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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惊吓馆
作者：绫辻行人
内容简介
新本格推理经典中的经典！绫辻行人「馆」系列最新力作！密室杀人真相的背後，隐藏著一个受诅咒的家族秘密，或者，这其实不过是恶魔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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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h2>因推理小说而设计的杀人馆（增补版）</h2>    
文艺评论家
傅博<img   src="../images/00008.png" />
        <h4>新本格以前</h4>    
一九八七年是日本“新本格推理小说”元年，开基者就是绫辻行人。
那么，新本格推理小说的本质是什么呢？皆须从头说起。
一九二三年──日本推理小说元年，江户川乱步发表本格推理短篇〈两分铜币〉，奠定日本推理小说之基础后，出现一群具有不同个性的追随者，发表各式各样的推理小说，这些作品包括本格推理之外，有猎奇、怪奇、恐怖、耽美、幻想、科幻等小说。当时这些作品合称为“探侦小说”，还没使用“推理小说”这个文学术语。
侦探在日本称为“探侦”，为了本文的一贯性，本文一律使用“探侦小说”。探侦小说是直译自英文之Detective Story，其含义是指福尔摩斯探案之类的解谜为主题之推理小说，换句话说，探侦小说的本质是“解谜”。
探侦小说的本质既然是解谜，为何把非解谜为主题的小说也称为探侦小说？探侦文坛引起热烈的讨论，因篇幅有限，不记述其讨论的经过，只谈结论。
以二分法做区分，解谜为主题的称为“本格探侦小说”，其他非解谜为主题的合称“变格探侦小说”。现在之最广义的推理小说，包括奇幻小说和科幻小说，近年又称为“娱乐小说”。
“本格”的意思是正统、正规。“变格”就是变则、不正规。这种二分法一直沿用到一九五七年，这段期间，战前的主流是变格，战后是本格。
一九五七年可以说是社会派推理小说元年。这年松元清张在旅游杂志《旅》月刊二月号开始连载《点与线》（翌年一月完结），并在《周刊读卖》四月十四号开始连载《眼之壁》（十二月二十九日号完结），这两长篇于翌年二月，同时从光文社出版。
这两书的内容与以往的探侦小说不同，是以写实的手法，探侦小说的形式、揭晓社会黑暗面，而重视犯罪动机。以上四点是松元作品的特征，出版社为了与探侦小说划清界线，称为“社会派推理小说”。
社会派与推理小说，原来是互不相干的文学术语。凡是具有社会批评精神的小说称为社会小说，专写社会小说的作家称为社会派作家，“推理小说”是二次大战后，就与探侦小说并用，两者同义。
因为二次大战结束后，日本政府为了整理繁杂的汉字，便禁止部分汉字的使用。“侦”字也被列为禁止使用，以平假名（日本文字，同时是注音符号）之“□□”代替。“探□□小说”这字眼，看起来怪怪的，没有安定感，所以有人主张以“推理小说”代替“探侦小说”四字，由此就有人开始使用。但是，不久“侦”字解禁。之后十年，探侦小说为主、推理小说为从，并行使用。
话说同年十一月，获得第三届江户川乱步赏的仁本悦子之《猫已知情》出版，本书虽然不具社会批评精神，却是一部写实，不以怪奇、幻想等包装故事的本格探侦小说。如果要归类，应该称为“写实派推理小说”，不知何故被归类为社会派推理小说。不只如此，凡是五七年以后发表的探侦小说，一律称为社会派推理小说，简称为推理小说，从此没有人使用探侦小说。由此，可看出一个公式：
<b>“清张以前”，指一九五六年以前。其作品称为探侦小说，其本质是浪漫文学。</b>
<b>“清张以后”，指一九五七年以后。其作品称为社会派推理小说或推理小说，其本质是写实文学。</b>
清张以后的推理小说，虽然不再分为本格和变格，仍然是多采多姿的，而按其主题，有本格推理（狭义的推理小说）、冷硬推理、悬疑推理、间谍冒险、法庭推理、警察搜查、医学推理（以上七类属于中间义推理小说），以及犯罪、冒险、国际谋略（以上三类属于广义推理小说）。
松元清张发明社会派推理小说之后，也出现了一群属于清张作品系列的追随者，但是其大部分作家，不到几年就改弦易辙，撰写非推理小说。社会派（指具社会批评精神）推理小说，事实上成为松元清张等几位作家之孤军奋斗的局面。直到一九六九年，森村诚一和夏树静子加入阵营之后，才确立一席之地，但是并非主流，是如上述各派系之群雄割据的推理文坛。
        <h4>绫辻行人与新本格推理小说</h4>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九八七年九月，绫辻行人带了《杀人十角馆》登上推理文坛。不但是出版本书的讲谈社编辑部，谁都预想不到事后会成为“新本格推理小说”之原点。
本书以“讲谈社小说丛书”出版时的书带之推荐句是“本格推理，还有这种大诡计！”并没有使用“新本格”三字。清张以后，推荐句中的“本格推理”，已很少人使用，六年前同丛书出版岛田庄司之《占星术杀人魔法》后才复活的。《杀人十角馆》的卖点是解谜，编辑部请岛田在本书末写了一篇〈推荐〉。
《占星术杀人魔法》是以战前之连续分尸案为主题之古色古香的本格推理小说，与清张以后的写实推理截然不同，虽然获得部分推理小说迷的支持，却是一部毁誉褒贬不一的作品。出版后一直没有出现追随者，岛田庄司为“本格探侦小说”的复辟，孤军奋斗六年，终于遇到知己绫辻行人，岛田的兴奋情况，从〈推荐〉一文不难看出。
绫辻行人，本名内田直行，一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生于京都市。京都大学教育学院毕业，同大学院教育学研究科博士后期课程修毕。
绫辻自幼小就喜欢看书，小学四年级时，首次阅读推理小说──卢布朗之《奇岩城》少年版和江户川乱步之少年推理小说《妖怪博士》后，成为推理小说迷，并做推理作家梦。他考进京都大学后，立即参与京都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
在日本，大学的推理研究社团，大多是以推理小说的欣赏和研究为主旨，其研究成果发表在社团杂志。京大推研即创作、研究并重，它有两种社团杂志，对外发行之《苍鸦城》年刊，即是发表创作的专刊，另外有内部发行之《推研通信》月刊。
绫辻在《苍鸦城》发表不少推理小说。这些习作，日后都改稿结集出版。大学四年级时，为了实践小学的作家梦，应征江户川乱步赏，虽然只挤进第一次预选，没得奖，却给他十足的信心，这部作品名为《追悼之岛》，即是八年后改稿易名出版的《杀人十角馆》。
一九八四年一月，绫辻在立命馆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举办的演讲会认识讲师岛田庄司，当时岛田出道不久，为本格探侦小说的复辟孤军奋斗中，两人意气投合。《追悼之岛》的改稿，就是岛田的提议。
《杀人十角馆》与清张以后的解谜推理小说不同之处有两点，第一是为杀人诡计而特别设计一栋异常的十角馆，第二是大量杀人。从写实的立场来说，是“不自然”。而与清张以前的本格探侦小说相比较，是过于写实，不够浪漫，也许这就是本书的优点。
不管如何，之后被视为“新本格推理小说”之原点的最大因素，是在本书第一章开头，作者藉登场人物艾勒里所说的这段话：
“所以，我不要日本盛行一时的‘社会派’型的写实主义。女上班族在小套房被杀，磨损鞋底的刑警，费心思所逮捕的凶手是情人又是上司──作罢。什么贪污、政界内幕，什么扭曲的现代社会引起的悲剧，这些请退场吧。最适合推理小说的是，不管如何被指责为不合时宜，还是名侦探、大宅邸、形迹可疑的居民、血腥的惨案、不可能犯罪、破天荒的大诡计......荒唐无稽更好。重要的是在推理小说的世界享受乐趣就好了。不过，需要理性的。”（笔者译自原文）
这段引文，本格派推理评论家认为是绫辻行人的“本格宣言”，规范了之后的新本格派作品。
要确立一个新世界，最重要的是前仆后继的力量──人才以及作品的质与量。侥幸的是翌八八年，“讲谈社小说丛书”推出了三名新人的作品，即斋藤肇之《如愿收场》、歌野晶午之《长房屋之杀人》与法月纶太郎之《密闭教室》。而绫A行人单独出版了《杀人水车馆》、《杀人迷路馆》和《魔女狩猎游戏──红色杀人耳语》三书。讲谈社将这些作品称为“新本格推理小说”，作为卖点。
同年，出版欧美推理小说闻名的东京创元社，请本格推理大师？川哲也，主编一套本格推理小说丛书“鲇川哲也与十三之谜”十三集。这年出版了折原一之《倒错的死角》、山崎纯之《死是甜蜜而苦涩》与岩崎正吾之《风啊、绿啊、故乡啊》三书，三位作者都是新人。
之后，两出版社每年推出新人。于一九九○年东京创元社创设鲇川哲也赏，一九九六年讲谈社设立梅费斯特赏，公开征文。二十年来，两出版社是新本格推理小说的原动力，所推出的作家近于百名，他们虽各具独特的作品风格、写作技巧、推理小说观，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反社会派、反写实”──新本格推理小说的本质。
        <h4>人间悲剧──“杀人馆”系列</h4>    
二十年来，绫辻行人所建造之奇形怪状的杀人馆有八栋，当初的计划是要建造十栋，还有两栋未完成。称为“杀人馆”系列的这八栋杀人馆的共同点有三。
这些杀人馆的构造，都是为了杀人诡计而特别设计的，每集都附录平面图。
故事上的设计者是住在角岛青色馆的异端建筑家中村青司。青色馆也是中村自己设计的，天井、地板、四周的墙壁以及家具，清一色的蓝色。但是，十角馆命案发生的半年前，即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日早晨，发生火灾而烧毁，中村夫妻和佣人都在这场火灾中丧命。中村青司与各杀人馆命案没有直接关系，是象征性人物。
解决各馆命案的侦探是岛田洁。读者看到岛田洁三字，会联想到什么？是的，这是组合岛田庄司的“岛田”，和他所塑造的侦探御手洗洁之“洁”而来的。他是九州岛大分县＊市某寺院住持的三男，父亲还健在，没事可做。每天读推理小说消耗时间，遇到死人就为其念经。
已经出版的“杀人馆”系列八集，都是长篇。前七集原版都是“讲谈社小说丛书”版，三年后，都改为“讲谈社文库”版。现在按其出版顺序简介如下：
        
<b>一、《杀人十角馆》：</b>
一九八七年九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一集，众所周知之新本格推理小说的原点。一九八六年三月下旬，Ｋ＊＊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的六名成员，来到九州岛山崎对岸的角岛度假，这无人岛四周是断崖绝壁，岛上曾经有一座青色馆，半年前因火灾烧毁，现在只剩下别馆──十角馆。
从上空俯瞰，十角馆呈正十角形，中央是大厅，四周有十个房间，度假的学生分别住在这些房间。馆内发生连续杀人事件，六名学生死尽。是一部克莉丝蒂之《谁都不在》系列上的作品。作者以第三人称多视点，交互记述本土与孤岛的动静。读者可以参与解谜之挑战型本格推理小说。
<b>二、《杀人水车馆》：</b>
一九八八年二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二集。充满怪异气氛的水车馆，建立在冈山县北部的深山中，环绕四周的坚固外壁和耸立在四角落的塔屋，诚如欧洲的古城堡，城壁装设三座水车以自家发电。作者把杀人舞台设定在冈山，不外是向本格推理大师横沟正史表示敬意，因为横沟的许多杰作的杀人舞台都是在冈山。
水车馆馆主藤沼纪一，四十一岁。因车祸成为戴假面具、坐轮椅的残障者。妻子由里绘是十九岁的美少女。父亲成一是已去世的幻想派画家，他是可透视未来的幻视者。纪一每年在水车馆开一次成一的画展，招待与父亲有关的人士。去年展览期中，发生杀人事件，案件未破。今年，即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来宾又被杀。作者以纪一之第一人称记述现在，作者的第三人称记述过去。
<b>三、《杀人迷路馆》：</b>
一九八八年九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三集。本书的结构很特殊，绫A行人之《杀人迷路馆》里面另有一本鹿谷门实之《杀人迷路馆》，版本是‘稀谭社小说丛书’，其内容占本书的十分之九。是一部三重构造的套匣型叙述推理小说。故事从一九八八年九月二日，岛田洁收到鹿谷门实之《杀人迷路馆》一书写起，由此岛田想起去年四月，在迷路馆发生的杀人事件之经过和收场。岛田于是开始阅读这本现实事件的小说化故事，但鹿谷门实到底是谁？
迷路馆建立在京都府丹后半岛的地下。四周有十八个房间，中央是迷宫，从一间房间要到另一间房间，需要经过迷宫。馆主是推理文学大师宫垣叶太郎，六十岁。他招待四位推理作家和一名评论家、一名编辑来迷路馆。宫垣留下遗书自杀。遗书内容是遗产要赠与四位来馆的作家，条件是在五天内完成一篇以迷路馆为舞台，自己为被害者的推理小说，由在席之评论家等评审。最优秀作品的作者有权继承财产。可是他们个个都以自己构想的杀人方法被杀。
<b>四、《杀人人形馆》：</b>
一九八九年四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四集。人形馆建立在京都市左京区之安静的住宅区。馆主飞龙高洋是一位画家，去年十二月自杀，去世后与父亲分居的想一，搬回来与母亲实和子同居。日语“人形”是娃娃之意，高洋在世时，收集了六个等身大小的人形，这些人形都有些损伤，高洋为何收集这种有损伤的人形呢？人形馆是和式的家屋，因为放置这些人形，所以叫做人形馆，想一和母亲居住在这里，人形馆另有一栋二楼的洋式别馆，以走廊互相连结。
想一搬回来之后，人形被涂上颜料、预告杀人的信、因火灾伯母被烧死等事件发生。而京都市内发生连续少年杀人事件。全书以想一的视点记述。
<b>五、《杀人时计馆》：</b>
一九九一年九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五集。第四十五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得奖作品，日语“时计”是时钟之意。时计馆是前馆主古峨伦典在鎌仓市东北部森林中建造的。从上空俯瞰呈钟摆形，全栋没有窗户，宛如监牢。十年前，在伦典的十四岁女儿永远自杀。之后，时计馆出现永远的幽魂。
这次破案的主角是剧中剧《杀人迷路馆》之鹿谷门实，和十角馆命案时，参与破案的大学生江南孝明。他已毕业，现在是稀谭社发行之怪奇杂志《CHAOS》之编辑。一九八九年七月三十日，《CHAOS》一行十一人来到时计馆，探访幽魂的真伪。于是杀人事件相继发生。四十万字巨篇。绫A行人之代表作。
<b>六、《杀人黑猫馆》：</b>
一九九二年四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六集。黑猫馆建立在北海道阿寒。馆主是Ｈ＊＊大学副教授天羽辰也，现在生死不明。黑猫馆是一栋二楼房屋，与其他杀人馆比较，构造单纯多了。外观很像蹲伏的猫，屋顶上的猫型风向器、庭院放着猫型的东西等，是黑猫馆名称的由来。
一九九○年六月，推理作家鹿谷门实收到因为火灾失去记忆的老人鲇田冬马的一本手记，他原来是黑猫馆的管理员，手记的内容是记述一九八九年八月一日至四日，在黑猫馆发生的悲剧，他请鹿谷解谜。于是七月八日，鹿谷、江南孝明和？田三人来到现在是空屋的黑猫馆。故事分为八章，过去和现在交互记述，奇数章是鲇田老人的手记，偶数章由作者记述推理的过程。
<b>七、《杀人暗黑馆》：</b>
自二○○○年三月至二○○四年五月，在讲谈社之文库情报志《IN★POCKET》月刊连载四十七回的百万字巨篇。二○○四年九月分上、下两册出版，“杀人馆”系列第七集。暗黑馆建立在九州岛熊本县Ｙ＊＊郡山中湖内之小岛上。明治时代（约百年前），大富翁浦登玄遥建置的，几次改建后，战后由异端建筑家中村青司改建为具十角塔，东、西、南、北四馆包围中庭的漆黑之现在暗黑馆。故事从江南孝明回乡途中，知悉熊本山中有中村青司改建的暗黑馆，因好奇心来到暗黑馆，从十角塔的凉台掉下，被中也与浦登玄儿救出。
故事复杂离奇，由江南、中也、市朗少年等不同视点记述。文中随处提到以往六栋杀人馆的登场人物逸事。
读者如要阅读系列作品，最好按作者之创作顺序阅读，这样做，可看出作者的思想和成长。“杀人馆”系列也不例外，发表《杀人十角馆》当初，绫辻还没有考虑到馆之系列化，出版社要他撰写第二篇作品时才想到，为诡计而设计各种杀人馆，而系列化。初期之十角、水车、迷路、人形四馆的共同点，只是中村青司所设计的馆，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由侦探岛田洁推理、解谜、破案而已，没有连结点。
但是，第五部《杀人时计馆》却不同，在十角馆协助岛田洁解谜的江南孝明之外，部分人物、事物也在本书出现，做了五书的部分连结工作。而侦探也易名为鹿谷门实。从此可看出绫A行人的轨道修整。
花了四年功夫完成的《杀人暗黑馆》就是绫辻思想的集大成。笔者预测，绫辻完成十栋杀人馆时，这群“人间悲剧”（笔者）可与巴尔札克之《人间喜剧》比美。
<b>八、《杀人惊吓馆》：</b>
二○○六年三月出版，“杀人馆”系列第八集。本书与前七集不同之处是改由讲谈社“推理王国”版出版。是一套以少年少女为读者对象的推理小说丛书，与现在流行之“轻小说”比较，质量普遍高雅。本书也不例外，文字虽然浅易，故事比较简单，但是还经得起推理小说迷阅读。
故事由永泽三知也的回忆形式记述。惊吓馆是古屋敷龙平于一九六四年，为了养女美音在神户市近郊的A＊＊市六花町所盖的一栋二楼的洋房。因房间装置巧妙的机关之外，也为美音收藏了精致的诡计玩具，所以被称为惊吓馆。
“我”小学六年级时，偶然的机会认识古屋敷龙平的孙子俊生，与“我”同年十二岁，与祖父两人住在惊吓馆。之后，有机会“我”就去惊吓馆找俊生玩。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那天，古屋敷老人招待“我”与俊生家教新名努、“我”的同学湖山葵等三人。“我们”按时到达惊吓馆时，古屋敷已被刺杀，陈尸在有装置巧妙机关的密室里，“我们”三人破门而入。
翌（九五）年一月初旬，“我”与父亲移民美国。十七日，神户发生大地震，A＊＊市的灾害虽然不大，警局已不能投入大批刑警办案，杀人事件成为谜。七年后，“我”为了升大学回国，之后“我”回忆事件的经过，并揭开事件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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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评论家，另名岛崎博、黄淮。一九三三年出生，台南市人。于早稻田大学研究所专攻金融经济。滞日二十五年，撰写作家书志、文化时评等，与三岛由纪夫夫人瑶子合着《三岛由纪夫书志》。曾任幻影城社总编辑，主编《幻影城》、《另册幻影城》、《幻影城评论研究丛书》、《幻影城小说丛书》。一九九七年底回台定居，曾策划主编《日本十大推理名著全集》、《日本推理名著大展》、《日本名探推理系列》、《日本当代女性作家杰作选》、《日本当代名家杰作选》、《推理文学馆》等，合计六十余集。二〇〇八年荣获日本第八届本格推理小说大奖之特别奖。二〇〇九年三月出版《谜浼·侦探·推理》（独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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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导读
<h2>惊愕、激赏和欣喜的集合</h2>    
推理评论家
杜鹃窝人
        
看完绫辻行人的新书《杀人惊吓馆》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惊愕、激赏和欣喜，这三个反应产生且依照这个顺序排列下来。
惊愕，无疑地是我的第一个反应，因为读者经过了前一本《杀人暗黑馆》的超长篇折磨之后，接着出现的《杀人惊吓馆》竟然是一本不到八万字的中长篇，无疑地，这种巨大的反差会让读者以为自己是不是买错书了 。说句实在话，如果可以对全台湾的推理迷们做个民意调査，那么他们心目中最有名的日本建筑师，既不会是设计了龙岩人本樱花墓园的安藤忠雄，也不可能是二〇〇九年高雄市世界运动会主场馆“龙腾”的建筑师伊东丰雄，而是设计出一连串“馆系列”里面各个特殊建筑物的建筑师中村青司！从《杀人十角馆》开始，台湾的推理小说读者就一直和绫辻行人笔下的那位建筑师中村青司的作品纠缠不清，虽然出版的每一本作品评价或有高低，但是“馆系列”却一直是绫辻行人系列作品中大家的最爱。不过，由于前一本《杀人暗黑馆》篇幅太过冗长，很多推理迷都只能草草翻过，甚至连推理小说作家蓝霄兄也不例外地自我承认。而我虽然认真地将《杀人暗黑馆》读完，却也头痛万分，因此对于下一本“馆系列”有些不敢恭维，几乎可以说失去了期待。没想到绫辻行人给读者的却是如“惊吓箱”地意外惊愕，这本作品虽然轻、薄、短、小，却是一点也不负“馆系列”的名声。我相信凡是“馆系列”的老读者一拿到《杀人惊吓馆》这本书，一定也是和我出现一模一样的惊愕反应才是。
激赏，则是阅读完这本书的第二个反应。这本《杀人惊吓馆》是绫辻行人老师为了“推理王国”系列的创作；因为从《杀人十角馆》以降的“馆系列”几乎都是适合成年读者的本格推理小说，如何将这种悬疑、恐怖且略带血腥的故事风格转化成“推理王国”系列那种可以提供让少年少女有趣阅读的感觉，这无疑地对作者绫辻行人是莫大的挑战。结果，绫辻行人成功地串联了中村青司、鹿谷门实和书中的主角永泽三知也及整个故事，不仅以前读过“馆系列”的读者依然可以享受那种本格解谜的氛围，也应该可以认同《杀人惊吓馆》是“馆系列”的一份子，不会因为这本书特殊的调性而排斥它。
而纵使没有读过“馆系列”的读者，亦能够在这本书中感受到属于这个系列作品的特殊魅力，不仅没有接受和阅读的困难，更会促使这些读者去追寻其他“馆系列”的作品。
绫辻行人面面俱到地照顾到两方面读者的用心，真的是值得赞赏。
对于《杀人惊吓馆》的第三个反应则是欣喜。因为绫辻行人出版的这本书，也意外地为台湾推理创作指出了另一个极为可行的方向。台湾的推理创作一直在题材选择上有着范围太过狭隘的问题！同时也由于这个缺点，读者不仅不易对本土推理小说产生共鸣，进而也使得愿意接受台湾推理创作的读者群人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是，经由对台湾推理创作极为关心的绫辻行人老师这本作品，无疑地告诉了台湾的推理小说创作者，只要抓住了方向和对象，加上掌握好故事的叙述，纵使是推理小说，也可以把读者群扩展到少年少女阶层的范围。亦即是说，推理小说既可以像以前的“馆系列”那样属于成人世界的阅读氛围，也可以像《杀人惊吓馆》这样的虽是小品，却极具魅力地大小通吃，老少咸宜。
本书的主角永泽三知也就曾经这样地认为，所谓的“惊吓馆”不只是可能在这栋建筑物里面藏着各式各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吓箱而已，甚至连屋子本身都可以给人一种看似惊吓箱的感觉，而实际上也正是如此。不过，身为一个读者，我倒是更进一步地认为，绫辻行人写作这本作品《杀人惊吓馆》的时候就已经用充满开玩笑的游戏心态，让这本书从里到外都处处充满惊奇，使得读者，尤其是“馆系列”的老读者，都宛如像是打开惊吓箱的小朋友，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甚么，却让人期待那打开的瞬间带来的惊愕、激赏和欣喜！

名家推荐
<i>回溯童年记忆中的那幢惊吓馆，在口耳之问、街头巷弄遍布着关于老房子的惊悚传说，神秘建筑里面有着老人、小孩及玩偶，并散发出阴森诡异气息。住在角色们脑中的过往、—年前密室杀人案的真相、浓密的不安及诡谲氛围，组织成一本小而美的馆系列之作。</i>
    
暨南大学推理同好会顾问
余小芳
  
<i>绫辻那犹如顽童般的恶作剧性格原本就是明显的馆系列特色，这次他将所有的游戏成分凝缩成玩具般的惊吓馆，在上面铺陈出一个有着少女恐怖漫画细致质地的过往，并藉由“时问”的介入，让读者感受到混合着战栗、痛苦、恶意、疯狂以及纯然的极端。《杀人惊吓馆》就像是一夜长大的五岁男孩，狂暴的敲打出成长、与莫可奈何的叹息。</i>
    
推理评论家、MLR推理文学研究会成员
曲辰
  
<i>《杀人惊吓馆》以被孤立的童稚生命为主角，透过死亡的多重对位，呈现出隐藏在纯真闇影中的恐怖感。在充满秘密的闇色空间中，欲望与哀伤的力矩无法止歇地吟哦着，生命的偶化与机械拟态，流淌着无法逆反的宿命悲剧。绫辻行人独特的诡谲魅力，透过这被死亡记忆规训的惊吓之馆，将汨汨流出血色杀意，异化为纯白的惊悚美学。</i>
    
中兴台文所助理教授、MLR推理文学研究会成员
陈国伟

《杀人惊吓馆》中文版自序
绫辻行人
    
三年前，也就是二〇〇六年秋天，配合《杀人暗黑馆》的出版，我受到皇冠出版的邀请拜访台湾。
以前就听说推理小说在台湾很受欢迎，当时便认为可以去一探究竟；再者，还能见到日本侦探小说专门志《幻影城》的创办人岛崎博（傅博）先生，这也让我十分期待。
然而我非常不喜欢搭飞机，因此也不喜欢出国旅行；三年前接受邀请时，我是下了相当大的决心才确定前往。
就这样我到了台湾，在台湾度过的那几天，至今仍是难忘的美好回忆。例如，在台北诚品书店举办的座谈与签名会上，有幸与许多热情的读者面对面，其中还有读者“为了阅读日本推理小说而努力学日文”……真的让我感动不已。
当时也认识广台湾的各位编辑与推理作家，之后在日本也有好几次机会碰面；最近，则是收到了新锐作家冷言的新作《铠甲馆事件》，还在“后记”的部分看到自己名字……这种种，又让我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我想这些都是我今后会继续珍惜的缘分。
三年前访台时，在日本已发行的《杀人惊吓馆》，如今也即将在台湾出版了。这部作品是“杀人馆”系列的第八部，与之前七部作品不同，《杀人惊吓馆》是为了系列丛书“推理王国”所撰写的新作。“推理王国”是“献给曾是孩童的你，以及少年少女们”，基本上是儿童取向的丛书。因此这部作品也许是全系列当中读起来感觉最不一样的。一改《杀人暗黑馆》分为上下集的超级长篇风格，这部《杀人惊吓馆》虽为长篇，却短得令人惊讶。这样可长可短的创作模式，对于一个作者而言是相当愉快的经验。
自从以《杀人十角馆》出道之后，名编辑宇山秀雄先生总是很照顾我，而“推理王国”系列丛书就是宇山先生返休前所推动的最后一个企划。如同我在这本书的提字页所言，《杀人惊吓馆》是献给宇山先生及其夫人三代女士的作品。
然而很不幸的，该作品发行后不久——二〇〇六年八月，宇山先生骤逝。现在想起来，从他辞世到我动身拜访台湾，只有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宇山先生和我不只是工作上的盟友，私底下更是知己，他的离开对我而言是很大的打击，现在回想起来仍感悲痛。而我跌落谷底的心，因访台时所受到那样的盛情款待，又得到疗愈、得到力量……
现在说出来或许有些迟，不过我还是想藉此机会向台湾的读者表达我由衷的感谢。

