里，冯慎等六人却得以短暂的闲适。白天时在山中林地活动，晚上便回到龙门壁上的洞窟内过宿。住在那洞窟中，可护着黄金，又可挡风遮寒，虽然崖高壁险，但经过连日的往返上下，别说是冯慎等人，就连霸海双蛟攀爬起来，也都已是轻车熟路。
因要在附近寻处通海的水道，故而但有闲暇，六人便会绕山四处打探。长白山方圆数十里内的溪川不少，除去那条通天河外，另有许多岔流。然通天河直出向北，其他的河溪又是水短滩浅，别说是通海，就连行船都难。
六人寻至最后，在东麓和南麓各发现一条河谷开阔的大川。冯慎对照着海图一加推测，感觉依稀是图们江和鸭绿江的源头模样。
这两条江都可入海。然图们江向东，要经朝鲜、日本等地，鸭绿江往南，顺江而下，刚好是冯慎等人从沉沙岛来时的路线。并且，此时潜龙号就于这鸭绿江下游泊着，再加上天气渐暖，水量剧增，将其逆流航至山外的河源，也是不无可能。
为保万无一失，香瓜又施术唤来左近的禽鸟，连问了几只，皆云南麓那道大川，确是那鸭绿江源。
万事俱备，唯欠东风。如今运送黄金的路线也已选定，眼下就只等那人手一齐，便可拆坛运金。
回到龙门壁后，唐子浚代霸海双蛟写了封书信，也没再另描龙图，只是让他们顺江一直行至源头。书信写好，香瓜又招过那头巨雕，依旧法转送至安东。
留守了近两个月，“潜龙号”上那十余名亲信早已闲得百无聊赖，一得知霸海双蛟传唤的消息，皆是兴奋无比，当即驾着“潜龙号”北上。
仗着“潜龙号”行航之便，不出几日，霸海双蛟的手下就已来在鸭绿江源附近。这些天来，霸海双蛟每日都来源头观望一番，一见那江流中的钢铁大物，岂能认不出来？
众人相见，各自畅怀，忙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停好“潜龙号”，欢天喜地地去龙门壁下找冯慎等人会合。
见了那十余名亲信后，冯慎等心中也十分高兴，一行人正你说我笑着，又听到不远处人语马嘶。
只一望，香瓜更是眉开眼笑。“哈哈！石大哥他们也到啦！”
冯慎一招手，“走，咱们速去迎接！”
还没到跟前，石敢当已放声大笑道：“好妹子！冯少侠！两位当家的！哈哈哈……咱又见面啦！”
香瓜也笑道：“石大哥你们怎么才来？俺成天踮脚抻头的盼着，脖子都快被扯长啦！”
“哈哈哈！”石敢当道，“我们一接着消息，就立马动身准备。一路上行得多，歇得少，不过就这种赶法，有个人还嫌慢哪！”
香瓜一怔，“还有谁呀？”
“是我！”话音一落，从石敢当身后跳出个人来。
见是乔五，冯慎笑道：“看来乔兄弟腿上的枪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乔五道：“托石大当家的福，我的腿早就没事了。这不，一听说要来见冯少侠，两腿就情不自禁地使劲朝前迈，管都管不住呀！”
香瓜哼道：“管不住腿倒没事，就怕你管不住自己个儿的手！石大哥，他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们山上没少啥吧？”
“哈哈！”石敢当笑道，“不但没少，反而还多啦！”
“多了？”香瓜一指乔五，“他不是又下山去偷东西了吧？”
“不是不是！”石敢当道，“山上多的是一把交椅，弟兄们如今叫他乔五兄弟是‘四当家’啦！”
“成四当家了？”香瓜道，“石大哥，你们也真是抬举他！”
“哪里哪里？乔五兄弟愿意入伙，咱们是求之不得啊！哈哈哈……”石敢当笑罢，又向冯慎身后看了看，“冯少侠，二位当家的，那些朋友是？”
“哈哈哈……”霸海双蛟指着十来名亲信道：“这些是此次随咱哥俩赴奉的手下，也是刚到这里的。来来，都见过石大当家！”
众亲信齐齐抱拳，“见过石大当家！”
石敢当拱手回礼，“兄弟们客气了！”
冯慎又道：“这位唐兄，是川东唐门的少主人。”
“唐门？”石敢当一怔，道，“哈哈，如雷贯耳啊！”
“不敢当，在下唐子浚，见过石大当家！”唐子浚说着，手指身侧。“这丫头是舍妹，唤作唐子淇。”
还没等石敢当客套，旁边查文显便将面上黑纱一撩。“怪不得我瞧着面熟，原来是你们！你们可知我是谁？”
唐子浚哼道：“查文显，关于你的事，冯兄已告诉过我了。”
香瓜也喝道：“姓查的！你露出那鬼模样来想吓唬谁？快把那黑纱罩上！”
查文显恨道：“我被逼坠崖时，他们兄妹俩，也在旁边瞧热闹来着！”
唐子淇冷冷道：“什么叫瞧热闹？姓查的，你伙同那叛贼唐猛，盗我唐门宝卷，当时若不是冯慎拦着，我们早就将你一镖杀了！”
石敢当赶紧道：“几位卖我石敢当个面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不错！”冯慎点点头，又向查文显道，“查爷，以往的恩怨，且都放下不提。如今有大事要办，还望你我能够先同心齐力。”
查文显哼了一声，将黑纱罩好。“冯少爷不必假惺惺的，我说过，在马耳山我已欠下你一个人情，无论如何，都会找个机会，将这人情还清！”
冯慎道：“如此便多谢了！”
话音方落，一声娇音又起。“哎呀冯少侠，你谢这个、谢那个，怎么就不来谢谢我呢？”
见是柳月秋，冯慎便道：“是我疏忽，也多谢柳姑娘了。”
柳月秋媚眼一眨，诈嗔道：“单是一句‘多谢’就算完了吗？这一路上，人家又是翻山，又是越岭的，脚上磨起了好多水泡，走都走不动啦，你若真有心要谢，就快点来扶着人家。”
知道冯慎不会上前，柳月秋说完，装作脚下没立稳，身子一斜，便向冯慎怀里倒去。
还没等贴到冯慎身边，柳月秋便觉双腕一紧，转头再看时，自己的两臂，已被香瓜和唐子淇一左一右地拿住。
唐子淇斜眼打量着柳月秋，问道：“香瓜，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狐狸精吗？”
“对！”香瓜忿道，“唐姐姐，你瞧她多不要脸？”
柳月秋一挣，后退几步，看了看唐子淇，笑道：“香瓜妹妹，你也别总来拦我呀，唐家这俊俏丫头，你最好也要防着些呢，嘻嘻嘻……”
唐子淇怒道：“你什么意思？”
柳月秋道：“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呀，大家都是女人，当我瞧不出你那点儿小心思吗？”
唐子淇脸上一红，当即将峨眉刺从发间拔了出来。“你……你再敢瞎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柳月秋道：“哎呀呀，你是唐门大小姐，我定是打你不过……可是，我会求冯少侠来保护我呀，嘻嘻，冯少侠，你不会忍心看着柳儿受欺负是不是？”
见不太像样，石敢当忙道：“三妹，你别闹啦！哦，冯少侠，这里可有空旷之处？好让我这些弟兄们将带来的行李卸下。”
冯慎想了想，道：“不如就去那通天河岸上吧，石大当家，诸位兄弟，请随我来！”
说完，冯慎掉头便走。香瓜冲柳月秋扮个鬼脸，与他人紧紧随上。
见冯慎不睬，柳月秋心里有气，将脚一跺，蹲在了地上。“我反正是走不动了！”
霸海双蛟的一名亲信见状，兴冲冲地跑到柳月秋面前。“姑奶奶，嘿嘿，要不我来扶着你走吧？”
“滚开！”柳月秋火气上来，抬脚便将那亲信踹了几个跟头。
石敢当闻声回头，急喝道：“三妹不可无礼！那可是铁船帮的朋友！”
霸海双蛟一瞧，见是手下的海蛎子，遂笑道：“没事没事，那小子一见女人就走不动道，挨踢也是自找的！烂脚虾，你赶紧带人把那没出息的东西拖走！”
“好！”烂脚虾笑着答应一声，与同伴拉起那灰头土脸的海蛎子后，又跟在了众人后面。
到了龙门壁下，众喽啰将所携之物从马匹上卸下，又取了帐篷安扎。趁这空当儿，冯慎把发现黄金之事诉出，石敢当等人闻听后，少不了瞠目结舌。
愣了好久，石敢当喜道：“冯少侠，若真有那么多的黄金，什么样的精兵壮马招不到？什么样的快枪利炮买不来？哈哈，攻下那紫禁城也是指日可待啊！”
冯慎道：“正是！所以我们才斗胆相邀，劳烦石大当家与诸位兄弟来帮忙将这批黄金运出山去。”
石敢当道：“光运出山去就算了吗？既然要帮忙，我们就要帮到底！冯少侠，我手下的兄弟现在虽剩下不多，可每个都是打仗的老手！就这么说定了！要组织人马打鞑子，我们算头一份！”
“哈哈哈……”霸海双蛟大笑道，“石大当家的，那头一份人马，可轮不到你们哇！”
石敢当怔道：“怎么？被什么人抢先了？”
霸海双蛟道：“自然是咱哥俩的铁船帮啦！只待黄金一运到沉沙岛，帮中数百名兄弟马上就举旗反清！”
石敢当笑道：“原来被二位当家的捷足先登啦！那也不打紧，四海皆兄弟，你们占先还是我们占先，那不都是一样？哈哈哈……”
“正是！”霸海双蛟道，“咱们是海盗，你们是山贼，从那根儿上算，原本就亲如一家哇！哈哈哈……”
“对！”石敢当道，“管它山贼还是海盗，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何愁打不垮那些狗鞑子？”
冯慎笑道：“山海合盟，无往不胜！”
“山海合盟？”霸海双蛟喜道，“哈哈，还是冯老弟有才呐！”
“没错！”石敢当说着，又向手下高喊道，“弟兄们都听着！从今往后，我们与铁船帮就是一家子啦！山海合盟，无往不胜。运金举义，复汉反清！”
那百余名喽啰闻言，也都是雀跃欢呼。“山海合盟，无往不胜。运金举义，复汉反清！山海合盟，无往不胜。运金举义，复汉反清……”
一时间呼声雷动，响彻山谷，经久不息。
“好啦！别叫唤啦！都省着点儿力气，争取把黄金早些运出山吧！”石敢当说完，又向冯慎道，“冯少侠，带我们去瞧瞧那金坛吧！”
冯慎朝龙门壁上一指，“金坛就在那大瀑后的高崖内，石大当家的，待会攀爬时，可千万要小心！”
众喽啰原本也想跟着去，但一见那高崖绝壁，又都知难而退。最后抵达那石洞里时，除去冯慎等，也仅是石敢当、查文显、柳月秋和乔五四人。
见到那黄金圆坛后，石敢当、柳月秋和乔五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查文显面罩黑纱，可瞧他时不时掐掐自己的胳膊，也知其必是愕然无比。
过了良久，石敢当才道：“知道金子不会少，可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多啊！”
“哈哈！”霸海双蛟笑道，“石大当家的，你可算是回过神儿来啦！”
石敢当道：“让二位当家的笑话了。”
香瓜也笑道：“那有啥呀石大哥，当初大龙、二龙刚见这金坛时，惊得哈喇子都流出来啦！他俩哪有脸来笑话你呀？”
霸海双蛟埋怨道：“香瓜妹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你别老揭咱哥俩的短成不成呢？”
冯慎道：“乍见如此数量的黄金，恐怕没有几个人，还能够镇定如常啊！”
柳月秋道：“看来冯少侠也不能免俗呀。冯少侠，有这么多金子，你就没想过自己留下些吗？”
香瓜忿道：“俺冯大哥一心为公，他要黄金做什么？”
柳月秋一指香瓜，咯咯笑道：“他要黄金，自然是为了打间金屋子，将你这娇丫头藏起来啦！”
冯慎正色道：“柳姑娘说笑了，这批黄金乃是复汉之资，哪怕饿死穷死，我也绝不会动上分毫！”
柳月秋看了冯慎一眼，“扑哧”乐了。“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真是讨人喜欢呀！”
香瓜怒道：“冯大哥用不着你来喜欢！”
“这样啊？”柳月秋说着，一指唐子浚。“唐少主也是风流倜傥，那我只好去喜欢他啦……”
唐子淇哼道：“别做梦了！我哥会瞧得上你吗？”
柳月秋笑道：“那可不好说呀，保不齐以后哪天，你这丫头还得叫我声‘嫂子’呢，嘻嘻嘻……”
“我叫你去死！”唐子淇怒极，抬手便要打。
“阿淇！”唐子浚一把拦住，“别与她一般见识！”
柳月秋道：“瞧见没？你哥心疼啦……”
“柳姑娘！”冯慎冷冷道，“玩笑也开够了吧？”
“哟？”柳月秋道，“冯少侠，你怎么突然拉起了脸来？该不是听我说喜欢唐少主，而吃起酸醋了吧？”
“吃你个大头鬼！”香瓜气得一巴掌拍去。
柳月秋身子一扭，急急笑着跑开。
冯慎叹口气，对石敢当道：“走吧石大当家，咱们去那金坛中瞧瞧！”
待几人来在坛中，里面那块大石碑便赫然映入眼帘。
柳月秋向石碑上瞧了瞧，不再调笑，反蹙起了眉头。“这里有什么骨头之类的吗？我怎么瞧不见呀？”
听了这话，不但是石敢当，就连冯慎等人也是一怔。
“柳姑娘，你如何知道骸骨之事？貌似我们还未曾提过吧？”
“哪里用得着你们提呀？”柳月秋笑笑，向那大石碑上一指。“喏，那上面不是刻着字吗？‘龙祖圣骸’！”
冯慎大奇，“柳姑娘识得满文？你是汉人还是满人？”
“什么汉人、满人？”柳月秋双目含笑，玩弄着自己的发稍。“柳儿我呀，是女人。冯少侠，你别光顾着问，先跟人家说说什么叫‘龙祖圣骸’吧。”
冯慎一指脚底，道，“这坛底有密道，可通往下方的深谷。那深谷中原封着一副巨大的骨架，瞧着有些像龙骨。”
“龙骨？”石敢当奇道，“你们是说那种能腾云驾雾的龙？”
霸海双蛟道：“能不能腾云驾雾不知道，反正是巨大无比！光一根爪子尖，就得这么老粗！”
说完，霸海双蛟又伸手比画起来。
石敢当一瞧，将信将疑。“不能吧？一根爪尖就有这么粗？那整副骨架不得比这金坛还大？世间哪有活物能生得那么大啊……”
霸海双蛟道：“世间是没有，可说不定天上有啊！所以咱们才感觉那就是一副龙骨头！”
冯慎道：“不过那副龙骨，已经为我们毁坏！柳姑娘，你应该不会见怪吧？”
柳月秋一怔，“就算那真是龙，也是狗鞑子的祖宗，我为何要见怪？”
听她说出“狗鞑子”三字，冯慎微微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柳月秋稍加思量，顿时明白过来。“冯少侠，你还在怀疑我是满人呀？嘻嘻，那我再靠近些，好让你瞧个仔细。”
香瓜忙拦在二人之间，“你走开！那满人、汉人模样都差不多，谁能分得出来？”
“行啦行啦！”石敢当摆摆手，道，“冯少侠，那密道在哪儿？我想去瞧瞧那龙骨究竟长什么样哪！”
柳月秋道：“人家也想瞧！”
“好！”冯慎答应着，走到石碑旁几下打开机关。“只是下面谷深道险，你们要多加小心。”
柳月秋又道：“怎么？冯少侠不陪着人家去吗？”
“陪什么陪？”香瓜没好气道，“大龙、二龙，你俩去帮俺石大哥引个路吧！”
“行啊！”霸海双蛟满口应下，“正好上回没砸过瘾，这次下去再接着砸！石大当家的，请吧！”

第十二章 居心叵测
谷底骸骨虽被毁塌，可石敢当与柳月秋等人见了，仍是十分惊愕，遂对龙骨之说，愈发的确信不疑。
待从谷底上来，天色已然不早。念及众喽啰远来劳顿，石敢当便命他们生火造饭，于崖下吃喝休整。
山中野味不缺，“潜龙号”上也存着几十坛美酒、上百斤鱼脯螺片，霸海双蛟让亲信尽数搬来，分发给其他人尝鲜。
暮色渐浓，新月如钩。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着，那炽烈的火光，将半个山头都映得通红。百余人围成一个大圈，有说有笑，有吃有喝。铁船帮的亲信大多健谈，混在众喽啰间没过多久，便与之打成了一片。你道点儿海中异闻，我讲些深山奇事，说到兴起时，连吹牛带扯皮，添不尽的油、加不完的醋，直唬得听的人一愣一愣的。
说笑间，酒也喝到了好处。柳月秋多饮了几口，不免有些微醺。只见她粉腮上两团红晕，有如桃花初绽，笑吟吟地向冯慎道：“冯少侠，干喝酒也是无趣，柳儿我为你跳支舞如何？”
冯慎还没回话，石敢当已拍着大腿叫道：“好极好极！三妹你快跳，好给大伙助助酒兴哪！”
众喽啰纷纷起哄：“三当家的，快让我们开开眼吧！”
见冯慎不语，柳月秋媚眼迷离。“怎么？冯少侠不想看吗？”
冯慎不好拂了众意，遂道：“有劳柳姑娘，在下拭目以待。”
喽啰们又道：“三当家的，难得见你跳上一回，你可得来个带劲儿的哇。”
“呸！”柳月秋笑骂道，“今晚姑奶奶高兴，算便宜你们这帮兔崽子啦！”
说完，柳月秋站起身，脚步款动，来在了空地中央。才亮了个身段，手腕便缓缓抬起。
无数双眼睛正巴巴望着，可柳月秋却迟迟未再动。
众喽啰坐不住了，“不带你这样的啊三当家，兄弟们都等了半天了，你怎么还不跳啊？”
柳月秋放下手臂，“没有曲子怎么跳？你们谁带乐器了呀？有支笛子就成！”
“笛子？谁带那玩意儿呀？”众喽啰犯愁道，“就算带着也没人会吹啊。要不这样吧，弟兄们一块给你用手打节拍吧！”
柳月秋不悦道：“那成什么样子？没曲子我可就不跳啦！”
唐子淇哼道：“充什么角儿？不跳就不跳呗，好像谁乐意瞧似的……”
“我们乐意瞧哇！”众喽啰急道，“冯少侠、大当家的，你们快劝劝三当家的啊……”
正当这时，一阵清亮的笛声突然响起。
“咦？哪来的笛声？”
“是谁在吹笛子？”
众人一怔，皆东张西望起来。可那笛音乍起辄停，转瞬后便无声无息。
柳月秋心下好奇，忙问道：“到底是谁吹的？快些站出来！”
话刚落地，乔五便从人群里站了起来。“哈哈哈，三当家的，刚才那两声还使得吗？”
见是乔五，霸海双蛟乐了。“奶奶的！怎么把他给忘啦？只要有这小子在，还有什么动静出不来？”
石敢当等人不解道：“什么意思？乔五兄弟怎么了？”
香瓜道：“石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乔五除了会偷东西，还能学好多种声音呢。”
霸海双蛟道：“没错！他会口技，咱哥俩亲耳听过他学娘们儿，他奶奶的，跟那真娘们儿说话是一模一样哪！”
石敢当奇道：“这是真的吗？乔五兄弟竟还有这种本事？”
香瓜还没开口，她的声音却从乔五嘴中发了出来：“当然是真的啦，俺还能骗你吗，石大哥？”
此音一出，满场哄然称奇。“神了！四当家的真是神了啊！”
香瓜怒道：“死乔五，别学俺说话！”
“不敢啦！”乔五笑笑，又向柳月秋道，“三当家的，吹拉弹奏都在我这张嘴里了，你只管跳吧！”
“好！”柳月秋笑道，“把那琴瑟笙箫全奏上一遍，你‘奏’得越全，我跳得越好！”
“这便来！”
乔五舌头一卷，丝竹起；再一伸，管弦生。卷卷伸伸，百乐齐鸣，五音六律，遍耳宫商。
在这婉转悠扬的乐声中，柳月秋翩翩起舞。一见这边跳了起来，众喽啰便顾不上耳朵，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齐投向柳月秋。
只见柳月秋循乐踏音，从容婀娜。时而轻舒云手，时而疾旋莲步，裙裾飘逸，袖袂生风，出尘恍世，若仙若灵。
别说是众喽啰瞧得如痴如醉，就连霸海双蛟也不禁赞道：“他奶奶的，想不到这娘们儿舞跳得这么好！”
香瓜也点头道：“还是这样好看，比那妖里妖气的强多啦！”
柳月秋微微一笑，转向乔五道：“四当家，换个欢快些的曲子！”
乔五喉头一鼓，乐声陡然变得顿挫激昂。柳月秋纤腰急扭，有如曳蔓飞花；双臂摆绕，宛若戏凤游龙。拂甩随意，顾盼由心，妖娆柔媚，曼妙婆娑。
见柳月秋跳得美妙，香瓜也忍不住跟着手舞足蹈。唐子淇在一旁连拉带拽，这才将她扯回了原位上。
舞姿缭绚，月影纷驳。不知不觉，柳月秋已是香汗津津。她兴致上来，索性将外衣一抛，直引得众喽啰纷纷去抢、连连尖叫。
衣衫一减，柳月秋那窈窕的身段，愈发显得玲珑有致，端的是千娇百媚、万种风情。
柳月秋又是一转，堪堪来在冯慎面前。“冯少侠，柳儿我跳的舞，还称你的心吗？”
冯慎点点头，淡然道：“眼界大开，美妙绝伦。”
“听着可有些言不由衷呀。”柳月秋哧哧一笑，又向唐子浚道，“唐少主，我见你腰间挂着一把铁扇，能否借柳儿一用呀？”
唐子浚微微皱眉，“这铁扇是我随身兵刃，你要去何用？”
柳月秋道：“自然是为了换支新鲜的舞，跳给你们瞧呀。”
唐子浚还没来及开口，众喽啰已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唐少主，快给她吧！弟兄们都还没看够哇！”
“就是就是！唐少主莫要小气，给她给她！”
唐子浚无奈，只得将铁扇从腰间解下，抛给了柳月秋。
“哟？这扇子好沉呀！”柳月秋笑嘻嘻地接来，返回了空地中央。
待那铁扇一展，柳月秋的那支新舞也就跳了起来。然此舞与之前不同，既不轻盈飘逸，也不热辣奔放。只见柳月秋双膝紧拢，上身起伏，碎步缓踏，脚尖慢点。铁扇时开时合，容颜或掩或露，神态优雅中，带着几分魅惑。
见此舞怪异，冯慎不由得问道：“柳姑娘，这是何舞？”
柳月秋身形一顿，赶忙以扇遮口，轻轻转了个圈。“告诉你就不新鲜啦！”
冯慎又道：“这般跳法，可不似汉舞！”
柳月秋脸色微变，遂将扇子一收，停步不动。“冯少侠若不喜欢，那我不跳了就是！”
“别哇！”众喽啰齐齐埋怨道，“冯少侠，你管三当家跳什么舞呢？好看就行啊！”
“是呀！”海蛎子也混在人群里叫道，“姑奶奶，再来一个哇！”
烂脚虾赶紧拽了拽他。“你跟着起什么哄？后腚上不疼了吗？”
“怎么不疼？”海蛎子往屁股上摸了摸，有些神魂颠倒。“能再看她跳上一段，被踢死老子也认啦。喂！姑奶奶，还跳不跳了啊？”
“跳你奶奶！”柳月秋娇喝一声，劈手将铁扇掷出。
好在唐子浚眼疾手快，不等铁扇落入人群，飞身跃出，抢先截下。
霸海双蛟看了看柳月秋，又望了望唐子淇。“怎么都这个德性？说翻脸就翻脸，还是香瓜妹子好哇……”
石敢当见场面有些不尴不尬，忙立起来道：“大伙也吃喝的差不多了，明日就要准备着拆坛运金，都早点儿歇着，养养力气吧！”
听石敢当发了话，众喽啰再不愿意也是无可奈何，都悻悻然地各回各帐。
山中欢舞已罢，而奉天城外的西四条街上，却是曲乐未央。街尾东洋艺馆的一间里厢内，川岛浪速正盘坐在几旁，观赏着前方三名舞伎的表演。
那三名舞伎身着和服，后颈处的领口开得很大，皆以白粉敷面，唇间点着一抹艳红。每个舞伎的手上，都持着一把小折扇，随着雅乐声声，折扇一收一展，三名舞伎依着节奏探腿点足，带动着身子上下蹲伏。
正瞧着，拉门一开，门口一名侍者侧跪。“川岛大人，赤井馆主到了。”
“让他进来吧。”川岛浪速说完，又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三名舞伎赶紧收扇弯腰，向川岛行礼后，倒退着出得门去。等赤井正雄入室后，那侍者便知趣地将拉门从外面掩好。
川岛示意道：“赤井君请坐吧。”
“多谢川岛大人！”赤井正雄坐定。
川岛又道：“赤井君，你的人又去确认过了吗？”
赤井正雄道：“确认过了，他们果然是在长白山中发现了黄金！”
川岛眼睛一眯，“那黄金真有那么多？”
赤井正雄点点头，“千真万确！”
“太好了！”川岛喜道，“有了这批黄金做军资，帝国的雄图霸业，还愁不能实现吗？哈哈哈……赤井君，接下来你要派手下继续监视！我明日便去联络军部，请求从本土调兵！”
赤井正雄道：“川岛大人，咱们在奉天也有驻军，何不就近派兵，直赴长白山？”
“糊涂！”川岛道，“这奉天还是清国的地盘，那长白山又是他们清廷的圣山，一旦咱们的驻屯军大举开拔，支那人会不起疑心吗？到时候黄金还能运得出去吗？”
赤井正雄道：“是我所虑不周。对了川岛大人，你刚才提及圣山，我又想到了线报上关于龙骨一事，那副龙骨，真的是他们的龙脉吗？”
“哪里是什么龙脉？”川岛笑道，“我已经按着那线报上的描述，咨询过帝国的有关专家。据专家分析，那应该是一种史前巨型生物的化石！也就是支那人愚昧无知，将那化石当作龙骨供奉！”
赤井正雄道：“史前化石？”
“没错！”川岛道，“不过那种东西，对咱们意义不大。关键是那批黄金！只到能得到那批黄金，你我皆是名垂帝国史册的大功臣！”
赤井正雄道：“我明白，只是眼下的问题是，他们貌似已准备将黄金运走。”
川岛道：“黄金数量众多，深山里的环境又极其险恶，他们的动作应该没有那么快。这样吧，我会尽快联络军部，你带着手下人设法阻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批黄金弄到手！”
赤井正雄答应道：“是！”
川岛道：“赤井君，你务必要尽心尽力，别再让我失望了！”
赤井正雄汗颜道：“川岛大人放心，必要时，我会亲自出马，定当竭尽全力！”
川岛浪速说得不错，想要将黄金从悬崖峭壁上运至山外，绝非是一日之功。
冯慎与石敢当等人商量了好久，决定将手底下的百余名弟兄挑成几股，分工行动。
喽啰们有的去伐木砍树，有的搭架造车，有的铺石垫路。再有那些身手矫健的，则带着各式工具，攀至龙门壁上。一拨在石洞内拆卸坛中的黄金，另一拨于洞外的岩壁上凿坑打楔，好设置绳索滑轮。
待绳索滑轮架设好，众人便一面拆割圆坛，一面将拆下的金砖、金块陆续缒到崖下，置于岸上慢慢堆叠。
担心黄金损耗过大，一行人皆是细拆缓卸。不知不觉，十多天过去，崖洞中的圆坛越来越矮，河岸上的金堆却愈来愈高。眼见黄金已运下来十之八九，众人依旧是干劲不减，皆热火朝天地劳作着，只盼能够早日运金出山。
唯恐有人见金起意，香瓜时常带着霸海双蛟从旁监视，尤其是乔五，香瓜每次撞见他，都要大搜其身，生怕他贼心未泯，重操了“旧业”。唐氏兄妹则盯着查文显，时刻留神儿他的一举一动。然好在这十几天下来，查文显并无什么异常。乔五也学乖了，之后只要遇见香瓜，就主动解衣敞怀，以示清白。
各人俱忙活着做事，柳月秋却仍是我行我素。时不时地缠在冯慎身边，调笑挑逗、卖弄风情，直引得香瓜与唐子淇大生敌忾之心。
这天晚上，众人又经一日辛苦，皆早早歇下。香瓜和唐子淇却未睡下，悄悄溜出了帐篷。原来，在采石伐木时，喽啰们在不远的山脚下挖出一口温泉，见此时夜深人静，她们俩便相约着，打算去那温泉中洗澡。
二人刚到那山脚，便见那温泉边已围上了一圈木隔栏，栏内火光摇曳，隐隐传出水声，显然是早有人泡在了里面。
唐子淇皱皱眉，“哎呀，该不是那些臭男人在里头洗脚吧？”
香瓜摆摆手，“是个女人的声音，唐姐姐你听，还在唱歌呢。”
唐子淇侧耳听去，果是个女人的动静。“哼，我听出来了，是那姓柳的妖精！呸！妖精就是妖精，你听听她唱的那歌，怪声怪调、妖里妖气的！”
“那咱们回去吧，俺可不想跟那狐狸精一块泡着。”香瓜说完，掉头想走。
唐子淇一把拉住，“咱们凭什么要躲她？走，一起过去，将那妖精赶跑就是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那温泉旁。听得脚步声响，里面柳月秋冷冷道：“哪个嫌命长了，敢来偷看姑奶奶洗澡？”
香瓜几下绕到隔栏内，掐腰道：“俺和唐姐姐是来洗澡的！谁稀罕偷瞧你？”
见是香瓜与唐子淇，柳月秋笑了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呀！”
唐子淇道：“姓柳的，你没听见吗？我跟香瓜要洗澡，你还不快出来？”
柳月秋非但没出温泉，反而将头一仰，枕在了泉边的岩石上。“我干吗要出来？这温泉不小，又不是泡不下三个人。”
唐子淇道：“跟你泡在一块，我们怕染上一身臊气！”
柳月秋轻哼一声，抬起双脚拨了拨泉水。“那就没办法了，这温泉可不是你们唐家的！”
香瓜急道：“那也不是你家的呀！”
柳月秋笑道：“所以我也没赶你们呀，香瓜妹妹，这温泉是我手下发现的，这隔栏也是我手下搭的，抛开这些不说，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都没将这温泉据为己有，你们又凭什么要赶我走呀？”
香瓜挠了挠头，“嗯，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唐子淇气得扯了香瓜一把，“你跟她讲什么理？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就你唐大小姐正经！”柳月秋冷笑一声，缓缓从水里站起。“算了，让给你们吧，哼哼，我这个不正经的女人，也该去做些不正经的事了。”
香瓜一怔，“你要去干啥？”
柳月秋光着身子从二人面前经过，也不急着穿衣，用块干布慢慢地在身上擦拭。“反正我也差不多洗好了，就去瞧瞧冯少侠睡了没有吧。”
香瓜怒道：“不许去！”
唐子淇白了香瓜一眼，“你傻呀香瓜？看不出她是在故意气你吗？”
柳月秋道：“哟？唐大小姐这么正经的女人，居然能知道我这个不正经的女人在想什么？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呀！”
唐子淇嗔道：“我不想跟你多说，你走是不走？”
“我哪敢不走呀？”柳月秋拍拍胸口，装出害怕的样子。“可你唐大小姐再厉害，也总得叫人家穿好衣服吧？”
唐子淇道：“你最好快着点儿！”
柳月秋皮肤白皙、身段曼妙，香瓜看了一阵，心生羡意。她扯了扯唐子淇衣角，悄声道：“唐姐姐你瞧，那狐狸精生得腿长腰细的……怪不得会迷男人……”
唐子淇秀眉一蹙，“不就是狐媚子模样吗？我才不稀得看呢！香瓜，你也别瞧！”
“就是，俺也不稀瞧！”香瓜嘴里说着，却忍不住又瞥了几眼。可就是这么几瞥，竟发觉柳月秋后腰间，似乎刺了什么字样。
“咦？狐狸精，你腰上文着什么呀？”
柳月秋一惊，急急去捂。“没什么！”
香瓜越发好奇，“怎么会没什么？俺都瞧见了！”
“就是个寻常的刺青！”柳月秋说完，几下披好衣服，匆匆离开。
望着柳月秋离去的背影，唐子淇啐道：“呸！这妖精就会装神弄鬼！香瓜别理她，咱们泡咱们的！”
“好！”香瓜答应一声，便与唐子淇除衣解褂，双双浸入温泉之中。
泉温宜人，水汽氤氲。待她们从泉中出来，已是遍体通畅，气爽神清。
二人着好衣衫，将火把熄掉，打算返回帐篷睡觉。可刚走出那隔栏，便听到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声虎啸。
山中猛兽不少，时常于夜间嘶吼。对那虎啸狼嚎，唐子淇早已习以为常，故而也没去在意。然香瓜一听那动静，立马停脚驻足，急忙竖起耳朵，想去辨清声音传来的方向。
唐子淇见状，道：“不就是老虎叫吗？你大惊小怪的干吗呀？快走吧！”
香瓜道：“这老虎的叫声不对劲儿，它像是在找人帮忙。你听，又叫起来啦！”
唐子淇道：“越说越玄乎了。香瓜，你愿意听就在这儿听吧，我可要先回去了！”
香瓜央求道：“唐姐姐，你陪俺过去瞧瞧吧，俺不放心！”
唐子淇道：“我才不去呢，我又不会什么驭禽之术、驭兽之法的，万一那老虎咬我怎么办？”
“不会的！唐姐姐，求你了！你听那老虎叫得多可怜哪！”
唐子淇纵使不愿，却架不住香瓜的软磨硬泡，最后也只好与她循声找去。
二人借着月光，在林间疾疾穿梭。约莫一炷香的光景，前方出现了一块嶙峋的大石，一只硕大的猛虎，正趴于那石下。
那猛虎吊睛白额，浑身的斑纹黑黄相间，见有人来，四肢猛然撑起，口中呜呜低吼着，向着二人眈眈敌视。
见猛虎牙尖爪利，唐子淇有些害怕，畏葸不敢再靠前。香瓜打眼一瞧，发现它一只后腿踡吊着，已知这猛虎是受了伤。
“吼啥吼？俺是来帮你的！”香瓜说完，嘴巴里发出些奇异的声音。
听了那声音后，那猛虎不再焦躁，又朝香瓜看了几眼，慢慢地侧身趴下。
香瓜摸出支火折子，递给唐子淇。“唐姐姐，你帮俺照个亮，咱们近前瞧瞧它怎么了。”
唐子淇仍踟蹰不前，“香瓜，它真的不会咬我吗？”
“放心吧，俺都跟它说好了。只要你别去摸它，它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言讫，香瓜当先来到那猛虎身旁，唐子淇将心一横，也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
火光一照，二人皆是一惊。只见猛虎那条后腿已肿得老粗，伤口处鼓成个大包，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好像是中了毒呀！”香瓜急道，“唐姐姐，你那峨眉刺快借俺使使！”
“嗯！”唐子淇忙从发间拔出峨眉刺，递给了香瓜。
香瓜接来，用刺尖往猛虎伤口上拨了几拨。“呀！它原来是中了暗器！唐姐姐你瞧，那暗器整个都没在了肉里，就露出个小尖来！”
唐子淇道：“得把暗器拔出来，要不它这条伤腿就会化脓烂掉。”
香瓜犯愁道：“拔出暗器不难，可它中的毒怎么办呀？”
唐子淇道：“我倒是随身带着几种解毒的药粉，只是不知管不管用。”
“你怎么会带着解毒药？”香瓜仅是一愣，即刻明白过来。“瞧俺这脑子！你们唐门除了暗器，炼毒解毒也是一绝啊！快快，唐姐姐，你把那解毒药都拿出来吧，咱们每种都试试！”
唐子淇蹙额道：“那样能行吗？”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香瓜说完，将刺尖一剜一拨，把那猛虎伤口中那暗器给挑了出来。
那猛虎吃疼，“嗷”的一声大叫，唐子淇心惊胆战，吓得跳出去很远。
香瓜拍了拍猛虎，“没事没事，唐姐姐你快回来吧。”
见那猛虎不再龇牙咧嘴，唐子淇这才放下心来，埋怨香瓜道：“你也真是，要给它拔暗器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呀？再弄得它乱吼乱叫，我可要走了！”
“不会啦！”香瓜嘴里说着，手不停歇，在猛虎伤腿上又捋又挤。
猛虎也知道香瓜是在帮它治伤，嘴巴仅张了几张，没再叫出声来。
忙活了好一会儿，猛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水，也慢慢地转成红色。二人见状，便将那几种解毒药末一股脑的敷在伤处。怕猛虎舔舐，香瓜又从自己衣襟上撕了块布条，给它包扎在了伤腿上。
又过了一阵，猛虎伤处附近的肿胀渐消，站起行走时，虽还有些瘸拐，可那伤腿已能勉强落地。
香瓜喜道：“哈哈，解药管用啦！”
唐子淇也笑道：“没想到真能起效，咱们也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香瓜扑扑手，在那猛虎头上拍了拍。“好了，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啦，快回家去吧！”
那猛虎甩了甩脑袋，前爪一伏，张开嘴“呒呒”了几声。
见它又露出了獠牙，唐子淇不禁又退后两步。“香瓜，它怎么又龇牙了？”
“听它的意思，是想着报恩呢。”香瓜笑笑，又向那猛虎挥了挥手。“俺又不图你啥，快走吧！”
那猛虎又低呜一声，便掉转身形，一步三回头地慢慢离去。
待它消失在林间深处后，唐子淇催促道：“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香瓜正要点头，眼角却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一亮。低头一瞧，隐约是那支伤虎的暗器。“刚才光顾着给它治伤，却忘了瞧瞧伤它的这玩意儿啦！”
唐子淇道：“不就是支暗器吗？你我身上还少了？”
香瓜道：“可伤那只虎的却不是咱俩呀！对呀，在这深山中，那虎怎么会被暗器所伤？莫非是唐大哥打的它？”
