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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角馆杀人预告
作者：绫辻行人
内容简介
 第一个，静静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普通的尼龙绳被勒死的 第二个，喉咙像支不顺畅的笛子，不断发出嘎嘎的声响，身体在地板上抽搐挣扎被毒死的 推理小说研究会的成员一行七人，来到曾发生离奇四尸命案的孤岛上度假．谁知岛上的十角馆里已经准备好连续杀人的陷阱等着他们。同伴们依照预告一个接着一个遇害，凶手到底是谁？是七个成员之一，还是另有其人？悬疑的气氛持续到小说的最后一行，把读者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想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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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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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夜的海边，寂静的时刻。
只有单调的海浪声，从无止境的黑暗中翻涌而出，随即又消退逝去……
他独自坐在防波堤冰冷的水泥地上，全身笼罩在雾白的气息中，与这庞然巨大的黑暗对峙着。
已经痛苦了好几个月，也已经烦恼了数周之久，这几天以来更是一直思索着同样的事。终于在此时此刻，他的意志正明确地向一个方向逐渐集中。
计划已经完成，准备工作也几可告一段落，现在就只等待对方陷入圈套。
虽然如此，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事实上，就某种意义来说，非但无法形容为精密的计划，反倒称得上是非常草率而马虎的。可是，他压根儿就没打算筹设完美而精密的计划。
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人就是人，绝对不能成神。或许希望成神并不很难，但是只要人就是人这件事实存在，任何天才也没有能耐扭转乾坤。人既然不能成神，就不可能预知未来——在人类心理、行动，或者不可知的偶然——更无法依照预想构成完美的计划。
假设将世界视为棋盘，把人类当作棋盘上的棋子，棋谱本身也会有一定的格局界限。
因此，不管事先做了多么审慎精密的计划，也难保不发生意外的偏差。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偶然，人心更是善变，若想凭着小聪明预估大局，根本行不通……
所以，目前最理想的计划不是无谓地限制自己的行动，而是必须随机应变，尽量富于弹性——这就是他所下的结论。
必须避免一成不变的固定模式，重要的不是情节，而是结构。也就是在事情进行中，能够随时应变的最具弹性的结构——事情成功与否，还必须靠自己的智慧与手法，尤其是一点运气。
（我知道，人不可能成神……）
不过，以不同的意义而言，事实上他的确使自己置身在神的立场上。
审判——对，审判。
他要他们——他们所有的人，以复仇为名义受审判。
超越法律的审判。
他非常了解自己不是神，也不容戏他这么做。他也深知这件事势必被社会视为犯罪，尤其此次以复仇为名，知法犯法，一旦事迹败露……，然而，现在已经不能以一般的理由去抑制自己的感情，绝对不可能。感情？——不，不是那种轻忽草率的事。绝对不是！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冲动的激情，如今已成为他灵魂的呐喊，生命的依靠，甚至是他生存的理由。
深夜的海，沉默时分。
微亮的星空下，他望着不见一丝行船灯光的外海黑暗的彼方，反复思索着计划。
准备阶段即将结束。不久，他们——罪孽深重的猎物就要跃入圈套，有十个等边和内角的圈套。他们毫不知情地来。毫无疑惧，将要陷入十角形的圈套中，被自己所捕捉、审判……
等待他们的当然是死。对他们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处罚。
而且，绝对不是轻易解脱的痛快的死法。比方说，把他们所有的人用炸药一次炸个粉碎，即使那是比较简单而确实的方法。
非把他们一个一个，按照顺序杀掉不可。对，就像英国那位著名的女作家所构思的计划那样——一个接着一个。要让他们知道死的痛苦、悲惨、恐怖……
在某种意义上，或许他的精神已经疯狂而且病态，他自己也非常清楚。
（我知道，无论用任何正常的角度去看，即将展开的这件事绝对不正常……）
他面向漆黑如墨的夜海，缓缓地摇头。
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碰到个冷硬的东西，他握住取了出来，在眼前审视着。
那是个透明的浅绿色小玻璃瓶——
紧盖的瓶中装着自他内心深处挤压出来，一般称为良心的玩意儿。他把这所有的一切化为几张纸片，折叠起来封入瓶中——蝇头般的小字写着他预定实行的计划内容，没有收信人的告白之信……
（我知道，人不可能成神……）
正因为如此，所以——把最后的审判托付给非人的大自然。瓶子可能流落何方并不是问题，只问，海——孕生万物的海，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起风了，凛冽的寒风令人浑身颤抖。
慢慢地，他把瓶子投入了黑暗中。

第一章
1
“老掉牙的论调——”艾勒里说，他是个瘦高白皙的俊美青年。
“对我来说，推理小说是一种知性游戏。也就是以小说的形式，使读者对名侦探或读者对作者产生刺激的逻辑游戏——这些都不相上下。
“所以，我不要日本盛行一时的‘社会派’现实主义。女职员在高级套房遇害，刑警锲而不舍地四处值查，终于逮捕男友兼上司的凶手归案——全是陈腔滥调。贪污失职的政界内幕、现代社会扭曲所产生的悲剧，也都落伍了。最适合推理小说的题材，无论是否被指为不合时宜，总归还是名侦探、大宅邸、形迹可疑的居民、血腥的惨案、扑朔迷离的案件、石破天惊的大诡计……虚构的事更好，主要是能享受推理世界的乐趣就可以了。不过，必须完全合乎知性的条件。”
四周是波浪平稳的海，油气冲天的渔船发出不稳定的引擎声前进着。
“真受不了。”坐在船沿的卡托着满是腮青的下巴，撇了撇嘴。
“烦人哪，艾勒里，张口闭口都是知性两个字。你干脆直说推理小说是游戏，干嘛老是加上知性，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倒真出我意料之外。”
“别一厢情愿了，并不是每个读者都热衷你所谓的‘知性’。”
“说的也是。”艾勒里若无其事地盯着对方，“我常常觉得这是件可悲的事。有时漫步在校园里，突然就有痛心的感觉。光是我们的研究会里，就已经不全是具有知性的人，其中也有病态的家伙。”
“——你找碴？”
“才怪。”艾勒里耸耸肩膀，接着说，“我可没说是你哦！况且，我所说的‘知性’是针对游戏态度的问题而言，并不是批评任何人聪明或愚蠢。其实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毫无知性的人，同样地，也没有不懂得游戏的人。我的意思是，精神上是否有余力来玩这种知性游戏。”
“哼……”卡嘲笑似地冷哼一声，别过脸看旁边。
艾勒里嘴边浮现柔和的微笑，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满脸稚气，戴着圆边眼镜的矮个儿男人，“你说呢，陆路？如果推理小说单独方法论成立，知性游戏势必另谋存在领域。
“就我们生存的现代而言，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哦——”陆路偏着头不明所以。
艾勒里继续说：“这已经是陈腔滥调。努力不懈的勤勉刑警、坚强有力的组织、最新的科学搜查技术……今天的警察绝对不是无能，反而因为太有能力才伤脑筋。就现实问题而言，现在哪有古时候那种以头脑为唯一武器的名侦探活跃的余地？如果名侦探福尔摩斯重现于现代都市，恐怕只会以滑稽的办案方式引入侧目吧！”
“你这话未免言过其实，现在不也是有所谓的福尔摩斯出现吗？”
“不错——那当然。只怕他会带着尖端法医科学和鉴识科学的知识出现的，还得向可怜的华生说明个老半天。读者的知识毕竟有限，如何接受成串难解的专门用语和数式。于是——这太清楚了，华生，你连这个也不懂，华生……”艾勒里双手插在短大衣口袋，轻轻地耸耸肩，“刚才说得太离谱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毫无情调的警察机构并不值得喝彩——黄金时代的名侦探们没有使用华丽的‘理论’和‘推理’，却仍超越了现代的搜查技术。打算以现代为背景的侦探小说作家，现在一定陷入矛盾的死角中了。
“因此，这个矛盾最简易——这样说也许会有语病——而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以‘暴风雨山庄’的模式表现出来。”
“有道理。”陆路认真地点头。
“所以，真正合乎推理小说现代主题的就是‘暴风雨山庄’……”
时下已是三月下旬，春天的脚步近了，海风吹来却依然冷冽无比。
九州岛大分县东岸突出的S半岛丁崎——船背向丁崎，从旁边S区的小港门出发，目的地是距离外海约五公里的那个静止的小海岛。
天气晴朗，因为当地的春天常起黄砂，所以微白的天色取代了应有的蓝空。亮丽的阳光明射海面，呈现一片银鳞。远远的陆地彷佛蒙着面纱伫立风中，景物朦胧凄迷，夹带着一股神秘气息……
“看不到其它船只的踪影。”艾勒里一手扶着船缘，向始终默然叼着香烟的大个儿男人说道。散乱的头发显得有些不修边幅，络腮胡子几乎占据了半张脸——这就是爱伦坡。
“岛的那边有急流，船只都会避开。”看起来有点年纪却精神奕奕的渔夫说道，“这儿的渔场在更南方，即使出了港，也几乎没有船只接近这个岛——你们这些学生真是奇怪。”
“哦，是吗？”
“光是名字就跟人家不一样，全都怪里怪气的。就拿你来说，实在够奇怪了。”
“这个嘛——其实是一种绰号……”
“最近的大学生都喜欢这一套？”
“不，这个——那倒不是。”
“所以说，你们还是挺奇怪的。”
渔夫和爱伦坡所站的地方前面——两名女生把船只中央附近的大木箱，当成椅子坐着。包括在后面掌舵的渔夫儿子，船上共有八个人。
渔夫父子以外的六人，都是大分县O市K大学的学生，同时也是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的会员。正因为如此，他们彼此以一种绰号，就像“艾勒里”、“卡”、“陆路”之类的名字互用称呼。
至于这些名字的由来，当然是——也许根本用不着说明——艾勒里·昆恩、约翰·狄克逊·卡、卡斯顿·陆路，以及爱伦坡——他们衷心景仰的欧美推理小说作家。两个女生叫做“阿嘉莎”和“欧璐芝”，名字源自推理小品女王阿嘉莎·克莉丝蒂以及以“角落的老人”扬名的帖罗聂斯·欧璐芝。
“喏，各位！看得到角岛的房子了。”渔夫扯开粗嗄的嗓子喊道。六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张望前方逐渐靠近的小岛。
那是个非常平静的小岛屿。
几乎垂直的绝壁从海中冒出，上面覆盖着一片墨绿，仿佛数枚巨大的铜钱重叠而成。前方约略可见三处短而突出的尖角，正是“角岛”命名的由来。
岛屿四周都被断崖绝壁所围绕，狭窄的海湾只能容纳小型渔船进入，因此无法开发成观光胜地或海水浴场。自古以来，除了偶有好奇的钓客造访，早已被人们所遗忘。大约在二十几年前，有人在岛上盖造起造型特殊的建筑物“蓝屋”，并且搬进去住。不过，如今已成无人岛。
“就是崖上那一丁点儿吗？”阿嘉莎站在木箱上，兴奋地大叫。一手按住被风吹乱的柔卷长发，眯起了眼睛。
“对，那是仅存的部分，大宅已经烧光了。”渔夫大声地解说。
“哦，那就是十角馆？——老爹？”艾勒里问渔夫，“你上过那个岛吗？”
“曾经在海湾避过几次风雨，岛上倒没去过。尤其那件事发生之后，一直没靠近过。你们也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阿嘉莎回头问道。
上了年纪的渔夫压低声音说：“岛上不干净。”
阿嘉莎和艾勒里一愣，交换了个眼色。
“闹鬼啊！就是惨死的那个中村……”渔夫微黑而布满皱纹的脸皱了起来，毛骨悚然地笑着，又继续未完的话。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每当下雨的日子经过岛屿附近，就会看到屋上有个模糊的白色人影。还有人说，曾经看见中村的鬼魂向人招手。除了这些，有人看见没烧掉的小屋亮着灯，废墟附近有鬼魂，到岛屿附近钓鱼的小船被幽灵作祟沉入海中……”
“没有用的，老爹。”艾勒里轻笑一声，不想让对方以为他无礼，“别说了，这种话吓不了人，反而让我们更兴奋。”
事实上，六个年轻人当中，只有始终坐在木箱上的欧璐芝稍微有点害怕。至于阿嘉莎非但不以为意，甚至乐不可支地连连称好，转身向船尾走去。
“哎，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她冲着正在掌舵的渔夫儿子——稚气未脱的少年——兴高采烈地问道。
“全是胡扯。”少年瞅着阿嘉莎的脸，目眩似的别过头，很干脆而简单地回答，“只是些传闻，其实我也没看过。”
“是吗？”阿嘉莎脸上浮现一丝不满，不怀好意地微笑道，“不过——闹闹鬼也不错呀！尤其是在发生‘那种案件’的敏感地方。”
这时是三月二十六日星期三，上午十一点刚过。

2
海湾位于岛屿西岸。
两侧是陡峭的断崖，右边险峻突出的岩块，在岛的南岸形成将近二十公尺的绝壁。
岛的东侧有急流，据说崖壁高达五十公尺。
正面也是一片断崖，斜面陡急惊险。点缀几撮墨绿苔痕的褐色岩块上，有着锯齿形的小石阶蜿蜒而上。
小船渐渐靠近海湾。
海湾非常狭窄，波浪比较温和，水色也不同，呈现一种深沉的暗绿色。
左边有木制栈桥，里面有一栋破旧肮脏的小船屋。
“真的不必来探望你们吗？电话可能也不通了。”
六人踏上嘎吱作响，而且岌岌可危的栈桥时，渔夫关切地向他们说。
“没问题的，老爹。”艾勒里回答，一面拍拍坐在大背包上抽烟的爱伦坡肩，轻松地说道，“我们有个准医生在这儿呢！”
络腮胡的爱伦坡是医学院四年级的学生。
“是啊！艾勒里说的没错。”阿嘉莎附和着。
“况且——好不容易才上了这个无人岛，如果老是有人来探访，那多没意思呀！”
“好大胆的女孩。”渔夫一面解开绑在栈桥边的绳索，一面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那么，下礼拜二早上十点来接你们。小心啰！”
“谢谢，我们会小心，尤其是对鬼魂。”
登上长而陡急的石阶，展现眼前的又是另一片天地——杂草丛生的荒芜前院，伴着白壁蓝瓦的平坦建筑，在众人面前一览无遗。
正前方向左右敞开的蓝漆大门大概是玄关，短短的阶梯直通门口。
“这就是十角馆吧？”艾勒里首先发言，由于刚刚爬过长长的石阶，还直喘着气。
他放下骆驼色的旅行袋，抬头望天。
“——有什么感想，阿嘉莎？”
“比我想象的棒多了。”阿嘉莎拿出手帕，按着微微出汗的白皙额头。
“对我……来……说……”陆路喘不过气似的，因为他的两手连阿嘉莎的行李都已包办了。
“该怎么说呢……我本来期待……看到更阴沉凄惨的气氛，没想到……”
“没有你心口中那么理想——管它的，先进去再说。凡斯——应该已经先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调匀呼吸，艾勒里拿起行李正说着。这时，紧邻玄关左边的蓝色窗户开了，出现一个男人的面孔。
“嗨，各位。”从今天起为期一周，在这岛上这个屋中与大家同食共寝的第七名伙伴——凡斯出现了。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不用说，当然来自名侦探法依洛·凡斯之父——S·S·凡斯·但了。
“等等，我马上来。”凡斯哑着嗓子丢下这句话，匆匆关上窗户。不一会儿，从玄关那头跑了过来。
“抱歉，没去接你们。昨天感冒了……发烧躺在床上。我一直注意船的声音，可是……”他为了做各种准备，比其它六人早一步到岛上。
“感冒了？没关系吧？”陆路推推被汗水滑落鼻梁的眼镜，担心地问。
“不碍事——已经快好了。”凡斯瘦削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信心十足地笑道。
一行人由凡斯带领着，举步迈进这个房子——“十角馆”。
进入向两边敞开的门后，就是宽广的玄关大厅——然而，马上就会察觉这种宽敞只是错觉，其实并没有那么宽。房子的形状不是长方形，所以才会有那种感觉。
突出的壁画有扇左右推门通往内都，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儿的墙壁比玄关侧壁狭窄。也就是说，这个玄关大厅面向建筑物的内部，呈狭窄的梯形。
除了凡斯以外，六个人都偏着头，着迷于这令人产生错觉的奇妙房屋构造。一会儿，穿过里面的门进入建筑物中央的大厅，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由十面等宽墙壁围绕而成的十角形房屋，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若要了解这栋名为“十角馆”的建筑物构造，最好的办法是详阅建筑平面图。
顾名思义……这个建筑物的特征是十角形——外壁的形状呈正十角形，外围的大十角形内侧重叠着中央大厅的小十角形，以线连结各十角形的十个顶点，形成十个区域……
换言之，中央的正十角形大厅周围，正好被十个等边梯形房间所围绕。因此，十个梯形的其中之一，正是他们刚刚走过的玄关大厅。
“怎么样？有点奇怪吧？”率先进去的凡斯回头问大家。
“玄关的对面——左右推门里面是厨房，厨房左边是厕所和浴室，其它七个房间全是客房。”
“十角形建筑物，十角形大厅……”
艾勒里环视所有的房间，举步走向摆在中央的大桌子。他敲着白漆桌子的一端，说道：
“这也是十角形——不得了，被害的中村青司莫非是个偏执狂。”
“也许是吧。”陆路回答。
“听说化为灰烬的蓝屋大宅，从天花板到地板，甚至所有的家具，一概漆成蓝色。”
二十几年前，在岛上建造所谓“蓝屋”后搬进来住的人就是中村青司。当然，建造这座十角馆的也是他——青司本人。
“我想——”阿嘉莎并没有特别对谁说，“这样会不会搞错房间呢？”
正面相对的玄关大厅和厨房——各有一扇向左右敞开的门，以同样的原木与玻璃构成，关上门就分不清究竟是那一边。而且，两侧的墙壁以及各房间一模一样的原色木门都让人摸不着头绪。加上中央的大厅并没有可以当成指标的物品，难怪阿嘉莎会担心。
“的确，今天早上我就搞错了好几次。”凡斯苦笑着。可能是发烧的缘故，他的双眼皮有点浮肿。
“我想做个名牌贴在门上比较妥当——欧璐芝，你有没有带素描本来？”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欧璐芝愕然抬起头。
不知道是否因为介意自己略胖的身材，这个小个子女郎总是穿着寒色系的衣服，反而显得死气沉沉。与亮丽的阿嘉莎对照之下，怯生生的眼神更加没有自信了。不过，凭着浓厚的兴趣，她倒是画得手好画。
“哦——有。现在拿出来吗？”
“待会儿。现在大家先选好自己的房间，反正每个房间都一模一样，不会有麻烦。我已经先……用了那个房间了。”说着，凡斯指着玄关大厅右边的门。
“房门钥匙已经借来了。喏——不是都插在钥匙孔里了吗？”
“好，知道了。”艾勒里轻快地回答，“先休息一下，再去岛上探险。”

3
很快地，房间分配好了。
由玄关向左，依序是凡斯、欧璐芝、爱伦坡，向右是艾勒里、阿嘉莎、卡、陆路。
六人提着行李各自回房后，凡斯倚着自己的房门，从象牙色鹅毛背心口袋里取出香烟。叼着烟，重新审视微暗的十角形大厅。
白漆灰泥壁，铺着蓝色大型磁砖的地板，用不着脱鞋光脚行走。由十边倾斜而上的天花板，在顶部形成十角形天窗，阳光从窗口照射在露出的木檐上，倾泻在白色的十角形桌枱。桌子四周，摆着十张绷了蓝布的原木椅。除了木桩下一只钟摆似的球形吊灯外，别无他物。
供电早已切断，室内的照明只能仰赖由天窗射入的自然光线。即使是白天，偌大的屋中位然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氛……
不一会见，爱伦坡换好牛仔裤和浅蓝衬衫走出房间。
“哦，你动作真快——等等，我去泡咖啡。”凡斯手指夹着吸了一半的香烟，朝厨房走去。他现在是理学院三年级，比医学院四年级的爱伦坡小一岁。
“不好意思，毛毯这些大件行李都让你带。辛苦了，凡斯。”
“哪儿的话，还不是托人帮忙运过来的。”
这时，阿嘉莎一面用围巾扎起长发，一面款步走了出来。
“房间太棒了，凡斯。我本来以为会很糟糕的——咖啡？我来泡好了。”阿嘉莎开心地跟着凡斯走进厨房，当她看到柜子里黑色标签的玻璃瓶，脱口便说，“咦？速溶咖啡？”
接着不满意似的拿起来摇了摇。
“别那么奢侈，这里是无人岛，可不是旅馆。”
凡斯说完，阿嘉莎舔舔抹着玫瑰红口红的嘴唇又说：“那么，食物呢？”
“在冰箱。当初失火时，电线和电话线全烧断了，没电的冰箱派不上用场……总还可以放东西吧？”
“嗯——对，有道理。有水吗？”
“唔，有自来水。还有，瓦斯筒也接好了，锅子和炉子都能用，勉强可以烧洗澡水。”
“太好了——啊，还有锅和餐具留着。或者，全部都是你带来的？”
“不是，本来就留在这里的。还有三把菜刀和砧板，不过砧板霉得很厉害……”
正说着，欧璐芝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哦，欧璐芝，来帮忙。这里虽然什么都有，却得全部清洗干净，否则根本不能用。”阿嘉莎耸耸肩，脱下黑色皮夹克。接着，转向凡斯及站在欧璐芝后头往这边看的爱伦坡，说道：“不帮忙的到那边去，先去岛上探险再喝咖啡。”
望着她一手插腰的模样，凡斯苦笑着，垂头丧气地和爱伦坡一起退出厨房。瞅着两人步向大厅的背影，阿嘉莎冷冷地又抛下一句：“别忘了做名牌，我可不愿意更衣时有人闯进来。”
大厅里，艾勒里和陆路已在那儿。
“被女王陛下赶出来了。”艾勒里手指抚着细瘦的下巴，呵呵笑道。
“我们是不是该遵旨先环岛一周？”
“识时务者为俊杰——卡呢？还没好？”
“他一个人先出去了。”陆路望着玄关那边，说道。
“已经出去了？”
“这家伙自命清高。”艾勒里微笑着讽刺道。
走出十角馆，右边并列成排的高大松树。树列中断处，松枝在上方交叉成拱形。四人穿过拱形，信步来到蓝屋废墟。
废墟仅残留着建筑物的地基，其它全是肮脏的瓦砾散布四处。广阔的前院堆积着厚厚的黑色灰烬，景况荒凉；也许是烈焰熏染的缘故，焦黑蜷屈的残枝断木满地都是，枯干的松树更是随处可见。
“烧得一干二净。”眼见这一大片荒凉的景象，艾勒里不禁叹了口气。
“真的——一点都不剩。”
“哦？凡斯，你也是第一次来？”
凡斯点点头，说：“以前听我伯父说过许多，但是这个岛还是第一次来，而且今天早上忙着搬行李，又发挠……根本没有机会一个人在岛上探查。”
“唔——真的只有灰烬和瓦砾。”
“如果留着尸体，你就高兴了？艾勒里。”陆路笑着寻开心。
“胡说，你才这么想吧？”
左边的松林有条小路，看样子可以直通前面的断崖。湛蓝广阔的海——面向那头，隐约可见丁畸阴暗的影子。
“多好的天气，静谧悠闲。”艾勒里向海的那边伸了一个大懒腰。陆路两手裹着黄色运动衫的衣襟，矮小的身子挪了过去。
“是呀！你能相信吗？艾勒里。大约半年前，这个地方居然发生那件惨案。”
“惨案，的确是。角岛蓝屋谜样的四尸命案……”
“在小说里，死个五人十人也没什么稀奇，一旦发生在真实生活中，似乎有点不能接受。看到新闻报导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大约是九月二十日黎明前——在S半岛丁畸海湾的角岛上，人称‘蓝屋’的中村青司府邸被一把无情火烧得精光。废墟中赫然发现中村青司和妻子和枝，以及佣人夫妇的尸首，共计四具——
“从四具尸体中检验出相当含量的安眠药，但是遇害者的死因不一。佣人夫妇一起被捆绑在自己房里，而且被斧砍破了头。青司全身被淋上灯油，显然是烧死的。死在同一个房间的和枝夫人脖子缠着绳子，法医判定是窒息死亡。还有，夫人尸体的左手腕被人用刀砍掉。警方在废墟四处搜索，始终不见手腕踪迹……”
“整个事件大概就是这样吧？陆路。”
“还有，别忘了失踪的园丁。”
“对——案发的几天前，那名园丁到蓝屋工作并且住了下来，事后警方搜遍全岛都找不到他，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嗯。”
“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解释。第一、园丁就是本案的凶手，作案后畏罪潜逃。第二、凶手另有其人，至于园丁——可能被凶手追杀，仓皇逃命时坠崖被海水冲走……”
“听说警方认为园丁就是凶手的推断较为可信，至于后来的调查就不得而知了——
“艾勒里，有何高见？”
“我没意见。”艾勒里轻抚额前被海风吹散的头发。
“资料不足，一点办法也没有。除了案发后两、三天轰动的谈论外，我们只知道新闻媒体的报导。”
“没想到你会这么泄气。”
“不是泄气。如果要编造像样的推理，那还不简单。可是若要当有力的证据，资料就不够了。你瞧，警方还不是随便搜查一下就结案了。命案现场烧成那个样子，怎么着手调查？况且死无对证，难怪那个失踪的男人会被当成凶手。”
“说的也是……”
“一切全都埋葬在这些灰烬中了。”
艾勒里一转身，踏进废墟的瓦砾中。拿起身边的木片，并且弯下身探头察看。
“怎么啦？”陆路有些惊讶，连忙问道。
“如果失踪的夫人手腕突然出现，一定很有趣。”艾勒里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不定十角馆的地板下埋着园丁的尸骨。”
“你这家伙，真没药救。”一直默默聆听的爱伦坡摸着下巴胡须，一脸发愣的表情，慢慢吐出了这句话。
“艾勒里，你的兴致还真好。”
“是呀——我可不是重提刚才在船上的话题，不过，如果明天这个岛上发生任何案件，不就正好符合艾勒里最喜欢的‘暴风雨山庄’了吗？再假设，如果发展成‘一个也不剩’的连环命案，他就更兴奋了。”
“小心乐极生悲，偏偏就是那种人第一个被杀。”爱伦坡一向沉默寡言，偶尔也会语惊四座。陆路和凡斯交换了个眼色，咯咯笑着看好戏。
“孤岛连环命案——有意思！”艾勒里丝毫不以为忤，开口说，“正中下怀，我来当侦探怎么样？谁——要向我这个艾勒里·昆恩挑战？”