主要登场人物
    
<b>永泽三知也</b>——<i>故事的叙述者。小学六年级的夏天在“惊吓馆”认识了俊生，两人成为朋友。</i>
<b>十志雄</b>——<i>三知也的哥哥。</i>
<b>比出彦</b>——<i>三知也的父亲。</i>
<b>古屋敷龙平</b>——<i>“惊吓馆”的老主人。</i>
<b>美音</b>——<i>龙平的养女。</i>
<b>梨里香</b>——<i>美音的女儿。</i>
<b>俊生</b>——<i>梨里香的弟弟。</i>
<b>关谷</b>——<i>古屋敷家的帮佣。</i>
<b>新名努</b>——<i>大学生，俊生的家庭老师。</i>
<b>湖山葵</b>——<i>努的表妹，三知也的同班同学。</i>
<b>中村青司</b>——<i>神秘的建筑家。</i>
<b>鹿谷门实</b>——<i>神秘的推理作家。</i>

惊吓馆的回忆
    <h4>1</h4>
那是距今多年以前的事情。
在那栋房子里有着上了年纪的老先生和内向的少年，以及有点古怪的人偶。
人偶的名字叫梨里香，和年老的屋主死去的孙女同名。
少年的名字叫俊生，是小梨里香三岁的弟弟，而我和俊生则是朋友。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六生。俊生虽然和我同年，却比我小一届。他似乎是因为常常请假没有去上学，所以才会晚了一年。
即使如此，俊生还是比我班上的同学都要来得聪明，至少我是如此认为的。
他比谁都还喜欢看书，也知道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身材瘦小，看起来身体很差，但是有着白皙端正的五官。如果换个发型和服装，骗人说他是女孩子也没问题。俊生虽然内向，却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感——至少我戚觉俊生有着其他小孩没有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俊生家位在兵库县A**市高地上历史悠久的屋敷<img   src="../images/00008.png" />郊外。
那一带盖了不少有着宽广庭院和高耸围墙的豪宅，而俊生家那栋洋馆散发出一种非常特殊的气氛，看起来彷佛里面有着“什么秘密”。附近的孩子们总是半好玩地四处散播关于那个“秘密”的传闻——
于是，当时的我们便这样称呼那栋房子。
“屋敷町的惊吓馆”——
    <h4>2</h4>
我之所以会思索起尘封在心里角落多年的“惊吓馆”的记忆，其实是有原因的。
事件的契机在于我在六月五日星期天的下午，在某家旧书店偶然拿起了一本书。
那是一家开在学生街一角的老式旧书店。平常我总是经过店门口，从未踏进店里过。那天不知为何就这么走了进去——要说这件事情本身是出于奇妙的偶然，也的确是如此。
看店的是一个男人，他在梅雨时节却穿着一身黑色斗篷似的松垮衣服。因为这家店很小，不太可能雇人看店，所以我想他应该就是老板。明明在室内，他却把头深深地藏进连衣帽里，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孔。不过从那句嘶哑的“欢迎光临”听来，可以知道他是个老人。
虽然还是白天，店里却很阴暗，没有颜色的灰尘在快要熄灭的日光灯下飞舞着。
高达天花板的书柜里紧紧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在最里面的书柜，恰好和我的脸同高的那一层书架里，有一本被抽出一半的书。那本书似乎在说“快把我抽出来”——这又是个要说奇妙，也的确十分奇妙的偶然。
然而，我认为这世上的事情就是像这样，即将发生某件特殊的事情时，就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奇妙的偶然。
《杀人迷路馆》鹿谷门实
从书名就知道这是本推理小说。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少年侦探团》（注：《少年侦探团》系列小说是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江户川乱步在一九三六年所发表的少年推理小说，系列总共二十六册。）、《怪盗亚森罗苹》之类的作品，但是在某个时期之后，找就完全不碰这类的书了。与其说是“慢慢地不看了”——不如说是因为太喜欢，反而不想看了。
因此直到现在，我所读过的成人推理小说，数量寥寥可数，对于“鹿谷门实”这个名字当然也没有任何戚觉。要不是在这天碰上了一连串的偶然，说不定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书名中的“迷路馆”这个词。
我一方面单纯地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一方面也可能是突然怀念起自己长久以来敬而远之的推理小说。又或许是在那一瞬间，我已经不自觉地对这三个字产生了某种反应，翻出了尘封在心里角落已久的“惊吓馆”的回忆。
总之，我就是默默地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书，拿在手上，然后——
我看了一眼被手垢弄得有点肮脏的褪色封面后，翻到背面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
封底除了有介缙内容的短文之外，还印着写有“作者近照”四个字的作家照片。看到照片的瞬间，我不禁有些惊讶。
那是一张瘦骨嶙峋的浅黑色脸孔，有着一对眼神锐利、眼窝却有点深的双眼，以及不太高兴似地抿得紧紧的双唇……
这个人是？——啊！说不定是……
从遥远的回忆中传来某种钝钝的疼痛感。
莫非很久以前我曾经见过这个人？
我跟这个人在某处见过面……地点是在哪里？我们又为什么会见面？
我翻到书的最后面——版权页确认了一下。
上面写着“昭和六十三年九月五日初版发行”。昭和六十三年就是一九八八年，也就是说这本书是十七年前出版的……
书的内容我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拿着它去柜台结账。
看似老板的黑衣老人，不论足结账的时候，还是我走出店外的时候，一直都把脸藏在连衣帽里。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请多小心。”
    <h4>3</h4>
那天，一回到独居的单人套房后，我便立刻读起《杀人迷路馆》。
根据书后面所附的“后记”所述，这本小说虽然是以小说的形式发表，然而却是从实际发生过的案例改编而来的。故事的舞台“迷路馆”是一栋宛如角色扮演游戏中的城堡地牢那样有着地下迷宫的奇妙建筑物，就坐落于京都的丹后半岛上。
而这本小说正是描写发生在那栋“馆”中，怪不可言的连续杀人案件。
——内容的确十分有趣，但是与其相比，我却对故事中某个登场人物的名字产生强烈的反应，甚至比让我戚觉“以前曾经见过”的推理作家照片的反应更为强烈。
中村青司。
这就是那个名字。
书中那名设计了“迷路馆”的神秘建筑家，正是中村青司。他虽然已经离世，据说仍在各处留下了几栋奇妙的“馆”。
中村、青司……。
——于是外公便委托了某位建筑家。
记忆中响起了这个声音。犹如“一幅画”似地浮现在我脑中的是那个古怪的……“梨里香”的脸。那张嘴配合着说话声啪嗒啪嗒地开合着。
——那个建筑家的名字叫做ㄓㄨㄥㄘㄨㄣㄑ一ㄥㄙ
ㄓㄨㄥㄘㄨㄣㄑ一ㄥㄙ……建筑家，中村青司。
对，就是他没错。
这个名为中村青司的人物，是确实存在的建筑家。
——他所设计的就是这栋房子……惊吓馆，对吧？
这个声音是——当时在那个房间上演的诡异腹语表演中的台词……
    <h4>4</h4>
一旦开始在意，我就变得坐立难安。
因此我试着以“中村青司”和“惊吓馆”两个关键词，在网络上搜寻相关的消息，结果很快地就找到不知是什么人架设的网站。
中村青司的“馆”和杀人案件。
我不禁吓了一跳。
看来中村青司所设计的“馆”似乎都和“杀人案”脱不了关系。《杀人迷路馆》中也有类似的记述，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以此为主题架设网站。
网站首页上并排着几个山青司设计的“馆”名，然后我……
……找到了！
那上面有“惊吓馆”这个名字。
的的确确是首页里其中一个名称——
虽然有些犹豫，不过我仍然移动鼠标点了进去。
兵库市A**市六花町四十九番地的古屋敷宅邸，通称惊吓馆。
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馆内发生了杀人案件。
被害者是屋主古屋敷龙平，七十一岁。
犯人身分至今不明。
一般认为犯人极可能是打算入屋行窃的小偷，但是迟迟未能找到决定性证据，使警方的调查陷入僵局……
我读着网页上显示的文章，但并不感到惊讶，而是陷入了混乱。
明明房里只有我一人，我却厌觉似乎有人在某处窥视我。我不禁回过头去，看着窗户的方向。心中涌起一团灰色的迷雾，逐渐扩散开来。
我……
我当然知道这个案件。
不，不仅只是知道而已，因为第一个发现这桩命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一九九四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
距今正好十年半前的那一天，圣诞节的晚上，在那栋“屋敷町的惊吓馆”的其中一个房间，的的确确发生了那么一件杀人案件。
我当然知道那件事。
即使事过境迁，只要稍加回想，我依旧能清楚忆起案发时的状况。
虽然那是长久以来尘封在内心一隅的记忆，但我并没有忘记，应该说不可能忘记。
那是，没错……
    <ol>      <li>
“屋敷”一词在日文中有豪宅之意，惊吓馆所在地的六花町是豪宅集中地，因此书中人物有时会将六花町称之为“屋敷町”。
      </li>    </ol>

惊吓馆的密室
    <h4>1</h4>
……我记得是那天晚上七点半的事情。
我们，包括我——永泽三知也和同班同学湖山葵，以及当时念大学三年级的新名努大哥二个人站在那间房门前的时候，房门的确是锁上的。
即使握住门把又推又拉的，那扇漆成粉红色的门扉依然动也不动，我的确确认过这件事。而且就算我们透过门扉大声叫喊着，里面的人也没有传出任何回应的声音。
但是那个时候，房间里应该是有人的，屋主古屋敷龙平先生应该正等着我们到来。
“古屋敷先生？”
新名大哥反复叫了奸几声。
“古屋敷先生，你在吗？”
他一边叫着一边以拳头敲了好几次房门，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响应。
此时，外面已经下了一阵子的雪。当我们的叫声和敲门声一停下来，馆内立刻陷入了一阵死寂，安静到让人觉得诡异。
这是栋两层楼的建筑物，二楼最东边的房间被称作<梨里香的房间>我们擅自称呼那间房间为<人偶的房间>或是<惊吓的房间>。
连接着东西两边的长长的走廊中间，有一道从一楼延伸而上的阶梯。从阶梯定上来，转往左边，就会走到我们目前所在的<梨里香的房间>，而隔着两个房间就是<俊生的房间>，那个房间有一扇漆着明亮水蓝色油漆的房门。
新名大哥稍微转头瞥了那道门一眼后，朝着眼前的粉红色房门蹲下身来，把眼睛凑到门把下的钥匙孔窥视后，自言自语道：
“看来里面插了钥匙。”
我很清楚地记得古屋敷先生拿的钥匙，那是现在任何一家镇店都没在卖的、古色古香的大型钥匙。
“这么说来，古屋敷先生果然在这里……”
新名大哥话说到一半，转头看着我说：“永泽，我们合力撞开这道门吧。”
    <h4>2</h4>
幸好门是内开式设计的，所以从外侧施力多少会有效果。我和新名大哥在走廊上以最大限度的距离助跑后，一起喊着：“一、二、三！”接着同时以肩膀撞向房门。
在我们试第三次时，传出了叽的一声。
第四次时，房门发出了轻微的断裂声。
第五次、第六次，门终于打开了。然而——
我们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h4>3</h4>
在宽敞的西式房间深处，有张摆在正面偏左、紧靠着墙壁的气派三人沙发。沙发的靠背处于两星期前的俊生生日派对上被刀子割坏了，上头留下了用布块修补的痕迹。沙发正前方是铺着红色地毯的地板，而——
古屋敷先生就倒在地板上。
他穿着和两星期前相同的黑色厚毛衣和暗红色的背心。他虽然面朝下，但是脸却像是将下巴向前突出似地朝着前方，有如圣诞老人的长长白胡须在地板上伸展开来。他以恐怖的表情盯着空中看，动也不动……
我在第一时间还以为古屋敷先生是心脏病发作，但我立刻察觉到事实并非如此。因为我看到那把深深地插在他背上的刀子，和它的金色刀柄。从我和新名大哥背后窥看室内状况的小葵微弱地“啊”了一声。
“古屋敷先生！”
新名大哥叫着冲进了房间。
我本来也想立刻追上去，但是走了两、三步后，双脚就害怕地走不动了。
我大致看了一下，在视觉可及的范围内并没有躲着小偷——或是其他的可疑人物。
除了沙发、桌子，还有几张椅子以外……称得上家具的只剩一个大型的装饰柜。柜子里面放广西洋的古老陶瓷娃娃、日本制的法国人偶、兔子和熊的布娃娃等等，各式各样的玩偶塞得满满的。地板上和桌上还放了很多塞不进柜子里的玩偶。
在门门的左手边——也就是东侧的墙边，我看见了“梨里香”。
这个比房间内其他人偶都还要大、感觉还要诡异的“梨里香”……靠着米色的墙壁，双腿向前伸直地坐在地板上。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162I32.jpg"/>
插图1
  
她穿着鲜黄色的洋装，长长的金发垂至陶前，头发上还夹着翠绿色的蝴蝶发饰……她的脸就面对着倒在地板上的主人，一对又圆义大的蓝眼睛无神地睁开着，从嘴角的两端到下巴有两道又深又粗的黑线。她那张腹语表演专用的脸孔，在此刻看起来更让人觉得诡异。
“为什么？”
小葵在我身后发出了啜泣的声音。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即使如此，我的双腿还是动弹不得。
新名大哥走到倒在地上的古屋敷先生身旁，紧盯着被刀子刺穿的背部，发出了不知所措的叹息。接着他弯下膝盖，将脸凑近表情狰狞的古屋敷先生的脸旁。
“不行——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啊啊，古屋敷先生果然死了吗？有人用那把刀子刺进他的背部，所以他才……
    <h4>4</h4>
我拚命地要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室内的状况。
房里电灯一开始就亮着，暖气也开着，室内非常温暖。
我先回过头去看我们刚刚撞开的房门。
果然就如新名大哥看见的，钥匙孔从室内这边插着—支钥匙。而且门上除了这个锁之外，还有另外一条紧紧挂上的锁链。被我们用力一撞后，那个锁链就掉了。
房间里总共有三扇窗户。
一扇在东侧的墙上——
那是一扇装在位置相当高的椭圆形窗户，上面镶有彩绘玻璃，并没有任何被打开或打破的迹象。
其他两扇在我们正面，也就是正对着南方的墙壁上。
那是上下开启式的窗户，位置刚好一左一右。不论哪一扇都上了锁，关得紧紧的，玻璃也没被打破。而且，窗户外面还装着十分坚固的木头格子。就算窗户打开了，也没人能穿过格子的间隔。
我接着看向房间西边的墙壁。
墙上有着合计二十八面的各种颜色的四方形嵌板，这些嵌板分别是墙上二十八个箱子的盖子。
说这些箱子看起来就像是车站的投币式寄物柜应该比较容易理解。盖子每一个都一般大——都是四十公分的正方形，底下连接的“箱子”以上下四层、左右七排的方式并排着，整个嵌在墙壁上。
所谓“各种颜色”正确说来足“七种颜色”。
红、橙、黄、绿、蓝、靛、紫……和天空中的彩虹一样是七种颜色。每个颜色各四面，总共二十八个盖子。颜色的配置是不规则的，每个盖子上都有银色的把手，就像足寄物柜门上的设计一样。
我们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
这二十八个“箱子”全部都是为了这个房间特别订做的“惊吓箱”（注：这里的“惊吓箱”指的是打开盖子就会有玩偶或其他吓人的东西跳出来的盒子（Jack-in—the—box），中文没有固定的译名，于此书中统一为“惊吓箱”。）。
只要一打开盖子，就会有各种东西从里面弹出来。有老鼠和蜘蛛的玩具，有假手和假人头……总共有二十八种不同的“吓人一跳的东西”装在里面。
然而那个时候——
并排在墙壁上的二十八个盖子全部紧闭着，七彩惊吓箱没有一个是打开的。
我再次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果然没有藏着任何可疑的人物。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藏身其中的空间或阴影。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由得颤抖地摇着头。
说不定，这是……
我害怕地又看了一眼气绝的屋主、不会说话的“梨里香”……接着再看了一次三扇窗户和七彩惊吓箱，确认它们没有任何异状。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小葵颤抖地问我。
“为什么会……”
我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窥看着正要从尸体旁边起身的新名大哥的表情。
“永泽。”
彷佛响应我的视线似的，新名大哥说道。他一定和我思考着相同的事情。
“这个房间是——密室呢。”
    <h4>5</h4>
我们处理完必须立刻处理的事情之后，为了慎重起见，又再一次检查了<梨里香的房间〉。
我想确认每扇窗户都真的没有异状吗？墙上的惊吓箱真的统统都没打开吗？我们撞开的房门四周，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吗？没有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者躲在某个地方吗？……
经过我们仔细确认过，事实是毫无疑问的，这里的确是——
当我们抵达这里时，这个杀人现场是完整的密室状态。
不论是窗户还是房门……在可以进出的地方全部由内锁上的密室之中，占屋敷先生被杀了。也就是说——凶手果然是……
不论怎么看，我们都只能认为古屋敷先生的死亡就是“那种类型”的事件。
    <h4>6</h4>
当雪花化为雨水之际，大批的警察闯入了惊吓馆。是新名人哥打了110。
初次遭遇“真实杀人案件的搜查工作”，对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和小葵来说，实在是害怕得不得了，我想就算已经是大学生的新名大哥一定也是如此。可以的话，我真想立刻就逃回家。小葵和新名大哥一定也和我有同样想法。
俊生这时候应该还躺在（俊生的房间）的床上，什么也不知道地熟睡着。在监护人古屋敷先生死去的此时，被独自一人留下来的他，今后该怎么办呢？
我虽然十分在意俊生的事情，但那并不是我能帮得上忙的问题。因为在过完年后的第二学期（注：日本学校是实行三学期制，第一学期从四月至七月，接着放暑假，第二学期从九月至十二月，接着放寒假。第三学期从一月至三月，接着举行毕业典礼，而入学典礼在四月初举行。）一开始，我就要和爸爸离开这个国家，暂时到国外生活了——

惊吓馆的少年
    <h4>1</h4>
事情要从案件的前四个月，也就是一九九四年的八月底开始说起。
那是小学时光的最后一个暑假即将结束之际……我和俊生——古屋敷俊生在那一天初次相遇。
事情发生在我每星期六的英语会话课结束后的路上。
从家里到教室的路程骑脚踏车不到十五分钟，不过那天傍晚我下了课之后，稍微绕了点远路。
问我为什么要绕远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是没有任何确切动机的行动，纯粹是心血来潮而已。没错，就是如此——
那时的夏日夕阳呈现非常不可思议的颜色。
不论是天空还是云朵都染成了一片红色，但不知为何云朵的缝隙间却出现宛如各式油彩胡乱调合成的黑色物质……看起来就像火山岩浆一样。倾斜的太阳不知何时变得又大又红，不禁让我觉得要是继续燃烧下去，它或许就无法再升起了。
我背对着深红色的夕阳独自骑着脚踏车，追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同时，我也觉得自己彷佛在追逐某种不知名的存在。
我一方面不安地想着得快点回去，一方面却也想继续被这种不可思议的颜色包围。我既觉得害怕，又怀着一种雀跃期待的心情……
我想或许正是这种心情，才让当时的我不愿立刻回家，反而绕了远路朝着那个因为有许多豪宅而被称为“屋敷町”的区域——六花町去。或许也因此才会想经过位在六花町郊外的“惊吓馆”门口再回家。
    <h4>2</h4>
我和爸爸永泽比出彦两人是在那年的年初——也就是我小五的第三学期开学时搬到A**市的。在那之前，我们一直住在东京，当时我不只和爸爸一起生活，还有妈妈和哥哥。
虽然搬到位于关西这个爸爸年轻时居住过的城市，并转学到新学校后的时间还不满半年，但是我已经听说过不少围绕着“屋敷町的惊吓馆”的传闻了。
“总之那里有很吓人的东西，所以才叫惊吓馆。”
这是我在五年级的时候，听班上一个很爱说话的女孩子说的。那时我才刚转来没多久，既没看过传说中的豪宅，连那栋豪宅所在的“屋敷町”也没去过。
“总之就是很吓人啦！听说那栋房子里每个地方都很吓人，有小孩子因为太害怕还哭出来了呢！”
“到底是什么很吓人呢？”
因为根本搞不懂她的意思，所以我疑惑地反问她。
“就是很吓人嘛！我不是说过了吗？所以才叫惊吓馆啊！”
她似乎有点不太高兴，声音提高了不少。
“我哥哥的朋友以前曾进去过那栋房子，他说总之进去就是会被吓一大跳啦……”
不论她怎么用力地重复说着“就是会吓一跳”，我仍旧无法理解她想说什么。
听到惊吓馆这个称呼，我脑中首先浮现的是游乐园中的“吓一跳屋”。游客走进微暗的小房间，坐在长椅上之后，房门会被关上，接着四周会变得更暗。不久，随着游戏开始的声音，地板会前后摇晃，接着愈晃愈大，最后整个房间会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其实真正旋转的是四周墙壁和天花板，椅子根本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这样一来会让游客陷入自己也一起旋转的错觉。说穿了就是这样的手法—
以前全家曾经—起去浅草的“花屋敷”（注：浅草的“花屋敷”是东京历史悠久的游乐园。），那里就有这种吓一跳屋。我和大我三岁的哥哥两人一起进去……当时真的让我们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仔细一问，她所谓的“吓一跳”似乎不是这种“吓一跳”。
除此之外，我还想到了游乐园的“镜子屋”或是“鬼屋”之类的设施，不过惊吓馆似乎也不是这样的房子。
我实际看到惊吓馆是在几天之后，因为我实在很在意它究竟是栋什么样的建筑物，所以拜托了班上知道地点的男孩子放学后带我去。
那栋房子的外观其实不怎么特殊，和惊吓馆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搭。墙壁或是屋顶既没有漆上斑斓的色彩，也没有奇怪的形状，更没有整栋房子朝向某个方向倾斜，或是上下颠倒……总之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房子，当然也和游乐园的吓一跳屋完全不同。
但是惊吓馆也绝对不是随处可见的建筑物，那是一栋不会随便在路上行走就会撞见的洋房，而且不知为什么，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房子外有老旧的红砖围墙，青铜格子的铁门还关得紧紧的。现在可能没有人住，门柱上也没有名牌。铁门另一边的庭院杂草丛生，似乎没有人整理……
“听说晚上来的话，就会碰上惊吓幽灵。”
带我来的男孩子这么说道。
“那是什么？”
“听说和一般那种飘出来吓人的幽灵不一样，而是会突然从某处飞出来，所以才叫惊吓幽灵。”
我一边想着才不会有什么幽灵，一边点头附和“是喔”。但是当我站在铁门前盯着门内的洋房看时，渐渐有种不舒服的戚觉……不是“惊吓”，而是毛骨悚然，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h4>3</h4>
我之后又陆续听到一些关于惊吓馆的传闻。
这些传闻清一色都是学校里流传的故事，在英语会话教室也曾经成为话题。当时是网络和手机都不甚普及的时代。
那栋房子究竟为什么会被称为惊吓馆呢？
惊吓馆的“惊吓”，究竟是什么样的“惊吓”呢？
包括所谓的“惊吓幽霞”在内，惊吓馆有各式各样的传闻，其中最有力的说法是惊吓馆的“惊吓”指的就是惊吓箱的“惊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说法的可信度也很高，因为好几个不同版本的传闻内容都曾经出现这件事情。
那就是——
曾经有个奇怪的家族住在那栋洋房里，但是自从多年前的某天发生了某件很严重、令人震撼的事件后，就再也没有人住在那里了——
总之就是那一天——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六的傍晚，我心血来潮地前往了六花町，决定看一眼惊吓馆后再回家。就在那里，我遇见了那个少年——俊生。
    <h4>4</h4>
当我来到可以看见惊吓馆铁门的地方时，突然发现一件事。
被藤蔓缠绕的青铜格子的铁门门扉，此时被稍微地打开了。之前每次来时，铁门总是关得紧紧的，而且还上了有铁链的锁——
我将脚踏车停在眼前的围墙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似地靠近门边。这时我才发现门柱上挂上了名牌。
那是刻着“古屋敷”三个字的白色石头制成的门牌。在今天之前，根本就没有这个东西——
这个叫古屋敷的人是最近才搬进这栋房子的吗？古屋敷……好奇怪的姓，屋敷盯的古屋敷家……真是绕口。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内心突然涌起某种奇妙厌觉。
傍晚的屋敷町没有任何行人和汽车，就连倾泄而下的蝉鸣声，都像是融化在染红了这一带的夕阳里似地消失无踪。而我也咸觉到自己似乎突然被丢到一个没有其他人存在的世界里，这种奇妙的戚受究竟是……
等我察觉到时，我已经穿过大门的缝隙，无意识地踏进了杂草丛生庭院里的蜿蜒小路上。
小路前方是建筑物的玄关，那里有扇镶着两片彩绘玻璃的气派大门。我抬头望向二楼，上头也并排着几扇镶着彩绘玻璃的窗户。由于屋里没有开灯，所以我无法看出那是什么图案。
这栋房子究竟是哪里让人“惊吓”呢？
我前进了两、三步，心脏也跟着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162NP.jpg"/>
插图2
  
我想象着如果我不小心踩到开关的话，是不是会突然响起什么吓人的声音，或是从地底飞出什么诡异的东西……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既紧张又兴奋，心跳也开始加速。
小路在到达玄关之前就弯到建筑物后面去了。虽然我有种彷佛在冒险的刺激威，但是那种“被丢到没有其他人存在的世界”的戚觉仍旧挥之不去。
不久，我来到建筑物后面的庭院。
那里有奸几棵枝紧叶茂的树木，以及只有杂草的花坛和一座老旧的秋千。
秋千是由油漆已经剥落的铁架、两条铁链和一个踏板组合而成——以前这栋房子里曾经住着会玩秋千的孩子吗？
我走近秋千，一只脚放上踏板轻轻地摇晃着。
已经生锈的铁链发出很大的声响，彷佛是某种信号似的，蝉鸣声再次响彻这个世界。温暖的晚风吹了过来，树木和杂草发出了轻微的骚动声，就在这个时候——
“不要坐上去比较好喔。”
突然传来了这个声音。
“那个很危险，不要坐上去比较好喔。”
是小孩子……还没变声的少年声音。不知道声音从何处传来，我害怕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难道他藏在树木的阴影下吗？
“我在这里。”
这次我很清楚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我立刻回头看向房子，声音的主人站在比我的头顶还要高的位置，我可以隐约看见二楼的阳台边有一个影子。
阳台有一道直接通到后院的楼梯，从那里传来缓缓走下来的脚步声……没多久，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秋千已经很旧了，铁链也快断掉了……所以不要坐比较好。”
那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完全没有关西人的门音。他皮肤白皙，虽然带有稚气，但是长得很好看，还剪了一道齐眉的刘海。
我猜想他大概是小三或小四生，总之就是比我小上几岁吧——明明足夏天，他还穿着长袖衬衫，看起来有点不自然。
“嗯，那个……”
我重新背好肩上的背包，对他说道：
“对不起，我随便进来了。”
“没关系。”
少年这么说着，唇边浮起了害羞的笑容。
“我不会跟外公说的。”
“外公……是古屋敷先生吗？”
“对，我外公叫古屋敷龙平。”
“那你也姓古屋敷啰？”
少年“嗯”了一声，轻轻地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俊生，古屋敷俊生。”
    <h4>5</h4>
“俊生……”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后来我才知道俊生名字的汉字写法，那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十志雄”（注“俊生”与“十志雄”的日文发音都是“Toshio”，而三知也的哥哥就叫“十志雄”。）这三个字。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这里不久之前还是空屋耶。”
听到我这么问，俊生将双手插进吊带裤的口袋里回答道：
“我们是这个星期二才回来的。”
“回来？”
“对。以前大家都住在这里……外公、妈妈还有姊姊。”
“那现在你妈妈跟姊姊她们呢？”
俊生沉默不语，暧昧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我知道不能继续追问下去。
“前年夏天外公跟我搬去别的地方，但是最后又搬回这里了。”
“那么学校呢？你现在几年级？”
“思……其实应该是六年级，不过我现在还是五年级。”
“你晚了一年吗？”
“——思。”
虽然看不出来，不过俊生似乎和我同年。
“我的身体不好，所以很少去上学……应该说现在几乎不让我去了。”
“你是在第二学期转来这里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俊生很明确地摇头否认。
“我念的是其他学校，在神户，是私立学校……”
“这样啊。”
“我虽然很少去学校，但是我很会念书喔，也很喜欢看书，我还会看写给大人看的书……昨天新来的老师还称赞我呢。”
“新来的老师？”
“新名老师，是我的家教老师。”
因为不能上学，所以请了家教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俊生突然这样问我。
“咦？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慌张地向俊生自我介绍。
“我叫三知也，永泽三知也，念六年级。”
“你是补习班刚下课要回家吗？”
“对，英语会话课。”
“你会说英文啊？”
“我四月才开始上课，只会说一点点。”
“那我也请新名老师教我英文好了，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追上你呢。”
“其实我不想学英文，我想学柔道，但是我爸爸要我学英文。”
“柔道！”
俊生突然眼神发亮，他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如果我会柔道就好了，就可以把恶魔的手下摔出去。”
“那你可以去学啊。”
转眼问，俊生眼中的光芒消失，他露出寂寞的表情，低下了头。
“——不行的。我身体不好，而且外公也绝对不会让我去的。”
俊生低语着，接着露出了撒娇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我下次介绍你给外公认识，要再来玩喔。”
“可以吗？”
他一脸寂寞地低着头，“嗯”了一声。
“因为……我没有朋友。”
“——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将双手放到后脑勺，挺直了背脊。夕阳已经逐渐被黑夜取代了，就在这时候——
“咦？”
突然有某个东西映入我的眼帘，我静静地指着那边。
那是俊生刚才走下来的阳台右边几公尺的地方，有两个咖啡色格子、向外凸出的窗户玻璃，在玻璃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见像是人影的影子。
“你外公……在那里吗？”
俊生抬头瞄了我指的窗户一眼，摇了摇头说了声“不是”。
“那是梨里香。”
“梨里香？”
“看起来像是有人在那里吗？——其实那不是人，是放在窗户旁边的人偶。”
“人偶……”
我眨了眨眼睛。
“那是叫梨里香的人偶？”
“对。那里有很多人偶，梨里香是里面最特别的一个……那个房间就叫（梨里香的房间）。”
俊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就像是烕冒时确认自己有没有发烧的动作。
“那里曾经是姊姊的房间。”
“曾经？——那现在呢？”
“姐姐已经死了。”
听到俊生的回答，我倒抽了一口气。
“姊姊大我三岁，叫做梨里香，可是她已经死了，所以外公才把那个人偶取名为梨里香……”