唐子淇不悦道：“我哥打它做什么？再说了，若是我哥出的手，会直接射它顶门要害，哪里会胡乱地扎在它腿上？”
“也是！可既然不是咱们三个，又会是谁呢？”香瓜说着，蹲下身去。“先看看那暗器吧。”
因那暗器带毒，香瓜便用一片树叶隔着，拾起来放在眼前打量。
只见那暗器中间是个圆环，周围刺出三道菱形尖角。
香瓜与唐子淇对视一眼，道：“这可不是咱们使的东西！这种玩意儿俺之前见过，好像是东洋人用的忍者镖！”
“忍者镖？东洋人？”
“错不了！”香瓜笃定道，“那晚在奉天的弘武道馆，俺与那些东洋忍者对过招，他们打出的暗器里面，好多都是这种模样！”
唐子淇不解道：“可那是在奉天呀，这深山中怎么会有忍者？”
“不好！”香瓜意识到事态不对，忙将那忍镖一包。“俺得赶紧去把这事通知冯大哥他们！”
当冯慎见到那支忍者镖时，脸色大变，他赶紧唤醒了唐子浚和霸海双蛟。
香瓜道：“要不要俺把石大哥也找来？”
“不必了！”冯慎摆手道，“香瓜，你先将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
香瓜点点头，遂一一道出。
听完香瓜所述，唐子浚拧眉问道：“冯兄，这事你怎么看？”
霸海双蛟抢先道：“这不明摆着吗？那老虎是被忍镖所伤，会使忍镖的当然是那些东洋忍者。他奶奶的！东洋人也到这山里来了！”
唐子浚道：“东洋人潜伏在咱们附近，已是显而易见之事。我想问的是：他们东洋人，如何能寻到了这里？”
冯慎点点头，“唐兄所想，正是我之所虑。这藏金之处位于深山，没有指引，根本不可能抵达此地！”
霸海双蛟一怔，齐齐向众人脸上瞧去。“冯老弟，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之间，有人在给东洋人通风报信？”
见霸海双蛟瞧向自己，唐子淇面上一沉。“你们瞧我做什么？”
香瓜也不悦道：“大龙、二龙，你俩刚才也瞅俺了！怎么，俺像奸细吗？”
霸海双蛟急道：“哎呀，咱哥俩就是顺嘴一说、顺眼一瞧呀！”
唐子浚道：“二位当家的所言不无道理。那奸细定非咱们六人，然石大当家那边，可就有些难说了……并且那张龙图，咱们曾另描了一份给他们……”
香瓜道：“俺敢担保！绝对不会是石大哥！”
唐子浚道：“田姑娘误会了，我当然相信石大当家的为人，可他毕竟有百多号手下，说不定其中会有人，起了那叵测之心。”
“手下？”霸海双蛟道，“难不成是那查文显？这几天咱哥俩总觉得他鬼鬼祟祟的。是了是了，那老小子与冯老弟有过节，保不齐就是他！”
香瓜道：“也可能是那姓柳的狐狸精！”
冯慎摆了摆手，道：“拿不准的事，先不要妄下定论。或许是石大当家率部入山时，行踪为东洋人发觉。东洋人悄悄跟在其后，亦能抵达这里。且不管咱们身旁是否有奸细，那东洋忍者都已近在咫尺。眼下我们要做的，一是严加提防，二是抓紧运金！”
“没错！”唐子浚点了点头，“再有个一两天的工夫，崖上的黄金便可全部运下来了。只要黄金一齐，就即刻送出山。就算东洋人过来，也叫他们扑个空！”
霸海双蛟道：“就怕他们不过来！他奶奶的，等天亮咱哥俩带人去林子里找找，不信逮不出那帮龟孙子来！”
唐子浚道：“当务之急，是集中人手全力运金。寻山搜林之事，就由我去吧！”
冯慎道：“那就偏劳唐兄了！”
“应当的！”

第十三章 命途多舛
一察觉有忍者隐藏在附近，六人便决定抓紧运金。等到天亮，他们皆没有声张，只是鼓舞着士气，让众喽啰加快速度。
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金砖，香瓜道：“冯大哥，早知道咱们就一面拆着金砖，一面向‘潜龙号’上慢慢运就好了。那样会不会省时些？”
冯慎道：“当我没考虑过吗？那样非但不会省时，反而更费力。”
香瓜怔道：“为啥呀？”
冯慎道：“香瓜你想想看，咱们统共就百来号人手。将如此多的黄金从高崖上拆卸运下，已是极耗精力，而这里距鸭绿江源尚有数十里崎岖的山路。若是一面拆一面运至船中，人手更会分散，用时定然会增长。并且，虽然那‘潜龙号’藏得隐秘，可一旦装上了黄金，总得另派人去看守着吧？”
香瓜点了点头，道：“俺懂了，要再往‘潜龙号’那边派人，人手就更不够用了。”
“不错！”冯慎又道，“所以咱们要步步为营，先集中人力运金下崖，然后再一并运出山外装船。如此一来，无论这批黄金在哪儿，都有咱们所有人守在边上，这样方为万全之策！”
香瓜道：“冯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冯慎叹息一声，道：“想得再周到，那东洋人不也还是闻风而至了吗？但愿能抢在他们下手之前，将这批黄金平安运达海上吧。好了香瓜，大伙都在忙活着，咱们也过去帮忙吧！”
“好！”
众人皆在龙门壁下紧赶慢赶的忙碌着，而唐子浚此时，却穿梭于周边的山林之中。只见他走走停停，时而翻查地上的断枝落叶，时而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行着行着，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唐子浚神色一紧，忙将身子隐于一棵大树之后。
没多一会儿，灌木丛中便钻出一人，琼鼻樱口、杏脸桃腮，正是那柳月秋。
柳月秋一边急走，一边向四下张望，显得有些慌里慌张。待她经过时，唐子浚便从树后闪了出来。
“柳三当家的！”
见到唐子浚，柳月秋先是一惊，转眼便换上副笑脸。“哟，唐少主你冷不丁的冒出来，可把人家给吓死啦！”
唐子浚道：“生平没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说吧，你来这林子里做什么？”
柳月秋眼珠一转，反问道：“难道这林子里不许人来吗？那唐少主为何还会在这里呢？”
唐子浚眉头一皱，“我是刚好走到这儿，所以就随便转了转。”
柳月秋笑道：“真巧呀，我也是来随便转转的，刚好遇到了唐少主。”
唐子浚往前跨了一步，“你在这林子里待了多久了？”
柳月秋身子一扭，“哟，那可说不好。说不定唐少主待了多久，柳儿我就待了多久吧，嘻嘻嘻……”
“柳三当家的！”唐子浚喝道，“我没空与你逗嘴说笑！你手里藏着什么？速速拿来我看！”
柳月秋将双手向后一背，佯羞扮骚道：“讨厌！那是人家贴身使用的手帕，唐少主也要讨去瞧吗？”
唐子浚冷冷道：“柳三当家的若是再插科打诨，那就休怪我用强了！”
“用强？”柳月秋道，“平素里我瞧唐少主像是个正人君子呀，谁知一离了人前，就变得这么猴急！嘻嘻，唐少主，你要对人家怎么个用强法呀？”
唐子浚见状，不再多说一言，脚尖在地下一点，伸手朝柳月秋抓去。
柳月秋再想闪避，可哪里还来得及？只退得两步，手腕便被唐子浚擒住。
见挣脱不开，柳月秋两眼直逼唐子浚二目。“唐少主，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可就要喊人了！你这副样子若被你妹子撞见，唐少主这当哥哥的，面子上怕是不好看吧？”
“哼！”唐子浚也不理她，劈手夺下了柳月秋掌中之物。
柳月秋揉着手腕，“唐少主可瞧清楚了？那是不是人家的手帕？”
“是手帕不假，可关键是它里面包着什么！”唐子浚说完，几下将那手帕打开。
手帕一开，几枚小丸露了出来。唐子浚一怔，遂将那些小丸摊在柳月秋面前。“柳三当家的，请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东西！”
柳月秋道：“那些丸子呀，是我备着在路上吃的小点心，很好吃的，唐少主要不要尝一颗试试看呀？”
唐子浚哼道：“算了吧！这种东西当真是柳三当家的？”
柳月秋道：“好好好，既然被唐少主抢了去，那就算是唐少主的吧！”
“你休要血口喷人！”唐子浚怒道，“当我不知吗？这种小丸，分明就是那东洋忍者的随身食物！”
柳月秋脸色一变，“唐少主，你知道的可真是不少呐！”
唐子浚道：“我和舍妹，曾在奉天城外与东洋人交过手，当时在混战中，见到从他们身上掉出过这种东西！说吧，东洋人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柳三当家的手里？”
柳月秋淡淡地说道：“其实是我在这林中捡到的。”
“捡到的？”唐子浚冷笑道：“这世上还有这般凑巧的事？”
“唐少主爱信不信！”柳月秋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请你让开，我要去找冯少侠！”
唐子浚道：“就算柳三当家不想去，我也会带你去见冯兄！走吧！”
说完，二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林子。来在崖下，柳月秋刚望见冯慎身影，便大呼小叫地奔了过去。“冯少侠，你可得为柳儿做主呀，唐少主他欺负人家……”
唐子浚大怒道：“你胡说什么！？”
冯慎等人闻言，忙停下手上活计，纷纷围了上来。“柳姑娘，你怎么了？”
柳月秋一指唐子浚，“刚才在林子中，唐少主突然将我截下，没说几句话，就对着人家动手动脚……”
“你放屁！”唐子淇骂道，“我哥怎么会对你这妖精动手动脚？”
香瓜也道：“就是，俺了解唐大哥的为人，狐狸精你可甭想冤枉他！”
“不信你们自己问他呀！”柳月秋扭头向唐子浚道，“唐少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说你方才没碰过我的手？”
唐子浚道：“碰是碰了，可那是……”
柳月秋打断道：“你们快听呀！就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吧？”
冯慎察言观色，已知柳月秋是在无理取闹，于是便指着不远处的帐篷道：“这里不是说话处，柳姑娘有什么事，咱们去那里面再谈吧！”
霸海双蛟道：“对！别在这里吆三喝四的，有事去帐篷里说！”
“去就去！”柳月秋说着，又朝石敢当喊道，“大当家的，你也来给三妹撑腰吧！你瞧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三妹我怕得紧呀！”
“就会胡闹！”石敢当笑骂一声，向查文显和乔五道，“二当家、四当家，你们带着弟兄们接着干，我过去瞧瞧！”
等到了帐篷中，唐子浚便将那些小丸子交给冯慎。“冯兄，这是在柳三当家的身上发现的，你自己瞧瞧吧！”
冯慎将小丸拿起看了看，又放在鼻底嗅嗅。“这貌似是一种食物吧？”
“不错！”唐子浚一指柳月秋，“据柳三当家的说，这种食物，是她随身的点心！”
“点心？”香瓜怔道，“俺怎么没见她吃过？这狐狸精就是小气，有吃的也不拿出来分给大伙尝尝！”
唐子浚哼道：“这种东西她藏还来不及，又怎会拿出来分？”
柳月秋笑道：“唐少主，谁说这些小丸子是我的了？”
唐子浚道：“柳三当家在林中说的话，转眼又不记得了吗？”
“嘻嘻……”柳月秋抿嘴道，“那些话唐少主还当真了呀？唐少主没听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吗？”
霸海双蛟道：“姓柳的，咱哥俩过来，可不是来看你作妖的！”
石敢当也道：“三妹，有事你就赶紧说吧！咱们还得急着运金呢！”
“好吧好吧！”柳月秋理了理额前秀发，道：“是这样子的，那几颗小丸子，是我在林中无意间发现的。”
冯慎道：“等等，柳姑娘去林中做什么？”
柳月秋道：“冯少侠，你干吗要问得这么清楚呀？”
冯慎道：“有些事，还是弄清楚些好！”
柳月秋：“非得要我说吗？”
冯慎道：“请讲当面！”
柳月秋叹口气，“唉，既然冯少侠非要问，那柳儿也就不怕羞了。人家去那林子里，是为了小解呀……”
唐子淇哼道：“这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讲？真是没脸没皮！”
“这可不赖我，是冯少侠非让我说的！”柳月秋说着，又向冯慎道，“冯少侠，我小解时的样子，还要不要详细地说说呀？”
香瓜气道：“不就是一撩裙子朝地下一蹲吗？谁稀得听？”
冯慎皱眉道：“柳姑娘，发现这小丸之后呢？”
柳月秋道：“之后人家感到不对劲儿，就拾起来拿手帕包了，然后就让唐少主给抢去了呗！”
唐子浚冷笑道：“不对劲儿？这些小丸子有何不对劲儿的地方，柳三当家的敢跟大伙讲出来吗？”
“哪有什么不敢呀？”柳月秋道，“唐少主不也瞧出来了吗？这些小丸子，是那东洋忍者的随携之物，唤作‘兵粮丸’！”
余人一怔，“忍者之物？兵粮丸？”
“对！”柳月秋点头道，“这兵粮丸是由各种面粉搓制而成，里面还掺杂了蜂蜜、梅子等东西，既可充饥又能解渴，携带起来也方便。故而每个东洋忍者身上，都会装着一小包，以备不时之需。”
石敢当沉吟道：“这些兵粮丸，是在林子里发现的……哎哟！难不成咱们附近，来了东洋忍者！？”
柳月秋道：“没错！所以我一见到这几颗兵粮丸，就感觉不妙，连忙包起，想来通知大伙。”
石敢当道：“三妹，如此紧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柳月秋正要开口，却见除石敢当外，其他人并不怎么惊奇。“咦？冯少侠，你们一个个瞧上去，怎么都有些若无其事呀？”
冯慎道：“实不相瞒，关于附近有忍者的事，我们已知道了。”
柳月秋愣道:“怎么？你们也已发现了兵粮丸吗？”
香瓜道：“不是，是俺昨晚上找到一把忍者镖！”
“忍者镖？”石敢当看了看香瓜，又瞧了瞧冯慎。“冯少侠，你们既然早知有忍者过来，为何现在才说？”
冯慎道：“那些忍者尚未露面，若声张出去，我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霸海双蛟劝道：“石大当家的，冯老弟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呀，弟兄们人多口杂，传来传去的，谁知会传成什么样子？本来咱们的时间就紧……”
石敢当道：“跟那些弟兄不说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也瞒了？”
唐子浚清了清嗓子，道：“石大当家先别急，我有一事相询。”
石敢当没好气道：“唐少主有话只管说！”
唐子浚道：“不知石大当家的想过没有，此地极其隐蔽，若无指引，那些忍者是如何过来的？”
石敢当恍然道：“还真是！怪了怪了，我们过来时按着那张地图，都险些走岔了路，那些忍者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唐子浚道：“那张图，石大当家还收着吗？”
石敢当道：“到这里的第二天就烧掉了！”
唐子浚又道：“除石大当家外，还有谁见过那张图？”
石敢当想了想，道：“二当家瞧过，三妹也看过……哎？唐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把那图给了东洋人吗！？”
唐子浚赶紧摆手，“石大当家请息怒，我绝无此意！”
柳月秋冷笑道：“那就是在疑心我与二当家了？哼哼，怪不得你唐少主会出现在林子里，原来那是为了监视人家呀！”
冯慎道：“柳姑娘不要误会。昨晚见了那忍者镖后，我等便商议了一番，决定一面抓紧运金出山，一面在附近搜寻忍者的踪迹。唐兄那是入林访探，并非是有意监视！”
柳月秋道：“访探？他访来访去，就访到了人家的头上吗？亏我一发现那兵粮丸，就马上想过来给你们报信，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先谢过柳姑娘的盛情！”冯慎说完，将话锋一转。“然在下有一个问题，还望柳姑娘见告！”
柳月秋道：“什么事呀？”
冯慎掂了掂手中小丸，“这种忍者食物，柳姑娘又是如何认识的？”
柳月秋一怔，又指着唐子浚道：“很稀奇吗？唐少主不也认识吗？”
唐子浚道：“我说过，在奉天时我曾与忍者交过手……”
“唐兄无须多言！”冯慎摆了摆手，向柳月秋道，“唐少主仅是认出了这种小丸是忍者之物，而柳姑娘你，却张嘴道出其名，并且连它是如何制作，似乎都是了如指掌呀！”
霸海双蛟回过味来，“没错没错！那‘兵粮丸’三个字，正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姓柳的！你对这东洋的小破丸子，为何知道的这般详细？还不快说！”
“你俩凶什么？”柳月秋狠狠瞪了霸海双蛟一眼，又向冯慎道，“我倒想问问冯少侠，就算我会做这种‘兵粮丸’又怎么样？能说明我柳月秋是奸细？能说明是我柳月秋把那些东洋忍者招来的吗？”
冯慎摇头道：“不能。”
“那就好！等你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再来审我吧！姑奶奶不伺候了！”柳月秋说完，一脚踢开帐帘，气呼呼地走了。
“三妹！三妹！”石敢当叫了几声，回头忿然道，“冯少侠，我们好意赶来帮忙，吃苦受累不说，想不到却被你们这般疑三道四！”
冯慎忙揖道：“石大当家千万别误会，实因那东洋人突然出现，我才有些过于谨慎了。那批黄金至关重要，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啊！”
香瓜也道：“是呀石大哥，你别生俺冯大哥的气，他为了运金的事，已好多天没怎么合眼啦！”
石敢当大手一摆，“妹子你不用说了，我也知道冯少侠不容易！可我石敢当能拍着胸脯保证，我三妹绝不会是东洋人的奸细！”
香瓜皱眉道：“可是她……”
冯慎插言道：“既然有石大当家担保，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等这件大事一了，我定会去跟柳姑娘赔罪！”
“那就行！我去崖下帮忙了，几位先告辞！”石敢当说完，掀帘而去。
待石敢当走后，霸海双蛟道：“冯老弟，就放着那姓柳的娘们儿不管吗？”
唐子浚道：“冯兄，我也认为她十分可疑！”
冯慎道：“可疑归可疑，但她若真是奸细，怎么会主动将那‘兵粮丸’说出？又怎么会用手帕包了，打算来通知咱们？”
香瓜道：“那狐狸精的话能信吗？连她自己都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喜欢骗人！”
“田姑娘所言甚是！”唐子浚道，“当时在林中遇上她时，若非我动手去抢，她还极力地去遮掩那兵粮丸。并且被我夺下后，她仍谎称那兵粮丸是她的点心。或许是她见躲不过，索性装出主动来报信的样子，好混淆视听，让咱们不向她身上怀疑！”
冯慎叹道：“这些我也知道，可咱们毕竟没拿到她的真凭实据。并且方才大伙也都瞧见了，为这事，石大当家已是颇为不满。要再揪着不放，只恐会另生枝节啊！”
“也是！”香瓜犯愁道，“那怎么办呀？”
冯慎道：“有没有奸细也好，忍者藏在何处也罢，都且放一放。眼下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全力以赴，加紧运金！不说了，咱们赶紧动手吧，哪怕是连夜赶工，也要于明日天亮之前，将那石洞内的黄金，全部卸到崖下！”
待六人重回了龙门壁下，石敢当早已忙活起来，见六人过来，也默不作声，只是埋着头与众喽啰挥汗如雨。六人也不多言，来在人群中，齐齐下手，帮忙抬运。
直到日落月升，众人这才稍稍停手，草草用毕晚饭，又焚膏继晷，急赶不歇。
当最后一块金砖从龙门壁上运下时，长夜已近五鼓。众喽啰夜以续日，早就疲惫不堪，将黄金全部在岸上堆好后，心中顿时松懈下来，不少人连帐篷都来不及回，便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过去。冯慎见状，忙让石敢当带着手下回去歇息，自己却提了遏必隆刀，守护在金堆旁。
霸海双蛟哈欠连天，“冯老弟，你不去歇一会儿吗？”
冯慎道：“二位大哥请自便，这里总得有人守着。我还不太困，你们快去休息吧！”
唐子浚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咱们先去眯会儿，歇息一阵后，再来替冯兄守着！”
霸海双蛟道：“也成！冯老弟，那咱哥俩就不跟你客气了，有事你叫一声！”
唐子淇道：“香瓜，咱俩也回帐篷去吧。”
香瓜一转身，蹲在了冯慎旁边。“俺要在这里陪着冯大哥，你们先去吧！”
冯慎道：“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够了，香瓜你也去睡吧。”
香瓜向金堆上一靠，“俺在这儿也能睡得着！”
“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唐子淇说完，扭头便走。霸海双蛟与唐子浚笑了笑，也各去安歇。
望着冯慎满眼的血丝，香瓜有些心疼。“冯大哥，你其实也困了对不对？要不你在这眯会儿，俺先守着。”
冯慎笑笑，“不用了，这黄金没运出山，我就算是睡，也睡不踏实。”
香瓜道：“好在都运下来了，等到天一亮，就可以装车拉出去了。”
“是啊！”冯慎抬头看了看夜空，道，“只要等到天亮，便可装车了，再辛苦个一天，将黄金全运到‘潜龙号’上，咱们就能稍稍缓口气了。”
香瓜道：“冯大哥，要不俺给你唱首歌吧，你听了就不会犯困了。”
冯慎点了点头，道：“也好。”
香瓜清了清嗓子，轻轻哼唱起来。然没过多久，香瓜的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又吐了几个字，居然将头伏在膝盖上睡着了。
冯慎将外衣解下，披在了香瓜身上，自己盘膝坐定，暗运气息，抵御着那频频袭来的倦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马匹突然嘶鸣了几声。冯慎猛然警觉，登时提刀立起。
香瓜也醒了过来，“怎么了冯大哥？”
冯慎抽刀在手，急急向四下张望。“八成是有忍者来袭！”
话声方落，林间便跃出十几条黑影。香瓜一见，就想追出。“瞧见了！俺这就去收拾他们！”
“回来！”冯慎大喝道，“速去唤醒众人，守护黄金要紧！”
“好！”香瓜答应一声，飞身跃至一座帐篷外。“快醒醒！出事啦……”
还没等香瓜喊完，爆炸声陡然响起，紧接着众马齐嘶，传来阵阵哀鸣。
“不好！香瓜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瞧瞧！”冯慎说着，抬脚便向存车拴马处奔去。
爆炸声犹未停歇，前方已经是烈焰冲天。火光之中，十几名忍者穿梭疾跃，每当他们手中的寒刃一挥，便会有一匹马的颈间喷出血来。眨眼光景，马尸遍地、马血横流，那些打造好的车驾也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剩下的断辕残轮受大火焚烤，皆烧得噼里啪啦。
一见冯慎冲来，那些忍者纷纷将手中的霹雳弹掷来。冯慎知那火器厉害，当下连连后纵。
那接连不绝的爆炸声，早已将众人惊醒。众喽啰急急摸枪，在查文显和乔五的带领下将那金堆团团护住。香瓜与唐家兄妹见冯慎独对群忍，也都飞奔而至。
转眼间，石敢当、柳月秋与霸海双蛟也到了。
打头一名忍者见势不妙，忙以东洋话高喝。其余忍者闻言，也不再恋战，又掷出几枚霹雳弹后，便齐齐向树林中撤退。待那烟尘散尽，一干忍者早已隐得无影无踪。
“他奶奶的！”霸海双蛟怒道，“打都没打就想逃？”
柳月秋急道：“他们不是逃！我听到他们在喊什么‘速去烧船’！”
“烧船？”霸海双蛟心下大惊，“奶奶的，难道他们是想对‘潜龙号’下手？那咱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追哇！”
冯慎伸手一拦，“慢！”
霸海双蛟心焦如焚，“冯老弟！‘潜龙号’失不得哇！”
冯慎忙道：“二位大哥放心，‘潜龙号’定然不会出事！”
霸海双蛟一愣，“为什么？”
冯慎道：“二位大哥好好想一想，那‘潜龙号’能烧得起来吗？还有，‘潜龙号’那边无人看守，若那伙忍者真的知道它藏于何处，早就暗中下手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霸海双蛟稍加琢磨，立马松了口气。“极是极是！他奶奶的，可吓死咱们哥俩啦！”
石敢当道：“冯少侠，既然那些忍者不知‘潜龙号’的藏匿之处，为何还要喊着去烧船？”
冯慎道：“那是想耍花招。一旦咱们听信了，念及‘潜龙号’的安危，必会到藏船处去瞧。这样一来，那些忍者便可悄悄尾随，从而得知那藏匿之所了！”
霸海双蛟又道：“哎？不对呀！他们不是来抢金子的吗？为什么要杀马毁车？”
冯慎叹道：“他们杀马毁车，自然是想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对！”冯慎点点头，“黄金数量众多，没了车马拉运，咱们几乎是寸步难行。”
石敢当道：“咱们好歹还有百多人，可那伙忍者也就十来人吧？哼哼，真是他娘的做梦！他们也不想想，咱们运不走？他们就能运走了？”
冯慎道：“石大当家的，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那伙忍者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暂将咱们拖住，以待他们的强援赶来！现今车马已毁，若那‘潜龙号’再失，咱们就不可能将黄金运出这长白山了！”
香瓜恨得咬牙切齿，“这帮东洋鬼真是狡猾啊！”
“可不是吗？”唐子浚也恨道，“眼下那黄金是动不了，就算再造车驾，怕也来不及。那伙忍者既然敢露面，就说明他们的强援不日便会抵达。”
“是啊，这下可怎么办哪？”
一时间，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筹莫展。
冯慎沉吟良久，开口道：“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有个主意，或许能让咱们转危为安！”
其他人一听，皆大喜过望。
“冯少侠，是什么主意？”
“冯老弟，你倒是快点儿说啊！”
冯慎回头望望，向余人道：“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跟大伙商量。这里说话不便，咱们再走远些！”
等到了僻静处，香瓜便急问道：“冯大哥，你要商量啥？”
冯慎一言不发，突然伸指点中了柳月秋。柳月秋只觉双腿一软，登时瘫坐在地上。
石敢当大惊道：“冯少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冯慎冷冷道，“石大当家的，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这奸细吗？”
“奸细？”柳月秋怔了，“冯少侠，你居然还认为我是奸细！？”
石敢当也怒不可遏，“他娘的！就算是泥人也会有个土性！冯少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诬陷我三妹，到底是何居心！？若这次不说明白了，我姓石的跟你不算完！”
“要证据吗？好！”冯慎道，“我且问问石大当家，方才是什么人喊着要去‘烧船’？”
石敢当道：“大伙不都听到了吗？是那东洋忍者喊的！关我三妹什么事？”
冯慎道：“不错，的确是那东洋忍者喊的。可那东洋忍者喊的是东洋话，大伙皆未听懂，缘何偏偏她柳月秋能明白？”
“哎？是啊！”霸海双蛟回过味来，“他奶奶的！看来这娘们儿就是奸细！”
香瓜抽镖在手，向柳月秋道：“狐狸精，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石敢当急忙拦在柳月秋身前，“哎呀！你们都误会啦！”
香瓜忿道：“石大哥！都这样了你还要护着她吗？俺真是看错你啦！”
石敢当道：“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哪！我三妹原本就会说东洋话！”
“什么？”霸海双蛟惊道，“照这么说，这娘们儿还是东洋人啦？”
石敢当道：“谁说会东洋话的，就一定是东洋人了？”
唐子浚哼道：“石大当家，你该不会想说她曾在东洋留过学吧？”
“她也没留过什么洋！”石敢当回头看了看柳月秋，欲言又止。“她……她是……”
柳月秋淡淡道：“大当家的，你先扶我起来吧。”
石敢当连忙去搀，可柳月秋动了几下，仍旧无法站起。“冯少侠，你快解开我三妹的穴道！你们这么多高手围在这儿，还怕她跑了吗！？”
冯慎稍加思量，便在柳月秋身上又疾点数下。“穴道已解！”
柳月秋缓缓地立起来，将着几人望了一圈。“你们不是想知道吗？好，我把我的一切，全都告诉你们！”
石敢当一怔，“三妹，你真的要说吗？”
柳月秋苦涩的笑了笑，“大哥，反正我心里的那些伤疤是永远都不会好了，他们既然想看，小妹我只有扒出来让他们瞧瞧了！冯少侠，在那石碑前，你不是曾怀疑过我不是汉人吗？现在我告诉你，你的疑心是对的！”
冯慎道：“难道你真是满人？”
柳月秋摇了摇头，两行清泪从腮间滑落。“我不是满人，也不是东洋人。”
霸海双蛟急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娘们儿到底是什么人？”
石敢当道：“算了，我跟你们实说了吧！三妹她是朝鲜人！”
“朝鲜人？”
柳月秋点点头，“是的，我是朝鲜人……”
冯慎又问道：“柳姑娘既然是朝鲜人，又为何懂满洲文，会东洋话？”
香瓜也道：“是呀，还有，你汉话怎么也说的这么好？”
柳月秋拭了拭眼角，叹道：“我倒情愿不会……我家原在边境上住着，靠打猎为生。爹爹打回了猎物，我和娘便来这边卖给汉人，所以那汉话，我打小就会说。后来爹娘年纪大了，便由我去采高丽参养家。有次我在深山里迷了路，竟往北越走越远，直到了宁古塔附近。”
“宁古塔？”冯慎眉头一皱，“那不是清廷在关外屯兵的重镇吗？”
柳月秋道：“是的，我一出了林子，便见到一队出来狩猎的清兵。看到他们，我连忙呼救，想请他们送我回家。可那帮狗鞑子见我生得貌美，硬说我是逃出来的女奴，直接将我捆在了马上，带回了他们的驻地。”
香瓜气道：“这帮该死的！他们是抓你回去当牛作马吗？”
柳月秋叹道：“若是当牛作马，就算苦死累死我也愿意啊。那里流配的罪犯很多，根本就不缺干活的人手。狗鞑子抓了我去，是为了供他们日夜淫乐！他们不但将我奸污，还逼着我学满话满字……我被困在宁古塔的那两年，简直是生不如死呀……”
唐子淇道：“换作是我，我宁可一头撞死！”
柳月秋道：“是他们造孽，为什么要我死？我要活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我要活着回家找我爹娘！”
众人沉默了良久，冯慎又道：“柳姑娘，你受苦了……”
柳月秋惨然一笑，“苦？那还没得很呢！我后来放了把火，偷着从宁古塔逃了出来，一路辗转着，终于回到了家中。”
香瓜道：“难道你到家时，爹娘已经不在了吗？”
柳月秋道：“那时爹娘还在，一见我回来，是又哭又笑。我原以为那噩梦结束了，可谁知才过了两个月，那该死的东洋人又打了过来！呵呵……刚出了虎口，又入了狼群，东洋人一到，又是烧屋又是杀人，爹娘被他们给害了，我也叫他们抓走，充当了军妓。这一当，又是三年多……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何会讲东洋话了吧？知道我为什么会认得那‘兵粮丸’了吧？冯少侠，那晚我跳的那支舞，你也猜到是什么舞了吧？”
冯慎道：“应该是东洋舞。”
“香瓜妹妹，那天你不是也问我腰上文了个什么吗？你自己掀开我的衣服，也让大伙都瞧瞧吧！”柳月秋说完，缓缓将后背转了过来。
香瓜看看冯慎，见他微微点头，便走上前，轻轻将柳月秋衣服掀开。
当看到柳月秋的后腰时，冯慎等人又愣了。她腰间歪歪扭扭数道细疤，拼凑成几个怪字出来。
柳月秋慢慢转过身，“那几个东洋字，想必你们都不认识吧？我译给你们听吧，用汉话来说，就是‘婊子’的意思！”

第十四章 引蛇出洞
柳月秋的这句话，似是一声闷雷，直震得几人心头剧颤。
冯慎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霸海双蛟把牙齿咬得咯咯有声，香瓜再也按捺不住，愤然道：“狐……柳姐姐！那些疤痕，是哪个王八蛋给你刻的！？”
柳月秋道：“是一个随军的翻译官！”
香瓜道：“那你后来杀了他吗？”
柳月秋摇了摇头，道：“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将我糟蹋完后，第二天便被调走了……这辈子，他辱我最甚！然说来也可笑，我之所以能够从东洋军队里脱身，也正是托了他的‘洪福’！”
冯慎奇道：“这又是为何？”
柳月秋道：“当时那畜生在我身上刻字，用的是一把尖刀，他将我割得鲜血淋漓后，又向我伤口上撒尿！等他走后，我腰上的伤处便开始化脓，我也因此而发起了高烧。东洋人见我高烧不退，怕传染了他们，就将我扔在路上自生自灭，也该着我命大，昏迷了几天后，居然活了下来……后来我逃到了东北，再后来，便遇上了大当家……”
石敢当抹了把脸，道：“那时候，我也是刚到了东北，两个逃难的人一碰在一起，自然是惺惺相惜。三妹没瞒我，将她的遭遇全跟我说了……”
柳月秋道：“那会儿大当家的听说后，不但没嫌弃我脏，反而说要娶我为妻。”
“还有这事？”香瓜奇道，“那你怎么没嫁他呀？俺石大哥哪点配不上你啦？”
柳月秋苦笑道：“香瓜妹妹呀，是我配不上大当家呀。我的那些事……就算他不在意，我心里也是别扭的紧，如何能有脸当他的妻子？”
香瓜道：“柳姐姐，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呀？”
柳月秋摇了摇头，道：“妹妹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为了让大当家死心，我当着他的面上起誓，从那往后，我柳月秋终生不嫁！只要再见过我身子的男人，我都会亲手杀了他！”
香瓜一惊，看了看冯慎。“你一直缠着俺冯大哥，难道是想杀他吗？”
柳月秋道，“我说过，冯少侠我是不会杀的，再说我也杀不了他呀！”
香瓜更惊，“莫非你真是喜欢上了俺冯大哥？”
柳月秋笑了笑，“你那冯大哥我虽不讨厌，可也谈不上喜欢。在马耳山，他从官军手上救出了我，放过了大当家他们，所以就两清了。可那汤二虎，以后我定会取他狗命！”
香瓜又道：“那你还老是妖里妖气地缠着俺冯大哥？”