4
“在这种地方，女人就是吃亏，老被当作佣人。”阿嘉莎边利落地清洗东西，边抱怨着。在旁边帮忙的欧璐芝盯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不由得停下手边工作。
“应该让男生们轮流做厨房工作。有我们在，他们就不干活儿，你不觉得太便宜他们了吗？”
“嗯——是呀！”
“艾勒里装模作样地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定很好玩。哈，可爱极了。”阿嘉莎开心地笑了起来。欧璐芝瞥着她那端正俊俏的侧脸，悄然咽下叹息。
高挺的鼻梁，伶俐的模样，由于淡淡的眼影而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睛，还有那一头波浪似的秀发……
阿嘉莎总是开朗而充满自信，不让须眉的性格中仍不失女性的魅力。炫丽的美貌极为吸引男人们的视线——她也引以为荣。
（和她比起来，我……）
小而圆的鼻子，满脸雀斑，孩子般红通通的面顿。眼睛虽大，却和五官很不调和，老是显得很不稳定。即使学着阿嘉莎打扮，也只是东施效颦。还有，连自己也讨厌的胆小、忧虑，以及迟钝……
在常有机会相聚的七个人中，只有自己和阿嘉莎两名女性。想到这一点，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如果没来就好了——欧璐芝暗自思忖。
本来，根本不想到这个岛来。因为——总觉得是一种冒渎的行为。可是以她惯常的胆怯，实在无法拒绝伙伴们强烈的诱惑。
“咦？欧璐芝，好美的戒指。”阿嘉莎盯着欧璐芝左手的中指，“你以前戴过吗？”
“没有。”欧璐芝含糊地摇头。
“是不是心上人送的？”
“不……哪有这回事。”
决定到岛上时，欧璐芝想过了。那不是冒渎，而是——追悼。为了追悼死者，我才到岛上来，因此……
“你还是没变，欧璐芝。”
“嗯……？”
“你总是封闭自己。我们交往了两年多，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你——这样并不是不好，只不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
“对。看着你刊登在社刊上的作品，我时常这么想。笔下的小说中，你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可是……”
“那只是幻想。”欧璐芝避开阿嘉莎的视线，怯怯地低下头，嘴角浮现笨拙的微笑，“我不太会面对现实，讨厌现实的自己……”
“你很可爱，只是自己不知道。别老低着头，抬头挺胸。”
“你真好，阿嘉莎。”
“来，动作快点，该吃午饭了。”
蓝屋遗迹那儿，艾勒里、陆路、凡斯三个人还留在原地。爱伦坡刚刚看过废墟，独自往通向岛屿东侧的小路去了。
“艾勒里，还有凡斯。从现在起足足七天的时间，拜托两位了。”喜剧似的——也许他本人并不同意这种说法——银边圆框眼镜里，陆路小小的眼睛热情地闪着光辉。
“不跟你们要一百张，至少也给我五十张。”
“喂，陆路，你开玩笑？”
“我认真得很呢！艾勒里先生。”
“可是你突然开口要，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对不对。凡斯？”
“我赞成艾勒里。”
“所以喽，我刚才一直在说明。比往年提早，我打算四月中旬左右出版下期的‘死人’。为了招引新生入社，同时庆祝推理小说研究社创立十周年，我们要推出特大号的纪念特刊。这次轮到我当总编，正好大大施展一番。我这新官上任，总不能编出寒酸可怜的社刊闹笑话吧！”
文学院二年级的陆路，今年四月起，即将接掌推理小说研究社社刊“死人岛”总编辑的职务。
“如果不想丢脸，陆路——”艾勒里从酒红色衬衫口袋中取出未拆封的赛拉姆牌香烟，打开封口。他是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也是“死人岛”现任总编辑。”你应该去拜托卡才对。内容姑且不提，那家伙是咱们研究社的多产作家——凡斯？对不起，借个火。”
“你很少攻击人的嘛！艾勒里。”
“不，是卡先挑衅。”
“说的也是，卡学长好像情绪不好。”陆路说着，艾勃里轻笑一声吐出淡淡烟气。
“那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卡先生还真可怜，最近刚被阿嘉莎甩了。”
“他追阿嘉莎？嘿，真有勇气。”
“为了发泄满肚子不痛快，他把目标转向欧璐芝，结果又碰了钉子。”
“欧璐芝？”凡斯皱起眉头。
“对，卡根本是自讨没趣。”
“那当然。和两个甩掉自己的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难怪卡火气这么大。”
“就是说呀！所以，陆路，你得好好地讨好卡，否则休想拿到他的稿子。”
这时，阿嘉莎从十角馆那边走来，穿过黑松拱门停下脚步，向三人挥手道：“吃午饭了！——爱伦坡和卡呢？没跟你们一起吗？”
从十角馆后面走进松林小道——
本想过去看看东岸的绝壁，不料小路越来越窄，上头更是弯曲难行，走不到五十公尺，就失去了方向感。
好阴郁的树林。
行进中，林间高大茂盛的山白竹不时勾住衣服，发出沙沙声响。好几次，险些被绊倒。本想回头，却又心有不甘。反正就是这么个小岛，总不会迷了路回不去吧……
夹克下面微微渗着汗，令人很不舒服。当那种不快感几乎到达顶点时，终于穿过了树林。
崖的上方，是一片刺眼的亮丽海蓝。同时——一个大个儿男人面向着海站在那儿——
是爱伦坡。
“喔，是卡？”听到脚步声回头认出卡后，爱伦坡再度面向海。
“岛的北岸，那边是猫岛。”他指着若即若离的岛，说道。
那是个岩礁般的岛，圆而突起的地面长着低矮的灌木，正如“猫岛”之名，彷佛黝黑的野兽盘踞海上。
眺望岛屿那边，卡哼声点头。
“怎么了，卡？看来好像心情不好。”
“嗯，早知道就不来了。”卡皱着眉，没好气地埋怨，“去年才发生那种事，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好玩。我本来只是为了激发幻想，才到这儿来…… 一想到得和那批家伙相处一个礼拜，我就心情不好。”
卡和艾勒里同样是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因为重考一年，所以和高一学年的爱伦坡同龄。大致说来，他算是中等身材。但是由于骨骼较粗、脖子略短，而且有些驼背，看起来比实际上矮一点。
“到底怎么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没什么。”
爱伦坡粗粗的眉毛下，原本细小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他从腰包里拿出精致的烟盒取了一根，然后递给卡。
“你到底带了多少香烟？自己烟瘾那么大，还到处请人抽烟。”
“没法子，我虽然念了医科，却是标准的瘾君子。”
“你习惯抽云雀牌？这不是知识份子抽的烟。”说着，卡也抽出一根烟。
“不过，比艾勒里大少爷的薄荷烟好多了……”
“这就怪了，卡。你老爱找艾勒里的麻烦，怪不得总觉得不愉快。就算你找他吵架，他也会当你是开玩笑，还不是一笑置之，何苦呢！”
卡用自己的打火机点了烟，不悦地别过头：“不干你的事。”
爱伦坡不以为忤，悠哉地吸着烟。
不久，卡把抽了一半的云雀牌香烟丢到海中。然后坐在旁边的岩石上，从夹克里取出袖珍酒瓶，粗暴地旋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口。
“大白天就喝酒？”
“你管不着。”
“这样不大好。”爱伦坡的语气透着些许严厉。
“我知道应该收敛一点，也不该大白天就……”
“你还介意那件事？”
“既然知道……”
“我不知道。那件事早已过去，干嘛老是耿耿于怀。’
卡绷着脸不搭理爱伦坡，又倒了一口酒。
“我不只觉得艾勒里无聊，事实上——对，连带女生一起到无人岛也是件无聊透顶的事。”
“虽然是无人岛，却没野外求生那么严重。”
“话不是这么说，我只是不想和阿嘉莎那种傲慢的女人在一起，而且还有个欧璐芝。不晓得什么原因，这一、两年来，我们七个人似乎成了小集团，所以我不便大肆宣言。其实，那些娘儿们毫无可取，自以为是……”
“你说得太过分了。”
“对了，差点忘记你和欧璐芝是青梅竹马。”
爱伦坡默默踩熄香烟，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看看表说：
“已经一点半了——回去吧，否则没饭吃了。”
“吃饭前，请各位稍等一下。”戴着细致金边眼镜的艾勒里向大家说。 “下任总编辑要发表谈话。”
十角形的桌子上已摆好食物，有熏肉、色拉拌蛋、法国面包和咖啡。
“各位，虽然有点不是时候，但是我还是得来个饭前致词。”陆路一本正经地说着，微微清了清喉咙又说，“是这样的，早在今年新年聚会时，就有人提议到这座十角馆来看看。当然，那时并没有人想到实现的可能性。后来因为凡斯的伯父买下这栋建筑，特别招待我们……”
“不是特别招待，我只不过是说如果大家有意，可以向伯父说一声。”
“好了，还不是一样。总之——凡斯的伯父在S区经营房地产买卖，是位精明的事业家。这次他买下角岛这一带，打算极力改建成青年休闲中心。对吧，凡斯？”
“也许规模并不很大……”
“话说回来，我们此行含有试验的意味，正好一举两得，皆大欢喜。还有，凡斯一早就为大家做好各种准备，非常辛苦，特此感谢。”说着，陆路向凡斯深深一鞠躬。
“——现在言归正传。”
“快点，蛋和咖啡会凉掉。”阿嘉莎插嘴，催促着。
“马上说完，不过，如果菜冷了就不好吃。这样吧，大家边吃边听。
“嗯——现在聚在这儿的，都是有资格冠上学长大名的精英——也就是本研究社的主要创作组……”
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中，社员们彼此以绰号称呼，这是研究社创立之初，流传下来的一种传统。
十年前，社员们由于推理小说迷特有的稚气，当然为数尚少的所有社员均以欧美著名作家之名为绰号。后来，随着社员的年年增加，作家名字当然不敷使用，因此想出继承学长名字的方法。也就是说，拥有作家名衔的社员，在毕业之际，有权选出一名后辈继承自己的名字。
自然而然，各继承人的选定便以社刊作品为基准。因此，目前拥有绰号的人们正是研究会的首脑人物；也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有较多的机会聚在一起。
“……我们这支强劲的队伍，从今天开始为期一周，要在这个不可能产生杂念的岛上朝夕相处。所以，我们不应该白白浪费这段美好时光。”陆路向大家莞尔一笑，“稿纸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利用这次旅行期间，为四月即将发行的社刊贡献一篇作品，拜托拜托。”
“哦，”阿嘉莎的声音响起，“难怪，我正诧异为什么只有陆路带这么多行李……原来早有阴谋。”
“不错，我就打这个主意。阿嘉莎学姐——还有欧璐芝，请大力帮忙。”陆路又是一鞠躬，抚着滚圆的脸颊嘿嘿笑着，活像一尊弥勒佛。众人围着桌子，各自浮现复杂的笑容。
“陆路，如果大家都写孤岛的连环命案，题材不是重复了吗？”爱伦坡问。
听爱伦坡这么说，陆路挺直腰杆应道：“到时，用那个主题编成专刊就行了。或者，干脆一开始就规定这个题材，不是也很有意思吗？我们的‘死人岛’刊名，不就是取自克莉丝蒂女士著名的处女作？”
撑着一只手注视陆路的艾勒里，向邻座的凡斯压此了声音，轻轻抛出一句话：
“糟糕，这次的总编可不好应付。”

5
他们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度过。
除了午饭时陆路的要求外，七人并没有其它任何约束。他们原本无意联手合作什么事，因此空闲时间都各自自由活动。
到了傍晚时分——
“怎么了，艾勒里，一个人玩牌？”
阿嘉莎从房间走出来，穿着白罩衫和黑色皮裤，长发上扎着鲜艳的棣棠花色头巾。
“最近我有点热衷此道，不过还不到入迷的程度。”
艾勒里洗弄手中纸牌，微笑着。
“热中这个？会不会纸牌算命？”
“怎么会？我对那个没兴趣。”艾勒里在十角形桌上灵活地洗牌，一面又说，“提起纸牌，当然是变魔术喽！”
“魔术？”阿嘉莎睁大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哦。这么说，艾勒里，你也有这种毛病。”
“毛病？”
“对，老喜欢打哑谜，让人摸不着头绪！”
“打哑谜？没那么严重吧！”
“哦，是吗？”阿嘉莎开朗地笑着说，“艾勒里，露一手吧！我很少看人变魔术。”
“推理小说迷对魔术没兴趣，这倒很稀奇。”
“不是没兴趣，只是很少有机会。哎，快点嘛！”
“好。那么，过来坐在这儿。”
黄昏将近，十角馆大厅渗着微微的暮色。等阿嘉莎在大桌子一端的椅子上坐定，艾勒里便在桌上排好纸牌，然后从口袋拿出另一副牌。
“看好，这里有红蓝两副底色不同的纸牌。现在，其中一副给你，另一副给我——你选那一副？”
“蓝色的。”阿嘉莎同答。
“好，蓝色的，你拿着这副牌……”
艾勒里把蓝底的一副交给阿嘉莎。
“首先，检查纸牌有没有动过手脚，然后随你高兴把牌洗一洗。我这边也洗好红色的纸牌——好了吗？”
“——好了。的确是普通的纸牌，美国制的？”
“没看到背面脚踏车天使的图案吗？最普通的厂牌。”
艾勒里把洗好的牌放在桌上。
“好，我们交换。蓝的给我，红的给你……好了吗？然后从里头抽一张你喜欢的牌记下来，我也从你洗过的牌中抽一张记住。”
“喜欢的一张？”
“对——记住了吗？现在，把牌放回最上面……对，和我一样切一次牌。像这样，上半和下半交换。嗯，好，反复两、三次。”
“——这样对吗？”
“好，很好。然后，再换一次牌……”
蓝色的纸牌再度回到阿嘉莎手中。艾勒里盯着她的眼睛，一面说道：
“好了吗？我们刚刚各自洗牌，然后从两副牌中各抽一张喜欢的牌记住，又放回去切牌，对不对？”
“嗯，没错。”
“现在，阿嘉莎，从你的牌中找出你刚才记住的牌，盖在桌上。同样地，我也找出我记住的牌。”
不一会儿，桌上盖着红蓝两张纸牌。艾勒里吸一口气，叫阿嘉莎把两张牌翻出正面。
“——咦？这是真的吗？”
阿嘉莎惊讶地提高嗓门。两张纸牌正面，赫然出现同样的花色和数字。
“红心四！”
艾勒里微微一笑。
“很有意思吧？”
日落后，十角形桌子中央点上古意盎然的桌灯。这是凡斯听说岛上没电，特地带来的。除了大厅以外，各房间也准备了许多粗蜡烛。
吃完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艾勒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刚才那套魔术窍门？”端上的咖啡分发完后，阿嘉莎推推艾勒里的肩膀。
“不能告诉你，魔术最忌说出诀窍，和推理小说完全不同。一旦知道其中奥妙，人们多半会觉得沮丧。”
“阿嘉莎学姐，艾勒里要你陪他玩魔术？”
“哦，陆路，你也知道他会玩魔术？”
“何止知道，我已经陪他练习了一个月。在他熟练之前，还不准告诉任何人。活像个小孩子！”
“喂，陆路。”
“他玩那一套魔术？”
“很简单的，一两种。”
“那么简单的魔术？”阿嘉莎越来越不满，一再要求，“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嘛？”
“不能因为简单就告诉你窍门，尤其是第一次。即使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戏法，也是一样。问题不在于诀窍，而是如何表演以及误导。”
“对，例如——”艾勒里伸手拿杯，啜了口黑咖啡，“有个类似的戏法，‘魔术’那出电影中，安东尼·霍金斯饰演的魔术师，就向昔日恋人露了一手。那不是普通的魔术，而是一种超灵感实验。如果彼此心灵相通·牌面应该会一样，然后魔术帅便借机说服对方……”
“嗯——那么，艾勒里，你也对我有企图？”
“哪儿的话。”艾勒里夸张地耸耸肩，红润的唇中露出白牙，“遗憾的是，我没有说服女王陛下的魄力。”
“你还真会说话。”
“不敢——过奖了。”艾勒里举起手中咖啡杯，细细审视。
“咱们换个话题，谈谈白天说过的中村青司——这个人真是怪异。看这杯子，就觉得一股寒意。”
那是个别致的苔绿色杯子，也是厨厉餐具架上所留的许多物品之一。注意它的形状，和建筑物同样是十角形。
“大概是特别定做的，那个烟灰缸——还有刚才所用的盘子也是， 一切都是十角形。
——你觉得呢？爱伦坡。”
“很难说。”爱伦坡把烟搁在十角形的烟灰缸上，“的确有点出乎常轨，也许是有钱人的雅兴吧。”
“有钱人的雅兴。”艾勒里双手捧住杯子，由上往内看。虽说是十角形，由于直径仅有数公分，看来几近圆形。
“无论如何，光是这座十角馆，我们便已不虚此行。来，为故人干一杯！”
“可是，艾勒里，尽管十角馆是个值得玩味的好地方，岛屿本身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杀风景的黑松林。”
“那倒不至于。”爱伦坡回答阿嘉莎说，“废墟西侧的崖下是一片很好的岩区，有通往下面的阶梯。也许，可以在那儿钓鱼。”
“对了，爱伦坡学长，我记得你带了钓具。好棒，明天有新鲜的鱼吃喽！”陆路兴奋地舔舔嘴唇。
“别抱太大的希望。”爱伦坡慢慢抚弄下巴的胡须，又说，“还有，后头不是长了几棵樱花树吗？花蕾已经相当饱满，可能两、三天内就会开花。”
“真棒，可以赏花了。”
“好极了。”
“樱花啊樱花，为什么一到春天就备受欢迎？其实，我比较喜欢桃花和梅花。”
“那是因为艾勒里大爷的兴趣与众不同。”
“是吗？古时候，高官显贵都偏爱梅花甚于樱花哩！陆路。”
“真的？”
“当然，对吧，欧璐芝？”
突然被这么一问，欧璐芝惊愕地微颤肩头。然后，红着脸轻轻点头。
“解释一下吧，欧璐芝。”艾勒里说道。
“嗯……好。嗯——‘万叶集’里有许各关于胡枝子和梅花的歌……各超过一百首，樱花部分差不多四十首左右……”
欧璐芝和陆路同样是文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专攻英国文学，对日本古典文学也颇有研究。
“哦，我以前不知道。”阿嘉莎佩服地说，她是药学系三年级学生，所学截然不同。
“多说一点，欧璐芝。”
“哦，好——‘万叶集’时，有所谓大陆文化至上主义之类的潮流，大概是受了中国趣味的影响。到了‘古今和歌集’时，樱花方面的歌增多了……不过，多半是感叹落花凋零的歌。”
“‘古今和歌集’是平安时代的作品吧？”
“是醍醐天皇时代——十世纪初……”
“是不是由于悲观的社会百态，而使感叹落花的歌谣增多？”艾勒里问道。
“——这个嘛。提起醍醐天皇此人，是有所谓延喜之治名政的著名人物……当时人们以为，樱花凋落之际正是疫病流行的季节。由于樱花带来疫病的传说，每逢此时宫中必定举行镇花祭……也许是这个缘故吧……”
“原来如此。”
“咦？凡斯，你怎么不说话？”这时，爱伦坡探头看邻座凡斯的脸色。
“是不是不舒服？”
“——嗯，有点头痛。”
“脸色不大好——有没有发烧？”
凡斯扭扭肩头，深深吐出一口气：“对不起——我先去睡，可以吗？”
“睡一下比较好。”
“嗯……”凡斯双手撑着桌子，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各位尽管聊，我不怕吵。”道过晚安，凡斯便先回自己的房间。突然静下来的微暗大厅，传来咔嚓一声轻轻的金属声响。
“这家伙真可恶。”一直沉默着晃动膝盖的卡，神经质地使个白眼，低声抛出一句话，“故意当我们的面锁门——什么玩意儿！”
“今晚夜色不错。”爱伦坡佯装没听见，抬头仰望十角形天窗。
“是呀！前天好像是满月。”陆路也说。这时，天窗外微微的月光射入，丁畸的灯塔光线也仿佛照了过来。
“看，月亮被云遮住了，明天可能会下雨。”
“哈哈，那是迷信呀，阿嘉莎。”
“艾勒里，你真没礼貌。这不是迷信，而是水蒸气的关系。”
“根据气象报告，这个礼拜都是晴天。”
“这倒比说说月亮上有兔子科学得多。”
“月亮上有兔子。”艾勒里苦笑道。
“你知道吗？宫古诸岛那边的人，都相信月亮里有个扛木桶的男人。”
“嗯，我听说过。”陆路圆圆的脸堆满笑容，“传说中，他奉勒神的命把不死药和死药放人木桶带到人间。可是他搞错了，把不死药给蛇，死药却给了人类。因此，被罚扛木桶赎罪，一直到现在……”
“南非霍屯督族也有类似的故事。”爱伦坡说，“不过，不是男人而是兔子。兔子误傅了月神的话，月神一怒之下丢出神棒，所以兔唇才会裂成三片。”
“嗯——无论在什庆地方，人类所想的事似乎都大同小异。”艾勒里修长的身子靠着蓝色椅背，双手交叉胸前。
“大体上，世界各国郡流传着月兔的故事。比方说，中国、中亚细亚、印度……”
“印度也有吗？”
“梵文把月称为‘夏信’，这个单字原意就是‘有兔子的人’。”
“哦。”爱伦坡仲手拿起桌上的烟盒，再度仰望天窗。被切成十角形的夜空一隅，隐约浮现昏黄月影……
角岛，十角馆。幽暗的油灯映着四周阴冷的白壁，刻划出年轻人们晃动的影子。
漫然中，他们的夜又即将交替。

第二章
1
你们杀害的千织是我的女儿。
狭窄的房间正中央摆着凌乱不堪的床，江南孝明微蹙双眉躺在上面。
上午十一点——刚才回来时，看到信箱里躺着这封信。
昨晚，在友人宿舍里打了通宵麻将。每次打完牌回到屋里，嘈杂的洗牌声仍在脑中轰然作响；然而一见信中字句，昏沉的脑袋猛然清醒。
“这是什么？”
揉着困倦的眼睛，他拿起信封又看了一次。
很普遍的褐色信封，邮戳日期是昨天——三月二十五日，发信地点在O市。唯一不同的是信中文字，一律用文字处理机书写。
没有寄件人地址，信封背面打着“中村青司”四字。
“中村青司……”他低喃着。陌生的名字，不，好像在那儿听过……
翻身而起，盘坐在被褥上，重新审视信中文字。里头也是文字处理机字体，纸是十六开的上等纸。
（你们杀害的千织是我的女儿……）
千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可能是中村千织。那么，“中村青司”就是她的父亲啰！
那已经——是一年前，也就是去年一月的事了。
当时，江南参加的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举行的迎新会。中村千织是研究社的学妹，比他低一年——当时她是一年级。江南现在是三年级，下个月起升四年级，去年春天退出研究社。
她——中村千织，死于那次迎新会宴席上。
江南那时有事先行退席，因此不知详细情形。不过，听说是急性酒精中毒导致宿疾心脏病发作，当救护车赶到时已经回天乏术。
他也参加了葬礼。
千织住在O市外祖父家中，葬礼也是在那边举行。但是，当时丧家名字好像不是“中村”，而是个很古老的姓氏。莫非那不是父亲的姓，而是外祖父的姓。对了，仪式中好像没看到父亲模样的人……
可是，这个自称为千织父亲的人，为何寄这种信给素未谋面的我？
信中，“青司”强调千织是被杀害的。自己的女儿因为饮酒过度猝死在迎新会中，也难怪会觉得“被杀害”。然而，若是为了报复，何以在事隔一年以后的今天才展开行动……？
想到这儿，江南坐直身子。
（中村青司……）
记忆的绳索开始解析。
他一跃而起，从墙角微微倾斜的铜架中取出几本卷宗。卷宗里面，搜集着许多剪报。
（那是——去年九月间……）
他查阅片刻，找出那篇报导。
（果然不错。）
“角岛蓝屋一片火海——谜样的四尸命案！”
用指头弹了一下大标题，他拿着卷宗坐在榻榻米上。然后，迸出一句话：“死者的控告……”
“喂，东公馆吗？我叫江南，东一在吗？”
“是江南？”
接电话的好像是东一的母亲。
“东一今天早上和朋友旅行去了。”
“是不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朋友？”
“嗯，好像到什么无人岛去。”
“无人岛？——你知道岛的名称吗？”
“嗯——叫做角岛，在S区那边……”
“角岛——！”
江南突然有种窒息的感觉，紧紧握住话筒。
“伯母，有没有寄给东一的信？”
“信？”
“一个叫中村青司的人寄的。”
“这个……”
对方有些迟疑，可能是觉得江南的声音迫切，说了声稍等，便放下话筒离去。电话音乐声在耳边响了一会儿，带着一丝担忧的答话声终于传来。
“有，这是……？”
“有信来？”
“是的。”
得悉有信寄到后，江南紧张的情绪突然放松，不由得微觉腼腆。
“哦——对不起——没什么事，抱歉打扰了。”
放下话筒，轻轻靠在墙上。
这是栋旧公寓，一旦承受体重的压力，整面墙壁会嘎吱作响。不大牢靠的窗户外头，正传来仿佛快要故障的洗衣机搅动声。
（东一家里也接到中村青司的信……）
江南一再眨着充血的眼睛。
（只是恶作剧吗？）
打这通电话之前，已先查了研究社通讯录，打过两、三通电话给参加那次迎新会的其它社员。但是他们都不在家，由于大半租屋外宿，无法确定行踪。莫非……
他们一道旅行去了——而且，偏偏是到发生问题事件的角岛。难道这只是巧合？
江南思忖良久，始终没有答案。他再度拿起研究社通讯录，开始找已故中村千织的电话号码。

2
由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一行人搭船启程到角岛的S区，搭半个钟头巴士，再换电车，约四十分钟路程后，便可抵达O市。两地之间，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从O市过去四站，在一个叫做“龟川”的车站下车后，江南加快步伐走向山那边的道路。
打电话到中村千织外祖父家时，接电话的似乎是家中女佣，当告知对方是千织大学友人后，那位和蔼的中年女性，透过话筒回答了他的问题。
由于不好意思正面询问，江南费煞苦心才确定千织的父亲就是角岛的青司；然后，又成功地问出青司之弟中村红次郎的地址。关于红次郎，他曾由新闻报导上得知此人的存在。
中村红次郎住在别府的铁轮，是当地高中教师，现在正值春假期间，大半时间都在家中。
江南从前的老家就在别府，对当地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于是好奇心更加一发而不可收拾。挂上电话后，想也没想，就决定尽快去拜访红次郎。
别府铁轮有“地狱谷”之称，是个著名的温泉区。晴朗的天空下，从坡道旁的下水道及成排的房舍间，雾白的硫磺烟气袅袅上升，飘扬在风中。左边不远处，黑壁般逼近的山就是鹤见岳。
穿过极短的繁华街道，眼前突然呈现一片宁静——街道这头，有许多供长期逗留此间做温泉治疗的人们住宿的旅社、民房，以及出租别墅。
不费吹灰之力，识途老马便找到电话里问来的地址。
那是栋透着稳重感的平房，低矮植物围成的矮墙里，黄色金雀儿、雪白珍珠花，还有淡红色贴梗海棠争相怒放，洋溢一片多采多姿的春天气息。
江南推开栅门，踩着石叠路走到玄关。做了个深呼吸，同时按了两次门铃。不久，里头传来圆润的男中音。
“哪一位？”
一个穿着与这栋日本建筑极不相称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白色敞领衬衫上罩着褐色毛衣，下面是条铁灰色法兰绒长裤，自然上梳的头发中夹杂几丝白发。
“中村红次郎先生吗？”
“我就是。”
“嗯——我叫江南，是中村千织小姐生前大学社团里的朋友……突然来访实在很冒昧。”
玳瑁边眼镜下，红次郎轮廓分明的脸庞缓和下来。
“是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朋友？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今天接到一封怪信……”说着，江南取出那封信。
“就是这个。”
红次郎接过来，目光落在井然有序的文字上。蓦地眉间一震，抬眼凝视江南的脸道：
“进来吧！我有个朋友在，不过没关系。对不起，一个人住，没什么好招待……”
江南被带往屋内。
那是个L字形的房间，以两组六张榻榻米大的空间组成。当中的纸门被拆掉，打通成一个房间使前面的六张榻榻米当作起居室兼客厅，灰绿色地毯上摆着一组同色系沙发。
里面的六张榻榻米正好向右边的院子突出去，权充书房。偌大的书桌旁边，有几个高达天花板的书架。对一个单身汉来说，房间似乎过分整洁。
“岛田，有客人来。”
前方面对院子的阳台上有张藤制摇椅，红次郎口中的朋友就坐在那儿。
“他是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江南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岛田洁。”
“推理小说？”岛田匆匆起身，一不小心被摇晃的椅脚碰到脚，低声呻吟着又跌坐椅中。
这个瘦长的男人，使江南立刻联想到螳螂。
“听说你去年刚退出研究社……”
“是的。”
“唔——来找阿红是为了……”
“为了这个。”
红次郎说着，把江南带来的信递给岛川。一见寄信人的名字，岛田停下揉着痛脚的手，注视江南的脸。
“可以看吗？”
“请便。”
“事实上，江南先生——”红次郎说道，“我也接到同样的信。”
“嗯？”
红次郎走到书桌边，从红豆色桌垫上拿了一封信递给江南。
江南马上看看信封正反面，和他收到的信一样，相同的信封、相同的邮戳、相同的字体。而且，寄信人的名字也是“中村青司”……
“可以看里面吗？”
红次郎默默点头。
千织是被杀害的。
只有这寥寥数字。虽然字句不同，却同样是十六开上等纸及文字处理机的模式。
江南紧盯着信，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可思议的死者来信——很容易想象去年迎新会的其它成员也可能收到同样的信。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叫做中村红次郎的男人也接到类似的信……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红次郎回答，“我也吓了一跳，也许是有人恶作剧……刚刚还跟岛田谈到，这个世界上无聊的人太多了。正说着，你就来了。”
“看样子不只寄给我，研究社其它成员好像也收到同样的东西。”
“哦。”
“会不会这个青司——对不起，令兄还活着……？”
“不可喂。”红次郎断然摇头，“正如你所知，我哥哥去年已经死了。我去认过尸体，惨不忍睹——对不起，江南，我不想提那件事。”
“很抱歉——那么，你还是觉得这封信是恶作剧？”
“只好这么想，不是吗？我哥哥在半年前死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况且，我不相信鬼魂的存在。”
“关于信的内容，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红次郎的表情黯淡下来，蕴藏些许微妙。
“千织的不幸我也听说了——应该是个意外。对我来说，千织是最乖巧可爱的侄女，至于被人杀害——我可以了解这种心情，可是恨你们也没有用。倒是冒充我哥哥的名字恶作剧，这种行为简直不可原谅。”
“是恶作剧吗……”江南不以为然，暖味地点着头窥视藤椅上的岛田。不知何故，他一手撑着交叠的膝头，似乎很高兴地看向这边。
“还有一件事——”把信还给红次郎，江南接着说，“我们研究社那些人现在正好到角岛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红次郎不感兴趣似的答道。”哥哥死后，我继承了那块土地和房子，上个月刚刚卖给S区的房地产商人。对方把价钱压得好低，反正我不可能再去那边……
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江南提到今天还有事要办，不久便向红次郎告辞。
离去之前，问起里头满架的书，红次郎答说自己在附近高中教社会科，一方面研究佛学。当他说明初期大乘佛教的“般若空”时，语气中微带腼腆。
“般若空？”江南歪着头，不解地问。
“哎，你没听过‘般若心经’吗？色即是空，空郎是色。阿红就是在研究这个‘空’字。”岛田洁从椅子跃起，解说着。他踱到江南旁边，把借去的信递了过来，问道：
“江南，你的名字怎么写？”
“扬子江的江，东西南北的南。”
“江——南——嗯，好名字——阿红，我也该告辞了——一起走吧，江南。”
出了红次郎家，两人并肩走在人影稀落的人行道上。岛田交叉双手挺直腰杆，穿着黑毛衣的瘦削身子显得更加颀长。
“江南，唔，好名字。”把交叉的手环到后脑，岛田又说，“为什么离开推理小说研究社？是不是和社里的人合不来？”
“不错，你猜得真准。”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岛田轻轻笑着，一面说道，“所以，你并不是对推理小说失去兴趣啰！”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推理小说。”
“是呀！你是很喜欢推理小说。我也一样，推理小说干净利落，比佛学有趣多了。
江南，去喝杯茶如何？”
“好哇！”一面答着，江南不禁笑出声来。
道路缓缓成为下坡。和风迎面拂来，春意盎然。
“江南，你还真是个怪人。”
“哦？”
“为了一封可能只是恶作剧的信，专程跑这趟路。”
“路并不远嘛！”
“唔——如果是我，八成也和你一样。况且，我每天都闲得发慌。”岛田两手插在牛仔裤前口袋，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觉得只是一般的恶作剧吗？”
“虽然红次郎一直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江南答道，“我当然知道不会是鬼魂写了那封信。不用说，一定是有人冒充死者之名。如果只是穷极无聊的恶作剧，未免太讲究了。”
“怎么说？”
“你想想看，所有的字全部用文字处理机印成。如果是恶作剧，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如果用惯了处理机，就没什么好奇怪的。最近文字处理机相当普遍，阿红也有一台。今年才买的，现在已经用得很熟练。”
“不错，的确很普遍。我的朋友当中，有不少人有这种新鲜的玩意儿。大学研究室里也有一台，学生可以自由使用。不管怎么说，用文字处理机写信这种行为，恐怕还没有那么大众化吧？”
“说的也是。”
“寄信者之所以采用文字处理机，当然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笔迹。如果是单纯的恶作剧，有必要做这种掩饰吗？况且——信中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对方若是以威胁人为乐，一定会写上一大串可怕的字句。还有，红次郎收到的信也是只有寥寥数字。所以我想——其中必然有更深的含意，说不定有什么阴谋。”
“有道理，更深的含意……”
下了坡道，就是海岸路。阳光灿烂的海上，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航行着。
“喏，那边。”岛田用手指着。
“到那家店吧！那儿很不错。”
沿着道路，可以看见装有风向鸡的红色屋顶。念着展示店的招牌——MOTHER GOOSE（鹅妈妈），江南这才松缓始终紧绷着的面颊。