惊吓馆的诡异传闻
    <h4>1</h4>
惊吓馆的“惊吓”指的是惊吓箱的“惊吓”。
我整理了一下我听过的传闻中最有力的讲法，大致如下。
听说多年前建造这栋洋房的人是某间玩具公司的总经理，不过有人说不是玩具公司，而是贸易公司，也有人说不是总经理，而是董事长，甚至还有是某处的大学教授的说法。
——就是这样。
总而言之，不论是总经理、董事长或是教授，他都是个十分热中的惊吓箱收藏家。他购买了许多古今中外十分稀奇的惊吓箱……也就是说，这栋洋房是“惊吓箱的收藏馆”——所以才叫“惊吓馆”。
据说热爱惊吓箱的屋土，最后终于在屋里设计了各式各样惊吓箱的机关……
像是信箱、后门，或是碗柜、冰箱，甚至是厕所马桶和客房的衣橱……到处都被偷偷装置了惊吓箱，屋主只要看到访客不小心触动机关而吓一跳的样子就会很高兴。而被招待前来的客人，也因为在意惊吓箱而坐立难安——所以才叫“惊吓馆”。
还有传闻说，只要有小朋友到那栋洋房玩，屋主就一定会送对方惊吓箱当礼物。甚全还有人说屋主晚年全心全意在研发独创性的惊吓箱，最后终于完成了所谓的“超级惊吓箱”。
据说之前有孩子打开那个“超级惊吓箱”后，因为受到太大的惊吓而吓死了。后来，那个孩子的灵魂就变成了“惊吓幽灵”出来四处游荡……
还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是整栋洋房其实是巨大的惊吓箱——然而到底是有何种机关的惊吓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因为这种种说法，这一带的孩子们都对惊吓馆有着无比的好奇心。但是大人们——尤其是孩子的父母们几乎都会对孩子耳提面命地要求：“不能靠近那里。”
原因当然和多年前发生在那栋房子里的“事件”有关。虽然没有人说过“事件”的具体情况，不过人人就是认为因为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那里很不干净，才会一直没有人住，也很危险等等……总之就是这些原因。
第二学期开始之后，我不曾对班上同学提起俊生的事情。
就算我不说，“最近有人搬进屋敷盯的惊吓馆了”的传闻也立刻在班上传开，大家也会彼此谈论着：“究竟是什么人搬进去了？”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俊生的事情，或许我是想将他的事情当成自己的秘密吧。
遇到俊生之后，我有时候会在学校或是英语会话课下课的路上，绕到惊吓馆去。然而洋房大门总是关得紧紧的，看不到任何人。
有时候当傍晚四周微暗时，也能看到灯光从窗户透出来，但是我就是没有勇气按下门铃。我只是在房子四周打转，最后什么都没做就回家了——这种事我已经做过不只一次了。
    <h4>2</h4>
我的父亲永泽比出彦搬到这里之后，开始在大阪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
因此我晚上都得吃外面的便当或是外送披萨，早上则是两人一起吃吐司。
爸爸大概是觉得让我每天吃这些东西很过意不去，所以只要偶尔早归，或是放假时，就会很豪爽地带我去吃大餐。
九月中旬的某一个星期六，当我从英语会话课下课后回到家，发现爸爸竟然很难得地在家理等找，还问我要不要去吃很久没吃的牛排。
“学校怎么样？”
“——还好。”
“已经习惯班上的关西腔了吗？”
“——还算习惯。”
“有交到好朋友吗？”
“——算有吧。”
就算偶尔在外头吃饭，我们父子的对话也总是这种戚觉。虽然不至于气氛冷淡，但也绝对称不上什么相谈甚欢。
“律师的工作很辛苦吗？”
我这么问道。爸爸那声“是啊……”的口吻听来似乎有点不满，他摸着对年过四十的人来说太过显眼的白发说道：
“因为我还是新人，得有一些表现，所以的确很辛苦。”
“比检察官还辛苦吗？”
听到我这么接着问，他“嗯？”了一声，有点闲扰似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可以这么说吧……”
到去年夏天为止，爸爸还是东京地检处的检察官，他在秋天辞掉工作搬到这里……转换跑道当上了律师。社会上似乎对他这种辞掉检察官来当律师的人有种特别的称呼。
“英语会话课有趣吗？”
听爸爸这么一问，我老实地回答他：“嗯……不太有趣。”
“是吗？——但是从现在就学着听说英文比较好，将来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爸爸说着这句他老是挂在嘴边的话。不过就像我对俊生说过的，我真正想学的其实是柔道。
柔道、空手道，不然合气道或是拳击也可以，总之我想变强——当坏人来找我麻烦时，我可以自己解决他们。
我想爸爸一定知道我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反对让我去学柔道，而改以学英语会话来代替。可是，那当然不是什么能“代替”的东西。
“三知也明年就要升国中了啊。”
爸爸似乎是不小心脱口而出说了这句话，表情有些黯淡了下来。
“如果十志雄还在，也要考高中了。”
“——是啊。”
“时间过得真快，到今年冬天，他刚好离开两年了。”
“——嗯。”
十志雄是大我三岁的哥哥的名字。爸爸总是说“他离开……”绝对不说“他已经死了”。
在那之后，我们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中。
暍完附餐的咖啡后，爸爸叫了一声：“对了，三知也。”而我则抢在他前头说道：
“对了，爸爸，你知道六花町那里的那栋惊吓馆吗？”
这是我第一次和爸爸谈到惊吓馆的事情。
“惊吓……那是什么？”
“那你知道六花盯吗？”
“我知道，那里从以前就是豪宅的集中地。”
“惊吓馆就盖在六花町的郊区。对了，它和神户异人馆的‘鱼鳞之家’有点像……外型和颜色虽然不一样，但是给人的戚觉很像。”
“是吗？”爸爸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栋房子叫惊吓馆吗？”
“大家都这么叫的。”
“这样啊。”
“听说惊吓馆在多年前曾经发生某个案件，爸爸你不知道吗？”
“什么样的案件？”
“我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说是很可怕的案件。”
“很可怕的案件……是绑架或是杀人案吗？”
“爸爸你不知道？”
我本来期待以前是检察官的律师爸爸会很清楚那方面的消息，不过看来期待是落空了。爸爸以手指轻轻敲着下巴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重新看向我问道：
“你很在意吗？”
“不会啊，还好。”
我若无其事地摇摇头，决定不告诉爸爸俊生的事情。
    <h4>3</h4>
我第二次遇见俊生是在九月下旬的时候。
那是个一早就阴沉沉的星期天，下午之后还飘起了小雨。我在小雨中骑着脚踏车，独自一人前往六花町的惊吓馆。
我超过撑着伞、看来像是一对母子的行人，来到就快要看见洋房大门的地方。正当我心想今天应该也是人门紧闭的时候，“水泽？”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
“永泽……三知也？”
我对这个声音有印象，那是俊生的声音。
我停下脚踏车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刚刚超过的那两人的其中一人原来是他。因为他撑着很像女孩子才会撑的红色雨伞，所以我完全没注意到那是他。
另外一人是有点胖的中年女性，手上提着几个超市的塑料袋。她是俊生的妈妈吗？我记得他之前说过他并没有和妈妈一起住——
“嗨！”
我举起一只手向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我刚好到附近。”
“你来找我玩吗？”
俊生笑容满面地问我。正当我要回话时，他转头向旁边的女性说道：
“这是三知也，是我的朋友。”
她有些惊讶说道：“是吗？是神户小学的朋友吗？”
“不是啦。是回到这里之后，偶然认识的——对吧？”
俊生回头征求我的同意，我点头说：“嗯，是啊。”
“这是来帮忙照顾我的关谷太太。”
俊生立刻向我介绍身边的女性——原来不是妈妈。
“她带我去买东西。因为今天外公出去了，这是秘密……对吧。”
“是啊，不能说出去喔。”帮佣的关谷太太说道：
“万一给古屋敷先生知道了，我会挨骂的。”
当两人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雨势突然大了起来。
我一边心想着真伤脑筋，一边以手腕擦掉脸上的雨水。这时候俊生大步走到我身边，替我撑伞。当他站到我身旁时，我这才发现娇小的俊生只到我的下巴左右而已。顺便一提，我在班上也不过是中等身材。
“要不要在我家等雨停？”
“咦……可以吗？”
“你不是来找我玩的吗？”
“嗯……是啊。”
“那就进来吧——”
俊生转向胖胖的帮佣，告诉她我要留下来。
“你把脚踏车牵到屋檐下吧，不然会湿掉的。”
    <h4>4</h4>
“三知也，你今天也是去上英语会话课之后过来的吗？”
“英语会话课是星期六，今天是班上同学说要举行电玩大赛，找我去他家……”
“电玩？是电视游戏任天堂吗？”
“是超任的对战型格斗游戏。”
“啊！就是电视上广告的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我们用两个两个对战的方式决胜负。”
“是喔。”俊生很有兴趣似地眨着双眼，问我：
“那你赢了吗？”
“我第一回合就输掉了。”
我一边回答他，一边轻轻地摇头说道：
“我本来就不擅长打电动，觉得很无聊，就先离开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玩了。”
“嗯，是啊。”
俊生招待我进去的古屋敷家——也就是惊吓馆中的气氛和我暗中想象的阴暗气氛不一样。
墙壁的颜色以白色为底色，地板也是明亮的原木风格。和房子外观给人的印象不同，既不老旧，也不会让人戚到有压力，而且也没有如传闻所说的到处都设置了惊吓箱的机关。
从玄关走到房子最里面有一个客厅，客厅里摆放着历史悠久的沙发组，我和俊生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从来没打过电动。”
俊生突然吐出这句话。
“一次也没有吗？——那还真是稀奇。”
“我好想玩一次看看……但是外公说不可以沉迷那种东西，不然会变成无法区分现实和游戏的孩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外公的说法正不正确，不过，我想就算电玩消失了，也不会让人戚到困扰。”
其实我家里也没有任夭堂或是超任，只有一台十志雄的Game boy放在书桌抽屉深处。虽然我偶尔也会陈今天一样和同学一起玩，不过我—点也不在意自己没有电动玩具，可以说，当我看到喜欢电玩的人整天都在谈论游戏内容、喊着“升龙拳”又叫又跳的时候，还会觉得有点悲哀。
关谷太太送来了果汁和点心，我说了声：“我要开动了。”便伸手拿了点心，然后抬头看着几乎有整面墙壁那么大的彩绘玻璃。
透过玻璃射进来的阳光让室内充满了各种鲜艳的颜色，由红、黄、蓝、绿的彩色玻璃描绘出来的图案是三只展开翅膀的蝴蝶，不论哪一只蝴蝶都有着很漂亮的绿色——是翠绿的颜色。
我这才发现玄关大门的彩绘玻璃上也画着一模一样的蝴蝶图案——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俊生，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我虽然只是随口问问，但是俊生将手放在额头上，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道：“很多事情。”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白皙光滑的左脸颊上贴着小小的OK绷，是摔倒擦伤厂吗？
“你看很多书吧？”
“——嗯。”
“你喜欢什么书呢？”
“我什么书都喜欢，就算不是小说，我也喜欢……图鉴或是百科全书也很有趣——三知也呢？”
“这个嘛……我最近看了《穆尔格街凶杀案》，内容是关于密室杀人的故事，听说那是世界上最早的推理小说。”
“是爱伦坡的作品吧，我也很喜欢推理小说。”
“你经常看电视吗？”
“——不太看。”
“音乐呢？”
“我会弹钢琴。”
“是吗，你在学钢琴？”
“我妈妈教我的……她教过我一些。”
“——这样啊。”
我随意地再次抬头看着彩绘玻璃，闭口不语，俊生也沉默了下来。就这样过了几秒钟后，我又看向俊生。
“你说你姊姊去世了。”
我下定决心丢出这个话题。听到我的话，俊生低下头去。
“——对。”
声音非常微弱，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年的春天。”
“前年……你们就是在那之后搬到其他地方去的？”
“——嗯。”
莫非那件事——俊生的姊姊在前年春天去世的事情，就是传闻中的“多年前发生在惊吓馆中的案件”吗？我脑中瞬时掠过这样的想法。不过我没有立刻往下追问，反而谈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也有过一个大我三岁的哥哥，不过就和你姊姊一样，他在前年——我四年级的时候死掉了。”
听到我突如其来的告白，俊生似乎受到了桕当的惊吓，他抬起头，露出了“真的吗？”的表情，歪着头看着我。
“我哥哥的名字叫十志雄，我想和你名字的写法应该不一样。”
俊生像是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地紧盯着我的嘴。
“所以第一次见面，听到你叫俊生时，我不禁吓了一跳。”
“你哥哥为什么死掉了？”
俊生看着我的嘴问道。
“这个嘛……事情有点复杂。”
我避重就轻地回答他，然后说道：
“俊生的姊姊足叫梨里香吗？”
“是啊。”
俊生将桌上的便条纸拿了过来，在上头写下了“梨里香”三个字。那是和他稚嫩的外表并不相衬、十分好看的成熟字迹。
接着他在姊姊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这时才知道他的名字写作“俊生”。
“你姊姊——梨里香为什么会在前年春天死掉？”
听到我这么问，俊生欲言又止地说道：“这个嘛……事情有点复杂。”
和我方才一模一样的答案。
虽然我们相视微微一笑，但俊生的笑容里还透着一股阴郁，我想我一定也是同样的表情。
    <h4>5</h4>
“那我差不多该回家了。”
关谷太太端来了新的饮料后，对俊生说道：
“我已经跟平常一样做好晚餐了，要吃的时候就用微波炉热一下……”
俊生坐在沙发上，小声地“思”了一声。
“今天带少爷出去的事情，请务必保密？”
“嗯，我知道——谢谢你，关谷太太。”
我等到她走出客厅，听到玄关大门打开又关十的声音后，才对俊生说道：
“我还以为她和你们住在一起呢。”
“不是，她是从她家里过来的。”
“每天吗？”
“不，一个星期三天而已。”
“这样的话，平常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你跟你外公了。”
“是啊——还有梨里香。”
“梨里香是人偶吧。”
“话是没错……但是外公把它当成姊姊的替身看待……”
俊生的外公一定非常疼爱孙女，所以才会对孙女的死亡悲痛不已。虽然我不知道其中有些什么“复杂的缘由”。
“你如果自己出门会被骂吗？”
“——嗯，我一定要和外公一起才能出门。”
“因为你身体不好吗？”
“——或许吧。”
俊生有些丧气地垂下肩膀。
“总之就是不行，我外公人很顽固，他说如果想出去玩的话，就在院子玩就好。”
“你今天跟关谷太太出去时，买了什么东西吗？”
我改变话题之后，俊生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
“我买了撒拉弗和基路伯的饲料。”
“撒拉弗和基路伯？你有养宠物吗？”
他大概是养了猫或狗——不过这两个名字都很奇怪。
“撒拉弗是蜥蜴，基路伯是蛇舅母。”
“蜥蜴和蛇？”
“不是蛇，是蛇舅母，是蜥蜴的一种。你看过吗？”
我有点怕爬虫类。当我摇头说“没看过”时，俊生说道：
“那下次我再拿给你看。蜥赐的背部很漂亮喔，舌头伸出来动来动去的样子也很好玩……”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瞄着墙上的挂钟，已经超过四点了。他有点坐立难安地说道：
“外公应该快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也跟着坐立难安……甚至紧张了起来。因为到目前为止，俊生的外公给我十分严厉、恐怖的印象。
此时，俊生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紧张。
“我会跟外公好好介绍你的，没关系的。”
“呃……嗯。”
我虽然点了点头，但还是无法放松。
外面还是在下雨，连客厅里都能听到雨声，就知道雨势还是很大。
“对丁，三知也，你知道六花町的‘六花’是什么意思吗？”
“六花……六朵花？”
“不是，所谓六花是雪花的意思。”
“雪花？”
“因为雪花的结晶就像是有着六片花瓣的花朵一样，所以才叫六花。不过也有很多人念作‘rikka’，而不是‘rokka’。”
“真的啊？”
明明不是雪国，却叫做六花町——雪花町，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
“今年冬天会下多少雪呢？”
俊生这么说着，抬头看向彩绘玻璃。
“你喜欢雪吗？”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我是在大雪的日子里出生的。”
“十二月几号？”
“十二号——三知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十一月十二号，正好差一个月。”
“真的耶。”
俊生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姊姊是在六月六号出生的，我的生日正好是她的两倍，很有趣的偶然吧？”
    <h4>6</h4>
“你知道这栋房子被称作惊吓馆吗？”
我终于找到提出这个问题的时机。听到我这么一问，很意外的，俊生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也知道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闻吗？”
“——好像有呢。”
“为什么会叫惊吓馆呢？”
我继续试着追问：
“我听说惊吓馆的‘惊吓’指的是惊吓箱的‘惊吓’，这是真的吗？”
“嗯，那个嘛……”
俊生像个小大人似地，双手环抱在胸前。
“如果是惊吓箱的话，这里的确很多……”
就在他话说到一半时——
从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俊生的外公——古屋敷龙平回来了。
“喔，这孩子是谁啊？”
古屋敷先生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有点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俊生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是三知也，永泽三知也。”
他的口气就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清白似的。
“他是我的朋友，是来和我玩的。”
古屋敷先生只回了“这样啊”，接着用嘶哑尖锐的声音说道：
“喔！你就是那个随便进入我们家院子的恶作剧小鬼吗？”
我不禁在喉咙深处呻吟一声，从眼角瞪了俊生一眼。他那时候明明就说要瞒着他外公的……
古屋敷先生的个子很高大，除了满头的白发之外，还留着一把长长的白色胡子。虽然看来很适合圣诞老人的打扮，然而只要穿上黑色衣服的话，就会像是让人害怕的魔法师了。
“呃，这个……”
我学俊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候古屋敷先生而不知所措的时候——
“你叫永泽吗？嗯——”
古屋敖先生低语着，以锐利的眼神紧盯着我：
我全身僵硬，直冒冷汗，害怕自己会遭到严厉的责骂。
“你和俊生同年吗？”
“——啊，是的。”
“也就是说，现在是六年级吗？”
“——是的，没错。”
“你家在哪里？”
“呃，在车站前的公寓。”
“你和俊生很投缘吗？”
“嗯……是啊。”
“永泽吗？——嗯。”
我本来以为他又要重复刚才的低语，没想到一直眉头深锁、一脸不高兴的他，突然笑容满面地说道：
“哎呀！真高兴你来家里玩。”
就连声音也变得十分柔和。
“俊生是很聪明的孩子，只是从以前就很容易生病，所以很少上学，也不能出去玩。我很欢迎你和他当朋友。”
虽然我对古屋敷先生的大转变感到有些困惑，不过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我本来希望你能再待久一点，不过真的很不巧，等一下家教老师就要来替俊生上课了。”
“这样吗？我知道了。那我就告辞了……”
“下次再来吧。”
“好的。不好意思，打扰了。”
在我和古屋敷先生对话的时候，俊生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他露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看着我和他外公的互动。听到外公说了“下次再来吧”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他嘴边浮现难以言喻的愉悦笑容。
然后，当我走到玄关时——
古屋敷先生说：“把这个拿去吧。”便将某个东西递给了我。然而，那并非是当作礼物的“惊吓箱”，而是为了遮蔽下个不停的大雨的黑色雨伞。