柳月秋看了看石敢当，道：“大当家对我情意未绝，我一直是知道的。原来我之所以放浪不检，是想惹得他烦，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石敢当叹道：“三妹，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柳月秋点点头，又向香瓜道：“之后总妖来妖去的，我倒成了习惯。又见你和冯少侠，就忍不住想要寻个乐子，逗自己开心。我想着多笑笑，或许就能慢慢地忘记那些苦……”
香瓜哼道：“你倒是开心了，可俺却不高兴！”
“我以后不逗你了就是。”柳月秋说完，向余人道，“冯少侠、唐少主、唐大小姐、两位当家的，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柳月秋是东洋人的奸细吗？”
霸海双蛟一抱拳，“柳三当家的，是咱们哥俩糊涂，给你赔不是了！请你别见怪！”
冯慎一揖，“柳姑娘，之前冲撞之处，请多海涵！”
柳月秋道：“我不会见怪，只是请你们严守口风，别将我那些见不得人的过去告诉别人……”
石敢当道：“对，三妹原来那些事，就连二当家也不知，请诸位务必要为她保密！”
唐子浚皱眉道：“这么说来……柳三当家的当真不是奸细？”
石敢当怫然不悦，“唐少主，三妹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是不信她吗？”
“我绝无此意！”唐子浚道，“我是想说，既然咱们之间并无奸细，那忍者喊着去烧船又作何解释？”
霸海双蛟不解道：“唐少主，咱哥俩都被绕糊涂了，你能不能说的明白点儿？”
冯慎道：“唐兄的意思我懂了，他是说，既然忍者以东洋话喊出‘烧船’，那就说明他们定是知道，我们之间有人能听懂东洋话！”
香瓜道：“对呀，要咱们都听不懂，他们不就白喊了？”
霸海双蛟心下一紧，“坏了！也可能是他们真找到藏船的地方了！”
冯慎摆手道：“二位大哥只管放心，他们决计是没找到！”
香瓜咬着指头想了想，“石大哥，那查文显会不会说东洋话呀？”
石敢当气得笑了，“妹子，才审完我三妹，你又想去对二当家的下手呀？干脆说我也是奸细得了！”
柳月秋突然道：“等一等！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石敢当急道：“怎么回事？三妹你快说啊！”
柳月秋道：“是这样，那晚我去温泉中洗澡，泡得舒服了，就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来。”
香瓜道：“对对！你唱的那歌怪声怪气的，俺和唐姐姐过去正好听到了。是不是呀唐姐姐？”
唐子淇点了点头，“没错，是有些怪腔怪调的。”
“这就是了。”柳月秋又道，“当时我先唱了几首家乡的歌，后来不知不觉的，便哼起了在东洋军队时学来的小调……会不会是那会儿就有忍者躲在暗处，一听到我唱东洋歌，便知道我会讲东洋话？”
冯慎道：“极为可能！嗯，这样便能对得上了！”
“嗐！”霸海双蛟道，“原来闹了半天，压根儿就没人是奸细啊？”
石敢当望了望不远处被毁杀的车马，道：“那些都不重要了，咱们现在该想的是，应如何去对付东洋人的强援！”
其他人顿时愁道：“是啊，该怎么办呢？”
冯慎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伙用不着慌张！”
香瓜道：“对了冯大哥，刚才你不是说有法子吗？”
唐子浚也道：“是啊冯兄，你究竟有何良策？”
冯慎伸出三根手指，道：“我那法子，共分为三步。第一步，引蛇出洞；第二步，退避三舍；那第三步，就可以少敌多、反败为胜！”
霸海双蛟喜道：“嘿？咱们都瞪着个眼干着急，冯老弟却想出了三条妙计？快先说说，啥叫‘引蛇出洞’啊？”
冯慎道：“所谓‘引蛇出洞’，就是先将那伙忍者引出来。他们在暗，咱们在明，若不把他们揪出，咱们还会受其滋扰。”
石敢当道：“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引啊？”
冯慎道：“他们不是设计想找‘潜龙号’吗？好，那咱们就带着他们去找！”
唐子浚道：“冯兄，你是想将计就计，拿‘潜龙号’去做诱饵？”
冯慎点头道：“对，咱们故意将‘潜龙号’暴露给他们，只要他们一露头，咱们就将其一网打尽！”
霸海双蛟忧心道：“冯老弟，这样能行吗？”
石敢当道：“那些忍者无非也就十来个人，论功夫拳脚，定是不及冯少侠他们。二位当家的若还不放心，我再派五十个弟兄去扛枪助阵就是了……”
“不！”冯慎道：“石大当家，‘潜龙号’那边，只需几个人过去就好。弟兄们就守在这里，一个都不要动！”
石敢当苦笑道：“冯少侠是怕你们离开后，那东洋人的强援过来抢金吗？倒不是我石敢当长他人志气……嘿嘿，要他们真派了军队过来，咱们留下五十人守，跟留一百人守，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冯慎道：“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才会有那第二步的‘退避三舍’！”
柳月秋道：“冯少侠，你是让我们撤吗？”
“没错！”冯慎道，“在我离开之后，若有强敌来袭，你们一定不要与其抵抗，即刻带着弟兄们尽数撤离！”
“撤？”石敢当道，“咱们撤是好说，可那批黄金怎么办？”
冯慎道：“留给他们就好！”
“留给他们？”香瓜怔道，“冯大哥，俺觉得就算是他们来了千军万马，咱们也应该去拼上一拼！”
霸海双蛟道：“是啊冯老弟，难道就眼睁睁让东洋人捡了便宜去吗？”
冯慎笑道：“二位大哥说反了，咱们退避三舍，其实是为了捡他们东洋人的便宜！你们想想看，眼下咱们无法运金出山，是因为什么？”
香瓜插言道：“当然因为那些车马都被忍者给毁了呀！”
冯慎又道：“没有车马，咱们就无法运金，难道对东洋人来讲便不是？他们想要运金，自然也需要车马舟船啊！”
唐子浚道：“冯兄是打算去抢东洋人的车马？”
冯慎颔首道：“是的，那样一来，敌我的局势便会扭转，趁他们分神运金，咱们便可以逸待劳，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石敢当道：“可咱们休整得再好，也毕竟只有百多号人呀。守都守不住，更何况是主动出击？”
冯慎道：“那就要用到第三步的‘以少胜多’了！”
见冯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众人愈发好奇，遂追问纷纷。
冯慎笑了笑，“第三步不急着讲，咱们按部就班，先将那十几条‘毒蛇’给引出洞来吧！”
唐子浚道：“既然冯兄已有主意，那就只管安排吧。”
霸海双蛟急道：“冯老弟，不管你怎么安排，咱们哥俩都得过去瞧瞧那‘潜龙号’！”
“这个自然！”冯慎道，“若两位大哥不去，我也无法使那‘潜龙号’露面啊！”
唐子浚一指唐子淇，“我兄妹两个也去帮忙！”
香瓜叫道：“俺也去！俺也去！”
石敢当也道：“冯少侠，我功夫虽不济，但枪法还算过得去，你们带上我吧！”
冯慎稍加思量，又道：“去‘引蛇’的人不宜过多，有四五个就已足够，再多了，那伙忍者怕是不敢出来……”
“四五个人？”唐子浚想了想，道，“冯兄加两位当家的，已有三人，不如就再加上我与阿淇，这样刚好能凑成五个！”
香瓜有些不乐意，“那俺呢？你们都过去，凭啥不带上俺呀？”
唐子浚道：“大伙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咱们之中若论武功，当属冯兄与田姑娘为最……”
香瓜登时笑道：“唐姐姐你听，连唐大哥都说俺厉害呢！”
“哼！”唐子淇没理会，只是将头扭到一边。
冯慎咳嗽一声，“香瓜！”
唐子浚道：“冯兄不必介怀，田姑娘的功夫远胜于我，那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才想请她留下。”
香瓜不解道：“既然俺的功夫比你们好，为啥还要俺留下来呢？”
唐子浚道：“此去‘引蛇’，谁敢说那些忍者定会露面？若他们趁机再去金堆处偷袭，难保那些弟兄们没有死伤。我与阿淇，皆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故而让田姑娘坐镇留守，才是稳妥之计。”
冯慎点了点头，道：“唐兄所虑不错，那就这样吧，香瓜你留下，与石大当家的一同护好众兄弟，别让他们有半点儿伤亡。记住，一旦有敌手来袭，你们即刻舍金撤离，万不可与之交锋！”
香瓜道：“放心吧冯大哥，就算是撤退，俺也会去断后的，决计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兄出事。”
冯慎抬头看了看天色，“那好，天马上就要亮了。咱们都去准备一下，等天亮后便各自行动！”
斗转参横，晨光熹微。冯慎又嘱咐了几句，便与霸海双蛟、唐家兄妹向那鸭绿江源赶去。
一路上，五人专挑空旷显眼处而行。霸海双蛟心下挂念着“潜龙号”，恨不得插翅疾飞，故而奔走起来，倒也不比冯、唐等人落后了多少。
越过群峰，穿过松林，那鸭绿江源，已是遥遥在望。五人绕开源头处的急水险滩，顺流而下又走了一阵。
来至一地，霸海双蛟抹了抹额前热汗。“他奶奶的，可算是到啦！”
“到了？”唐子浚四下望了望，奇道，“两位当家的，那‘潜龙号’在哪儿？”
唐子淇也道：“是啊，我怎么也瞧不见呀！”
冯慎笑了笑，“不提我倒忘记了，唐兄与唐姑娘还没见识过‘潜龙号’的样子吧？”
“哈哈！”霸海双蛟得意道，“等待会儿见到了，保准叫你们大吃一惊！”
唐子淇哼道：“说破了大天，不也只是一艘船吗？船我见多了，又有什么可惊的？”
刘占海道：“漂在水上的船自然是不稀奇，可沉在水底下的，你见过没？”
“沉在水底下的？”唐子淇一怔，道：“那不是沉船吗？”
“算啦，待会你们就知道了！我先下水去把顶门升上来！”刘占川说着，将外衣一脱，径直跳入江中。
没多会儿工夫，江心便缓缓探出一截五尺粗的钢柱。
唐子淇揉了揉眼睛，“你们说的‘潜龙号’，该不会就是指那根柱子吧？”
唐子浚道：“阿淇你少安毋躁，耐心看着就是了！”
“还是唐少主稳重哪！那‘柱子’，充其量算是一条‘龙须子’，我马上就让你们瞧瞧那‘潜龙’的真身！”刘占海说完，也除衣下江，向着江心那段钢柱凫去。
待刘占海游到那钢柱前，刘占川也从水下浮了上来。兄弟俩拨弄了几下，那钢柱顶端的盖子，便“啪”一声打开。
盖子一开，霸海双蛟就先后地钻入了那钢柱之中。又过了一盏茶的光景，那钢柱便开始越升越高，水面下一个黑影，也变得越来越大。
转眼间，“哗哗”的破水声大响，“潜龙号”的全貌，也渐渐在唐家兄妹面前展现。受浮力和水流激荡，江底的泥沙纷纷腾滚，将周围的水域都搅浑了好大一片。
“潜龙号”本是海船，一浮上来，便将这江面堪堪占去了十之六七。望着眼前这艘艨艟巨舰，唐子淇直接傻了眼。
唐子浚怔了片刻，不禁一迭声的赞叹。“怪不得叫作‘潜龙号’！果然是名副其实，真乃是当之无愧啊！”
冯慎点点头，笑道：“这‘潜龙号’遍体精钢，又沉于江底，若非让它主动显身，那伙忍者恐怕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它藏于何处啊！”
唐子浚道：“是呀，难怪冯兄总说‘潜龙号’无法被烧，似这样一艘钢铁巨舰，就算是受几下炮击，想来也是不痛不痒啊！”
正说着，霸海双蛟也各提了一把钢叉，双双游回了岸上。这兄弟二人揩了揩头脸上的江水，又向唐家兄妹道：“怎么样？咱哥俩没骗你们吧？是不是大吃一惊呀？哈哈哈……”
唐子浚笑道：“二位两家的所言不虚，这般奇舰，我们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冯慎一指那“潜龙号”，道：“如今‘诱饵’已出，咱们这便去找个隐秘处躲着，只待那‘毒蛇出洞’吧！”
“好！”
其他人齐应，转身在岸上打量起来。岂料还没走出几步，不远处的林间，便响起了急急的脚步声。
唐子浚当即就将手摸在了腰间铁扇上。“林中有人！”
冯慎亦是一怔，“难道是那伙忍者？他们怎会这么快就敢露面？”
“他奶奶的！快还不好？咱哥俩还怕他们不来呢！”霸海双蛟说完，又向林中大喝道，“龟孙子们，既然来了，就快些出来送死吧！”
话音方落，林间“唰唰唰唰”跃出十来条人影，黑衣蒙面，果然是那批忍者。
打头一人挥了挥手，十几名忍者便顿时散开，各持了忍刀暗器，将冯慎等人包围起来。
霸海双蛟笑道：“奶奶的，瞧他们这架势，是打算以多欺少灭了咱们哪！喂！龟孙子们，就凭你们这几条小长虫，也想来吞吃大象吗？”
冯慎冷笑道：“看来他们确有些肆无忌惮。”
打头那忍者向那江中的“潜龙号”望了望，以汉话说道：“想不到，你们居然还有一艘这样的好船！”
这几句汉话说得虽然生硬，可五人皆感觉听着有些耳熟。霸海双蛟挺叉齐指，“你他奶奶的是谁！？”
打头那忍者将蒙在脸上的黑布缓缓拉下，“这一别的日子不算短，我赤井正雄的样子，你们大概是忘得差不多了吧？”
冯慎稍加打量，哼道，“你是那弘武道馆的馆主吧？”
“原来是他！”霸海双蛟道：“哈哈，咱哥俩明白啦！这老乌龟的道馆被咱们砸了，他没地方去教那些龟子龟孙，这才拖家带口地来寻咱们的晦气哪！怎么老乌龟？你那些苦头还没有吃够吗？”
赤井正雄道：“哼哼，你们少要得意忘形，若不是放跑了你们，我们如何能尾随在后面，发现你们的图谋？”
霸海双蛟怒道：“好哇！怪不得你们这帮东洋鬼能找到这深山里来，原来一直就躲在咱们后面哇！奶奶的！隐藏得倒是好，真不愧是帮夹头缩脑的龟孙子！”
赤井正雄道：“隐藏与追踪，本来就是我们忍者的强项。无论你们逃到哪里，我们都能寻出你们的下落！哼哼，告诉你们也不要紧，我们帝国的军队就要到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得很惨！”
冯慎道：“我们不见得会败，可你与这些手下，却马上就要丧命了！我也跟赤井馆主说句实话吧，其实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容易就‘上钩’！”
“上钩？哈哈哈……”赤井正雄笑道，“你们的钩子太小，线也太细，咬几下又能怎么样呢？反正现在船也找到了，我们先将你们消灭，剩下的就都好办了！”
霸海双蛟气得直笑。“老乌龟，冯老弟的本事你也亲眼见过吧？更何况还有唐门两大高手在旁，你这老小子是不是疯了心，真以为你跟这十几个龟孙子能打赢？不是吹，哪怕是咱们哥俩，一人打三个龟孙子也不在话下！”
赤井正雄道：“当我真的对付不了你们吗？在道馆中，那是有意要放走你们！我跟手下都没使出全力！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忍者的厉害！”
冯慎道：“赤井，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赤井正雄胳膊一抖，掌中多了条铜头忍杖。“冯慎，我承认你的武功很高，不过那天我已摸过了你的底，你那些套路、招式，我全都想好了破解之法，带来的手下，也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还怕灭不了你们吗！？”
冯慎叹道：“要不我说你们是井底之蛙啊，那天你们未使全力，难道我就没手下留情？多说无益，你们放马过来吧，让我领教一下你们东洋忍者的‘高招’！”
“杀鸡还用宰牛刀？让咱哥俩先去会会他！”霸海双蛟说完，便抖起钢叉向赤井正雄刺去。
见钢叉刺来，赤井正雄右手持忍杖一戳，逼开了刘占海；左手抓着刘占川叉头一扯，紧接着飞起一脚，将他踢至数丈开外。
刘占海大怒，又挥叉上前。赤井正雄左手连抬，几枚忍者镖便疾疾射向了刘占海。
那忍镖来势刁钻，刘占海也知不能将其拨开，遂将手中钢叉急旋，转成一轮“圆盾”。
忍镖为叉柄所挡，激起一道道火花。可不想那赤井正雄发镖的力道太大，刘占海虽未中镖，却被撞得步步后退。
“是有些能耐！二位大哥，你们都且退开！”冯慎说完，已伸掌朝赤井正雄击去。
赤井正雄身子一闪，泥鳅般的避至一边。一名忍者见状不妙，从怀中摸出个霹雳弹来就掷向冯慎。
那霹雳弹触物即爆，端的是威力不小。唐子浚铁扇一展，迎着那霹雳弹奋力一挥。受劲风所阻，那霹雳弹飞势稍缓，唐子浚忙运起巧劲儿一引一接，那霹雳弹便已然“滴溜溜”转在了扇面之上。
霸海双蛟喜道：“唐少主，还等什么？快炸死这帮龟孙子哇！”
“好！”唐子浚将扇面猛然一抖，那颗霹雳弹复向群忍打去。
群忍刚撤后数丈，那霹雳弹便“轰”一声爆了。
赤井正雄以东洋话急喝道：“霹雳弹已所剩不多，赶紧集中起来去炸船！对付他们，用忍刀、忍镖也就够了，别误伤同伴！”
“是！”群忍齐应，顿时分成两股。一股发忍镖疾射，另一股则趁冯慎等人拨打闪避，持着剩下的霹雳弹，狠命朝江中的“潜龙号”投去。
“轰轰”又是几声巨响，“潜龙号”上炸起了数团火光。然待那硝烟散去，群忍皆愣了。只见船壁上仅留下些凹陷，根本没有大的损伤。
霸海双蛟哈哈大笑，“龟孙子们，你们那破玩意儿炸个木车、木船还成，可对‘潜龙号’来说，就好比是那小孩子玩的爆仗！”
赤井正雄道：“去三个人游到那船上，从船里面炸！”
闻听此言，三名忍者将仅存的霹雳弹一拢，跳入江中向那“潜龙号”游去。
霸海双蛟一见，登时明白了忍者的用意。“他们定是想从里面炸船！他奶奶的！冯老弟，快帮咱哥俩挡着暗器，咱哥俩去截那三个龟孙子去！”
“好！”冯慎忙挥刀护着霸海双蛟向江边冲去。“两位大哥千万小心！”
“放心吧！在水底下，还能让那三个龟孙子讨了好去？”霸海双蛟说完，齐齐下江追击。
待冯慎从江边返回，唐家兄妹早与众忍厮杀在一处。见那赤井正雄果然了得，冯慎刀尖一亮，直取其后心。
察觉身后有异，赤井正雄忽的闪开，熟铜忍杖在地上一插一撩，一大团砂石便朝冯慎迎面扬来。
冯慎将刀身一横，将那碎石散砂几下拍开，紧接着刀刃一转，向着赤井正雄兜头斫下。
赤井正雄知那宝刀锋利，自然不会去挡，身子向旁一侧，熟铜忍杖直直点向冯慎手腕。
杖长招快，冯慎险些被他点中。赤井正雄连戳带点，招招不离冯慎周身要穴，俨然似那判官笔的打法。
冯慎后跃几步，“你居然也能认穴？”
赤井正雄道：“认穴是忍者修行体术的基础，当只有你们支那人会吗？”
“倒是我小瞧你了！”冯慎冷笑道，“然会认穴是一回事，能打穴又是一回事！那医病的大夫倒也识得穴道，可能伤人的，却没有几个！”
赤井正雄怒道：“你说我伤不了你？”
“你大可试试看！”冯慎说完，猱身切近。
赤井正雄避其锋芒，又抬杖穿点。冯慎也不去削，潜运内力于刀身，贴着那忍杖便是一拍。
吃这一拍，那忍杖疾打了个横。赤井正雄强忍着虎口剧痛，硬是没有松手。然忍杖虽未失，赤井正雄也被带得打了个踉跄。冯慎瞧出破绽，正欲扬刀追砍，脑后却袭来一股寒意。
电光火石间，冯慎想也未想，将脖子猛然一偏，一枚忍镖便擦颈而过。赤井正雄瞧出机会，又挺杖刺来，冯慎脚下一滑，急忙退至几丈外。
冯慎伸手一摸，发觉自己的后领，竟被那忍镖划出道口子。转念间，冯慎暗道好险，若再稍稍迟个片刻，刚才那枚忍镖定会扎在自己后颈之上。那忍镖射来时无声无息，又毒辣精准，显然是暗器高手所为。想到这里，冯慎心下一紧，忙向其余那些忍者瞧去。
此时唐家兄妹正分斗那十余名忍者。若以功夫来论，唐家兄妹的本事皆远高于每名忍者，可他们毕竟是一人对付六七个，故而斗得十分胶着。并且以方才那枚忍镖的打法看，那十余名忍者虽然武功稍逊，但其间必有一个绝顶的暗器高手。若那高手再度偷袭，不但唐家兄妹会生意外，就连冯慎在跟赤井正雄交手时，也恐遭其暗算。
然那赤井正雄确实有两下子。冯慎虽有胜他的把握，但也起码要在百招之后。虑及此处，冯慎大喊道：“唐兄！唐姑娘！你们来合力抵挡这赤井正雄一阵，他那十来个手下换我去打发！”
“好！”唐家兄妹撒出一把暗器，将那十余忍者逼开，各持了铁扇、峨眉刺，转朝赤井正雄攻去。
冯慎疾运内力，左掌陡然变得通红，右手握刀一震，寒锋上顿时青光大盛。
一迎上那十余名忍者，冯慎便刀掌齐施。一刀砍下，一忍肚破肠流。又一掌击出，另一忍胸裂骨断。冯慎出手凌厉果决，不再留一丝余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有小半忍者横尸地下，冯慎手不歇息，继续向着剩下的几名忍者冲杀。
岸上杀得正欢，江中也不甘落后。霸海双蛟仗着水性通神，早将一名忍者追上几叉搠死。另两名忍者见水里不敌，急急游至“潜龙号”下，扒着舱壁就要向上攀去。
刘占川见状，忙将身子浮卧在江中。“大哥，我来当踏脚，你跳上去拉下那两个龟孙子来！”
刘占海也不多话，向着刘占川狠命疾游了几下，猛然从水中跃起。一觉刘占海踏上了自己肩膀，刘占川又朝上奋力一顶。
借这一弹一送的力道，刘占海身子高高跃起，伸臂向那两名忍者扑去。
然刘占海这一抓，只攥住了其中一名忍者的脚踝。那忍者在被拉下的同时，却将仅存的两枚霹雷弹急抛给了同伙。
刘占海大怒，不等那忍者落水，便抡着他脚踝一甩。那忍者的身子打个横，脑袋“咣”一声撞在舱壁上，登时头破血流。
可就这么一耽误，另外一名忍者已将舱顶的入口打开。千钧一发时，刘占川也不知哪里来的准头，飞起钢叉便将那忍者扎了个对穿。
岂料那忍者在临死之际，仍然不肯罢手，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霹雳弹扔入舱中后，这才坠江而亡。
“他奶奶的！这下可完啦！”
霸海双蛟脸色剧变，心里顿时冰凉。谁知过了好一会儿，船舱内竟未传出爆炸声。
“怎么没炸？快，去看看！”
霸海双蛟回过神儿来，急急出水向舱内爬去。二人一进得舱中，便见那两枚霹雳弹好端端地落在舱板上。
刘占川拾起来一瞧，见那两枚霹雳弹的外皮上皆被浸湿。“哈哈，真是苍天保佑哇！这对劳什子让水给泡了，都成了哑弹臭子啦！”
刘占海也大松口气，“没出事就好啊！把这俩破玩意儿扔了吧！”
“好嘞！”刘占川说完，抬手一抛。“去你奶奶的吧！”
不想那两枚霹雳弹刚被扔出舱门，居然“轰轰”两声炸了。
霸海双蛟惊得齐齐蹲在舱板上，目瞪口呆。“他奶奶的……咱哥俩这算是捡了条命哇……”
乍闻这两声巨响，岸上的人也是骇然大惊。冯慎借机将赤井最后一名手下掌毙后，又急急向“潜龙号”上看去。
当看到霸海双蛟从舱门处露出头来时，冯慎悬着心这才放下。可唐子淇突然的一声尖叫，却让冯慎刚放下的心，又骤然提了起来。
只见唐子淇两手空空，一对峨眉刺已被击落在地上，颈间被赤井正雄以忍杖横勒着，连喘息都极其艰难。
一瞧这情形，冯慎心下已了然。定是刚才的巨响令唐子淇分神，这才让赤井正雄钻了空子将其挟制。
唐子浚铁扇一扬，怒喝道：“快放了我妹妹！你若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必会将你碎尸万段！”
“将我碎尸万段？”赤井正雄冷哼道，“你要有那个本事，你妹妹还会落到我手里吗？”
冯慎几步跃上前，挺刀一指。“赤井正雄！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些！”
赤井正雄道：“对于你那把刀，我还是有些忌惮的。不想让她死太快的话，就把兵器先扔了！”
冯慎抬眼望了望架在唐子淇颈间的那根忍杖，心下焦急盘算。
“你是打算在我勒死这丫头之前，抢先将她救下来吧？哼哼，死了那条心吧！”赤井正雄双手一拧，那忍杖两头缓缓拉开，中间竟藏着一道锋利的刀刃。那刃口一收，唐子淇颈上便顿时多了道血痕。“还不放下兵器！？”
“好！”冯慎将遏必隆刀一抛，却见脚下仍投着一道扇影。“唐兄，咱们姑且听他的吧！”
唐子浚一怔，犹豫道：“可是冯兄……”
赤井正雄歇斯底里道：“姓唐的，就你那点儿能耐，拿上十把铁扇又如何？姓冯的，你若是有胆量，就马上到我面前来！”
冯慎眉头一皱，“到你面前？”
赤井正雄狞笑道：“没错！你不是爱逞英雄吗？那就用你的命，来换这丫头的命吧！你过不过来？”
唐子浚急道：“冯兄，这厮定有诡计，不可上当！”
“见机行事吧。”冯慎说完，向着赤井正雄踏出一步。
赤井正雄喜道：“很好！很好！就这样，你慢慢的过来，别想耍什么花招！”
冯慎虽不说话，心中却是焦急如焚，又向前迈出两步。
见冯慎越来越近，赤井正雄笑得更欢。“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又走出一步，冯慎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唐子淇的袖口中，突然掉出一根峨眉刺。
说时迟那时快，唐子淇接刺在手，蓦地朝后一戳。那赤井正雄只觉胁下剧痛，低头一瞧，却见那峨眉刺已有大半没入自己体内。
趁这机会，唐子淇双手抓紧了赤井正雄两腕，同时将脑袋向后狠狠一撞，再一个缩身，挣脱了赤井正雄的挟制。
变生陡然，冯慎还没来得及出手，耳边便听一阵破风之音，他急将身子稍侧，一把铁扇便旋转着飞向那赤井正雄。
赤井正雄还未反应过来，喉头就被那扇刃削出一道血花。那铁扇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重新回到了唐子浚手中。
颈间血流如注，赤井正雄满脸的不可思议。“你……”
“狗东西！这便是小看唐门的下场！受死吧！”
唐子浚铁扇猛然挥切，赤井正雄的脑袋登时脱离了脖子，直直朝江中飞去。

第十五章 聚啸成兵
说来也巧，当那颗血呼啦的人头落在江中时，恰好落在了向岸边游来的霸海双蛟旁。
霸海双蛟提起赤井正雄的脑袋瞧了瞧，顺手又抛得更远。“他奶奶的，这老乌龟的死相真难看！滚远些！”
见霸海双蛟上岸，冯慎忙问道：“二位大哥，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霸海双蛟摆摆手，向四下一望，“都打发干净了？刚才咱哥俩离得太远，也没瞧清楚，那赤井正雄是怎么死的？”
冯慎道：“除掉那恶贼，多亏了唐兄和唐姑娘。”
唐子浚苦笑一声，“冯兄就不必为我们脸上贴金了，我兄妹二人这点儿微末的能耐，唉……险些误了大事啊……”
“不怪你们，实因那赤井正雄太过阴险。”冯慎宽慰一句，又向唐子淇道，“唐姑娘，你颈上的伤，不要紧吧？”
唐子淇面色惨白，显然是惊魂未定。“只是擦破些皮，没什么大碍……”
唐子浚走到赤井正雄那具无头尸身前，蹲下翻找起来。
霸海双蛟奇道：“唐少主，你在摸什么？”
唐子浚头也没回，“他身上或许留着些什么线索、字样！”
霸海双蛟道：“有字纸也是用东洋字写的，咱们哪里瞧得明白？”
“可以请柳三当家的帮忙！”唐子浚又翻了几下，眼神一亮。“有了！”
余人围上前去，却见唐子浚从尸身怀里提出一个小袋。然将那小袋中的东西倒出来一看，众人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那袋中所装的，正是那一颗颗的兵粮丸。
唐子浚又摸了一阵，尸身上亦无片纸发现。冯慎见状，摇了摇头。“算了吧唐兄，这些忍者行事诡秘，就算真有什么密信密纸，在临死之前也会毁去。”
霸海双蛟又到其他忍者尸体上找了找，发觉果是如此。“他奶奶的，这帮短命的穷鬼！除了些破镖、破丸子外，连一个大子也没有哇！”
冯慎笑了笑，“这深山之中，带着银钱又有何用？”
唐子浚道：“冯兄，这些尸首该如何处置？”
冯慎想了想，道：“待咱们歇息一阵，随便用石堆掩了吧……”
“费那个劲儿做什么？”刘占川道，“岸上的就拖到林子里等野兽来吃！”
“没错！”刘占海向江心望了望，接言道，“江里的那三具，就扔在江中喂鱼！哎？江面上……怎么只漂着两具尸首？”
刘占川道：“八成是沉到水底啦……”
“不对！”唐子浚一指，急道，“你们快瞧！”
余人顺指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已游到了对面的江岸上。
“他奶奶的！怎么还有一个没死啊？”霸海双蛟骂完，便要下江去追。
冯慎伸手一拦，“没用的，追不上了。”
说话间，对岸那忍者已逃入林中，消失不见。
霸海双蛟急道：“这下坏了，那龟孙子一去报信，咱们的‘潜龙号’可就藏不住了。”
“藏不住的话，就只能先将‘潜龙号’向别处转移……”冯慎话未说完，不远处的山林中便传来一阵躁动。
众人一惊，以为又有敌手来袭，可再看时，皆大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香瓜、石敢当等人，率领着一干喽啰到了。
冯慎几步迎上前，“怎么？是东洋人的援军到了？兄弟们都没事吧？”
石敢当点点头，道：“有两个受了点儿轻伤，其他人都毫发无损。”
香瓜向冯慎身后看了看，道：“冯大哥，你们把那些忍者都打发了呀？”
冯慎道：“这里的事稍后再说，他们的援军有多少人？”
石敢当道：“起码得上千人，全是东洋兵，一个个都荷枪实弹的。”
“有上千人……”冯慎沉吟片刻，又道，“哦，他们是何时到的？”
香瓜接口道：“你们前脚离开没多久，他们后脚就打了过来。”
柳月秋也道：“他们是从东面绕过来的，还好被香瓜妹妹提早瞧见了，用一通暗器阻了一阵，这才掩护着弟兄们撤离。”
香瓜道：“冯大哥，俺还打死了十多个东洋兵呢！”
冯慎点点头，又问道：“那些东洋兵没再追击吗？”
石敢当道：“还追什么？那帮孙子见到那一大堆黄金后，皆是呜里哇啦地怪叫，拖过几十根大圆木来就要运金……”
冯慎怔道，“大圆木？他们运金不用车马吗？”
“是啊！”石敢当道：“金子都被他们装在大圆木中，滚着就走啦！”
唐子浚也不解道：“装在圆木中？”
柳月秋道：“还是我来说吧。东洋人带来的那些大圆木，里面是掏空的，皆可一分两半。他们将黄金填入木膛后，再把两半合牢，外头以长钉、铜扣钉紧箍严，弄好一根，便推走一根。我估摸着呀，这会儿那批黄金，早已全部被塞入那几十根大圆木里啦！”
冯慎又问道：“他们将那圆木推向了何方？”
香瓜道：“他们是打东面来，又推着朝东面去啦！”
“东面来，又向东面去……”冯慎琢磨了一阵，道，“他们八成也是要走水路，想沿着图们江入海！”
霸海双蛟道：“冯老弟，你怎么知道东洋兵打算走图们江？”
柳月秋也道：“是呀冯少侠，再说入海也不一定要走水道，长白山的东面，就是朝鲜地界，如今东洋人在朝鲜也有驻兵，可以从陆上直通海岸的。”
冯慎道：“我之所以那样判断，无外乎几点。其一，是因他们派来的兵将太少……”
“啊？”香瓜眼珠子都瞪直了，“冯大哥，一千多人你还嫌少哇？”
霸海双蛟与石敢当等人也奇道：“是啊，整整比咱们的人手多出十倍还不止哪！”
“我不是那个意思。”冯慎摇了摇手，又道，“那一千多人，对于咱们来讲，的确是不少。可你们想过没有，单冲着那堆积如山的黄金，这一千人还算多吗？”
唐子浚恍然道：“我明白冯兄之意了！的确如此，那黄金数量巨大，哪怕是派出上万的人马来夺，亦是不足为奇啊！”
冯慎道：“没错，若换做是咱们出兵夺金，也必是多多益善。所以我推测，东洋人不是不想派更多的人手，而是不敢！”
“不敢？”霸海双蛟道，“那帮龟孙子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冯慎道：“这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来的人马越多，动静便会越大，黄金的消息，难保不会被清廷和朝鲜察觉。”
柳月秋道：“清廷倒还罢了，可他们会怕朝鲜吗？现今的朝鲜国皇帝，都是东洋人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
冯慎道：“他们倒不怕朝鲜去抢，而是怕朝鲜会将消息泄露给别国。还有，东洋兵用圆木推行，显然要比用车马拉费力的多，若打定主意由陆上入海，断然不会那样去做。我想，他们应该是先将圆木推到图们江源，然后再推入江中，利用水的浮力，将黄金直接运至下游的入海口。”
霸海双蛟一拍大腿，“他奶奶的，那些龟孙子真是比那狐狸还精哇！这样一来，连船都不用使！冯老弟，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呀！那些圆木一漂在江上，不出几天就能到了下游了啊！”
“也不会那么快！”冯慎道，“那些圆木虽能浮水，毕竟里面装着的黄金太重，入水后亦会下沉。想来他们应像纤夫那般，在岸上连拉带拖，借着那一点点的浮力，慢慢地移向下游。”
唐子浚道：“冯兄，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石敢当也道：“是呀冯少侠，东洋兵没带车马，那咱们还抢什么呀？”
冯慎道：“咱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夺回黄金！有车马则抢车马，有圆木便抢圆木！计划虽然有变，但也是大同小异。这样吧，二位大哥，你们带着铁船帮的兄弟去转移‘潜龙号’，剩下的人，皆赶赴图们江与那些东洋贼寇大战一番！”
霸海双蛟道：“要跟东洋人血战，哪能缺了咱们哥俩？转移‘潜龙号’的事，让烂脚虾、海蛎子他们去就成啦！”
“不！”冯慎正色道，“二位大哥，此事非得你们亲去不可！”
霸海双蛟奇道：“那又是为什么？”
冯慎向周围一望，见每个人皆在竖起耳朵等着听，遂作了个四方揖。“几位当家，各位弟兄，非是我冯慎信不过你们，但要成大事，不得不慎之又慎！二位大哥，借一步说话吧。”
“还搞得这么神秘？”霸海双蛟挠了挠头，便跟着冯慎来至僻静处。
三人低声说了好一阵，这才回到了众人面前。
香瓜好奇道：“大龙、二龙，冯大哥究竟跟你们说了些什么呀？”
霸海双蛟相视一笑，“哈哈，要提前说出来，那可就不灵啦！香瓜妹子你就甭打听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说完，霸海双蛟便招呼着那十几名亲信上了“潜龙号”。待他们驶远不见后，冯慎又向众喽啰道：“弟兄们，咱们在这里歇息半个时辰，然后便转赴那图们江源！”
石敢当回过头，朝众人缓缓望了一圈。“在这里的，皆是我石敢当的生死弟兄，那些矫情的话，就不多说啦！弟兄们，都把刀磨快、将子弹上足！哪怕是全战死在那图们江岸，也要多拉几个东洋兵垫背！”
众喽啰神情悲壮，目光却坚毅异常，纷纷喊道：