3
面对面在一处靠窗的座位坐定，江南再度审视这位初识男子的面貌。
年龄约三十出头——不，可能更多一点。略长而柔软的头发覆盖下来，使得原本不胖的脸颊更加瘦削。修长的身体比起瘦高个儿的江南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微黑的脸庞当中是个惹眼的鹰勾鼻，两眼略微凹陷而下垂。
极端与众不同——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只能这么形容。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总有股阴沉而难以相处的感觉。然而，这种外貌与言行的奇妙矛盾，反倒激起江南莫名的好感。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所谓一见如故吧！
已经过了四点，江南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便点了份披萨和咖啡。
隔着大玻璃窗往外看，十号公路那边有一片圆弧形的湛蓝海洋，那就是别府湾。这家店颇有学生街角餐馆的风味，可能是经营者的雅兴，店中摆饰皆为鹅妈妈造型。彷佛包容这一切似的，正以适当音量播放披头士音乐……
“江南，可以继续说了。”所点的饮料送上后，岛田缓缓倒满一杯，首先开口。
“继续——你是指那封信？”
“当然。”
“我所想的就是刚才那些而已。可以抽烟吧？”
“请便。”
“抱歉——”点了火，深深吸入一口，江南方才接道，“就像刚刚说的，我觉得这不是单纯的恶作剧。不过，别问我为什么。老实说，我一点也不知道寄这种信的目的何在。只是……”
“只是？”
“还可以做若干的分析。”
“我洗耳恭听。”
“就是说——根据我收到的信中字句，想象寄信人的各种意图，大致——含有三种微妙的意思。
“第一，信中一再强调——‘千织是被杀害的’，含有‘控告’的意味。第二由第一点衍生而来，含有因此我恨你们，要报复你们这种‘威胁’的意味。利用‘中村青司’的名字来写这种控告文，最适合不过了……”
“有道理。那么，第三点呢？”
“第三点是与从前面两点不同的角度来看——这封信里头，含有反面的意义。”
“反面的意义？”
“嗯。这个寄借人为什么现在才以已故的中村青司之名，寄出这种怪信呢？不管威胁文写得多么恐怖，现在恐怕没有人会当真吧？鬼用文字处理机写信，太荒唐了。
“所以我想——这封信是否暗示我们再度注意去年的角岛事件？我这么推测，会不会太离谱？”
“不，很有意思。”岛田眼中带笑，伸手拿起杯子。
“唔，有意思。重新考虑角岛事件……的确有重新考虑的必要。关于那件事，江南，你知道多少？”
“除了报上刊登的消息，其它都不清楚……”
“那么，我把所知道的告诉你。”
“哦，请说。”
“大致的情节你知道吧？时间是去年九月，地点在角岛的蓝屋，被害人有中村青司及妻子和枝、佣人夫妇共计四名，此外还有行踪不明的园丁一名。由于行凶后纵火，房屋全毁。凶手至今仍未落网。”
“我记得失踪的园丁被指为凶嫌。”
“对，可是没有确实的证据。只因为下落不明而涉有重嫌，光凭这一点并不能结案。
“至于事件的详细情形——首先，必须稍微说明一下房屋的主人青司。当时，青司四十六岁——比阿红大三岁，他很早退休，以前是位著名的天才建筑家……”
中村青司是大分县宇佐市一位资本家的长男，高中毕业后，到东京就读T大建筑系。
早在学生时代，就得到全国竞赛首奖，引起有关人士的注目。大学毕业后本当听从指导教授力劝，进研究所深造；然而父亲的遽逝，使他毅然束装返乡。
父亲身后留下庞大遗产，由青司和弟弟红次郎共同继承。不久，青司在角岛自行从事建筑设计，决定提早退休，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夫人和枝，娘家姓花房，是青司住在宇佐时的青梅竹马。两家早已许下婚约，在青司搬到角岛的同时，两人就结婚了。”
“后来他没有再从事建筑吗？”
“听阿红说，他偶尔还是设计，不过多半是为兴趣而工作。高兴时就接下喜欢的工作，完全依自己的意思设计，专门建造风格独特的房子，颇受好评——甚至有人千里迢迢地到岛上拜访，只为了求他一纸设计图。不过这十年来，他回绝所有工作，完全过隐居生活。”
“唔——真是个怪人。”
“阿红为兴趣研究佛学而且乐此不疲，也是个怪人。怪人的哥哥当然怪上加怪，不用说也该想得到。但是，他们兄弟之间，好像处得不好……
“言归正传——岛上还住着一对叫做北村的佣人夫妻。丈夫掌理宅邸大小杂事，并且负责驾驶联络本土的汽艇；太太则包办所有的家事。还有一个人，就是那名问题园丁。
“此人名叫吉川诚一，平常住在安心院附近，每月一次住到岛上工作数日；火灾的前三天，他正好到岛上去。有关人物的介绍，大致就是这样。
“其次是事件的状况——发现的尸体有四具。由于火灾的缘故，尸体烧得焦黑，监识上极为困难。警方花了一番工夫，才判明事情的经过……
“北村夫妻头部破裂横尸卧厉，当场死亡。凶器推定是斧头，已在同室中发现。此外，两人都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死亡时间推定在九月十九日——火灾前天下午之后。
“中村和枝被勒毙在卧室床上，凶器是细绳索。尸体少了左手腕，推定是死亡后切断。切下的左手腕至今下落不明。死亡时间推定在九刀十七日至十八日之间。
“中村青司与和枝死于同一房间，全身淋上灯油焚烧致死。尸体中验出大量安眠药，其它三具尸首也有同样情形。死亡时间推定在九月二十日黎明火灾当时。
“根据火灾现场推定，起火点在厨房。凶手在屋中洒遍灯油后，纵火焚屋……
“……警方对本案的看法，正如你所知，目前以失踪的园丁吉川诚一嫌疑最大，被列为唯一嫌犯。虽然疑点还很多，例如——和枝夫人的手腕问题。吉川为何切下夫人的手腕？手腕又拿到那儿去了？还有，逃脱路线也是个问题。岛上唯一的汽艇还留在海湾，凶手杀了四人之后，有可能在九月下旬这种气候，游泳渡海到本土吗？
“当然，警方也检讨过其它嫌犯的可能性。可是如果是外来的凶手，不吻合的地方就更多了。因此，警方再度把焦点集中在吉川郎凶手的论调上……
“江南，别客气，吃吧！”
“嗯？哦——好。”
当岛田滔滔不绝地诉说案情时，所点的披萨和咖啡已经端来，但是江南一直没吃。
他倒不是客气，而是听得入迷，一时忘记入口。
“首先是动机——这有两个说法。
“其一，觊觎青司财产的谋财说法。另一个是吉川暗恋和枝夫人，或者与夫人私通。更有人表示，或许两方面同时成立，综合成一种杀人的动机。
“吉川先让屋里所有的人喝下安眠药，等大家睡着后开始行凶。他绑好北村夫妻，同样地把青司关在房里。然后把和枝夫人抱进卧室，一逞兽欲。最先遇害的就是这位和枝夫人，死亡时间比其它三人早一天或两天。至于凶手为何杀人毁尸，就不得而知了。
“其次被杀的是北村夫妇，遇害时可能还在沉睡状态。最后是青司，凶手在熟睡的他身上淋上灯油，然后到厨房点火……”
“可是，岛田。”已冷的咖啡停在嘴边，江南问道，“凶手为什么让青司活到最后，北村夫妇也一样。为什么不先杀掉比较安全？”
“也许起初并不想杀他们，可是在杀了和枝夫人之后，凶手精神崩溃，于是——还有一种看法，凶手不先杀青司是另有目的。如果这是事实，就符合了谋财说法。”
“为什么？”
“换句话说，这和青司一这位建筑家的特征有关。”
“建筑家的特征……？”
“对，青司是——刚刚提过一点，他的兴趣与众不同。无论蓝屋或十角馆，凡是青司所设计的建筑物，都反映出独特的偏执狂，充满孩子气的游戏心态……其中之一，就是装置所谓‘机关’的嗜好。”
“机关？”
“对。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奥秘，尤其是烧掉的蓝屋里面，似乎到处都有隐藏的橱柜或保险箱之类的设置。当然，只有青司本人才熟悉所设的机关……”
“原来如此。为了偷出财物，凶手非从青司口中间出秘密不可。”
“不错，所以当然不能先杀青司。”岛田说到这儿，一手撑在桌面，“以上就是整个案件及其搜查状况的要点。至于园丁吉川的行踪，目前还在搜索中。一直到现在，警方似乎毫无所获——怎么样，江南，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嘛……”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江南陷入思潮。
听了岛田那番话，警方的判断似乎最妥当。然而，那只是根据遗留状况所败的推测——说得难听一点，也许是为了吻合现场情况，牵强附会而成的论调。
本案的最大瓶颈在于现场房屋全毁，没有留下有力的线索。由尸体及凶器得来的资料原本不多，再加上整个岛上没有任何生还者……
“你的表情好严肃，江南。”岛田舔舔微翘的上唇，说道，“现在该我来问你了。
“不过，和角岛事件无关。”
“你想问什么？”
“关于千织的事。我知道阿红有个侄女，听说为了上学方便，住在和枝夫人娘家。
“就在去年，发生意外死了，详细情形我并不知道——千织是个怎么样的女孩？”
江南蹙起眉头，表情有些僵硬。
“这——她是个温顺的女孩，不引人注目，看起来有点落寞的感觉……我几乎没跟她说过话，不过她的性情好像很好，聚餐时组是为大家张罗一些杂事。”
“唔，她是怎么死的？”
“去年一月，在推理小说研究社的迎新会上，因为急性酒精中毒……”江南答着，空洞的眼神挪向窗外，“平常聚餐时，她都很早离开。当时是我们硬把她留下来……真对不起她。听说她原本就身体不好，可是那天大家玩疯了，好像硬灌她多喝了些酒……”
“好像？”
“嗯，我本来也留下来和大伙儿一起热闹，后来因为有事，和另一个叫守须的朋友先离开。没想到随后就发生那件不幸的事，真是意外——”江南摸着夹克口袋里那封信，又说，“不，不是意外——也许是我们害了她。”
想起千织的死，大家多少得负点责任。如果当时自己不中途离开而留在席上，能不能阻止大家逼酒呢……？
“江南，今晚有空吗？”或许察觉到江南的心情，岛田突然以开朗的口气说，“我们边吃晚饭，顺便喝一杯如何？”
“可是……”
“我请客。不过，希望你多谈点推理小说的事。很悲哀地，我没有那种好伙伴。怎么样？”
“好——乐意奉陪。”
“决定了，到O市去。”
“不过，岛田？”
“嗯？”
“我还没问你——你和红次郎是怎么认识的？”
“哦，这个呀！阿红是我大学的学长。”
“学长？这么说，你也是学佛学的？”
“可以这么说——”岛田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摸摸鼻子。
“事实上，我父亲在O市当住持。”
“嘿，原来是佛门子弟。”
“我是三兄弟里头的老么，这把年纪了还无所事事，没有资格说别人是怪人。我父亲虽然上了年纪，身体还很硬朗，现在除了看推理小说外，也替丧家诵经。”说着，岛田虔诚地合掌。

4
你们杀害的千织是我的女儿。
守须恭一再度从玻璃矮几上拿起那封信，又深深吐出一口气。背靠着床，把脚伸到灰色长毛地毯上。
（你们——杀害的——千织……）
目光徐徐追逐井然有序的文字处理机字体，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去年一月，在推理小说研究社的迎新会上——当时，他和同年级的江南孝明一起中途离席。后来……
寄信人的名字是“中村青司”——半年前角岛命案的被害人。对守须而言，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守须住在穿过O市站前马路，港口附近一栋高级公寓五楼的单人套房里。
守须把信放回信封，轻轻摇了摇头，一面伸手拿起桌上的七星牌香烟。
始终不觉得抽烟有什么好，然而，尼古丁的诱惑也一直无法抗拒。
（角岛那些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茫然想着，目光投注在小而整洁的房间一隅。
墙边的画架上，摆着画了一半的油画。褪色的早春林木围绕中，悄然注视时光过往的磨崖佛们……
那是他在国东半岛一起几无人烟的山中看到的风景，画布上还只用炭笔打了底稿，淡淡地抹上一点颜色。
烟味刺激着喉咙，令人难受得几乎呛出来。守须有些不耐，把才吸了两、三口的香烟丢入蓄着水的烟灰缸。
一直有股讨厌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大概是那家伙……）
犹豫了几秒钟，守须拿起话筒。
“喂，守须吗？”
不出所料，果然是江南孝明那熟悉的声音。守须想想，立刻应声：“哦，是道尔……”
“我说过别叫我这个名字——我中午也打过一次电话，可是没人接。”
“我骑摩托车到国东去了。”
“国东？”
“嗯，去写生。”
“哦——对了，守须，你有没有接到一封怪信？”
“是不是中村青司寄来的信？为了这件事，三十分钟前我才打过电话给你。”
“果然你也接到了。”
“嗯——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过来？”
“就是想去找你，所以才打电话。我就在附近，想借用你的智能研究一下那封信……”
“你太抬举我了。”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我还带了个朋友，一起去没关系吧？”
“当然。那么，我等你。”
“不晓得对方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恶作剧，未免太差劲了——”比照着并列在桌上的两封信，守须说道。
“信上说‘你们’，所以，我想应该不只我一个人接到这种信……”
“你这封好像是副本，我接到的才是正本。”江南抓起带来的信，细细审视。
“对方一定拷贝了很多份同样的信，东一家里也接到一封，我打电话查过了。还有——中村红次郎那里也接到青司名义的信，不过内容稍有不同。”
“中村红次郎？”守须皱起眉头，问道，“是不是——中村青司的弟弟？”
“对，他那封信写的是‘千织是被杀害的’ ——我今天到别府拜访他，在那儿认识这位岛田先生。”
江南说完，守须向刚刚已经介绍过的男人，又轻轻点了点头。由于到此之前和江南喝了点酒，岛田瘦黑的脸上透着红晕。至于江南，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不但呼吸喘急，两眼更是充血通红。
“别急，一件一件说。”守须说着。江南欠欠身子，吐着酒气，急促地诉说今大一整天所发生的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这么好奇。”听完话，守须瞅着江南微透倦态的脸庞，“这么说，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睡？”
“没错——可是，我真搞不懂，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散布这样的信？”
守须一手按着太阳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控告——威胁——还有，唤醒对角岛事件的注意力？嗯，这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尤其从信中可以看出对方有意要我们采查角岛事件，虽然多少有些牵强，不过很有意思。那件事的确有问题——岛田？”
不知何时，岛田已经靠着墙打起盹来。被守须一叫，他好像猫似的擦擦脸欠起身子。
“岛田？我想问你一件事。”
“唔——嗯，什么事？”
“去年角岛事件发生时，中村红次郎在做什么？”
“想查他的——不在场证明？”岛田困倦的眼中含笑，“嗯，好锐利的触击——真有你的。青司和和枝夫人死后，获利最大的是谁？当然是阿红。”
“对。很冒昧这样说，但是红次郎嫌疑最大……”
“守须，警方并不是傻瓜，当然已经调查过阿红。很遗憾的，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怎么说？”
“从九月十九日晚上到隔天早上，阿红一直和我在一起。他难得打电话约我喝酒，我们在别府喝到深夜，然后回他家过夜。第二天早上知道出事时，我们一直在一起。”
“的确无懈可击。”
岛田颔首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守须。”
“好——虽然没有什么新的见解，但是从我看信当时直到现在，就有个想法。”
“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一种直觉……我总觉得失踪的和枝夫人左手腕——是案件的最大关键。如果找到手腕下落，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唔，手腕的下落——”
守须和岛田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
“守须，你知道研究社那些人到角岛去了吗？”江南问。
“嗯。”守须嘴角浮现一丝扫兴似的笑意。
“他们也找过我，被我回绝了。我觉得很无聊。”
“他们打算去多久？”
“从今天起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搭帐篷吗？”
“不，靠了点人际关系，可以住在十角馆。”
“我记得红次郎说过房子已经卖了——有点可疑，在接到死者来信的同时到死者的岛去……”
“的确是个讨厌的巧合。”
“是巧合吗？”
“或许不是。”
守须再度用力闭闭眼睛，说道：“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先查一下出席那次迎新会的其它社员家里。我们必须确定除了东一以外，别的人是否也接到这种信。”
“我想也是。”
“要不要去查查看？”
“哦，反正现在放春假，有的是时间。趁这个机会，玩玩侦探游戏也不错。”
“这才是我们的江南。那么，干脆这样好了。顺便进一步调查角岛事件如何？”
“没问题，可是怎么做才具体呢？”
“比方说——到吉川那个园丁家看看。”
“好是好，不过……”
“别想那么多，江南。”岛田打断他的话，插嘴道，“这很有趣嘛！我不是说过吉川住在安心院附近吗？他太太应该还在那儿，这位园丁太太以前在角岛的中村家工作过。换句话说，她是知道中村家内情的唯一生存者。光凭这一点，就有拜访的价值。”
“知道地址吗？”
“查一下就知道了。”岛田抚着瘦削的脸颊，愉快地笑道。
“这样吧，江南明天上午查证怪信的情况。然后，下午搭我的车到安心院。如何？”
“好。守须呢？和我们一起去……”
“我是很想去——可是，现在正忙着画画。”
守须眼光移向画架上的画布。
“国东的磨崖佛？这是你很喜欢的风景。是不是想拿去参加比赛？”
“不，没那种打算——只是突然想画画，总想把那儿花开前的风景画下来。所以，这阵子天天往那儿跑。”
“哦——”
“况且，我本来就没有你那么活跃，也不善与人打交道……明天晚上再打电话给我，晚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我对你们这趟访问也很有兴趣。”守须点上明知味道不好的烟，说道，“或者——我可以在家里扮演轮椅神探。”

第三章
1
睁开惺忪睡眼。
昨晚回房时已经凌晨两点，虽然立即上床，却始终难以成眠，只是瞪着眼凝视不见一丝亮光的空间 ，不知怎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今天发生的种种讨厌的事盘踞脑海，宛如蛛网般纠缠心中，挥之不去。
艾勒里、凡斯、爱伦坡、阿嘉莎、陆路，还有卡——这些人当中，并没有特别厌恶那一个。非但如此，反而怀有相当程度的好感。讨厌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本身。
平常生活中，无论再忧郁的事，只要回到自己租的小房间就能得救。一旦逃回屋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天地——在那儿，可以海阔天空自由幻想，无忧无虑地陶醉其中。那儿有最知心的朋友，最理想的恋人，更有无条件崇拜她的人。至于她本身，也可如愿成为最具魅力的女性。
但是——
初次造访的这座岛屿，这栋建筑，这个房间。好不容易能够独处，心中却纷扰不定。
早就料到会这样，或许不该来……
对她而言，这趟旅行含有特别的意义。
角岛、十角馆……其它人是否留意到？
她是知道的。对——这个岛是去年一月由于大家的不小心致死的‘她’的故乡。
中村千织是她的知己，唯一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同学院、同年级、同年龄……自从首次在教室碰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千织可能也是一样。两人非常投缘，私底下经常腻在彼此的房间谈天说地。
我的父亲是个怪人，在一个叫角岛的岛上离世索居——千织曾经这么说过，而且不愿别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千织死了——自己却和人家到了这个历经她的出生，以及双亲惨死的岛上来。
这不是冒渎，而是追悼——她告诉自己，这件事不必让其它人知道，我一个就够了。哀悼千织的死，并且安慰她在天之灵……
但是，我有那个资格吗？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以这种心态到岛上来，对死者是不是一种冒渎……
思忖着，不觉跌入浅浅睡梦中。现实与非现实交缠的梦，一波波侵袭而来，毫不留情地撕裂混乱的脑袋。梦境背景均为昨日岛中所见场面，那么真实……
就这样——睡意逐渐退去。
铺着窗缝透入的微光环视房间，她一时无法判断是梦是真。
铺着蓝色地毯的地板，固定在窗户左边的床。右边墙壁自窗户以下，摆着桌子、衣柜、穿衣镜……
欧璐芝徐徐起身，下床打开窗户。
外面微微透着凉意，天空是一片淡淡的白云，波浪声温和而平稳。
看看枕边的手表，八点正。是早上了，这时，她才有真实的感觉。
关上窗，开始换衣服。
黑裙，白罩衫上披了件菱形花纹的胭脂色毛衣。一如往常地略瞥了一眼镜子，不敢正面注视自己的容貌。
准备好洗脸用具，欧璐芝走出房闲。
好像还没有人起床，十角形大厅静悄悄的，嗅不出一丝昨晚的热闹气息。
这时——
欧璐芝注意到已经收拾干净的中央桌子上，摆着一些没见过的东西。在正上方天窗射入的光线反射之下，亮眼的白色光芒倏地令人目眩。
欧璐芝觉得诧异，举步走向十角形桌子。当她认出并排在桌上的东西，不禁倒抽一口气楞在那儿。
（这是什么……？）
刚把手伸向桌子，又慌乱地缩回。她一个人惊慌失措，顾不得洗脸，便拔腿奔向阿嘉莎的房斗。
[ 第一个被害者 ]
[ 第二个被害者 ]
[ 第三个被害者 ]
[ 第四个被害者 ]
[ 最后的被害者 ]
[ 侦探 ]
[ 杀人凶手 ]
七块宽五公分，长十五公分的乳白色塑料板，上面各写着鲜红的文字。
“这算哪门子的恶作剧？”
艾勒里讶异地眨眨眼，嘴边仍然挂着微笑。
换好衣服的只有两名女性，其它五个男生刚被阿嘉莎大声叫醒，都只在睡衣上披了衣服。
“这个玩笑开得真不错，是谁的杰作？”艾勒里开口问众人。
“艾勒里，会不会就是你？”
“不是我，也许是陆路、卡或者阿嘉莎？”
“我不知道。”
“我也是。”阿嘉莎满脸紧张的神色。
“不会是凡斯吧？”
“我不知道。”凡斯手指按着浮肿的眼皮，摇摇头。
“是阿嘉莎发现的？”
“不是，欧璐芝先看到的——难道是欧璐芝？”“不是我……”欧璐芝逃避似的低下头。
大家的视线自然集中在爱伦坡身上。
爱伦坡皱起脸，不悦地说道：“告诉你们，我不知道。”“那么，到底是谁？”艾勒里问道，“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没有人说话。
尴尬的沉默中，七人彼此对看。
“艾勒里。”爱伦坡开口道。
“我想只有你和阿嘉莎才会做这种恶作剧。”
“别胡说，不是我。”
“也不是我。”
早上的大厅再度恢复沉静。
沉默逐渐使众人的心变得不安，互窥着彼此的脸色，等待是否有人突然缓下表情出面承认。
静肃中，只听得远方传来的波浪声。冗长、沉闷的片刻……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不久，艾勒里以认真的表情打破沉默。
“真的没有人愿意承认？我再问一次——凡斯？”“我不知道。”
“阿嘉莎？”
“我说过不是我。”
“卡？”
“不知道。”
“爱伦坡？”
“不知道。”
“陆路？”
“开玩笑。”
“欧璐芝？”
欧璐芝怯生生地摇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不变的波浪声传人七人耳中。不安的波涛汹涌，在七个人心中产生共鸣，并且无法抑止地徐徐高涨……
“好吧！”说着，艾勒里撩上散落的头发，“凶手——这样叫可以吧？一定在我们当中。
“没有人承认就表示有一名，或者数名持有坏心眼的人，隐藏在我们这个团体里。”
“你说的坏心眼是什么意思？”
听阿嘉莎这么问，艾勒里便简单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少唬人，艾勒里。”卡讽刺地撇撇嘴唇，“说清楚不就得了，这是杀人的预告……”
“你太过分了，卡！”艾勒里以出人预料的音量吼着，并且瞪了卡一眼，“——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一次。没有人愿意承认吗？”
众人眼神相觑纷纷点头。
“很好。”
艾勒里收集并列桌上的七块塑胶板，拦腰坐在一张椅子上。
“大家都坐下来如何？”
看看六人陆续落座，艾勒里嘴角仍是惯有的微笑。
“阿嘉莎，对不起，麻烦你泡咖啡好吗？”
“好。”答着，阿嘉莎独自走进厨房。
艾勒里默默审视围坐桌沿的五人的脸，比照着自己手中的塑胶板。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嘉莎端着咖啡走出厨房。接过冒着烟气的十角形杯子，艾勒里率先啜了一口。
“现在——”他两手插入睡衣外头的深绿毛衣口袋，向大家说：
“岛上只有我们七个人，所以，摆塑胶板的人应该在七个人当中。这一点，没有疑问吧？可是，没有人知道塑胶板的来历；换句话说，我们当中有人怀着某种企图摆了塑胶板，并且故意隐瞒不说。塑胶板是常见的塑胶料制成，文字是黑体字，以红色油漆喷出。光凭这些，找不出线索。”
“可是，艾勒里。”陆路表示意见，“美术字不是谁都会写，如果不是曾经学过……”
“那么，欧璐芝最可疑。”
“艾勒里，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当中，学过绘画而且擅长美术字的首推欧璐芝——欧璐芝，你能反驳吗？”“——不是我。”
“可惜这句话不能成为反驳的理由。”
欧璐芝涨红了脸，轻轻抬眼辩驳：“现在市面上到处可以买到现成的美术字，利用那个制成模型喷漆，任何人都可以……”
“对，没错。只要稍微有一点绘画基础，譬如我、爱伦坡或凡斯都办得到。”艾勒里趁热喝光杯中咖啡，又问，“塑胶板本身怎么样？”陆路从旁伸手拿起一块塑胶板，看了看答：“边缘并不整齐。”“大概不是现成品，好像是用线锯切割的。”
“是不是用垫板做成的？”
“超级市场木工部就买得到了，陆路。那里有大小各色的塑胶板，任君选择。”然后，艾勒里拿回陆路手中的塑胶板，以洗牌的手法排列整齐。
“暂且收起来吧！”说着，他起身走向厨房。六人的视线，仿佛被线牵引般追随而去。
厨房的门敞开着，艾勒里站在餐具柜前找出空抽屉把塑胶板全部丢进去。随即转身回到大厅，宛如猫一般优雅地打了个呵欠——
“哎，看我这副德行。”他张开双臂，往下看自己的身体。
“既然已经醒了，换衣服去吧！”艾勒里返回自己的房间后，现场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吐出一口气，六人一个个站了起来。当男生们各自回房的同时，阿嘉莎和欧璐芝两人也携手到阿嘉莎的房间去了——然而，在离开大厅之前，没有一个人不瞥一眼问题的焦点——那个摆着七块塑胶板的厨房抽屉。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天。