惊吓馆的腹语人偶
    <h4>1</h4>
虽然我以“事情有点复杂”来搪塞俊生，然而事情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前年冬天，我哥哥十志雄死了，当时他是十三岁的国一生。他的死亡突如其来，没有任何人想象得到。
在他死后不久，我们才知道他在学校受到了长达数个月的霸凌。他并没有告诉家里或是老师，一个人为此痛苦不已。在他留下的日记里，详细地记载了那些残酷的事实。
我到现在仍旧不明白为什么十志雄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他明明就只是个不论怎么看都毫不起眼、十分平凡的国一男生。
他在念书和运动方面的表现都算普通，喜欢足球、电玩以及海洋动物……虽然多少有些内向，但是一点都不阴沉，和朋友的往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对身为弟弟的我而言，他可以说是个十分亲切、个性善良的好哥哥。但是……
在第二学期快结束的某天下课，霸凌集团的几个成员将十志雄叫到校舍屋顶上。那是栋四层楼高的古老钢筋校舍，屋顶上只围了轻轻松松就能爬过去的低矮栅栏。
“事件”，就是在那里发生的。
“那家伙突然像是抓狂一样，一边大叫一边乱跑，一看就觉得很危险。”在场的所有学生异口同声地这么说着：“他冲到屋顶边缘，打算直接翻过栅栏跳下去……”
其中一个追着十志雄的学生急忙想要拦住他，但是十志雄没有停下来，反而喊着没有人听得懂的话，还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他拉出栅栏外……两人拉扯了几秒钟后，便一同从屋顶上摔了下去。
大楼下是水泥铺成的道路，所以两人根本没办法得救。十志雄因为脖子和头部骨折当场死亡，一起摔下来的学生也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停止了呼吸。
霸凌引起的跳楼自杀。
恐怕是一时的冲动造成的——
除了欺负十志雄的一行人之外，还有其他的目击者看见了事情的经过，所以事件的“真相”或许就是如此吧。
将打算拦住自己的对方也卷进来，恐怕是被逼到绝境而自暴自弃的十志雄最后的反击，或者该说复仇吧。这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想应该就是这样。
我在事情发生之初，只知道“哥哥发生意外去世了”。或许是担心年幼的弟弟会受到打击，也或者是觉得十岁的孩子没办法完全理解大人说的话，所以大人对我隐瞒了事实。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可能那么顺利就隐瞒一切。
事情发生过后没几天，“真相”就自然地传到我耳里了。
对我而言，那当然令人戚到震惊，但在此同时也没有任何真实感，仿佛那是发生在别的世界的事情。
我虽然知道“自杀”这个字眼，但是无法顺利地将这个字眼的意义和现实结合在一起。对当时的我来说，我甚至以“重新启动”的游戏用语来解释哥哥的自杀。哥哥将自己重新启动了。
然而，那是不一样的。
游戏只要重新启动就能立刻从头开始，但现实世界中是不可能这么做的。游戏里的主角能够死而复生，但现实世界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使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但是到我能够完全理解、并接受这个事实为止，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h4>2</h4>
在事件发生之后，妈妈的精神陷入了疯狂状态。
她悲叹着孩子的死去，为自己未曾察觉到他的异状而自责；她憎恨欺负孩子的学生们，责备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的老师和学校。
但是爸爸的态度和妈妈完全不同。
他当然不可能对孩子的死去完全无动于衷，他一定也和妈妈一样为此自责不已。然而，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和妈妈却全然相反。
“即使发生了那种事情，十志雄还是害死了一个人。”
我不只一次听到爸爸严肃地说道：
“因为自己的自杀事件，而牵连到其他不应该死的人——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就算人家骂他是杀人犯也没办法，毕竟这是重罪，我们必须尽一切方法赎罪才行。”
在这点上，爸妈的态度完全相反，那段期间，我每天晚上都能在房间内听到他们的争吵。
妈妈太过感情用事，而爸爸却是太过压抑感情，打算以理性面对这件事情——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哪一边的态度和意见才是正确的，然而我认为爸爸真的太冷淡了。虽然我觉得妈妈很可怜，但是又对她只要一提到十志雄便开始嚎啕大哭的模样感到十分恐惧。
妈妈是在事件发生的半年后离开东京的——那是去年夏天的事情。在她离开前，家里每天都会听到“我们分手吧”、“我要离婚”等等的话。
我决定留在爸爸身边。妈妈的身心状态不稳定是最大的理由。
“虽然对你很抱歉，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爸爸打从心里抱歉地对我这么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在心里拚命地说服自己。
在这之后不久，爸爸辞去了检察官的工作。
所谓的检察官，是透过审判来追究犯罪者的“罪行”。十志雄虽然是霸凌的受害者，可是最后却成了加害者，而且还成了“杀人犯”。爸爸一定是无法背负着孩子的“罪行”继续做这样的工作吧，所以才会……
“哥哥做的事情真的是不对的吗？”
当爸爸退掉东京的房子搬到这里之后，我曾经这么问过他一次。
“爸爸，哥哥做的事情……”
“虽然令人同情，但是害人死亡是不对的。”
爸爸眉头深锁，面容严肃地回答我。
“真的吗？”
我再次追问：
“真的吗？……爸爸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啊。”
“可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检察官，而是律师了耶？”
“不是这个问题。”
爸爸有点生气地睁大双眼。
“三知也，你听好了。就算有任何值得同情的理由，都不该夺走他人的生命，那可是重大的罪行，这个国家的法律就是这么严格规定的。”
“但是，不是也有正当防卫这回事吗？”
爸爸“喔”了一声，重新看着我。
“如果对方先攻击我的话，为了保护自己，我可以反击吧。那么就算杀了对方，我也没有犯罪，不是吗？”
“的确是有被视为正当防卫或是紧急避难而不被定罪的例,，但是十志雄的状况完全无法适用。”爸爸这么说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哥哥一直被欺负，这不就是对方先攻击吗？这不是对方的错吗？”
我不由自主地反驳了爸爸。
“哥哥一定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无法忍耐，所以才会……”
“三知也，不是这样的。”
爸爸再次摇头。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是错的。”
即使爸爸费尽力气这么说，脸上却浮现了痛苦的神情。看到他脸上痛苦的表情，我突然 想到“这个国家的法律”真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所谓法律，不也就只是人类自己制定出来的东西吗？
在江户时代有所谓的“复仇法”的杀人法律，在特定情况下，武士甚至有杀人的特权。就算 不谈江户时代的事情，只要是战争，不论杀害多少敌方士兵都不会被问罪。根据时代或状况的不同，法律不也常常在变吗……在这之中，究竟有多少真实存在呢？
我愈是深入思考，脑中的疑问愈是不断增加。
    <h4>3</h4>
因为古屋敷先生说了“下次再来吧”，所以在那之后我便经常前往惊吓馆。
每个星期六的英语会话课结束后，我都会特别绕远路到六花町去，有点紧张地按下门柱上的门铃。有时候可以和俊生见面，有时候则是古屋敷先生会出来告诉我：“俊生今天不太舒服。”而让我打道回府。
到了星期天或是假日，俊生有时也会叫我过去玩。不过就算过去，也只能和他见上一、两个小时。俊生的身体似乎真的很差，体力远不如一般的小孩。古屋敷先生总是会在我们玩到一半时突然出现，询问俊生的“身体状况”。然而不论俊生怎么回答，古屋敷先生的结论总是“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
不过就算如此，只要每次能和俊生天南地北地聊着，我就觉得很快乐。和俊生在一起的感觉跟我在学校里和同学聊天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该怎么形容呢？总之就是有种神秘、脱离现实的感觉，彷佛可以窥见另一个世界的阴影。那种剌激感，不知为何总让我心情愉快。
俊生带我去：一楼的书房兼卧室——也就是〈俊生的房间〉，是在—月后我第一次去他家玩的时候。
房间里有着对小孩来说太过气派的书桌，和装有玻璃门的书柜，以及对独自一人睡觉的孩子来说太大的床舗……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有一个巨大的水槽，水槽里放着泥土和树木的枝叶，里头就是撒拉弗和基路伯，也就是俊生饲养的蜥蜴和蛇舅母。
在俊生的催促之下，我战战兢兢地探头看着水槽里面，看到树枝上和树叶阴影下各有一只生物蹲踞着。
两只都比我想象中的大，从头部到尾巴的长度大概有十五或二十公分。究竟哪一只是蜥蜴、哪一只是蛇舅母，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爬虫类的我根本分不出来。
“你会怕吗？”
俊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恐惧，有点讶异地这么问我。听到我“呃，是啊……”的回答后，他又问：
“你也害怕青蛙和昆虫吗？”
“我一直住在东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这些东西啊。”
听到我老实的回答后，俊生一脸认真地说道：
“嗯，原来是这样啊。”
他这么说着，将盖着水槽的铁丝网稍微移开一些，还把右手伸了进去。接着他以食指轻轻地抚摸着爬在树枝上、身上有着黄色线条的那只褐色爬虫类的背部。
“这是撒拉弗，牠是日本蜥蜴——你看，牠很乖巧吧。”
“牠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撒拉弗和基路伯都是天使的名字。”
“天使？”
“不同阶级的天使的名字。撒拉弗有三对翅膀，基路伯有两对。”
既然要取这种名字，那何必养蜥蜴呢？养小鸟不是更好？
“我不喜欢有体温的动物，我觉得很恶心。”
彷佛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俊生说道：
“我觉得蜥蜴摸起来冷冷的很舒服。不过外公和三知也一样，不太喜欢蜥蜴。”
没有体温所以摸起来很舒服。一般来说应该是相反才对吧？俊生的想法还真是异于常人——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觉得。
俊生离开水槽旁，走向窗边。
在南边的墙壁上并排着几扇上下开启式的细长形窗户，另外还有一扇嵌着玻璃的门，可以从那道门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八月底第一次见面时，俊生就是从这个阳台看见我，走下庭院的。
“三知也，你看这个。”
俊生拿起放在向外延伸的窗台上的某个物品，将它递给我。那是个长约二十公分、黑色金属制的圆筒，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小型的望远镜。
我接过望远镜后，用两手握着将它朝向窗外，接着将目镜抵在某一边的眼睛上，然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这时我发现物镜上还盖着塑料制的保护盖。
我将圆筒重新拿好，摘下盖子，这时候——
咻！随着一阵尖锐的声音，筒子里面有东西用力地飞了出来。
我不由得“哇！”地大叫一声，俊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飞出来的东西是以黄色布料做成的蛇，圆筒里头塞着发条。我以为是镜筒的部分其实是中空的，里头就塞着那个东西。只要拔下盖子，里头的东西就会因为弹簧的力量飞到外面，是原理非常非常简单的惊吓箱——
“我不是说过房子里有很多惊吓箱吗？”
俊生似乎觉得很有趣似地咯咯笑个不停。
“虽然很奇怪，但是很好玩，对吧？”
我“嗯”了一声，捡起掉在地板上的蛇塞回圆筒中。
“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吧？”
“如果在储藏室之类的地方找找看，应该会发现很多这种东西。”
“这么说来，果然就像传闻所说的，你外公——古屋敷先生是个很狂热的惊吓箱收藏家。”
“我觉得外公并不是什么狂热的收藏家。”
“而且光是用买的还不够，最后还开始研究开发独特的惊吓箱……”
“不对！外公才没有做那种事情呢！”
俊生干脆地否定了“传闻”。
“其实是我妈妈小时候很喜欢惊吓箱。”
“你妈妈？”
“——嗯。”
俊生脸色有些发青地点头响应我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他露出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所以以前外公和外婆为了妈妈，搜集了很多惊吓箱，那些东西就留到现在了。”
    <h4>4</h4>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问俊生为什么〈俊生的房间〉的门在面对走廊这一面会漆上明亮的水蓝色，感觉和整栋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八月搬冋来之后，外公就把门漆成这样了，还可以闻到一点油漆的味道。”
俊牛回答道。
“之前这里和其他门都是同样的颜色。”
“你外公故意这么做的吗？”
“很奇怪吗？”
“与其说怪，倒不如说有些格格不入。”
古屋敷先生的审美观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梨里香的房间〉的房门是粉红色的喔。”
俊生说着，望向了走廊深处。
“那也是你外公故意漆的吗？”
“外公说漆成明亮的颜色，心情会比较好。因为这个家发生太多事情了……”
“太多事情……是指你姊姊死掉的事情吗？”
“嗯——是啊。”
“〈梨里香的房间〉就是放那个人偶的房间吧？”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俊生的夏日，那个在二楼窗边若隐若现的人偶影。
“那个和你姊姊有着同样名字的特殊人偶……”
俊生说在那个房间还有其他很多人偶，和它们相比，梨里香除了名字之外，究竟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你想看梨里香吗？”
被这么一问，虽然内心有些犹豫，我还是点点头说了声：“是啊。”
“那么我再拜托外公看看。〈梨里香的房间〉上了锁，不能随便进去的。”
接着俊生离开蓝色的门前走向楼梯，我走在他的身边说道：
“对了，俊生，死去的梨里香是怎么样的姊姊呢？”
听到我的问题，俊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姊姊吗……其实我一点也不了解姊姊。”
他的表情很悲伤，但是音调却不知道为何有点紧张。
“我不了解她……但是，我想她或许是恶魔吧。”
突如其来的“恶魔”两字，让我不由得“咦？”了一声，疑惑地反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她是很恐怖的人吗？”
“——我不知道。”
俊生低下头，缓缓地摇着头。
“姊姊对我很温柔，外公也很疼爱她。但是我看过姊姊露出很恐怖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着令人不舒服的诅咒人的话。”
“嗯——”
“而且姊姊的眼睛……姊姊眼睛的颜色也和一般人不一样，是很不可思议的颜色。”
“不可思议？那是什么颜色？”
“各式各样的颜色。有时候是蓝色，有时候看起来却又带着金色……当她露出恐怖的表情时，眼睛是很可怕的橘色。”
“该不会是你太多心了，或是错觉吧？因为光线的关系，让你不小心看错了……人类的眼睛是不可能变色的。”
“——或许吧。”
俊生还是盯着地板不放，再次缓缓地摇着头。
“但是……一定是因为这样，妈妈才会讨厌姊姊的。”
“你妈妈讨厌你姊姊吗？”
“——对。”
俊生轻轻地点点头后，就什么话也不说了，然后像是逃离现场似地下了楼梯。
    <h4>5</h4>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俊生的家教老师”也是这一天的事情。
当我准备要回家而走到玄关时，碰到了偶然提早到的他。
他似乎是骑摩托车来的。背着黑色背包、腋下夹着银色安全帽的新名大哥，顶着一头染成深褐色的长发，戴着浅色镜片的无框眼镜……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很多，看起来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虽然知道他是神户的大学生，不过因为“老师”两个字，我还是会把他想象成更成熟、更严肃的人。
“喔！你就是俊生老挂在嘴边的朋友吗？”
俊生还没介绍，新名大哥一看到我就露出了亲切的微笑说道：
“我记得你叫永泽是吗？我从俊生那里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啊，是的。嗯……我叫永泽三知也，请多指教。”
“嗯嗯。我是俊生的家教老师，我叫新名努。请多指教。”
因为俊生和古屋敷先生也在场，所以我和新名大哥只进行了这短短的交谈。
我听说新名大哥现在念文学系三年级，主修法国文学。虽然是在关西出生，不过从小就搬到东京，到进大学为止都一直住在东京。他因为学长的介绍，从今年夏天开始担任俊生的家教。还有，他骑的是意大利出产的“伟士牌”二手摩托车……这些事情都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的。
    <h4>6</h4>
“永泽同学最近经常去古屋敷先生家呢。”
听到同班的湖山葵突然对我这么说时，我吓了一大跳……或者应该说非常震惊。那是刚过十月中旬的某天午休时的事情。
在这之前，我从未和她好好地说过话。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安静不起眼的人，相反的，她是班上数一数二活泼又出风头的女孩子——湖山葵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所谓的“班长”型的人。她长得很高，留着一头适合她的短发，功课表现虽然普通，但是运动万能，总是团体的中心人物，举手投足充满活力……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老实说，我不太擅长和“开朗又受欢迎”的女孩子交朋友，因此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和她说话的机会。
“我在叫你啊！永泽同学。”
我因为太过震惊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小葵便凑近我的脸问道：
“那里有一个男孩叫俊生，对吧？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她有点粗鲁地问我。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到现在还不曾告诉周围任何人关于俊生的事——
“我家在六花町，就在那楝房子附近。”
小葵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我说道：
“所以我才会看见你从那里出来。我本来想叫你的，不过你已经走远了……”
原来是这样——我暂且接受了她的说法，然后反过来问她：
“既然妳住在附近，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家，就是古屋敷家的事情吧？”
“我是听说过不少传闻，但是我没进去过。”
接着小葵说着“对了、对了”，再次凑近我问道：
“那栋房子真的到处都是惊吓箱吗？”
“这个嘛——”我有点装腔作势地把双手环抱在胸前。
“是有惊吓箱啦，但并不是到处都是。”
“那他们有送你惊吓箱吗？”
“没有。”
“那打开后会吓死人的超级惊吓箱呢？”
“这个嘛，应该是没有那种东西才对——那栋房子并没有像传闻所说的那么夸张，也没有会让人惊吓的感觉。”
“那惊吓幽灵昵？”
“我想那也是随便捏造的传闻而已。”
“是喔。”
小葵有些失望似地噘起了嘴。我问她：
“妳对那栋房子有兴趣吗？”
“当然有兴趣啊！”
小葵这么说着，用力地眨了一下双眼，就像猫咪一样。
“那可是神秘的豪宅，惊吓馆耶——家里附近有那样的房子，会不在意才奇怪，你说是吧？”
“也是啦。”
“喂，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去那里的？”
我想了一会儿，认为那并不是非得要一直保密下去的事情，再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说出来了。我一边简短地说明和俊生认识的经过，接着继续向她提出问题。
“那我可以问妳几个问题吗？”
“好啊。”
“妳既然住在附近，说不定会知道。妳听过古屋敷家除了俊生之外，还有一个叫梨里香的人吗？她是俊生的姊姊。”
“啊……嗯。我是听过他们家有一对姊弟。”
“那妳知道梨里香死掉的事情吗？好像是前年春天发生的。”
“死掉？前年？”
小葵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我妈妈说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那妳没看过梨里香吗？”
“没有。”
“根据传闻，那栋房子在好几年前曾经发生过可怕的案件，妳知道吗？”
小葵再次歪着头说道：
“这个嘛，听说是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我们家也是去年年初才搬到六花町的，在那之前我一直都住在京都。”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我的希望落空了，看来关于“案件”的详细内容，还是得找机会问俊生了。
“对了，永泽同学，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小葵突然这么说道。
“什么事？”
“下次带我一起去可以吗？”
我吓了一跳，高声回问道：“妳说什么？”
“你下次去古屋敷家玩的时候，带我一起去嘛！好不好？”
“呃，这个嘛。”
因为事出突然，我完全无法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个……妳那么想进去惊吓馆吗？”
“这是原因之一，另外我也很想见那个叫俊生的男孩子。”
说着，小葵又像只猫似地用力地眨了一下双眼。
“他好像是个很不可思议的男孩子，对吧？”
“妳被勾起好奇心了吗？”
其实我根本没有立场说她，不过还是稍微挖苫了她一下。结果小葵一脸无所谓地点头说道：
“那当然，因为我从努哥哥那里听到了一些俊生的事情。”
我又吓了一跳，再次大声地“咦？”了一声。
“努哥哥是谁？”
“俊生的家教老师新名努。”
“妳跟他认识吗？”
“他是我表哥。”说完，小葵露出了恶作剧似的笑容。
“你知道吗？这真是个有趣的偶然，我也是最近才从努哥哥那里听到永泽同学的事情……知道我跟永泽同学同班时，哥哥他也吓了一大跳喔。这就是所谓奇妙的缘分吧。”
    <h4>7</h4>
就因为如此，我被迫和湖山葵订下了要带她去惊吓馆的约定。在那之后，我立刻询问俊生可不可以带她一起去，他回答我：“如果是三知也的朋友，那就没关系。”
就这样，在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也就是三十号的下午，我带了小葵去古屋敷家。
“难得有女孩子来玩。”——因为这个理由，帮佣的关谷太太把她辛苦做的手工蛋糕端到我们眼前。小葵很开心地一口接一口，不过我却觉得太甜，不合我的胃口。俊生大概也是同样的感想。
“难得有女孩子来我们家。”——接着说出这句话的是古屋敷先生。
“今天就介绍梨里香给你们认识吧，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同年龄的女孩子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古屋敷先生说着说着便转向俊生，希望。到相同的反应。
“俊生，你说是吧。”
俊生露出有些困扰的眼神，不过还是淡淡地微笑说道：“是啊。”
不知道内情的小葵一定很惊讶。梨里香明明在前年春天就已经死掉了，古屋敷先生却一副彷佛她还在世的口气说“介绍给你们认识”。
我根本没有时间向惊讶的她说明梨里香的真正身分，占屋敷先生就说：“那么大家跟我来吧！”接着就带领我们走向楼梯的方向。
我们上了二楼，到了走廊后便转向左边的方向。
经过〈俊生的房间〉，再经过两道门后，就来到走廊最深处的〈梨里香的房间〉。
位在建筑物东边的这间房问，就像俊生说的，房门被漆上了明亮的粉红色，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油漆味。
古屋敷先生从裤子口袋取出一把钥匙，接着插入门上的锁孔。那是把外型很老旧的大钥匙。
房门打开后，古屋敷先生催促我们进去。
于是由我带头进入房问，接着是小葵和俊生，古屋敷先生则是最后一个进门，并且顺手带上了房门。
我们正对着的墙.壁上有两扇上下开启式的窗户，而那两扇窗户的左边——也就是东边的墙壁上有着椭圆形的彩绘玻璃。虽然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射了进来，但室内还是有些昏暗。房间大小大概是七、八坪……不，应该更大一点。或许是天花板很高、家具很少的关系，看起来甚至比我家的LDK（注：日本公寓常见的客厅连接餐厅和厨房的格局。）更大。彩绘玻璃上的图案和房子内其他的彩绘玻璃一样都是蝴蝶。
就像俊生说的，房间里有好多人偶。
有的收在柜子里，有的则放在地板或沙发上。从古董西洋人偶到动物的布娃娃，几乎什么种类都有……简直就是〈人偶的房间〉。
俊生说这间房间最早是他妈妈年轻时使用的卧房，后来让给了女儿梨里香住，变成了〈梨里香的房间〉——这么说来，在这里的许多人偶究竟是为谁购买的？是为了梨里香？还是为了她妈妈？
古屋敷先生穿过我和小葵的身边，走向房间正面深处。他走近右边窗户的前方，然后——对着那里的梨里香说话。
    <h4>8</h4>
“梨里香，我要介绍朋友给妳认识喔。”
古屋敷先生这么说着，然后双手抱着那个人偶，转向我们。我倒抽了一口气。的确就如俊生所说——梨里香确实和房间里的其他人偶完全不同，是个“特别的”人偶。
如果站直的话，她从头到脚少说也超过一公尺吧。梨里香光是体型就比其他人偶大上不少。
她穿着鲜黄色的洋装，垂到胸前的金发上别着蝴蝶形状的翠绿色发饰，有着光滑的白色肌肤和又圆又大的蓝色双眼。那根本就是“像人偶一样漂亮的女孩子”的脸孔。但是——
奇怪的是那张脸的嘴巴和嘴边的构造，从嘴角两端到下巴有着两道直直的黑线……不，那不是“线”，而是“沟”才对。因为那两道沟，使得人偶难得的美貌显得很诡异，也很滑稽。
——你们好。
她发出了声音。在说话的同时，梨里香的下唇沿着两道沟喀啦喀啦地上下动着。
——我是梨里香，请多指教。
那是很不自然、硬装出来的声音。
一瞬间，我还以为梨里香真的在说话，然而那只是瞬间的错觉——
我脑中立刻浮现出“腹语”二字。
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也对嘴巴可以上下活动的人偶有印象。梨里香——是个腹语人偶。
“这是三知也和小葵喔。”
古屋敷对梨里香说道：“他们都是俊生的好朋友。”
——我是梨里香，请多指教。
她的嘴巴再次喀啦喀啦地动着，重复了同样的台词。在此同时，两边的眼睛也啪嗒啪嗒地眨动着。
——谢谢你们和俊生做朋友。
古屋敷先生用左手撑着人偶的臀部，右手则绕到人偶背后蔵在衣服底下。他一边以右手操作其中的机关，让人偶活动嘴唇和双眼，一边配合人偶的动作发出奇怪的“梨里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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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3
  
我已经看到呆若木鸡，小葵则在我身旁动来动去，她恐怕比我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外公年轻时是很有名的舞台剧演员。”
俊生小声地告诉我们：
“腹语和魔术是他的业余爱好。”
原来如此，所以才……我似乎可以理解古屋敷先生的心情。
因为失去了心爱的孙女梨里香，悲伤过度的古屋敷先生才将那个腹语人偶取名为梨里香。他透过自己的操纵，让人偶看起来彷佛是梨里香的灵魂寄宿在其中，藉以抚慰自己的哀伤。因为他想忘记梨里香已经死亡的事实——对，一定是这样。
然而——
古屋敷先生以人偶梨里香表演的腹语，就连小学生的我都无法昧着良心说精采。
他虽然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来表演自己和梨里香的对话，但是梨里香说话的时候，古屋敷先生的嘴唇也动个不停。如果说腹语表演的最高境界是表演者的嘴巴完全不动就能发出各种声音的话，那古屋敷先生的水平还差得远了。究竟是年轻时很厉害，现在退步了？还是本来就不怎么出色呢？……
——我叫梨里香，古屋敷梨里香。我是一九七九年六月六日出生的。
古屋敷先生往靠着墙边的豪华沙发上坐下，继续和梨里香的对话。
“那边的男孩子是永泽三知也，女孩子则是湖山葵，两人都是六年级喔。”
——三知也跟小葵吗？我比你们大一点点，请多指教，也请你们跟我做朋友喔。
古屋敷先生的右手操纵着梨里香向我们点了个头，我跟小葵也跟着向她点头致意。
——对了、对了！
梨里香——严格来说应该是操控着梨里香的古屋敷先生——说道：
——虽然还早，不过俊生的生日就在十二月喔，对吧，俊生。
俊生稍稍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是俊生的十二岁生日呢。外公，我们把三知也和小葵一起找来，举行生日派对吧。
“喔！这主意不错！”
古屋敷先生瞇起了双眼。
“很好、很好。这样的话，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得做很多练习了。”
满脸皱纹、笑个不停的占屋敷先生，和在他身边不停眨着眼睛的梨里香——不知为何令我感到不舒服，却又有种悲伤、难受的复杂感受。我将视线从两人——正确来说是“一人和一具人偶”——的身上移开。我眼神游移着望向彩绘玻璃上的蝴蝶，还有彩绘玻璃正对面的墙壁……我到现在才发现那里有东西。那道墙壁——也就是西侧的墙壁，外型和一般的墙壁完全不一样。
那道墙上紧紧排列着各种颜色的四方形嵌板……
那是嵌在墙壁上的收纳箱吗？全部都是吗？——如果真的是收纳箱，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呢？
“俊生，那是什么？”
我靠近俊生身边，小声地问道：“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候——
古屋敷先生突然开始发出诡异的声音，那不是以腹语表演的“梨里香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呻吟声。他将梨里香放到沙发上，用双手压着自己的胸口。
“呜……呜呜……”
他方才的愉快表情早已消失无踪，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
“外公！”
俊生冲向沙发。
“外公，你没事吧？”
“药、我的药……”
古屋敷先生用左手压着胸口，右手指着俊生的方向。
“我床边的书桌里面……”
他费尽全身力气这么说着。
“外公卧室的床边吗？那里放着平常吃的药吗？”
“抽屉……最上面的抽屉……”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拿！”
俊生回答得很快，接着立刻冲出房间，还差点绊到脚。
我和小葵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直到俊生回来之前，我们两人都只能害怕地看着痛苦不已的古屋敷先生。
    <h4>9</h4>
古屋敷先生之所以痛苦呻吟，是因为宿疾心脏病发作的关系。
俊生事后告诉我那是名为狭心症的病症，如果不赶快处理的话，很有可能会就这么死了。
俊生拿回来的药立刻发挥了药效。古屋敷先生从银色的外包装中取出了白色的小药丸放进嘴里，不到五分钟症状就平复了。这也是俊生之后告诉我的，那个药丸据说叫硝化甘油。讲到硝化甘油，我只知道它是只要一点点震动就会引发大爆炸的超危险物品，听到它原来也能当作药物使用时，我感到非常惊讶。不过据说硝化甘油从以前就一直被当作狭心症的治疗药物。
即使发作已经停止，古屋敷先生还是脸色发青地对我们说道：
“不好意思，你们两俩今天就先回去吧。”
我们当然只能听他的话回家。
他将腹语人偶梨里香放回原来的窗边，然后再次锁上了〈梨里香的房间〉。

惊吓馆的惊吓箱
    <h4>1</h4>
从九月底开始，A**市陆续发生令人担心的新闻事件。那段时间内，市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多起手法类似的闯空门和强盗案件。虽然不见得是同样的犯人所为，不过始终没听说有人被逮捕的消息。
小葵告诉我六花町最近也发生了小偷潜入家里行窃的案件，那是发生在我们拜访惊吓馆隔天的事情。深夜里，有好几台鸣着警铃的警车开到了六花町，引起了附近居民很大的骚动。
“犯人听说是高个子的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穿得一身黑，还戴着毛线帽和很大的口罩，让人看不到他的脸。他用刀子威胁人家，然后偷走钱和宝石——这是我姊姊从社团学姊那里听来的消息，听说那位学姊的爸爸是报社的记者。”
小葵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姊姊，名字叫“奈波”，现在念神户的女子高中。
“为什么说‘也有可能是女人’？”
一听到小葵说的话，我内心就浮现了这个疑问。
“就算脸被遮住了，但是从声音和体型不是可以判断小偷究竟是男是女吗？”
“那是因为——”
小葵得意洋洋地答道：
“小偷偷闯进去的那一户人家只住了一个老太太，她已经八十岁了，虽然身体还很健康，但是听说视力很差，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小偷的体型。”
“那么，她也有重听啰？”
“我想应该有。不过听说犯人好像是用很奇怪的声音说话……”
“奇怪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了古屋敷先生在〈梨里香的房间〉里以腹语表演的“梨里香的声音”。
如果犯人是以那种声音说话的话，老人家或许真的分不清楚对方究竟是男是女。
“好像一直还没有抓到犯人耶，所以我妈妈一直叮咛我要特别小心奇怪的人，啰嗦死了。”
要说啰嗦，我家也是。
要小心门窗、一个人在家时就算任何人来敲门都不可以开门、如果发现陌生人在大楼里四处张望时，就要把对方当成是变态或是小偷——爸爸简直就是照三餐反复叮咛我这些事情。难道这是前检察官、现任律师的职业病吗？
“俊生家没问题吧？”小葵接着有些担心地说道：“等那位帮佣的太太晚上回去后，他家里不就只剩下他和他外公两个人而已吗？”
“嗯嗯——的确如此。”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小葵似乎非常喜欢俊生。她说我们虽然同年，但她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把俊生当作弟弟看待。
“我从以前就很想要有个弟弟或妹妹。”
听她这么说，我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当妹妹实在太吃亏了嘛。”
她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两颊却气鼓鼓的。
“不管什么事都是姊姊优先，如果我下面还有弟弟或妹妹的话，情况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这个嘛——谁知道呢？”
我暧昧地歪着头，想起了十志雄还没死之前的事情。
我们家是否发生过小葵所谓的“兄弟姊妹之间的不公平待遇”呢？
我记得的确是有过因为“他是哥哥”，所以让十志雄“优先”的事情。但是相反的，有更多因为“他是哥哥”，所以要求十志雄要负起“责任”的事情，特别是爸爸的态度更是如此。
如果是我在学校被其他同学欺负，甚至被逼到走投无路而不得不反击、导致对方死亡的话——爸爸也会和十志雄自杀的时候，样地追究我的“责任”吗？
想到这里，我悄悄地叹了口气。
    <h4>2</h4>
先不管要不要带小葵去这件事，到了隔周的星期天我又想去找俊生了。除了古屋敷先生的病情、用梨里香表演腹语这两件事之外……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不过我更单纯地关心在那之后俊生的身体状况。
但是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古屋敷先生接的，他每次都说：“俊生在那之后，身体状况变得有点差了。”不希望我去找他。听说每年的这个季节，俊生的身体状况都会比较恶化。
我虽然很担心，但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做些什么，否则我根本就坐立难安。因此，在那个星期天——十一月六日的傍晚，我骑着脚踏车前往六花町。
只是我还是不敢靠近惊吓馆，万一在附近打转时被古屋敷先生发现那就尴尬了，而且我总觉得被发现的话一定会挨骂。因此，我爬上惊吓馆所在的屋敷町郊外那个稍微靠近东边的小山丘。
那个小山丘上有个小公园，正式名称是“六花第二公园”，不过这一带的小孩大多称呼它为“小公园”。从山丘后方直直往下走，穿过黑暗的树林后，便会来到一个古老的墓地，所以那里本来是称为“墓地公园”的，之后从墓地（bochi）的发音，转化成“小”（bocchi）的谐音，所以才叫“小公园”——这是俊生告诉我的。
在小公园的西边角落，有一块地刚好可以眺望到古屋敷家——这也是俊生说的。俊生则是之前从姊姊梨里香那里听来的。
所以我才想爬到山丘”，我想从那个地方看看惊吓馆的状况。
公园前面的马路上停着一台车子，是台蓝色的双人座敞篷车，车子里面没有人。我并没有特别在意，骑着脚踏车就进到公园里了。
此时这一带已经开始天黑了。
我穿过没有半个人影的小公园，走向所谓的“西边角落”，眼前的那一片天空可以看到美丽的夕阳。我在暑假尾声第二次见到俊生时，天空中的夕阳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颜色，当时的情景我始终牢牢地记在心中。而此刻的夕阳和当时的情景似乎合而为一了。
公园的外围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在栅栏的另一边则耸立着高大的树木，遮住了我的视野。我挺直身子，一只脚跨过栅栏，从树木之间的缝隙可以隐约看见山丘下的街道，但是我不知道哪一边才能看到我想看的房子。
我慢慢地横着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就是找不到那栋房子。究竟是地点不对，还是必须等到冬天树叶都掉光的时候才看得到呢？……
“喂！”
突然有个声音从天而降。真的就像字面所说的，是从上方传来的，所以我吓了好大一跳。
“难道你也是来看惊吓馆的？”
事后每当想起此时的情况，我就觉得既懊恼又丢脸。那个声音的主人并非故意躲藏在某处，其实他一直坐在我背后几公尺远的“那个”地方，可是我却一直到他出声叫我为止，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你也爬上来吧。”男人对我说道。“正如我所想的，这里可以看得很清楚。”
“那个”地方，其实是个非常寒酸的公园游戏设施——老旧的立体方格攀爬架。那是用漆着深蓝色的铁管建造而成的城堡，男人就坐在上面的一角，低头看着我。
    <h4>3</h4>
“你看，就是那边那栋有着灰色屋顶的洋房，就算是盖在神户的异人馆（注：神户开港时，有许多外国人居住在山手地区。多年后，被保存下来的洋式住宅便称为“异人馆”，也成为神户地区最具有代表性的观光地标。）街也不会显得突兀……喔，二楼有彩绘玻璃的窗户，玄关大门上也有彩绘玻璃呢。从外观看来，一点也不像是会让人惊吓的房子啊，但是大家却都叫它惊吓馆。”
男人一边从像是扁平小箱子的双筒望远镜远眺，一边说着话。我搞不清楚他是在对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反正是很难听得清楚的低语声。
“——嗯？怎么了？”男人再次低头看我。
“你不上来吗？你不是也想看那栋房子吗？”
“啊……不，呃，也不是那么想……”
“你可是骗不了我的喔，你刚刚一听到‘惊吓馆’，一边的眉毛就挑起来了。我猜对了吧？你该不会是那家孩子的朋友吧？——喔喔，看来我又猜对了。”
男人露出微笑。
“快上来吧。你不用那么提防我，我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
就算他那么说，我还是觉得他的打扮看起来十分可疑。
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外套和黑色长裤，全身都是黑的，年龄大概和爸爸差不多吧。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公园的攀爬架上用望远镜窥看惊吓馆呢？——
我愈看愈觉得他实在很可疑，太可疑了。
我虽然这么想，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反抗他的话。结果我还是爬上了铁架，在离男人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下。
从这里的确可以清楚看见六花町内的每一栋房子，而且我很快就找到了古屋敷家的房子。
“这个歌剧望远镜的倍率虽然不高，不过要不要用用看？”
可疑的男人将望远镜递给我。我战战兢兢地接过它，将镜片贴近眼睛时，我感到很害怕，脑海里随即浮现了〈俊生的房间〉中那个形似望远镜的惊吓箱。
“——啊，看见了。”
当望远镜正确无误地对准惊吓馆时，我小声地叫了出来。
“你能看见二楼的彩绘玻璃吗？”
听到男人这么问，我透过望远镜着着惊吓馆，默默点了点头。
“上面画的是什么图案呢？”
我听到男人这么问时，不自觉地回答他：
“那上面画的是蝴蝶，非常漂亮的绿色蝴蝶……”
“喔，绿色的蝴蝶啊——你曾经进去过那栋房子吗？”
“呃、这个嘛、是啊……”
“原来如此。”
我放下望远镜，以眼角偷偷瞄了正在点头的可疑男人，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似地抿着双唇。
“其实我刚刚才去拜访过那栋房子，但是一下子就被赶出来了。那个白鬅子老人就是屋主吧，名字是古屋敷龙平吗？你朋友是他的孙子吗？”
“啊，是啊——他叫俊生。”
“我是有事到这里，所以顺便去看一下那楝房子。虽然我一开始就抱着应该进不去的想法而前去拜访……不过看那样子，不论去几次都是同样结果吧。”
男人遗憾似地再次抿着嘴唇。我好奇地问他：
“请问你为什么要去古屋敷家？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A**市六花町的惊吓馆在某方面来说可是相当有名的建筑物，所以我一直很想去拜访看看，乘机好好地观察馆内的状况。”
“——这样啊。”
“你知道那栋房子为什么被称作惊吓馆吗？”
“我听说有很多传闻。”
“好像是如此呢。”
可疑男人将双手放到后脑勺，瞄了我一眼。
“你要小心那栋房子。”
他出乎意料的警告，让我觉得很困惑。
“为什么……我要小心什么……”
“那栋房子是距今三十年前左右盖好的房子，听说当时屋主委托的是在某方面非常有名的古怪建筑家。”
“——啊？”
“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在他死之前，他在各地设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房子，不是有着奇怪的外型或构造，就是在房子内部各处隐藏着机关……像是外型是十角形的房子，还有整个房子里都是时钟，或是以诡异的面具为主题的房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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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4
  