“放心吧大当家的！绝对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对！老子豁出去啦！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冯慎微微一笑，朗声道：“几位当家的，众位兄弟，咱们此去图们江，非是送死，而是去以少胜多！虽说开战后，难免会有伤亡，但诸位若是按照在下的吩咐去做，不见得就灭不了那一千号东洋兵！”
听了冯慎这话，众喽啰皆是精神大振。“冯少侠的本事，弟兄们都信得过！说吧，让咱们怎么做？”
石敢当等人也喜道：“冯少侠，咱们毒蛇也引了、三舍也退了，下面你是不是要做那第三步啦？”
冯慎点点头，“正是！”
石敢当等人又问道：“那咱们怎么个‘以少胜多’法？”
冯慎道：“要想以少胜多，你们须听在下号令。”
“那还用说？咱们把命都交给冯少侠！”
冯慎稍顿，又道：“那好，那我就下第一个号令！”
“好！但凡冯少侠有命，咱们无有不遵！”
“这第一个号令就是，从现在开始，大伙都别再多问，于原地抓紧休整！”
众人虽不知冯慎的计划，但心中却踏实了不少，于是也不多言，皆坐在岸边吃喝歇息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冯慎看了看日影，站起身来。“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出发！”
香瓜向江面上张望道：“冯大哥，可大龙、二龙还没回来呀，不等他们了吗？”
冯慎道：“不必等了，该出现的时候，两位大哥自会出现。”
石敢当见状，遂向众喽啰喊道：“弟兄们都歇够了吧？准备准备，要去那图们江源啦！”
因是去追踪，众人一路上皆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为防万一，冯慎带了香瓜与唐家兄妹前行打探，石敢当等人则与手下们于后面跟随。
待行出数十里后，前途便发现了大队人马移动的痕迹。寻到了东洋兵的行踪，一行人愈发的小心。每走出几里，香瓜皆会驱鸟去探，以防追得太急，被那伙东洋兵所察觉。
如此一面探、一面行，转眼又过了几个时辰。离那图们江源还有数里远时，飞鸟又带回了消息。
香瓜与那鸟“叽喳”一阵后，向冯慎等人道：“冯大哥，鸟儿说那一大队东洋兵就在前面的江岸上。”
冯慎道：“好，香瓜，你去跟石大当家的说一声，让他们停下来掩藏行迹，我们先去江源处瞧瞧！”
香瓜道：“那你们三个可别先走，等着俺回来！”
唐子浚道：“田姑娘放心，我们等着你就是。”
“行，俺去去就来！”香瓜说完，向后几个轻纵便消失在山路上。
约一顿饭的工夫，香瓜便折了回来。“俺跟石大哥他们都说好了，咱们这便去逮那些东洋鬼子吧。”
冯慎提醒道：“咱们过去是为了暗中打探，切忌打草惊蛇！”
“哦。”香瓜点了点头，“那俺不出手就是，走吧走吧！”
“好，出发！”
话音落地后，四人便提起轻功，在山林间奔行如飞。又越过几道山岭，前方就隐约听到了人声。
四人寻了处高崖，伏在崖顶朝下瞧去。只见一条大江滚滚东流，江畔上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香瓜哼了一声，“这帮东洋鬼子干得还挺起劲儿。”
冯慎道：“看来他们也是想快些将金运至海上。”
见江面上漂着好多浮木，唐子淇道：“冯慎，你不是说那些大圆木装金后便漂不起来吗？那江里浮着的又是什么？”
冯慎定睛打量后，道：“那漂在江上的，并非装金的大圆木，而是他们现伐的新木，唐姑娘你向那岸边的林子里瞧，还有不少人在砍树呢。”
香瓜奇道：“他们怎么还要砍树？金子不够装吗？”
唐子浚笑道：“另行砍树，是为了扎成木排。”
唐子淇又道：“哥，他们扎木排做什么？是打算将装金的大圆木放在上面吗？”
唐子浚摇摇头，道：“木排再多，也载不起那些圆木。他们是打算用木排增大浮力，以绳索吊着水下的大圆木，不使它们完全沉底。这样拖拽起来，也能省些力气。”
冯慎道：“既然东洋兵想省力，那咱们就反其道行之，让他们多耗费些力气！那装金的圆木有几十根，那他们至少要扎近百个木排……不着急，等他们扎好全部木排后，咱们再一举毁去！”
“一举毁去？”唐子浚向崖下看了看，作难道，“就算没有那一千多东洋兵在场，咱们在一时半刻，也无法毁掉那么多的木排吧？”
冯慎笑了笑，“要毁去木排，用不着咱们动手，只让一个人出马就够了。”
唐子淇奇道：“是谁呀？”
冯慎一指香瓜，“自然是她了，让香瓜去调支‘水师’过来，保管那些木排尽数瓦解！”
香瓜也愣道：“水师？冯大哥，你叫俺上哪儿去调水师呀？”
冯慎笑道：“这茫茫的长白山中，藏着千军万马，而你田香瓜，便是那号令三军的统帅大将！”
“山里有千军万马？俺还是大将？”香瓜稍加琢磨，顿时明白过来。“哈哈，俺懂啦！”
唐子浚也恍然道：“极是！难怪冯兄不怵那一千东洋兵，原来咱们也有一支强援啊！”
唐子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你们在说什么？咱们的强援在哪儿呀？”
冯慎道：“等到时候唐姑娘便会知道了。咱们先离开，让这伙东洋兵好好地扎木排吧。”
说完，四人便撤下高崖，回头与石敢当等人会合。见天色已晚，冯慎命众人于林中深处露宿，并一再嘱咐不可喧闹、生火，以防暴露行踪。
趁着夜黑，冯慎和香瓜又去江源处打探了一番，见那伙东洋兵果然是挑灯举火，连夜的砍树做排。
见他们疲于忙碌，二人暗暗好笑。香瓜观望了一阵，便寻了一处山涧，孤身潜去。
待到月上中天，香瓜返了回来。“冯大哥，俺把‘水师’都安排好啦。”
冯慎点点头，“好，那咱们就回去休息，等到天明后，再来瞧热闹吧！”
转过天来，唐子淇便起了个大早，不等冯慎动身，就连连催促着要去江源。听说香瓜搬来一支“水师”，石敢当与柳月秋也十分好奇，让查文显和乔五带着手下留守，双双随着冯慎四人同去了江边。
等到了地方，东洋兵早已将木排全部制成，那些大圆木也被慢慢地推入江中。每根圆木上，都接着好几道长长的绳索，有的与木排相连，有的直接探到岸上，被一群东洋兵牢牢地抓紧。
与冯慎所料无差，大圆木入江后，便直直向江底沉去，连同那些浮在江面上的木排，都被拽得半浸在水中。岸上的东洋兵死死扯住绳索，借着那微弱的浮力，“嗨哟嗨哟”地开始往下游拖去。
石敢当远远瞧见，不由得心焦起来。“东洋兵都开始运金了，咱们的‘水师’怎么还不来？”
冯慎道：“石大当家的请放心，咱们的‘水师’早已整装待发，只等时机一到，即刻便会出击。”
柳月秋也问道：“何时才算是时机到了呢？”
冯慎不置可否，“先让那伙东洋兵出出汗，累个精疲力竭再说吧。”
因急着运金，那伙东洋兵皆十分卖力。他们分成好几拨，每行出四五里路，便换另一拨人接手“拉纤”。如此轮换着进行，那些大圆木虽然还是拖不快，可却是始终未停。
冯慎等六人也不露面，沿着江岸上的山岭慢慢跟随。
待每拨东洋兵都拉了两三回纤后，香瓜突然笑了笑，“你们都把眼睛擦亮了啊，好戏就要开场啦！”
唐子淇揉了揉眼睛，“香瓜，是你的‘水师’到了吗？我怎么瞧不见？”
香瓜笑道：“唐姐姐你瞧着就好啦！”
话音方落，江岸上的东洋兵便开始惊呼起来。六人也不及说话，扭头转脸，齐齐眺去。
只见那些木排不知为何，全部都散了架，七零八散地漂浮在江面上。失去了木排的牵引，那些大圆木的浮力大减，猛然向江底下沉。圆木一沉，接连岸上的绳索登时收短，那些拉纤的东洋兵不及撒手，便被纷纷扯入江中。
江中人木横漂，江岸上也乱作一团。被扯下江的东洋兵里，好多都不通水性，一沉入江中，连淹带呛，顿时死了十几个。剩下的那些旱鸭子有的抱木呼救，有的拼命扑腾，待被同伙七手八脚地捞上来后，一个个都翻着白眼仰挺在岸上，活像一只只胀肚的蛤蟆。
石敢当瞧了一阵，乐得哈哈大笑。“香瓜妹子，那定是你的‘水师’干的吧？”
柳月秋也道：“莫非是江中的鱼儿？可鱼儿怎么能咬断捆绑木排的绳索呢？”
唐子淇急道：“香瓜，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可就不理你啦！快说，你那‘水师’到底是些什么？”
“好吧好吧，俺说就是啦！”香瓜说完，将自己的领口解开，一个毛茸茸的小兽探出了脑袋。“喏，你们自己瞧吧，就是它们！”
唐子淇一瞧，吓得花容失色。“妈呀！香瓜你这死丫头，怎么还藏了只大耗子在怀里？”
“这哪是什么大耗子呀？它是‘水獭’！”香瓜摸了摸那小兽的头，掏出片小鱼干喂在它嘴中。
那小兽一口接来，几下嚼烂了吞入肚中，小舌头舔了舔，又瞪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巴巴望着香瓜。
香瓜笑了笑，又喂了两片鱼干。“贪吃鬼！”
石敢当和柳月秋久居东北，对这小兽自然是不陌生。这水獭虽是兽类，但生性好水，连巢穴都筑在河边溪畔。它们四肢粗短健壮，趾爪间有肉蹼相连，因其水性娴熟、牙尖齿利，故而能潜入极深的水下捕鱼捉虾。
柳月秋向江面上望望，笑道：“香瓜妹妹，原来你的‘水师’，是一大群‘水獭兵’呀。”
香瓜也笑道：“刚才咬断木排的，是几十只‘先锋官’，大部队还在后头呢！”
石敢当喜道：“才几十只‘先锋官’，就弄得东洋兵们哭叫连天，哈哈哈，像这样再搞他们几回，多折腾折腾那伙东洋鬼子！”
香瓜道：“冯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俺让那几十只‘先锋官’一咬断绳子，就马上潜水离开。等他们把木排什么的重新扎好后，再偷偷耍他们一回！”
唐子浚道：“这些水獭虽能减缓运金、消耗东洋兵的体力，可却难以对他们大举杀伤呀。”
冯慎道：“杀击倭寇，自有别的‘队伍’去做。‘水师’的作用，就是让东洋兵人劳马困、精疲力尽！”
柳月秋侧耳听了听，向余人笑道：“那伙东洋兵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你们瞧，那个打头的都快气疯了，拼命地在叫‘见鬼、见鬼’！”
“让他们见鬼的事还在后头呢！”香瓜说着，将那水獭从怀中抱了出来，向着下游方向一指。“去通知你的伙伴，叫它们都抓紧着些。”
那水獭听后，呆立在原地未动。香瓜以为它没懂，便“吱吱唧唧”地又叫了几声。不料那水獭还是不肯走，反人立起来，将两只前爪伸在香瓜面前。
香瓜怔了怔，便笑骂道：“你这小东西，也不怕撑坏肚子？好吧，都给你！”
说完，香瓜便将身上的鱼干尽数掏出。那水獭乐得吱吱直叫，赶紧几下抓来，全都塞在了嘴里，将腮帮子都撑鼓成了两个大圆球。
待鱼干塞好，那水獭便尾巴一甩，掉头蹦跳着跑远。
唐子淇望着它那滑稽的模样，不禁“扑哧”笑道：“真是没出息，一把小鱼干至于乐成那个样子？一蹦一跳的，笑死人啦！”
“不是的。”香瓜摇手道，“水獭在岸上不如在水里行得习惯，它一蹦一跳，是为了走得更快些，有时候还会打着滚往前行呢……”
话未说完，那水獭果然就地一滚，香瓜见状，赶紧用手指着道：“看吧唐姐姐，俺没骗你吧？”
“哼！”唐子淇嘴巴一翘，“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瞧着它，倒像是摔了一跤！”
木排一散，东洋兵便举步维艰。领头的军官忙重整起队伍，一面派人去捞散木，一面运到岸上再扎结成排。
待木排重新扎好，东洋兵们已累得气喘吁吁，那军官不顾那些，又让人潜到水下，把木排与圆木相连。唯恐那绳索再断，东洋兵也不怕费绳，连加了数股将每处的接头，都捆绑了个结结实实。
等再行起来，东洋兵们格外谨慎，总是有意地避开险滩急流，将那些大圆木缓缓拉动。
东洋兵一行，冯慎等人又在后面悄悄跟随。约过了半个时辰，那扎好的木排便再度散裂，圆木尽数沉至江底，又有数个拉纤的东洋兵跟着送了命。
接连出现同样的“意外”，就算那军官再傻，也能察觉到不对劲。他向江心仔细一打量，就见几只毛乎乎的东西在水下钻来钻去，忙哇哇叫着，急命手下人开枪。岸上那伙东洋兵也不管瞧没瞧见，操起枪来便往江中“噼里啪啦”地乱射一通。
那几十只水獭异常的灵活，不等子弹射来，早藏在浮木底下远远的遁去。这样一来，倒苦了那些落在江里的东洋兵，两个被射穿了腿，三个被打折了胳膊。还有一个更是倒霉，好不容易从江底下浮出头来，却被同伙射来的一颗子弹，直接给掀掉了天灵盖。
见误伤了自己人，那军官赶紧又让手下停火。骂骂咧咧地叫了好一阵，脸色仍旧是铁青。
然骂归骂，金还是要运的。东洋兵们又费了半天劲儿，再次将木排扎好、圆木套牢。
为防水獭再来咬绳，那军官选了不少会水的东洋兵出来，每个木排上都站上一个，端着枪向江中警戒。
那些木排本就是半浮在江中，东洋兵爬上去后，身子的下半截，自然是要浸在了水里。个子高的还好些，最多被水漫过了两条腿；可那个子矮的就惨了些，直接就没了腰。泡在水中，别说是提枪警戒，就连站都站不稳，一个个皆是暗暗道苦。
在岸上拉纤的东洋兵，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每个木排上都站了个人，这近百个木排，就是近百个人。近百个人的分量加起来，足足超过了一万斤。就算受江水的浮力，新增的重量减轻了不少，可岸上的东洋兵拉起来，亦是累得龇牙咧嘴。
冯慎等人远远的望见，皆不由得捧腹。
香瓜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怪不得大龙、二龙总骂东洋人是龟孙子呢，瞧他们拉起纤来那探头伸脑的模样，跟大王八真的是很像呀！”
石敢当也乐得前仰后合，“香瓜妹子，你的那几十只‘先锋官’，可真是太厉害啦，那木排若再散上个一回，那伙‘大王八’估计就得考虑就地造船啦，哈哈哈……”
柳月秋笑道：“活该，谁让他们想讨巧来着？还弄来些大圆木，这下傻眼了吧？嘻嘻嘻……香瓜妹妹，还要等多久，你的‘先锋官’们才会再次‘出击’呀？”
香瓜道：“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啦！”
石敢当愣道：“这就算完了？我还没瞧过瘾呢！香瓜妹子，要不你让那几十只‘先锋官’再咬一回绳吧！”
香瓜摆手道：“那可不行。现在东洋兵已发现了它们，俺可不能让它们再去冒险，放心吧，热闹还没完呢，石大哥你接着瞧下去就是啦！”
诚如香瓜所言，那几十只水獭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一群东洋兵提心吊胆地行出一阵，渐渐地松下气来。那军官却不敢大意，连呼带喝的，催着他们急赶慢赶。
也算那军官有先见之明，又行出数里路后，便见前方的江面上，横着一道粗粗的“黑线”。
那军官心知有异，忙让队伍停下，自己则持着望远镜，急急向那道“黑线”瞧去。
一瞧之下，那军官脸色“唰”就白了。原来那粗粗的黑线，竟是一大群水獭。那群水獭无计无数，密密麻麻地在江中蹿上蹿下。
虽不知那一大群水獭在做什么，可那军官也知道事态不妙。他高喝了几声，队伍里便分出了一股东洋兵，皆操枪持弹，向着那道“黑线”冲去。
还没等东洋兵靠前，那一大群水獭“呼”的一下，瞬间便逃了个干干净净。然水獭虽散，江面上那道“黑线”却依旧没有消失。东洋兵们还以为那是堆活物，忙“哗哗”拉开枪栓，举枪又是一通乱射。
一阵枪声过后，那“黑线”安然无损。那军官见状不对，忙跑近了些定睛再瞧。这一眼，险些令那军官吐出血来。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活物，而是那大群水獭以树枝、石块等物，生生在江中堆出的一道“石坝”。
那“石坝”虽未将江面彻底的横截，可受它所阻，那几十根大圆木，定然是无法通过。
东洋兵们将脑袋抓破了，也想不通为何那些水獭总来与他们作对。有些迷信的兵丁，还以为是惹怒了中土的“河童”，齐齐将长枪一扔，向着江中便开始跪拜磕头。
那军官暴跳如雷，将那几人拉扯起来，又是狠命踢打，又是狂扇嘴巴。教训完那些迷信的东洋兵，那军官便命手下取来炸药，去炸那道“石坝”。
那“石坝”并不坚固，没炸个几下便塌了。然“石坝”的上层虽塌，筑坝的乱石却都坠入水下，沉到江底一积，顿时又化为一座巨大的“暗礁”。
若在水上，炸药的确好使。可要是到了水下，引线、火药则会被浸湿，自然也就不灵了。那军官无可奈何，只好再派手下潜到江底搬石清路。
当水下的乱石被尽数清开后，天也差不多黑透了。这一天下来，东洋兵皆是焦头烂额，浑身上下的力气，似乎都被榨干。好容易硬撑着搭起了帐篷，便一个接一个地钻在里面，呼呼打起了鼾。
看了这一天的“好戏”，石敢当等人也是心满意足。“香瓜妹子，今天真是太他娘的过瘾啦！这天也不早了，咱们快些赶回去，我好跟弟兄们去讲讲这‘热闹’啊！”
香瓜笑了笑，说道：“石大哥，你着什么急呀？那‘好戏’还没完呢！”
“还没完？”石敢当大喜，“哎呀香瓜妹子，想不到你这‘好戏’还是连台的呀！哈哈哈，快说快说，接下来要唱哪一出？”
冯慎接口道：“接下来要唱的，是一出‘趁夜杀虏’！”
“趁夜杀虏？”唐子浚问道，“冯兄，你是打算去暗袭那伙东洋兵吗？”
冯慎笑道：“暗袭是不假，可去的人，却不是咱们。”
一听这话，其他人也都猜了个差不多，齐齐望向香瓜。“香瓜妹子，这一次，你调的是什么‘兵’、遣的是什么‘将’呢？”
香瓜脱口道：“天兵天将！”
“天兵天将？”
“是呀！”香瓜说着，张开双臂扇动了几下。“那只到五女山送信的雕儿，你们还记得吗？”

第十六章 阴阳至尊
只听了个“雕”字，石敢当便猛然记起那桩事来。
柳月秋也急急仰头打量，“香瓜妹妹，那只雕儿在哪里呀？总听说它生得巨大无比，我早就想见见啦！”
香瓜怔道：“怎么，柳姐姐你没见过它吗？”
石敢当接言道：“不光是三妹，连我也没见到哇！那次它去五女山送信，我那帮兄弟竟被它唬得不敢靠前，最后还是那巨雕自个儿将信筒扯下来的。我与三妹他们得知后再跑去瞧，结果那巨雕早已经飞走了。好妹子，你快些叫它出来吧！”
唐子淇想起自己险些被那只巨雕啄伤，心里不由得来气。“哼，就算那只破鸟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单靠它一个，能啄死几个东洋兵？”
“它又不是自个儿来的，还带着好多手下呢！俺昨晚就跟它们约好了，它们现在应该都到了附近，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啊，俺叫它们去！”香瓜说完，便急冲冲地向后面的山林中奔去。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扑棱扑棱”的振翅声便由远及近。石敢当等人刚抬起头，顿时惊得合不拢嘴。只见那半空之中，飞来乌压压的一大群猛禽，打头的长羽宽翼、粗腿健爪，正是那只英武的巨雕，其后跟随着数不清的苍鹰、兀鹫，简直似要蔽月遮星。
群禽疾翔不停，掠过高崖后，便向着江岸上的帐篷处俯冲。然趁它们飞过头顶时，石敢当等人又惊奇地发现：那些猛禽无论大小，每只的双爪上皆抓着东西。体型大些的，抓的是石块碎岩；而体型稍小些的，爪间之物俱在蠕动扭摆，竟是一团团的毒蛇。
飞至那帐篷的上空后，那巨雕一声长唳，身后的苍鹰、兀鹫疾疾散开，将所抓之物接二连三地朝帐顶投去。
不少石块穿破帐顶，连帐带人砸了个稀烂。石块虽会落空无用，而那些毒蛇却不会。直接掉进帐的不必说，那些落在空地上的，亦能入帐噬人。
毒蛇被群禽又抓又摔，早已是狂性大发，逢帐定钻，见人必咬。那些没被石块砸中的东洋兵，还未来及道声“侥幸”，又有不少，顿丧于毒牙之下。
待将石块、毒蛇尽数投完后，群禽于空中齐齐打个盘旋，又在那只巨雕的率领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冯慎等人又看了会儿热闹，也都尽兴离去。直到走出很远，还能隐约听到那群东洋兵的鬼哭狼嚎。
好在东洋兵为数不少，没出事的也都纷纷醒了过来，又拿枪打，又使火烧，折腾了好半宿，才终于将那蛇群打发干净。
收拾完毕后，那军官气得连肺都快炸了，一面跳着脚骂娘，一面命人速查伤亡情况。没过多久，手下人便查点清楚。在那伙出事的东洋兵里，连半死加不活，足足有两三百号之多。有被石块直接砸死的，有被群蛇当场咬死的；也有头破血流、苟延残喘的；还有中毒后面紫唇青，只进气没出气的……
听伤亡竟会如此惨重，那军官一腔的怒气，渐渐化为满腹的狐疑。他望着遍地的蛇尸，回想起夜袭的群禽，又联系到白天那些咬绳筑坝的水獭……越是思量，那军官越是惊骇，这一桩接着一桩的怪事绝非偶然，定是有高人在暗中驱使着禽兽！
一怀疑有人暗做手脚，那军官马上便想到了夺金时，一触即逃的群豪。看来那伙人并非知难而退，实则是先躲藏起来，再对自己悄悄出手。
想到这里，那军官就已打定了主意。计划从剩下的东洋兵里，挑出三百号精壮之士回头搜寻。依他之见，那群豪不过百余，只要从正面交锋，纵使他们有水獭、飞禽相助，也不足为惧。
那军官越想越是，不待天明，便急急地调兵遣将。吩咐剩余的四五百人原地留守，自己则亲率选好的三百精兵，掉头寻敌、切除隐患。
对这军官的心思，冯慎早已猜到。一与群豪会合之后，便加紧部署起来。冯慎先寻了个险扼之处，又将群豪拆成十人一组，分别安插在了崖间岭上。香瓜也没闲着，于山野林中召禽唤兽，只等那伙东洋兵回身来袭。
一方紧赶，一方慢迎。待到旭日东升时，双方人马便打了个照面。
那军官仗着人多枪快，哪会将这一百号人放在眼里？二话不说，急命手下人以火力强攻。群豪因受了冯慎嘱咐，皆缩在隐蔽处不露头，只是趁着那东洋兵填膛续弹时，这才“啪啪”回击两枪。
听见那稀稀拉拉的枪声，那军官便知群豪弹药不多，遂愈发的张狂。冯慎艺高人胆大，频频在显眼处现身诱敌，有时蹿至高崖上掷石打倭，有时于低岗下疾奔骤绕。
受此激扰，东洋兵们便将枪口齐齐对准了冯慎，无数颗子弹呼啸着打来，不是射得尘沙暴起，便是击得火石乱溅，可偏偏愣是没伤到冯慎的半根毫毛。
那军官见状，又派出几拨人冲锋向前，可皆被高处的群豪相互应援着几枪打散。东洋兵无法，只有把扳机扣得更急，将子弹射得更快。
又奔了片刻，冯慎便冒着枪林弹雨回到了崖顶。一见冯慎撤离，香瓜便放声长啸。
那伙东洋兵刚一愣神儿，头顶上便多出了不少小黑点。那军官稍怔，顿知是昨晚偷袭的猛禽再度出现，忙命手下人举枪向空中射击。
与昨晚不同，此时猛禽们飞得极高，加上它们在空中灵活闪躲，东洋兵的子弹还没飞至跟前，便已偏离下坠。
子弹射不上来，石块却能投得下去。这次群禽所抓的石块，虽比袭营时用的小了不少，可亦有拳头大。并且由那种数斤重的石块换成拳头大小后，每只猛禽原本只能抓一两块，如今却可抓七八块。数量陡然增多，再经高空疾坠，其威力自然是可想而知。
见不远处有个小林，那军官便当机立断。然他一句“躲入林中”还没喊完，东洋兵的头顶上就下起了“石雨”。
受这么一“淋”，登时砸死几十；在抱头鼠窜中，又踩死了几十。剩下的东洋兵跟着那军官狼狈入林后，原以为能喘口气了，不想那一口气却噎在了喉间。
那军官只一眼，脚底下就涌上一股恶寒。若有闲暇，只怕他连肠子都得悔青了。来时他只想着水獭等小兽不难对付，却忘记了群豪既能召来猛禽，亦可唤来巨兽。
只见林子中央，雄踞着一只斑斓猛虎，那猛虎身侧拱卫着一群恶狼，再边上，是数不清的豹子、豺狗，皆瞪着绿幽幽的眼睛、露出寒森森的利爪，将那长长尖牙，磨得是咯咯作响。
在林外受猛禽砸袭，东洋兵们早已是肝胆欲裂，又遇林中这一张张血盆大口，险些魄散魂飞。
还没等东洋兵摸枪，那只猛虎便一声狂吼，狼群豹豺齐跃奔扑，骤然向着东洋兵撕咬起来。
说人凶猛也好、道人厉害也罢，都喜欢用个“如狼似虎”。现如今真狼实虎齐齐上阵，东洋兵除去呼天抢地外，也只有哭爹喊娘的份儿。
豺狼虎豹在人群中东咬西抓，顿时掀起一阵血雨腥风。那林中传出的惨叫哀号，就连躲在高岗上的群豪听了，也是暗自心惊。
转眼之后，林中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除去十来个东洋兵舍命护着那军官逃脱外，其他的不是横尸当场，便是落入猛兽腹中，化为了虎粪狼便。
将东洋兵歼灭后，那猛虎走出林子，向着山岗上纵声长啸。
唐子淇眼尖，当即便认出了那是受过香瓜救冶的那只虎。“看来那天晚上，你还真没白救它。”
香瓜笑道：“它中的毒，是你解的，算起来唐姐姐才是它的大恩人呢。”
唐子淇哼道：“那有什么用？它又不肯让我摸……”
香瓜刚要开口，岗下猛虎又大叫一声。“哈哈，它在催我们呢！”
“催我们？”柳月秋凑上前问道，“香瓜妹妹，它催我们做什么呀？”
香瓜道：“它叫我们赶紧去捡枪拾弹，好让它的手下们早点儿把尸首拖走。”
石敢当奇道：“那虎可真够意思啊！不但帮咱们灭了强敌，还要替咱们收拾战场……”
香瓜乐道：“收拾什么战场呀？它们拖走尸首，是为了存起来吃，那三百号东洋鬼，足够它们吃好一阵子啦，还省得再去辛苦猎食！”
“原来是这样！”石敢当笑笑，向众喽啰道，“兄弟们，都跟我下岗捡枪支弹药去哇！”
众喽啰向岗下望望，不约而同道：“田大姑娘，你千万要看好那些猛兽哇，可别将咱们兄弟也当了点心……”
“有俺在，你们就放心吧！”香瓜说完，便当先下得岗去。
虽知道香瓜的能耐，然在兽目睽睽下，众喽啰拾枪捡药时，仍是提心吊胆。待将枪弹收集好后，那猛虎向香瓜又叫了几声，便领着狼群豺豹拖尸离去。
连同昨晚的偷袭算上，这两役下来，群豪未曾伤着一人，那一千号东洋兵却已折损过半。众喽啰士气大涨，皆想乘胜追击，将剩下的几百东洋兵全歼。
石敢当也道：“是呀冯老弟，干脆咱们就再召集起‘兽兵禽兵’，一鼓作气将东洋鬼子都灭了得了！”
冯慎摆了摆手，“没那么容易。东洋兵吃了大亏，回去后定会严阵以待，他们虽死伤过半，可依然是人多枪足，禽兽们再勇猛，也毕竟是血肉之躯。没必要让它们去做无谓的伤亡。”
石敢当道：“那怎么办？可黄金还在他们手里！”
冯慎笑了笑，“现在那批黄金，已然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们多拿一阵也无妨。咱们就慢慢地来，将剩下的东洋兵一点点地瓦解，也好为铁船帮的兄弟多争取些时间。”
香瓜挠了挠头，“冯大哥，大龙、二龙到底干啥去了呀？”
冯慎道：“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香瓜摇头道：“俺猜你不会……”
冯慎笑道：“知道还问？好了，这里不宜久留，大伙收拾收拾，再寻个隐蔽处吧！”
这一战下来，群豪兴高采烈，而那东洋军官却落了个灰头土脸。在奔逃的路上，他与那十几个手下惶惶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生怕身后再有什么虎狼追来。
如此逃出十几里后，前面的灌木中突然跃出个人来，那军官早已是草木皆兵，一见有人出来，便急命手下放枪。那人见状，忙以东洋话高喊，军官与东洋兵闻言，才知他是赤井正雄手底下，唯一幸存的忍者。
那军官也不及多问，带上那忍者便赶回了驻地。见旁边皆是自己的人马，那军官这才稍稍心安。连经几次挫败，那军官越发的感觉冯慎那伙人过于可怕，思来想去，便打算修书一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写进去，并极言要上头派兵增援。
等那军官的求救信写好后，那忍者便去深山中找出提前藏下的鸽笼，将信缚于鸽腿，放飞报信。
待信鸽放出后，那军官便下命暂缓运金，调集剩下的东洋兵就地挖壕掘沟，日夜警戒，一面严防死守，一面苦候着援军到来。
信鸽飞出长白山后，向南入了朝鲜国境。在抵达汉城上空时，遥见地面上的一排小洋楼后，就直直俯冲而下。
这一排小洋楼，正是东洋人在汉城设置的统监府。这统监府在朝的权势极大，不但能调遣所驻军队，而且能插手朝鲜的内政、外交，就连那国王皇室，亦对其避畏三分。
那川岛浪速，此时便在这统监府中，一眼瞧见那信鸽，当即便认了出来。
川岛读信后，惊得愕然失色，顾不上抹去额头的冷汗，便跌跌撞撞地去寻那统监——伊藤博文。
这伊藤博文，乃是东洋重臣。他身为明治九元老之一，任过内阁总理，当过枢密院议长，故而被派来坐镇朝鲜，担当这统监府的首任统监。
见川岛慌慌张张地过来，伊藤皱了皱眉头。“川岛君，何事令你如此失态？”
川岛急将那信呈上，“伊藤大人，这是‘运金队’传来的急报。”
“哦？”伊藤眉头一舒，“这么说来，那批黄金已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可是……”川岛欲言又止，“唉，这封书信写得很详尽，还是请您自己过目吧。”
伊藤点点头，架上眼镜，展信便阅。与川岛一样，伊藤每读个一行，脸色便沉下一分，还没等把信看完，伊藤已是破口大骂：“饭桶！都是饭桶！一千多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竟会被一百号乌合之众击败？”
川岛忙道：“伊藤大人请息怒，那对他们增援的要求……”
“增援？”伊藤气得直拍桌子，“若能多派人手，我早就将千军万马调过去了！如今这朝鲜境内，暗藏着多少反抗咱们的义军？那一千士兵向长白山开拔时，恐怕已经为他们所察觉，要是再增兵过去，你还不如将那黄金之事昭告天下呢！”
川岛犯愁道：“若不增兵，又怎么办呢？那对手十分厉害，我怕剩下的几百士兵抵挡不住啊……”
“你别来问我！”伊藤指着川岛的鼻尖道，“川岛，你在东北研发毒素的事还没搞好，眼下运金之事又叫你弄砸了，当初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若不是军部下来公文，我才懒得管你这些闲事呢！”
“伊藤大人！”川岛道，“夺取那批黄金，是为了帝国的大业！哪里是我川岛的闲事？”
“我不管那些！”伊藤怒道，“该协助的，我已经协助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我的任务，是镇守朝鲜，将它慢慢并入我帝国的版图。若运金之事成功，那我也不过是为你川岛做嫁衣；若因运金之事败露，必会引起朝鲜、大清两国的骚乱，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能来为我收拾残局？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天皇陛下？”
川岛想了好一阵，道：“敌人之所以能够以少胜多，怕是因为那冯慎在其中搞鬼……这样吧伊藤大人，你不再增兵也可以，就请你帮我调一个人去助阵吧！”
“只要一个人？”伊藤狐疑道，“你想调谁？”
川岛一字一顿道：“高岛吞象！”
“高岛吞象？”伊藤一惊，“你怎么会知道他在我手上？”
川岛笑了笑，“伊藤大人，你忘记我川岛浪速的身份了吗？我手下有无数的忍者、间谍，想打探点儿情报，并非什么难事。”
伊藤摆了摆手，“你要别人倒罢了，他却万万不可！那高岛吞象是重犯，当年天皇陛下就已经下令，将他所操纵的‘阴阳圣道’定为‘淫祠邪教’而废止。并且这高岛本人就极度危险，若放他出来，说不定要惹出大乱！”
川岛笃定道：“不会的！他要想生事的话，那还不简单吗？”
伊藤一怔，“你什么意思？”
川岛道：“请伊藤大人想一想，依着那高岛吞象的本事，若是想出来，什么样的笼牢能困住他？又有什么样的人能拦住他？这些年来，他一直安于现状，非是他不能出来，而是他自己不想出来！伊藤大人认为呢？”
伊藤不置可否，“他为什么不想出来？”
川岛道：“据我所知，似他们那般的绝顶高人，好像都有些怪癖。若发现世上已找不到敌手，就会感觉百无聊赖，索性将自己关起来，用以消磨时光。”
伊藤冷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少，然既知如此，你为何还要去请高岛帮忙？你觉得像他那种人，会为了那些金子而动心吗？”
川岛道：“能让高岛动心的不是黄金，而是能与他比肩的绝顶高手！请伊藤大人相信我，只要你带我去见高岛，我就定能说服他去那长白山！”
伊藤沉吟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带你去试试吧，吩咐人去备车！”
二人收拾停当，只带了一个警卫出发。出了汉城后，一直向西到了济物浦，又换乘了一艘小船，抵达一个名为“舞衣”的海岛。
这舞衣岛不大，人却不少。三人一踏至岛上，便有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守卫围来。认出了伊藤博文后，那些守卫也不多话，齐施一礼，便疾疾闪开一条道路。
待伊藤等三人经过后，那些守卫复将通道围牢，一个个端枪持械，丝毫不敢大意。
三人又走了一阵，来到岛心的一座大宅前。那宅院无门，只是在入口处的石阶上，划着一道手指粗细的凹线。
川岛正要跨线进院，却被伊藤拦住。将川岛拦下后，伊藤便轻咳一声，旁边警卫见状，忙向院中喊道：“伊藤大人求见！”
话音方落，院内便传来一阵笑声：“亲家，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一听得“亲家”二字，川岛心头大奇，悄声问道：“伊藤大人，你还与那高岛沾亲带故？”
伊藤尚未开口，院内那人已道：“我那不肖的女儿，让他伊藤家的臭小子拐跑了，所以我只好叫伊藤这老东西一声‘亲家’了！”
川岛方才的问话声压得极低，不想却被院内的高岛听了个一清二楚，川岛仅是一愣，心下更是折服。“在下川岛浪速，拜见高岛先生。”
高岛又道：“你们都躲在外头，让我怎么见？”
伊藤哼道：“你高岛不发话，我们敢进去吗？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不是以指划石，说擅越此线者死吗？”
望着那石上的凹线，川岛目瞪口呆。这才知道那凹痕，竟是那高岛生生用手指画出来的。
高岛哈哈大笑，“我上次是开了个玩笑，想不到你竟还当真了？哈哈哈，都进来吧！”
听到这句，三人才敢越线入院。只见里面的屋舍精致无比，庭院中假山水池皆具，哪里还像软禁之处？分明就是玩赏躲闲的别院。
川岛刚进院，便瞧到廊下有一男二女。那二女一穿白裳、一着青衫，皆是妖娆美艳、媚若无骨。那男子横躺在二女之间，白裳女为他捏肩，青衫女替他捶腿。
见那男子发黑肤润，看上去至多四十来岁。然川岛打探到高岛早过了古稀之年，故而迟迟不敢相认。
那男子一扭头，“方才你这小子不是要拜我吗？现在见到了，为何还不拜？”
听了这声音，川岛也知这定是高岛吞象，遂深鞠一躬。“是晚辈失礼，请高岛先生多多关照！”
高岛也不理他，向着伊藤道：“老东西，近来可好呀？”