2
过了中午——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午餐席上没有人提起早上发生的事情。
当作玩笑或闲聊话题，似乎有点不吉利。如果深入地加以讨论，又未免脱离现实。
其实，每个人都被厨房那个问题抽屉所吸引，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一方面互相窥视脸上的表情，同时努力佯装忘掉了那件事。
终于吃完了阿嘉莎和欧璐芝做的三明治，众人陆续离开座位。
首先起立的是卡。频频抚摸刚刮过胡子的长下巴，拿着两本书走到外面。接着，爱伦坡和凡斯也站起来，一起走向爱伦坡的房间……
“现在，继续奋斗。”带着低沉的声音，爱伦坡一骨碌坐在地板上。
七间客房构造几乎相同，爱伦坡房里的蓝色地毯中央，散放着做了一半的拼图。
“有两千片呢！一个礼拜拼得完吗？”
绕过拼图走到房间里边，凡斯坐在床的一端。爱伦坡轻撇长髭围绕的厚唇，说道：
“我会完成的，等着瞧。”
“你不是还要去钓鱼吗？还有社刊的稿子也得写。”“时间还多得是嘛！总之，先找出这家伙的鼻子。”不到一个榻榻米大的面积，拼图边缘已经完成。画有完成图的盒盖摆在旁边，爱伦坡盯着图，勤快地拨动散乱的小片。
“——嗯？怎么了，凡斯？”注意到凡斯双手搁在膝盖上，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爱伦坡担心地蹙起眉头。
“是不是还不舒服？”
“嗯，有一点……”
“盒子里有体温计，量量体温，躺一下。”
“谢谢。”腋下夹着体温计，凡斯略瘦的身子躺在床上。然后，抚着稍带褐色的柔细发丝望向爱伦坡，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啊，找到了，就是这个。”爱伦坡抓出一个小片，“好极了——你说什么，凡斯？”
“今天早上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手停了下来，爱伦坡立起壮硕的上身：“那件事……”“真的是恶作剧吗？”
“我想只是普通的恶作剧……”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人承认？”
“也许还有下文。”
“下文？”
“嗯，继续开玩笑。”爱伦坡食指伸入胡须中，抓着下巴，“我也做过各种假设，例如——今天晚上，谁的咖啡被掺了盐巴，就是‘第一个被害者’。””哈哈。”
“就像这样，‘杀人凶手’愉快地重复罪行，也就是所谓大规模的‘杀人游戏’。”“原来如此。杀人游戏……”
“也许这种解释很无聊，不过比起害怕杀人预告成为事实好得多了。”“的确——又不是小说，杀人没那么简单。不过，爱伦坡，这个游戏的凶手会是谁？”
“这……会玩这种把戏的家伙，除了艾勒里不做第二人想。不过，他好像要扮演‘侦探’的角色……”
“对！艾勒里昨天说过‘谁要向我挑战’，也许有人冲着那句话才这么做。”“这很难说。如果真是这样，就是当时在场的你我和陆路三人中的一个了——可是，今天早上那些塑胶板，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哦——除了艾勒里以外，可能会搞那种恶作剧的，就是陆路或阿嘉莎——”“不，说不定还是艾勒里一手导演的，也就是侦探即凶手的模式。”“听你这么说——今天早上他是自导自演啰？那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了不起。”“嗯——体温计呢？凡斯。”
“哦，差点忘了。”凡斯起身，从毛衣领口取出体温计，先在眼前看了看，随即有气无力地递给爱伦坡。
“——果然有点发烧。”爱伦坡检视凡斯的脸。
“嘴唇也有点干。头痛不痛？”
“有一点……”
“今天安分点，好好休息。有药吗？”
“我带了市面上卖的感冒药。”
“那就好，今晚早点睡。万一在旅途中延误病情，将来就麻烦了。”“遵命，医生。”凡斯以沙哑的声音答着，仰躺下来凝视天花板。
大厅里，阿嘉莎和欧璐芝已经收拾好餐具，捧着放了茶袋的红茶坐下休息。
“唔，还得忙六天，准备七人份的伙食真不简单！”阿嘉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真讨厌。你看，欧璐芝，手都被洗洁剂弄粗了。”“我有护手霜。”
“我也带了。瞧，这就是按摩保养的成果。”
“又柔又细，像公主的玉手。”
阿嘉莎解开发巾，吃吃笑着。暧昧地瞥了一眼，欧璐芝小小的手掌捧起苔绿色十角杯，放到嘴边。
“哎，欧璐芝。”往厨房那边看了一下，阿嘉莎突然改变话题，“那些塑胶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欧璐芝身子一震，默默摇头。
“今天早上觉得很不是滋味，仔细想想，可能只是普通的恶作剧。你说是吗？”“我不知道……”欧璐芝畏缩地张望四周，“——大家都说不知道。其实，何必隐瞒呢？”
“就是这一点，欧璐芝。”
“嗯……？”
“或许，大家想得太严重了。说不定凶手先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我不知道。”
“你想凶手会是谁？”
“这个……”
“也许是艾勒里。不过——艾勒里才不会不好意思承认呢！哈哈——说不定是陆路那位少爷。”
“陆路？”
“以他的个性，很有可能喔！陆路满脑子推理小说，说不定一时淘气来个恶作剧。”欧璐芝垂着眼，不置可否。随即缩起浑圆的肩膀。
“我怕……”喃喃地自语。
那是她的由衷之言。对于那些塑胶板——始终无法认为是单纯的玩笑，总觉得有股强烈的恶意……
“我根本不该来的。”
“你胡说些什么呀！”阿嘉莎露出爽朗的微笑。
“喝完茶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吧！这个连白天也阴沉沉的，周围的十面墙更是怪异。
——也许是我多虑，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对吧？”艾勒里坐在海湾的栈桥上，凝神注视深沉的水色。
“实在令人担心，艾勒里。”站在旁边的陆路开口道。
“——嗯？”
“你应该知道，今天早上的塑胶板。”
“哦。”
“不会是你干的吧？”
“别胡扯。”
从刚才就一直这个样子，无论陆路说什么，艾勒里总是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是，连’侦探’和’杀人凶手’的牌子都不缺，很像你的作风。”“我怎么知道？”
“别这样，说说而已。”陆路缩起圆圆的肩头，蹲了下来，“总之，你不觉得只是一般的恶作剧吗？”
“我不那么想。”断然说着，艾勒里双手插入短外套口袋。
“当然，我希望能那么想……”
“为什么不是恶作剧？”
“没有人承认。”
“不错，可是……”
“你不觉得手法太复杂了？”说着，艾勒里回头看陆路的脸。
“如果用签字笔在图画纸或随便什么东西上面写写，还说得过去。特地割下塑胶版，用红色喷漆喷出黑体字……要是我，才不会为了吓唬大家而这么大费周章。”“这么说……”陆路摘下眼镜，开始擦拭着，“你觉得真的会发生命案？”“可能性很大。”
“这……你说得倒干脆。发生命案就是会出人命，而且死的不止一人。如果那些塑胶板是杀人的预告，会死五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事……”“很无聊吗？”
“当然无聊，又不是小说或电影……难道那些塑胶板扮演和‘印弟安玩偶’同样的角色？如果‘凶手’连‘侦探’也干掉然后自杀，不就成为‘一个也不剩’的局面了吗？”“大概是吧。”
“艾勒里，我们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你问我我问谁？”
顿时，两人默默看着打在岩石上的波浪。比起昨天，潮声似乎来得更凶猛，水色也更阴暗。不一会儿，艾勒里缓缓站起说：“回去吧，陆路，这里太冷了。”

3
浪涛声震耳欲聋。
那声响宛如狂暴巨人的鼾声，伴随动摇人心的不安，将他们带往更阴沉的思潮……
晚餐刚刚结束，十角形大厅一如往昔，晦暗中晃动看微弱的灯影。
“大家不觉得有点阴森森的吗？”分发完餐后咖啡，阿嘉莎说道。
“大厅的墙壁看得人眼睛好不舒服。”
灯光映照下的十面白墙按理说，每一面墙壁都应该互以正确的一百四十四度角衔接，然而光线的明暗使涂面呈现不同的曲面与锐角交叠。由于中央的桌子顽强地维持整齐的十角形轮廓，因此，大厅外围更加显露出奇妙的歪曲。
“真的，让人头昏眼花。”凡斯按着充血的眼睛。
“早点睡，凡斯，你的脸色还不大好。”爱伦坡关心地劝说。
“还没好？”阿嘉莎伸手摸凡斯的额头。
“还在发烧。不行，凡斯，快去睡。”
“没关系，现在才七点。”
“不行，这儿是无人岛，又没有医生——万一病势加重就糟了。”“哦……”
“药呢？吃了没有？”
“睡觉前才吃，吃了会想睡觉。”
“现在吃了去睡，小心点总没错。”
“——我知道。”像挨母亲责骂的小孩似的，凡斯沮丧地站起来。阿嘉莎到厨房拿了水壶和杯子交给他。
“那么，我先告退。”说着，凡斯走向自己房间的门。这时——
“这么早回房，谁知道在暗中搞什么名堂。”低沉而险恶的声音从卡口中泄出。凡斯停下扭转门锁的手，回头迎着卡说：“我只是睡觉而已，卡。”“哼，我总觉得你在房里拼命磨刀。”
“什么？”凡斯的声音带着暴躁。
卡则嘲笑地报以冷哼：“我认为早上的杀人预告是你干的。”“凡斯，别理他，快走吧！”艾勒里说道。
“等等，艾勒里。”这时，卡发出讨好般的声音说，“依据常理， 在这种情况下，凡斯应该最可疑。”
“是吗？”
“想想看，多数人聚集在一个场所中，假如发生连环命案，聚会的招待者或主办人多半脱不了嫌疑，不是主凶便是从犯。”
“那是在推理小说里。”
“预告杀人的塑胶板正是推理小说中所谓‘道具’，我这样推测有什么不对？”卡说着，向凡斯努努嘴巴，“怎么样？招待先生。”
“别开玩笑。”凡斯腋下夹着水壶和杯子，气得用力跺脚，“听清楚，我可没有招待各位。因为伯父买下这块地，所以我才当了中介人。旅行的主办人，应该是下任总编辑陆路……”
“没错，的确是陆路来找我商量。如果追根究底，积极进行这趟旅行的是我本人。”艾勒里加强语气，接着说，“若要怀疑凡斯，同样的，我和陆路也有嫌疑，否则不合逻辑。”
“我不喜欢出了人命才大谈逻辑的名侦探。”
艾勒里满脸惊讶地耸耸肩膀：“话说回来，招待者即凶手的模式太普遍了，不像名凶手的作风。若是我，在接受招待时就会好好利用机会……”“你们真是穷极无聊！”爱伦坡不耐烦地踩熄抽了一半的香烟吼着。
“什么名侦探名凶手，你们连现实和小说都分不清？凡斯，别理这些神经病，快去睡吧！”
“神经病？”卡停下晃个不停的脚，用力顿足，“说清楚，什么地方不正常？”
“难道我说错了？你们总该有点常识。”爱伦坡板着脸，重新燃上一根香烟，“首先，你们的争论毫无建设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聚在一起，难道彼此一点都不了解？假定卡所说凡斯是凶手，设下圈套等我们上钩；也许艾勒里和陆路是凶手，率先计划这趟旅行，或者卡是凶手，伺机行动时正好碰上这次旅行。可能性太多了，一时也说不完。”“爱伦坡说的很有道埋。”阿嘉莎赞同说，“这样争论下去，不会有结果。”爱伦坡泰然吐出一口烟，说道：“你们根本已经认定早上那件事是杀人预告，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一群热爱推理小说的人，抱着游戏的心理聚集在这种曾经出事的地方，为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把‘那件事’当成游戏的一环呢？”于是——爱伦坡把白天在屋里和凡斯的对话及所作的解释，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就是这样，爱伦坡学长。”陆路乐不可支地拍起手来。
“在咖啡里加盐。”艾勒里两手枕着头，靠在椅儿背上，“如果真是在咖啡里加盐，我要向凶手脱帽致敬。”
“乐天派的蠢主意！”卡忿然起身，踩着浮躁的步伐回房去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后，凡斯哑着嗓子道过晚安也退出大厅。
“凶手究竟是谁，现在不是已经很好玩了吗？”阿嘉莎向欧璐芝笑道。
“嗯——是呀！”欧璐芝仍低垂眼帘，小声地附和。
从口袋里掏出蓝底脚踏车纸牌，在白桌子上摊成蝴蝶结状，艾勒里口中低喃着：“谁是‘第一个被害者’？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也许是无法抹去不安的反作用，大家都被爱伦坡的意见深深吸引。从早上持续而来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然而——
此时此刻，岛上的确有一个人清楚而明白地知道——杀人预告的塑胶板上文字所表示的意义。

第四章
1
车子在十号公路向西行驶。
坐在驾驶座旁，江南不时抬眼斜睨握着方向盘的岛田洁，不知怎地，心底涌上一股无法抑止的笑意。
住持的三少爷开这种车——红色的法米利亚。和昨天那身毛衣搭配牛仔裤的轻松打扮完全不同，今天穿了套灰色西装，潇洒的蓝色太阳眼镜，每样配件都极不调和；但在岛田这位独具个性的男人身上，却巧妙地产生一种神奇的统一感。
据岛田说，失踪园丁吉川诚一的妻子名叫政子，目前仍住在安心院自宅中。今天上午查到住址，已经约好这次的访问。
从别府驶入山边，穿过明矾。
不算宽的道路两旁，并列成排干稻草搭成的帐篷状建筑物，草隙冉冉冒出白色烟气。从这当中，外可以采取供做沐浴剂的‘硫华’。
不久，当车子来到往宇佐郡的山坡时——
“江南，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岛田问道。
“嗯？哦，对不起，还没向你报告。”正倚着车窗眺望风景的江南，搔搔头坐直身子。”还有些地方不能确定——不过，我敢断言参加那次迎新会的全部人员都会接到信。”“唔，其中有几个人到岛上去了？”
“不清楚，很多人一个人住在外头，联络不上——大概除了中途离席的守须和我以外，全都……”
“看样子可能会出事。”
“我也这么想。不过，守须如果在这儿，也许会想得更慎重，说不定会有相反的说法。”
“相反？”
“嗯。就是说——当时迎新会那些人现在一起到岛上去，这件事并不是巧合。他们本来就常聚在一起，所以才结伴参加迎新会，并且相约到岛上去。因此，怪信事件与角岛之行的符合并不具特别意义，不能一概而论。”
“哦，微妙的理论。”
“那家伙是个慎重派，本性专注，行事慎重……”“看他昨晚的表现，像个积极的侦探。”
“是呀！其实我也有点惊讶。不过，他脑筋很好倒是真的……”江南和守须是江南还未退出研究社时的好伙伴，当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江南是个好奇心非常旺盛的行动派，一旦对某件事物发生兴趣，就会马上采取打动。但是，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常常使思考不够缜密，他自己也很了解这一点。同时，也深知自己三分钟热度的毛病……
另一方面，就不同的意义而言，守须是个非常热情的人，只是平常不容易表露出来。律己很严，任何事不做到令自己满意绝不罢手。因此，对江南来说，守须是个能够经常纠正他，制止他冲动行事的忠告者。
（在家扮演轮椅神探……）
这正是守须的一贯作风，江南想。他并不认为自己资质较差，只是自觉适合扮演华生的角色。而扮演福尔摩斯的唯一人选，就是守须。
可是——思忖着，江南再度瞥视岛田洁。
（此人不会甘心屈居华生一角吧？）
车行不久，来到一处视野良好的高原。斜坡上丈高的草木丛生，山坡重叠交错绵延不绝。
“左边那座山就是鹤见岳。”
“哦？——听说最近成为滑翔翼胜地。”
“距离安心院还很远吗？”
“再走一段路，过了下坡路就到宇佐郡。然后翻过一个山坡，就是安心院高原。现在是一点半，到那边——嗯，大概三点左右。”
江南手撑着腰伸伸身子，同时打了个大呵欠。
“累了？江南。”
“对不起，我是个夜猫子，早起太辛苦了。”
“睡一下，到了再叫你。”
“不好意思——”
江南放下车座，岛田便用力踩油门。

2
出现玄关入口的吉川政子与江南模糊的想象截然不同，是位穿着高尚碎花和服，举止拘谨稳重的善良女人。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江南总以为那种为了畸恋连杀四人后下落不明的男人之妻，应该是个不易亲近的女人。
实际年龄可能在四十上下，不知是否操劳的缘故，政子的脸显得苍老而憔悴。
“我是今早打过电话的岛田，很抱歉冒昧来访。”岛田开口时，这位园丁妻子客气地打着招呼。
“听说你是红次郎先生的朋友——大老远来，辛苦了……”“阿红——不，你认识中村红次郎？”
“是的，先生很照顾我。我和吉川结婚之前，在角岛蓝屋工作。青司先生住进去后，我一直在那儿。其实，那份工作也是红次郎先生介绍的……”“原来如此。在那儿认识你丈夫的？”
“是的，我先生当时也常在蓝屋出入。”
“这栋房子是你丈夫的老家？”
“是的。我们结婚后在O市住了一阵子，后来为了顾及老家公婆的健康……”“你们从这么远的地方去上工，真辛苦。”
“搬到这边后，我先生辞掉别处的差事，只做角岛蓝屋和别府红次郎先生两家。”“哦，红次郎的院子也是你丈夫照料的？”
“是的。”
“事实上——我们今天突然来拜访，是为了这个——寄到我的朋友江南那儿去。”说着，岛田出示江南交给他的信。
“这是？”
“不知道是谁冒充已故青司先生的名字，写了这封信。红次郎那边也接到类似的信……”
“哦。”
“我们猜想，这件事可能和角岛事件有关，所以——想从你这儿打听一点消息作为参考。”
“这……”政子无法掩饰困惑的神色，不久抬起视线说道，“这儿说话不方便，请进。顺便为我先生拈一炷香……”
岛田和江南步入微暗的房屋。
面向二人坐着的政子背后，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佛坛。新设的牌位在幽暗中，泛着一丝凄凉。
“两位也知道，一直没有找到我先生——经过这些日子，上个月我终于死心，为他办了丧事。”说着，政子按按眼角。
“可是，你没想到他还活着的可能性……？”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和我联络。”
“可是……”
“我必须声明一点——我先生绝不是做那种可怕事情的人。外头那些传言，我完全不相信。认识我先生的人，也都这样说。”政子的语气坚决。
岛田认真地点着头，边说：“听说你丈夫在蓝屋失火的前三天到角岛去，正确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九月——十七日一早出门的。”
“后来，二十日早上失火前，有没有和你联络过？”“有。出门的那天下午有一次……”
“打电话吗？”
“是的，向我报平安。”
“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和平常一样。不过——太太好像生病了。”
“和枝夫人？”
“是的。他没看到太太，便问了青司先生。先生说，太太生病躺在床上。”“哦。”岛田轻抚鼻头，微微撅起嘴唇。
“很冒昧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你丈夫对和枝夫人很有好感……”“我先生和我都很仰慕太太。”政子的脸色有几分苍白，说道，“刚才告诉过你们，我先生绝不是外面推测的那样。说什么对太太有邪念，太离谱了。而且——”“什么？”
“还有人说我先生贪图青司先生的财产，简直胡说八道。因为，那些财产早已经……”
“已经？你是说已经没有财产了？”
“——我不该提这些无聊的事。”
“不，别介意，我了解你的心情。”
岛田深邃的眼睛闪着光辉。
“青司已经没剩下财产……”政子于是说。
岛田沉吟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听说青司和弟弟红次郎相处得不大好，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嘛——”政子的声音暖味不清，“青司先生是个怪人，所以……””红次郎有没有去过岛上？”
“我在那儿工作的时候还常常去，后来可以说几乎没去了。”“你在那儿工作的时候……原来如此。”
“吉川太太——”一直默默倾听二人对话的江南插嘴道，“你认识中村千织吧？我是她大学里的朋友——所以，才会接到刚刚岛田先生给你看的信。”“你是说小姐——”政子的视线落在黑旧的榻榻米上。
“小姐小时候的面貌，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我辞工回家后，也常听我先生提起她的事。真可怜——这么年轻就发生那种事……”
“千织小姐在岛上住到什么时候？”岛田问。
“应该是上幼稚园那年，被送到外祖父家去的吧？听我先生说，小姐很少回岛上，大半是太太到O市去和她见面。太太一直很疼她……”“青司先生呢？”岛田欠欠身子，追问着，“当父亲的青司先生对女儿怎么样？”“这个——”政子显得有点狼狈。”我想，青司先生——恐怕不大喜欢孩子。”

3
谈了将近两个钟头，离开安心院的吉川家时已经过了五点。由于中途停下来吃晚饭，两人回到别府大约九点左右。
长时间的驾驶，使岛田也呈现疲态。偶尔与对面来车错车时，都听到他低低的咒骂声。
“到阿红家看看，没关系吧？”岛田说道。
江南嘴里虽说无妨，内心却不大乐意。自从出了安心院，便一直被强烈的虚脱感所折磨。
睡眠不足与疲劳占了大半原因，然而无法否认地，精神方面也觉得有点泄气与无奈。
兴冲冲地跑这趟远路，却没有什么大收获。其实，原本并没打算获得明确的解答，只希望能够问到一点未知的情报就可以了。但是……
（如果吉川政子那儿也收到青司名义寄来的信，我是不是就会满足了呢——）
江南想着，不禁厌恶起自己来了。
三分钟热度——深知自己的个性如此。结果，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就像小孩想要新玩具一样，自己一直在寻找新的刺激，一旦稍嫌单调，马上就厌倦……
没多久，抵达铁轮的红次郎寓所。
夜晚静谧无声，天空是一片薄薄的云层，隐约浮现淡黄色的月影——
岛田按了门铃。屋中传出轻微的铃响声，然而——等候片刻，不见有人应门。
“奇怪，灯是亮的。”诧异地低喃着，岛田再度揿铃，并且敲了两、三下门，“难道已经睡了？”
正想绕到后面去，岛田回头看见江南倚着门柱，筋疲力尽似的闭上了眼睛。
“——算了，下次再来——抱歉，江南，让你跑了冤枉路。你好像累坏了，走吧！”出了干道驶向O市。
岛田摇下车窗，带看海潮气息的夜风吹了进来。
“冷不冷，江南？”
“不，没关系……”虚脱感与厌恶自己的感觉依然存在。
“真抱歉，一大早就载着你到处跑。”
“该抱歉的是我，我似乎有点泄气……”
“别担心，你只是太累了。”岛田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左手放开方向盘，一面揉拭眼睛，一面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有落空的感觉。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今天的安心院之行是一大收获。”
“——怎么说？”
“所谓的落空，是指吉川诚一的消息。换句话说，我们原以为吉川若是没死，多少会和妻子联络。但是，没有一点那种迹象。”
“不过，才失踪半年就办了丧事，你不觉得其中必有文章吗？”“说的也是。但是依我看，政子不像会说谎的女人，她的优点是诚实和善良。”“哦……”
“我一向很有识人的眼光，也许是直觉吧！”岛田独自笑了起来，“总之，我们原先的目的没达成。江南，给我一根烟如何？”
“你会抽烟？”江南微觉惊讶地问，从初识岛田到现在，一直没见过他抽烟，“七星牌行不行？”说着，整盒递了过去。岛田盯着前方，灵巧地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几年以前，我是个老烟枪。自从得过一次肺病后，几乎戒掉了。现在一天只抽一根，这是我在怠惰的生活中给自己的功课。”
点上火，岛田津津有味地抽起烟来：“闲话少说——我所谓的收获方面，是指青司所剩财产不多这 一点。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吉川即凶手的犯罪动机就减弱许多了。”“那么，和和技夫人畸恋这方面呢？”
“关于这一点，一开始我就觉得有点牵强——记得以前和阿红讨论这个案件时，他曾强调和枝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至于阿红印象中的吉川，更不可能对夫人产生畸恋，这种说法和政子一样。”
“这么说，你认为吉川不是凶手喽？”
“很有可能。”岛田依依不舍地把所剩不多的烟蒂丢进烟灰缸，“还有一点，从今天的谈话中，我觉得青司和阿红兄弟不和的原因，似乎出在和枝夫人身上。”“和枝夫人身上？”
“换句话说，如果她有秘密情人，应该不是吉川，说不定正是阿红。”“红次郎和和枝夫人？”
“对。现在想想——正是如此。去年命案发生后，阿红整整在家关了一、两个礼拜。那段期间，简直像个废人。与其哀恸青司的死，不如说是因为和枝夫人的死而大受打击。”“岛田，那么命案的凶手是……？”
“我还得弄清楚一件事，迟早会告诉你的——对了，我们是不是要向守须报告今天的事情？”
“哦，也好……”
江南看看仪器表上的钟，十点四十分——
沿着海岸通往O市的干道上，车辆已供寥寥无几。零落的红色车尾灯间，卡车的黑色庞大躯体向前行进着。平行的轨道上，流曳一道长长的火车灯光……
“他昨天说打电话就可以，不过反正是一趟路，我们就顺便过去吧！”或许是岛田刚才那番话的鼓励作用，江南消退的气力恢复了许多。岛田似乎察觉这一点，眯起眼睛说道：“守须……真是个好名字。”