“是喔。”
我最初只觉得很有趣，但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影响了我的想法。
“而且，他设计的所有房子到目前为止全都发生过恐怖的杀人案件。”
“杀人、案件？”
“对，也就是说——”
可疑男人双手抓着攀爬架的铁管，长长的双腿晃来晃去。
“只要是那个建筑师盖的建筑物，都很不吉利。”
“不吉利的意思是——”
我大大地吞了口口水。
“那些房子被诅咒了吗？”
“是啊，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怎么……可能？”
我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看向刚才拿着望远镜窥看的地方。虽然我不太相信“诅咒”这回事，但是“恐怖的杀人案件”仍旧令我毛骨悚然。
“我到最近才知道那栋房子，也就是惊吓馆的存在，所以做了一些调査。结果正如我所预料的，前年春天那楝房子也发生了某个案件。”
“前年春天？”我急忙向他确认。
“你知道这件事吗？”
“那也是杀人案件吗？”
“是的——看来你似乎不晓得详细状况。”
可疑男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被害者是当年念国一的女孩梨里香。”
“啊……”
“她是古屋敷龙平的孙女，也就是你朋友的姊姊。她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被人用刀子杀死了。说不定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间有彩绘玻璃的房间。”
我虽然觉得有点意外，但在此同时，却也觉得事情果然如此。我想起了俊生当时被我问到梨里香的死因时，口中说着“事情有点复杂”的阴郁笑容。
“这不是适合说给小孩听的故事哪。”
看着沉默不语的我，可疑男人有点困扰地歪着头。我无言地将他借我的望远镜递还给他。
“我得走了。”
他瞄了自己的手表一眼后低声说道，接着跳下攀爬架。他的身材高瘦，从背后看去根本跟黑影没两样。在颜色已变黑暗的夕阳照耀之下，影子转身对我说道：
“你是骑脚踏车来的吧？回家路上要小心。也要小心那栋房子。”
可疑男人这么说完后，就消失了踪影。不久后从公园入口传来噗噜噜的汽车引擎低吼声。
    <h4>4</h4>
“那太可疑了！超可疑的！”
隔天星期一，我告诉小葵昨天发生在小公园的事情，她立刻这么断定。
“那个男人一定就是那个小偷！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而且长得又高，那一定是最近闯入我家附近老太太家的强盗。”
我并非完全不怀疑那个男人的身分，但是那个传闻中的小偷会直到现在还在六花町一带出现，还随随便便告诉偶然遇见的小孩那些事情吗？而且还有那台双人座的蓝色敞篷车，对闯空门的小偷或是强盗来说太豪华了，感觉很不相衬。
“说不定他正在打俊生家的主意，所以才事先去侦察。”
被小葵这么一说，我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说不定真的就是如此。在他侦察的时候，我恰好去了那里，他为了掩饰原来的目的，才对我说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古怪的建筑家还是被诅咒的房子，一定都是骗人的。永泽，你被骗了。”
“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
“但是，那样的话——”我怎么样都无法释怀，“梨里香的事情又该怎么说？前年春天梨里香在那栋房子里被杀，难道也是骗人的吗？”
“呃，嗯，那个嘛……”
讲到这里，我们两人都闭口不语。
有几个方法可以确认这件事情，像是询问周遭的大人，或是找出以前的新闻报导，当然，也可以直接询问俊生。
如果那男人说的话是真的——
那么梨里香为什么会被杀？
又是被谁杀害的？
在〈梨里香的房间〉里看见的腹语人偶，也就是梨里香的脸孔，又缓缓地在我脑中浮现。她的嘴巴喀啦喀啦地开合着，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俊生曾经说过的话。
——但是，我想姊姊或许是恶魔。
    <h4>5</h4>
我偶然碰到俊生的家教，也就是小葵的表哥新名努大哥，是在那个星期六——十一月十二日傍晚的时候。
那天爸爸照例因为工作晚归，我在英语会话课结束后独自绕到车站前的快餐店，打算在那里以吉士汉堡、薯条和可乐当作晚餐。
这时候，我在店门口发现曾经看过的红色摩托车，挂在安全帽挂钩上的银色安全帽我也有印象，难道是……我环视店内，发现新名大哥正叼着烟坐在窗边的位置在看书。
我主动向他打了声招呼，他一瞬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随即撩起深褐色的长发，对我“嗨”了一声。
“我们在古屋敷家见过……”
“我是永泽三知也。”
“啊！对、对，永泽。”
新名大哥浮现了亲切的微笑，合上正在看的书。
“你跟小葵同班嘛，这还真是奇遇。”
“你住在这附近吗？”
“我住在神户市内的大学附近。今天去古屋敷家上家教课，才刚问来。”
“咦？家教的时间是星期六吗？”
“之前是讲好一星期上三天，不过最近时间很不确定，要配合俊生的身体状况。”
“这样啊……”
“坐吧。”
我将放着吉士汉堡、薯条和可乐的托盘放在桌上，在新名大哥的对面坐下。
“俊生他还好吗？”
我先问了我最在意的事情。
“上上个星期天我去他家玩……啊，湖山同学也有去。在那之后就不曾见过他了，
他外公说他身体状况变差了。”
“听说是每到这个季节就会恶化。”
“啊，对，我也听说了……”
“他本来身体就很虚弱，但是现在连脚也出了问题。”
我惊讶地反问了新名大哥，他“嗯嗯”地点了点头。接着将装着满满烟蒂的烟灰缸拉到手边，从衬衫口袋拿出香烟盒和打火机。
“他现在双脚无法使力。今天虽然有点不稳，不过多少还能走路。据说有时候得靠拐杖走路，更糟糕的时候连撑拐杖都没办法行走。”
“他是生什么病呢？”
“听说原因不明。”
新名大哥眼祌严肃地点了香烟。
“据说这几年都是这样，一到秋冬状况就会恶化，不过等到春天时病情就会恢复。而且只要双脚状况变差，就常常会跌倒或是撞到东西，结果全身到处都是伤痕……”
“所以他精神不好啰？”
“是啊，的确不太好——或是该说他之所以精神不佳，是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他饲养的蜥蜴和蛇舅母不见了，所以他十分沮丧。”
“咦？撒拉弗和基路伯不见了吗？”
牠们是怎么从水槽爬出去的？我不禁觉得奇怪。是忘记拉上铁丝网的盖子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对了，我要问你。”新名大哥突然改变了语气。
“一个小学六年级的男孩子，为什么会在星期六的这时候单独出现在这里？”
“我爸爸……因为我爸爸很晚才回家。”我老实地回答了新名大哥的问题。
“所以你就吃汉堡当晚餐啰？”
“——嗯，是的。”
“那你妈妈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看到我默默地摇了摇头，新名大哥似乎了然于心。
“原来如此——你是独生子吗？”
“啊，这个嘛，其实是……”
这是我第二次和新名大哥见面，第一次也只是在占屋敷家的玄关简单地说过几句话而已。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有种想告诉这个人所有事情的冲动。我自己也对于为何会突然涌起这股冲动而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那你真是辛苦了。”
听完我的话，新名大哥将手腕撑在桌上，用交握的手指抵着下巴。
“撇开你哥哥的事不谈——”
他的双眼透过浅色镜片直视着我，说道：
“我和你有过同样的经验，就在我念国中的时候。”
“——咦？”
“我父母因为某种原因离婚，而我是跟着我父亲，在那之后我完全没见过我母亲，也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如何。小葵家是我父亲这边的亲戚……”
我觉得很惊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我自己的经验而言，小孩子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比大人还要高出许多，所以你一定没问题的。”
新名大哥又重复说了一次“没问题的”，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h4>6</h4>
在那之后，我开始吃着已经凉掉的起上汉堡和薯条，新名大哥则是抽着烟、翻开了刚刚读的书。那是本很厚的文库本，我隐约看见书名是看起来很难的《献给虚无的供物》。事后我才知道，那是一本由作家中井英夫所写的著名推理小说。
“那个……这么说来，俊生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将凉掉的起上汉堡和薯条统统塞进胃里后，问了新名大哥我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该不会，呃，已经死了吧？所以才会被他外公接来一起生活……？”
“我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不过——”
新名大哥将书签夹在书里，然后回答我：
“我刚开始上课的时候，古屋敷先生曾经告诉我关于俊生母亲的事情。听说她生了重病，现在正在住院。俊生非常在意这件事情，所以古屋敷先生拜托我不要在俊生面前提起他母亲。”
“他妈妈生病了啊。”
“至于他父亲，当时古屋敷先生完全没提起。俊生的母亲是古屋敷先生的女儿，可是俊生却是姓古屋敷，所以他爸爸应该是入赘的。不知道是离婚了，还是死了……”
“那你知道梨里香的事情吗？”
“嗯，我知道。”
新名大哥点点头，将右手中指按在额头正中间。
“梨里香就是前年春天去世的俊生姊姊吧，我也听说了那具叫做梨里香的人偶的事
情。上星期小葵告诉我古屋敷先生以那具人偶表演了腹语，是在.一楼最东边的〈梨里香的房间〉里看到的，是吗？”
“嗯，是的。”
“我之后也问过俊生关于那具人偶的事情。俊生有点困扰地告诉我，古屋敷先生似乎真的相信死去梨里香的灵魂附在那具人偶中。”
“听说梨里香在前年……”
被别人杀害了……正当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这件事情时——
“对了，永泽同学。”
新名大哥突然开口道：“俊生很关心你喔。”
“关心？--什么意思？”
“今天——十一月十二日是你的生日吧？”
“啊，没错……”
即使如此，爸爸仍旧因为工作晚归，若是从前我多少会有些不满，只是，他似乎并没有完全忘记今天是我生日……早上出门前他有些内疚地对我说：“我会买蛋糕回来，明天一起吃吧。”
“俊生说他很想和你见面，对你说‘生日快乐’，你们真的很要好呢。”
我很高兴俊生记得我的生日，本来我还有些失落的，现在总算高兴一点了。
“小六的话就是十二岁吗？——对了，古屋敷先生告诉我十二月要举办俊生的生日派对，还叫我一定要参加。”
“对，他也这么告诉我们……”
“俊生的生日刚好和你差一个月呢。”
“新名大哥也会去吗？”
“难得他招待我，所以我会去。”
我和新名大哥就这样聊了一个钟头左右，当我先站起来时，新名大哥说了声“下次再见吧”，便轻轻地挥了挥手。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吃比这里的汉堡更好吃的东西，当作是你的生日礼物。”
“啊……好。”面对他的亲切笑容，我也用笑容冋应。
“——新名大哥，谢谢你。”
    <h4>7</h4>
在那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联络不上俊生。
别说想去他家玩了，每次我下定决心打电话过去，都一定是古屋敷先生接的，他从来不会将电话转给俊生。新名大哥似乎仍然有持续去上家教，但我没什么机会询问他俊生的状况。听小葵说，这阵子新名大哥也没有去她家。
终于在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二的晚上，我好不容易得到俊生的消息。在晚上七点过后，他突然打了电话来。
“你现在能来我家吗？”这是俊生的第一句话。
“我外公从今天下午就出去了，刚刚他打电话回来说会很晚回来，所以你要不要过来……？”
“你的脚还好吗？上上个星期我偶然遇到新名大哥，他说你的双脚状况很不好。”
“啊……嗯嗯，这几天比较好了。但是只要外公在家，就不准我叫你们来。”
“是吗？”
从我第一次听到俊生谈论他外公时，就一直对古屋敷先生有着“严厉又恐怖”的印象，直到如今，这个想法仍然没变。而在〈梨里香的房间〉里看了那场腹语表演之后，又多了“个性古怪”的印象。
“我有东西想给你。”俊生说道。
“咦？什么东西？”
“虽然晚了很多天，不过我想送你生日礼物。”
俊生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惊讶地高声问着：“真的吗？”
“这也是我希望你来的原因之一……你现在可以过来吗？”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这天爸爸很稀奇地已经到家了。因为他在别的房间里，所以我以为他没听到我和俊生的对话，但是他一发现我打算外出时，就慌慌张张地问我。
“喂，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任何家里有小学生的父母，都会出现这么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我要去六花町的惊吓馆。”
“惊吓馆是那位古屋敷先生的家吗？”
之前我已经跟爸爸大致说过了关于俊生的事情，也告诉他我有时会去那栋房子——惊吓馆找俊生玩。
“我骑脚踏车去，事情办完就立刻回来。”
“你不会打扰到对方吗？”
“是他叫我去的。”
“是吗？但是，那一家还是有点……”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那一家的风声，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虽然爸爸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理他，直接跑出了家里。
    <h4>8</h4>
当我将脚踏车停在惊吓馆大门口旁边时，听到了有人叫“永泽同学”的声音。我讶异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小葵。她穿过没什么路灯的夜晚街道，跑向我这里。
“咦？难道妳也是俊生叫来的吗？”
“对，他刚刚打电话给我。”
小葵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刚好是我接的电话，所以我骗我妈妈说是补习班的久留美捡到了我忘在补习班的东西，要我去跟她拿。”
原来如此。女孩在这方面的脑筋果然动得比较快，还是说女孩子比较精明呢……？
我们一起按下门柱上的电铃后，俊生便立刻出现了。
他的左手撑着一把T字形的拐杖，不过走起路来还算平稳。然而，好久不见的他却比之前感觉憔悴了一些，本来就白皙的脸色也变得更白——甚至可以说是惨白了，只有嘴唇像是血液一样红得惊人。
“对不起，突然叫你们来。”
俊生脸上浮出了浅浅的微笑，对我们说道：“谢谢你们愿意过来。”
接着他先带我们到一楼最里面的客厅。我和小葵并肩在古老的沙发上下，俊生则坐在我们对面。
“你外公什么时候回来？”
听到我这么问，俊生低垂着惨白的脸孔说道：“大概要到半夜一、两点了吧。”
“你一个人看家，晚上不会害怕吗？道房子这么大……”
而且还发生过杀人案件……我原本想接着这么说，但是看到俊生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不由得将话吞了回去。现在可不是问他梨里香的死和他爸妈事情的好时机。
“你要小心门窗喔。”小葵开口道：“最近这一带有很多小偷出没。”
“我不怕小偷。”
俊生微笑地问应小葵：
“反正他们只是来偷钱而已啊！说不定撒拉弗和基路伯就是被小偷抓走的。他偷偷从院子进来，然后……”
“对了，新名大哥告诉我了，他说那只蜥蜴和蛇舅母不见了。”
“嗯，是啊。”
俊生低着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用力地摇摇头。
“我想牠们并不是被小偷抓走的……我认为是外公做的。”
“咦，为什么？”
“为什么你外公要这么做？”
听到我和小葵的问题，俊生抬起头，咬着通红的嘴唇：“因为——因为外公不喜欢撒拉弗和基路伯，他讨厌牠们，所以……所以我想他说不定把牠们杀了。”
小葵讶异地说道：“怎么可能？”
我也惊讶地说着“不可能吧”，然而内心却想着说不定犯人真的是古屋敷先生。与其说是小偷偷偷潜入放走牠们，我觉得古屋敷先生杀了牠们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如果我养了爸爸最讨厌的小家鼠或是仓鼠的话，难保哪天爸爸也会把牠们偷偷丢掉，不过他应该不至于杀死牠们。
正当我一边想着，一边不知道该作何响应之际——
“——说得也是。”
俊生低声喃喃道：
“外公不可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接着俊生像是要转换心情似地甩了好几次头之后，重新握着左手的拐杖站了起来。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h4>9</h4>
“三知也，这个给你。”
俊生离开客厅后，果然如他所说的很快就回来了，接着还将某个东西递给了我。
“生日礼物。”
“谢、谢谢。”
那是个跟两、三本文库本重迭在一起差不多大的小木盒，由涂成黑色、深褐色、红褐色和红色等四种大小各异的木头以复杂的方式组合而成。我想起妈妈曾经买过一种木头工艺品，是箱根的“寄木细工”（注：由木头做成的独特手工艺品。），但是这个小木盒显然和箱根的工艺品不同。
“这叫‘秘密盒’。”
俊生对我说明道：
“这里头设有机关，无法轻易打开，所以叫‘秘密盒’，是我在阁楼里发现的。问了外公后才知道，这是某个工匠做的，是非常稀奇的东西。”
“你可以随便将这么稀奇的东西送给我吗？”
“没关系，我就是要给你。”
俊生这么说着，还直直地盯着我看。
“你要自己思考开启的方法喔，这盒子很难打开的。”
“嗯，我知道了。”
我双手捧着小盒子，试着又压又拉的，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完全看不出来要移动哪个部分才能打开盒子。
“如果你完全猜不出来的话，我会给你提示。”
“该不会我千辛万苦打开后，从里面咻地飞出什么东西吧？”
听我这么一说，俊生噗哧地笑了出来。
“不会的，那不是惊吓箱。”
“只有永泽同学才有啊，好好喔。”
坐在我身边的小葵一边凑过来看着我手上的盒子，一边故意这么抱怨道。
“小葵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听到她的抱怨，俊生便转头问她。
“一月十七日。”
“那我到时候再给妳别的礼物。”
“真的吗？”
“嗯，妳要记得喔。”
“太棒了！十二月时要举办俊生的生日派对，对吧？”
“——对，外公好像有这打算。”
“到时候我也会准备礼物给你，送什么好呢……？”
我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边将俊生送我的小木盒放到耳边，轻轻地摇晃。
喀啦……里头响起了细微的声响。
    <h4>10</h4>
在这之后，我们在俊生的提议之下一起前往〈梨里香的房间〉。
俊生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他瞒着古屋敷先生拿出鎗匙，决定偷偷进去那个房间。
“对了，之前你们来的时候，三知也不是问我‘那是什么？’还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来了。
“啊……你是说排在右边墙壁上、有着各种颜色的木板吗？”
“对，我要让你们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时间愈来愈晚了。在房屋主人外出的诡异洋馆中，三个孩子悄悄地潜人平时上锁的房间里，而且那个房问还可能是杀人案件现场……
如果问我的话，我会觉得那是既惊险、又剌激的冒险，想必小葵也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吧。
我们站在〈梨里香的房间〉门口，当俊生将钥匙插进门上的钥匙孔时，我们紧张得牙齿直打颤。俊生打开门和电灯后，坐在房门正对面沙发的梨里香立刻映入眼帘，因为那个样子实在太过诡异了，我差点就叫了出来。
“梨里香的位置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听我这么说，俊生“是啊”地点了点头。
“因为外公这阵子都在这里练习。”
“练习腹语吗？”
“对。而且练习的时候，他还会从里面上锁。”
接着俊生朝向并排在房间西侧墙壁上的七彩嵌板走去。
每一片嵌板的大小约是四十公分的正方形，我数了一下，发现是上下四层、左右七排，总共有二十八片嵌板。最底下那一层离地板有一点距离，而且每片嵌板之间也留了一些间隔，因此所有嵌板合起来的高度大约是两公尺左右，宽则是三公尺左右。
“这全部都是‘箱子’的盖子喔。”
俊生转向我们说明：
“墙壁里总共嵌了二十八个‘箱子’，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箱子的盖子——你们过来这里。”
我们按照俊生的话，一起走到他身边。俊生重新转向嵌板的方向。
“盖子的颜色全部有七种，就是彩虹的七种颜色。”
“哇，真的耶！”
小葵往后退了一步，缓缓地看了整面墙后说道：
“红色、绿色、黄色、紫色，还有……”
“橙色、蓝色。你们看，每个颜色各有四张，而且是随意排列的，对吧。”
“——对。”
“——的确是各有四张。”
“接下来，对了……小葵，妳可以帮我随便打开一个红色的盖子吗？”
“红色？随便哪个都可以吗？”
“对，哪个都可以，妳就打开自己喜欢的那个吧。妳稍微转一卜上面那个银色的把手，就像开门一样地打开。”
“我知道了，那我要打开了……”
小葵慢慢地伸手打开正好在她眼前的红色盖子，那是从右边数过来第三排、上面数下来第二层的盖子。
她按照俊生的话抓住小小的银色把手，稍微转动后打开，结果
咻——！
突然响起了某种玩具的汽笛声，从盖子的另一边飞出了某个白色的物体。小葵
“哇！”地尖叫一声，当场跌坐在地。
那个白色的东西是有柔软蓬松白毛的大老鼠，当然不是真的老鼠，而是类似玩偶的东西，眼睛是由红色的玻璃珠制成的。它是藉由弹簧的力量飞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啊……讨厌！”
小葵满脸通红地挥舞着手脚。
“吓死我了，讨厌……”
俊生嗤嗤地笑了起来，比起我被望远镜形状的惊吓箱吓到时，这次的笑法收敛多了。可能是因为小葵是女孩子，所以比较客气吧。
“三知也，请你也打开一个红色的盖子吧。”
“呃，好。”
就算已经事先知道其中有什么机关，但是在打开的时候，还是得有会被吓一跳的心理准备才行。我打开了最右边那一排、从上面数下来第三层的红色盖子，这次没有什么特殊音效，而是从里头飞出了惨白的手掌。
那是只手心向前，五只手指弯曲的手掌。当然这也不是真的人的手，而是类似塑料模特儿身上的东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看到这个恶心的东西还真的会让人吓一大跳。
“这二十八个箱子全部都是惊吓箱吗？”我问俊生。
“对。每个箱子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
我不禁惊讶地大叫一声。“好厉害！莫非这就是惊吓馆的超级惊吓箱？”
“我想不是。”
“你外公为什么要做这个‘惊吓箱橱柜’呢？是因为你妈妈喜欢惊吓箱吗？”
“这个嘛……”
俊生似乎想要回答什么，但随即又否认似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个七彩惊吓箱还有除了惊吓箱之外的功能喔。”
“惊吓箱之外的功能？”
“我示范给你们看。”
接着俊生当场蹲,下去，打开左边数过来第三排、最下层的红色盖子后，从里面跑出来像是塑料模特儿人头的东西，这让我和小葵又吓了一跳。
接着是左边数过来第二排、最上层的盖子。俊生撑着拐杖，用力地挺直身体，打开那个红色盖子。唧唧唧唧……随着吓人的声音，里面飞出了灰色大蜘蛛——的玩具。
这时候七彩惊吓箱的红色盖子巳经全部都打开了。
“像这样打开全部的红色盖子后，再——”
俊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开中间那一排、从上而数下来第三层的盖子。
“最后再打开正中间的蓝色盖子的话，就会——”
随着“喵”地一声飞出来的是一只黑猫，当然那也只是做成黑猫模样的玩具……就在这时候——
从某处传来了叽、喀叽的声音，好像是某种……金属零件运作的微弱声响。
怎么冋事？当我这么想时，同一面墙壁的左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到刚刚为止都只是普通墙壁的部分，喀哒一声打开了一扇门。
“咦？”
“咦？”
我和小葵同时惊讶地叫了出来。
“秘密门？”
“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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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5
        <h4>11</h4>
“这可以通到隔壁的房问。”
俊生说着，便走向突然出现的“秘密门”，我们连忙跟在他身后。
“俊生，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你刚刚的顺序打开七彩惊吓箱的盖子的话，某个秘密机关就会启动，那道墙壁就会打开吗？”
“是啊，很好玩吧。”
“嗯，是啊。”
我虽然觉得很有趣，但又不断地想起坐在小公园攀爬架上的那个可疑男人说的话。
那个设计了这栋惊吓馆的古怪建筑家，他在各地所建造的奇妙宅邸“到处都隐藏了机关”，而且——
“那个建筑家盖的房子都很不吉利。”那男人说道：“你要小心那栋房子。”
“如果先关上秘密门，再关上所有打开的盖子，秘密门就会自动锁上。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从隔壁房间打开了。”
“嗯，所以只能从这里开关吗？”
隔壁房间大概有〈梨里香的房间〉一半大，看来以前似乎是当作寝室在使用。窗户旁边有着一张套着粉红色床罩的大床。和〈俊生的房间〉一样，除了面对庭院的窗户之外，还有一道通往阳台的门。而这个阳台又同时连接了隔壁房间与〈俊生的房间〉。
“咦，那是什么？”
小葵走进房间的正中央。
那里有张直径一公尺左右的大圆桌，小葵指着上头的透明玻璃箱。仔细一看，里面装着像是建筑物的模型。
“这该不会是这栋房子吧？”
“是啊。”
俊生站在小葵的身边，回答道：
“是这栋房子的模型，做得很精致吧。”
晚了两人一步的我也站到小葵和俊生的身边，低头凑近玻璃箱。
里头的确是做得非常精巧的古屋敷家——惊吓馆的迷你模型。跟我上上个星期天在小公园见的建筑物外型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改变而已。在经过长久的岁月洗礼和风雨的侵蚀之后，屋顶和墙壁的颜色都已经褪色、脏污了，不过最早的屋顶和墙壁的颜色想必就是这个模型的颜色。
放在惊吓馆中、和惊吓馆一模一样的小型惊吓馆……？
“好厉害喔。”我问俊生：“这是谁做的？”
“听说是设计这栋房子的建筑家以前做的。”
听到俊生的回答，我瞬间心跳加速，但是我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样啊。”然后点了点头。接着我问他：
“那个建筑家是什么样的人？”
俊生仍然盯着玻璃箱中的“惊吓馆模型屋”，轻轻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由得和小葵面面相觑，俊生仍然紧盯着玻璃箱中的模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里掺杂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寂寞的色彩，然而下一瞬间却被我从未见过的某种表情取代。他嘴边浮现了奇异的微笑，那是显得有点冷漠、而且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喔。”
回到〈梨里香的房间〉后，俊生一边关上七彩惊吓箱，一边叮咛我们：
“如果被外公知道的话，我会被骂得很惨，所以绝对不能说出去喔。”
“我知道。”
小葵用力地点头。我问俊生：
“不能告诉新名大哥吗？”
“这个嘛，新名老师的话就没关系。”俊生微笑地回答：“因为我很喜欢老师，不过一定要叫他不能说出去喔。”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我跟小葵就把〈梨里香的房间〉叫成〈惊吓的房问〉。