伊藤看了看那两名妖艳女子，没好气道：“没你活得逍遥！”
高岛朝伊藤脸上打量了几眼，抻了抻懒腰。“那你得抓紧些了，再不逍遥，以后可就没机会啦！”
伊藤一愣，“高岛，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没机会了？”
“听不懂吗？那我就说的明白些吧！”高岛打了个哈欠，“你那条老命，就剩下几个月的活头喽！”
“满嘴疯话！”伊藤强忍着怒火，向川岛一指。“我这次来，不是听你胡说八道的，是他要见你！”
“哦？”高岛向川岛望了望，“你叫川岛浪速？来找我做什么？”
川岛又是一哈腰，“高岛先生，晚辈这次过来，是想请您出山！”
“请我出山？”高岛大笑道，“小子，你觉得你的面子很大吗？”
川岛道：“晚辈人微言轻，哪里有什么面子？只是晚辈偶知一事，或许能使高岛先生感兴趣。”
“感兴趣？”高岛举起手掌，叹息一声。“唉，世上若还有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高岛吞象，又何必终日的窝在这个破岛上？”
川岛笑道：“若是两名高手呢？”
高岛眼中精光一现，“高手！？”
“对！两名绝顶高手！”川岛说着，便将冯慎与香瓜在长白山所为道了出来。
高岛越听，目光便越亮，最后直接站了起来，抓着川岛衣领道：“他们除去武功高深外，真的能驱驭飞禽走兽吗！？”
川岛吃了一惊，忙道：“晚辈绝不敢欺骗高岛先生……”
“驭禽之术！驭兽之法！”高岛松开川岛后，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传下来了！果然是传下来了！苍天有眼啊！那一男一女，八成就是我高岛吞象苦寻了一辈子的人！”
川岛愣了，“高岛先生……你也认识他们？”
“见了就认识了！”高岛此时似换了个人，再无之前的那种玩世不恭。“云姬！雨姬！速去收拾一下，我这便动身赶赴那长白山！川岛，你来给我引路！”
川岛没想到他会如此性急，“高岛先生，咱们是不是……得去准备一下？”
高岛双睛一瞪，“有什么好准备的？带上我的云姬、雨姬就够了！”
川岛瞧了瞧那二女，“那两位姑娘是？”
高岛道：“这都看不出来吗？她们是服侍我的‘式神’！”
伊藤博文小声嘀咕道：“什么式神？不就是两个妖妓嘛……”
高岛皆听在耳中，冷冷向伊藤道：“老东西，念在你是个将死之人，我不来与你计较。速去让岛岸上那伙蠢才滚远些，莫惹得我心烦，逼着我大开杀戒！”
他们四人向着长白山急赶时，图们江畔的东洋兵也在苦苦支撑。在这些日子里，香瓜又命禽兽来偷袭了几回，将原本就只剩下一半的士兵，又消灭了一两百号。
从来时的一千人马，骤减至如今的两三百人，连军官带手下，皆已成了惊弓之鸟，就连草丛里蹿出只野兔来，都要吓得拼命开火。终日的心惊肉跳，整夜的不敢合眼，那些东洋兵们都是身心交瘁，有几个意志薄弱些的，慢慢的开始神志不清，情不自禁地说起了胡话，当再听到兽吼禽鸣后，便直接被吓得痴傻。
东洋兵们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力气理会那几个疯子？只好任他们赤脚光腚的，戴着野花在河岸上跳舞、唱歌。
这天，那军官正在吃着一只烤鱼，突然手下的哨兵来报，说是身后来了人。那军官大惊，差点儿被鱼刺卡住喉咙。他一面命东洋兵操枪戒备，一面取了望远镜，向来人处打量。
只看了一眼，那军官便认出了川岛浪速。“太好了！是川岛大人！定是他带着援军来啦！我们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乍听有援军过来，东洋兵们顿时喜不自胜，有的抱头痛哭，有的仰天怪笑。更多的则随着那名军官，急急上前去迎着川岛等人。
一见面，那军官便向川岛行礼。“川岛大人，你们可算是来了！”
川岛点点头，又见东洋兵们所剩不多，且都衣衫破烂、污似泥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就剩下这么点儿人了吗？”
“你们若再不来，这点儿人只怕都剩不下了！”那军官说着，便向川岛等人身后望去。“川岛大人，咱们的大队援军呢？他们还在后面吗？”
川岛摆了摆手，朝着高岛吞象一指。“没有什么大队援军，我请来的强援，便是这位先生！”
“什么！？”那军官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川岛大人……我没有听错吧？你是说……除去你们之外，没有大队援军！？”
川岛缓缓道：“不错！”
其他东洋兵也全都傻了眼，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登时被这通“冰水”浇灭。“为什么？难道帝国要将我们放弃吗？为什么不再派更多的援军来啊！？”
川岛咳嗽一声，提高了嗓门儿。“都不要吵！我已说过，我身边的这位先生，就是来助你们运金的！他一个人，足以抵得上一个师团！”
一名东洋兵失望至极，转生出满腔忿怨，直接指着那高岛吞象道：“这种家伙能抵一个师团？川岛大人，嘿嘿……你当我们是傻瓜吗！？要骗我们的话，你还不如说他旁边的那两个女人是来‘劳军’的，让我们快活够了，好再为你卖命！”
“放肆！”川岛正欲骂，那高岛吞象身子一闪，已然到了那东洋兵的面前。
那东洋兵也豁出去了，将胸脯一挺。“怎么？你这家伙想对我动手吗？”
高岛吞象朝那东洋兵双眼直盯了好一阵，这才负手离开。“像你这种蝼蚁，哪配让我高岛吞象动上一根小指头？”
“高岛吞象？”那军官一怔，急向川岛问道，“川岛大人，那位……那位先生就是传闻中的高岛吞象？”
川岛浪速刚将头一点，一群东洋兵也顿时哗然。高岛吞象的名头极大，他创立了“阴阳圣道”，自诩为“阴阳至尊”，曾在东洋本土干下过许多骇人听闻的大事。因闹得动静太大，连天皇都被惊动了，这才降旨调集举国之力，将其艰苦剿灭。然“阴阳圣道”虽被铲除，高岛吞象的名字却在世间越传越神。有追捧者甚至还称，纵观东洋古今，能够与高岛吞象并称的阴阳师，仅平安时代的安倍晴明一人。
方才出口狂言的东洋兵怔了半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我不知你是高岛先生……请高岛先生饶命啊！”
高岛吞象冷冷道：“现在才知害怕？晚了！”
话音才落，那东洋兵突然两眼发直，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虫子！好多虫子啊！它们飞过来啦！快赶走它们啊……”
余人四下一望，心里不由得纳闷儿，这附近明明连只苍蝇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一大群飞虫？
而那东洋兵却像是疯了般，一面抡着双臂，一面向着其他人大喊大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赶走这些虫子啊！滚开！都滚开！别过来哇……”
见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其余的东洋兵心下大骇，纷纷避开。
只听那东洋兵又狂叫了几声，猛然掉转十根手指，开始在自己的脸上狠命抓了起来。“我被那些该死的虫子蜇啦！痒啊！痒啊！我的脸上痒死了啊！”
那东洋兵每抓一下，脸上便多出几道血痕。每处抓痕都是极深，皮肉都向两侧翻着，鲜血不断地外涌。然那东洋兵似乎觉不到疼，依旧在脸上不住地抓着，没过片刻，他那张脸便被自己抓得稀烂，血肉纵横、嘴眼模糊，已然瞧不出人样。
直至气绝，那东洋兵还在喊痒。那种惨状，令在场的每一个东洋兵都触目惊心。
高岛吞象飞起一脚，将那东洋兵的尸身踢出很远，回身环顾了一匝，大喝道：“我有多大本事，现在你们清楚了没有？若谁还不服，大可过来试试我的‘幻魂大法’！”
那群东洋兵吃他一喝，被吓得齐齐倒退了好几步。那军官擦了擦额前冷汗，突然高兴起来：“像先生这样的高人，哪怕有十个师团也比不上啊！高岛吞象！阴阳至尊！”
东洋兵们也跟着喊起来，“高岛吞象！阴阳至尊！高岛吞象！阴阳至尊……”
高岛吞象双眼一瞪，“不要吵！”
东洋兵们顿时噤若寒蝉。
高岛吞象向那军官一指，“你！”
那军官心里发慌，连说话都结巴了。“高……高岛先生……你……你有什么吩咐？”
高岛吞象道：“速让你的手下准备一顶大帐，再去找一张舒适的大床！”
“大床？”那军官作难道，“高岛先生……我们只带着草席铺盖……并没有什么床啊……”
高岛吞象森然道：“没有就现制！若天黑之前，还没有床榻送来，那我就剥了你们的皮垫在身下！”
那军官打了个寒战，忙向手下道：“都听见没有？快去伐木制床！”
等手下急急离开后，那军官又道：“高岛先生，川岛大人，那属下先去准备些饭食？”
川岛正欲说好，高岛却将手一摆。“不急！川岛，你不是说认识那两个高手吗？先带我去会会他们！”
川岛一怔，“高岛先生，就我们二人过去？”
高岛一指身旁二女。“云姬、雨姬与我形影不离，她们自然也去。”
川岛犹豫道：“然他们有上百人……要不要我再带些士兵？”
高岛眉额一紧，“怎么？连你也怀疑我的本事？”
“不不不！”川岛急忙摆手，“一切都听高岛先生的吩咐！”

第十七章 伯仲难分
那军官指清了道路后，高岛等四人，便向着群豪所处的方向行去。
四人行出十余里后，便见两座高峰遥遥相对，正如两只巨角相犄。一峰依山，一峰临江，那双峰之间，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若站在峰头下望，平地上的任何事物，皆是一览无遗。
待登上临江那峰时，高岛吞象点了点头，遥指远方另一座高峰。“他们应该就藏在那峰上！嗯，攻守兼备，地方选得不错，看来是有些能耐！”
川岛一边擦着登山时累出的热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支那人有个俚语，叫作‘关公面前耍大刀’，嘿嘿，他们那大刀耍得再好，在高岛先生这位舞刀的祖师爷面前，也是不值一提啊！”
高岛笑了笑，道：“我倒希望他们的能耐大一些，要不便没什么意思了！走吧，下去叫阵，我等不及要会会他们了！”
川岛苦着脸道：“现在就下去？高岛先生，能不能容我歇口气呀？这峰太险，我又快累得走不动了……”
“哪还不容易？我提着你下去！”高岛说完，便劈手抓起川岛后心，直直向峰下跃去。
那云、雨二姬见状，皆哧哧一笑，双双在后面跟随。
下峰的野径虽不是悬崖绝壁，但也是陡峭异常，稍稍有个不慎，便会滚落下去、坠山而亡。高岛吞象一面提个大活人，一面在窄径上放足疾奔，真可谓是险到了极处。
川岛吓得哇哇大叫，生怕高岛吞象一个没抓牢，将自己摔下山崖。高岛吞象浑然不觉，只是纵跃不歇，待觉微微手酸时，便把川岛交于另一只手提着，如此交互了两三次，川岛险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等下至那片空地上，川岛已是面色蜡黄，腹内如翻江倒海，高岛才将其放下，他便踉踉跄跄地跑到一边，大口吐起了酸水。
待川岛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那云、雨二姬也到了峰下。高岛吞象见状，便向着另一座高峰慢慢走去。
等到了那片空地的中央，高岛转头问道：“那一男一女叫什么名字？”
川岛浪速赶紧道：“男的叫冯慎，女的叫作田香瓜。”
高岛吞象点了点头，慢慢地深吸口气。
一见高岛吸气，那云、雨二姬忙嘻嘻笑着将耳朵捂住。川岛还没反应过来，那高岛吞象已然向着那峰上纵声暴喝：“冯慎！田香瓜！”
川岛只觉着身旁打了个炸雷，慌不迭地去捂耳。
此时的冯慎与香瓜，正在后山召聚起了飞禽猛兽，打算再度夜袭那帮所剩无几的东洋兵。高岛这声大喝透峰传来，不仅在那些禽兽间引起一阵骚动，并且让冯慎也吃了一惊。
香瓜奇道：“冯大哥，谁在叫咱们？”
冯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不过这人的内力好深，走！去瞧瞧！”
二人急急绕至峰前，就瞧到有四人立于空地中央。只一眼，冯慎和香瓜便认出了川岛。二人相对一视，双双大奇。“那不是川岛浪速吗？他怎么来了？”
香瓜哼道：“这川岛不是好人，他来得正好！俺这就去打发了他！”
冯慎一拦，“不可轻举妄动！那川岛旁边的人绝非善类，咱们要小心为上！”
正说着，半峰腰传来人语，冯慎抬头一瞧，原来是峰上的群豪听见了动静，急匆匆地要赶下来。
冯慎忙运气大喊，“回去待在原处！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乱动！”
群豪闻听后，也只得依言停脚。
冯慎道：“香瓜，既然他们点名要见，那咱们就先去会上一会！”
“好！”香瓜说完，与冯慎提起内息，几个起跃，便纵至四人几丈远近。
见这二人来得迅速，川岛不禁向高岛吞象身边靠了靠。
冯慎朝川岛冷冷的瞥了一眼，“川岛浪速，原来是你在背后操纵！哼哼，枉肃王爷还对你称赞有加，真是贼性不改啊！”
川岛壮起胆气，“冯慎，你不提肃王爷还则罢了！他如此的器重于你，你小子居然还要断他们皇家的龙脉！”
冯慎道：“冯某断脉掘金，是为了推翻那昏暗的朝廷，解救天下的苍生百姓！肃王他老人家深明大义、忧国恤民，以后定然会想明白的！”
川岛哼道：“真是巧舌如簧啊，你不但断了大清龙脉，并且还想推翻清廷，肃王若是知道了，不恨死你才怪！”
冯慎道：“那也顾不得了！在大义面前，冯某死亦不惜，又何况是个人私情？”
香瓜道：“冯大哥，你跟这奸贼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干净！”
川岛骂道：“死丫头！当我会怕你们吗？有这位高人在此，岂会容着你们来撒野？”
“高人？”冯慎朝那高岛吞象一指。“说说吧，你是何方神圣？”
川岛正要翻译，高岛吞象已回道：“我乃高岛吞象！”
川岛一怔，“高岛先生，你也会说汉话？”
“我不但会说汉话，若算起来，与他们汉人也还有些渊源！”高岛吞象说完，暗运起“幻魂大法”，朝着冯慎与香瓜依次盯去。
高岛这“幻魂大法”，与中土的“圆光术”和西洋的“催眠术”大同小异，是以眼神暗示诱导，使中术之人产生幻象而自残。然他这“幻魂大法”的功效，却是因人而异。对于寻常之人，不消一时片刻便会中招。但遇上意志异常坚定、蕙心至真至纯者，则无半点儿用处。
冯慎志坚似山，香瓜心纯如水，故而这高岛吞象潜运了半天法术，皆未能奏效。
见高岛屡屡望向自己，香瓜秀眉一皱。“你老看俺干啥？”
高岛吞象收功，哈哈笑道：“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确是有些能耐！”
冯慎已察觉有异，遂冷冷道：“你那些小把戏对我们无用，趁早别拿出来丢人显眼！”
“哦？”高岛吞象不以为忤，“你说我这‘幻魂大法’是小把戏？那你们又会什么高明的法术？”
“使出来怕吓死你！既然你问，那俺就让你见识见识！”香瓜说完，急打个唿哨后，跟着又是一声清啸。
没出一会儿工夫，那巨雕便率着群禽越峰飞来，随后，那猛虎也领着众兽绕峰而至。
一见这满天遍野的猛禽恶兽，那川岛浪速好悬没被吓瘫。岂料那云、雨二姬面未改色，那高岛吞象更是气定神闲。
未得香瓜号令，群禽众兽便皆环立成一线，雕吟虎啸，鹰视狼顾，一只只都在磨牙亮爪，好似剑拔弩张，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那四人撕咬成碎片。
川岛越看越怕，上下牙打得咯咯直响。高岛听得心烦，索性抬指一拂，将他点晕过去。
见高岛从容不迫，冯慎微感诧异。“看来你胆量倒不算太小。”
高岛吞象傲然道：“这帮畜生皆可为我所驱，我又何必要怕？”
“为你所驱？”香瓜不由得打趣道，“你当它们是小鸡小狗，随便喂些鱼干肉脯就会听你的吗？告诉你也不打紧，只有先与它们交了朋友，让它们感觉你是真心相待，这群禽众兽才会肯来帮你的忙呢！”
“与它们真心相待？跟畜生去交朋友？”高岛吞象说着，竟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小丫头，这就是你学的驭禽之术？这便是你会的驭兽之法？哈哈哈哈，真真是笑死人啦……”
香瓜嗔道：“笑什么笑？你这东洋鬼子懂得什么？”
“我懂什么？哼！”高岛吞象将笑意一敛，向香瓜道：“既然你这丫头无知，那我就来给你讲讲！何为‘驭’？驭乃统驭！定要凌驾于群禽众兽之上！驭者所重，应是自身的威慑之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使它们臣服，令它们害怕，这样才能让它们但凡有令，便莫敢不从！”
“你胡说八道！”香瓜怒道，“俺四师父说过，无论是驭禽还是驭兽，所重的都是一颗诚心，而不是仗着淫威，去欺负它们、去奴役它们！”
高岛轻蔑的笑了笑，“那是你的师父无用，所以教出来的徒弟才会无能！”
冯慎勃然大怒，掌心顿然变得血红。“你这倭狗，竟敢辱我师尊？”
高岛吞象向冯慎掌中一瞧，道：“赤雷连涛掌？嗯，的确练到了些火候。不过小子你先别急着动手，我的话还没说完！”
听他认出驭禽术、驭兽法，又张口道破赤雷连涛掌，香瓜与冯慎齐齐一愣，异口同声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高岛吞象反问道：“你俩先报出师承！”
香瓜哼道：“凭你也配问俺师门？别说是不能讲，能讲也不会告诉你！”
高岛吞象缓缓道：“那区区万象门，确是有那么几分浮名，可在我高岛吞象面前，你两个也用不着藏头遮尾、故弄玄虚吧？”
冯慎与香瓜更惊，“你怎知我们是万象门下？”
“果然被我猜中了！”高岛急问道，“你们的师父在哪儿？那《轩辕诀》四卷可还在？”
冯慎心头又是一颤，“你居然连《轩辕诀》都知道？”
高岛吞象喜形于色，“看来那《轩辕诀》真的未失！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苦寻了五十多年，终于打听到它的下落了！”
香瓜皱眉道：“还苦寻了五十多年？你这东洋鬼瞧着也就四十来岁，难不成你还没出娘胎时就在找《轩辕诀》吗？”
高岛吞象喝道：“你这小丫头好生无礼，老夫今年已七十有七！”
冯慎瞧了瞧那两名妖艳的女子，心下已是了然。“老匹夫，你七老也好，八十也罢，这些我们都没兴趣！快说你是如何得知万象门，又是如何得知那《轩辕诀》四卷的！？”
“也罢，就跟你们这两个小娃娃诉诉旧吧！”高岛吞象说着，又问道，“万象门中，有个叫‘天成真人’的，你们可知道？”
“天成真人？”香瓜怔了怔，向冯慎道，“俺不怎么清楚，冯大哥你知道吗？”
冯慎点了点头，道：“清初之时，本门中三位前辈来关外探龙寻脉，除了带头天鸿真人，还有他的两位师弟，一名天钧真人、一名天成真人。”
香瓜恍然道：“原来是天鸿真人的师弟呀，那他不就是延悔大师的三师叔吗？”
“不错！”冯慎说完，又向高岛吞象道，“然据我所知，当年除去天鸿真人外，其他两位前辈，皆于关外那一役中阵亡。”
“阵亡？”高岛吞象笑道，“恐怕那天成当年，亦是如此认为吧。据他所说，貌似是除去他自己大难不死外，他的两位师兄俱身负重伤、最终战死在这关外。”
冯慎道：“对天成真人之事，你为何知道得这样清楚？”
高岛吞象道：“我若不知天成，又如何得知那万象门？又如何得知那《轩辕诀》四卷？我之前就已经说过，我跟你们也算有些渊源，因为我这一身的本事，正是源自于天成的那一支！”
冯慎咋舌道：“你居然是天成前辈的传人！？”
“传人？他也配！”高岛吞象道，“我能有如今的造诣，皆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我是阴阳圣道的开山宗师！哼哼，单凭他传下的那一丁点儿东西，能有什么用？若是有用的话，我那个愚蠢而无能的师父，也就不会死于我手！若是有用的话，那天成老儿的不腐肉身，也就不会为我所焚！”
冯慎和香瓜相顾愕然，“老匹夫，你竟然弑师灭祖！？”
高岛吞象怒道：“弑师又如何？谁叫他技不如人却偏要食古不化？灭祖又怎样？谁让他天成老儿别有用心，当年不将他所会的全盘传承下来！？”
冯慎道：“天成真人不惜摒弃畛域之见，将一身本事授于你们东洋人，你非但不感恩，反倒辱他、谤他、毁他法身！你这老匹夫，真是猪狗不如！”
高岛冷笑道：“小子，你这种论调，跟当年我那没用的师父简直是一模一样！”
冯慎道：“你师父倒有良心，可他却瞎了眼，收了你这个师门败类！”
“他那叫糊涂！他那是愚昧！”高岛吞象道，“当我从他那里听说了天成的事后，稍加分析，便知道那天成老儿非是要把本事传于我们，而是想借我们的手，使你们那狗屁万象门不绝！”
冯慎道：“天成前辈若是知道后世的传人中，出了你这么个货色，我想他当年宁可让万象门失传！”
高岛吞象道：“我再说一次，我是一派宗师！不是那狗屁天成老儿的传人！还对他感恩？呸！当年他重伤坠海，一直漂到了日本。是我的先代族人救活了他！他的命都是我们日本人救的，为什么他不来感恩？为什么他传授本事时，还要藏着掖着，将他那本来便没学全的能耐惜之又惜？”
香瓜啐道：“你们还真是贪得无厌！以天成真人的本事，他若不是想教你们，早拍拍屁股走人啦，用得着教你们那些阿猫阿狗？”
高岛吞象道：“你当那天成老儿不想走？可他那时四肢皆无，经脉俱断，他又能走到哪里去？并且那天成老儿还留下遗命，让之后的传人习汉话、效汉俗，以万象门的分枝下居。若以后有缘遇上了中土的万象门人，便立刻去认祖归宗！”
“中土的万象门人？”冯慎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天成真人的良苦用心。
当年的天成真人定以为两名师兄已死，《轩辕诀》四卷也失，门下仅存的传人除了自己外，只剩那新入门不久的师侄单九龄。然那时他身残体瘫，不能重返中土。无奈之下，便想把自身所学先授予东洋人，之后机缘到了，再由东洋传人转授于师侄。考虑到东洋人非我族类，唯恐他们生出异心，天成真人授道时，也有意无意地藏下些法门没教。故而其后的万象分支的本事，不可与中土正宗同日而语。
见冯慎沉吟不语，那高岛吞象便道：“小子，你八成也猜到那天成老儿的用意了吧？哼哼，可笑我师父、师公、师祖他们全是一帮老糊涂！连如此的伎俩也瞧不出来，还代代承认自己是万象分枝！哼，那万象门有什么了不起？我偏就不信那个邪！知道吗？我原名叫作嘉右卫门，可后来为何改称‘吞象’？那吞象之意，便是终有一日，我高岛定会将你们的万象门吞并蚕食！”
“将万象门吞并蚕食？”冯慎冷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匹夫，漫说我三位师尊，就连我们二人，你恐怕也讨不了便宜去！还有，以后不准你再提‘万象门’三个字！”
高岛吞象道：“怎么？还怕让别人知道你们的行踪吗？”
“那倒不是！”冯慎正色道，“当年天成真人就算没有尽传，但他所授，亦是我万象门之正法。而你高岛心术不正、毒如蛇蝎，将那好好的正法，生生练入了邪路！自古正邪不两立，所以你今后休得再说，你那些旁门左道是源于我万象门下！”
“旁门左道？哈哈哈……”高岛吞象怪笑完后，又道，“小子，让我来告诉你吧，弱肉强食乃天道使然！谁的本事大，谁才是正宗！用不着去论什么孰正孰邪！”
香瓜道：“哼！还谁的本事大？旁的不敢说，你这东洋老鬼胡吹大气的本事倒是不小！”
“既然你这小丫头不服，那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吧！”高岛说完，猛然一声厉啸，那动静有如鬼哭狼嚎，直直摄人心魄。
冯慎与香瓜倒没觉着什么，可身后的群禽众兽间却又是一阵阵骚动。突然间，一只狼“呜呜”哀叫几声，夹尾垂耳地跑到高岛身边。没多久，一只兀鹫也“啾啾”凄啼几下，缩翅收羽，落至高岛脚下。
见这一狼一鹫过去，剩下的狼群豺狗、枭鸟兀鹫也都纷纷涌入了高岛那方，转眼工夫，原本拱卫在冯、田二人身侧的禽兽，除去那巨雕、猛虎之外，只剩了些花豹、苍鹰。
香瓜脸色大变，她没想到这高岛只一声怪啸，便将自己所率的群禽众兽召去了大半。
然而那高岛也暗暗吃惊。他原想给冯、田二人一个下马威，以为一举便可唤来所有禽兽，不想全力施出法术后，仍有小半无法唤来。并且那召来的大半尽是些豺狼枭鹫，而那些更为凶猛的豹虎鹰雕却是一只未至。
想到这里，高岛吞象面上有些挂不住，羞恼之下，杀气染脸，又向着剩下的禽兽暴喝。
岂料那些花豹和苍鹰也不示弱，皆在那猛虎与巨雕的带领下，反向着高岛龇牙敌视、怒吼疾唳。
高岛怒不可遏，以东洋话高喊一声，当先向那猛虎扑去。那云、雨二姬闻言，也都亮出长长的指甲，双双朝着巨雕抓袭。
“冯大哥，我护着雕儿，你去挡那东洋老鬼！”香瓜说完，便朝双姬攻去。
冯慎亦不多言，迎着那高岛便挥掌击出。高岛见他掌心又变得红赤，顿知他使上了真力，忙急调内息，亦用“赤雷连涛掌”回击。
“砰砰”两声巨响，冯慎连退了四五步，而高岛吞象只退了三步，便咬牙止住了身形。这一交手，高岛虽稍占上风，可心中亦是暗惊，自己较之冯慎，毕竟多出了几十年修为，然经掌力拼对后，却仅仅是略胜其一筹。徒弟之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师父？虑及此处，高岛对万象门的小觑之心顿收，不由得又恨又妒，对那《轩辕诀》四卷愈发垂涎。
而冯慎自出岛以来，首次遇上如此强敌，赶紧屏气凝神，将背后的遏必隆刀缓缓拔出。
见冯慎宝刀出鞘，那高岛打个唿哨，同时身子向后疾翻，退出几丈之外。听到哨声，那云、雨二姬也急急撤招，各自跃至高岛左右。
在二姬撤离之时，香瓜也双镖齐追，等她们到了高岛身侧时，那追去的双镖，也一前一后地射向二姬面门。高岛吞象左手一抄，右手一拿，将双镖接下后，又掷于地上。“且慢！”
冯慎喝道：“老匹夫，你躲躲闪闪，是想耍什么花招？”
高岛吞象道：“今日我来，只是为下战书！”
冯慎冷笑道：“下战书？哼哼，看来你们又增了不少人手。”
高岛吞象满脸傲气，“你小子不必慌张，连那川岛加上，新来增援的也就我们四个人！咱们都省着些力气，留在明日再斗如何？”
香瓜娇喝道：“斗就斗，谁怕谁啊？俺还怕你这东洋老鬼还有那俩妖精不敢来呢！”
“应了就好！”高岛吞象哼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辰正，就于此处，我阴阳圣道，要与你们万象门一决雌雄！”
冯慎也哼道：“我二人所学本领，尚不及师门万一，然即便如此，对付你这邪魔外道也是绰绰有余！”
“大话休说也罢！谁高谁低，明朝就见分晓！”高岛吞象说完，抬起脚尖一点，将地上川岛的穴道解开。
川岛方一转醒，便见身遭尽是豺狼枭鹫，“哇”的一声，又要晕去。高岛不待他昏，已伸手将他提了几来。“怕什么？不过是些畜生！”
被这一喝，川岛总算回过神儿来，双腿抖了几抖，慢慢将身子立稳。
高岛朝着冯慎与香瓜又瞪了一眼，这才将手一挥。“我们走！”
川岛与双姬闻言，忙紧紧随在其后。那一大群豺狼枭鹫望了望香瓜，也都低头顺脑地跟在四人后面。
香瓜满心不忍，便想助其摆脱高岛控制。她趁高岛低头赶路，忙朝着那些豺狼枭鹫吹了一连串的口哨。
那些豺狼枭鹫一听这串哨响，身子顿然一轻，呼地便朝着四方逃去。不料那高岛吞象纵身一跃，将一只刚腾起的兀鹫擒了下来，双手在其头颈上前后一拧，那秃鹫便身首异处。甩开那死鹫后，高岛又朝斜刺里一奔，把一条大狼截住。那大狼方欲转头，两条后腿却让高岛攥实。只见那高岛双臂一分，那条大狼的身子，已然被他撕成了血呼啦的两半。
高岛一手提着一半狼尸，仰天狂啸起来。剩下的豺狼枭鹫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再逃出半步？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回到了高岛身边。
骤见那狼鹫惨死，香瓜猛撒出一把暗器。“俺杀了你这狠毒的东洋老鬼！”
高岛吞象将狼尸疾抡了几下，将暗器尽数挡开。“你这死丫头不必心急，我明天再来取你小命！”
香瓜还欲追打，冯慎伸手一拦。“算了香瓜，回头再找那老匹夫算账！”
望着高岛吞象扬长而去的背影，香瓜大喊道：“东洋老鬼！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直到那群豺狼枭鹫跟着高岛四人消失不见，香瓜和冯慎这才恨恨地转过头去。
香瓜猜出了高岛之意，他必是想以那些豺狼枭鹫，来与己方所剩的豹虎鹰雕相争相斗。然高岛铁石心肠，香瓜却视禽兽为友为亲，哪里忍心让它们相互厮杀？于是便打算让豹虎鹰雕先行散去，等明日再从高岛手上救出那帮豺狼枭鹫。
不想香瓜呜呜喳喳地叫了一通后，不光那猛虎、巨雕不应，就连那些花豹、苍鹰也不肯离去。它们唯恐豺狼枭鹫迫于高岛淫威，而对香瓜等人不利，故而吼叫嘶鸣，表示要与群豪齐力抗敌。
香瓜铁了心，又是推那巨雕，又是赶那猛虎，巨雕、猛虎无奈，最后才带着苍鹰花豹缓缓离开。
待它们飞光走净，香瓜道：“冯大哥，你晚上帮俺做只木哨吧……明日俺打算用‘净心驱魔咒’，帮那些狼呀鹫的脱困。”
冯慎问道：“净心驱魔咒？”
“嗯！”香瓜点了点头，叹道，“四师父教俺的那些驭禽驭兽的法术中，就是‘净心驱魔咒’俺还没有用过……”
冯慎奇道：“这又是为何？”
香瓜黯然道：“因为用了那‘净心驱魔咒’之后，俺就再也不能使那驭禽之术和驭兽之法了……”
冯慎一惊，“什么？那你为何还要用？”
香瓜道：“那咒虽然是以失去法术为代价，但必然能使对手召来的禽兽远遁，同时让对手的法术也失灵……冯大哥，俺宁可不会那驭禽、驭兽，也不愿让它们白白送命，也不愿叫那东洋老鬼的奸计得逞啊！”
冯慎沉吟半晌，点了点头。“也好，没了群禽众兽相助，咱们就真刀真枪地跟他们打一场。然而那老匹夫的确是身手不凡，明日一斗，定是场苦战。”
香瓜道：“是呀，他边上那两个妖精也挺厉害，每一个的身手，都跟唐大哥差不离。对了冯大哥，那东洋老鬼说他自己七十多了，怎么俺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冯慎正欲开口，脑中却突然一阵晕眩。
香瓜见冯慎模样不对，急道：“冯大哥，你怎么了？”
冯慎摆了摆手，吐纳几下，便觉眩感已无。“没事了，或许是这些天没怎么休息好，有点儿累着了。走，咱们这便回峰准备一下吧。”
说完，二人便转身朝峰上奔去。
路上，香瓜又问起高岛吞象年貌不符之事。冯慎稍加思量，便道：“那老匹夫如此高龄却未显老态，恐怕跟那两个妖女有关。”
“妖女？”香瓜一怔，点了点头，“嗯，她们的确是妖里妖气的，恐怕连柳姐姐都比她们不过……咦？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冯大哥你瞧，前面那不是柳姐姐吗？”
冯慎扭脸一望，果然是柳月秋等人与群豪迎了上来。
群豪一见二人，便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冯少侠，是不是东洋人又增兵来援了？”
“田大姑娘，咱们的禽兵兽将，怎么会让那人给唤走了一多半哇？”
石敢当将手一挥，向众喽啰道：“弟兄们都别吵，听冯少侠和我香瓜妹子说！”
冯慎朝群豪道：“大伙不必惊慌，东洋人那边，只来了刚才那四人。”
群豪大松了口气，“只来了四个人？嘿，那倒是不怎么打紧。”
冯慎摇了摇头，“那四人之中，有一人极难对付。大伙想必也看到了，他举手之间，便可将群禽众兽召去多半。并且那人不光会邪术，武功修为也在我之上。”
群豪皆惊，“什么？那人竟比你冯少侠还厉害？”
冯慎道：“是的，不过我仗着遏必隆刀之利，或许能与他拼个势均力敌。”
香瓜想了想，道：“冯大哥，那俺跟你合斗那东洋老鬼，让唐大哥、唐姐姐去对付那两个妖精！”
冯慎看了看唐家兄妹，缓缓摆手道：“香瓜，那两个妖女还是由你去打发吧，就让唐兄和唐姑娘留在峰上，与石大当家的一同压稳了阵脚。”
唐子浚道：“冯兄，你是怕我与阿淇敌不过那两名妖女吗？”
冯慎确有此意。那两名妖女的本事虽不及高岛吞象，但任何一名，都不在唐子浚之下，更何况是唐子淇？然当着群豪面上，冯慎不好明说，又想了想，才道：“唐兄不可误会！这一来，明日一战，是那老匹夫与我们的师门恩怨；二来，东洋人狡诈多端，要防止他们借斗法之际，偷偷出兵来袭。毕竟那些东洋兵还有两三百号，有唐兄和唐姑娘坐镇，咱们这百余兄弟才能与之相匹。”
唐子浚听出冯慎是为自己找台阶下，遂叹息一声道：“既然冯兄都已安排妥当，那我和阿淇依命就是。”
“有劳！”冯慎一拱手，又向香瓜道，“明日驱开那些豺狼枭鹫后，你就将那两名妖女向我身边引。无论如何，咱俩都要先寻机除去那两名妖女！”
香瓜怔道：“先要除去妖女？”
石敢当等人也问道：“是啊冯少侠，不是那东洋老鬼更厉害些吗？”
冯慎反问道：“石大当家，你猜那老匹夫有多少岁了？”
石敢当道：“隔得太远，我也没瞧清他的眉眼啊……哎？三妹，我刚才看你好像去拿咱们缴来的望远镜了是吧？”
柳月秋点了点头，“他那副模样瞧上去，大概四十左右……”
冯慎道：“不错，他看上去的确四十上下，可他真实的年龄，已经近八十岁了！”
群豪一听，皆是不可思议。
“什么？那东洋鬼都快八十啦？”
“不可能吧？怎么看都不像哇……”
香瓜道：“对了冯大哥，你方才说他那样，是跟那两个妖女有关？”
“正是！”冯慎道：“恐怕那老匹夫会什么采补之类的邪术，从那两名妖女的身上采取阴柔之津气，以补充他自身的阳元。那两妖女应该是他一手调教出的，所以那老匹夫才会老当益壮、精力充沛！”
唐子浚点了点头，道：“没错，他之所以发乌齿健，也只有‘采阴补阳’这个原因了！”
唐子淇问道：“哥，什么叫‘采阴补阳’？”
香瓜也问道：“是呀，那两个妖精虽说看着妖里妖气的，可怎么采啊？”
群豪哄一声笑了，“你们姑娘家家的，就别打听那么细啦！”
香瓜嗔道：“姑娘家怎么啦？俺偏要打听！”
一个喽啰笑道：“田大姑娘，其实也没啥，那采阴补阳，就是男的跟女的，脱了衣裳在床上抱着‘打滚’哪！哈哈哈……”
“打滚？打滚为啥还得脱了衣裳？”
“这个我也不好跟你们说得太透哇！”那喽啰笑得更起劲儿了，将两个大拇指对起来弯了几弯。“差不多就这个样子吧……哈哈……”