4
“我以为你已经玩腻了侦探游戏——”把水注入已放好茶袋的杯中，守须半开玩笑地说，“真想不到，大概是岛田陪着你的关系吧？”“被你看透了。”江南露出难为情的浅笑。
“先发表调查报告吧，侦探大人。”
于是江南把今天所得的情报，扼要地告诉守须。
“——唔，原来如此。”守须倒了第二杯红茶，没加糖就一饮而尽，“明天想做什么？华生先生。”
“这个嘛，该做什么呢？” 江南躺下来伸直身子，懒洋洋地一手撑着头，“老实说，我今天还是有点泄气。原以为春假又长又无聊，只好每晚打麻将——谁知突然接到‘死者的来信’，当然不能等闲视之。我想其中必定大有文章，正起劲的时候却……”“喂，别只顾自我分析，冷落了岛田先生。”
岛田抓着瘦削的下巴，笑道：“借这件事来打发时间不是很好吗？总比让想家力在忙碌的生活当中坏死来得健康，这是我的一点浅见。其实我和江南一样，要不是闲得发慌，这把年纪了怎么能去调查这件事。不过，我本来就满喜欢探索离奇的事——嗯，守须？”
“什么事？”
“我想听听轮椅神探的意见。”
“我就知道你的来意。”守须用舌头润润干裂的嘴唇，莞尔笑道，“老实说，昨天听了你们的话以后，我就有个想法。不过这只是推理，完全在臆测的范围之内，不能当真。”“正如江南所说，你果然是个慎重派。”
“就慎重派而言，我这个想法未免大胆了些……或许岛田先生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我也这么觉得。”
“好了，言归正传——”守须的目光从岛田移到江南身上，“我觉得很奇怪，有件事情你为什么没有提到？也就是说，角岛时间不正是纳华斯二世所谓‘牺牲打’的模式吗？”江南啊地叫了一声：“你是说青司其实没有死？”“不敢断言，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守须倒了第三杯红茶，慢慢地继续说，“佣人北村夫妻虽然是被斧头砍死，尸体却因为火灾烧得无法辨认。我想，其中是否套用了‘无脸尸体’的诡计？至于和枝夫人的民体，除了失踪的手腕外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么一来，探讨的重点应该放在所谓青司的尸体上面。你们说是不是？
“留在现场的，是几具全身淋上灯油烧得焦黑的尸体。脸当快不用说，即使身上有旧伤疤或手术的痕迹，也无从辨认。我不知道警方根据什么断定是青司的尸体，但是可以想见或许是他人尸体的可能性。况且，还有一位同时失踪的园丁——岛田？”“什么事？名侦探。”
“说不定——你已经调查过青司和吉川诚一的年龄及体格？”“哈哈，好厉害，真服了你。”岛田高兴地露出了牙齿，“吉川和青司同年，当时四十一八岁。体格同样是中等身材，血型都是A型。不用说，烧死的尸体也是A型。”“你连这个也查出来了？”江南惊讶地问。
岛田抚着脸颊说道：“我没告诉过你吗？江南。其实，我在警界有点人际关系——守须，假设中村青司和吉川诚一交换过来，你怎么重组事件的经过？”“这个嘛，首先——”守须手支着颏，凝视空中，“最先遇害的是和枝夫人，推定死亡时间在——十七日到十八日之间。由于吉川诚一抵达岛上后，在十七日下午打电话给政子，我想当时夫人恐怕已经被杀了。吉川没看到她的影子而感到奇怪，青司告知生病在床上休息。这根本是说法，事实上和枝夫人服了他下的安眠药，被勒死在床上。
“接着，青司唯恐事迹败露，决心杀掉北村夫妇和吉川。他让三人服了药，用绳子绑起来。十九日，北村夫妻惨死斧下。然后，把沉睡的吉川背到和枝夫人横尸的房间，解开绳子，换上自己的衣服，全身淋遍灯油。最后放火烧屋，自己则逃离岛上……
“就这样，被害人之一的吉川成为凶手青司的’替身’，也就是典型的’无脸尸体’模式。不过，这种推测依然有许多疑点。大约——可以归纳为四点。”“是什么？快说。”岛田催促着。
“第一点，首推动机。青司为何杀害结褵二十余年的夫人？倘若是发疯，自然无话可说，但是发疯也得有个理由才对。
“其次昨晚已经说过，就是被切下的手腕。青司为何切下夫人的手腕？又拿到哪里去了？
“第三是行凶时间不同的问题。假定夫人最先遇害，死于十七日左右，最后遇害的吉川则在二十日黎明。这三天之间，青司在做什么？
“最后一点，就是行凶后的青司如何离岛？藏身何处？”
“大体上，跟我想的差不多。”岛田说，“而且，在你列举的疑点中，我至少可以回答最初的一项。”
“杀害和枝夫人的动机？”
“不错。当然啰，跟你刚才说的一样，只在臆测的范围之内。”“——嫉妒，是吗？”
守须这么一问，岛田嘟起嘴唇，默默点头。
“即使是很普通的感情，如果在青司那种天才心中长期累积，必然成长为惊人的疯狂——江南？”
“什么事？”
“记得吉川政子今天谈到中村千织的话吗？”
“嗯，当然记得。”
“他说千织很少回岛上，而且和枝夫人溺爱女儿。当我问起青司待女儿如何时——”“说他好像不喜欢孩子。”
“对，就是说青司不疼女儿。”
“难怪——在她的丧礼上，丧家名字不是青司……”“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岛田审视江南与守须的表情，江南直点头，守须则移开视线。
“你认为千织不是青司的女儿？”
“正是如此，守须。”
“那么，她是谁的女儿？”
“可能是中村红次郎，据政子说，在她和吉川结婚辞去工作前，阿红经常走访岛上。
“换句话说，他们兄弟的感情原本不错。而且，阿红突然不再造访角岛与千织出生的时间相符。守须，你觉得如何？”
“这个……”守须伸手拿玻璃几上的烟盒，说道，“所以，你们回程时到红次郎那儿去了？”
“对，本来想找阿红查问一下。”
“——岛田。”坐立不安似的，守须开口说，“我觉从不该做那种事。”“咦，怎么突然这么说？”岛田有点莫名其妙。
“或许是我多事，但是不管你和红次郎私交多好，总不该过分揭人隐私。”守须平静的眼神投注岛田脸上，又道，“我们三人在这儿谈天，说些什么都无可厚非。但是依据这些推测去挖掘他人隐私，而且是不愿人知的秘密，我想这种行为实在有失厚道。”
“可是，守须，昨天不是你建议我们去找吉川诚一的太太吗？”江南反问。
守须轻叹一声，说道：“为了自己的轻率出口，我今天后悔了一整天。好奇心与良心在我心底激烈地冲突，这种复杂的情绪实在很难形容。昨天是一时兴起，所以才……
“总之，我觉得不该为了找乐趣而去的话做那种不道德的事。尤其整天面对山中石佛之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说着，眼光移向墙角架。画布上的画抹上一层油彩，已经到了以画刀上色的阶段，“很抱歉，岛田——我想退出这个行动。轮椅神探发表过自己的推理，现在决定退休了。”
岛田不以为忤，说道：“那么，你的结论仍然是青司还活着。”“若说结论，未免有点语病，我所指的只是被人忽略的一个可能性而已。事实上，如果有人问青司真的还活着吗，我的答案一定是‘不’。”“那封信呢？怎么解释？”
“一定是到角岛那些人里头，有人恶作剧——还要不要茶？”“不，够了。”
守须为自己斟上第四杯红茶：“假设青司没有死，可能会为了自己不爱，甚至讨厌的女儿千织之死，而写下控告文般的信吗？”
“哦。”
“我想，把杀意这种极端的感情长期压抑在心中，实在比一般所能想象的难得太多了。
“如果半年前那件事真是青司一手导演，他应该不只对和枝夫人，而是同时对害死千织的年轻人及弟弟红次郎也都怀有杀意——难道杀意不会爆发成疯狂，在杀死自己的妻子后，立刻提刀扑杀红次郎和那批年轻人？然而他却躲了起来，直到今天才寄出威胁信展开复仇。我想，人类的神经不可能这么强韧。”“唔——”
“还有开水吗？守须。”仿佛为了助沉默的岛田一臂之力，江南开口问。
“已经不多了，要不要再烧一壶？”
“不，那就不必了。”江南仰着躺下来，两手交叉胸前，“反正岛田和我都闲着没事。”“我当然不会干涉你们的自由。”守须稍微缓和口气，接着说，“但是，我觉得应该尽量避免揭发别人的伤心事。”
“我知道。”江南接着嘴打了个阿欠，茫然自言自语，“角岛那些人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他们当然无法知道。
隔着数条街道及海洋的小岛那边，杀机已经逐渐逼近舞台，即将爆发了。

第五章
1
睁开双眼，时间已近中午。昨晚睡得太迟，不知不觉中睡过了头——
阿嘉莎看看表，匆匆起身。但是竖耳倾听，其它人似乎没有动静。
再度里起毛毯，懒洋洋地趴在床上。
昨晚上床时，已经过了半夜三点。除了卡和凡斯先回房外，大伙儿都差不多。
虽然是旅行之中，也不好意思独独自己迟睡不起——阿嘉莎知道自己并不是最后一个起床，便放心地拿起小几上的香烟。
她的血压一向偏低，早上需要足足一个钟头，身体各部位才会完全清醒。
可是——阿嘉莎思忖着。
（欧璐芝也还没起床吗？）
不管睡得多晚，她很少这么晚起。是不舒服呢？还是起床后见没人出来，又回房去了？或者……
淡紫色的烟冉冉升起。阿嘉莎喜欢抽烟，但从不在人前表现。
第二根才吸了几口，撑起尚未完全清醒的身子，阿嘉莎勉强下床。
黑罩衫上套了件棕灰色背心裙，走到穿衣镜前。确定自己穿戴整齐后，拿着洗脸用具和化妆包走出房间。
虽然已近正午时分，空荡荡的十角形大厅仍旧阴暗，唯有中央桌子微微泛着白光。
由天窗仰望天空，依然是昨天的晦暗色调——
阿嘉莎快步走到盥洗室，迅速地洗了脸化好妆。然后回到大厅，打算收拾散乱桌上的杯皿，以及满是烟蒂的烟灰缸。
——这时，有个红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什么？）
心中的疑惑，脚下的行动，还有突然涌上的念头，三者几乎同时产生。倏地，她的脸色转为苍白。果然是——心中所想的东西，赫然出现在原色木门上。
[第一个被害者]
彷佛感到某处有个声响，下一刹那，阿嘉莎不顾一切地尖声喊叫。
阿嘉莎背后的门打开，首先冲出的是卡。衣着整齐，看样子早已起床。他望了一眼愣在那儿的阿嘉莎，然后注意到她凝视的东西。
“谁的房间？”卡迸出怒骂似的声音。
阿嘉莎一时无法作答，因为白底红字的塑胶板贴在门上，盖住了名牌。
围成十角形的门陆续打开，其它人也跑了出来。
“是谁的房间？阿嘉莎！”卡又问了一次。
“——欧……璐芝的……”
“什么？”
猛然弹起似的，爱伦坡奔向门口。仍是一身睡衣，尚未梳理的头发蓬乱着。
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里一片阴暗，窗缝中射入的几道光线，仿佛利刀般割裂着黑暗。
“欧璐芝？”爱伦坡颤着声音叫道，“欧璐芝……”
微微的光线照入，靠墙的床上——她静静地躺着。毛毯好端端地盖到胸前，脸上覆着她的蓝色毛衣……
“欧璐芝！”咆哮似的叫了一声，爱伦坡跃入房中。然而，卧在床上的身体毫无反应。“你怎么了——欧璐芝……”爱伦坡伸出沉重无力的手，掀开盖在她脸上的毛衣，宽阔的肩膀立即颤抖起来。随后跟来僵立门口的五个人，也想涌入房中看个究竟。
“别进来。”爱伦坡哀求似的阻止大家，“求求你们——别看她的脸。”
爱伦坡触电般的声音，使得五人再度呆立原地。
爱伦坡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度轻轻揭起毛衣——开始检查她已不再动、也不再胆怯的身体。
一会儿，爱伦坡把毛衣盖回去，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仰头向着天花板吐出呻吟般的长叹。
“出去吧！各位。”爱伦坡回头向五人说道，“这是现场，最好上锁——钥匙呢……”
“在这里。”不知何时走进来的艾勒里看着窗口小几，拿起钥匙，“窗户也没拴，怎么处理？”
“拴上就好了——走吧！艾勒里。”
“爱伦坡，欧璐芝是……”凡斯问道。
爱伦坡握紧艾勒里交给他的钥匙，压低了声音回答：“死了——被勒死的。”
阿嘉莎轻轻叫了一声：“我不信！”
“是真的，阿嘉莎。”
“怎么会……爱伦坡，我想——看看欧璐芝。”
“这——不行。”爱伦坡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欧璐芝是被勒死的，阿嘉莎。求求你，不要看。虽然已经死了，她还是个年轻的女郎。”
阿嘉莎立刻了解爱伦坡话里的意思——勒毙的尸体死状凄惨。她点点头，依言离开房间。
爱伦坡手握门把，正想关门时——有人推开他的胸，横在面前。
“为什么急着把我们赶出去？”是卡。他翻眼瞪着爱伦坡的脸，强扮讨好的笑容。
“我们都是研究命案的专家，不是吗？为了找出谋杀欧璐芝的凶手，应该详细检查现场和尸体。”
“混帐！”爱伦坡变了脸色，全身颤抖地叱骂，“你打算拿伙伴的死作为消遣？我们应该报警！”
“简直说梦话，警察什么时候来？怎么报警？记得那些塑胶板吧？等到警察来到这里，恐怕除了‘杀人凶手’和‘侦探乙’外，全都死光了。”
爱伦坡不予理会，想用力关上门。可是卡强壮的手臂压住他，门始终关不上。
“仔细想想，爱伦坡。难道你能若无其事吗？也许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放手，卡。”
“或者，你有自信不会被杀？有这种自信的，应该只有凶手一个人。”
“什么？”
“被我说中了？”
“你这家伙！”
“够了，你们两个！”
爱伦坡作势欲扑，卡则一脸戒备的神色。凡斯见情况不对，连忙飞跑过去抓住卡的手臂拖到门外。
“你干什么！”卡涨红了脸叫道。这当儿，爱伦坡乘机关门上锁。
“别闹了，卡。”艾勒里不知何时已从厨房抽屉里，拿来剩下的六块塑胶板，开口说道，“很遗憾，爱伦坡是对的。”

2
“真无聊，大概是谁的恶作剧吧？这不是真的……”
“陆路？”
“已经出了人命，不是开玩笑。不，一定是个噩梦。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陆路！别说了！”听到阿嘉莎尖锐的声吾，陆路肩头微震，缓缓抬起头，他轻轻说声抱歉，再度沉默地低头——
六人围着大厅桌子坐下。
没有人正视彼此的脸，直到昨夜始终俯首垂目的短发女郎不再出席，空荡荡的座椅格外刺眼。
“谁杀了欧璐芝？”阿嘉莎玫瑰红的嘴唇咒诅似的吐出这句话，声音回荡在微暗的空间中。
“谁会说是我杀的？”艾勒里这么答道。
“可是——凶手不就在这儿吗？我们六个人当中……谁杀了欧璐芝？不要再装蒜了。”
“如果这样就承认，谁会去杀人？”
“可是，艾勒里……”
“我知道，阿嘉莎。我知道——”艾勒里以拳头轻敲桌面。
“这样查不出谁是凶手——爱伦坡，先发表你所知道的事实如何？”
爱伦坡犹豫了一下，然后紧闭厚唇点点头。
“刚刚说过，她——欧璐芝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缠着一般常见的尼龙绳，下面有清晰的勒痕，毫无疑问是他杀。”
“有没有抵抗的迹象？”
“没有。大概是睡觉时遭到攻击，或者突然遭到攻击。由于头部没有被殴打的痕迹，出事前并未昏倒。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什么？”
“刚才没看见吗？凶手好像整理过尸体，让她仰卧床上，拉好被子，又在脸部盖上毛衣……可以解释为凶手的良心发现，问题是——欧璐芝的尸体没有左手——”
“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爱伦坡。”
“她的左手被切掉了。”
爱伦坡缓缓环视骚动的众人，然后把自己的双掌朝上搁在桌面。他的手指沾着一点血迹，颜色已经发黑。
“凶手好像使用普通刀子或菜刀，也可能是大型刀刃，切的时候应该很辛苦，切面并不整齐。”
“当然是死后才切的吧？”艾勒里问。
“不能确定，不过应该没错。倘若心脏跳动时切，不会只流这一点血。”
“房里有没有发现可疑的刀刃？”
“据我所见，刀子和手都不见了。”
“凶手拿走了——”艾勒里细长而富弹性的手指交叉着，喃喃自问。
“凶手为何这么做？”
“他疯了！”阿嘉莎提高了嗓门。
艾勒里轻哼一声，说道：“凶手一定是个偏好恶作剧的家伙，这是模仿，凶手在模仿去年岛上发生的命案。”
“啊……”
“蓝屋四尸命案——被害人之一中村和枝也是死于勒杀，左手腕被切下来。”
“可是，艾勒里，这是为什么……”
“你是指模仿的意图吗？”艾勒里耸耸肩膀，“现在继续讨论——爱伦坡，你能推定死亡时间？”
“有轻微尸斑，探脉时发现尸身已开始僵硬。由于紧握的右手指极易掰开，僵硬程度还未到关节部分。综合上述状况以及血液的凝固状态，可推断为——死后四小时至五小时。死亡时间约在今晨七点到八点左右，缓冲时间则在六点至九点之间——不过，这是外行人的意见，只能供作参考。”
“我们相信你。”卡咧着猿猴般不整齐的牙笑道，“因为你是大医院的继承人，又是K大医学院高材生。当然，那是假设阁下不是凶手的情况而言。”
爱伦坡缄默着，不看卡一眼。
“谁能提出自己今晨六点到九点的不在场证明？”艾勒里问大家。
“有谁注意到什么和命案有关的事？”
没有人回答。
“那么——有人想到动机吗？”
陆路、凡斯和阿嘉莎不约而同地瞥向卡。
“我明白了。”艾勒里的声调带着决断力。
“看来只有卡一个人喽！不过，这是假设凶手所持为一般性动机的情况。”
“什么？你们以为我……”
“你不是被欧璐芝甩掉的吗？”
卡无言以对，咬着唇几乎渗出血来。“可是，爱伦坡，如果卡是凶手，可能把尸体弄整齐吗？”混杂着嘲笑意味，阿嘉莎放言，“卡不是那种人。”

3
“可恶！”
坐在岩石上，卡瞪着浮现眼前的猫岛吐了口口水。他狠狠拔扯手边的杂草，不在乎弄脏了手。
“真可恶……”
愤懑地骂个不停，顺手把扯下的草叶掷向海中。
（那些家伙平常各做各的，现在偏偏联手攻击我。还有爱伦坡那小子，满口漂亮的话……）
其实，当时想调查欧璐芝尸体和陈尸现场的不止我一个，卡暗忖着。尤其是艾勒里，不也打算亲自调查一下吗？陆路和凡斯也一样。结果，任由爱伦坡一人……难道大家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眼底的波浪拍击着岩石，发出令人气闷的声响。再度向地面啐了口口水，他不甘心地捶打膝头。
（都是欧璐芝的错。我被她甩了？哼！只不过一时无聊，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她倒拽起来了……
莫名其妙！她以为我是谁——哈，我会为那种事杀人吗……）
愤怒与屈辱笼罩全身，卡凝视前方的风景。
“没错，看样子不会有船经过——就算砍树造筏，也没工具。何况那种小木筏，到得了陆地对岸吗……来根烟？凡斯。”
为了找出联络本土的方法，卡以外的五人分成两组探索全岛。这里是爱伦坡、凡斯、阿嘉莎三个人，正从岛的南岸向东岸探查。
给了凡斯一根烟后自己也叼上一根，爱伦坡满脸沉痛地交叉双手。
“最后只好生火引人注意了。”
“这样有用吗？”凡斯边点烟，边仰头观察天色，“云层分布不大对劲，今晚可能会下雨。”
“真糟糕——为什么事先没想到发生紧急情况时的联络方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凡斯垂下肩头，“热终于退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从刚刚到现在，一艘渔船也没有。”阿嘉莎含着悲戚的声调说道。阴暗的天空下，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广阔的海显得异常沉重——
“别泄气，应该会有船经过这附近。也许派人守望比较妥当，两人一组，三组轮流。”
“我不要！爱伦坡！”阿嘉莎歇斯底里地叫着，“我不要和可能是凶手的人单独相处，别开玩笑！”
“那么，三个人一组……”
“大家一起来也可以，凡斯。如果有船通过，应该是出入港口的时候——大概在傍晚到黎明左右。”
“那倒不一定。”
“试试看，不过我想船发现我们的可能性很小。送我们来的渔夫老爹说过，这里的渔场在更南方，很少有船接近岛屿。”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晓得有没有可以当作柴火的东西？”
“也是个问题。”爱伦坡回头看看背后的树林，“都是松树，可能不容易引燃。或者收集枯叶来烧——？可是从陆地很难看到。还是得有船经过……”
“哎，我们怎么办？”阿嘉莎害怕地看着两人，平日充满自信的眼神早已不见踪影。
“别担心，会有办法的。”爱伦坡拍拍阿嘉莎的肩膀，络腮胡底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而，她却更加紧张。
“虽然这么说，说不定你或者凡斯，正是杀害欧璐芝的凶手——”
爱伦坡默默掏了根烟，叼在口里。
“卡和陆路？还有艾勒里也是……当中有人杀了欧璐芝，又切下她的手腕？”脸色苍白的阿嘉莎浑身发抖。
“这么说，你也是嫌犯之一喽！”凡斯以前所未有的阴沉表情反击。
“我不是！”阿嘉莎抱着头，摇摇晃晃地朝树林那头后退，“——我不相信，怎么会有这种事？凡斯、爱伦坡，欧璐芝真的死了吗？凶手真的在我们当中吗？”
“陆路，我在想别的可能性。”
“别的可能性？”
“你还不懂？就是岛上躲着第三者的可能性。”
“嗯？”
艾勒里和陆路察看海湾栈桥及蓝屋遗迹边的岩区后，穿过林中小径，朝面向猫岛的岛屿北岸走去。
“到底什么意思，艾勒里？”停下脚步，陆路追问道。
“外来凶犯的可能性。”回过头，艾勒里微笑着说，“怎么，难道你希望我们当中有杀人犯？”
“你……别开玩笑。可是，到底是谁躲在岛上？”
“我想是——”艾勒里若无其事地说道，“中村青司。”
“哦？”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艾勒里，中村青司去年不是死了吗……”
“所以我说那是个错误。你没这样想过吗？陆路。半年前发现的青司尸体是具‘无脸尸体’，而且还有个园丁同时失踪。”
“你是指，青司才是凶手，而所谓青司其实是园丁的尸体？”
“对，单纯的掉包诡计。”
“因此青司还活着，现在到了这个岛上？”
“很可能。说不定他一直住在岛上。”
“记得前天渔夫老爹说的话吧？十角馆的灯光可能是青司点的。”
“那些传说的鬼故事，怎么能当真？我问你，案发当初警察和记者滞留岛上期间，还有现在——青司究竟藏在哪里？”
“所以我们正在查呀！刚才不是检查过小船屋吗？只不过那儿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当然，先得找到和本土联络的方法，另一方面设法探查躲藏过人的痕迹，我提议到猫岛看看也是这个缘故。”
“可是——青司是凶手这种事——实在难以想象。”
“是吗？欧璐芝房里窗户没拴好对不对？假设欧璐芝忘了锁窗户，外人不是很容易进去吗？”
“房间的门为什么也没锁？”
“那是凶手行凶后，为了到大厅那边拿塑胶板贴在门上，所以从里面打开的。”
“那就怪了，如果凶手是外头的人，怎么知道你把塑胶板收在厨房的抽屉里？”
“那还不简单。十角馆玄关的锁早就坏掉，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大厅。昨天一早，‘那个人’先把塑胶板摆在桌上，等我们起来后躲在厨房窗口偷看屋里的动静。或许，我们当中有人当他的内应。”
“不会吧……”
“我只是在讨论各种可能性。陆路，你虽然很喜欢推理小说，但是似乎有点缺乏想象力。”
“现实和推理小说不同，艾勒里——那么你说，中村青司杀我们的动机何在？”
“这个嘛——”
穿过小路来到崖上，发现卡正坐在那儿。他一见两人身影，立刻掉头站起，一言不发就想离去。
“喂，卡，最好不要采取单独行动。”艾勒里叫道。但是卡头也不回，踩着急促的脚步很快地消失在树林中。
“这家伙真伤脑筋。”艾勒里轻啧了一声，“刚才大家都很冲动——我也觉得说得太过分了……可是，他老把我当仇人看待。”
“我知道他的心态。”欧路瞥了一眼卡走过去的方向，接着说，“艾勒里，你总是——即使目前这种情况，也能够冷静地置身事外纵观全局。”
“我给人这种印象吗？”
“是呀！所以——这不是讨好，我一直很崇拜你。可是卡正好相反，他一定是嫉妒你。”
“唔，是这样吗？”艾勒里一脸与我无关的模样，向海踏出一步。
“全是灌木，这儿的观察面不佳。”
他指的是呈现眼前的猫岛。陆路站在艾勒里旁边，再三留意足下的状况。
“如果躲个两、三人，并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个断崖怎么办？”
“也许有船吧？像这种距离，只要有个小橡皮艇就绰绰有余了。从那边的岩区出去……喏，陆路。”艾勒里用手指着，又说，“岛的斜坡好像能爬。”
“——嗯，是呀！”眺望着猫岛蹲踞白波间的漆黑影迹，陆路混乱的脑海里拼命思索。
没错，艾勒里所指外来凶犯的可能性不能一概否定。说不定真的有第三者藏身岛上，伺机要我们的命呢！然而把这件事立刻联想到中村青司，是不是扯得太远了？青司尚在人间的可能性究竟多大？假定青司还活着，为何要向素未谋面的我们下毒手呢？
“这种事未免太离谱了……”陆路缓缓摇头。
不会有这种事，他思忖着。但是——记忆深处似乎一直牵动着。到底——是什么想不起来呢……
拍打着足下断崖的波浪，无情地抨击心扉。每当此时，彷佛觉得记忆的碎片再度被波浪卷走。
陆路终于放弃，看着一旁的艾勒里。然而他也已经无话可说，冷冷地凝视海面。
一阵风吹过，带来黄昏的气息。

4
“……由于低气压的影响，今晚入夜以后到明天晚上，各地云层将显着增多，天气略微转坏，明后天缓缓回升。九州岛各地明天的天气预报……”
陆路带来的收录音机传出的声音，不久换成女性DJ嘈杂的嗓门。
“关掉吧，我不想听。”阿嘉莎没好气地说道。陆路识趣，赶紧切掉开关。
在沉闷的静默中用过简单的晚餐，六人避开欧璐芝房门正对面的位置，围坐在亮着灯的十角形桌子四周。门上仍贴着喷有“第一个被害者”字样的塑胶板，可能使用了强力黏着剂，怎么剥也剥不下来。
“艾勒里，玩点魔术瞧瞧吧！”阿嘉莎佯装出轻松的语调。
“嗯？——哦，好。”
艾勒里用力弹弄手中的纸牌，然后收回盒中放入上衣口袋。
“咦，你怎么把牌收起来了？”
“不是的，阿嘉莎，你不是要看我玩牌吗？所以得暂时放进口袋。”
“我不懂你的意思。”
“这套魔术必须从这种状态开始。”艾勒里轻咳一声，瞅着临座阿嘉莎的眼睛，“看清楚阿嘉莎。这里有小丑牌除外的五十二张牌，请你任意想其中最喜欢的一张。”
“在心里想就可以吗？”
“对，不要说出来——好了吗？”
“想好了。”
“现在——”
艾勒里从上衣口袋掏出红底脚踏车的纸牌，连牌带盒摆在桌上。
“凝视这盒纸牌——把你心里想的纸牌名称，专心地向盒子默念。一定要很专心……”
“好，专心念就可以？”
“对——好，行了。”艾勒里拿起装着牌的盒子，放在左手，“阿嘉莎，你向盒子默念的纸牌是什么？”
“可以说出来？”
“可以。”
“方块皇后。”
“唔。那么，我们来看看盒子里面。”
艾勒里打开盒盖，拿出正面朝上的纸牌，然后在左右手间摊成扇形。
“方块皇后，是吗？”
停下正在摊牌的手，艾勒里要大家注意看。正面朝上摊开的纸牌中，出现一张反面的纸牌。
“只有一张反面朝下的吧？”
“没错。”
“抽出来看看正面是什么。”
“哦。好……”阿嘉莎半信半疑地抽出那张牌，翻出正面摆在桌上。毫无差错，正是方块皇后。
“这是真的吗？”阿嘉莎瞪大了眼睛。
“很刺激吧？”艾勒里莞尔一笑，把牌收回盒里放入口袋。
“你真行，艾勒里。”
“陆路，这套魔术你没看过吧？”
“第一次见识。”
“这是纸牌魔术的最高杰作之一。”
“不会是你和阿嘉莎学姐串通的吧？”
“绝对不是，陆路。”
“真的？”
“我不会搞串通的把戏，更不是以五十二分之一的或然率为赌注，瞎猜阿嘉莎所想的方块皇后。”
艾勒里点了根赛拉姆香烟，慢慢吸上一口：“接下来，玩猜字谜如何？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谜题是‘看上就在下，看下就在上，穿母腹在子肩’——你们猜这是什么字？”
“什么？”陆路又问。于是，艾勒里重复一次谜题。
“我知道了！”阿嘉莎拍手，“是‘一’对不对？”
“完全答对。”
“——哦，原来是猜字形。”
“下一个谜题‘春夏冬二升五合’，猜猜看。”
“这是什么？”
“乡下的小店铺墙上常贴这种东西，没见过吗？”
“对呀，最近银行门口也贴了起来。”爱伦坡把新拆封的香烟放入烟盒，说道。
“‘春夏冬’独缺‘秋’，也就是‘あきない’。‘二升’为两个升，升升写成‘ますます’。‘五合’是一升的一半，日文也解为‘半分’——‘はんじょラ’。你把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就知道谜底了。”
“是不是‘生意兴隆’？”
“一点也没错。”
“这样解释太牵强了。”
“不，这是一种暗语，必须懂得拆字及原字的字音与字义，否则非搞得一头雾水不可。”
“提到暗语——”艾勒里说道，“最初出现这种暗语的文献是‘旧约圣经’里的‘但以理书’。”
“那么早就有了吗？”
“在日本，好像自古就有类似暗语的文字记载。例如，著名的吉田兼好与顿阿法师问答歌。高中时应该都学过了吧？”
“我不知道，说来听听。”
“兼好赠歌顿阿曰：‘よもすずし ねざめのかりほ たまくりも まそべも秋に へだてなきかぜ’——我们暂且不管古典文学上的意境，单挑每一句的开头第一个字，组合起来是‘よねたまへ’，也就是‘给我米’的意思。同样地，取每句最后一个字倒著念为‘ぜにもほし’——‘也要钱’，合起来就是‘给我米也要钱’。”
“这句话还真寒酸。”
“有趣的还在后头，顿阿法师答歌曰：‘よるも忧し ねたく我せン はては来ず なほざりにだに しばし问ひませ’——以同样的方式组合，就成为‘没有米钱也少’。”
“古时候的人真有闲情逸致想那些名堂。”
“的确，我记得‘徒然草’里也有不同类型的著名暗语歌——记得是怎么说的吗，欧璐芝？”
不经意倾听着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愣住，窒息般的感觉霎时冻结了所有人的心。
“——对不起，我……”艾勒里极度狼狈，这是他前所未有的失态。
自开始吃晚饭直到现在，大家无形中有股默契，谁也不愿触及敏感的欧璐芝事件；然而由于艾勒里的失言，倏地又把无法逃避的现实拉了回来。尴尬的沉默来临——
“——艾勒里，还有没有别的？”陆路好意为艾勒里解围。
“哦——这个……”
彷佛嘲讪好不容易才恢复嘴边惯常微笑的艾勒里似的，这时，卡敲着桌面开口了：“阿嘉莎，来杯咖啡。”然后，不屑地瞥了艾勒里一眼，并且撇撇嘴角。艾勒里膝头一震，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阿嘉莎拦了下来。
“我去泡咖啡，大家都想喝吧？”说着，阿嘉莎立刻起身独自走向厨房。
“哎，各位。”卡依序盯着在座四人的脸说道，“今晚不是可怜的欧璐芝守灵之夜吗？别装作不知道，大家静一静。”
“咖啡来了，糖和奶精自己加。”阿嘉莎把摆着六个苔绿色杯子的托盘放在桌上。
“老是麻烦你，不好意思。”说着，艾勒里拿起最靠近手边的杯子。随后，其它人也陆续伸出手。阿嘉莎自己拿了一杯，把剩下的最后一杯连同托盘一起交给邻座的凡斯。
“哦，谢谢。”接过杯子，凡斯放下手里的七星牌香烟，暖手似的捧着那只十角杯。
“凡斯，感冒好了吗？”
“啊，好了，托大家的福——艾勒里，我们一直没能好好商量，到底有没有和本土联络的方法？”
“大概没有。”艾勒里啜了一口黑咖啡，“我也想过丁畸有灯塔，可以在晚上朝那个方向摇白旗——不过那座灯塔好像没人。”
“对，的确没人。”
“再不然，就看谁有拼死的决心游泳过去，或者做个像样的木筏……”
“看来都行不通。”
“我考虑过生火，艾勒里。”爱伦坡说道。
“但是光烧松叶，不会有人注意到。”
“干脆放火烧十角馆算了。”
“这个太……”
“不大妥当，而且危险——其实，爱伦坡，刚才我和陆路两个除了想联络方法外，还在找一样东西。”
“找一样东西？”
“对。最后虽然没结果，却把整个岛找遍了……不，等一下。”
“嗯？”
“蓝屋——已经烧毁的蓝屋——”手指按着眉间，艾勒里喃喃地说，“那儿有没有地下室？”
“地下室？”
就在这时，打断两人谈话似的，突然有人发出可怕的呻吟声趴在桌子上。
“怎么了？”阿嘉莎叫道。
“怎么回事？”
大家一起站了起来。桌子咔哒咔哒剧烈地摇动，琥珀色的液体从杯中飞溅四散。
他的脚彷佛出了差错的自动玩偶般胡乱踢动，叫喊着踢倒椅子。不一会儿，伏在桌面的上身崩溃似的滑落在镶着蓝色磁砖的地板上——
“卡！”爱伦坡叫了一声，飞奔过去。陆路没提防，被爱伦坡的身体猛然撞着，摇晃地碰倒自己的椅子。
“卡怎么了？”艾勒里随后跟来。检视着仆倒地上的卡的脸，爱伦坡摇头说道：“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说卡有什么老毛病？”
无人答话。
“——怎么会这样？”
像支不顺畅的笛子，卡的喉咙不断发出徽弱的声音。爱伦坡粗壮的手臂按住他的上半身，一面说：“帮个忙，艾勒里，先让他吐出来，恐怕中毒了。”
这瞬间，卡的身体激烈痉挛，挣脱爱伦坡的手。蜷曲着身子，在地板抽搐挣扎。不久，又是一阵更激烈的痉挛。伴着可怕骇人的声音，挤出褐色吐泻物……
“他不会死吧？”阿嘉莎以畏怯的目光窥视爱伦坡。
“我也不知道。”
“不能救吗？”
“不知道毒的种类，很难处理。就算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在这种地方我也束手无策。我们只能祷告，希望卡服下的毒药没有达到致死剂量……”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半。
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卡咽下最后一口气。