惊吓馆的生日派对
    <h4>1</h4>
爸爸再次跟我说“我有话跟你说”是在一星期后—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晚上。
虽然是星期天，不过爸爸还是一早就出门工作了。因为市面上发售了新的次世代主机，所以我去参加了好久没去的电玩大赛。这天我一直待到比赛结束才离开，所以没有绕去六花町便直接回家了。一进家门，我发现爸爸居然很稀奇地比我早到家。更稀奇的是，他居然还内己准备火锅。
“这是我特制的泡菜锅，还是热的喔。”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当然，这让我觉得今天的爸爸相当可疑。
老实说，其实我很讨厌泡菜的味道，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装出很好吃的样子吃了很多。餐桌上，不知道已经喝了几杯啤酒的爸爸突然一脸认真、口气慎重到令人怀疑，他对我说：“三知也……我决定明年初要去美国了。”
我一开始以为爸爸是在说海外旅行的事情，不知道他是要带我一起去，还是要我一个人看家——但是我完全误会爸爸的意思了。他所谓的“去美国”，并非只是单纯的旅行，而是“长时间留学美国”。
“到了这把年纪还做这种事情，一定会被其他人说太乱来了。不过应该说是我突然想通了，希望改变现状，总之我下定决心，决定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这半年来我考虑了很多，最后我决定暂时住在美国，去念那里的法律研究所。”
爸爸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来。你才刚转学到这里不到一年，听到这些话，你一定很惊讶吧。”
爸爸撇着嘴，窥探着我的反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妈妈的状况还是很不安定，我不能把你交给她。”
“你还是要跟妈妈离婚吗？”
我静静地问道。爸爸再次撇了一下嘴，缓缓地点头。
“我们的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了。”
“——是吗？”
“抱歉。””
“——没关系，真的。”
想要改变现状前往美国留学，我想一定是爸爸真正的想法。但是在这个想法的背后，是不是也有想要放下一切离开日本的心情呢？他是不是想从地检处这个职场、十志雄的死亡、跟妈妈的争执……等等事情中逃开呢？
“如果三知也无论如何也不想跟我去美国，宁愿留在妈妈身边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也觉得妈妈很可怜，可是这一年来，她完全不曾和我联络过。我偶尔会对她连一通电话也不打给我感到难过，但是一想到她光是为了走出内心的伤痛就已经费尽心神了，我便放弃了对她的期待。
“我和爸爸一起去。”
吃完饭后，当爸爸粗手粗脚地开始洗碗时，我告诉他自己的决定。爸爸并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h4>2</h4>
从星期二开始，我就无法上学了。
我并非因为突然受到爸爸要去美国的打击而不能上课，真正的原因是很多日本人在孩提时期都会得到的病。
从星期一晚上开始，我全身上下就开始长出一颗颗红色的疹子，而且还开始发烧。
我一告诉爸爸这个状况，他便说：“明天不要去学校，天一亮我们就去医院。”到了医院后，医生看了一眼便做了“这是水痘”的诊断。
就算返烧了，但是直到水痘破掉结痂之前，还是会传染给别人，所以绝对不能去上学。一般情况下大约一星期就会痊愈，在那之前要乖乖地在家休息。就算很痒，也不能去抓……
真是令人痛恨的状况。
如果跟爸爸去美国的话，最晚第三学期开学我就必须办理转学手续。将来会不会再问来这个地方，谁也说不准。不论是俊生或是小葵，甚至是跟我说“下次再请你吃比汉堡更好吃的东西”的新名大哥，我都无法再见到他们了。而我居然得在这个紧要关头，关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
这时候水痘已经蔓延到我的全身，手脚、胸口、背部、脸上还有头皮，全都痒得不得了。
在我卧病在床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俊生曾经打过一次电话来。
可能是因为发高烧，我只记得一些片段的对话内容，不过我的确记得他问了“你打开那个秘密盒了吗？”在俊生给我那个盒子后几天，我的确花了一点心思想打开盒子，可是当时并没有打开。我还记得他也问了我“需不需要提示？”但我全身又累又痒，实在提不起力气讲这些事情。
小葵也很担心地打了几次电话来。
“我已经长过水痘了，所以不用担心会被传染。”
但我还是拒绝了她来探望我的要求，因为我不想被她看见自己满脸痘子的脸孔。
就这样过了一星期，水痘终于开始结痂——
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头写着：
十二月十二日星期天下午五点半，将在我家举行俊生的十二岁生日派对。请三知也务必前来参加。我会准备可口的点心和晚餐，以及有趣的表演，静候你的光临。
寄件人是古屋敷龙平。以蓝色的墨水写着龙飞凤舞的字迹，看起来有点往右上偏，而且让人觉得写信的人似乎有点难相处。
“古屋敷……这就是那楝洋馆的主人吗？”
爸爸看着明信片，摸着下巴说道：
“你跟那个叫俊生的孩子很要好，所以我不会不让你去。可是，那栋房子……”
爸爸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因此我便下定决心问道：
“爸爸，你在意的难道是前年春天的事情吗？”
“——嗯，是啊。”
“俊生的姊姊就是在那栋房子里被杀的吧？”
爸爸露出了“你知道？”的眼神看着我。
“之前你不是说过那里似乎发生过什么恐怖的案件吗？所以我一直有些在意。刚好上个月，我因为其他事情和当地的警方碰了面，偶然谈到了这个话题。那是前年五月发生在六花町古屋敷家的少女杀害案件，被害者是当时刚上国中的古屋敷梨里香……”
“抓到犯人了吗？”
听到我的问题，爸爸踌躇了一下后，“嗯”地点了点头。
“杀了梨里香的人是她的母亲。”
“什么？”
我不由得大叫出声，然而心中深处却也一直有着类似的预感。爸爸神情严肃地继续
“梨里香的妈妈叫做古屋敷美音，就是美丽的声音那个美音。据说她趁女儿熟睡时，拿了刀子刺进女儿的胸口。”
“为什么？她妈妈为什么……”
“动机至今仍然不清楚。被警察逮捕时，美音已经完全陷入癍狂状态，一直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也就是所谓的精神异常。她现在并不在监狱，而是在S**市某间精神疗养医院。”
“医院……”
因为重病入院，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不过你去古屋敷家时还是要小心为上。”
“小心为上……”
——你要小心那栋房子。
“因为是发生过那种事情的地方吗？”
“啊……嗯，是啊。”
爸爸看来有些惊慌，接着绝口不提这个案件。
    <h4>3</h4>
“俊生，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新名大哥、小葵和我，我们三个被招待前来的客人异口同声地这么说着，接着将各自准备的礼物送给俊生。
俊生的脸色还是很惨白，感觉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在收到礼物时表情还是瞬间亮了起来。他雀跃地向我们说了“谢谢”，然后偷偷看了古屋敷先生一眼，此时他的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
我们围着惊吓馆一楼餐厅的六角形桌子坐下，当时刚好是十二月十二日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大家准时于五点半在古屋敷家集合，开始了庆祝俊生十二岁的生日派对。
“还有一点痕迹呢。”
刚见面时俊生看着我的脸，有些担心地说道：
“还会痛或是痒吗？”
“已经没问题了。俊生长过水痘了吗？”
“我想……应该还没有。会傅染吗？”
“结痂都已经掉了，所以不会传染了。”
“这样啊。不过这就跟麻疹一样，大家总有一天都会得的。”
“好像是。而且听说如果长大后才长，症状会很严重。”
“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如让三知也传染给我好了……”
这天非常寒冷，虽然天气晴朗，但天空并没有飘下俊生喜欢的雪花——
当我们聊得正起劲的时候，新名大哥带着小葵抵达了。他穿着厚重的羽毛夹克，戴着皮手套、毛线帽和围巾，防寒装备十分齐全。他的摩托车似乎停在湖山家门口。因为有新名大哥做伴，所以小葵的爸妈很干脆地就让她晚上外出了。
“因为我家很近，就算玩到很晚也没关系喔。”
小葵一开始就很兴奋。
“究竟什么是‘有趣的表演’呢……？”
古屋敷先生穿着黑色的厚衬衫搭配暗红色的背心，笑容满面地迎接我们进屋。一阵子不见，他的白色胡子又更长了。现在正好是寒冷的季节，如果他穿上类似的打扮走在街上，一定会被年幼的孩子们说是“圣诞老人”。
我本来以为邀请函上写的“可口的点心和晚餐”一定是关谷太太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料理，但是我猜错了，餐桌上摆放的是某家餐厅的“超级派对组合”之类的外送菜色。
乍看之下虽然很丰盛，却给人一种不太搭调的感觉，一问之下才知道，关谷太太在上个月底辞职了。
“得再找新的帮佣才行。”当大家正传着饮料时，古屋敷先生挑着白眉毛说道：
“俊生，这次要找什么样的人呢？”
俊生默默地摇摇头，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钟头后，桌上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古屋敷先生将十二根蓝色蜡烛插在蛋糕上，以火柴点燃了蜡烛。
当我们关掉电灯，唱起了只要有人生日就一定会唱的〈生日快乐歌〉时，我想起了以前的时光。直到前年冬天十志雄不在为止，我们家也是每年都会举行两次类似的派对来庆祝兄弟两人的生日吗……？
俊生吹了三次才吹熄全部的蜡烛。
    <h4>4</h4>
俊生一个接一个慢慢打开我们送他的礼物。
新名大哥送的是自行组装的恐龙骨骼模型。
小葵则是送了手工饼干和蓝色封面的日记本。
至于我的礼物……
“哇！这是Game Boy吗？”
打开包装之后，俊生惊讶地直贬眼。
“虽然不是全新的……不过我还是想要送给俊生，还有一些游戏卡匣也一起放在里面了。”
“有俄罗斯方块吗？”
“有。如果不知道玩法的话，我再教你。”
“三知也，谢谢你。”
俊生接着看了沉默地看着我们对话的古屋敷先生一眼，战战兢兢地问道：
“外公，如果是稍微玩一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古屋敷先生虽然微笑地点点头，但我却觉得他的眼睛里毫无笑意，我甚至觉得他瞪了我一眼。
“那么，大家——”
古屋敷先生满脸笑容地招呼我们：
“吃完蛋糕之后，就来听俊生弹钢琴吧。”
接下来我们被带去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进去过的〈音乐室〉。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架平台钢琴，还有样式老旧、却很气派的音响组合，以及整齐地放满了乐谱和唱片的橱柜，墙壁上还装饰了各式各样的绘画和照片。
今天的俊生不像之前见面时撑着T字形的拐杖，而是使用上半部可以固定前手腕的拐杖。难道是因为脚的状况比之前更差了吗？他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坐下，将拐杖放在地扳上，接着打开了很沉重的盖子。
“那么……虽然曲子不长，还是请大家听听看。”
俊生的演奏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老实说我吓了一跳，他弹的曲子听来有些阴暗，有着古怪又困难的节拍和旋律……我不怎么喜欢。之后新名大哥告诉我那是叫做“艾瑞克？萨第（注：艾瑞克？萨第（Erik Satie，一八六六—一九二五）法国作曲家，作品风格清冷神秘。）”作曲家的名曲。
“我之前也听过俊生弹琴。他妈妈似乎很喜欢萨第的那首曲子，所以经常弹奏。”
演奏结束后离开房间时，俊生低声地叫住我：
“三知也，你打开了那个秘密盒了吗？”
“我试了一下，但是后来就因为长水痘一直昏睡。”
“还没啊？”
俊生有点失望地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来看我，“我给你提示吧。那个和一般的寄木细工的盒子不一样，因为‘也有斜的’……知道了吗？”
    <h4>5</h4>
“喔，已经这个时间了吗？那么——”
当大家回到餐厅休息片刻，时间刚过七点四十五分时，古屋敷先生开口道：
“俊生差不多该去睡了。”
“咦？已经要去睡了？”
小葵不满地抗议道。我虽然也这么觉得，但是俊生的身体状况比较重要，他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如果还硬撑着让双腿的状况更加恶化的话，那今天的生日派对就没有意义了。这么一想，就会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俊生，你累了吗？”
面对新名大哥的问题，俊生一脸忧郁地轻轻点了点头。
“你自己可以走吗？——还是我带你去吧，来。”
古屋敷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我们说道：
“你们就先休息一下吧。”他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有种不容我们拒绝的压力。
“在这之后将会有有趣的表演，请你们一定要看，梨里香快等不及了。”
古屋敷先生搀扶着拄着拐杖的俊生走出了餐厅——
“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小葵像只猫似地眨着双眼。
“这明明是俊生的生日派对，古屋敷先生却把寿星赶去睡觉，还说什么‘梨里香等不及了’。”
“说到梨里香，邀请函上所写的‘有趣的表演’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听我这么一说，小葵立刻回答：
“又是那个在二楼〈惊吓的房间〉里表演的可怕腹语吗？”
“或许吧。古屋敷先生似乎一直认为那具人偶是活的……”
“果然弟弟妹妹就是吃亏。”
小葵这么说着，皱起了眉头。
“我也有过同样的经验。我们家就算有任何派对，我也总是被说什么小葵是妹妹，年纪还小，所以快去睡觉。姊姊就可以整晚熬夜，和妈妈他们看录像带，玩一整个晚上。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某种虐待。”
听到“虐待”这两个字，我心中升起了一股恐惧的不安感。我看向新名大哥：
“新名大哥，你看过古屋敷先生的腹语表演吗？”
“我没看过，我也没看过叫做梨里香的人偶。”
“你一定会吓一跳的，因为古屋敷先生会装出‘梨里香’的声音，而且那实在是不怎么成功的腹语……”
“嗯——光是想象，就让人不舒服呢。”
新名大哥露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表情，咬着香烟的滤嘴。
过了一阵子——大概是整整二十分钟左右吧——从楼梯那里传来了古屋敷先生嘶哑的声音。
“请大家上二楼来吧，请来〈梨里香的房间〉，你们知道位置吧？”
“知道——”
小葵刻意很有精神地回答古屋敷先生：
“我们马上就去。”
我们爬上楼梯，转向左边的走廊……在前往〈梨里香的房间〉的途中，我很在意地偷看了一眼〈俊生的房间〉。古屋敷先生可能巳经在〈梨里香的房间〉里等我们了，不论楼梯或是走廊都没有他的踪影。
我悄悄地打开俊生房间的房门，室内只有夜灯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见床上有盖着棉被横躺的影子，拐杖则放在床边——看来已经睡着了。隔了这么久才和我们见面，而且还在大家面前演奏钢琴……想必一定累坏了。这么一想，我就决定不叫他了。
“来、来，大家快进来吧。”
大概是察觉到我们已经走到〈梨里香的房间〉门口吧，从明亮的粉红色房门里传来了古屋敷先生的声音。那声音中透着奇妙的活力，讲话的口气听来装模作样的。
“请大家看我特地为今天准备的特别表演，快请进——”
    <h4>6</h4>
进去房间后，我不由得“啊”了一声。
西侧墙壁上的“七彩惊吓箱”的盖子被打开了，就像之前来时俊生示范给我们看的一样，四个红色盖子和正中间的蓝色盖子是打开的，里面的假老鼠或手掌之类的东西统统弹到外面。这么说来，通往隔壁房间的秘密门现在是打开的……
有个东西从隔壁房间被搬到这个房间来了，那是收在透明玻璃柜中的“惊吓馆模型屋”。它连着当作底座的圆桌一起被搬过来，刚好就放在房间正面的三人沙发的旁边。
“请大家坐在那边吧。”古屋敷先生说道。
他坐在三人沙发的正中间，在沙发前面的红色地毯上，距离沙发大约两公尺处的地方有三把椅子，那是为我们准备的“观众席”。
“来、来，请不要客气——”
古屋敷先生还是维持着装模作样的口气。从我们的方向看去的左边……
——大家不要发呆，快点坐下来吧。
古屋敷先生的嘴唇不自然地动着，发出了诡异的“梨里香的声音”。在我身旁的新名大哥发出了“呃”的一声。
——虽然俊生已经去睡了，不过还是要请大家好好地享受接下来的表演喔。
“梨里香”就坐在左边。
鲜艳的黄色洋装，垂到胸前的金色长发，蝴蝶形状的翠绿色发饰，从嘴角两端直直地画到下巴的黑线，然后，睁得又圆又大的蓝色双眼……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各种想象，而那双十分空洞的双眼，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古屋敷先生仍旧像之前表演给我和小葵看时一样，右手绕过“梨里香”的背部潜入她的衣服下。
“那么，梨里香。”古屋敷先生对她说道。
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方才的笑容，反而像是被某种不好的东西附身似地扭曲着。因为太过恐怖，我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差不多该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外公，我准备好了。
配合着古屋敷先生以腹语发出的“梨里香”的声音，她的双唇喀啦喀啦地开合着，无神的蓝色双眼啪嗒啪嗒地眨着。
就这样——
我们三人战战兢兢地在“观众席”坐下，一起屏住呼吸、睁大双眼注视着诡异的腹语表演。

惊吓馆的起源
    <h4>1</h4>
“梨里香，我今天晚上邀请他们来听这楝房子——古屋敷家的简短历史。演出名称是‘惊吓馆的起源’，我们这就开始啰。”
——快开始吧……
“事情要从趴今四十年前的一九五四年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开始。”
——好久以前的事情喔。
“所谓的历史就是指很久以前的事情啊——那天晚上，在青森和北海道之间的海上发生了重大的事故。不顾激烈风雨照常出海的联络船不幸沉没了，总共有大约一千两百名乘客和船员死在这场船难中。”
——好严重的事故喔。
“是啊，大家都说这是继有名的铁达尼号沉船之后最严重的船难——而在那艘船上的乘客当中——”
——在乘客当中？
“梨里香，妳还记得我告诉过妳外公和外婆的故事吗？妳应该还记得吧？我跟妳说过好几次了。”
——我记得。他们是日沼外公和日沼外婆。
“是的——在横滨开设贸易公司的日沼宗介和他的妻子八千代，他们两人很不幸地在旅行时搭上了这艘船，就这么失去了生命。他们生了一个名叫美音的女儿，因为她当时只有四岁，所以他们并没有带她一起去旅行，而是将她托给了朋友照顾，也因此美音幸运地逃过一劫。同时失去双亲的美音，不久就被父亲那边的亲戚接走了。”
——就是古屋敷外公和古屋敷外婆……
“是的，梨里香。那个亲戚叫做古屋敷春子，也就是我的太太。于是四十年前美音就以养女的身分来到了没有小孩的古屋敷家。然而——”
——然而？
“或许是因为受到从小失去双亲的打击，美音无法对养父母——也就是我们夫妻敞开心房。不论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回应，既不哭也不笑，彷佛失去了所有感情。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很宠美音，希望有一天她会对我们敞开心房。我们带她去各地的游乐园和动物园，为她买了许多她喜欢的人偶，带她去看腹语和魔术表演……可是美音仍旧没有改变，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笑容。
“我们烦恼了好几年后，决定离开当时居住的横滨，搬到我妻子春子的故乡，也就是现在这个A**市。我们想说不定美音会因为环境的变化，内心也有所改变。”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对吧？
“喔，妳记得真清楚。”
——因为外公说过好多次了嘛。
“是啊——那是距今三十年前，也就是一九六四年的事情。我们夫妻决定在六花町为美音盖一栋房子。于是——”
——于是外公便委托了某位建筑家。
“是啊。外公很信赖的朋友说，对方虽然很年轻，但是非常优秀，所以将他介绍给外公认识。”
“那个建筑家的名字叫做ㄓㄨㄥㄘㄨㄣㄑ一ㄥㄙ……
“是的，ㄓㄨㄥㄘㄨㄣㄑ一ㄥㄙ……他虽然年轻，但的确是个优秀的建筑家。他的个性有些古怪，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不好，然而听了美音的状况后，他很干脆地接受了我们的委托……”
——他所设计建造的就是这栋房子……惊吓馆，对吧？
    <h4>2</h4>
“我现在还清楚记得，那个年轻的建筑家不知道为什么对美音十分照顾。”
——因为他以前认识叫“美鱼”（注：“美鱼”和“美音”在日文中的发音相同，都是“Mio”。）的女孩子，不是吗？
“是啊，他曾经露路出很怀念的表情说过这件事情。这时候的美音已经十多岁，但是仍旧紧闭着心房，也无法好好上学。然而，当这栋房子落成时，那个建筑师为了美音准备了两个礼物，一个是萨第的唱片，另一个则是——”
——另一个则是……
“这个。”古屋敷先生指了放在沙发旁圆桌上的玻璃箱。
——这楝房子的模型吧。
以腹语表演的“梨里香”这么说道。
古屋敷先生用力地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将玻璃箱的盖子放在地上，接着双手伸向惊吓馆模型屋的屋顶说道：
“在建筑家的催促之下，美音就像这样……拿下了这个模型屋的屋顶。”
古屋敷先生一边看着我们这么说着，一边用手指抓住屋顶的边缘，将它从房子上拔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
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有东西从模型屋中飞了出来。
——哇！
古屋敷先生装出来的“梨里香的声音”发出了做作的尖叫声。屏气凝神地留意事情发展的我们，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飞出来的是比凤蝶还要大上好几倍的蝴蝶，当然不是真的蝴蝶，而是模型蝴蝶。蝴蝶的翅膀呈现半透明的绿色，似乎是赛璐珞之类的材质。它借着弹簧或发条的弹力，做出宛如展翅飞翔的动作，只要拿掉屋顶，它就会从里头飞出来。
“这是建筑师藏在礼物中的小小恶作剧。这个模型屋本身就是个惊吓箱。”
——啊啊，真是吓死我了！不过这个蝴蝶好漂亮喔，和彩绘玻璃的蝴蝶是同样颜色耶……
古屋敷先生坐回沙发，对梨里香响应了一句：“是啊。”
“那时候的美音也是吓了好大一跳，下一秒钟居然就开心地笑了出来，这可轮到我们惊讶了。自从发生沉船事故后，她一次也没笑过，没想到居然因为这么简单的装置而笑得这么开心……我们当时真的打从心里感谢这位建筑家。”
惊吓馆中的第一个惊吓箱……吗？
房子本身就是巨大的惊吓箱的传闻，说不定就是从这里来的——我不禁这么想。
——所以在那之后，外公和外婆便开始搜集惊吓箱了。
“是啊。我们心想或许美音会因为惊吓箱感到高兴，因此开始四处搜集各式各样的惊吓箱送给美音。”
——这个房间的那道墙壁也是吗？
“嗯。那是在房子完成之后特别订做的。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门是建筑家的想法，我们则大幅地加以改造。”
——那么为什么要将盖子涂上七种颜色呢？
“我们想那孩子会喜欢色彩缤纷又热闹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为了美音……妈妈做的呢。
“是的，梨里香，就是这样。”
古屋敷先生接下来转向“观众席”上的我们说道：
“……因为如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称呼这楝房子为惊吓馆。”
    <h4>3</h4>
“在那之后经过了十几年的漫长岁月，美音在众多人偶和惊吓箱的守护下，成为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这段期间，春子因为生病而离去，我和美音就这么相依为命地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问。接着——
“在美音二十九岁那年——也就是距今十五年前，一九七九年六月六日的早上，在市内的医院生下了梨里香。”
——梨里香……那就是我呢。
“是啊，梨里香，就是妳被生下来了。”
——外公，梨里香的爸爸是怎么样的人呢？
“梨里香的爸爸……”
古屋敷先生突然闭口不语。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不知道究竟该说是愤怒还是悲伤的表情，这让我们三人感到十分惊讶。
“他是个很过分……跟野兽没什么两样的男人。美音并没有错，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我们甚至听见了古屋敷先生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如此痛苦的声音说出那些话。他紧咬着下嘴唇，彷佛都要渗出血了——然而，下一瞬间，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似地微笑说道：
“梨里香，妳不需要担心害怕。”
——外公，真的吗？
“真的，妳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妳……”
古屋敷先生再次闭上双唇，他压抑着让脸孔痉挛、几乎要喷发出来的愤怒感，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太诡异了——我心想。
这真的是太诡异了——我的背脊发冷。
“俊生是在三年后出生的，父亲仍旧是……那头野兽，那个混账东西。三年后的十二月十二日……喔，对了，今天正是俊生的十二岁生日。”
——是啊，外公，所以大家才会来庆祝啊。
“对啊，妳说得对。”
——外公，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喔？是什么问题呢？”
——为什么美音……妈妈她要在前年的那个晚上对梨里香做那种事情呢？为什么要对睡在隔壁房间的梨里香那么做……
“啊……那是因为美音认为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
——恶魔的、孩子？
“梨里香长得和妈妈很像，肌肤白皙，长得又漂亮，可是她从小就有点奇怪。虽然她对我和俊生总是很温柔，然而她总是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着大人，还会毫不在意地虐待杀害小动物。有时候眼睛的颜色还会呈现人类不该有的颜色，甚至还能随意地操纵周遭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梨里香的妈妈竟然用这种眼光看待自己的女儿。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一直说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完全不肯听我们的劝告。”
——恶魔的、孩子。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恶魔的、恶魔的……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认为就算梨里香真的是恶魔的孩子，那也不是生下她的美音或是梨里香本身的错，一定是那个让美音生下梨里香的男人的错——是的，就是这样。啊啊，但是……”
古屋敷先生的表情再次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扭曲着。
“不论我怎么责备美音，她就是听不进去，而且还愈来愈锧牛角尖，最后终于失去了理智……所以前年春天的那一天，才会发生那个恐怖的事件。她利用半夜潜入梨里香的房间，拿起像这样的刀子。”
古屋敷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从沙发起身，接着从放着惊吓馆模型屋的圆桌边缘拿起一把刀子，那是一把有着金色刀柄的细长水果刀。
“她用刀子——就像是这样的刀子插入熟睡中的梨里香的胸口……”
古屋敷先生右手紧握着刀子，面对着坐在沙发边缘的“梨里香”，然后，高高举起刀子。
——外公，住手！
“梨里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外公，不要！
即使自己用拙劣的腹语发出那种声音，古屋敷先生仍然不肯放下高举的手。
“住、住手。”
坐在我身旁的小葵突然站了起来，小声地叫着，新名大哥也同样站了起来，颤抖地说道：“古、古屋敷先生，那个、刀子很危险……”
但是古屋敷先生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只是十分用力地往下一挥。
“哇！”小葵叫了出来，在此同时，我也发出类似的声音。
此时响起了沉重的“唰”的一声。
被刀子刺中的不是“梨里香”，而是沙发靠背的部分。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1632625.jpg"/>
唰……唰……唰……
古屋敷先生拔起刀子，接着重复了好几次相同的动作，不断地剌着沙发靠背的部分，一边剌还一边发出了“喔呜呜呜……”痛苦的低吟声。
“……为什么？”
他狂乱地追问着，可是我不知道他追问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种事？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种、这种、这种……喔呜呜呜……”
他痛苦的呻吟声慢慢转变成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的啜泣声……不久后他终于放下紧握在手中的刀子，趴在地板上，双手抱头地全身颤抖着。
我们因为古屋敷先生狂乱的模样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呆立在当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然而——
一会儿后，古屋敷先生迅速起身，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告诉我们：
“今天晚上的‘惊吓馆的起源’就到这里结束。”
——就到这里结束。
他以“梨里香的声音”这么说道，接着向我们深深一鞠躬。
“下次有机会再请大家听接下来的故事，请耐心期待——”