一见那喽啰的手势，唐子淇心里猜了个七八成，她脸上一红，赶紧拉了香瓜一把。“香瓜，你别瞎打听啦！瞧他那副下流样子，就知道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嗯！他笑得可真是下流！”香瓜朝那喽啰啐了一口，又向冯慎道，“冯大哥，你是说将那两个妖女除掉，那东洋老鬼便采不成阴、补不成阳了吗？”
“对！”冯慎道，“与正法不同，靠那种邪术来增强内息精元者，一旦无法继续采补，身体容貌便会骤然变回原本应有的样子。同时自身的内力修为也会大减。所以只要除去那两名妖女，那老匹夫也便不足为惧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大伙都去准备一下吧！”
群豪齐应后，正要离开，柳月秋却突然叫住了冯慎。“冯少侠且留步，我找你有话说。”
冯慎驻足，“柳姑娘有什么事？”
柳月秋看了看群豪，向查文显与乔五道：“二当家、四当家，你们先带兄弟们过去吧。”
查文显和乔五知趣地点了点头，向众喽啰道：“兄弟们，咱们先走！”
唐子浚见状，忙道：“柳三当家的，我兄妹二人是否也需回避？”
柳月秋摇了摇头，“不必了唐少主，那件事你们也知情……”
待群豪离开后，石敢当忙问道：“三妹，你究竟怎么了？打老早就感觉你不对劲儿！”
香瓜也道：“是啊柳姐姐，有事你就说！”
柳月秋眼圈一红，忽然朝着冯慎和香瓜跪倒。“冯少侠、香瓜妹妹，求你们帮我个大忙！”
“哎呀，你干吗呀柳姐姐？”香瓜赶紧去拉。
冯慎也道：“柳姑娘不需如此，快快起来说话！”
“是呀三妹，你只管开口就是，冯少侠和香瓜妹子还能不帮你吗？起来起来！”石敢当说着，同冯、田二人将柳月秋搀起。
冯慎又道：“柳姑娘，你请讲吧。”
柳月秋点点头，哽咽道：“冯少侠，我瞧见你们好像认识东洋老鬼边上的那个男子。”
冯慎道：“不错，那奸贼叫川岛浪速！”
“川岛浪速！川岛浪速！”柳月秋念了几遍，已是咬牙切齿。“这狗贼，终于被我又撞见了！”
香瓜奇道：“柳姐姐，难道你也认得他？”
柳月秋一字一顿道：“我之前虽不知他叫什么，可那狗贼的模样，却半点儿也不敢忘记！”
石敢当急道：“三妹，你与他有旧仇吗？”
柳月秋恨道：“我柳月秋曾遭遇过诸般凌辱，但有一人辱我最甚！”
冯慎猛然醒悟，“柳姑娘，难道在你腰间刻字的人是……”
柳月秋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不错！就是那个川岛浪速！冯少侠、香瓜妹妹，求你们把那狗贼活捉，好让我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香瓜气道：“好哇！原来那王八蛋就是那川岛啊！柳姐姐你放心，这事俺答应你啦！冯大哥，你说呢？”
冯慎道：“就算柳姑娘不提，我也不会轻饶了那奸贼！放心吧柳姑娘，待我们除了那老匹夫后，必会生擒川岛，任你痛解心头之恨！”

第十八章 两败俱伤
为了天明的决战，不光冯慎这方加急准备，高岛吞象那头也是抓紧部署。
按着高岛吞象的命令，那二三百号东洋兵分成了两股。一股由那军官带领着，运金先行。而另一股则随着川岛折回临江那座高峰上，静候高岛吩咐。
见那赶制的大床也抬了上来，高岛不由得连声称赞。等东洋兵在峰顶搭好大帐、安好大床后，高岛便迫不及待地拥着云、雨二姬入帐上床，颠鸾倒凤，采阴补阳。
川岛等人哪里敢打扰？忙与其他的东洋兵避得远远的，在峰顶另寻地方扎帐安歇。
经过一宿的阴阳调济，那高岛吞象与双姬皆是神采焕发。天刚蒙蒙亮时，这三人便着衣出帐，下至峰脚待了好一阵子，这才返上峰来。
日头越升越高，转眼已到辰正时分。川岛手持望远镜一瞧，便见冯慎与香瓜从对面的高峰上走了下来。“高岛先生，他们两个出来了！”
高岛吞象眯眼一瞧，道：“胆量倒是不小！”
川岛又问道：“要不要我带着兵士从旁相助？”
“你与那帮废物老实待在峰上就好！”高岛说完，向双姬一招手。“我们走！”
“是！”双姬齐应，随着高岛吞象疾疾下峰。
三人到了峰下，唤起那些豺狼枭鹫，朝着空地中央行去。
待与冯、田二人碰面后，高岛吞象负手狂笑道：“小丫头，你那些豹虎鹰雕呢？该不是你的法术失灵，它们都跑得一干二净了吧？哈哈哈……”
“你这东洋老鬼少得意！俺这便唤它们出来咬死你们！”香瓜说完，缓缓将手中的木哨放在唇边，将心一横，吹起了那“净心驱魔咒”。
每吹上一下，香瓜的心便疼上一分，脑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忘却。她虽有万般不舍，但一瞧见那些豺狼枭鹫后，索性将眼一闭，把那木哨吹得更响。
待那净心驱魔咒吹完，那木哨已然破裂，香瓜一抹脸，冲着那些豺狼枭鹫大叫道：“你们快跑哇！那东洋老鬼法术已失，拿你们没法子啦！都逃得远远的，别让他捉到！”
岂料连喊几声，那些豺狼枭鹫却一动未动，高岛吞象怪笑几声，从双耳中掏出两团棉絮。“就猜到你这死丫头想搞鬼！你不是要召来猛虎巨雕咬我吗？它们怎么没来啊？哈哈哈……”
香瓜面如死灰，冯慎却故作镇定道：“猛虎、巨雕片刻就至，香瓜方才那哨声，是为了对付你的！想不到你这老匹夫如此狡猾，竟先用棉絮堵了双耳！”
“哈哈哈！”高岛吞象道，“我不光提前堵了双耳，我还提前给这帮畜生下了‘鬼降’！”
“鬼降？”
“不错！你们不妨朝那些畜生的头顶上仔细瞧瞧吧！”
香瓜和冯慎定睛一看，皆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无论是豺狼，还是枭鹫，每只禽兽的头顶上皆被插入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高岛吞象道：“我这‘鬼降’一下，这些畜生便彻底地成了我高岛吞象的奴隶！别说那丫头的法术未失，就算她法术尚在，也不可能将它们驱开！”
香瓜强颜道：“谁……谁说俺法术失啦？”
高岛吞象冷笑道：“你那法术若在，方才让那些畜生逃跑时，为何不说禽言兽语？哼哼，死丫头、臭小子！知趣的便说出你们万象门现藏于何处！”
冯慎与香瓜异口同声道：“你少要做梦！”
“不说也罢！那我便将你俩弄死，让你们的师父来找我寻仇吧！那样也省得我去费劲儿找了！”
冯慎喝道：“你这老匹夫真是痴心妄想！就你那点儿能耐，岂能与我们师尊相提并论！？”
高岛森然道：“明着不行，那我便使暗的！我高岛吞象生平所愿，一是灭了你们万象门，二是夺了那《轩辕诀》四卷！只要能完成这两样心愿，我不惜任何手段！别废话了！受死吧！”
说完，高岛吞象便是一声厉啸。那些豺狼枭鹫闻听后，双目顿时血红，嗷嗷嚎鸣着便朝冯慎与香瓜飞扑而来。
冯慎“唰”的抽出遏必隆刀，“香瓜，我来掩护，你快撤！”
“冯大哥，俺跟你一起撤！”香瓜说完，从怀中抓出一把暗器攥在了手中。
二人边打边撤，使出浑身解数与恶禽凶兽相抗。然那豺狼枭鹫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渐渐地将二人围在了垓心。
眼见那圈子越缩越小，半空中突然一声长唳。二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身影便疾疾俯冲下来，打头一条大狼躲闪不迭，登时撕啄得肚破肠流。
香瓜只怔了一怔，马上欣喜若狂。“雕儿！冯大哥，是雕儿呀！”
未待冯慎开口，一只斑斓猛虎也从二人身后跃出，狂啸一声，便将两只兀鹫扑在地上，一口咬断了脖子，一爪踩烂了头。
“老虎也来啦！还有豹子！还有鹰！喂，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啊？”
转眼间，地面上成队的花豹从后奔来，将那豺狗狼群猛然冲散；而天空中一大群苍鹰也齐齐扑至，顿时把那堆猛枭兀鹫逼上了半空。
地上，猛兽与猛兽翻滚撕咬；空中，猛禽与猛禽扯翎疾啄。无论是哪一方的禽兽，一只只皆杀红了眼，狂唳中夹着嘶吼，利爪前迎着寒牙，毛羽乱坠，血肉横飞……
香瓜法术尽失，已然听不懂禽兽在嚎鸣些什么，她双目含泪，心痛如绞。“冯大哥……俺已不会驭禽之术和驭兽之法了，雕儿猛虎它们，怎么还来助俺啊……”
冯慎喟然道：“四师父说得没错！你对禽兽真，禽兽便会对你诚！就算不用法术，它们仍然会心甘情愿地舍命来助！这才是真正的驭禽之术！这才是真正的驭兽之法啊！”
言讫，冯慎将遏必隆刀一亮。“别发愣了！我去斗那老匹夫，你快对付那两名妖女！”
“好！”香瓜将眼泪一抹，娇喝一声，直直向那云、雨二姬奔去。
还没到跟前，香瓜便暗器打得扑天盖地。见那无数无计的飞针、短钉射来，云、雨二姬忙挥起长指甲拼命拨挡。
高岛吞象正要来助，却被冯慎一刀逼开。高岛疾跃出几丈后，突然近身还了数掌。冯慎刀气纵横，高岛指掌如风，二人皆是以快打快，顿时斗得难解难分。从外边根本瞧不见二人身形，只见一团刀光掌影在忽东忽西、骤闪骤退。
等离得近了，香瓜将暗器一收，从怀中取出那副鳞环银丝的手套戴上，风驰电掣般，朝着那云、雨二姬踢打勾拿。那二姬也不示弱，倏地一分，又倏地一合。一青一白两条身影有如双蛇急扭急旋，四手的利甲暴探暴抓，恰似那四张蛇口中突咬突噬的尖牙。
五人的招式或灵动、或迅猛，或变幻莫测，或刁钻狠毒。不停地拆解，不住地攻御，瞬息工夫，早已拼对了千招开外。
群禽众兽也战得正酣，地面上血雾喷腾，半空中血雨飞溅。一头花豹方咬断恶狼的喉咙，又被几条豺狗扑在了身下；一只苍鹰刚啄瞎兀鹫的眼珠，便让几双凶枭撕碎了翅膀。猛虎甩尾摇下背上的豺狗，立马以牙爪杀向狼堆；巨雕挥翼震开身前的凶枭，即刻凭钩喙冲往鹫群。
豺狼斗虎豹，枭鹫对鹰雕。你咬断我的喉咙，我撕碎你的肢膀，浴血拼战，殊死搏杀。众兽一头头地栽倒，群禽也一只只地坠落，直叫那风云变色，天地无光。
香瓜独斗双姬，尚未落了疲势。可冯慎单打高岛，却渐渐处了下风。香瓜瞧个空隙，陡然打出两镖。云、雨二姬不及抬甲格挡，急向两侧跃开。不想香瓜这招暗藏着后手，只见双镖才飞至半程，便于空中疾撞，镖头左右齐偏，分向二姬追去。
那云姬几个倒翻，避开了左边那镖。而那雨姬慌不择路，只顾着后纵躲闪，却不期到了冯慎跟前。
冯慎等的就是这刻，一刀佯砍高岛，一掌实袭那雨姬。高岛大惊，急急来护，左掌架开冯慎右手宝刀，右掌猛击冯慎左臂。
若冯慎在那雨姬身上一掌印实，那他自己伸出的左臂定会为高岛击断。电光火石间，冯慎将左臂疾缩，不等高岛松了口气，右臂便绕背一甩，遏必隆刀脱手而出。
宝刀破风而刺，将那雨姬由后至前，堪堪扎了个对穿。高岛吞象又悲又怒，挥起双掌便向着冯慎推来。
冯慎没了宝刀护身，忙沉腰扎马、气贯双臂，运起十成劲力推掌相抵。
两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猛然激撞，顿时暴出一通巨响。冯慎和高岛身子双双一仰，皆被震开数丈。待得二人立稳，冯慎“噗”的吐出一口血水，高岛的脸色变了几变，嘴角也流出一道血线。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见雨姬扑地气绝，那云姬亦是哀痛不已。趁她这一愣神，香瓜几镖出手，紧接着急急前跃，从那雨姬尸身拔出遏必隆刀向冯慎反掷而去。“冯大哥，接刀！”
遏必隆刀飞至半空，那高岛亦想来夺，然不等他靠前，香瓜又是一通暗器撒出。高岛这一闪后，遏必隆刀已然被冯慎抓在掌中。
“冯大哥，你护住俺后心！”
“好！”
冯慎方应了一声，香瓜便将一把暗器朝上一撒，同时身子高高跃起，手脚疾拍疾踢。
经这一番拍踢，那些暗器便从各个方位掉头，接二连三地朝那云姬急射。纵是那云姬紧闪慢躲，仍在滚避的时候，被一支飞钉扎中了腿侧。
那云姬惨叫一声，便要朝地上摔倒，香瓜大喜，索性将剩下的暗器一股脑儿地射出。
眼见那云姬就要被扎成刺猬，高岛吞象狂吼着突来，大袖疾甩了数下，将打来的暗器全卷在了袖中。高岛大袖一甩，那些暗器复朝香瓜与冯慎射去。
趁这二人拨打闪挡，高岛吞象一把将那云姬负在肩头，发足朝己方峰头疾奔。
冯慎与香瓜再欲追时，那高岛已逃出十几丈外。那高岛内力强过二人，虽负了个云姬，情急之下，亦是奔走如飞。
眼瞅着那高岛愈奔愈远，那只巨雕从冯慎和香瓜头顶越过，不及二人惊奇，那猛虎也从后跃来，与那巨雕一下一上，齐齐朝高岛追去。
雕、虎皆遍体带血，浑身的毛羽也是凌乱不堪。巨雕当先追上，在空中打了个急旋，便向着高岛俯冲。
高岛左手揽着云姬，只得朝旁边一侧，举起右手迎向巨雕。不料那巨雕尚未扑至，猛虎双朝他左侧的身后扑来。高岛慌不迭地挥掌去打，不想却将那云姬给甩落出去。
云姬一落地，猛虎登时撇下高岛，转向那云姬扑咬。高岛大惊下，一掌逼开巨雕，一把扯住虎尾。
那猛虎也发了狂，大吼一声，竟将自己的尾巴生生扯断。高岛只觉手中一轻，那云姬的一条胳膊，早已被那猛虎给撕了下来。
未等那云姬哀号，那巨雕猛然回冲，钢钩般的利爪抓起那云姬的一条腿，便将她的身子扯向半空。
高岛见状，忙把手中的虎尾抡圆打出，那巨雕被飞来的虎尾一撞一缠，利爪不由得顿松。
见那云姬落下，高岛双足一顿，急急飞身去接。谁知那猛虎也是舍命一跃，抢先将那云姬叼在口中。高岛想也不想，举掌向那猛虎的后背拍下。只听“咔嚓”一声，猛虎的脊骨登时被击折。
猛虎脊梁虽断，可在咽气之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双颚疾合。那云姬本就半死不活，吃这一咬，便当场归了西。
现如今，云、雨二姬俱已丧命，那高岛有如被五雷轰顶，险些气得吐血。极伤狂怒下，又朝着那巨雕痛下杀手。
那巨雕方才被高岛飞尾一击，已坠在了地上，正想着展翅飞起时，高岛已然欺至切近。
在这危急关头，冯慎与香瓜及时赶到，一个挺刀，一个游掌，向着高岛奋力攻出。
高岛招式陡敛，险险避开二人攻势。看了看那臂残身死的云姬，又向二人狠瞪一眼，这才大叫一声，转身逃去。
巨雕正想再追，却被香瓜死死地抱住。冯慎走到死虎跟前，长息一声，将它那仍旧怒瞪的双眼慢慢地合上。
猛虎与身后群禽众兽尽数死绝，香瓜不由得悲从中来，抱着那仅剩的巨雕纵声大恸。那巨雕亦是欲绝无泪，只是仰首振翼，向天悲鸣。
见川岛已带着东洋兵操枪下峰，冯慎将脸一抹，硬拖着香瓜与巨雕向来路回赶。
方才那惨烈的一役，群豪也早都在峰上瞧个满眼。不等那二人一雕撤回空地中央，唐家兄妹、石敢当等人皆已赶来接应。
望着那遍野的禽尸兽体，群豪皆是触目伤怀、悲愤填膺，又站了一阵，这才护着冯慎和香瓜，向峰头走去。
那巨雕虽然负伤，但勉强能够飞翔，待群豪返回峰上后，它也跟着降下。
香瓜泪如雨下，一面哭着，一面替巨雕裹伤。群豪在旁边默默看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待将巨雕的伤处包扎好后，香瓜便催着它离去。巨雕啾啾叫了几声，立于原地未动。
香瓜涕泪长流，“雕儿，俺已听不懂你说什么了。可俺知道你能懂俺的话……你快走吧！俺不想再失去你了！离开这个地方，好好活下去！走啊！快走啊！”
冯慎慢慢地走上前，突然对那巨雕一揖。“雕兄，我不知你能否听懂。但我冯慎向你保证，定会诛尽那批倭狗，为那些死去的禽兽报仇！雕兄，多谢你们了！多谢你们仗义相救！剩下的事就交与我们，请你离开吧！”
石敢当闻言，也向群豪道：“弟兄们，冯少侠说得对！没有那些禽兽们的仗义相助，咱们到现在岂能都安然无恙？当着这神雕的面上，我石敢当带着你们起个誓吧！若夺回黄金后还有命在，那咱们便食素戒荤，绝不再伤一禽！永不再害一兽！”
群豪齐道：“行！听大当家的！若有命在，便绝不再伤一禽！永不再害一兽！”
香瓜哭道：“雕儿，你都听到了吗？大伙都在谢你们啊……走吧！走吧！”
那巨雕向着众人环视一遭，便振翅腾空。在群豪头顶上盘旋了良久，这才长唳一声，消失在茫茫天际。
待巨雕走后，冯慎朝群豪缓缓道：“如今那两名妖女已死，老匹夫无法再采阴补阳，内力必会折损！待得明日，我与香瓜再去攻他，剩下的那些东洋兵，就交给弟兄们收拾了！”
群豪齐道：“放心吧冯少侠，弟兄们早就手痒啦！”
冯慎正欲再说，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身子摇了两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事发陡然，群豪皆惊，不待冯慎跌倒，便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慢慢搀进帐中。
石敢当将众喽啰驱散后，唐子浚的手指，已搭上了冯慎的脉搏。
香瓜急得直抹眼泪，“唐大哥，俺冯大哥是不是受了内伤啊？他和那东洋老鬼对掌时，曾吐过血的……”
唐子浚又把了片刻，摇头道：“冯兄的内息虽时强时弱，但却非内力伤损之象。从他方才口吐黑血来看，他更像是中了毒！”
余人皆大吃一惊，“中毒？”
“极有可能！”唐子浚说完，又在冯慎周身上摸查起来。待寻至冯慎后颈时，唐子浚察觉有异，忙将他辫子撩起。“果然！你们快瞧冯兄的颈上！”
余人凑前一看，便见冯慎后颈上乌青如墨。再仔细一瞧，那片乌青中，藏着一个极细极窄的伤口。
唐子淇一怔，“这是……”
唐子浚接口道：“不错！这恐怕就是那东洋老鬼下的黑手！冯兄，你仔细想想，你与那东洋老鬼交手时，后颈上可曾被他的指尖抓破过？”
冯慎虽中异毒，但神志未失，想了一阵，才道：“当时……我与那老匹夫出招都是极快……他也曾换掌为抓，向我咽喉后颈等处袭过几下……可那会我只顾着与他拆解，就算被他的指尖划过、擦过，也是无暇顾及……”
唐子浚“哦”了一声，“应该是了，想来是那东洋老鬼的指甲中暗藏着剧毒。不过这毒只沾上了一点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月秋惊道：“那他这毒也太厉害了吧？冯少侠才沾上一点儿，症状便如此严重……”
香瓜急道：“唐大哥、唐姐姐，你们唐门中人都是疗毒高手，快帮俺冯大哥把这毒给解了啊！”
唐子浚叹道：“非我不想解，而是以现在的状况，根本就解不了啊……”
香瓜大惊，“什么？你说俺冯大哥没救了吗！？”
唐子浚摆手道：“田姑娘别误会，冯兄他暂时……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危……”
石敢当心里“咯噔”一下，“唐少主，你说的暂时是什么意思？”
见唐子浚欲言又止，冯慎惨然一笑，“唐兄，有话你直说就是了。”
“那好吧……”唐子浚长息一声，又道，“冯兄所中之毒，眼下虽不致命，但若不及时根除，便会慢慢地在体内扩散。拖得时日一久，不但会武功尽失，恐怕性命也会……唉……”
香瓜慌了神儿，忙向唐子淇道：“唐姐姐，你身上不是还有好几瓶解毒药吗？快拿来给俺！”
唐子淇一怔，“那些又不能解冯慎的毒……”
“试试看啊！上回咱们乱抹一气，不照样也给老虎解了毒吗？再试试看啊！”香瓜说着，便伸出手来，要到唐子淇怀里去掏。
“田姑娘！你冷静些！”唐子浚赶紧阻拦，“那虎与人能一样吗？胡乱用药不但解不了冯兄的毒，还可能让毒性加剧，会令他当场丧命的！”
石敢当与柳月秋也忙将香瓜拉到一旁。“香瓜妹子，唐少主说得没错，冯少侠出了事，大伙都着急。可光着急也没用啊，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咱们都听唐少主安排吧！”
唐子浚想了一阵，道：“我们若是解不了，那不如就去偷解药！”
“偷解药？”香瓜立马反应过来。“对啊！东洋老鬼既然用这种异毒，那他身上肯定会备着解药！好！那俺这便去偷来！”
香瓜说完，扭头就要走。冯慎与唐子浚齐声喝道：“慢着！”
石敢当和柳月秋眼疾手快，双双将香瓜拽了回来。
冯慎道：“香瓜，此事需从长计议，你不可莽撞。唐兄，我这症候，在短期内不要紧吧？”
唐子浚想了想，道：“一两日内还好，再久了便难说了……”
冯慎沉吟片刻，“有个一两日，也足够了！这样吧，就延后一日，让那老匹夫的内力多耗上一天。我趁这段时间，试试看能不能将那异毒逼出一些来，只待好转一些，我便与香瓜同去抢药……”
“万万不可！”唐子浚急道，“冯兄，你万不可运功驱毒。”
冯慎抬了抬手，“然我感觉身上除去又酸又麻之外，也并无什么大碍。”
唐子浚叹道：“这便是那异毒的可怕之处，如今冯兄你内息忽涨忽低，那是因为毒性并未全然扩散。一旦你运功去驱，那毒便会即刻顺着血液，流遍你周身的脉络，到那个时候，就算是抢来解药，亦然是无用了。这样吧，就先等过今晚，我一会儿到峰上转转，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草药，说不定运气好，也能配出那解毒之剂来！”
香瓜破涕为笑道：“唐大哥，俺相信你！你一定能配出解药来的！”
冯慎知唐子浚那话不过是宽慰之言，也不说破，遂向唐子浚笑了笑。“那就有劳唐兄了！”
唐子浚一揖，道：“那冯兄先在这里静养，我这便去峰下找草药。走吧阿淇，你也去给我打下手。”
唐子淇又望了冯慎一眼，跟着唐子浚向帐外走去。
待将帐帘挑起后，唐子浚又嘱咐道：“冯兄切记，绝不可运起内力！”
冯慎点点头，“唐兄放心，我记着呢。”
唐家兄妹这一去，便过了两个时辰。直到傍晚天黑，兄妹二人这才挖了几株草药回来。然而那些草药，不过是些关防风、北柴胡之类寻常药材，祛湿止痹、解表和里还成，若想拿来驱尽异毒，无疑是缘木求鱼。
香瓜却如获至宝，亲自拿去煎了，又亲自端来喂冯慎喝下。直到众人都散了，她还是不肯走，执意要留在冯慎的帐中相陪。
然经过白天那场苦战，香瓜亦是身心俱疲，还没熬到夜深，便伏在自己膝盖上睡了过去。冯慎在草席上躺了一晚，不光是肢僵体麻，心里还有些烦闷。他慢慢站起身来，感觉除了后颈上隐隐作痛外，腿脚倒还算有力，索性撩开帐帘，打算去外面透口气。
来在外头，星斗满空，冯慎才深吸一口气，胸口便是一阵气滞。他忙静下心来，将肢体放松，浅呼慢吸了一会儿，这才缓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冯慎突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人语，似乎是有人在争吵。然离得太远，那争吵声时有时无，冯慎正想运起内力听个清楚，脑中登时想记了唐子浚的嘱咐。
想到这里，冯慎便迈开脚步，寻着那声音悄悄走了过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光景，冯慎便见一男一女正立于几棵大树后。借着月光定睛一瞧，居然是唐家兄妹。
然不知何故，这对兄妹正在激烈地争吵。只听唐子浚道：“阿淇，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又听唐子淇哭道：“为我好？那冯慎怎么办？”
“冯慎的事不用你管，自有我来……”唐子浚正说着，耳朵突然一动。“谁？”
冯慎见状，从暗处走了出来。“是我。”
见冯慎过来，唐子淇一怔，便捂着脸跑开。
冯慎回头看了看，又向唐子浚道：“唐兄，你与唐姑娘这是……”
“唉……”唐子浚叹了口气，“冯兄，既然被你撞见。有些话，我便直说了吧。”
冯慎道：“唐兄请讲。”
唐子浚道：“想必冯兄心里早已清楚，舍妹她钟情于你很久了……”
冯慎忙道：“唐兄，我对唐姑娘绝无非分之想……”
唐子浚道：“我知道，冯兄与田姑娘才是天生一对，然阿淇她……她却执迷不悟，非要为了你去送死。”
冯慎惊道：“为我去送死？”
唐子浚道：“是啊，她见你中毒，便打算去到东洋老鬼那里偷解药。幸好被我发觉，赶紧将她截了下来……冯兄，非是我不想拿到解药将你治好，只是舍妹本事低微，她若去了，与送死无异啊！我这个当哥哥的，哪能眼睁睁看她去做傻事？”
冯慎恍然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而争吵。”
“不错！”唐子浚道，“所以我想请冯兄帮忙，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她！”
冯慎道：“这个自然，就算所中之毒解不了，我也不会让唐姑娘去为我犯险！”
“如此便多谢了！”唐子浚说着，向冯慎一揖。
冯慎赶紧阻止，“唐兄不可这样，该道谢的人是我。”
唐子浚道：“请冯兄放心，解药之事，包在我唐子浚身上。实在不行，我去助田姑娘盗那东洋老鬼的解药！”
冯慎道：“那怎么使得？”
唐子浚道：“冯兄不必客气了，傍晚的时候，田姑娘已找我兄妹二人商量过了，田姑娘说，眼下咱们的人中，除去你和她，便只有我兄妹的功夫还算过得去，所以她想邀请我二人同去盗药。”
冯慎气道：“这香瓜，净出些歪点子。”
唐子浚摆手道：“田姑娘所说也没错，只是我出于私心，不想令舍妹冒险。反正那东洋老鬼内力大减，单靠田姑娘与我，应该对付得了。好了冯兄，就这样吧，咱们先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见唐子浚态度坚决，冯慎便不再多说，二人遂出了林子，各自回帐安歇。
一宿无话。
等到天亮后，群豪也陆续醒来，还不及去擦脸用饭，便有人指着峰下大喊道：“不好！有东洋兵！”
得知消息后，石敢当等人正欲去峰顶通知冯慎和香瓜，中途却遇到了唐子浚。
见石敢当满头大汗，唐子浚奇道：“石大当家，你们这是怎么了？”
石敢当道：“峰下有东洋兵围过来了，我得去跟冯少侠和香瓜妹子说一声。”
“东洋兵？”唐子浚皱了皱眉，向峰顶的帐篷望了望。“冯兄身中异毒，田姑娘也是疲劳不堪。这样吧，先别打扰他们，我随你们去瞧瞧。”
石敢当道：“是了，我都急糊涂了，忘记冯少侠不能动内力了，那行，唐少主，咱们快去看看吧！”
“好！”唐子浚说完，便与群豪一起到了峰下。
一到峰下，便见那些东洋兵前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群豪瞧了好半天，这才猛然认出那居然是高岛吞象。
诚如冯慎所料，那高岛失了双姬，满头的黑发一夜转白，脸上也是皱纹堆垒，显出了龙钟老态。
群豪怔了半晌，哄然大笑。“东洋老鬼！才一夜你就老成这样，再过两天，你岂不是要入土啦？”
“老鬼你也真是胆大，都这副模样了还敢带兵出来？一会儿打起来，小心逃都逃不动哇！哈哈哈……”
高岛吞象向前走了两步，“我这次过来，不是要交战，而是打算与你们换样东西！”
“换样东西？”唐子浚与石敢当、柳月秋互视一眼，道，“东洋老鬼，你想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高岛吞象哼道，“我来是为了救冯慎那小子的命！他中了我的剧毒，若没有我的解药，三天之后，他必死无疑！”
听了这话，群豪登时哑口。他们皆见到冯慎口吐黑血，自然也都猜到冯慎是中了毒。
高岛吞象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颈间挂着的一只小瓶。“解药就在我身上，想要的话，只管来拿！”
唐子浚喝道：“东洋老鬼，你会有那么好心？”
高岛吞象道：“我当然不会白给！想拿解药去救冯慎，你们得用一个女人来换！”
“用女人来换？”群豪一愣，顿时明白了高岛的用心。他如今没了双姬，自然无法采补，于是便将主意打在了群豪这边。
念及此处，群豪不禁大怒，纷纷向着高岛臭骂。
高岛置若罔闻，只是自顾自道：“你们这边，貌似有三个女子，只用一个，便可换来那冯慎的性命，好好想想吧！换还是不换！？”
群豪正作难中，柳月秋将心一横。“我跟他去！”
石敢当等人大惊，“三妹，你疯了吗？那东洋老鬼的话你也信？”
唐子浚道：“是啊，柳三当家，你绝不能跟他去。一旦那东洋老鬼采补后，他的内力便会恢复，到时候就更难对付了。”
柳月秋低声道：“这点我知道……不过你们别忘了，我发间藏着‘冰蚕丝’，或许在他采补之时，能趁机将他杀死。”
石敢当摇头道：“那也太冒险了，再说了，那川岛也会认出你来的……”
柳月秋将声音压得更低。“那次川岛喝得大醉，又时隔这么多年，未必会认得出我来。大当家的，为了救冯少侠，就让我试试吧。”
唐子浚也悄声道：“柳三当家的别急，让我先去会会那东洋老鬼。”
说完，唐子浚便向高岛吞象道：“喂，东洋老鬼！”
高岛吞象道：“怎么？你们商量好了？”
“不错！”唐子浚道，“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石敢当等怔道：“唐少主，你怎么……”
唐子浚将手伸到背后急摆几下，又道：“不过，我要先验一下你那解药的真假！”
高岛吞象轻蔑道：“就凭你这小子，能瞧出我这解药是真是假？”
唐子浚微微一笑，“或许我功夫远不如你，可论起制毒、解毒，未必在你之下。”
高岛吞象道：“哼哼，既然你有自信，那便过来瞧吧！”
“好！”唐子浚说完，慢慢向高岛吞象走去。
待到了跟前，唐子浚将手一伸。“给我吧！”
高岛点了点头，将那小瓶从颈间解下。
唐子浚等的就是这刻，眼疾手快，将那小瓶一把抓过。谁知那高岛早有防备，不及唐子浚转身，“砰”的一掌向他胸前击去。
唐子浚手上一空，身子便被击至数丈之外。群豪怕他继续追击，忙将手中长枪齐齐举起。
高岛吞象却没再追出，夺回小瓶后，便重新系回颈上。“哼，小子，你以为我头发白了、脸上皱了，就能任你为所欲为了吗？”
唐子浚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这才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东洋老鬼……你真是卑鄙！”
高岛吞象冷笑道：“卑鄙的人是你才对！这次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还是那句话，想要解药救那冯慎性命，那就拿一个女人来换！”
见群豪不做声，高岛吞象又道：“劝你们还是考虑清楚，我若不能采补，至多是暂时损些内力。然那冯慎不得解药，可就连性命都要丢了！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我希望听到我想要的答复！”

第十九章 香消玉殒
高岛吞象说完，便带着东洋兵扬长而去。
待群豪返回峰上时，香瓜与冯慎也察觉到动静赶了下来。一见唐子浚捂胸皱眉，冯慎忙问缘由，群豪七嘴八舌，将方才的事给说了一遍。
香瓜听完，急得连连跺脚。“这可怎么办呀？冯大哥还没好，唐大哥又伤了。”
柳月秋道：“要不还是我去吧……就算那东洋老鬼恢复了全部内力，但到时候冯少侠好起来，再加上香瓜妹妹联手，也一样能对付得了他！”
冯慎斩钉截铁道：“柳姑娘不必再说，那样决计不行！”
香瓜想了一阵，道：“既然解药就在那老鬼脖子上，也省得再去另找。如今唐大哥负了伤，唐姐姐，那只能咱俩去偷解药了。”
唐子淇瞧了瞧冯慎，又望了望唐子浚。“香瓜，我……”
香瓜道：“唐姐姐你甭怕，那老鬼现在内力少了很多，到时候俺去对付他，你帮俺收拾那些东洋兵就行。”
冯慎道：“香瓜，我思来想去，盗那解药绝非上策，你们都不能去，咱们再想想办法。”
香瓜急道：“那怎么成？冯大哥，你身上的毒拖得越久，便会越严重啊！俺不管，不行俺就自己去！”
话音方落，群豪间一个人道：“田姑娘，论起偷东西，你们谁也不及我！”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乔五慢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平日里，乔五与查文显一样，并不怎么靠前，然听到要去盗解药，乔五便情不自禁站出身来。
“乔五？”香瓜一怔，“可是你不是发过毒誓，再也不去偷东西了吗？”
乔五笑道：“为了冯少侠，说不得也要破上一回。就当是报你们之前的恩情了！”
石敢当也喜道：“不错，四当家有妙手空空的绝技，定能将那解药从东洋老鬼身上偷出来！”
冯慎摆了摆手，道：“不可！盗取解药太过凶险，你们谁都不许去！”
乔五急道：“冯少侠，我乔五这条性命是你给的，担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香瓜也道：“是啊冯大哥，若得不到解药，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冯慎道：“就像唐兄今天这般，从那老匹夫手中夺来！”
群豪奇道：“夺？怎么夺？”
冯慎道：“那老匹夫不是说明日还会来吗？那咱们到时候，就假装答应他，由我和香瓜扮成个寻常兄弟的模样，从暗处向他下手。同时兄弟们也展开齐攻，争取将那伙东洋兵一举歼灭！”
香瓜道：“冯大哥，你不是说夺药吗？怎么连你也想出手？”
冯慎道：“再拖上一天，那老匹夫的内力便会减的更多，那咱们的胜面也就会越大。到时收拾掉了老匹夫，还有什么解药夺不来？并且那老匹夫一死，剩下的东洋兵也就好办了！”
唐子浚道：“冯兄，可是那样你就危险了！”
冯慎道：“能在毒发前抢到解药固然好，若抢不到，那也是天意难违。只要能将那老匹夫除掉，便可解决咱们的心腹大患，大伙千万记住了，咱们的最终目的，是夺金举义，我个人的安危，根本算不得什么！”
群豪急道：“可是……”
冯慎决然道：“大伙不必再说，就这样吧！都各自休息好了，等到明天，我们合力将老匹夫除了，再打他们东洋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完，冯慎便转身回到峰顶帐中。众喽啰见状，也只好陆续散了。
香瓜和石敢当等人正欲离开，却被唐子浚叫住。“几位且留步，我还有话说。”
几人驻足，“唐少主，你还有何事？”
香瓜也道：“唐大哥，有事你快些说吧，俺还得去照顾冯大哥呢。”
唐子浚道：“不知几位听出来了没有？冯兄他，是打算牺牲自己，与那东洋老鬼拼个同归于尽啊！”
几人大惊，“什么？”
唐子浚道：“冯兄所中之毒，是万不可再动用内力的，一用内力，他必死无疑！他之所以要那么做，无非是想舍命帮我们先除掉东洋老鬼，可咱们能眼睁睁瞧着他送死吗？”
几人急道：“当然不能啦！”
唐子浚点点头，“所以我想，为了冯兄，咱们值得去冒一次险。田姑娘、乔四当家的，不如就按你们之前的意思来，先去东洋人那边看看，以田姑娘的功夫、乔四当家的绝技，未必就偷不出那解药。”
香瓜道：“俺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乔五，你说呢？”
乔五道：“好久没偷过东西了，我手指早就痒得不行啦！”
唐子浚道：“那就偏劳你们二人了。只是这事要悄悄去办，不能让冯兄知道。”