5
众人身心俱疲，累得说不出话来。不，与其说是疲劳，不如说是接近麻痹状态。
和欧璐芝的死完全不同，这次大家眼睁睁地看到卡痛苦倒地，挣扎断气。这种活生生的经验，以及过度反常的崩溃感，反而钝化了他们的神经。
目瞪口呆，凝望半空的阿嘉莎和陆路；双手托腮，叹息连连的凡斯；忘了吸烟，直盯天窗的爱伦坡；紧闭双目，面色凝然的艾勒里。
天窗没照入一丝月光，偶尔闪过几道灯塔的光切开外面的黑暗。彷佛有生命一般，晃动着火焰的油灯。打过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打过来，从远方重复着单调韵律的波浪声……
“该做个结束了，我好困。”懒洋洋地撑开眼皮，艾勒里开口说。
“——我赞成。”爱伦坡慢了半拍回答，其它三人也逐渐恢复神志。
“我只知道一定是某种毒物，至于毒的种类就不清楚了。”
“不能猜测吗？”
“这个——”爱伦坡两道浓眉聚成八字形，“从毒发快速的情况来看，是种毒性极强的药剂。由于曾经引起呼吸困难与痉挛现象，神经毒的可疑性最大。主要毒物中较有可能的，首推氰酸、番木鳖碱、阿托品，其次是尼古丁或砒素。不过，阿托品和尼古丁会使瞳孔放大，死者并没有这种状况。若是氰酸，会散发一股杏仁般的独特气味。因此——我想多半是番木鳌碱或砒素。”
桌上六个杯子，仍留着未喝完的咖啡。阿嘉莎边听爱伦坡的说明边注视这些杯子，突然噗哧笑出声来：“这下子，我是唯一的凶嫌了。”
“不错，阿嘉莎。”艾勒里淡然接受此意见。
“真的是你吗？”
“如果我否认，你们会相信吗？”
“恐怕很难。”
“说的也是。”
两人小声对笑着。包括他们在内——在场众人都感觉到笑声中所合的反常与诡谲。
“你们两个别这样。”
爱伦坡沉着嗓子劝阻，叼起一根香烟后把整盒烟递给艾勒里。
“现在是认真思考的时候。”
“我知道，没人喜欢乱开玩笑。”推回烟盒，艾勒里从衬衫口袋掏出自己的赛拉姆烟，取出一根，在桌面轻敲着，“首先，确认一下事实——
“卡自己开口要咖啡，阿嘉莎到厨房时其它人都在这里。从烧开水、泡咖啡、把杯子放在托盘上，到阿嘉莎回到座位，大约是十五分钟。然后，阿嘉莎把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上的物件，正确地说有六杯咖啡、砂糖盒、奶精罐，还有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七根汤匙，其中一根是用来调奶精的。对吧？”
阿嘉莎认真地点头。
“下个问题是拿杯子的顺序。第一个是我，然后呢？”
“是我。”陆路答道。
“卡和我差不多同时拿。”
“再来大概是我。”爱伦坡说。
“然后我拿，连托盘一起交给凡斯。是不是这样？凡斯？”
“嗯，没错。”
“好，再确定一次。依照顺序是我、陆路和卡、爱伦坡、阿嘉莎、凡斯。”艾勒里嘴角咬着香烟，点上火，“现在想想看，有机会在卡的杯子里下毒的是谁？首先必须怀疑的，还是阿嘉莎。”
“可是，我也有可能拿到下了毒的杯子。再说，我怎么确定卡会拿到毒杯呢？”阿嘉莎以冷峻的声音，提出反驳，“如果我是凶手，下毒后应该会主动分配咖啡。”
“对呀！你一向都会分配咖啡的，这次怎么反常了？”
“没心情。”
“哦。不过，阿嘉莎，有件事还是非说不可。或许凶手不是针对着卡下毒手，如果他的最终目的是杀了我们每一个人，谁是‘第二个被害者’并不重要。”
“卡倒霉正好碰上是吗？”
“这样分析比较合逻辑。卡左右的座位是空的，他拿杯子时应该谁也没有机会下毒。因此，还是你嫌疑最大。”
“砂糖和奶精也可以下毒呀！”
“不，你不是加了奶精吗？可见里头没有问题。卡和我喝咖啡都不加东西，所以砂糖里下毒也不能成立。同样地，我们当然都没动过汤匙。”
“等一下，艾勒里。”插嘴的是陆路。
“当时，我一直看着阿嘉莎学姐泡咖啡。因为厨房的门敞开着，我的座位正好面对那个方向，以角度来说，可以把阿嘉莎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况且柜台上点着蜡烛，应该不会看错——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动作。”
“话虽如此，却不能当作决定性的证言。从桌子到厨房柜台的距离不算短，你不可能没有遗漏一点小动作。何况，当初你并不是存心监视阿嘉莎。”
“对不起。”
“不必道歉。”
“不，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的确一直在监视阿嘉莎学姐。”
“陆路？”阿嘉莎惊讶的眼神投注过来。陆路低下头，抖着声音一再道歉：“这——我并没有恶意。今天早上谋杀欧璐芝的凶手隐藏在我们当中，万一是阿嘉莎学姐，很可能在食物中动手脚。所以，晚餐的饼干、罐头和果汁——我吃得很担心。对我来说，满不在手地第一个吃的艾勒里简直有问题。”
“原来如此。”艾勒里撇撇嘴，露出一丝苦笑。
“那么，陆路，你现在能断言阿嘉莎绝对不是凶手吗？”
“这……”
“事实上，卡已经死了。因此，一定有人下毒，你总不会说卡是自杀死的吧？”
“这个……”
“所以，我刚才说过，艾勒里。如果我是凶手，怎么避免喝到那杯毒咖啡？我自己的咖啡都喝了。”
艾勒里在十角形烟灰缸里捺熄快吸完的赛拉姆香烟，慢慢眨了几下眼睛。
“只有六个杯子，记住毒杯的位置并不困难。你拿了自己的一杯，把最后一杯交给凡斯。假如剩下的两杯中一杯是有毒的，可以故意把有毒的给别人。万一毒杯子到了自己手中，你大可不喝。”
“不是我！”晃动着凌乱的长发，阿嘉莎把头摇得像个搏浪鼓，扳着桌沿的皙白手指微微颤抖。
“艾勒里？”凡斯突然开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嘉莎是凶手，怎么可能——在自己首先会被怀疑的不利机会下贸然下手？阿嘉莎不是那么笨的人——爱伦坡，你觉得呢？”
“我赞成。”一面答着，爱伦坡转向艾勒里。
“大厅的唯一光源，就是桌上这盏灯。我想，大概没有人会留意别人从托盘拿杯子的手吧？”
“你想说什么？爱伦坡。”
“艾勒里，第一个拿杯子的是你。乘机把藏着的毒药放入旁边的杯子，并不是不可能。怎么样？魔术师。”
“哈哈，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没有流露一丝慌张的神情，艾勒里只是苦笑，“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说我没有干。”
“这只是假设，不能完全相信。当然还有其它可能性，例如卡未喝咖啡前就已中毒。”
“你是指迟溶性胶囊？”
“不错。”
“这么说，你成了最可疑的人，大夫？况且一般人拿不到砒素或番木鳖碱之类的毒物。除了医学院的你、理学院的凡斯、药学系的阿嘉莎……我和陆路是文学院，跟放剧药和毒药的研究室无缘。”
“只要有心，任何人都拿得到手，我们学校的研究室和实验室，管理状态根本不严格，随便假扮农学院或工学院的小生，大可自由出入，绝对不会有人干涉。而且——你不是说过有个亲戚在O市开药房吗，艾勒里？”
艾勒里轻吹了声口哨：“你的记性真好。”
“总之，僵在这儿讨论获得药品的方法，根本毫无意义。”爱伦坡欠欠身子，说道，“关于如何下毒，还有一个可能性。我想各位不会没想到，就是预先把毒药涂在一个杯子上。这么一来，大家都机会均等。”
“一点也没错。”艾勒里带着微笑，撩起额前的头发。阿嘉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别小看人。”
“好可恶，既然如此，刚才还一直拿我当凶手……”
“我本想连其它人也一个个轮流欺负的。”
“你心理有毛病。”
“我们现在处在这种非常的状况之下，要我有平常的心理那才怪吧！”
“你怎么……”
“算了，阿嘉莎，我有事问你。”
“这次又是什么？”
“只是确定一下。泡咖啡前，你有没有洗过杯子？”
“没洗。”
“最后一次是何时洗的？”
“探索岛屿回来后不是喝过茶吗？从那时以后，洗好的杯子就一直放在厨房柜台上……”
“欧璐芝的第七个杯子也放在一起？”
“不，欧璐芝的杯子已经收进餐具架，因为看了心里难过……”
“好，现在预先下毒的可能性更大了。只要傍晚时分到厨房去，在六个杯子中的一个涂上毒药便大功告成。这种机会每个人都有，是吧？”
“可是，艾勒里。”陆路说道，“如果这样，凶手如何分辨有毒的杯子？当时，大家不是都喝了咖啡吗？”
“一定有什么记号。”
“记号？”
“对，可能有个杯子有缺口或褪色现象——”
说着，艾勒里伸手拿起卡用过的苔绿色杯子。
“有什么吗？”
“等一下——咦，奇怪……”艾勒里不解地偏着头，把杯子交给陆路，“你也查查看好吗？依我看，好像和其它杯子没有两样……”
“真的？”
“有没有很小的缺口？”阿嘉莎问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用放大镜看，也许会发现一点点小缺口……”
“别开玩笑，我看看。”这回杯子传到阿嘉莎手中。
“——真的，没有任何记号。”
“那么，事先涂毒的可能性就不能成立了？”
艾勒里一脸不满意的表情，抚弄着鬓边发丝。
“这样一来，只剩下刚才那三种方法，凶手不是阿嘉莎就是我，再不然就是事先让卡咽下毒胶囊的人……”
“不管怎么说，现在决定下毒方法和凶手似乎有困难。”爱伦坡表示意见。艾勒里再度拿起阿嘉莎放在桌上的杯子，在手边细细审视，接着说：“若是外来凶手干的，即使杯子没有记号也不会构成影响……”
“你说什么，艾勒里？”
“不，”艾勒里的视线离开杯子，说道，“目前，最合人担心的还是动机。首先必须想到，凶手和摆那些塑胶板的神秘人物一定是同一人。他——或者她打算除掉我们当中至少五个人。所谓五人，是假设‘侦探’不成为‘第六个被害者’的情况而言……”
“那是什么样的动机……”陆路叹息着吐出这句话。艾勒里断然说道：“一定有动机，即使是出于极端不正常的情况。”
“凶手是疯子！”阿嘉莎高声叫道。
“我们不可能知道疯子所想的事！”
“是疯子吗？”艾勒里心有不甘地说着，边抬腕看表，“天快亮了，各位打算怎么样？”
“不能不睡一下，以疲倦的头脑继续讨论也得不到答案。”
“是呀！爱伦坡，我快撑不住了。”
艾勒里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言不发，插着腰就想回房。
“等一下，艾勒里。”爱伦坡叫住了他。
“大家一起睡不是比较好吗？”
“不要，我才不要。”阿嘉莎害怕地环视众人。
“万一睡在旁边的是凶手怎么办？一想到凶手伸手就可以掐住脖子，我就毛骨悚然。”
“凶手不敢向身边的人下手吧？难道不怕马上会被抓到？”
“你敢保证不会吗？爱伦坡。我可不愿在凶手被抓到之前，先送掉自己一条命！”
阿嘉莎哭丧着脸，推倒椅子站了起来。
“等一等，阿嘉莎。”
“不要！我谁也不相信！”于是，阿嘉莎逃命似的消失在自己门口。默默目送她的身影离去后，爱伦坡长叹一声说道：“她快要崩溃了。”
“那当然。”艾勒里摊开两手，无奈地耸耸肩，“老实说，我和阿嘉莎同样心情。我也要一个人睡。”
“我也是。”陆路眼镜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当凡斯也接着站起来时，爱伦坡只好抓抓头发说：“大家要小心门窗。”
“知道了。”
艾勒里看了一下通往玄关的门，吐出一句话：
“我也害怕得很。”

第六章
暮色已近。
逐渐阴暗的海——江南站在堤防上，眺望仿佛融入海中的朦胧岛影。海洋稍下方，岛田正弯着修长的身子，与垂钓的孩童们嬉闹着。
结果，两人还是到了这里——S区。
中村青司果真活着？——今日走访此地的目的，是为了寻找支持昨天所下结论的正确解答。同时，也打算再度观察问题的角岛。
然而——费了半天工夫请教附近居民及渔夫的结果，只是得到一些没有事实根据的鬼故事。既然对实质上的推理没有任何进展，两人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当地，在港口附近稍事休息。
江南叼着烟拦腰坐下，伸直酸麻的脚。一面聆听拍击耳边的波浪声，一面凝望蓝色牛仔裤与橄榄绿罩衫打扮的岛田背影。他向孩童们借来钓竿，扬着无邪的语调大声说笑，一点也不像个年近四十的男人。
真是个怪人，江南思忖着。想起昨夜岛田与守须间意外的尴尬气氛，不禁叹了一口气。
岛田和守须个性截然不同，倘若岛田是阳，守须便是阴——在内向拘谨的守须眼中，岛田的开放性与过度执着本身兴趣的言行举止，充分反映出轻率无礼的劣根性。或许因为岛田年纪比守须和江南大得多，所以更加引起守须些微的反感。至于岛田方面，守须骑墙派的乡愿作风，着实让人不敢领教……
“岛田，该走了吧！”不一会儿，江南从上头叫道，“回程不是也要一个多钟头吗？”
“好，我马上来。”岛田把钓竿还给孩子们，挥手道别。然后，修长的腿飞奔而上。
“你真喜欢小孩。”
“别挖苦我，年轻不是很好吗？”岛田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快活地笑着。
沿着堤边小径走下去，两人并肩聊了起来。
“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哦，是吗？”岛田带笑说道，“不是听到许多鬼故事吗？”“那种故事到处都是，有什么稀奇。只要有人死于非命，马上就会有一箩筐的鬼故事。”
“不，我倒觉得事实隐藏在那些传言背后。”
路边有个黝黑的强壮年轻人，正以和外貌极不谐调的灵巧双手补缀渔网。看来还不到二十岁，热心专注的表情残留着几许少年的稚气。
“我说，江南，我不得不祈祷你的伙伴——不，以前的伙伴们，不会被角岛的幽灵所残害。”岛田忽然说。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说，角岛幽类的真面目，不是别的，正是已死的中村青司。青司如果活着，应该还在岛上。可惜你以前那些伙伴并不知情——”“但是，这……”
“先生！”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两人惊讶地回过头。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位补网的年轻人。
“你们认识到岛上去的大学生？”手拿着网，年轻人大声问道。
“是呀！”岛田毫不犹豫地回答，立刻快步走向年轻人。
“你知道他们的事？”
“我爹和我送他们去的，说好这个礼拜二去接他们回来。”“是吗！”兴奋的声音迸弹而出，岛田在年轻人旁边蹲下来。
“那么，他们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哇……他们全都兴高采烈的。我真不懂，那种荒岛有什么好玩？”年轻人说话口吻淳朴，望着岛田的眼睛流露真挚的光芒。抓抓蓄着短发的头，厚唇间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们在调查鬼故事？”
“嗯？——哦，可以这么说。哎，你看过故事中的幽灵吗？”“没有，那只是传说，我不相信有鬼。”
“鬼和幽灵不一样。”
“有这种事？”
“幽灵比较接近所谓的鬼魂。”
“哦，原来如此。”
“知道是谁的鬼魂吗？”
“就是中村青司嘛！还有他的太太。”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中村青司可能远活在角岛？”年轻人诧异地眨巴着眼，说道，“还活着？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变成鬼魂吗？”
“也许没死。”岛田的口气非常认真，“比方说，有人看到十角馆有火光，说不定就是青司点的。与其说看见鬼魂，不如推测他还活着来得实际。又有人说汽艇在岛屿附近沉没，或许是那些钓客发现了青司而被灭口。”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年轻人觉得可笑似的，笑着说，“你完全搞错了，先生。我亲眼看见汽艇翻覆的。”
“什么？”
“那天风浪很大，我正好在那附近，跟他们说那边钓不到什么鱼，劝他们不要去。可是他们不听，一定要出海。结果还没靠近岛，就被大浪打翻了船。老一辈的说是鬼魂作祟，其实那只是单纯的意外事件。你刚才说钓鱼的人被灭口，可是根本没有人死，汽艇上的人马上被救起来了。”
在旁倾听的江南，不禁迸出笑声。岛田没趣地嘟起嘴唇，说道：“那就删掉汽艇的事吧！不过，我仍然觉得青司没有死。”
“他如果没死，好端端地住在岛上，那么食物的来源从何而来？”“有汽艇呀！他可以躲在某个地方，偶尔到这边采购所需物品。”“这个嘛——”年轻人歪着头思忖着。
“你觉得不可能？”
“很难说。如果夜里从丁畸背后上来，并不是不可能。那边几乎没有路过的人——可是船系在岸边，迟早会有人发现。”
“他可以把船藏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风浪不大，汽艇总可以畅行无阻吧？”“对，像现在这种气候，船上装个引擎就能够到处去了。”“唔。”满足地哼着，岛田很有劲地站起来。
“谢谢，你帮了很大的忙。”
“是吗？——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岛田向年轻人挥挥手，焕发地走向先前停在路边的车子。江南连忙追上，和他并肩走在一块儿。
“怎么样，江南，这不是一大收获吗？”
这句“一大收获”意义何在……江南实在想不透，但是至少不能否定青司生存的可能性。
江南含糊地应答着，抬眼注视堤防左边笼罩在暮色中的大海。
不过——他暗自思忖。
（那些家伙也真是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跑到问题地点去。但愿他们平安无事……）
黄昏深处，角岛的黑影在静默中逐渐淡去。

第七章
1
人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并不是很嘈杂的声音，也不是从近处传来。熟悉的声调，熟悉的颜色，背后持续响着音效般的水声——波浪吗？对，是波浪声……
他逐渐由睡梦中被掬起。然后——睁眼的刹那觉察自己僵着身子卧在充满尘埃味的床铺上。
探手摸索到眼镜，仰躺著戴上。映入清晰视界中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他无力地叹息了。
（是十角馆……）
太阳穴抽痛著，伴随而来的是片片不愿想起的记忆。思潮彻涌，历历光景不断浮现脑海。
仿佛对待易碎品似的轻轻摇头，他下了床迟钝地换着衣服。走到窗口揭开紧系拴环的带子，取下挂钩，敞开内外两层窗户。
荒芜的草地，倾倒的松木，以及泼洒淡墨股低沉的天空……
伸直颓然垂下的双手，勉强做了个深呼吸，换过胸中混浊的空气后，关上窗，拴好挂钩，并且绑紧系带，这才迈步走出厉间。
大厅里，谈话的是艾勒里和凡斯。阿嘉莎及爱伦坡也已经起身，在厨房里忙着。
“早，陆路，平安比什么都好。”艾勒里指着陆路斜后方，说话口气也不像开玩笑。
“嗯？”陆路回头一看，不禁愕然托起镜框细瞧。
[第二个被害者]
卡的房门与眼睛齐高处，和欧璐芝遇害时同样位置，贴着要命的塑胶板，遮住了卡的名牌。
“凶手真是说到做到，一点不含糊。”陆路倒退着离开门口，望向跷腿坐在椅上的艾勒里，“其余的塑胶板还在厨房抽屉吗？”
“对——你的意思是处理掉比较好？”
艾勒里把已经摆在桌上的塑胶板，全部推向陆路。数一数，塑胶板共有六块。
“这……”
“你也看到了，‘第二个被害者’的塑胶板还在这里，真是设想周到。凶手一定以为真的出人命后。我们当然会留意最初摆在桌上的这些塑胶板，所以另外多准备了同样的一份。
“接下来的事，不要告诉阿嘉莎——”艾勒里压低声音，向陆路招手。
“为什么不要告诉她？”
“如果让她知道，会使事情更难处理。这是她起床前发生的事，我和凡斯及爱伦坡三人商量后，决定暂时瞒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认为呢？”
“我……”
“是爱伦坡发现的。他下午起床后，洗脸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就瞥了一下里面的浴室。结果——”
“发现了什么是吗？”
“对，浴缸里有只血淋淋的手。”
“什么？”陆路失声叫道，连忙掩住了口，“那是欧璐芝的……”
“不，不是欧璐芝的手。”
“那么是谁的……”
“卡的。卡的左手被切下来丢在那儿。”
“怎么……”
“今天早上我们睡得正熟时，凶手可能来过了。卡的房间没上锁，谁都可以潜进去切下尸体的手。只要多花点时间，连阿嘉莎也办得到。”
“手腕现在在哪儿？”
“已经放回卡的床上。警察一时来不了，总不能一直丢在那里吧？”
“可是，为什么——”陆路按住抽痛的太阳穴。
“凶手为何这么做……”
“其中必有缘故。”
“又是‘模仿’？可是……”
这时，阿嘉莎和爱伦坡走出厨房，开始整理餐桌。通心粉、乳酪面包、布丁、沙拉，还有汤——
陆路坐在座位上看看表，已经将近三点。昨天只吃了一餐，照理说应该早已饥肠辘辘，如今却毫无食欲。
“陆路？有爱伦坡在旁监视着，放心吃吧！餐具也全都洗过了，不会有问题。你总不会认为爱伦坡和我是共犯吧？”阿嘉莎讽刺地说，并且稍微笑了笑，然而眼神流露些许不自然。可能是没睡好，脸上虽然化了淡淡的妆，依然掩饰不住满脸倦意。就连蔷薇色的口红，也比平常逊色许多。

2
吃过午餐，五人结伴走向蓝屋废墟。
昔口建坪几达百坪的地面，覆盖厚厚的灰土与瓦砾。环绕四周的深绿松树当中，混杂许多褐色枯木。沉重低垂的天空，阴郁晃动的海……
一切都是那么的沉闷，令人忍不住想泼洒整桶白漆，抹去所有的晦暗与阴沉。
废墟西边的断屋并不算高，可以看见丁畸一带。围绕建地的松林中间有段短短的小路，通往崖下岩区的狭窄混凝土台阶。
他们站在屋上，开始探寻接近岛屿的船只踪影。这时有个离群的人折回瓦砾堆中，是艾勒里。他踩着废墟，忽而踢踢散落的瓦砾，忽而蹲下四处摸索。
“你在干什么？艾勒里！”凡斯从断崖那头，大声问道。艾勒里笑着回答：“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昨晚不是说过了吗？可能有地下室。”
崖上的四人讶异地彼此对看，缓步走向蹲在瓦砾中的艾勒里这边。
“——咦？”艾勒里咕哝著，摸到一片一公尺平方的污黑板状物，“这个——有移动过的痕迹。”
那好像是烧毁的墙壁一部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一点蓝色磁砗。正想用力拉动，不料轻轻一试就掀开了。
“找到了！”艾勒里高声欢呼。
墙板下面是个方形洞穴，开着漆黑的洞门。一段狭窄的混凝土台阶，伸向黑暗深处。无疑的，一定是没烧掉的蓝屋地下宅入口。
艾勒里反方向放倒拉起的木板，掏出上衣口袋里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迫不及待地便想踏入洞中。
“小心塌下去。”爱伦坡担心的声音扬起。
“我知道，没问——”回答突然中断，刹那间，艾勒里修长的身体晃了一下。哇——随著叫声，他的身体倒向黑暗中，仿佛被磁铁吸入似的，顿时不见踪影。
“艾勒里！”四人同声叫道。凡斯一个箭步，就想随艾勒里后头追去。
“等等，凡斯，跳下去太危险了。”爱伦坡匆匆制止。
“可是，爱伦坡……”
“我先下去。”爱伦坡抛掉夹在指间的香烟，从夹克口袋摸出小型钢笔式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步下台阶。
“艾勒里！”一面朝黑暗中叫喊，一面强弯身子踩下第二级台阶。在这儿，他突然站定不动。
“这里——拉了根天蚕丝线，艾勒里八成是在这儿绊倒的。”
陷阱正好设在人的小腿等高处，除非凝神细看，否则不容易发现左右墙壁管路间，绑了根细而坚韧的丝线。
爱伦坡谨慎地跨过陷阱，稍微加快动作。下头的黑暗里，亮着艾勒里手电筒微黄的光圈。
“凡斯，陆路，下来吧！小心那根丝线——艾勒里，你在哪里？”
台阶底下，艾勒里摔倒在那儿。爱伦坡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照著随后下来的二人脚边，又问：“喂，艾勒里，没事吧？”
蹲坐在混凝土地的艾勒里断断续续地答着不要紧，随即抱住右足踝呻吟不已：“脚好像受伤了……”
“有没有撞到头？”
“——不知道。”
不久，凡斯和陆路下来了。
“帮个忙。”爱伦坡说著，拉起艾勒里的手搭在自己肩头。
“等一下，爱伦坡。”艾勒里喘着气说道，“我没关系——先查查地下室的情形。”
陆路从爱伦坡手中接过手电筒，环照整个空间。
地下室约十张榻榻米大，周围墙壁及天花板都是剥落的混凝土，露出几条肮脏的管子。里头只有一具庞大的自用发电机，此外不见任何显眼的东西。木板片、罐子、水桶、破布……之类的杂物，凌乱地散放一地。
“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艾勒里。”
“什么也没有？”在爱伦坡与凡斯扶持下，艾勒里撑着站起身子，目光追逐手电筒的光线，喃喃低语著，良久才挥去失望，逐渐平复心情。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陆路，仔细看看地板。”
陆路依言，再照了一次地下室所有地面。
“啊……这……”
从四人站立的台阶口附近。画个半径不及两公尺的圆弧——这个范围以内，没有掉落任何散乱的杂物。更奇怪的是，圆弧内连应有的积灰与尘埃也几乎看不见。
“怎么样？是不是太不自然了？显然有清扫过的痕迹。” 艾勒里苍白的脸上，浮现不合时宜的微笑，“一定有人在这儿活动。”