惊吓馆的圣诞节
  <h4>1</h4>
随着腹语剧“惊吓馆的起源”落幕后，生日派对也结束了。我们像是逃命似地离开古屋敷家，而且因为时间很晚了，我们便就地解散。但是——
在骑着脚踏车回家的路上，我还是全身抖个不停。不只是因为寒冷的天气，还有方才那栋房子里发生的事情，让我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小葵和新名大哥一定比我还更难以接受刚刚发生的一切，因为我在事前便从爸爸那里得知杀害梨里香的人正是她的妈妈美音，小葵和新名大哥想必对此事一无所知，所以
他们一定会更感到十分震撼。
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一事也是，虽然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但我以前就听俊生说过了。
——我姊姊说不定是恶魔。
所谓“恶魔”、“恶魔的孩子”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吗？如果“惊吓馆的起源”
所演的内容是事实，也就是美音认为自己的女儿是恶魔的孩子，最后终于杀了她。然而这一切究竟是她的妄想？还是梨里香真的是“恶魔的孩子”？
接下来当然还有古屋敷先生对待俊生的问题。
隔天我和小葵在学校见面时，始终绕着这个话题打转，她十分担心俊生的状况。
“古屋敷先生实在太奇怪了，他的脑袋绝对有问题。和那样的外公单独住在一起，
而且还……俊生，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帮佣的太太也辞职了……”
我和小葵同样很担心俊生，我也认为古屋敷先生精神有问题——然而，我们却不敢说出今天要去见俊生的话。我们对这一切感到混乱不已，但只要一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便深深害怕起古屋敷先生。
  <h4>2</h4>
我们决定先找新名大哥来，三个人好好谈一谈。
因为我们两个的意见一致，于是便约好这个周末也就是十二月十七日星期六的下午要三个人一起碰面。当天虽然要上英语会话课，但是我逃课了。
到星期六为止，我下定决心地打了好多通电话到古屋敷家，但是古屋敷先生或是俊生都没有接电话。小葵每次经过古屋敷家时，也会待别注意玄关和窗户的动静，可是也完全没看见俊生或古屋敷先生的踪影。
我们选择在我之前碰到新名大哥的站前快餐店碰面。小葵本来提议在她家见面，然而新名大哥认为暂时不要让其他大人知道比较好。
“从那之后，古屋敷先生就叫我不要去上课……说要暂时休息一阵子，不过倒是没被开除啦。”
新名大哥不知为何一脸阴郁。
“俊生双腿的状况怎么样了？”
听我这么一问，他忧郁地皱起眉头：
“状况似乎很不好，之所以暂时停止上课，也是这个缘故，但是实际情况我也不清楚——对了，三知也，你之前就听说过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这件事吗？”
“是的。俊生之前跟我说过，他还说妈妈很讨厌姊姊。”
“他们的妈妈杀死梨里香一事似乎是真的，我在那之后也做了一些调查。”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他是从警方那里听到的，俊生的妈妈现在住在专门疗养的医院里。”
“专门疗养的……精神病院吗？——一般人只要提到恶魔的孩子，就会认为身上某处会有类似六六六的痕迹，生日是六月六日。”
“那是什么意思？”
“以前恐怖电影的剧情——先不说这个——”
新名大哥打算继续说下去时，小葵从一旁插嘴道：“努哥哥，梨里香和俊生的爸爸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古屋敷先生会将他说成那样？”
“这点我也很在意。”新名大哥的眉头愈皱愈紧。“我觉得古屋敷先生那么溺爱养女美音，如果不是他看得上眼的男人是不可能和美音结婚的。在那之后，我也想过莫非讲到这里，新名大哥用力地甩了甩头，“算了，不说这个。”这时候的我完全无法
猜测他想说什么……
“总之最重要的是俊生的问题。”
听到他道么说，小葵非常认真地主张道：“那绝对是虐待。”
我窥看着新名人哥的反应。
“虐待……吗？”
“当然是虐待，俊生一定一直被古屋敷先生虐待。努哥哥，你认为呢？”
“俊生这阵子经常全身是伤，虽然古屋敷先生说那是因为他双腿经常撞到东西，但该不会是……”
“古屋敷先生虐待造成的吗？”
听到我的问题，新名大哥点点头，双手环抱在胸前。
“——说不定真是如此。”
这么说来——我想起了某件事情。
九月下旬他第一次招待我进屋的时候，我发现俊生左颊上贴着OK绷。我当时以为他是摔倒擦伤了脸颊，莫非那也是虐待留下来的痕迹？
“撒拉弗和基路伯的事情会不会也像俊生说的，是古屋敷先生做的呢？”
“嗯嗯，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
“一定是因为他脑袋有问题啊。因为发生太多事情，受到太大的打击，之后就变得精神失常了。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
“遭受亲人虐待的孩子是没有办法主动告诉他人自己被虐待的事实的，我以前也是这样——”
新名大哥闭上双唇，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之前见面时，他曾经说过“双亲因为某个原因离婚……”
“我以前也曾经受到虐待——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曾经遭受过我母亲反复的暴力对待。”
新名大哥喃喃地说着，用力地闭上双眼。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告诉别人这件事情。我一直认为我母亲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是我不对，才会让她这么对我……或者该说，我宁愿这么想……”
如果俊生真的遭受古屋敷先生不合理的虐待，那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俊生……我认真地这么想着——但是，我该怎么做？我们该怎么做？我们能做些什么？
“关于俊生是不是真的被虐待，我想先试着和占屋敷先生谈一谈。万一发生什么紧急状况，也得考虑和儿童福利单位联络——”
新名大哥严肃地看着我和小葵，说道：
“随随便便将事情闹大的话，反而会出问题，你们要记住啰！”
  <h4>3</h4>
在三人谈过话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一的晚上，新名大哥直接和我联络，他告诉我那天下午他和古屋敷先生谈过了。
打了好多次都没人接的电话，那天下午古屋敷先生终于接了。新名大哥下定决心问他关于俊生的事情，古屋敷先生生气地反问：“为什么要随随便便诬赖我？我一直都很疼爱我的孙子，不论是梨里香还是俊生都一样，我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歩。我没有必要被你们这样怀疑。”
接着他沉默了几十秒，然后突然以很温和的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圣诞节晚上你们再来一趟吧，来看上次表演的内容接下来的故事。只要你们愿意来的话，俊生和梨里香都会很高兴的。”
听到他这么说，新名大哥惊讶地不知该如何响应，古屋敷先生则迅速地擅自决定了“二十五号晚上七点”的时间。这时候的他已经不再生气，反而心情好得有点奇怪。
“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新名大哥的问题，我一时找不到答案。
“我已经问过小葵了，她说只要我跟你都要去的话，她就去。”
“新名大哥呢？”
“我非去不可。按照古屋敷先生目前的状况，除了圣诞节那天以外，我们是不可能进去那栋屋子的。所以我们必须利用他邀请我们去的机会，确认俊生的安危。”
“说得也是——新名大哥说得对。”
我握着话筒，看着墙上的月历。
距离十二月二十五日还有六天的时间，如果跟爸爸说我又要去惊吓馆，他一定会面有难色。然而即使他不同意，我也非去不可。
过完年后没多久，我就会离开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家了。虽然爸爸已经告诉我他预计在一月上旬离开，但我还没告诉小葵和新名大哥这件事，当然也没告诉俊生——
圣诞节的晚上或许是我去美国前最后一次到惊吓馆跟俊生见面的机会，这么一想，我便觉得好寂寞，而且还有很难过的感觉……彷佛肺中的空气慢慢被抽光似的。这是和听到哥哥去世或是决定和妈妈分开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h4>4</h4>
终于在二十五日的前一天——那天晚上，我总算打开了俊生给我的秘密盒。
虽然我一直将它放在心上，但是这阵子始终无法专心，也没有心情研究这个盒子。
前往美国的日子愈来愈近，我得不停地准备很多事情。
一开始我以为这个盒子只要按照箱根的寄木细工的要领，找出打开机关的方法就可以。也就是先找出某个可以动的部分，接着就会出现其他可以动的部分……只要按照正确的顺序进行的话，最后就能打开盒子的某一面。
但是这个盒子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期，虽然我找到几个可以动、或是看似可以动的地方，可是根本无法一块接着一块移动。然而——
我脑中一直记着俊生在生日派对上给我的提示，我集中精神研究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到了打开盒子的方法。
“因为‘也有斜的’……记住喔。”
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当时的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实际上试着打开盒子后，我就理解俊生的意思了。
这个盒子是个像是两、三本文库本迭在一起的长方体，如果用打开寄木细工的要领找寻盒子的机关的话，很容易就陷入要以和长方体各边水平方向来移动的迷思，也就是会以“直”或“横”的方向来推动“可以动的部分”。其实一般人只要试着去“推动长方体的一部分”，就会产生这种最自然的反应，结果就会不断地尝试直的和横的方向，造成思考上的盲点。
“也有斜的”不正是指这件事吗？可以“动”的方向不光只有直的和横的，也有“斜”的。
因此我猜想“说不定是要斜斜移动”，于是开始在盒子各处施加压力。果然，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试了几个地方，以斜斜的方向移动过后，手中的确传来不同的感觉。
找到秘诀后，接下来就简单了。几分钟后，我就解开了所有机关，打开了盒子的某一个侧面。我往里头一看——
那是被折成很小的便条纸之类的东西，当我摇晃盒子时，听到的声音就是这张纸条发出的声音。
我取出纸条，轻轻地打开，当我看到用铅笔写在上面的文字时——
      <img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151633201.jpg"/>
插图8
就像是有人从我头上泼了冷水似地，我惊愕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Help us！“救救我们！”
这是俊生藏在秘密盒里对我发出的讯息吗？那是距今一个月前——
所以不管是在生日派对上，还是之前的电话里，俊生才会如此在意我是否打开了盒子。然而我却……
  <h4>5</h4>
终于，重要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来临了。
我们先在小葵家集合，然后等到时间到了之后，便出发前往惊吓馆。新名大哥这天也是骑着摩托车，他背着平常背的背包，穿着和生日派对那天相同的御寒衣物，却还是很冷似地不断搓着戴着手套的双手。
“今天似乎会下雪啊。”他抬头看着已经日落的寒冷天空，喃喃说道：“我本来不打算骑车来的……算了。”
新名大哥的预测十分准确，离开湖山家到古屋敷家的几分钟内，白色雪花开始从我们头顶上飘落。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有着雪花别名的街道所降的雪。
途中，我告诉新名大哥和小葵前一晚发现的秘密盒内的讯息。
小葵先是“什么？”地叫了出来。
“果然没错！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拿到那个盒子了吗？所以俊生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被他外公虐待了。”
“上面写着‘Help us！’对吧？”
新名大哥跟我确认，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可以理解‘Help’，但是为什么会写‘us’呢？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救救我们’，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我们’？”
“我也想过这一点，我猜那可能足指梨里香吧？”
“梨里香，你是说人偶吗？”
“还是死掉的梨里香？”
面对新名大哥和小葵的问题，“我想两者都是。”我回答道：“我总觉得梨里香人偶对俊生而言也是‘活生生的存在’。”
“梨里香生前一定也被虐待了。”
新名大哥问这么说着的小葵：
“那是被古屋敷先生、还是被他们那个叫美音的妈妈虐待呢？”
“嗯……一定是被他们两人连手虐待的。”
在愈来愈大的风雪中，我们三人终于来到惊吓馆的门口。
新名大哥按下门柱上的门铃，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新名大哥毫不犹豫地推开靑铜格子的铁门，走向通往玄关的小路。
“可以随便进去吗？”
听到我的问题，新名大哥转头对我们说：“没关系。”接着招手叫我们过去。
“我今天下午接到古屋敷先生的电话，他说玄关没有上锁，叫我们直接进去。他在二楼的〈梨里香的房间〉等我们。”
在〈梨里香的房间〉等我们——这句话让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追上新名大哥，他打开没有上锁的玄关大门，一边叫着“古屋敷先生”一边走进屋内。
惊吓馆内静悄悄的，感觉就像没有人在似的。
或许自从关谷太太辞职后，屋里就不曾打扫过了。玄关入口跟走廊感觉非常脏乱，只要一走动就会有大片的灰尘飞舞，而且还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微微地沉淀在空气中。
我们屛住气息，战战兢兢地走在走廊上。
走廊深处的客厅里装饰着和小孩身高差不多高的圣诞树，但是暖气并没有打开，室内非常寒冷，装饰在圣诞树上的灯泡也没有亮。
“古屋敷先生。”
新名大哥又叫了一声，但是如果古屋敷先生在〈梨里香的房间〉里，那么不管再怎么叫，他也听不见吧。
“俊生。”这次换小葵开口。“俊生，你没事吧？”
没人回答。或许是外面下雪的关系，冰冷的空气更加突显整楝房子寂静的气氛。
我们穿过客厅，打算走向楼梯时，发现沙发后方有个随手扔在地板上的东西。我“啊”了一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我在生日时送给俊生的Game Boy。我发现——
背面的电池盖被拔掉了，电池被拿了起来，也没有插着游戏卡匣。而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游戏主机和液晶画面上有好几处严重的损伤。
“——好过分。”
我不自觉地低声说道——这一定是古屋敷先生做的，他对于我擅自送给俊生游戏主机这件事感到不高兴，所以才会这么做……
我难过地将受到严重损伤的哥哥的遗物放在沙发上，就在这时候——
小葵发出了微弱的尖叫：“这、这是什么？”
她站在圣诞树前，等到我和新名大哥冲过去后，她以颤抖的手指指着圣诞树说：
“你们看，那边那个……”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树梢上插着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体，就像我曾经看过的“伯劳鸟插在树枝上的猎物”的照片一样。即使牠们和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仍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撒拉弗和基路伯。”
撒拉弗和基路伯，俊生最宝贝的蜥蜴和蛇舅母。有着天使名字的两只爬虫类，此时成了干瘪的尸体，被插在这种地方……
“这一定是古屋敷先生做的。”小葵哽咽地说着：“那个外公脑袋果然有问题。”
“我们走吧。”新名大哥低声催促我们：“总之先去〈梨里香的房间〉和古屋敷先生谈一谈。”
我们追着走在前面的新名大哥冲上楼梯，先经过连接房子二楼东西两端的走廊，接着冲向位在最东边的〈梨里香的房间〉。
途中我曾经一度停下脚步，和生日派对那天晚上一样，轻轻地打开了眼前〈俊生的房间〉那扇明亮的蓝色房门。
房内仍然只点着夜灯，光线微暗，有个盖着棉被躺在床上的影子……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靠在床边的拐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放在床边的轮椅。
“更糟糕的时候连撑拐杖都没办法行走。”
我想起新名大哥说过的话。现在的俊生双腿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了吗？可是古屋敷先生却还……
“……俊生。”
当我不知不觉开口之际——
“永泽，快点过来。”新名大哥催促着我。“小葵也快点。”
新名大哥站在〈梨里香的房间〉那道明亮的粉红色房门前，我和小葵也随后跟着。
“古尾敷先生。”
新名大哥握着房门门把，喊着室内的古屋敷先生。
“古屋敷先生，我照你说的进来了，永泽和小葵也和我在一起。古屋敷先生？”
没有任何响应，所以新名大哥转动门把试着打开房门，然而—
“打不开——从里面锁上了。”
新名大哥的声音在静悄悄的馆内响起，此时再过几分钟就七点半了。
【插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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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惊吓馆
    <h4>1</h4>
一九九四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距今差不多十年半前的那个晚上，兵库县A**市六花町的古屋敷宅邸，俗称“惊吓馆”里发生了杀人案件……
被害者古屋敷龙平遭人以刀刃刺中背部，气绝身亡。凶器为生日派对上表演腹语时所使用的金色刀柄水果刀。根据验尸的结果，推测死亡时间为当天下午六点半左右。此外，包含凶器在内，现场各处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
警方朝外人侵入屋内的方向进行调查，然而自从事件发生之后，一直到我们抵达古屋敷家为止，没有任何目击者可以证明有人来过惊吓馆，也掌握不到犯人的逃亡路线，因此就在无法确定“犯人”身分的情况之下，调查陷入了僵局。
经过十年之后，仍旧没有听说逮捕犯人的消息。我在名为“中村青司的‘馆’与杀人事件”的网站上看到关于“惊吓馆杀人事件”的记载，大致上并没有错误。
    <h4>2</h4>
“小偷下手的可能性很大。”
“最近这里发生不少小偷行窃的案件，上个月这一带也发生过针对老人家下手的强盗案件，说不定犯人是同一个。”
那年圣诞节的晚上，当我们被留置在屋内接受警方讯问时，我听到刑警之间的对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是身材跟圣伯纳犬一样壮的年轻刑警，和驼背、长着一张狐狸脸的中年刑警。
“犯人为了行窃潜入屋内，在那个房间里被屋主逮个正着，在扭打的过程中用那把刀子……”
“刀子似乎本来就放在那个房间里，所以应该不是打算杀人才板进去的。”
“这个案子应该是意外发生的。”
“如果犯人的目的是杀人的话，那他应该会自己准备凶器。也有可能是犯人准备了，却没时间使用？——对了，被害者的背心口袋里有硝化甘油的舌下锭，那是治疗狭心症的药。很可能是在跟犯人扭打时心臓病发，所以才会毫无抵抗地被刺死。”
“不管怎么说，犯人在杀害屋主后，因为心生恐惧，所以什么束西也没偷，就这么直接逃走了。应该可以这么假设吧。”
“是啊。犯人从院子里爬上隔壁房间的阳台，再沿着同样的路线逃走。如果雪早一点下，而且没有融化的话，就有可能留下清楚的脚印了……”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我们一直被问到：“前往古屋敷家的途中，有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物？”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只能老实冋答。
但是在回去之前，我想起了上个月在小公园里碰到的那个可疑男人。体型像圣伯纳犬的年轻刑警在听到我的话后露出浓厚的兴趣，但是——
“两人座的蓝色敞篷车？高高瘦痩的四十岁男人？他跟你说了设计这栋房子的建筑家的事情？”
狐狸脸的中年刑警歪着头这么念了几句后，便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然后微笑地说道：“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和案件没关系，不用在意。”
之后，刑警们便不再询问任何关于小公园那个可疑男人的事情。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肯定地说那人和案件无关？——我当时感到十分疑惑，也很不满。
我还记得在事件发生的两天后，又听到了令人讶异的新消息，那是新名大哥打电话来告诉我的。
“我今天跟刑警见面了，他们又问了我和之前相同的问题，真是烦死了。不过他们倒是告诉我一件事——”新名大哥像是在压抑兴奋的情绪似地，缓缓地吐了几口气。
“他们告诉我，俊生的妈妈——也就是古屋敷美音不见了，听说收容她的精神病院怎么找也找不到。”
“什么？”我不禁用力地握紧了话筒。“不见的意思是……逃走？”
“就是这样。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是二十五日那天逃走的，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仍然没有找到她。”
“这是说，莫非……”
“警方认为她从医院逃走之后，很有可能会回到六花町的娘家。既然这样，说不定是她杀死古屋敷先生的……总之赘方有把这样的可能性纳入考虑当中。”
在即将发生某件特别的事情时，总是会有一些奇妙的偶然同时发生。
——虽然很难用旨语清楚表达，但是我想我们当时的确在思考这件事。
    <h4>3</h4>
我们最担心的当然是俊生。
那天晚上一直到警察抵达为止，俊生都睡得很熟。当警察摇醒他，告诉他外公的死
讯时，他就像灵魂出窍似地再次失去了意识。——总之警察决定保护他，将他送到A**市的医院去。
隔天，我们虽然立刻去医院探望他，却被医院拒绝了。听说他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不论谁跟他说话，他都毫无反应。双腿的状况也已经恶化到要坐轮椅才行。
出乎我的意料，俊生的状况一直没有好转——
过完年后没多久，我们终于被允许进入俊生的病房，那是一月七日星期六的下午。
我已经决定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和爸爸前往美国了，所以对我而言，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俊生的机会。小葵和新名人哥也一起来到医院，两人看来都十分紧张。不用说，我也和他们一样紧张。
这时候，俊生的病房里有个自称是他亲戚的人也在场，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个子女性。原来对方是多年前去世的古屋敷太太的侄女，她看起来是个温柔、稳重的人，所以我安心了不少。
俊生虽然坐在病床上，但是他似乎没有发现前来探望他的我们，一直沉默不语地看着窗户。
“朋友来看你了喔。”
俊生的亲戚虽然这么对他说，但他仍旧没有转头看我们。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俊生的亲戚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应该^以听到我们的声音，也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就连医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俊生。”
新名大哥走近床边，轻轻地呼唤他：“已经没事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俊生。”接着小葵也站到新名大哥身边说道：“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喔。”
“俊生。”
我走到病床的另一边，凑近一直看着窗户的俊生的脸庞。他那光滑的白皙肌肤和鲜红的双唇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只是茫然睁开的双眼看起来十分空虚，而且脸上毫无表情。
“俊生，这个还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床边的茶几上，那是俊生送我的生日礼物，秘密盒。
“因为你的提示，我才能打开……只是太晚了，所以我要还给你，对不起。”
俊生什么都没说，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他在看茶几上的小盒子。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马上就要跟我爸爸去美国了，会有好一阵子——说不定是好
几年都会在那里生活。虽然我们无法再见面了……但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来玩的，所以……”
俊生的眼睛又转动了一下，这次他看着我的脸。
这时，他对着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的我露出了奇妙的微笑。虽然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我想那不是我的错觉，那是——那个微笑……
在不到半小时的面会过程中，俊生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们要离开时，慢慢地转头看着我们，接着稍微动了一下嘴唇。
虽然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我看得出他说了声“谢谢”。我想那不是我的错觉。
    <h4>4</h4>
当我和爸爸两人一同前往美国，在伊利诺伊州的大城市芝加哥开始完全陌生的异国生活时——
爸爸从外面打电话回家告诉我那令人震惊的消息：
<i>一九九五年一月，日本时间十七日，淸晨五点四十六分，发生了阪神淡路大地震。</i>
    <h4>5</h4>
邻近神户的A**市也被这场大地震波及，损害状况十分严重。我第一时间就想知道俊生、小葵和新名大哥的安危，然而对于远在异国的十二岁孩子而言 ，要获得相关消息实在太困难了。
好不容易得知相关消息时，已经是地震发生后一个月左右的事情了。俊生和小葵似乎平安无事，但新名大哥则因为居住的公寓倒塌而死亡了。前一年年底从医院逃走的古屋敷美音仍旧行踪不明，说不定她也被卷入了地震……在事件过了一阵子之后，也曾经传出这样的传闻。
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够立刻回到日本，至少让我确定俊生和小葵平安无事。然而，这对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岁无情地流逝着，我拚命地将那些以各种型态让我烦恼的往事尘封在回忆里——
    <h4>6</h4>
从那之后经过了十年半的时间，现在的我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身分是T**大学文学院四年级生。虽然预定明年春天毕业，然而我还没决定之后的出路。
父亲努力地在美国求学的结果，让他成为众人眼中优秀的日本律师，他似乎打算一直留在美国工作。
我独自一人回到日本是在三年前——也就是我十九岁的时候。
我从美国的高中毕业后，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下定决心回国就读日本的大学。我想以自己出生国家的语言再次学习自己国家的文化。爸爸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说：
“你就照你自己希望的去做吧。”
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三年前下的决定究竟是否正确。
妈妈已经在五年前再婚，据说目前住在福岛一带，我再也不曾见过她。我想，我的心里或许对和她碰面一事感到害怕。