石敢当道：“不错，冯少侠要知道了，肯定会拦着不让。那就这么办吧，四当家，你与香瓜妹子去盗药，咱们几个人一起想法瞒着冯少侠。”
香瓜又问道：“那俺和乔五啥时候动身呢？”
唐子浚道：“自然是越早越好，省得被冯兄发觉！”
香瓜与乔五互视一眼，双双点头。“行！”
几人商议完毕后，便各行其事。
冯慎正躺于帐中，思索明日奇袭之事。突然帐帘一挑，唐子淇端着碗草药走了进来。
“唐姑娘？”冯慎从席上坐起，“你怎么过来了？香瓜呢？”
唐子淇将草药朝地上一放，不悦道：“香瓜香瓜，你就知道香瓜！你一刻也离不开她吗？”
冯慎摆手道：“唐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正说着，柳月秋也走了进来。“冯少侠，你也真是的，香瓜妹妹昨天苦战了一场，昨晚又在你帐内守了一夜，你就不能让她歇会呀？她现在在我帐中睡着呢，你非得见她，那我这便去将她叫醒好了。”
冯慎忙道：“不必不必，就让她睡吧！”
柳月秋笑道：“这就对了，不光香瓜妹妹要休息好，你也要多歇一阵。我还等着你的毒解了，帮我活捉那川岛，让我亲手剐了解气呢！”
唐子淇又道：“好了，冯慎你自己把药喝了，我们也要眯会儿了！”
冯慎点了点头，“有劳唐姑娘，也多谢柳姑娘了。”
柳月秋道：“要谢就老实待着吧！我们走啦！”
“不送！”
几人将冯慎瞒过后，香瓜与乔五也人偷偷溜下峰，借着周边的树林荒谷，慢慢的绕向东洋人所驻的那座高峰。
约莫半个时辰，香瓜与乔五便到了峰脚，见峰上无人发觉，又蹑手蹑脚地向峰顶攀去。
乔五功夫虽弱，然他毕竟是神偷，不光手指灵活，腿脚也是异常麻利。香瓜更不必说，轻功一提，可踏雪无痕。这二人一面避开东洋人的暗哨，一面向上攀登，没过多久，就到了峰顶。
与己方的布置差不多，那些东洋兵们，都将帐篷扎在了半峰腰。峰顶上一座孤零零的大帐，应该便是那高岛吞象所居之处。
二人在草丛中伏察了很久，附近皆无东洋兵出现。香瓜侧耳一听，发觉帐内隐约传来微微的鼾声。
香瓜低声道：“帐里应该就是那东洋老鬼了，怎么他好像在睡觉？”
乔五瞧了瞧日头，也悄声笑道：“那老东西八成在歇晌呢。是了，年纪大的人精力不足，一过午时便会犯困，那老东西采不成阴、补不了阳，已经变回一个寻常的老头儿了。”
香瓜道：“乔五，你可别小瞧他。他现在内力是失了不少，但本事应该还比俺高些……你没见唐大哥那样吗？就算是俺，也不可能轻松一掌，便将他击飞数丈啊！”
乔五道：“那也顾不得了，既然这里无人，咱们先靠近帐子，朝里头瞧瞧再说吧！”
“嗯！”香瓜嘱咐道，“落脚轻些，别把那老鬼吵醒！”
“放心！”乔五说完，便与香瓜摸近了帐边，将那帐帘轻轻挑起一角。
只见那高岛吞象果然在一张大床上睡着，他背向帐门，床头边放着一个挂绳的小瓶。乔五尖眼，登时认出那便是高岛吞象贴身藏着的解药。
乔五没说话，只是朝那小瓶上一指。香瓜会意，立马明白了那就是解药。
二人又等了一阵，看那高岛仍旧睡得很死，便一前一后地摸入帐中。
香瓜将手抄在怀中，一但高岛醒来便打算以暗器抵挡。乔五则屏住呼吸，只用脚尖着地，一步一挪地向那床头靠近。
乔五每迈一步，香瓜的心也便跟着颤一下。二人离那床头不过几丈远，然就这几丈远近，竟似有千里之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那药瓶终于被乔五拿到了手中。乔五脸上满是冷汗，却拼命地仰着头，生怕那汗珠滑落下来，将那高岛醒惊。
好容易从床边退回，二人皆是大松口气，正要挑帘出帐，帐外却猛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好！”
还没等二人回过神儿来，那高岛吞象已然从床上坐起。“哈哈哈，你们果然是来自投罗网了！”
香瓜“唰”的打出一把暗器，高岛袖子一卷，全然挡下。
“以我现在的状态，或许敌不过冯慎那小子，可对付你这小丫头，却绰绰有余！”
香瓜正要骂，乔五伸手拦住。“老匹夫，别忘了同来的还有我！”
高岛吞象听那声音耳熟，但瞧着乔五却是面生。“小子，你又是什么人？”
乔五仰头一笑，“听不出来了吗？我便是你或许敌不过的冯慎！”
高岛吞象认出了冯慎的声音，惊道：“你是冯慎？你……你小子怎么会变了模样？”
“枉你一把年纪，就没听说过中土有那‘易容术’吗？”乔五说完，急向香瓜使个眼色。“香瓜，咱们这便动手除了这老匹夫！”
“好！”香瓜会意，又将一把暗器撒出。
高岛心知肚明，自己所余内力，光是对付香瓜便已算勉强，更何况再加个冯慎？唯恐他俩联手夹击，于是高岛避过暗器后，又赶紧朝后一跃。
岂料香瓜与乔五追也不追，反双双跃出帐外。
帐外皆是荷枪实弹的东洋兵，一见二人冲出，便要齐齐举枪射击。
不想东洋兵们刚将手指按在扳机上，便听那高岛吞象的声音大喊道：“不要开枪！放他们离开！”
东洋兵们一怔，赶忙将枪口放下。趁这个工夫，香瓜和乔五已冲出包围，向着峰下逃去。
片刻之后，高岛吞象也气急败坏地出帐叫骂：“一群饭桶！还不给我快追？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活着下山！”
听高岛的命令前后不一，东洋兵们心里纳闷儿，然又见高岛狂怒的模样，也都不敢去问，纷纷操起枪来，向着二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香瓜与乔五疾奔一阵，暂躲在一团草丛中藏身。香瓜抹了抹额头冷汗，问道：“乔五，你方才喊了什么？那伙东洋兵怎么突然散开了？”
乔五喘着粗气道：“我叫他们别开枪、快让开……”
香瓜奇道：“你怎么也会说东洋话？”
乔五笑道：“来的时候，我现找三当家的学了几句简单的，这不就正好用上了吗？”
“真有你的！”香瓜笑了笑，又皱起眉来。“可这附近全是东洋兵，咱们怕是没那么容易逃了……”
乔五想了想，将那小药瓶塞到香瓜手中。“田姑娘，我去将他们引开，你快带着解药走！”
“什么？”香瓜一怔，继而摆手道，“不行！就你那点儿功夫，一但让他们围上，就不可能再逃得掉！还是俺去引开他们，你先走吧！”
乔五道：“你又不会口技，如何将他们尽数引开？田姑娘，再拖下去，咱们两个人全得陷在这里，别争了！你和冯少侠，比我乔五有用得多！留着你们的性命，带着兄弟们将黄金夺回来！”
香瓜急道：“可是……”
“别可是了！田姑娘，乔五走啦！”说完，乔五将香瓜猛的一推，自己从草丛中跃了出来，一面模仿着香瓜和自己对话，一面向着林中疾奔。
听到乔五与香瓜的声音，东洋兵们“呼啦”全向林子里冲去。待众兵皆被引开后，香瓜便一把抹去眼中泪水，攥紧那小药瓶朝来路狂奔。
才跑出没多远，便听到远远地传来乔五的喊声：“田姑娘，你快逃！快逃……啊……”
几下枪声骤响，乔五的声音顿时断绝。香瓜心似刀绞，泪如雨下，将牙一咬，继续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谁知又跑出一阵，道边人影一闪，竟是那高岛吞象拦在了前面。“哈哈哈，那小子虽然使口技骗了我一次，可却骗不了我第二次！小丫头，你逃不掉了！若你肯乖乖听话，我可以不杀你，将你留着采阴补阳！”
“补你娘的阳！俺跟你这老鬼拼啦！”香瓜又悲又怒，向着高岛吞象便打了过去。
高岛吞象也知香瓜是强敌，故意说一些轻佻之语，想扰乱香瓜心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叫采阴补阳吗？哈哈哈……不光能使我元气恢复，就连你也能很快活啊！嗯，仔细一瞧，你这小丫头水嫩得很啊……哈哈哈，用起来肯定不错……”
“闭嘴！闭嘴！你这个死老鬼快给俺闭嘴啊！”香瓜羞极愤极，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快，只想着将高岛吞象早些毙于掌下。
然她这般搏命的打法，却正中高岛下怀，高岛一面闪避，一面不干不净地说着，只待香瓜章法一乱，便要寻隙出击。
二人一个猛攻，一个急躲，不知不觉，已来至悬崖边上。见香瓜腰间露出个破绽，高岛便突然伸掌击去。香瓜一惊，赶紧侧身还掌。
两掌一接，二人各被对方的掌力震开。高岛内力不全，一个踉跄蹲倒在地。香瓜大喜，正想落地后再攻，不想足底一空，全无踏脚之处。
原来香瓜本就距崖边不远，受掌力所震，竟一下子被推到了崖外。事出陡然，香瓜哪来得及反应？身子在半空中一顿，便惊叫一声，急急向悬崖下落去。
才落了数丈，香瓜便觉后背一紧，睁眼一瞧，居然是那只巨雕。
那只巨雕也不知从何处飞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香瓜后心的衣裳抓紧。
望见那巨雕把香瓜救起，崖上高岛吞象暴怒如狂，他想也不想，搬起一块岩石便朝巨雕砸下。
“雕儿小心！”
香瓜才叫了一声，那岩石就砸在了巨雕背上。巨雕哀鸣一声，就与香瓜双双坠下了那万丈高崖。
对香瓜与乔五去盗药之事，冯慎尚不知晓，只是在帐中躺得烦闷了，这才出帐想透透气。
然在外面站了没多久，便见唐家兄妹与石敢当匆匆上得峰来，唐子浚双手揽着条被子，被子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裹着个人。
冯慎心下好奇，忙迎了上去。“唐兄、石大当家，你们这是做什么？”
石敢当道：“我也不知道哇！刚才就瞧着唐少主抱着条被子急冲冲地往山上跑，我问他里面包了什么他也不肯讲，非得见到你再说。我放心不下，就一起跟过来了……”
冯慎向唐子浚道：“唐兄，被中到底是何物？我怎么瞧着像是个人？”
“待会儿再说！”唐子浚说完，朝石敢当道：“石大当家，身后还有不少兄弟跟着，请你先将他们赶到峰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上来！这事万般紧要！速照我所说的去做！”
见唐子浚急得声音都变了，石敢当便不再多问，当即驱散了身后的喽啰，又急冲冲地返了上来。“行了，都安排好了！唐少主，你倒是说哇！可急死我啦！”
“到帐里说！阿淇，帮我撩开帐帘！”
唐子淇将帐帘一掀，唐子浚便把那怀中被子一横，入帐后在地上摆好。
等冯慎与石敢当也进帐后，唐子浚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冯慎面前。“冯兄……我……我对不起你啊！”
冯慎和石敢当大奇，急忙去搀。
“唐兄，你这是做什么？”
“是啊，唐少主，有事你起来再说！”
唐子浚看了看唐子淇，又望了望石敢当，悔恨交加。“唉！都怪我出了那馊主意……让田姑娘去盗解药……”
“盗解药？”冯慎一怔，“唐兄！你是说，香瓜她去东洋人那里盗解药去了！？”
“冯少侠，这事我也知道……”石敢当说着，猛然醒悟过来。“唐少主！难道是他们出事了！？”
唐子浚双眼紧闭，默默的点了点头。
冯慎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俯身去掀那被子，手却停在了半途。“唐兄……这被子里的……这被子里的……该不会是香瓜吧？”
唐子浚抹了把脸，将那被角慢慢地拉开。“田姑娘她……被人打下了山崖……已经……已经摔得面目全非了……”
那被角每拉开一点，冯慎的心便凉了一分。当那被中的女尸全露出来时，冯慎脑中似炸开了无数颗轰天雷。那女尸脸上虽是血肉模糊，但那发型、衣裳，显然就是香瓜。
“香瓜妹子哇！”石敢当双膝一软，大放悲声。“你怎么……怎么撇下石大哥走了哇……”
冯慎身子剧颤了一阵，慢慢瘫坐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呜呜”几声怪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面前女尸。
“冯慎，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唐子淇说着，便走上前想去宽慰，不想没留神儿脚底，竟一下踩在了女尸的手指上。
“走开！”冯慎大叫一声，一把将唐子淇推倒在地。
唐子淇从地上趴起来，气得满眼含泪。“冯慎！你竟敢推我！？”
冯慎哪里还听得见她说什么？双手哆嗦着将女尸抱起，紧紧地搂在怀中。“香瓜……你疼吗？”
唐子浚长息一声，将手放在冯慎背上抚拍起来。“冯兄，这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些，节哀吧……”
冯慎怀抱女尸，仍旧不言不语。直过了好半晌，眼泪这才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滴落下来。
那女尸摔的四肢皆断，身上的衣服也被山石划扯的破烂不堪。冯慎将其抱起后，那女尸的背部、腰间，都露着不少破洞。石敢当见了，心里便愈发的难受。
然又抹去一把浊泪，石敢当的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女尸的腰间。透过那衣裙上的破洞，里面的皮肤上竟露出来几道细细的疤痕。
石敢当一怔，忙伸手去拨，那衣上破洞一大，后腰上赫然显出了由细疤拼成的东洋文字。“冯……冯少侠！她……她不是香瓜！”
冯慎心头急颤一下，“不……不是香瓜！？”
石敢当也是浑身战栗，“这好像……好像是我三妹哇！”
“柳姑娘！？香瓜怎么会成了柳姑娘！？”冯慎脑袋里顿时成了一团乱麻，正想扭头去问唐子浚，不料眼前却扑来一缕清烟。
冯慎经历大悲后，脑中虽觉不妙，身子却已迟缓，闪避不及，被那清烟直扑了面门。清烟罩面后，冯慎急忙屏住呼吸，谁知那清烟触肤即入，冯慎只觉体内骤然一空，浑身上下竟没了半分力气。
石敢当愣了半晌，突然喝道：“唐少主，你对冯少侠做了什么！？”
唐子浚将手里铁扇一收，冷笑道：“没什么，不过是让冯兄尝尝‘百涎流瘴’的滋味罢了。”
“百涎流瘴？”冯慎猛然记起，“那不是你最厉害的毒吗？”
“不错不错！”唐子浚笑道：“难为冯兄还记得，我有那么一样‘法宝’了。冯兄放心，这‘百涎流瘴’虽是剧毒，但不会让人顿时丧命。”
冯慎道：“可它能使人在瞬间失去全部内力！”
唐子浚点点头，“对极！对极！”
石敢当道：“姓唐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子浚一指冯慎，“自然是为了对付他了！这冯慎厉害得紧，寻常毒药根本近不了他身，若非我苦心布下这局，将他心智扰乱，只怕这‘百涎流瘴’都不易下呐！”
冯慎抬头看了看唐子淇，“唐姑娘，连你也想对我下手吗？”
唐子淇低下头，“你别来怪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冯慎手指地上女尸，“那这具尸身……是香瓜还是柳姑娘？”
唐子浚道：“没错，这是那姓柳的娘们儿！不过冯慎你也别高兴太早，眼下田香瓜那死丫头，八成已死在高岛吞象手中了！”
冯慎道：“那柳姑娘的尸身上……为何会穿着香瓜的衣服？”
唐子浚道：“哈哈哈，谁说那是田香瓜的？那件衣服是阿淇的！冯慎你不是记性好吗？想必还记得咱们途经抚顺县城时，她俩为一件衣服而争抢的事吧？”
冯慎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她们同时看中了仅有的一件新衣，互不相让。最后还是找裁缝现赶了件一模一样的出来，这才作罢。”
“是了！”唐子浚道，“所以将阿淇的那件扯烂了，再往那柳月秋尸身上一套，哈哈，不就将一个‘死香瓜’打扮出来了？”
石敢当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姓唐的，我三妹是被你这王八蛋给害死的！？”
唐子浚道：“石大当家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是将她叫到悬崖边，不小心点了她的哑穴，又一个不小心，把她误推下崖去了。”
“我跟你这王八蛋拼啦！”石敢当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着唐子浚便狠狠刺来。
唐子浚脚步未动，铁扇一抬一落，便将石敢当手中的匕首拍在了地下。
石敢当手上鲜血横流，却仍要上前拼命。冯慎见状，急道：“你打不过他，快逃！”
“对！我这便喊人！”石敢当说着，拼着全部的力气大喝起来。
然他“来人”两字刚一出口，脖子已然被唐子浚攥实。冯慎身中“百涎流瘴”，连高声说话都已不能，哪里还有力气去救石敢当？
被唐子浚一掐，石敢当登时发不出声，眼珠外鼓、青筋暴凸，可两手还是拼命的抬着，想去抓唐子浚的脸。
“还不老实？”唐子浚指间猛然发力，一下捏断了石敢当的颈骨。
石敢当脑袋一耷、双臂一垂，慢慢倒在了柳月秋的尸身上。
“石大当家！”冯慎心如刀割，向着唐子浚怒视。
唐子浚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冯慎皮笑肉不笑道：“冯兄，你是不是很恨我呀？”
冯慎道：“没错，我不光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瞎了眼，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姓唐的，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唐子浚道：“想知道吗？”
“快说！一五一十地全告诉我！”
唐子浚笑了笑，“冯兄，你该不是想拖延时间吧？哼哼，别说那帮喽啰已退到了山下，就算他们涌上来我也不怕！田香瓜那死丫头也中了高岛埋伏，哪怕不死，也会被擒！所以，别指望着有人会来救你！”
冯慎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们这对无耻的兄妹，为何会替东洋人卖命！”
唐子淇道：“我们也是被逼的！”
冯慎道：“被何人所逼？”
唐子淇道：“是川岛浪速！”
“川岛浪速？”
唐子淇眼圈一红，“对……冯慎你知道吗？早在一年前，我们唐家堡，便被川岛带着东洋兵给剿灭了……”
“川岛灭了唐门？那你们为何还要听他的？”
唐子淇道：“川岛灭了唐门后，将我兄妹还有我爹爹他们抓到了这东北，逼着我们帮他制毒……”
“制毒？”冯慎一惊，“东洋人研制毒药，定是为了去对付咱们的百姓！你们居然还肯帮他们制毒？”
唐子浚哼道：“不帮他们，他们便会杀了我们！我们又不像冯兄这般视死如归。再说了，我们要是都死了，那千百年创下来的唐门便会绝了！”
冯慎叹道：“可悲啊！一派之尊，尽数沦为东洋人的走狗……哼，似这种门派，断绝了也罢！”
唐子浚道：“姓冯的，你有你的狗屁道义，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想法！那韩信忍得胯下之辱，不也终成一代名将吗？汉贼也好，走狗也罢！只要我唐子浚日后能重振唐门，背上点儿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冯慎摇头道：“我不与你争那些……这么说，你们早就到了东北？”
“没错！”唐子浚道，“你们一到了奉天，那川岛就发现了你们的行踪。于是就把我和阿淇调了过来，想探探你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冯慎道：“看来在那‘弘武道场’里，你们与那赤井正雄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啊！”
唐子淇道：“冯慎，我们也不想那样……川岛他拿着我爹爹的性命为要挟，若我们不当内应，他便会杀掉我爹爹……”
“内应？”冯慎道：“难怪那伙忍者会找到这深山之中，原来是你们在暗中留记号！”
唐子浚道：“光留记号也没用，他们之所以能找过来，是因为我将那‘龙图’另描了一份！”
冯慎奇道：“你何时描的？”
唐子浚道：“我描的时候，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哪！哈哈哈……还记得那晚，我帮你用钢笔描图吗？”
冯慎道：“可那张图，不是送去五女山了吗？难道你就描了那一遍，就将图上的内容全部记住了？不可能！你不可能记得住！”
唐子浚道：“那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我当然记不住。我能再绘出那一模一样的图，全靠了那支钢笔和那本簿子。那钢笔和簿子，原本是为了方便我做暗号的，不想却帮上了大忙！冯兄且想想看，那钢笔与毛笔不同，它的笔头是硬的，只要在上层的纸上用力书写，下层的纸页便会留下印痕，我事后再顺着那些痕迹描一遍，一张新的‘龙图’，不就轻松到手了吗？”
冯慎恨道：“你这只走狗，当得果然是忠心耿耿！然而你既是东洋人的内应，为何又要杀了那赤井正雄？”
唐子浚道：“那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当时你一察觉到附近有忍者，我怕自己与阿淇暴露，便故意将那疑点引向了柳月秋。我与阿淇跟东洋人待了一年多，岂会看不出她跳的是东洋舞？岂会听不出她唱的是东洋歌？一断定柳月秋懂东洋话，我便和赤井正雄设了一计，先将你与那田香瓜分开，然后再诓你去鸭绿江源，哼哼，你当时还自鸣得意，说那是什么‘引蛇出洞’，嘿嘿，实话告诉你吧，那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赤井正雄为何会那么轻易地‘上钩’？那不过是我们早就约好的！由他带着忍者从明处攻，我在暗处寻机向你发难！”
冯慎越听越惊，“寻机发难？难道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吗？”
唐子浚道：“怎么没找到？只是阿淇那会儿还是下不了狠心，原本她假装被赤井擒住，结果她却……哼，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冯慎，还记得你与赤井正雄交手时，曾有支忍镖打来吗？”
冯慎道：“那是你打的？难怪！难怪那镖法会那般凌厉，险些将我扎中……”
唐子浚笑道：“当时我也以为没扎中啊，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那一镖，还是在你脖子上擦破了一点儿皮的！若非如此，你为何会中毒呢？哈哈哈……”
冯慎道：“我后颈之毒，不是高岛所施？”
唐子浚道：“当然不是了！那毒本来是淬在忍镖上的！”
冯慎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当时那镖只在我后颈上划了极小一个创口，所以只沾上了极少的毒素。之后几天，我一直没与人交手，所以那毒没有马上发作。昨日我跟高岛一番苦战，引得那毒骤发，这才上了你的恶当！”
“对！你说的都对！”唐子浚道，“那镖上所淬之毒，是由我研制出来的，我昨天一瞧，便立马认了出来。我稍加思量，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乎就想了这样一条妙计，与高岛他们合演了一场好戏啊！”
冯慎道：“你既然有‘百涎流瘴’，为何不早些用出来？何苦要伤及那么多条无辜性命？”
“你当我不想早点儿用吗？”唐子浚道，“怪只怪你武功太高，身旁又总有那田香瓜相助！没有万全的把握，我哪里敢轻易出手？只有先将那田香瓜引开，然后再让你心智大乱，这样一来，那‘百涎流瘴’才会彻底的奏效！”
冯慎道：“为了引开香瓜，你们又可顺理成章地留下，所以你昨夜先是以担心妹子为由，劝我说服唐子淇；今早又和高岛演了出‘双簧’，假装是受伤不支。”
唐子浚道：“没错，一点儿也没错，只可惜冯兄明白得太迟了些……冯慎！你不是自诩聪明吗？你不是仗着功夫高吗？怎么样？到最后，你还不是被我唐子浚耍得团团转？你还不是一样瘫在地上，任凭我唐子浚宰割？哈哈……哈哈哈哈……”
冯慎叹道：“如此的煞费苦心！如此的绞尽脑汁！我生平所见阴险狡诈之人，唯你姓唐的最甚！唐子浚，你替东洋人这般卖命，究竟能得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多了去啦！”唐子浚道：“不光能保住我爹，还能使我唐门光大！”
“光大唐门？”冯慎冷哼道，“先撇开你那些无耻的行径不说，就凭你那点儿微末的能耐，还想着光大门派吗？”
唐子浚怒道：“姓冯的，我最恨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模样！最恨你说这种自以为是的屁话！你们万象门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那高岛吞象已答应收我为义子！他会将他的本事倾囊教授于我！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头一件事，就是先助他灭了你们那狗屁的万象门！”
冯慎道：“就算真到了那步，所光大的也不过是他阴阳圣道，跟唐门又有什么关系？唐子浚，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居然会认贼作父！居然会背祖叛宗！再者说了，高岛会将真本事传给你？哼哼，只怕是你这疯子的痴心妄想！”
“你懂什么！？”唐子浚歇斯底里道，“那高岛一没儿子，二没徒弟，他的那些本事不传我传谁？我先入了阴阳圣道又如何？那高岛都快八十了，还有几年好活？只要他一死，我立马将门户改回来！待到那时……哈哈哈……我唐家堡便可在中原武林称雄称霸！而我唐子浚，也就成了那天下第一的绝顶高手！可惜啊可惜，姓冯的你知道吗？我多想让你亲眼瞧瞧那一天，瞧瞧我唐子浚是如何受尽群雄膜拜的！哼哼，只可惜你是见不到了！”
冯慎怒喝道：“我当然见不到。我能见到的，是你唐子浚受尽天下人唾骂！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唐子浚一扬铁扇，脸上的肉全拧在了一处。“还操心那些做什么？你连明早的太阳都见不到！姓冯的，所有事情你都清楚了，那就准备准备，安心上路吧！”
唐子淇一惊，“哥！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论怎样，都会留冯慎一条性命的吗？”
“阿淇！”唐子浚大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般糊涂！？就算咱们不杀他，东洋人就会放过他吗？落到高岛手里，这姓冯的会死得更难看！”
唐子淇道：“可是……可是……”
唐子浚打断道：“没什么可是！我告诉你阿淇，从将田香瓜骗去盗药的那时起，你就没有了退路！田香瓜的死，你也有份儿！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姓冯的若是不死，日后会不会饶过你！？”
见冯慎目中流出恨意，唐子淇心里一慌。“香瓜她……肯定没死的……高岛吞象要采阴补阳……不会……不会杀了她的……”
唐子浚吼道：“什么不会杀她！？又不光她一个女的！”
“可是那柳月秋……”唐子淇说着，冷汗突然下来了。“哥！你什么意思！？”
唐子浚一怔，“阿淇……你别多想，我……”
唐子淇望着唐子浚，浑身发颤。“你……你是不是跟高岛商量好了，想把我……”
唐子浚心虚道：“不……怎么可能呢？你可是我的亲妹子啊！阿淇，你千万别多心！高岛这几天无法采补，最多会暂失内力，又不会致命……等他出了这长白山，就会去找别的女子……”
唐子淇皱眉道：“你不骗我？”
“我对天发誓总成了吧？”唐子浚急举一下手掌，又软言道，“阿淇，我也知道你舍不得这姓冯的……可是你想想，你对他有情，他可曾对你有意？这小子心里头全是那田香瓜，还记得方才吗？就因你无意中踩了那尸身一小下，这小子便登使狠手，将你猛地推倒在地上！我瞧见了，你腕上都被摔青了一大块吧？”
唐子淇摸了摸肿起的手腕，心头不由得涌上一丝恚怨。
“好了，听哥的话，快些让开……”唐子浚正欲再说，耳朵突然一动。“有人来了！阿淇，你先看住那姓冯的，别让他出声！”
唐子淇也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忙取下两支峨眉刺，抵在了冯慎的咽喉上。
唐子浚将帐帘挑开一线，双眼眯了起来。“查文显？哼，又来了一个送死的！”

第二十章 折戟沉沙
听说是查文显，唐子淇也松了口气。唐子浚定了定心绪，慢慢走了出去。
“查文显，你来做什么？”
查文显哼了一声，“我来找大当家的！”
唐子浚向他身后望了望，见没人跟着，便道：“石大当家在帐里，你自己进去和他说吧！”
查文显绕过唐子浚，还没等掀起帐帘，就急冲冲地道：“大当家的！你瞧见三妹了吗？大伙都说她不见了……”
唐子浚突然将查文显推入帐中，铁扇一探，抵在了他的颈间。
查文显一惊，这才看清了帐中的情况。“大当家的！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子浚在柳月秋的尸身上踢了一下，“查文显，你不是在找三妹吗？喏，这便是你的三妹了！”
查文显又是一惊，“三妹！？”
冯慎缓缓道：“查爷……他们是东洋人的内应！石大当家和柳姑娘……都让这对叛徒给害死了！”
查文显瞧了瞧唐子浚，“人是你们杀的？”
“不错！”唐子浚笑着点了点头，“查文显，你别心急，等我收拾了冯慎，马上便送你下去，好跟你那义兄义妹们团聚！”
查文显浑身剧烈地一颤抖，“姓唐的……你是说……你们要杀冯慎！？”
唐子浚道：“说什么废话？瞧不见这情形吗？不杀他我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查文显直勾勾地看了冯慎半晌，突然道：“姓唐的……不！唐少主！这姓冯的小子，你能不能让我来杀！？”
唐子浚皱眉道：“让你来杀？”
“正是！”查文显将脸上的黑纱一把扯下，原本就丑陋的脸，变得更加狰狞。“我与这姓冯的小子不共戴天！若不是碍于大当家的面子上，早就想跟他拼了！唐少主，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每次摸到脸上的疤，每回听到自己这鬼叫般嗓音，我都恨不得将他冯慎碎尸万段啊！”
唐子浚笑了笑，“哦，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我可忘不了！”查文显道，“我查文显等这一刻，等得好苦哇！唐少主，求你了！求你将这个机会让给我吧！我不求你能放过我，只求你让我在临死前，能亲手杀了冯慎这狗贼！”
查文显眼中满是渴求，激动之余，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唐子浚想了想，坏笑道：“也罢！我只要冯慎的项上人头，谁去杀都一样！由你查文显出手，还省得我溅上一身脏血呢！哈哈哈，好好好！君子有成人之美，冯慎啊，你将查文显弄成这副鬼样子，人家要杀你报仇，也是无可厚非呐！哈哈哈哈……”
冯慎叹道：“查爷，没想到你还是放不下……”
“你来放一个给我看看！？”查文显怒道：“姓冯的，这事没摊在你头上，你他娘的少说些不痛不痒的屁话！”
“对！”唐子浚瞥了冯慎一眼，恨道，“他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腔调，端的是可恨至极！”
查文显道：“唐少主，我要去宰了这小子！你放开我吧，我查文显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在你们兄妹面前，我不会去耍什么花招！”
“知道就好！”唐子浚将铁扇一收，把石敢当落在地上的匕首踢到查文显脚下。“下手麻利些！”
“麻利些？哼哼！”查文显拾起那匕首，咬牙切齿道，“唐少主，这我可不能听你的！我定要好好折磨这小子一番，让他死得太痛快，难解我心头之恨！”
唐子浚笑得更欢了，“随你！哈哈，随便你了！”
查文显将那匕首举在胸前，左右一晃。“冯慎，你知道我要怎么折磨你吗？哼哼，我第一刀，要割了你的鼻子！第二刀，再切下你的舌头！第三刀，挖出你的眼珠……”
唐子淇听得心惊，娇喝道：“查文显！你敢那样试试看！”
查文显一怔，回头道：“唐少主，唐姑娘她怎么……”
“阿淇！不关你的事，你走开些！”唐子浚脸色一沉，还欲喝骂，眼底却见寒光一闪，竟是那查文显挺着匕首刺来。
饶是唐子浚躲得快，大腿上仍被划出一道不短的血口。唐子浚又气又怒，一掌将那查文显击得口吐鲜血。
只听“咔嚓”几声，查文显的胸肋已断了数根。重伤之下，他再也握不住匕首，顿时跌倒在地。
“查文显！”唐子浚抬脚踏住查文显的胸口，“你与那冯慎不是有血海深仇吗？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去杀他，反而来刺我！？为什么？为什么？说！说！说啊！”
每喊一个“说”字，唐子浚脚下便使一下劲。查文显接连喷出几口血后，肋骨又断了几根。查文显缓了好半天，这才艰难地说道：“我与冯慎是有仇……可在他和你之间……我更想杀的是你！姓唐的……你这无耻的狗贼！你居然卖国求荣……去做汉奸！”
唐子浚冷笑道：“哟，你这当年的邪教教主，居然给我讲起家国大义来了？”
“我查文显无恶不作……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再恶再坏……也没沦落到给东洋鬼子当狗的份儿！更何况你这狗奸贼害死我结义的兄妹！我不来杀你……又去杀谁？”查文显说着，拼命将脑袋转向冯慎。“姓冯的……”
冯慎道：“查爷……”
查文显道：“老子……老子这次不杀你……就当还了在马耳山欠你的人情……老子知道你命大……你若能活着……杀了这姓唐的狗贼为我们报仇……再……再杀光那批东洋鬼子……”
“他没那个机会了！”唐子浚怪叫一声，又是重重一脚踏下。查文显身子一哆嗦，登时气绝。
冯慎怒视着唐子浚，“姓唐的，连查文显都能识得大义，你难道就没半点儿悔过之心吗？那东洋人夺去黄金后，制成快枪利炮，回头来残害的，可都是咱们的同胞啊！”
唐子浚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冯慎，我只要你死！”