3
“不怎么严重。头也没撞到……”爱伦坡边为艾勒里的右脚疗伤，边说道。
“只是轻微的挫伤和擦伤，冷敷一个晚上就没事了。算你这小子走运，倒楣的早就一命呜呼啰！”
“大概是紧要关头护住了头。”艾勒里咬着嘴唇，又说，“我真差劲，太轻率了。应该反省，怎么会轻易落入对方的圈套？”
这时，五人已经回到十角馆大厅。
艾勒里靠着墙，伤脚轻放地板上接受爱伦坡的治疗。其他三人也没坐下，不安地看着他们。
“大厅的门最好用绳子从里面绑住，尤其是日落以后，大家绝对不要出去，困为有人要我们的命。”
“艾勒里，我实在不敢相信。”从蓝屋遗迹回来的路上，听艾勒里提起中村青司就是凶手时，阿嘉莎不禁混乱了，“中村青司还活着，真的有这种事……”
“刚才在地下室发生的事，不就是证据吗？至少可以确定，最近的确有人躲在那儿。这个人料准了我们终究会发现地下室，所以在台阶口设下陷阱。如果运气不好，我现在已经成为‘第三个被害者’了。”
“好。行了，艾勒里。”扎好绷带，爱伦坡拍拍艾勒里的大腿，“今天晚上不要到处走动。”
“谢了，医生——咦，你上哪儿去？”
“我得先确定一件事。”爱伦坡越过大厅，消失在往玄关的门边。不到一分钟，又回到大厅说道：“果然不出所料。”
“怎么了？”
“刚才那根天蚕丝是我的。”
“你的？怎么说……”
“是钓鱼线。我们来到那天，我把钓具箱放在玄关大厅。刚刚去检查的结果。里头最粗那卷约线不见了。”
“原来如此。”艾勒里直起左膝，双手抱住，继而说道，“玄关大门不能上锁，无论青司或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偷走钓线当然不成问题。”
“可是，艾勒里。”爱伦坡坐在椅子上，点了根香烟，“你能断定青司还活着，而且是凶手？”
“大夫反对？”
“虽然不是全无可能……但是这样就断定凶手是外来者未免过于危险，我有异议。”
“哦？”艾勒里倚着墙，抬头注视爱伦坡。
“看来爱伦坡先生希望是我们当中的人干的。”
“我不愿这么想，但我觉得这方面疑点较强。所以艾勒里，我提议调查所有的房间。”
“检查行李？”
“对。凶手应该还有一份塑胶板、欧璐芝被切掉的手、某些刀刃，说不定还可找到剩下的毒药。”
“嗯，这个意见很好。不过，爱伦坡，如果你是凶手，会把那些获罪的证物放在自己房间吗？换成我，早就藏到其他安全的地方去了。”
“可是，查一下无妨……”
“爱伦坡。”这时，凡斯开口了，“这样不是比较危险吗？”
“什么危险？”
“我是说——假如凶手在我们五人当中，不也一起检查房间吗？这样一来，岂不公然为凶手制造进入别人房间的机会？”
“凡斯说得有理。”阿嘉莎附和道。
“谁也不准进我的房间。万一当我们忙着检查房间时，凶手暗中把物证藏到别人房里，或者设下什么陷阱……”
“陆路，你觉得呢？”爱伦坡皱着眉头发问。
“我只觉得——这座十角馆本身很惹人厌……”陆路垂睑，缓缓摇着头。
“上次不晓得谁说过，看着墙壁眼睛很不舒服。不只是眼睛——我觉得连头脑都不清楚了……”

4
“要盐吗？你刚刚摆到那边去了。”凡斯很客气地向正在尝汤的味道，拿着小汤匙东张西望的阿嘉莎轻声说道。
“你倒看得很仔细。”阿嘉莎回过头，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真是个尽职的监视人。”
她冷冷地讽刺着，但是声音并不带霸气。几番折腾，眼周已经浮现明显的黑圈。
这里是十角馆的厨房。
在大厅移来的油灯微光映照下，阿加莎忙着准备晚餐，在旁边的是负责监视的凡斯。其他二人坐在大厅那头不时从敞开的门窥探动静。
好像有意借工作把脑中所想全部驱逐出境似的，阿嘉莎显得格外忙碌。然而心不在焉的结果，使她手忙脚乱，一再出错。
“糖在这儿，阿嘉莎。”没多久，凡斯又说。阿嘉莎身子一震，横眉竖目地瞪着凡斯。
“你不要太过分！”她两手拢起扎着头巾的头发，尖着嗓子叫道。
“要是不敢吃我弄的东西，你们大可去吃罐头或其他东西！”
“阿嘉莎，别误会……”
“我受够了！”阿嘉莎拿起小盘子，向凡斯丢过去。盘子掠过凡斯的手臂，摔破在后头的电冰箱旁边。大厅里的三人听到声响，惊愕地跑了过来。
“我不是凶手，我最明白！”阿嘉莎紧握双拳，身子激烈地左右摇晃，同时大声喊叫着，“凶手是我们当中的一个，为什么单单监视我？我绝对不是凶手！”
“阿嘉莎！”艾勒里和爱伦坡异口同声叫道。
“这算什么？派人这样监视我，如果有人吃饭死了，是不是又要怪到我头上！你们全拿我当凶手！”
“阿嘉莎，冷静点。”爱伦坡喝道，并且上前一步，“没有人这样想，你先静下来。”
“别靠近我！”
阿嘉莎瞪着眼珠子，畏怯地倒退：“不要过来——我知道，你们串通好了。你们四个人共谋，杀了欧璐芝和卡，现在轮到我了？”
“阿里莎，镇定一点。”
“那……那么希望我是凶手，我就成全你们吧！当了‘杀人凶手’，就不会成为被害人了——啊，可怜的欧璐芝……可怜的卡……对，我是凶手，迟早会杀了你们的！”
四人好不容易才把完全失去理智，手脚乱舞的阿嘉莎制住，连拖带拉地来到大厅，勉强她坐在椅子上。
“我不要，我不要……”阿嘉莎虚脱似的垂下肩膀，空洞的眼睑瞟着半空。不一会，突然趴在桌上，全身发抖：“我要回家，求求你们……我好累，让我回去……”
“阿嘉莎？”
“……我要回去，我可以游泳回去……”
“阿嘉莎，镇定点，深呼吸。”爱伦坡厚实的手掌抚在她背后，安慰道，“听着，阿嘉莎。没有人认为你是凶手，也没有人会杀你……”
阿嘉莎好像小孩子闹别扭似的，伏在桌上摇头。一再呓语般反覆说着要回家，不久转为虚弱的啜泣声。
经过良久，她突地抬起头，以沙哑而平板的声音说：“我要去准备晚饭了。”
“没关系，回头有人会做，你休息吧！”
“不要！”阿嘉莎甩开爱伦坡的手，“我不是凶手……”
用餐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无可否认地，一开口必定提到命案。他们的沉默显然是一种逃避现实，或许也含有不愿再度刺激阿嘉莎的体贴。当然，谁也不希望呈半失心状态的唯一女性精神恍惚，甚至发生意外。
“待会儿我们来收拾，阿嘉莎，你去休息吧！”爱伦坡柔和的声音在耳边扬起。阿嘉莎燃起一向不在人前抽的烟，茫然凝视飘动的烟气，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愣愣向着爱伦坡。
“如果睡不着，我有药。没骗你，服了比较好睡。”
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戒神色：“药？——我不要！”
“别担心，只是普通的安眠药。”
“我不要！绝对不要！”
“我明白了。那么，这样吧。看着，阿嘉莎。”
爱伦坡从挂在椅子上的布包里拿出小药瓶，倒出两颗白色药片放在手中。然后把两颗药掰开，其中两个半颗递给阿嘉莎。
“现在我在你面前服下这两个半颗，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阿嘉莎默默盯着手中药片考虑再三，这才点了头。
“好，乖孩子。”爱伦坡络腮胡底下浮现笨拙的笑容，一口吞服手中所剩的药片。
“瞧，没事吧？该你了，阿嘉莎。”
“——我还是睡不着……”
“这也难怪，你太紧张了。”
“今天早上也是——卡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作响……好不容易要睡着了，隔壁卡的房间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我知道。服了药以后，今晚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真的？”
“嗯，马上就会觉得困。”
阿里莎终于把药含在口中，闭着眼睛吞下去。
“谢谢……”她以毫无生气的眼神向爱伦坡微微一笑。
“去睡吧，阿嘉莎，记得关好门窗。”
“——嗯。谢谢你，爱伦坡。”
目送阿嘉莎身影消失后，四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很有名医的架势，爱伦坡，将来你一定是个好医生。”摇晃夹在指间的香烟，艾勒里轻笑着。
“受不了，连阿嘉莎女王都几乎崩溃。到了明天，我们当中不晓得又有谁要出毛病了。”
“够了，艾勒里，别开玩笑。”
“就是得开开玩笑。”艾勒里耸耸肩膀，“如果凡事太严肃，连我都会发疯。别忘了，我今天也差点没命哩！”
“假如那是你自己唱的独角戏呢？”
“什么？——算了，跟你计较也没用。要是这样，当然我也可以说阿嘉莎的演技不错。”
“倘若凶手是自己人，任何人都有嫌疑。”凡斯咬着指甲，说道，“只有自己才能确信自己不是凶手——总而言之，自己的性命自己保护。”
“唉……这到底是为什么？”陆路摘下眼镜丢在桌上，痛苦地抱着头。
“喂，该不会连你也要歇斯底里了吧？”
“我没那种精力，艾勒里——凶手究竟为什么掀起这一连串疯狂的事？不管是我们当中的一个，或是中村青司……到底动机何在？”瞪着小圆眼睛的陆路，脸上充满悲怆。
“动机——”艾勒里低喃着。
“应该有才对。”
“我反对青司就是凶手的说法。”凡斯愠怒地说道。
“青司没死全是艾勒里的想象，不能采信。假设那是事实，正如陆路所说，他为什么要杀我们？太不合理了。”
“青司……”每次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陆路心中总会涌起一股奇妙的不安。自从昨天艾勒里说“他”还活着以来，始终有这种感觉。
注视桌上映着油灯火光的眼镜镜片，努力地设法从心底挖出一点什么（是记忆吧？）；然而左思右想，总是不能成功。其中，似乎还掺杂者一丝更新的记忆，这一切的一切，使他有种无可奈何的焦急与烦躁。
（到底是什么？）
陆路心中反覆自问。
新的记忆是抵达岛屿之后产生，这一点倒是不会错。可能自己在无意识中从某处见到了什么，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起床时就有的头痛持续到现在。别想了，今天先睡个好觉再说，陆路思忖着，于是说：“爱伦坡学长，给我一颗药好吗？”
“哦，好。才过七点——你想睡了？”
“嗯，头痛得很……”
“那么，我也要睡了。”整瓶药交给陆路，爱伦坡叼着烟摇晃地站起来。
“刚才吃的药开始生效了。”
“爱伦坡，我也要。”凡斯慢慢从椅子上立起身于，说道。
“好，一颗就够了，药效很强的——艾勒里，你要不要？”
“不必，我睡得着。”
不久，桌灯熄了，黑暗降临十角形大厅。

第八章
1
“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在从O市开往龟川的车上，江南叮咛似的问着。握着方向盘的岛田正视前方，点了两三次头说：
“没关系，反正你认识千织，而且是这次怪信事件的被害人。要是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也太不够意思了。”
“嗯，说的也是……”然而，守须恭一前一天的忠告依旧盘据在心。在纯粹自身好奇心的驱使下，主动地干涉别人的隐私，这样做是不是不道德……？
岛田表示自己和红次郎的交情不浅，并非江南和守须所能想象，倒是守须的想法及态度未免过于拘谨。
江南可以了解岛田的心情，对于守须一反常态的言行，自己也很难接受。想想还真奇怪，起初兴致勃勃参加推理游戏的守须，为何突然以不道德为由而改变态度？可是话虽如此，在走访红次郎不过数日的今天再度登门探询，心里总有股强烈的抗拒与内疚感。
“如果你那么在意，江南，就当这几天来我们已经结为知己，你是被我硬拉着一起来的不就得了。”
聆听岛田煞有介事地说着，江南暗自好笑，心想这人还真是有趣。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旺盛的好奇心，更具备超人一等的敏锐观祭力与洞察力。至于守须前晚提示的青司生存说——他恐怕老早就想到了。
守须和岛田间决定性的差异在于——守须是含有某种意味的保守派现实主义者；相反的，岛田则是梦幻少年式的浪漫主义者。经由深感兴趣的现实事件，促使他发挥奔放的想象力而引导出某种可能性，然后又将此可能性升华为一种梦想。对他来说，由此产生的梦想是否与真相吻合，或许已经不是本质上的问题……
车子在干道转弯，穿越熟悉的街道。
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夹带着温泉区独特的气味。尽管有人以“腐败的蛋味”形容，江南都不讨厌这种硫化氢元素所含的臭气。
到达红次郎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岛田说，红次郎任教的高中已经开始放春假，即使遇上返校日，今天是周末应该早已回家，而且也平常很少外出。江南问起事先是否打电话告知拜访之事，岛田表示：
“阿红喜欢不速之客，很奇怪吧？不过，当然得看来者是何人。”说着，眨巴眼睛笑了起来。
据说由吉川诚一一手照料的院子里，繁花怒放一如往昔。缀满硕大白色花苞的樱枝，争相伸向屋顶两侧。走过石板路，脆弱的珍珠花掉落一地小花瓣。
岛田按了门铃，马上有人应门。
“是岛田吗？还有——你叫江南对吧？”
红次郎今天穿了黑长裤和同色黑条纹衬衫，并且套上一件咖啡花纹毛衣，显得格外潇洒。
他见到江南似乎不觉意外，带领两人走进屋内。
岛田一进去，使坐在阳台边的藤椅上。江南则等红次郎招呼后，才并身沉坐沙发一隅。
“今天找我，有何贵干？”红次郎一面冲泡红茶，一面问道。
“来问一点事。”岛田将摇椅向前倾，两肘靠在膝上。
“我先问你，阿红，你前天上哪儿去了？”
“前天？”红次郎不解地看着岛田。
“学校放假了，这阵于我天天在家。”
“是吗？前天——二十七日晚上，我们到这儿找你，可是没人应门。”“真不好意思，这两天赶着写一篇论文，所以暂时谢绝电话及访客。”“太差劲了，简直不够朋友。”
“抱歉，早知道是你，一定开门。”红次郎递上两杯红茶，在江南对面的沙发坐下，“你想问些什么？江南陪你一道来，八成又是关于那封怪信的事？”“对，不过今天的目的稍有不同。”岛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是想多打听一点千织的事。”
红次郎端着杯子的手，突地停在嘴边：“千织的事？”“阿红，我的问题很唐突，如果不谅解大可打我。”说完，岛田单刀直入地问道，“千织是不是你的女儿？”
“胡说，那有这种事。”红次郎不假思索，马上否认。然而，江南觉察他的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不是吗？”
“当然。”
“唔——”岛田从藤椅上站起，坐到江南旁边。然后盯着怅然交叠双手的红次郎，又问，“我知道问这种无礼的问题，你一定会生气。可是，阿红，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千织是不是你和和枝生的孩子？”
“开玩笑也该有个程度。无凭无据，你怎能空口说白话？”“的确没有证据。不过，各种状况使我不得不这么推测。”“别说了。”
“前天，我和江南走了一趟安心院，见到失踪园丁吉川的妻子。”“那又为什么……”
“由于怪信的触发，使我觉得应该针对去年的角岛事件，做一番调查。我们所得的答案是中村青司没死，他就是那件命案的凶手。”“胡说八道，我哥哥死了，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焦黑的尸体，是吧？”
“这……”
“那是吉川诚一的尸体。青司是唯一凶手，他杀害和枝和北村夫妻后，以吉川当作替身活活烧死，自己却活了下来。”
“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光凭想象，就把我和大嫂扯在一块儿了？”“正是如此。”岛田毫不畏怯，继续说，“假定青司是凶手，那么，究竟什么缘故，逼使他陷入那种精神状态呢？阿红，你曾经说过，令兄虽然热爱和枝，却是一种不寻常的爱法。他正值英年便隐居岛上，就是想把和枝留在自己身边，也就是把‘她’软禁岛上。他能狠心杀害心爱的妻子，动机只有一个，就是嫉妒。”“你非以嫉妒为名，丑化我和大嫂的关系？”
“从吉川妻子那边听来，青司好像不怎么疼爱自己的女儿。他既然热爱和枝，不可能不疼两人爱情的结晶，更何况是人见人爱的娇娇女干织……太矛盾了。这不就证明青司怀疑自己不是女儿的亲生父亲？”
“我哥哥是个怪人。”
“但是，他是个爱妻子的人。他之所以不疼爱妻子生的女儿，其中必定有缘故。
“倘若我的假设成立，那么千织的亲生父亲是谁？若干状况暗示那个人就是你，阿红。幽禁岛上的和枝夫人，有可能和地接触的年轻男人，千织诞生前后你们兄弟的感情恶化……”
“不像话！——够了吧，岛田？我只能否定，那些都不是事实。”红次郎生气地拿掉玳瑁边眼镜，“我说过好几次，大哥死了，绝不可能还活着——我和那件命案毫无瓜葛。”他的语气虽然坚定，眼睛却不敢正视岛田。无可掩饰地，搁在膝上的手一直微微发抖。
“那么，阿红，再问一件事。”岛田开口说道，“去年九月十九日、蓝屋失火的前一天，记得吗？平常很少喝酒的你，那天晚上突然打电话约我出去喝酒——那时，我们一连光顾好几家店，你喝得烂醉。依我看，你根本是借酒消愁。”“那——又怎么样？”
“烂醉如泥的结果，你开始哭了。记得吗？然后我送你回家，两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当时你一面哭，一面喃喃反覆着，和枝，原谅我，原谅我……”“那又如何……”红次郎的脸色骤然大变。岛田接着说：“当时我也喝得差不多，所以没有进一步去想。案发后，因为正好有事缠身，无法深思那夜的事。但是，现在重新思索——”岛田深深叹口大气，“十九日晚上，你已经知道角岛的事，对不对？”
“我怎么……”红次郎的头低得不能再低，“——我怎么会知道？”“凶手青司告诉你的。”岛田锐利的眼光审视红次郎，“和枝的尸体缺了左手腕，是青司切下来的。阿红，他是不是把切下的手腕送到你这儿来了？十九日收到手腕后，你担心发生丑闻，所以不敢报警。为了抒发内心的冲击，只好喝酒……”“我……我……”
“至于你和和枝的关系及详情，我不知道也不想问。即使青司因此发狂，谁也没有权利责备你。只不过——十九日那天，如果你及时报警，或许能免除北村夫妻和吉川的死。
“你那天的沉默，毕竟也是一种罪孽吧？”
“罪孽——”蓦地，红次郎站了起来。
“阿红？”
“好了，这就够了。”说着，红次郎将脸移开岛田的视线，以沮丧而迟钝的步伐踱向阳台。
“那——”他指着院子里的紫藤架，说道，“那是千织出世那年种的。”

2
江南可能还没有回来，屋里并未开灯。
看看手表，晚上十点十分。该不会已经睡了……
把摩托车停在公寓附近，守须恭一走进马路对面一家咖啡屋。
这家咖啡屋营业到午夜十二点，平常这个时候多半挤满住宿附近的学生。可能受到春假的影响，店中客人稀稀落落。
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守须点了杯咖啡。很快地，厚实的杯子盛满香浓可口的混合咖啡送上桌来。
喝着咖啡，守须心想喝完这杯就该走了，并不是非见面不可，回头打通电话也可以。
（那家伙应该改不了三分钟热度的毛病，现在恐怕已经厌倦侦探游戏了吧——）
叼着烟，守须暗自思忖。
最初，煽起江南好奇心的是那封信。死者的来信——的确，仅仅如此便已足够刺激他的心。况且又同时得知研究社那些人同赴角岛，当然更加使他蠢蠢欲动。所以才会专程到别府拜访红次郎，并且找自己商量……但使江南的个性，热度升到这儿就差不多该减退了，难道……
脑海里浮现岛田洁的脸庞。
那是个头脑灵活的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好奇心。无论如何，守须仍然无法接受他那种不像成人的探索心。
对怪信发生兴趣是意料中事，因而探查去年那件命案也无可厚非。对推理小说迷来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
对于自己建议走访吉川诚一之妻这件事，如今想来，依然懊悔不已。当时是怎么了，没有慎重考虑就脱口而出。乍见陌生人来访，针对背负杀人犯污名的失踪丈夫问长问短，吉川政子当时的心情又是如何？……
听了两人的报告后，守须提出自拟的青司生存说——其实，自己几乎不相信这种说法的可能性。所有的看法只是为了替这个畸形的推理侦探游戏打上休止符，所做的一种假设而已。
不料提到动机时，岛田开始谈起和枝夫人和红次郎的关系，终于怀疑千织可能是红次郎的女儿。并且表示，打算找红次郎证实这一点……
烟刺痛了喉咙，守须难受地啜饮着咖啡。
大约经过二十分钟，正想离开时，有辆车子停在江南的公寓门口。瞥见下车的人影，守须连忙起身。
“江南！”他走出店门叫喊着，江南立刻挥手说道：“果然是你，我就觉得那辆摩托车好眼熟。我们公寓里头，没人骑二五零越野摩托车。”停在路边沾了点污泥的摩托车，正是山叶XT二五零——
“你特地来找我？”
“不，路过这儿。”守须答着，拍拍挽在臂上的背包，然后努努下巴朝向绑在机车后架的画具袋，“今天也去了国东，现在正要回去。”“画得怎么样？”
“明天大概可以画好，完成后再请你来看。”
“嗨，守须。”岛田下了驾驶座，一见守须使笑着打招呼。守须声音有点不自然，说道：“今晚——今天上那儿去了？”
“哦，到阿红——不，到别府兜风。唔，我和江南很投缘。今晚想到他屋里喝一杯……”
在江南邀请下，岛田和守须一起进屋。七手八脚地收拾好凌乱的被褥，江南拿出摺叠式小桌子，开始准备威士忌酒。
“守须，你喝不喝？”
“不了，我骑摩托车。”
岛田一进来就站在书架前，逐一审视成列的书名。守须盯着江南把冰块放入杯中的手，说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哦……”江南回答的声音透着诧异与踌躇。
“昨天到S区去了一趟，只是看看角岛，并且听到一些奇怪的鬼故事而已。”“鬼？”
“还不是青司的鬼魂出现之类的普通传说。”
“哦——那么，今天不只是兜风啰？”
江南困窘地撇着嘴唇：“其实……”
“你们果然去找红次郎了？”
“——是的，很抱歉没听你的忠告。”停下放冰块的手，江南低头说道。守须偏着头，探视他的表情，问了声：“结果呢？”
“去年那件命案．差不多都明白了。红次郎告诉我们的——岛田？酒好了。”“你是说，已经水落石出了？”守须有些讶异，连忙追问。
江南支吾一声，喝下杯中加了冰块的酒。
“到底是……”
“总之，那是青司谋划的’强迫殉死案’。”于是，江南开始叙述。

3
“那是千织出世那年种的。”红次郎的声音颤抖着。
“紫藤……？”岛田迸出声音。
“那又怎么样……”说着，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见江南疑惑的表情，便解释道：“江南，就是’源氏物语’的故事。”
“‘源氏’？”
“嗯——没错吧？阿红。
“‘——光源氏深深爱慕父亲的妻子藤壶，成年后终于成为一夜夫妻，藤壶因而怀了身孕。此后，二人继续欺瞒丈夫及父亲……”
无疑的，红次郎将兄嫂和枝视为藤壶的化身。而罪孽之子——千织的诞生，促使近在眼前的恋人同时远在天边，在这种矛盾心理下，他在自家庭院栽下了紫藤。藤壶一辈子忘不了自己和源氏所犯的罪，更不能原谅自己。同样地，红次郎的恋人有如藤壶……
江南总觉得仿佛触摸了不可碰触之物，心底微微一颤，不禁缩起身子。
“——果然不出所料。”岛田轻轻从沙发站起，走到红次郎背后问道，“青司注意到你们了？”
“我想——他只是怀疑。”红次郎依旧面向庭院，答道，“他半信半疑，拼命想要否定这件事……
“大哥是个绝顶优秀的才子，然而站在‘人’的立场，却是个有缺陷的男人。他深爱大嫂，而这种爱，该怎么说呢——已经成为疯狂的独占欲，只会无止境地要求对方的爱情。
“大哥本身，恐怕也很了解这一点。对她来说，自己绝对不是个好丈夫。因此——他一直怀疑大嫂。对于千织，可能也怀有类似恐惧的感情。但是另一方面，又想相信千织是自己的孩子——相信的程度只有一半……这一半感情成为二十年来他与妻子之间的牵系，也是勉强保持心理平衡的唯一依据。
“可是——千织死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系，既担忧又相信的女儿死了……于是，大哥陷入完全的怀疑中。妻子不爱自己，却爱别人——此人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兄弟。这是真的吗？他苦恼、痛苦，乃至于疯狂……最后，大哥终于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红次郎始终动也不动地背对二人，凝神注视紫藤架上的初生嫩叶，“角岛的命案、是大哥策划的强迫殉死。”
“强迫殉死？”
“是的。那天——九月十九日下午，岛田，正如你所说，我的确收到大哥寄来的包。
“里面是只血淋淋的左手腕，密封在塑胶袋里。我知道套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主人是谁，立刻了解事态严重……
“我马上打电话到蓝屋，大哥迫不及待似的接了电话。他以分不出是哭是笑的声音说：和枝是我的，我要带着北村夫妇和吉川一起死，为我和和枝的新旅程饯行……大哥完全疯了，不理会我讲的话，叫着地狱在等我了，就挂断了电话。
“大哥——早就死了。物理上有可能虽死犹生，但是那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大哥身上，他不是因为杀了大嫂而死，反是因为自己已经活不下去，所以才把她一起带走。”“但是，阿红……”
“岛田，还有江南——中村青司已经死了，自杀死的。在他杀害大嫂到自杀身亡的几天时间，并不是为了把她的手寄给我，向我复仇，或是为了看到我悲伤痛苦。事实上——
“他多活那几天，只是为了抱紧始终无法得到的妻子的身体。”说到这里，红次郎住口不言。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的背影似乎略显缩小，而且比刚刚苍老许多。
木然凝视院中紫藤的他，如今眼中看见了什么？江南暗自想着：是自己深爱，却命丧黄泉的恋人身影？疯狂杀人的兄长脸庞？或是意外猝死的女儿面容……？
不错，正如岛田所指，红次郎才是已故千织的父亲。那么——真正怨恨那些使她步上死亡之路的学生们的神秘人物，当然是……
“阿红，我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岛田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收到的和枝夫人手腕怎么处理？现在在哪儿？”
红次郎一言不发。
“阿红……”
“我明白，你只是想知道真相，并不会去报警对不对？我明白，岛田——”说着，红次郎手指院中紫藤架，“在那儿，那棵树下，她的手长眠在那儿……”
“我想你说的对，守须。”江南把不知是第几杯的酒一饮而尽，接着才慢慢说道，“虽然对岛田有点过意不去，但我还是觉得好像做错了什么事，心里很不舒服。”守须不答腔，默默吸着烟。
“红次郎肯定中村青司已经死了，我想这应该是事实。最后，只剩下那封信了。”“关于吉川诚一的行踪，你有什么看法？”包含自问的意味，守须问道。
“对这件事，岛田也一直耿耿于怀。既然找不到尸体，想必是坠崖后被潮水冲走或其他什么原因吧！”江南答着，横眼窥视靠墙而坐的岛田。不知是否听到二人谈话，岛田一手持杯，摊开从书架拿下来的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总而言之。”江南两手轻拍被酒精晕红了的脸颊，“侦探游戏到此告一段落，等下周二他们回来后，就可以揭晓那封信是谁寄的了……”