再访惊吓馆
    <h4>1</h4>
那是我在学生街上的旧书店偶然发现并买下《杀人迷路馆》后的隔天——
那天是星期一，我下午有一堂课，但是我决定逃课，独自到东京车站搭上西行的新干线。列车开动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不正是六月六日吗？
我其实一直对于要不要回去一事感到迷惘，然而一旦从脑海深处抽出那个事件的记忆后，我实在无法若无其事地再将那段记忆推回内心角落，我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前一天晚上我几乎无法成眠。读完《杀人迷路馆》后，我只在沙发上睡了两、三个钟头，醒来之后……不，或许在半梦半醒的时候也一直在面对小时候那段“惊吓馆的回忆”。
那个事件的犯人究竟是谁呢？
明知故问——整个晚上我：直反问着自己这个我应该十分清楚的问题。
杀害古屋敷先生的真正犯人究竟是谁呢？于是，我想起了……
在我前往美国后，有段时间我偶尔会和湖山葵通信。透过她的信件，我了解了很多地震后的状况。然而，过了一、两年后，来信次数渐渐减少，到最后便失去联络。现在想想，我不再阅读喜爱的推理小说，刚好也是那个时期。
三年前刚回国时，我曾经试着联络她，但是当我发现她之前的电话号码已经不再使用时，我便很干脆地放弃了。我一方面虽然感到有些失望，然而一方面又觉得松了口气。当时的心情——就像是面对再婚的妈妈一样，我内心其实十分恐惧。我对于到底该不该去找小葵和俊生，以及了解他们两人现在的状况，内心相当的不安。
我坐上了西行的“希望号”，或许因为是平日的午后时间，自由席车厢里的空位相当多。我靠在窗户上眺望着布满沉重乌云的天空，开始回想十年半前的圣诞夜。
那个晚上真正的犯人究竟是……
    <h4>2</h4>
当我和新名大哥两人一起撞破房门后，我们三人一同踏进了〈梨里香的房间〉，那个时候——
当时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房门被锁上之外，房内的钥匙孔上还插着钥匙，而且门上的锁炼也是挂着的。
彩绘玻璃没有任何异状，两道上卜开启式的窗户也关得紧紧的。窗户外面是十分坚固的木头格子，窗户玻璃当然也没有任何被割开打破的痕迹……
接着是“七彩惊吓箱”。
二十八片七色嵌板——墙壁上的“惊吓箱”的盖子全部都关着，没有任何一个是开着的。所以不用说，通往隔壁房间的秘密门也没有开启。
只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打开七彩惊吓箱的话，锁就会打开，秘密门便会自动开启。然而只要先关上那道门，再关上惊吓箱的盖子，门便会自动锁上。这样一来，从隔壁的房间就无法打开那扇秘密门。也就是说，这扇门基本上只能从〈梨里香的房间〉打开，因此——
房内状况一目了然。在七彩惊吓箱全部关上的情况之下，没有人可以使用那道秘密门逃到隔壁房间去。
因此当时新名大哥对我说道：
“这个房间是——密室。”
密室。
不论是正常的门窗或是秘密门，所有的出入口都从房间内部被关闭，四周完全没有人逃脱的痕迹，这是完全的密室——而古屋敷先生却在这个密室里，背上被插了一把刀子死了。
——也就是说？
既然没有任何人逃脱的痕迹——而且根本逃不出去，那么答案只有一个。犯人此时仍旧在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个再单纯也不过的答案。
然而，当时房内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所谓“可疑的人物”指的是“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而且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躲藏的空间。
这么说来——
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在确定现场的确是密室之后，我和新名大哥还有小葵只能接受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犯人就是放在这里的“梨里香”，只可能是它。
当我们撞破房门时，“梨里香”随意地靠着东边的墙壁，双腿向前伸直地坐在地板上。当小葵发出尖叫声、新名大哥喊着“古屋敷先生！”冲到他身边时，梨里香仍旧动也不动地以空虚的眼神看着趴在地上的古屋敷先生。
鲜艳的黄色洋装，垂到胸前的金色长发，蝴蝶形状的翠绿色发饰，睁得又圆又大的蓝色双眼——我们三人一开始就知道，坐在地板上的“梨里香”不是原来放在这个房间内的“梨里香”，那是完全人偶化、不是真正的梨里香的“梨里香”……俊生。
俊生痩小的身躯穿着和梨里香相同的黄色洋装，戴着和梨里香一样的金色长假发，然后戴上和梨里香眼睛同样颜色的隐形眼镜。接着，他还和梨里香一样，从嘴角两端到下巴画了两道粗粗的黑线——那是张十分诡异、腹语表演用的脸孔。
我们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俊生。
对，在两个星期前，十二月十二日的生日派对上，我们便已经在这个〈梨里香的房间〉里，看过完全“梨里香化”的俊生了。
    <h4>3</h4>
那天晚上，从音乐室回到餐厅休息的时候，古屋敷先生命令俊生“该去睡觉了”，然后自己也跟着俊生上了二楼。他同时还告诉我们：“接下来是有趣的表演。”过了整整二十分钟后，古屋敷先生便叫我们前往〈梨里香的房间〉——
进了房间后，我首先被七彩惊吓箱的盖子打开的景象吓到了，接着看到开启的秘密门，以及房间里出现了放在隔壁房间的“惊吓馆模型屋”，这让我更加讶异。当古屋敷先生叫我们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我才发现眼前有更应该惊讶的东西。
那就是坐在古屋敷先生身边的“梨里香”。
最初，我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因为坐在我眼前的并非是梨里香人偶，而是被装扮成和梨里香一模一样的俊生。而且古屋敷先生还将俊生当成真正的人偶操弄着。他将右手绕到俊生背后，潜入他的衣服下，表演着和我之前看过的同样拙劣的腹语剧。而俊生也完全化成梨里香，配合着古屋敷先生发出的“梨里香的声音”，以人偶的动作喀啦喀啦地开合着双唇，眨着双眼……
面对这实在太过诡异的光景，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与其说是俊生完全化为梨里香——不如说他被强迫化为梨里香。我看着他空洞的双眼，感到毛骨悚然。新名大哥和小葵想必和我有相同的感受。接着——
我们战战兢兢地在椅子上坐下，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那两人演出的腹语剧——“惊吓馆的起源”。
从头到尾都只有古屋敷先生一人说着台词，俊生=“梨里香”只是一心一意地“动着嘴巴”、“眨着眼睛”、“摇着头”地演着“人偶”。
在表演结束时，古屋敷先生拿起准备好的水果刀挥向“梨里香”时也是。我们当时心想“不会吧”，慌张地想阻止古屋敷先生将水果刀剌向“梨里香”胸口，然而俊生却始终毫无表情，继续扮演着无法说话和行动的腹语人偶。
我屏住气息注视着诡异的腹语剧，同时又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
我在十月初第一次带小葵去惊吓馆玩，也第一次在〈梨里香的房间〉看到古屋敷先生的腹语表演，他还说要在十二月举办俊生的生日派对。当时，古屋敷先生自己说：
“这样的话，现在开始就得做很多练习了。”那时我不人懂究竟要练习什么，我想那应该是指和俊生两人一同演出“惊吓馆的起源”的练习吧。
如果在表演结束的瞬间，俊生立刻恢复原来的状态，和古屋敷先生一起微笑着解释的话——就算那并不像古屋敷先生预告的“有趣的表演”，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也可以将其视为是非常适合“惊吓馆生口派对”的有些特殊的余兴节目。然而——
就算古屋敷先生说了“到此结束”，俊生还是没有恢复成俊生，仍旧是不发一语的“梨里香”状态。他的模样已经不能说是“演技”，而是“催眠状态”或是“失神状态”了。
留下那样的俊生离开〈梨里香的房间〉后，我很在意地再次偷看了〈俊生的房间〉一眼。在微暗的灯光下，我确认了睡在床上的其实不是俊生，而是从〈梨里香的房间〉运来的人偶梨里香……
    <h4>4</h4>
为什么古屋敷先生要对俊生做那种事情？为什么俊生还乖乖地听从呢？
我拚命地想象各种可能。
古屋敷先生因为心爱的梨里香死亡而太过悲伤，所以将那个腹语人偶取名为梨里香。他透过操作人偶演出腹语来安抚自己的悲伤，而欣赏腹语表演的观众就是俊生。他和外公一起和外公演出的梨里香说话，或许刚开始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游戏，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古屋敷先生——说不定俊生也是——开始感觉到梨里香人偶身上的确寄宿着梨里香的灵魂……
我不知道古屋敷先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让梨里香的弟弟俊生打扮成梨里香，然后用他表演腹语，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要实现这个想法的。或许是在他说出得替俊生的生日派对“练习”后的十月底的某一天，当然也可能是更早之前。说不定，当我在暑假即将结束之际，第一次遇到俊生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了。
不管怎么说，开开心心地在我们面前表演这种事的古屋敷先生，他的内心某处一定生病了——而毫不抵抗那种行为、就像是被催眠似的俊生，他的心里一定也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小葵才会说古屋敷先生的脑袋有问题，还说他在虐待俊生这种话。
我无法判断俊生身上的伤是不是也是古屋敷先生打的……然而，被疯狂的外公逼迫在腹语表演中演出诡异的“人偶”，就已经是一种残酷的虐待了。或许帮佣的关谷太太之所以辞职，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件事情——新名大哥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们开始认真地谈论着拯救俊生的方法，我们下定决心要拯救他。
    <h4>5</h4>
因此，有关圣诞节的晚上杀人事件的真相，对于知道内情的我们而言，答案再明显也不过了。
那天晚上，古屋敷先生再次将俊生打扮成梨里香，等待我们的到访。他打算用“梨里香”表演腹语给我们看。虽然他说要表演“接下来的故事”，但说不定内容和我们之前看过的“惊吓馆的起源”没什么两样——
离约好的七点还有一点时间，古屋敷先生就已经准备妥当了。他让完全梨里香化的俊生坐在〈梨里香的房间〉的沙发上，而将真正的梨里香放到〈俊生的房间〉的床上，还把轮椅推到床边。生日派对那天也是这样，他之所以刻意将俊生和梨里香“对调”高，恐怕是为了提俊生已变身为梨里香的暗示效果。
准备结束之后，离七点还很早，古屋敷先生开始练习接下来的腹语表演，也再次准备好水果刀当成小道具。此时，他锁上房门，挂上门上锁炼，就像俊生曾经说过的，“外公练习的时候，总是从里面上锁，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样，接着—虽然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但我认为说不定是古屋敷先生在练习时，心臓病再次发作，而成为俊生犯罪的契机。
当俊生看到突然开始痛苦呻吟的占屋敷先生压着胸口痛苦地跪在地上，试着往背心口袋里摸索药锭时——
俊生的内心突然涌现一股冲动，那是想要报复一直虐待自己的外公的冲动。
他完全没有考虑后果——或许他当时的精神状态根本就无法考虑任何事情。他抓起放在手边的水果刀，将它刺进,跪在地上的古屋敷先生的背部。虽然俊生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而且双脚还不良于行，然而他的一刀还是让古屋敷先生虚弱的心臓受到冲击，没多久就断气了……
下手之后，俊生慢慢爬着离开尸体，虚弱地靠在东边墙壁。他陷入茫然失神的状态，根本就没想过要逃出房间。就算他想，房间内也没有轮椅。爬过房间，打开门锁，再爬到走廊……这些动作对当时的俊生来说：定会让他难过地昏厥过去……
当我们撞破房门冲进房间之际，俊生=“梨里香”仍旧是茫然地坐在墙边，看来就像是睁着眼睛昏倒的状态。就算新名大哥离开古屋敷先生的尸体走到他身边，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论我们问他任何事情，他脸上空虚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察觉此刻房间里出了什么事情的我们，立刻面临了极大的烦恼。
我们应该直接报警吗？
    <h4>6</h4>
——即使发生了那种事情，十志雄还是害死了一个人。
此时在我内心响起了爸爸严厉责备前年自杀的哥哥十志雄罪行的话。
——绝对不能原谅。就算人家骂他是杀人犯也没办法，毕竟这是重罪。
——就算有任何值得同情的理由，都不该夺走他人的生命，那可是重大的罪行，这国家的法律就是这么严格规定的。
我再怎么样都无法接受爸爸说的话，我内心一直怀疑：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警察现在来到这里，一定会判断夺走古屋敷先生性命的犯人就是俊生。这样一来，就算俊生有再多值得同情的理由，也一定会被贴上“杀害外公的可怕小孩”的“犯罪标签”。法律或许不会以和成人相同的标准制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但是现实状况一定会变成这样……
“我能了解俊生的心情。”新名大哥低声喃喃自语。
“他一定不是真心想要杀害外公的。不论受到多么残酷的虐待，只要对象是自己的亲人，孩子便无法打从心里憎恨对方。就算曾经有过对方如果死了该有多好的想法，但下一瞬间一定会后悔、难过，甚至讨厌这样的自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新名大哥的声音听来十分痛苦，就像我想起了十志雄和爸爸一样，我想他一定也想起了一直都没见面的妈妈。
“这不是俊生的错，绝对不是他的错。”小葵泪流满面地对我们说：“错的是他外公，他一直在虐待俊生。他逼俊生打扮成人偶，逼俊生和他表演腹语，还残酷地对待他的宠物……所以俊生才会终于忍耐不住……”
“——我们帮助俊生吧。”我下定决心地说道：“我们一起帮助俊生。”
“我们可以帮他吗？要怎么做？”小葵以衣袖擦干满脸的泪水。
“那么就将这间密室……”
“我知道永泽你现在在想什么。”新名大哥严肃地紧盯着我：“你想借着改变案件的类型来帮助俊生吧？”
“对，就是这样。”
我虽然害怕，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h4>7</h4>
确定大家意见一致之后，我们便开始快速地着手进行“必须先做的事情”。
我们首先将俊生带回〈俊生的房间〉，帮他换上睡衣，拿下假发，拔下隐形眼镜，擦掉脸上的黑线。黑线似乎是以木炭之类的东西画上去的，所以用湿毛巾一下就擦掉了。还好古屋敷先生并没有大量出血，俊生的手、脸和衣服上几乎都没有沾上血迹。
俊生在这段时间内仍旧处于失神状态，但是新名大哥不停地告诉他“没事的”、
“你一直在房间睡觉，什么事都不知道”。当我们让俊生躺下后，或许是因为身心的压力都已到达极限，他立刻就陷入深沉的睡眠。
接着，我们将梨里香人偶搬到〈梨里香的房间〉，放在俊生刚刚坐着的位置。新名大哥则将俊生穿的洋装和假发塞进背包，打算带回家处理。就算警察来了，应该也不至于检查我们的随身物品。
之后，我们再仔细地检杳了一次〈梨里香的房间〉。窗户真的没有异状吗？墙壁的惊吓箱全都关上了吗？被我们撞破的房门和周围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吗？真的没有第三者躲在某处吗？
我们再次确认房间自始至终一直处于完全的密室状态，犯人除了本来就待在房里的俊生之外别无其他嫌疑犯的事实后，开始进行下一个作业。
我们没有办法把被我们撞坏的房门恢复原状，但也不能告诉警察“因为从里面上锁了，所以我们才撞坏门”。这么一来，警察理所当然会怀疑犯人究竟是从哪里逃走的。
而且就算我们把插在房门内侧钥匙孔上的钥匙拿下，放在房间外某处，门上的锁炼也是个问题。
这时候我们想到的伪装方法是——以正确的顺序打开七彩惊吓箱，让连接这个房间和隔壁房间的秘密门开启，只要让现场看起来不是密室就可以了。
隔壁房间位于走廊上的那道房门则被锁上了，那是和〈梨里香的房间〉的房门同样老式的门锁，没有钥匙的话是打不开的。因为我们没时间找出钥匙，所以便打开了通往
阳台的门，好让警察的注意力转向“从外部侵入的第三者”。
当时外面仍然在下雪，所以没有留下脚印应该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但我们三人还是在打开房门后，在阳台上和通往院子的楼梯上随意地留下自己的脚印，好隐藏原本根本没有任何脚印的事实。当然我们也没忘记擦掉插在尸体上的刀子指纹。
我们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左右完成所有的伪装工作。
我们在七点来到古屋敷家，但是按了门铃后却没人应门。因为不能随便进入人家的家里，所以我们便稍微在雪中散步一会儿后，再次冋到这里。可是仍旧没有任何人出来开门，我们觉得很奇怪，便战战兢兢地走进去……我们想好了所有细节和说词后，由新名大哥打了110报警。
就这样，等到飘下的雪花变成细雨后，大批的警察来到了惊吓馆。
正如我们所计划的，在房里睡觉的俊生一开始便被排除在嫌疑犯之外，警方始终怀疑是“从外部侵入的第三者”所犯下的案件。当时A**市内发生了一连串闯空门和强盗案，这也在我们的计算之内。这时我会突然想要告诉刑警们在小公园里碰到的可疑男人的事情，也是为了让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外来者的犯案”。
但是老实说，我的——我们的内心一直都害怕不已。我们为了帮助俊生所进行的伪装工作，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被警察看穿了……
    <h4>8</h4>
事件发生不到一个月就发生那起大地震，对我们而言或许可以称之为某种幸运。
一般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幸运”，因为很多人都因为那场地震遭遇不幸，就连“同伴”之中的新名大哥，都死在那场地震中。然而——
当时如果没有那场大灾难，警察或许会重新启动调查，修正调査方针，而或许就有人会察觉到我们试图隐瞒的真相。
原本就不存在的“外来者”的足迹、持续发生的闯空门和强盗案、从医院逃走的美音行踪……这些事都犹如被那场地震吞掉似的，一切就这么暧昧不明地结束了……
    <h4>9</h4>
我在新神户转搭另一线的电车，重新造访这个十年半不见的街道。车站周围的建筑物和以前完全不同。我碰见新名大哥的快餐店现在已经不存在了，我和爸爸曾经住过的大楼也被改建成别的新大楼。
“屋敷町的惊吓馆”现在仍旧在原地吗？
小葵当年寄给我的信上说，惊吓馆并没有因为地震受到太大的损害，但在那之后的状况我就完全不清楚了。我不知道那楝房子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有人住吗？如果有人住的话，又会是什么人？……
出发时的东京天空沉甸甸的，似乎随时会下雨，不过这里则是艳阳高照。我循着孩提时代的记忆，独自一人前往惊吓馆。
在走向山区的路上，我发现到处都是充满回忆的景色。虽然我在电视新闻上看过好多次地震的惨状，不过这一带或许是地震状况较轻微的地区，我循着记忆来到了六花町，到处都是和以前没有太大变化的房子——一股怀念之情油然而生，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走到六花町东边郊外的某处，那楝我熟悉的豪宅还是矗立在那里。和往昔一模一样，丝毫没变……但是仔细一看，围着房子的红砖园墙布满裂痕，也有修缮过的痕迹，建筑物本身也和围墙是同样的状况。房子大门紧关着，青铜格子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炼，门柱上没有门牌——现在这里已经没人住了吗？
我半是失望，半是放心，并没有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而是直接通过门前。
我接着走向同样位在六花町的小葵家，但是那里则出现了一栋新盖的房子，门牌上也不是“湖山”。
在离开小葵家旧址后，我被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驱使，爬上了山丘上的小公园。
傍晚的公园里没有人影，简陋的游戏器材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所熟悉的攀爬架也还在原处，只是被重新漆上了明亮的水蓝色。我爬上攀爬架，在当年同样的位置上坐下。
和当年一样，仍旧能从这里清楚看见六花町内的许多房子。我眯起双眼，试着从那些房子中寻找惊吓馆，但是和当年不同的是，旁边并没有递给我望远镜的男人。
当年我在这里碰见的那个可疑男人……
我追溯着遥远的秋日回忆，双手按着膝盖上的手提包，里头装着那本——《杀人迷路馆》。
这本书的作者，鹿谷门实。
前一天看到他的照片时，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多久后终于想起，他不正是我当年在小公园遇见的男人吗？
前一晚读完《杀人迷路馆》后，我立刻在网络上査询名为鹿谷门实的推理小说家。
这才知道，他和在《杀人迷路馆》中出现过的建筑家中村青司有着复杂的关系，我还发现有人称呼他为“中村青司的馆痴”。当鹿谷走访各地的“青司之馆”时，有时会和真实发生过的杀人事件扯上关系，甚至帮忙解决问题。
所以他才会——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的那一天，他因为其他的事情来到了这里，然后抱着他当年说过的“一开始就知道应该进不去”的心情拜访惊吓馆。他或许也对两年前发生在那栋房子的梨里香事件感到兴趣，而进行过一些调查，那么他就很有可能和当时的警方相关人上见过面。
那个调查古屋敷先生案件的中年狐狸脸刑警，或许以前便认识鹿谷了，所以那个晚上，当我告诉他自己在小公园碰到了可疑男人时，他才会很肯定地说“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他和案件没关系”——对，他们一定是这种关系。
我坐在攀爬架的一角，往西边的天空望去时，发现那里已经被夕阳染成一片红色。
我不由得想起在小学六年级的暑假尾声，我第一次在惊吓馆遇见俊生的那一天。那天的夕阳像是火山岩浆一般，有着十分不可思议的颜色。
    <h4>10</h4>
在事件发生之后，我离开这个城市去了美国——
我一点一点地把“惊吓馆的杀人事件”相关的记忆推到内心深处，将它们统统锁在里面。在和小葵失去联络后，我更是努力地避免回想起那一切。
然而，即使如此，我仍旧悄悄地在意一件事情，那就是——
梨里香和俊生的父亲。那个让美音生下两姊弟的男人。古屋敷先生痛骂他是“像野兽的男人”、“那头野兽”、“畜生”，然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事到如今，我当然不知道这个问题该问什么人，也无法确认，只是——
我记得新名大哥曾经这么说过：
“我觉得古屋敷先生那么溺爱养女美音，如果不是他看得上眼的男人是不可能和美音结婚的。在那之后，我也想过莫非他……”
新名大哥只说了这些。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隐藏在那句“莫非他”之后的是什么，但是，如今我懂了。
新名大哥当时一定是想说，让美音生下两个孩子的男人莫非就是古屋敷先生自己。
就算没有血缘，古屋敷先生和美音仍然是养父与养女的关系。我不知道美音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但是从那场腹语表演的台词看来，古屋敷先生一定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而愤怒。而美音会认为自己的女儿梨里香是“恶魔的孩子”，或许也是受到同样原因的影响。
说到腹语表演，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古屋敷先生的言行之中有些奇怪的地方，那也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之一。
当表演即将结束之际，他从圆桌上拿起刀子，挥向“梨里香”——
他对我们的劝阻置若罔闻，拚命地剌向沙发的靠背，并且发出痛苦的低吟声，接着开始狂乱地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做出这种事？为什么……
他究竟在对什么人说话呢？
还有那个隐藏在秘密盒中的讯息。
我坐在攀爬架上，从手提包上的口袋里抽出车票夹，里头放着当时的纸条。那张已经泛黄的小纸条上，用铅笔所写的内容仍然清晰可见——“Help us！”
当时我认为“us”应该是指俊生、梨里香人偶和梨里香。对俊生来说，有如“活生生”存在的梨里香人偶和死去的姊姊梨里香跟自己是同一国的，俊生和她们都一直忍耐着残忍的虐待，所以才希望我能救救“他们”。当时我是这么想的——然而，事情果真是如此吗？
当我一旦开始怀疑，想象的内容便开始朝向恐怖的方向发展。
如果“us”不是“俊生、梨里香人偶和姊姊梨里香”的话，那究竟是……
在前往美国之前，我最后一次在病房里见到俊生时，他对我露出了短短的微笑——
随着那个微笑，我的想象更无法克制地膨胀起来。
那时候那个难以言喻的奇妙微笑。
我记得以前也曾见过一次类似的微笑。那是在我和小葵被叫去古屋敷家，俊生示范了打开秘密门的机关，我们三人进去隔壁的房间后，俊生紧盯着玻璃箱中的“惊吓馆模型屋”时，在唇边露出的微笑。
那是个冷漠到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诡异微笑……隐藏在那个微笑背后的，到底是——是存在于俊生身上的某种邪恶吗？现在的我不由得这么想。
存在于俊生身上的某种邪恶……
如果我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么那股邪恶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或许就是——
这也许可以说是荒唐无稽的想法，可是那说不定是来自于死去的恶魔的孩子——梨里香的邪恶。
这种想法说得通吗？
因为古屋敷先生的一个念头，被迫打扮成“梨里香”人偶的俊生内心不知从何时开始被“梨里香的灵魂”侵蚀了，那个对于玩弄人心和人命感到兴奋不已的、恶魔的孩子梨里香邪恶的灵魂。
我不禁这么想——
让古屋敷先生陷入疯狂、做出异常行为的始作俑者，就是侵蚀俊生内心的“梨里香”，所以，当俊生也被他内心的“梨里香”操控时，就会做出违反他自身意志的行动……
撒拉弗和基路伯的死也是如此。或许杀害那两只宠物、并将牠们插在圣诞树上的人并非古屋敷先生，而是俊生。俊生心中的“梨里香”受不了取了天使之名的撒拉弗和基路伯，所以才……
十年半前的圣诞夜，在那间密室里杀死古屋敷先生的人的确是“梨里香”=俊生，但是事件的真相和当时的我们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长期以来遭到虐待的俊生并非因为报复心的驱使才做出那种事，而是——俊生心中的“梨里香”操纵他的身体引发的惨剧。说不定，不久之后抵达古屋敷家的我们会在事后为了守护俊生而做出伪装工作，全都在那个恶魔的预料之中……
我再次看着从车票夹取出的泛黄纸条。
“Help us！”
“us”所表示的或许是俊生自己和古屋敷先生——如今的我是这么认为的。这个讯息在传达“请拯救我跟外公逃离我体内邪恶的‘梨里香’”，这才是俊生瞒着自己心里的“梨里香”偷偷写下这张纸条的真正用意。
我的想法没有任何根据，甚至完全背离事实。不论跟多少人说出我心中的想法，我想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我，他们会嘲笑我“这根本就是恐怖电影的剧情”而对我的想法不一顾。但是——
那个事件的犯人究竟是谁？我为什么会不停地反复着如此恐怖的自问自答？那个圣诞节晚上事件的犯人究竟是谁？而当时我们三人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确的”吗？
    <h4>11</h4>
等我回神时，周围已经一片漆黑。我急忙离开公园，走下山丘……在回家之前，我再次经过惊吓馆门口，结果那里居然——
“咦？”因为太过惊讶，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当我去公园之前，格子铁门是紧紧关上的，然而此时门上的铁链已经被拿掉，大门敞开着，而且在杂草丛生的庭院后面，那扇大门上的两扇彩绘玻璃，此时正隐约透出了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在这之后有人进入屋里吗……？
还来不及深人思考，我的脚已经踉跄地往前踏出步伐。就像是小学六年级暑假的那一天初次穿过这道门的情景。
当我站在玄关前面时，大门像是等不及似地打开了，接着我听到了——
“三知也，好久不见了。”
那是俊生的声音，他似乎完全没经过变声期，那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少年声音。
“永泽同学？”
接着一旁又响起了我曾经熟悉的声音。
“吓我一跳，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是小葵，她替我开了门。
我看见俊生出现在明亮的玄关入口正中央，他穿着宛如黑夜一般漆黑的黑色西装，
坐在轮椅上，紧盯着我。半年后就满二十三岁的他，仍旧维持着少年时代的美貌和白皙的肌肤。
站在门边的小葵巳经出落成一个充满女人味的女性了，她穿着犹如黑夜一般漆黑的黑色洋装。虽然她留着一头和以往不同的长发，但是我仍旧能在她脸上看到当年的少女模样。
“三知也，不要那么惊讶。”俊生静静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听见走廊深处的客厅传来了活泼热闹的音乐，和许多人正在谈话似的嘈杂声。
“快进来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很多人都来了。我们一起庆祝吧，庆祝梨里香姊姊的二十六岁生日。”
此时，露出诡异微笑的俊生，他的眼睛颜色变成了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不可思议的橘色。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后记
    
<b>首先——给“少年少女”的你们</b>
初次见面，我是本书的作者绫辻行人。
小时候的我，最先喜欢的是令人心跳不已的恐怖漫画和连续剧，等我十多岁时第一次接触到推理小说后，便爱上了这种“以完美的推理解决不可思议的谜团，找出意外真相”的故事。
在那之后，我“最喜欢的东西”就不曾改变过，甚至长大之后还因为“太过富欢”而成了推理作家——写到这里，我不禁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单纯的人。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杀人惊吓馆》？
如果读完之后，觉得“这种书也挺有趣的嘛”的话——
请连同作品中出现的建筑家“中村青司”，以及绫辻的名字一起收藏在心中某处。
将来如果碰到什么会勾起这个记忆的情况时，请想起以前阅读《杀人惊吓馆》时带给你的感受，好吗？
我会一直怀抱着这个小小的愿望——
<b>接着——给“曾经是孩子”的大家</b>
在这本书的读者中，或许有些是初次看我的作品的人，不过我想与其相比，应该有更多人都曾经读过绫辻的小说。
听到“推理王国”（注：推理王国，讲谈社以“献给曾是孩童的你，以及少年少女们”为题所开创的书系。）的企画内容并且接下委托时，我脑中首先浮现的是有点恶作剧的想法——来写“馆”系列的作品吧，而《杀人惊吓馆》的书名也几乎在同时浮现在脑中。
其实当时也正是为《杀人暗黑馆》而痛苦不已的时期。
虽然这本书表面上是“写给少年少女的小说”，但实际上却是馆系列正统的第八部作品。中村青司在二十多岁接下的工作，正是“惊吓馆”，这也是他较早期的作品。
不过虽然这么说，这部作品基本上还是为了“推理王国”系列所写，为了能让没看过“馆”系列的小读者也能阅读无碍，所以我花了很大工夫写它。
因此，到目前为止都没读过“馆”系列的读者也请安心，我并没有在这部作品里直接提到其他系列作品的内容。
即使如此——
这次的书名开宗明义便是“惊吓馆”，究竟“曾经是孩子”的你，看了本书之后是否会多少感到“惊吓”呢？
身为作者，我也如同往常战战兢兢地交出作品。
<b>最后——给所有帮助我的人</b>
在这里我要向所有帮助过我的人道谢。
我要先感谢“推理王国”的催生者宇山日出臣先生，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您合作了。虽然我为了您所设定的高标准感到很痛苦，但是此时我觉得一切的痛苦都是值得的。真的非常谢谢您。
讲谈社的蓬田胜先生、里村孝人先生、渡边绫子小姐和秋元直树先生，我照例还是给大家带来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也非常谢谢你们。
还有负责封面和内页插图的七户优先生，我从您发表过的作品中获得了许多灵感。
负责装订的祖父江慎先生，我们这阵子经常一起合作呢。谢谢你们。
接着是老友饭岛步先生，谢谢你总是亲切地回答我唐突的问题，真是帮了我大忙。
最后也得稍微感谢一下另一位老友我孙子武丸，感谢你愿意让我摸你宝贝的马力欧唷，真是谢谢。
<b>二〇〇六年早春</b>
<b>绫辻行人</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