冯慎喝道：“唐子浚！我的人头你大可以拿去！但我肯求你一事，你若是还有一丁点儿良知，就千万别让黄金落在东洋人手里！”
“你的小命攥在我手中！你没资格与我讲条件！”唐子浚说完，向唐子淇大吼，“阿淇！你到底动不动手？不动手的话就给我滚开！”
唐子淇将心一横，把峨眉刺尖冲向了冯慎的咽喉。“冯慎，在杀你之前，我最后问你一句话：若没有这些事，你会不会喜欢我？”
唐子浚叫道：“阿淇你这个蠢丫头！我要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这姓冯的不会喜欢你的！”
“你闭嘴！”唐子淇将刺尖又朝前一压，“冯慎！你说！我要听你说！”
“好，我说……”冯慎将双眼一闭，一字一顿道，“原来我不知情为何物……可当我见到那具女尸时，却尝到了那种失去至爱的切肤之痛！无论她眼下是生是死，我冯慎心中，唯此一人！”
“哈哈哈哈……”唐子浚狂笑道，“阿淇，你听到了吧？你死心了吧？哈哈哈哈……”
“唯此一人……唯此一人……”唐子淇泪如雨下，将两手的峨眉刺缓缓举起。“冯慎……既然你如此绝情，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对！阿淇！就是这样！反正你得不到的东西，就不如亲手毁去！快杀了他！快亲手杀了……他……”正说着，唐子淇只觉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瞧，竟见一支峨眉刺正插在自己胸前。
望着那支没入胸口的峨眉刺，唐子浚满脸的不可思议。“阿淇……你居然……居然……我……我毙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唐子浚说完，挥起铁扇向唐子淇打来。可他在身受重伤下，出招已是缓慢了不少。
唐子淇身子一侧，左掌将唐子浚的铁扇子击落，右手的峨眉刺一抬，刺尖便抵在了唐子浚颈上。“哥，你收手吧……你这副丧心病狂的样子，我害怕……”
唐子浚双目血红，“怕就给我滚开！阿淇，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啊！你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爱你的人，居然对我这亲哥哥出手！？”
唐子淇冷冷道：“那你呢？你为了你的野心……不也想把我这亲妹妹交给那高岛吗？”
唐子浚道：“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算了吧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唐子淇叹了一声，又向冯慎道：“冯慎，其实在问你喜不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猜到答案了……我死心了……”
唐子浚叫道：“我不死心！阿淇，要成大事，绝不能有什么妇人之仁！你不懂就不要再胡闹了！你快将峨眉刺给我放下！”
“我是不懂……可我感觉咱们错了……既然错了，那就别一错再错了吧！”
“你以为现在收手，冯慎就会放过你吗？阿淇，你听我的！你不要再犯傻了！刚才的事我不怪你！真的！哥不怪你的！放下峨眉刺！快放下啊！”
“我不指望谁来放过我……冯慎，‘百涎流瘴’的解药，在那把铁扇的扇坠中。”唐子淇说着，将峨眉刺一紧。“哥，不想现在就死的话，你就老实跟我走！”
唐子浚大惊，“你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走！我要杀了冯慎！”
唐子淇再一加劲，刺尖已在唐子浚脖子上扎出血来。“别逼我！快走！”
唐子浚不敢再动，只得随着唐子淇向帐外走去。
冯慎急道：“唐……唐姑娘……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冯慎……别忘了我！”唐子淇惨然一笑，架着唐子浚出得帐去。
见唐子淇走向悬崖边，唐子浚惊得冷汗直冒。“阿淇！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啊？阿淇，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开我，我不去杀冯慎了！我不把你交给高岛了！阿淇！阿淇！”
“哥，咱们还是回家吧……我真的累了……”唐子淇说完，抱着唐子浚一跃，纵身坠下了悬崖。
兄妹二人的坠崖，惊起了无数的飞鸟，同时也让山脚下的香瓜猛吃了一惊。
原来那巨雕被高岛砸中后，又再次将香瓜抓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硬是带着香瓜降至了离地三丈高。从三丈高的地方跌下来，香瓜只受了些轻伤，然那巨雕却在重伤之下，未等落地便力竭身死。
香瓜抱着雕尸哭了一阵，便跌跌撞撞地朝回赶，刚绕到了己方的峰后，便听得前方传来坠崖声。香瓜怔了一怔，便拨开乱草荆棘，急急往前寻找。还没奔出几步，便望见唐家兄妹，正直挺挺地躺在乱石堆中。
“唐大哥！唐姐姐！”香瓜惊呼一声，赶紧奔上前去。
然唐子浚头破血流，早已没了呼吸。唐子淇胸口尚在起伏，一时还未断气。
“唐姐姐！”香瓜“哇”的一声哭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啦？谁把你们推下来的？唐姐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唐子淇微微睁开眼，“香瓜……你……你果然还活着……”
“嗯！”香瓜拼命地点头，将手中的药瓶亮在唐子淇眼前。“俺还活着，解药俺也抢过来了！唐姐姐，到底是谁害的你们啊？”
唐子淇摇了摇头，“香瓜……你手里的不是解药……解药在我怀里……”
“什么？唐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唐子淇气若游丝，“别……别问那么多……我怀里……怀里有解药……忘记给冯慎……你取出来……”
香瓜急忙从唐子淇怀里摸出好几只小瓶。“哪个？”
“红色的……治冯慎颈上的毒……还有扇坠里的……”
见唐子淇气息越来越弱，香瓜忙将手掌抵在她心口。“唐姐姐，你别说话了，俺帮你输些内力！”
“没用的……香瓜……我好羡慕你呀……快……快去救冯慎……迟了来不及……”
“冯大哥怎么了？”香瓜再想问，唐子淇已经一动不动。“唐姐姐！唐姐姐啊！”
香瓜伸指一探，发觉唐子淇已无鼻息，心下挂念着冯慎，便一面大哭着，一面攥紧了那红色的药瓶向峰上跑去。
见香瓜奔上峰来，峰腰上的喽啰们大喜，刚想围上去问，却被香瓜几下拨开。
一瞧香瓜这样子，众喽啰顿觉出了事，皆跟在香瓜后面，齐齐向峰顶急奔。
刚进帐子，香瓜就被地上的尸首绊了一跤，爬起来回头一瞧，当场便呆了。“石大哥！？”
冯慎见是香瓜，也有些不敢相信。“香瓜……你没事？”
“俺没事！”香瓜急道，“冯大哥……俺石大哥他……他这是怎么了？”
众喽啰这会也都挤进了帐子，一见地上的死尸，全都傻了眼。“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冯少侠……这……这怎么回事啊！？”
冯慎哀叹一声，“那具女尸……是柳姑娘……他们……他们全让唐子浚给害死了！”
“什么！？”
众喽啰目瞪口呆，愣了半晌，登时放声大悲。
香瓜摇晃了几下，慢慢立稳了身子，她颤抖着双手，先将红色小瓶里的药抹在冯慎后颈上，又从那扇坠中倒出几颗小丸，喂冯慎服下。
待冯慎脸上有了些血色后，香瓜呆呆地问道：“冯大哥……你告诉俺……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喽啰哭道：“是啊！冯少侠！你说！你快说啊！”
冯慎面含悲色，将经过说了一遍。
众喽啰听完，纷纷哭叫道：“冯少侠！那对狗兄妹呢？老子要将他们剁成肉泥！老子要替我们当家的报仇哇！”
冯慎还没开口，香瓜已道：“他俩摔死了……俺刚才在峰下，见到了他俩的尸身……乔五也死了……石大哥和柳姐姐也死了……都死了……”
见香瓜眼神发直，冯慎道：“香瓜……你别憋着，要哭就哭出来吧……”
香瓜摇了摇头，“俺不哭……哭有什么用？他们活不过来啦……”
“是啊，哭有什么用？”冯慎一运气，感觉体内剧毒已解，便慢慢地站了起来。“兄弟们，都别哭了！咱们将石大家他们的尸首殓顿后，便即刻下山，诛尽倭狗！”
“对！咱们不哭！咱们要省着力气，为当家的报仇！冯少侠，田姑娘！接下来就由你们带着，咱们殓顿了尸首，就即刻下山！诛尽倭狗！”
“即刻下山！诛尽倭狗！即刻下山！诛尽倭狗……”
群豪悲愤之余，齐声呼喝，那震耳欲聋呐喊声，直冲天际、传遍四野。
那川岛浪速带着一帮东洋兵，在峰下几里外的林中躲了半天，原想等那唐子浚暗号一发，便要朝峰上出击。然此时一听到峰上传来的动静，川岛便知唐子浚已失手，大惊之下，忙带着手下回去找高岛吞象。二人一商量，当即决定撤离，急匆匆纠起峰上的东洋兵，沿着图们江向下游没命地逃窜。
群豪在峰上燃起了熊熊烈火，将石敢当等人的尸身焚化后，又把所有的帐篷、随身杂物尽数投入火中。
每人的身上，只带了几日的口粮，剩下的皆是枪弹刀剑。见大伙收拾停当，冯慎与香瓜一声令下，群豪便朝着峰下冲去。
发觉那伙东洋兵已撤离，群豪便不约而同地奋步狂追。也不管山路崎岖，也不顾遍地荆棘，除去纷杂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不发一言，只是向前不停地追奔。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东洋兵的身影。群豪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一扫而光，一个个如狼似虎，操起刀枪便杀了过去。
方一接仗，群豪便打死二十多个东洋兵。高岛吞象与川岛浪速大惊，忙唤手下拼命地开火拦阻。
东洋兵枪械精良，冯慎与香瓜连冲了几回，皆被打了回去。趁着群豪攻势稍缓，高岛留下三十人断后，便同川岛带着剩下的东洋兵接着奔逃。
待把那三十人全歼后，群豪这边也折了好几个弟兄。然群豪顾不得将死者掩埋，砍了些树枝盖在尸身上，又向着前方追去。
见群豪在身后穷追不舍，高岛一伙每逃出数里，便逼迫几名东洋兵留下阻截。群豪追来苦战一番，复又马不停蹄地继续追击。
如此这般追追打打，直过了两日有余。这两天内，群豪连觉都没睡，饿了便咬几口干粮，累了就靠着树干歇会儿。伤了的自行包扎，死了的便弃在路上。一面在东洋兵的尸体上寻枪搜弹，一面没日没夜地追敌杀敌。
有道是哀兵必胜。群豪这般舍命追剿，直叫那伙残存的东洋兵吓破了胆。在他们眼中，群豪像是索命的恶鬼，又像是猎食的猛兽，光是见着他们的身影，腿脚便早已发软，又何谈什么拦截对阵？
才两天工夫，一百多号东洋兵，已然只剩下十来人。群豪正准备一鼓作气歼灭余倭时，前方却隐约出见了一艘巨轮的影子。
冯慎放眼远眺，发觉那巨轮之后，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波，稍加思量，顿时醒悟。自己与群豪一路顺江追来，竟不知不觉的到图们江的入海口。
高岛吞象等人一见那巨轮，便哇哇大叫着向前狂奔。还没等群豪反应过来，一队荷枪实弹的东洋兵便从对面涌了出来。
打头一人，正是那运金的东洋军官，一见高岛与川岛，赶紧将他们团团护在中间。
群豪见状，心下已然明了。原来那巨轮，便是他们东洋兵来时所乘，如今他们已将藏金的圆木绝大多数运到了船上，仅剩寥寥数根，还横在船旁。
冯慎大喝一声：“弟兄们，黄金就在那轮船上！咱们杀光倭狗！夺回黄金！”
群豪齐应道：“那还用说？咱们等的就是今天！狗日的东洋鬼子！爷爷们跟你们拼了！冲啊！杀啊！”
见群豪不要命地冲来，那军官忙命手下人开枪，自己则同高岛、川岛返回船下，催促着船边的兵士加速运金。
这伙东洋兵也有一百多号，除去在岸上火并的，船边仍有五十几个人。趁着同伙拦住群豪，这五十多人借着船上的滑索钢架，将剩下的几根圆木急急吊上船去。
群豪一路追来，人数已经折损过半，经方才那番冲击，又倒下数人。可剩下的皆抱了必死的决心，在冯慎与香瓜的带领下，冒着枪林弹雨，跨过同袍的尸体，直直地攻进了东洋兵阵中。
没过多久，双方的弹药都已打光。弹药一尽，群豪便将枪支一抛，与东洋兵们开始持刀肉搏。
岸上东洋兵的人数，虽多出群豪的一半，但群豪中却有冯慎和香瓜这样的强手。冯慎挥着遏必隆刀，香瓜也舞着一把匕首，二人一面斩刺，一面掌击镖打，如砍瓜切菜般，直杀得东洋兵血肉横飞，纷纷倒毙。见二人勇猛无匹，群豪也大呼酣战，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迎着对手的刺刀狂砍狂削。
东洋兵为了保命，也都全力相搏。双方的兵器不断地砍撞激碰，原本锋利的刃口，都卷缺的不成样子。
高岛吞象内力虽失，但妖法还在，他见岸上的东洋兵越来越少，生怕不及启航冯慎等人就会攻到船下。于是便从怀中摸出一大包细针来，就想着作法拒敌。
其时，仅余一根大圆木没有装到船上，所以高岛让那军官先将运金的兵士唤来一半。
高岛打算用的邪术叫作“化猖”。这“化猖”之法，与那次他对群狼众鹫所使的“鬼降”差不多。“化猖”对人，“鬼降”对禽兽，皆是以细针刺入颅顶要穴，封住受术者之五感，令其不知疼痛。
然而人的“化猖”与禽兽的“鬼降”不同，在被刺入细针之后，高岛会对其继续施加“幻魂大法”。如此一来，那人便被迷惑了心智，只知道嗜血杀戮，变成一名不停征战、至死方休的“猖兵”。
高岛吞象方制出三名来，一个东洋兵便被“猖兵”那可怕的模样吓得想逃。还没等他跑出两步，高岛便将手一指，那三名猖兵顿时扑向那人，将他的手脚全然撕扯了下来。
剩下的东洋兵惊惧欲死，再没人敢生逃跑的念头，只得咬牙闭眼，任由着高岛吞象炮制。
转眼光景，除去那死的一个，其他二十多名东洋兵，皆被做成了双眼血红的猖兵。高岛吞象手一挥，那些猖兵便“呼啦”跃下船去，一个个张牙舞爪、嗷嗷怪叫着直奔岸上群豪。
血战至今，连冯慎与香瓜算上，群豪只剩下了十余人，被那凶猛的猖兵一冲，又登时死了几个。
一个喽啰发了狠，将打头一名猖兵的胳膊整条砍掉。胳膊一失，断肢处鲜血喷溅，岂料那猖兵浑然不觉，依然向前猛扑。那喽啰赶紧抬起刀头，向他腹间捅去。那猖兵仍是不避，任由着钢刀穿腹而过，硬是大张着嘴，朝那喽啰脖子上咬来。
那喽啰吓得傻眼，只一愣神儿的工夫，喉管便让那猖兵咬断。其余喽啰骤然变色，皆不知该如何去对付这帮恶鬼罗刹。
冯慎挥刀斩飞了一名猖兵的头颅，朝那几名喽啰道：“砍掉他们的头！斩断他们的脚！”
几名喽啰回过神儿来，赶紧朝着那些猖兵的颈足上砍去。冯慎与香瓜也使出浑身解数，向猖兵狂杀猛刺。
然那猖兵实在是厉害，二人才打发掉一小半时，所来的群豪已尽数死绝。
二人悲愤久蓄，全化作刀风掌气使了出来。一刀刀剁去，一掌掌劈出，直教那敌血染红了满头满脸。
遏必隆刀一闪，又一名猖兵被拦腰斩断，下半截身子愣是向前又奔出几步，这才无力地栽倒；匕首一划，另一名猖兵的脖子喷出一圈血花，香瓜复追一掌，击飞其头。岂料那断颅翻滚着落在地上后，牙齿尚还咬合了数下……
因最后一根大圆木也装入了舱内，故而高岛留下七八个兵丁开船把舵，又将多余的十几人依样画葫芦，全部施术造成了猖兵。
力战到现在，冯慎和香瓜也是双臂发酸、两腿发麻，首拨猖兵还剩着一个，第二拨猖兵又团团围了上来。
高岛吞象等人立在甲板上，向岸上冯慎和香瓜纵声狂笑：“臭小子、死丫头！黄金我们拉走了！你们两个，就慢慢地跟猖兵斗吧！哈哈哈哈……”
冯慎见轮船已开，连冲了几次，却皆为猖兵挡了回来，不禁急得大喊道：“老匹夫！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吓得逃了！？有种滚回来！”
高岛吞象回喊道：“臭小子，爷爷要先回去采补些元气，你若留得命在，爷爷再来杀你也不迟啊！不过瞧你们俩那副样子，也撑不了太久了……死在猖兵手上，不跟死在爷爷我的手上一样吗？哈哈哈……”
轮船冒着白烟，载着高岛等人越行越远。冯慎与香瓜心急如焚，却唯有跟周围的猖兵继续血战……
这场恶斗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所有的猖兵都倒在地上时，二人也已是精疲力尽、遍体鳞伤。
香瓜的腿上负伤，走路都一瘸一拐。冯慎的肩头受了重创，一条胳膊也有些抬不起来。待他俩互搀着赶到海边时，那轮船早已没影。面前的汪洋空无一物，身后却是尸积成山、血流成河。
“巨金已失，首恶已逃……留你这柄宝刀，又有何用啊！？去吧！”冯慎大喊一声，将遏必隆刀投入海中。香瓜也摇了几摇，瘫坐在地上。
正当二人万念俱灰时，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浪花翻炸，一条巨舰破水而出。
那巨舰一出水，顶上便钻出了霸海双蛟。“冯老弟！香瓜妹子！”
“潜龙号！？”香瓜眼泪哗的流下，“大龙！二龙！你们跑哪里去啦？弟兄们全死光了……黄金也被东洋人装在船上拉走啦！”
“什么？”霸海双蛟朝岸上一望，恨得连连跺脚。“哎呀！咱哥俩紧赶慢赶，潜龙号一停未停，想不到还是来迟了！对了冯老弟，东洋人的船走了多久！？”
冯慎道：“起码有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霸海双蛟互视一眼，“没问题！潜龙号能追得上！”
冯慎与香瓜欣喜若狂，“真的！？”
“当然是真的！”霸海双蛟急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冯慎与香瓜齐齐一指，“东南方！”
“他奶奶的！定是朝他们东洋老窝去啦！冯老弟、香瓜妹子，咱哥俩这便去追！保证连黄金带那伙东洋鬼子都拉回来！”
冯慎急道：“二位大哥！我随你们一同去！”
“来不及靠岸了！冯老弟，你就和香瓜妹子在这儿等消息吧！海上的事，就交给咱们哥俩去办！”
霸海双蛟说完，跳入舱中。“潜龙号”猛转了个头，朝着东南便疾疾追去。
“潜龙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前阵子冯慎与霸海双蛟商量出来的策略。在鸭绿江源时，“潜龙号”的行踪暴露，龙门壁下的黄金又为东洋兵劫走。根据种种迹象，冯慎料定了东洋兵要以图们江出海，索性便让霸海双蛟开着“潜龙号”，即刻向图们江入海口进发，计划着消灭了东洋兵后，便直接用“潜龙号”载上黄金离开。
然从鸭绿江源到图们江汇海处，走水道得绕过整个朝鲜半岛，纵使“潜龙号”再好再快，想要越岛而至，也绝非一日之功。因此，霸海双蛟虽昼夜兼航，仍是姗姗来迟。
因迟了一回，霸海双蛟便不愿再迟一回，一路上不断地催着手下，恨不能将“潜龙号”开得飞起来。就这样一面急催，一面狂赶，不知不觉，前方的海面上，便出现了那艘轮船的影子。
一见追上了，霸海双蛟与亲信们乐得心花怒放。
海蛎子和烂脚虾齐问道：“大当家、二当家，既然这伙东洋鬼子追上了，咱们这便杀出去开打吗？”
刘占海透过瞭望孔瞧了瞧，喜道，“他奶奶的！连出去都不用出去，咱们直接拉走就成！”
“拉走？”刘占川不解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刘占海道：“那是艘货轮，上面没装火炮。咱们‘潜龙号’上，不是有‘拖鲸箭’吗？”
“对啊！”刘占川一拍巴掌，急命亲信去准备。
看见身后突然多出来一艘钢铁怪舰，轮船上高岛吞象等人也是大奇，跑到后甲板上还没望多久，便见那怪舰上射来一支粗大的渔箭。
只听“轰”的一声，那大渔箭便将舷板穿透。轮船上的人皆被震得摇了几摇，发现轮船不再前行，反向后退去。
那渔箭前端锋利，后面生着倒钩，箭尾连着一条长条的缆绳。一射破舷板，倒钩登时咬紧了内舷壁，“潜龙号”鼓劲一开，那连接两船的缆绳立马绷紧，饶是货轮加足了马力，却仍被硬扯着朝来路倒回。
货轮上没有炮，几名东洋兵开了数枪，除去在“潜龙号”外壁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通后，不见任何效果。高岛见状，又让兵士对准了那缆绳开枪。可那缆绳里藏着根精钢锻造的链芯，那区区几颗子弹，又如何打得断？
东洋人急得抓耳挠腮，霸海双蛟却哈哈大笑。那艘货轮有如是“潜龙号”狩来的猎物，虽极力地挣扎，但最终还是无法从爪牙下逃脱。
一想到将黄金夺回，霸海双蛟与众亲信便喜不自胜，一面高唱着欢歌，一面朝着图们江入海处凯旋。
正行着，“潜龙号”外突然爆出几声巨响，与此同时，船身猛烈地震荡起来。霸海双蛟与众亲信猝不及防，皆被震得东倒西歪。
“他奶奶的！怎么回事！？”霸海双蛟大惊，忙从瞭望朝外看去，只见那货轮的后面，不知何时绕出了三只铁甲战舰，正探出一排排炮孔，向着“潜龙号”不断地开火。
射来的炮弹有的落在海中，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不少直接打中了“潜龙号”，将那厚厚的精钢外壁，炸出一个个大凹坑来。
“潜龙号”虽然坚固，可也禁不住这般的轮番炮轰。霸海双蛟怕出事，忙命亲信速将“潜龙号”朝海面下潜藏。
然“潜龙号”才潜下一半，船身便猛然一顿。霸海双蛟这才想起，外头还有“拖鲸箭”与那货轮相连。众亲信慌忙去转下了机关，将“拖鲸箭”的接口从外断开。可经过这么一耽误，“潜龙号”又中了几发炮弹。好在那三艘战舰伤着那货轮，没敢全力开火，饶是这样，“潜龙号”的外壳也被炸的凹凹凸凸、坑洼不平。
当瞧见那战舰上悬着红膏药旗时，川岛浪速便知是救星到了。“哈哈！那是咱们帝国的海军！帝国派了军舰来护卫我们来了！”
高岛吞象虽不似其他东洋兵那般欢呼雀跃，心下却也暗松了一口气。
待“拖鲸箭”断开后，那货轮复又朝前驶去。那三艘东洋战舰将货轮让过后，又一字排开，想要把“潜龙号”截下。
海蛎子见状，笑道：“瞧东洋鬼这架势，是想将咱们拦住哇！”
烂脚虾也笑道：“做他娘的白日梦去吧？咱把‘潜龙号’潜得再深些，从底下就能直接穿过去啦！”
刘占海道：“穿过去东洋鬼也会再追，若不将这三艘敌舰击毁，咱们没法拉回那货轮！”
“大哥说的没错！”刘占川大喝道，“弟兄们，拉炮装弹，让小鬼子也尝尝咱们‘潜龙号’的厉害！”
“好！”众亲信齐应，分下至各个舱室中准备起来。
待得已方的火炮备好，“潜龙号”便绕到了一艘战舰的前头，“呼啦”从海面下升起来，朝那舰头便是一炮。
那炮弹呼啸着穿过铁皮，轰的在舷舱内爆了。那舰上的东洋水兵哇哇怪叫着，忙将炮口转向了“潜龙号”。
“潜龙号”一面绕着那战舰疾行，一面又开了数炮。其他两舰也围近了，将炮弹扑天盖地地射来。
一时间，万弹锥空、硝烟弥漫。海面就像是被煮沸了一般，水柱不断，火光激闪。“潜龙号”仗着坚固灵活，时而上浮、时而下潜，不停穿绕在三艘战舰之间，寻机便开上一炮。
一艘战舰接连被“潜龙号”打中数炮，底舱受海水所侵，登时向下沉去。霸海双蛟大喜，又命亲信追轰了几炮，本来半沉在海中的那艘战舰，转眼便被浪涛吞没了桅杆。
此舰一失，另外两艘战舰将炮火开得更急了。东洋战舰用的是小口炮，弹药的装填发射极快。“潜龙号”虽说转调灵敏，可也架不炮弹太多，又向敌舰上打出三炮后，自身的船尾也被对方轰得瘪进好大一截。
再战了几合，“潜龙号”突然哑了火。霸海双蛟忙去一问，这才知船上除剩下一堆炸药外，所备的炮弹已全然告罄。
己方没了火力，而那两艘东洋战舰却有炮弹源源不断地打来。
众亲信正在一筹莫展，霸海双蛟却双双打定了主意，要仗着“潜龙号”结实的外壳，直接将那剩下的战舰撞沉。
那两艘战舰也遭了重创，一艘甲板起火，一艘已然侧斜。“潜龙号”对准了侧斜的那艘，来回狠撞了几下，又潜入水下猛然升浮，竟将那战舰生生掀翻。
见撞击奏效，霸海双蛟便让亲信们如法炮制，拼着再中数弹，把最后一艘战舰也送下了海底。
然经这番苦战，“潜龙号”已是遍体疮痍，外壳上全是弹痕炮坑，疙疙瘩瘩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霸海双蛟也顾不上这些，带着众亲信急追那逃走的货轮。不料方见到那货轮的影子，“潜龙号”的船身便猛地一沉。一名亲信忙下底舱查看，没一会儿便惊慌失色地跑了回来。
“不……不好啦！下面的舱壁被炸出个洞来！海水不断地灌进来，止都不止住啊！这会儿已经有两个舱室被灌满了！”
“什么！？”刘占海大惊，“他奶奶的！‘潜龙号’这是要沉哇！”
刘占川眉头紧皱，“那怎么办？黄金怕是没法夺回来了！”
刘占海将拳头一捏，“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将运金的货轮给它撞沉了！这里是深海，只要一沉底，谁都甭想再捞到！咱们夺不回来，那也不能便宜了东洋鬼子！”
众亲信道：“行！就听大当家的！”
刘占川趴在瞭望孔上看了一阵，面露愁容。“大哥，可那艘货轮不算小，‘潜龙号’如今又是这样子，一两下怕是撞不沉它啊！”
众亲信也依次瞧了瞧，点了点头，“照现在这种下沉速度，‘潜龙号’能到那货轮跟前就已算不错了……要想撞沉它……难啊！”
刘占海一瞧那堆炸药，决然道：“一下撞不沉，那咱们就用炸药炸！”
众亲信沉默了一阵，纷纷道：“好！那就炸！这里是深海老洋，船没了大伙也游不到岸上！淹死累死是个死，轰轰烈烈也是死！炸他娘的！”
“对！这样也没违背了咱们当初那‘船在人在，船亡人亡’的誓言！他奶奶的，说起来，咱们几个算有福哇！有‘潜龙号’这镇帮之宝当棺材，还有那一大群东洋鬼子当陪葬，哈哈哈……连那皇帝老儿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吧？”
刘占川哈哈笑道：“皇帝老儿算个屁！弟兄们，都鼓足了劲，一会儿炸沉了那货轮，我和大哥带着你们，去占了那龙王爷的水晶宫去！”
“好哇！”海蛎子抹了把脸，“二当家的，等咱们攻下水晶宫，你可得让我抓几个田螺姑娘玩玩……”
“他奶奶的！”刘占川笑骂道，“海里哪来的什么田螺？”
海蛎子哽咽道：“没田螺姑娘，我就要个海螺娘们儿……”
烂脚虾红着眼眶，拍了拍海蛎子的肩头。“放心吧老兄弟，不光是海螺娘们儿，我帮你去把什么龙女啊、鲤鱼精什么的统统抓来！”
海蛎子扑哧乐了，“你也来唬我！海里也没鲤鱼啊……”
众人正说着，一名亲信又叫了起来。“大伙快抓紧吧！那货轮对面，又他娘的过来两艘战舰啊！”
“什么？”刘占川一下子急了，“大哥，那咱们还等什么？撞哇！炸他奶奶的去啊！”
刘占海道：“占川，你先下‘潜龙号’吧，一会儿我带着弟兄们去炸船！”
刘占川一怔，“大哥你什么意思？我下‘潜龙号’做什么？”
刘占海道：“你去给冯老弟和香瓜妹子报信，告诉他们，虽然咱哥俩没夺回黄金，可也没让那东洋鬼子抢了去！”
刘占川大叫，“我不去！我要跟弟兄们死在一起！”
“占川！”刘占海一字一顿道，“在这里的人中，就属你水性最好，属你能游得最远！从这汪洋深处，最可能游到岸上的人只有你！你不去谁去！？”
众亲信皆道：“大当家说的没错，二当家的，你就辛苦一趟吧！回去跟冯少侠说说，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铁船帮没给他丢人！”
刘占海喝道：“占川，你还愣着做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好！我去！”刘占川使劲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大哥、弟兄们！你们路上可得走慢些！要等着我回来！咱们一起去占了他奶奶的水晶宫！”
“放心吧二当家，弟兄们一定等着你！”
待刘占川出舱回游后，刘占海便抬起头，望着“潜龙号”的内壁喃喃道：“老伙计，我知道你的心思……甲午那年，你没能上战场跟东洋鬼子打上一仗，心里头一直憋屈着吧？哈哈，如今你自己便击沉了三艘东洋舰，大清水师中任何一艘战船，都比不上你啊！老伙计，我知道你还行！我知道你还能撑得住！加把劲儿！再陪我和弟兄们走上一遭吧！弟兄们！出发！让他奶奶的东洋鬼子听个响！”
“好！”
“潜龙号”猛然加速，带着满身的炮坑弹痕乘风破浪。新来的两艘东洋战舰拼命地开着火，无数颗炮弹飞射而来，炸起无数道水柱、无数朵浪花。可柱消浪落后，“潜龙号”仍旧是傲然前行、疾冲不减。
见那“潜龙号”急急撞来，货轮上高岛吞象、川岛浪速等人也慌忙抱木跳海。还没等“扑腾”出多远，便听得身后一声巨响。
“潜龙号”一炸，货轮上的十几口蒸汽锅炉也跟着爆了起来。那一连串的剧烈爆炸，登时掀起十几丈高的惊涛骇浪，船上数十根大圆木被炸得粉碎，里面所藏的金砖、金块纷纷四下溅落坠海，有如半空中下起了一场黄金的骤雨……
直到天边残阳如血，冯慎与香瓜依旧立在岸边，向海面上候望。
当见到刘占川从海上漂来时，冯慎也不顾得遍体伤痛，急跳入海中，将他拉上岸来。
刘占川浑身水肿、面色惨白，也不知他在海里泡了多久。冯慎将所余内力急输后，刘占川眼皮稍稍抬了几下，渐渐苏醒了过来。
“二龙！”
“占川大哥！”
见是冯慎与香瓜，刘占川艰难的挤出个笑容。“冯老弟……香瓜妹子……总算在我临死之前，能见到你们一面了……”
香瓜哭道：“二龙，你不会有事的！俺不让你死！”
刘占川道：“香瓜妹子……我游了很久，早就力竭了……若不是冯老弟使内力帮我吊着……嘿嘿……冯老弟，你再帮我续些内力吧……我回来是给你们带话的……都说完了，我才能死……”
冯慎黯然神伤，只是默默地将手掌，抵在了刘占川背心上。
待断断续续地将海上发生的事说完，刘占川已然快油尽灯枯。“冯老弟、香瓜妹子……话我带到了，可以安心闭眼了……不过，在咽气前……我请你们帮我个忙……”
冯慎与香瓜齐道：“你说！”
“我死后……你们千万别埋我……把我的尸首推到海里去就成了……大哥和兄弟们都在海里等着我……我……我要去找……”说到此处，刘占川头一歪，溘然长逝。
二人哭祭了一番，便按照刘占川的遗愿，将他的尸身推入海中。晚风袭来，在海面上荡起层层波涛，刘占川的尸身也随着浪头一浮一沉，向着深海中越漂越远。
风凌乱了香瓜的长发，泪浸肿了香瓜的眼睛。“冯大哥……”
“嗯……”
“俺不想再打仗了……俺不想再见到死人流血了……冯大哥，咱们回万象岛吧……陪着师父们下下棋、说说话，再养些小鸡小鸭……”

尾声
时节如流，岁月不居。
半月后，冯慎与香瓜在辽东搭乘了一艘海船，悄然向南驶去。
海船停靠泊行，船上的旅人下了一批，又上了一批。
这天，船过成山头。冯慎独自立于甲板上，望着远方那座探出海面的高崖，不由得泣下沾襟。
怔了半晌，冯慎从怀中掏出一壶酒来，慢慢地揭开盖子，向海中倾洒了一半。“二位大哥、诸位兄弟……来时经过此地，咱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踌躇满志啊……然自不咸一役，咱们却是阴阳两隔，呵呵……不提啦……喝酒！大伙喝酒！”
冯慎说完，把脸一抹，将剩下的半壶酒，尽数倒进嘴里。酒入愁肠，冯慎顿觉有些醉意上来，正想将空酒壶抛在海中，眼角却瞥见，身边竟不知何时起立了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举止打扮有些洋派。他见冯慎望向自己，遂微微一笑。“小兄弟，你年纪轻轻，不该如此的长吁短叹哪！”
冯慎亦笑道：“呵呵……这位先生，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那人轻叹一声，“小兄弟，我想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哦？”冯慎道，“那先生不妨说上一说！”
那人手扶栏杆，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三年前，我有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因他所追求的道义而身死。我得知消息后，便为他写了一首挽诗，小兄弟，你有兴趣听上一听吗？”
冯慎点了点头，“先生请讲。”
那人负起手来，轻轻吟道：“半壁东南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尚余遗业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塞上秋风悲战马，神州落日泣哀鸿。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
“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冯慎自念了几遍，问道，“先生，你是做什么的？”
那人道：“我原来是个大夫，如今还想当个大夫！”
冯慎不解道：“这二者，有何区别？”
那人道：“之前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大夫，现在心大了，便打算当个救国的大夫！”
“救国的大夫？”
“不错！小兄弟，你是打辽东过来的吧？那你有没有瞧见，辽东屡遭外寇侵袭，已变成了什么样子？”
冯慎将拳头一攥，恨道：“烽燧所至，村舍为墟。纵横千里，几同赤地！”
那人点头道：“那些触目惊心的惨象，不正如人身上的脓疮恶癣吗？”
冯慎长息道：“先生，这个国家不光表有疮癣，内亦有痈毒啊……”
那人正色道：“在我的眼中，国家如我生母，她现在虽老虽病，我要做的是养她医她，而不是弃她于不顾！小兄弟，你说的不错，她体内确有痈毒！然那痈毒不是旁的，正是那昏暗的朝廷！我之所以要当救国大夫，便是打算将那‘痈毒’拔除殆尽，令乾坤清朗，使得百姓安居！”
冯慎心中一颤，向着那人一揖。“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笑了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鄙姓孙，单名一个文！”
（全卷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