第九章
1
整晚噩梦缠身，虽然梦得迷迷糊糊，而无边梦魔仍排山倒海般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被踢掉的毛毯掉落床下，衬衫又皱又乱——昨晚没换睡衣就睡了——脏污的全身汗水淋漓，湿黏难受。煎熬痛苦的漫漫长夜，折腾得人口干唇裂，疼痛欲绝。
勉强撑起上半身，交叠双手环抱自己的身体，陆路向左右缓缓晃着昏沉沉的脑袋。
头痛稍微缓和了点，替代而来的是脑子里麻痹般的模糊。意识完全迷失在薄雾里，自己彷佛置身在遥远的地方，飘荡虚空，没有一点踏实感。
窗缝中泄入的微光，宣告夜晚已经结束。
陆路伸直双臂，捡起毛毯放在膝上。
一片朦胧的脑海，落下方形银幕。四个角落宛如曝光的底片般漆黑而模糊，越近中央越发白亮。画面中出现了四天前初抵此岛的伙伴面庞，次第放大又放大……
艾勒里、爱伦坡、卡、凡斯、阿嘉莎，以及欧璐芝。大家——连自己在内一共七人，都各自享受此次冒险旅行。至少，陆路这么觉得。无人岛这种充满解放感、毫无拘束的环境，对昔日命案的好奇心，还有那茫然的刺激感……原以为即使出点意外或小麻烦，反而是旅行中的一种良性刺激，一周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谁知道……
——稀疏的短发，过宽的薄眉下眨着四处张望的大眼睛，满是雀斑的潮红脸颊……
那张脸突然胀成紫色，颤栗、扯曲——然后松弛下来。缠绕在粗短脖间的细绳子，化为黑色毒蛇蠕动着。
（啊！欧璐芝，欧璐芝，欧璐芝……）
陆路握紧双拳敲打脑袋，不愿再回想任何事。
可是——某个不一样的场所，不一样的意念，促使放影机继续回转。画面持续着，总是不肯消失。
——撅起嘴唇，满脸诡异笑容，突出的下巴，凹陷的眼睛……这是卡。魁梧的身体由于剧烈痛苦而扭曲，摇晃的桌子，倾倒的椅子，讨厌的呕吐物滴落声，连那股特殊的气味也都复苏。
“为什么……”他低声轻喃着，“到底为什么……”
——艾勒里掉进地下室黑阶中的身体，爱伦坡严厉的声音，凡斯苍白的脸，阿嘉莎神经质的动作……
幸免于难的伙伴当中，隐藏着杀人凶手。不，或许有第三者藏匿岛上。
虽然艾勒里极其认真地表示中村青司没有死，但是那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为何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脑际的银幕映出黑色人影，轮廓并不清楚，渗水般的模糊黑影不规则地缓缓摇动。
——中村青司，十角馆的主人，去年九月焚烧蓝屋自杀身亡的男人。如果他还活着，就是那件命案的凶手。
——中村青司……中村……中村……
陆路动了一下肩膀。
（中村？）
这时，黑影开始成形。半睡眠状态中，不鲜明的意识逐渐拾掇记忆的丝络。不久，黑影成为一位娇小白皙的女郎身影。
（不会吧，怎么可能……）
是否还在梦中？那个——中村千织居然是中村青司的女儿，真的会有这种事？
陆路又举拳敲头。
——夜街、杂沓、冷风、迎新会、杯影、冰音、酒气、叫声、喧哗、陶醉、狂态，以及……乐极生悲、紧张、狼狈、刺耳的救护车声、旋转的锐利红光……
“不可能有这种事。”他喉间微微迸出声音，企图打消耳中逐渐高涨不安的喧哗声，可是——
那些声音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严重的不安与焦躁无情地侵袭而来，全身再度渗出脂汗。象征一切的旋转红光、动人心脾的惨叫，无可保留地震撼他的神经，然后……
以指甲抓着头发，正想呐喊出心中郁闷时，脑中蓦地浮现截然不同的画面，声光完全消失无踪。
（是什么？）
好像是别人的事，陆路感觉到。
——是海，听得到水声，就在近处，沙沙摇晃的水面。波浪拍击黑色岩脉，留下一道白线又消退……
（那是昨天。）
陆路掀开膝上的毛毯，心中那个部分彷佛拉下厚帷幕，恐怖感顿时消失。
——那是昨天看到的光景。大家站在蓝屋遗迹旁边的断崖，专注地采寻船只踪影。当时俯瞰下方，崖下的岩区……对了，前天和艾勒里结伴到那下面探查。的确，那时也……
好像有什么附身似的。
明知自己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单独出去非常危险——这个念头闪过脑际，随即沉落在雾般朦胧的内心深处。
于是，陆路摇晃地从床上站起。
阿嘉莎将门开了一道小缝，窥视大厅的情况。
没有人，好像还没人起床。
由于安眠药的作用，昨晚一上床很快就睡着了。直到刚刚睁开眼睛，整夜睡得很沉，也不觉得做过梦。在目前这种状况中，难得会有如此充足的睡眠。
身体的疲劳大半恢复，紧绷的神经也稍微缓和。
（这都得感谢爱伦坡。）
阿嘉莎悄悄走出大厅。
沿着墙壁慢慢来到盥洗室门口，留心观察四周，倾听八方动静。
郎使在晨光中，十角形大厅依然呈现奇妙的歪曲。目光只能捕捉白壁间微妙的阴影，无法仔细观察。
似乎还是没人起床。唯有永无休止的波浪声，不断传入耳中……
走进盥洗室，半掩着门。同时，没忘了确定里面的浴室及厕所的确没有危险。
面向洗脸槽，望着镜子。微暗中，看到自己穿着白洋装的身影。
眼周的黑眼圈消褪了一点，比起初抵岛上时，显然憔悴许多。镜中人脸上毫无血色，一头干涩的头发垂在肩头。这张难看的脸，真的是我自己吗？
梳理着头发，阿嘉莎深深叹了一口气。想起昨夜自己的丑态，不禁再度唏嘘。
她经常希望自己永保美貌，容光焕发。永远——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办得到，并且引以为傲。
但是，洗过脸再次审视自己的容貌——实在称不上美丽，更谈不上容光焕发……
无可奈何的情绪涌上心头。
（只能靠亮丽的化妆来补救……）
打开装着化妆品的小包，阿嘉莎思忖着。异常的事件、异常的状况、异常的立场——
在一连串逼人发狂的异常中，这是她仅有的安慰。
（今天不擦玫瑰色口红，改成红色……）
如今在这岛上，不必担心别人的注目。她唯一在意的，只是镜中的自己。

2
凡斯被手表的响铃装置吵醒，悠悠睁开眼睛。
（——十点了。）
肩胛僵硬，全身关节酸痛，看样子是没睡好。
指压浮肿的眼皮，胸口阵阵恶心。
（大家还在睡吗？）
起身侧耳倾听，一面点了根香烟。烟气吸入肺部，引起一阵强烈的晕眩。自己心里很清楚，肉体上与精神上都已经到达崩溃边缘。
（不知能否安然返家……）
空虚地凝视半空，他思忖着。
——恐怖，太可怕了。如果可能的话，巴不得像小孩一样，哭叫着逃出去……
颤抖着身子，凡斯捺熄香烟站了起来。
走出大厅，左边相隔两个房间的门虚掩者。留神一看，是厨房旁边——盥洗室的门。
是不是已经有人起来了，他想着。
（可是怎么没声音？是不是有人到洗手间忘了关门？）
左手逐一摸着蓝色的椅背，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了起来。顺着桌沿转过去，渐渐可以看见半掩的门内情形。然后……
“嗄……”
彷佛被掐住脖子似的，凡斯喉头梗塞叫不出声昔。战栗爬满全身，双足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盥洗室门的那一边，倒着一团刺眼的白色。质地纤细的洋装、抛置地面的玉手，还有散落一地的黑发……静静躺在那儿的，是阿嘉莎不动的身体。
“啊……啊……”
右手掩口，凡斯僵着身子。喉咙里头，叫喊的冲动与呕吐感挣扎着。无论怎么努力，总是叫不出口。
一手扶着椅背，半弯着身子，他把抖个不停的脚拼命挪向爱伦坡房间。
听到狂乱的打门声，爱伦坡猛然惊醒。
“怎么了？什么事？”睡意只缠绕瞬霎，接着他用力掀开毛毯从床上跃起，倏地冲到门口。
“谁呀？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拍门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呻吟声。急忙扭转门把，但好像被什么挡住似的打不开门。
“喂，是谁？谁在那儿？”
说着，一面用力撞开门。然后从空隙勉强挤出身子，来到大厅。
倚在门口的是凡斯，双手掩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凡斯？怎么了，没事吧？”
爱伦坡手搭在他肩上，关心地问。凡斯仍然一手掩口，一手则指向隔壁盥洗室。
“嗯？”
只见门虚掩着，从这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那儿有什么吗？”
“——阿……阿嘉莎……”
听到凡斯的回答，艾伦坡叫了声“什么”，立刻放开手：“阿嘉莎？——凡斯，你不要紧吧？”
凡斯咯吱着声音喘着气，点点头。于是，爱伦坡一个箭步冲向盥洗室，往半掩的门内探视。
“艾勒里！陆路！起来！快起来！”
竭尽气力，爱伦坡大声叫道。
那阵狂乱的敲门声，吵醒了埃勒里。
敲的不是自己的房门。正想着是否出了什么事，立即传来怒吼般的喊叫声。
（是爱伦坡的声音，难道……）
飞快地滑下床，穿上毛衣。缠着绷带的右足踝，伤处已经不大疼痛。
爱伦坡的声音继续扬起，对方好像是凡斯。不一会见，更大的喊声叫着阿嘉莎。
手握门把正想冲出去，突然响起呼唤自己和陆路名字的声音。
“怎么回事？”艾勒里在回答的同时，猛的打开厉门。
爱伦坡房门前，凡斯蜷伏着身子。房间右邻，艾勒里房间正对面的盥洗室门开着。
倒在里面的好像是阿嘉莎，一膝着地蹲在旁边的是爱伦坡——
“阿嘉莎出事了？”
“好像是。”爱伦坡回头看艾勒里，“艾勒里，凡斯很难过，让他吐出来。”
“好。”艾勒里扶起凡斯，搀到厨房那边，一边问，“不是中毒吧？”
“——不是。看到阿嘉莎，突然……”
凡斯脸伏向梳理台，不停地喘气。艾勒里轻抚他的背部，说道：
“喝点水好了，胃里空空的，想吐也吐不出来。”
“我没事——我自己来，你还是过去那边……”
“好。”艾勒里转身离开厨房跑到盥洗室里的爱伦坡旁边。
“死了吗？爱伦坡。”
爱伦坡闭上眼点点头。
“又是中毒，这次好像是——氰酸……”
阿嘉莎的尸体己被爱伦坡翻整为仰卧，瞪大眼睛，微张着嘴，冻结般的表情是一种近似惊愕的苦闷。
当爱伦坡伸手合上她的眼睑，不再呼吸的脸上魔术似的呈现安详与天真。仿佛刚刚上完妆，柔润的面颊栩栩如生，嫣红的樱唇宛如正要开启……微微飘浮的甜味，就是爱伦坡所下判断的依据。
艾勒里深锁眉头，说道：“杏仁味？”
“不错——总之，艾勒里，先移到房间。”爱伦坡伸手放上尸体肩上时，凡斯踉跄地步出厨房。瘦削的身体倚着墙壁，抬起苍白的脸环视大厅。
“咦——陆路呢？他怎么了？”
“陆路？。”
“是啊……”
艾勒里和爱伦坡这时才望向陆路的房门，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第三个被害者]

3
“这么说，阿嘉莎是第四个？——陆路！”
艾勒里猛然一惊，冲向陆路门口。
“陆路？陆路？——不行，上锁了——凡斯，有没有备用钥匙？”
“怎么会有……这儿又不是旅馆。”
“只好破门而入。艾勒里，让开。”
“等一下。”艾勒里招手阻止正要撞门的爱伦坡，“门是朝外开的，你这样硬撞也打不开。还是绕到外面，破窗而入比救快。”
“对——带张椅子去。”然后，爱伦坡回头向凡斯说，“你也来。”
“爱伦坡、凡斯！”走向玄关的艾勒里叫道，“看，门把的绳子被解开了。”
他指着通往玄关大厅的门。昨天绑住两个把手的绳子已经解开，绳子一端仍垂系在门把上。
“看来有人出去了。”扛起手边的一张椅子，爱伦坡说道。
“那么，陆路……”
“你怎么知道！”艾勒里催促二人，“快点，先到房里看看再作打算。”
爱伦坡抬起椅子，使劲砸下去。砸了几下，陆路房间的窗户终于破了。
看起来相当坚固的窗户，连铰链都被敲坏，内窗玻璃和窗框也破得不成样子。手伸进去拿掉挂钩并不困难，但是解开窗把手系带，就得费一番工夫了。
大概花了十五分钟，总算打开窗子。
窗户高度约与中等身材的凡斯齐胸。个子最高的爱伦坡拿砸坏的椅子当垫脚石，以令人惊讶的轻盈跃入房中。艾勒里随后跳进，凡斯则按住胸口靠在窗下。
然而——
屋里见不到陆路的影子，他出去后就没回来。
空气中有些暖意，使人产生一种黏肤的感觉。昨晚下了点雨，脚下的草地柔柔的，软软的，还带着湿气。
跳出窗口的爱伦坡和艾勒里，肩头耸动地喘着气。
“我们分头去找，恐怕已经没命了……”
说着，艾勒里一脚跪地检视右足踝的绷带。
“脚好了吗？”爱伦坡问道。砸窗时，他的右手臂也被飞散的玻璃碎片割伤了。
“没关系，连跑也没问题。”艾勒里立起身来，看着凡斯。可怜的凡斯正蹲在草地上，全身发抖。
“凡斯？没叫你之前先到玄关口休息，镇定下来。”艾勒里调匀呼吸，冷静地指挥，“爱伦坡，你先到海湾那边看看，我在建筑物四周和那边的废墟探查一下。”
艾勒里和爱伦坡分头离开后，凡斯缓缓起身走向十角馆的玄关。
刚才虽已呕吐一阵，胃液酸苦的味道还留在舌上。恶心的感觉正在消退，而胸口依然彷佛梗着铅块般沉闷。
天空一片灰暗，几乎没有一丝风吹过，虽然并不很冷，裹着毛衣的身子却直抖个不停。
拖着脚步，好不容易来到玄关口，凡斯拦腰坐在被雨淋湿的台阶上，缩着身子抱住膝盖，然后深深叹了口大气。不久，胸口的郁闷渐渐抒解，但是身体仍旧断续地颤动着。
他凝神注视松影林立的肃杀风景，探索四处寻找陆路的两人踪迹——不一会儿，远远地传来艾勒里的叫声。
“凡斯！爱伦坡！”
声音来自右方蓝屋遗迹那头。
凡斯立起绵软的脚，跺着碎步走过去。眼角瞥见海湾那边，爱伦坡正快步跑来。没多久，两人便在环绕废墟的松林尽头碰面。
“爱伦坡、凡斯，这边！”
两人穿过松木拱门，看到睡衣上套着毛衣的艾勒里，正站在前院中央向他们招手。
从十角馆这头看去，正好是松林背后的位置。
急忙奔跑过去，两人屏息凝视艾勒里的脚边。
“已经死了。”艾勒里无力地摇摇头，吐出这句话。
穿着黄衬衫，卷起斜纹夹克袖子的陆路俯倒在那儿，两手直朝十角馆方向摊开。偏向一旁的脸半埋陷黑土中，常戴的圆眼镜掉在右手前方。
“死于击伤——大概是被掉在那边的石头或瓦砾砸破了头……”
艾勒里指着尸体染满污血的后脑说道。凡斯见状，喉头唔地一响，连忙捣住嘴巴。
原已消退的呕吐感，再度涌上来。
“——爱伦坡，检查一下好吗？也许滋味很不好受，不过只能麻烦你了。”
“好——唉……”爱伦坡按住散落的发丝，蹲在尸体旁边。稍微抬起陆路沾着污血和泥土的头，仔细检视。圆眼珠瞪得老大，翻出白眼球，舌头垂在唇角，不知是恐怖抑或痛苦，整张脸扭曲成骇人的表情。
“——已经出现尸斑了……”爱伦坡压低声音说道。
“但是，指头一压便消失。死后僵硬情况——相当严重，可能是气温的关系，现在不敢确定——估计死亡时间达五小时至六小时……也就是说——”他看看自己的手表，接着说，“遇害时间在今晨五点至六点……大约是那时候。”
“黎明时分？”艾勒里喃喃自语。
“总之，先把陆路送回十角馆，这样太可怜了。”说着，爱伦坡伸手挪动尸体，“艾勒里，你抱脚部。”
艾勒里没反应，两手仍然插在毛衣口袋里，盯着尸体脚边。
“艾勒里？喂！”
又叫了一次，艾勒里才回头面向爱伦坡：“有脚印……”说着，他手指地面。
尸体的位置在前院中央一带，距十角馆松林约十公尺的地方。包括陈尸地点在内，废墟周围的地面堆积着黑色泥灰。可能由于昨夜的雨，掺灰的地面成为极其柔软的状态，因此——留下几道凌乱的足印。
“——唔，好。”艾勒里沉吟一下，便弯腰抓住尸体的脚，“走吧，有点冷。”
艾勒里和爱伦坡抬起陆路的遗体，朝十角馆走去。淡淡的波涛声，仿佛为了哀悼他的死奏着送葬曲。
凡斯捡起陆路沾污了的眼镜抱在胸前，顺着原路追上前面的两人。

4
回到十角馆，他们先把陆路的尸体送回房间。
房门钥匙在陆路夹克口袋里找到，顾不得脏兮兮的上衣和长裤，尸体必须暂时安放在床上。
为尸体盖上毛毯，艾勒里向正把捡回来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的凡斯说：
“打盆水来好吗？还有，带条毛巾。至少，我们得把他的脸弄干净。”
凡斯默默颌首，退出房间，步履仍然不稳，但已从惊吓状态恢复许多。
艾勒里和爱伦坡接着处理盥洗室的阿嘉莎尸体，首先搬回她床上，双手叠放胸前，并且理好散乱的头发和衣服。
“氰酸……”俯视长眠的阿嘉莎脸庞，艾勒里低喃着，“不错，的确有股杏仁气味。”
“死亡三个多钟头，大约在今晨八点左右……”爱伦坡分析时，凡斯进来了。
“这个东西掉在洗脸槽前，可能是阿嘉莎的。”凡斯说着，递上一个黑色小包。
“是装化妆品的袋子。”
艾勒里不经意地接过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始调查化妆包。
“凡斯？袋口本来是关着的吗？”
“不，开着口掉在那儿，东西散落一地……”
“你都捡起来了？——好吧！”
粉底、腮红、眼影、发梳、面霜、化妆水……
“——这个？”
艾勒里取出两支口红，打开盖子比较其中的颜色。
“别太靠近鼻子，危险！”爱伦坡体会艾勒里的意图，连忙警告。
“我知道。”
口红一支是红色，一支是玫瑰红。艾勒里小心地检查红色那支，点点头递给爱伦坡。
“你说对了，艾勒里。口红被下了毒。”
“唉，真正为自己上了最后一次的死人妆——那身白洋装就是寿衣，而且死于毒杀。唔，简直和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模一样。”艾勒里以悲伤的眼神看了床上的阿嘉莎一眼，便催促爱伦坡和凡斯离开房间。静静地关上门，说声，“晚安，白雪公主……”
三人再度回到陆路的房间。
用凡斯拿来的水和毛巾拭净陆路脏污的险，然后把已经擦干净的眼镜放在他胸口上。
“可怜你壮志未酬，总编辑……”艾勒里关上门，眼前出现“第三个被害者”红色大字——
十角馆的大厅，只剩下艾勒里、凡斯，和爱伦坡三个男人。

5
回房换好衣服，艾勒里兀自坐在床沿抽完一整根香烟，这才起身走出房间。
大厅里，其它两人已在桌子旁边。
爱伦坡叼根烟，蹙着眉审视右手臂贴了胶布的伤口。凡斯则拿起桌上的水壶，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帮我倒一杯好吗？凡斯。”艾勒里道。
凡斯默默摇头，掩盖杯子似的捧着咖啡，坐到离爱伦坡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
“好冷漠。”艾勒里微微一耸肩，走向厨房。他重新洗过杯子和汤匙，顺便拉开抽屉看看。预告杀人的塑胶板还是六块，一点也没有减少。
“‘最后的被害者’、‘侦探’——‘杀人凶手’……”
艾勒里回到大厅倒着自己的咖啡，一边自言自语。然后，交互审脱始终沉默不语的爱伦坡和凡斯。
“即便‘杀人凶手’在剩下的我们三人当中——大概也不可能自动承认吧？”
爱伦坡眉头一皱，吐出一口烟。凡斯垂下眼，径自啜着咖啡。艾勒里拿着杯子，坐在距两人各有段距离的座位上。
不稳定的沉默笼罩大厅。围着十角形桌子散坐各处的三人之间，强烈的猜忌感无法掩饰地交流着。
“我完全不相信。”爱伦坡以诡异的做作口气打破沉默，“我们当中的一个，会是谋杀其它四人的凶手？”
“也许是中村青司。”艾勒里加上一句。但是爱伦坡慢慢摇头说道：
“我并不否定那种可能性，不过——我反对。其实，我原本就不赞成他还活着的说法，太不真实了。”
艾勒里哼了一声：“那么，凶手在我们当中啰！”
“所以我刚刚才那么说。”
爱伦坡愤然拍着桌子，可是艾勒里根本无动于衷，撩撩头发说：“我们再从头检讨一次怎么样？”
他顶着椅背，仰头看了一下天窗。天空依然如昨，仍是一片昏暗。
“从塑胶板开始好了——假定有人预先准备好塑胶板，打算带到岛上来。因为东西面积不大，很容易藏在行李里而不被发现。我们三人当中，谁都可能是凶手。所以——注意听：
“第三天早上，凶手将塑胶板的预告付诸行动，被害人是欧璐芝。凶手从窗户或门潜入她的房间，下手勒毙死者，凶器是绳子。你不是说绳子还缠在尸首的脖子上吗？爱伦坡。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线索。首要问题是，凶手如何进入欧璐芝的房间？
“发现当时，门窗都没上锁。她原本就没锁吗？——当然，我们不能否定这种可能。
照理说，她不会两边都没上锁，尤其是门。因为前一天塑胶板才出现没多久，她一定感到非常不安。
“这样又如何呢？可能性相当多，我想基本上可以归纳成下面两种。第一，她忘了锁好窗户，凶手从窗户进去。另一种是凶手唤醒她，她自己打开门锁。”
“如果凶手从窗户进去，为什么连门锁也打开？”凡斯提出疑问。
“可能去拿塑胶板，或者把塑胶板贴在门上。不过，假如依照爱伦坡的主张，限定凶手是自己人；那么，我想应该把焦点放在后者，也就是叫醒欧璐芝开门的可能性。
“虽然是一大早，她也还在睡觉，但是从窗户进去多少会发出声音，万一被发现不就糟了。假如凶手是研究社的伙伴，与其冒那种危险，不如找借口叫醒她，直接开门进去来得安全。以欧璐芝的个性，再奇怪的事也无法拒绝。”
“可是欧璐芝穿着睡衣，会让男人进屋吗？”
“或许会，如果对方以紧急事件强迫，她绝对无法狠心不开门，除非那个人是卡。
“不过，若是针对这一点深入探讨——”艾勒里瞥了一下爱伦坡，接着说，“最可疑的就是你了，爱伦坡。你是她的青梅竹马，对你的警戒当然此对我或凡斯来得少。”
爱伦坡向前欠欠身子，大声叱道：“胡说八道！我杀了欧璐芝？别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以你的处境，正是杀害欧璐芝的头号嫌犯。试想爱伦坡你当时的心情，不难了解凶手整理尸体的奇妙行径。”
“那么失踪的手腕怎么解释？我为什么要切下欧璐芝的手，并且带走呢？”
“别急，爱伦坡。我知道现在讨论的不是唯一完整的答案，还有其它许多可能性。
“凶手可能是凡斯，也可能是我。只不过，你目前嫌疑最大而已。
“现在——关于手腕的问题？凶手可能有意重演去年的蓝屋事件，但是老实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模仿——凡斯，你有何高见？”
“这个……可能是为了搅乱我们。”
“唔，爱伦坡，你认为呢？”
“我不认为凶手那么做，只是为了搅乱我们。不发出大声响地切下手腕，应该是件相当辛苦的工作。”
“不错，应当是有非干不可的理由。可是，这个理由何在……”艾勒里歪着头，百思不解。
“这件事暂且搁置一旁，讨论下一个——卡的命案。如果由结论说起，这件案子无法得到唯一的解答。但就我们后来所做的讨论——我们当中，至少凡斯没有机会在卡的咖啡里下毒。凶手若采用预先施毒的方法，那么，每个人都有嫌疑了。不过如果是这样，问题杯子必须有足以区别其它杯子的记号。这一点仍然有疑问……
“因此，在阿嘉莎已经遇害的现在，如果当时以魔术般的快速手法下毒的话，很遗憾的，凶手就非我莫属了。但是还有一个可能——”
“你是想说我暗中让卡服下迟溶性毒胶囊？”
爱伦坡插嘴，而艾勒里只是笑着说：“对，不过，那不是个聪明的方法。倘若爱伦坡事先让卡吃了毒胶囊，势必要算准毒发时间正是他喝咖啡的时候，否则万一卡在未食用任何东西时倒地，首先涉嫌的还是我们的准医生。我想，爱伦坡不会那么笨。此外——还有另一种方法较有可能性。”
“什么方法？艾勒里。”
“爱伦坡是医学院的高材生，而且家里在O市称得上数一数二的私人诊所。比方说，卡以身体不适找你商量，或者到你家诊所看过病，这些都不足为奇。总之，假定爱伦坡很了解卡健康上的问题。
“重点在那天晚上卡老毛病突然发作，比方说是羊癫风——爱伦坡首先跑过去假装治病，趁混乱中让他服下砒素或番木鳌碱……”
“看样子你相当怀疑我，只可惜这种论调太不合常理，简直是荒谬。”
“别这么认真，我只是列举各种可能性而己——如果你认为我所说的不够合理，同样理由，也必须否定我先前假设借魔术手法下毒的说法。
“不晓得该高兴还是悲哀，承蒙你们这么看得起我那一点玩魔术的雕虫小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当众下毒，没有嘴巴说的那么简单。如果我是凶手，绝对避免那种极易穿帮的危险方法。比较之下，事先把毒涂在做了记号的杯子上，这种方法既容易又安全。”
“可是事实上，杯子并没有任何记号……”
“对，所以其中必定有问题——那个杯子真的没有记号吗？”艾勒里偏着头，注视桌上装着咖啡的杯子，“没有刮痕、缺口，或者颜色不均匀，和其它杯子同样是苔绿色的十角形……不，等等。”
“怎么了？”
“或许——我们忽略了重要的一件事。”艾勒里倏地从椅子站起，问道，“爱伦坡，当时卡用的杯子还保留原样吗？”
“嗯，放在厨房柜台的角落……”
“再检查一次看看。”说着，艾勒里快步走向厨房，“你们两个也来。”
问题杯子摆在柜台上，盖着白毛巾。艾勒里轻轻揭开毛巾，杯中仍留着一点前晚没喝完的咖啡。
“——果然没错。”从杯子正上方检视一番，艾勒里轻啧了一声，“全被蒙住了，当时怎么会没注意到这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
凡斯一头雾水，爱伦坡也满脸困惑。
“我看都一样……”
“不一样。”艾勒里卖关子似的说道，“十角形建筑物、十角形大厅、十角形桌子、十角形天窗、十角形烟灰缸、十角形杯子……到处都是吸引我们注意的一大堆十角形，使我们看花了眼。”
“嗯？”
“这个杯子是有记号的。很明显的，和其它杯子并不一样，还没看出来吗？”
“啊……”爱伦坡和凡斯同时叫出声来。
“明白了吧？”艾勒里得意洋洋地点着头，说道，“布满整个建筑物独特的十角形设计，给了我们误导的方向。这个杯子不是十角形，而有十一个角——”

6
“现在，回到原来的地方。”
回到大厅桌旁，艾勒里重新审视两人的脸。
“既然找到杯子的记号，就表示无论凡斯、我或爱伦坡，同样都有毒杀卡的可能。
“凶手知道十角形杯子当中，只有一个是十一角形，所以事先在那个不同的杯子里抹上毒药，万一毒杯到了自己手中，大可避不沾唇。”
“但是，为什么只有一个杯子与众不同？”凡斯不解。
“大概是中村青司的恶作剧吧。”艾勒里薄唇中含着微笑，“在十角形建筑物里埋藏独一无二的十一角形，匠心独运中还带点俏皮。”
“只有这一层意义吗？”
“应该是，虽然这里头的确含有某种暗示倾向……
“话说回来——或许凶手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十一角杯，决定加以利用。我想凶手应该是临时起意，因为除非事先定制，否则这种怪杯子不易到手。可以推断是来岛后偶然发现的，像这种机会人人都有。”
艾勒里双肘搁置桌上，手指交叉在眉间。
“然后，凶手等其它人熟睡后，潜入摆着尸体的卡房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切下尸体的左手腕，放进浴缸中。和欧璐芝事件同样地，我实在不明白凶手这种行为的目的何在。”
“阿嘉莎说曾经听到声响，恐怕就是凶手切手腕时弄出来的声音……”
“没错，爱伦坡。以大家开始神经过敏的状况，凶手当时是冒着很大的危险。既然如此，手腕本身一定具有相当强烈的目的意识……这还是个谜。”艾勒里眉间的皱纹更深了，“——总之，必须先确认我们三人对这些事件郡有同等的机会，然后再谈别的。”
“接着，是阿嘉莎——不，陆路先。”凡斯这么说。
但是艾勒里摇头否定：“在那之前，还有我——谋杀艾勒里未遂，也就是昨天的地下室事件。
“前一夜卡倒地前，我提起关于地下室的事。可能是凶手听了那番话，在切下卡的手腕和贴好塑胶板后，偷偷出去设陷阱，当时所有人全在场，因此大家都有嫌疑，只有我是被害人，可以脱除嫌疑……”
艾勒里窥探二人的脸，爱伦坡和凡斯默默交换了个眼色，表示不以为然。
“不错，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我不是在演戏，况且只受了点轻伤——那么，现在讨论陆路的遇害……”艾勒里略作沉思，“——这件事有点蹊跷，现场在屋外，而且是击杀……还有，这次并没有出现凶手前两次执意表现的‘手腕模仿’模式，我觉得性质似乎不一样。”
“的确。不过，三名嫌犯依然没变吧？”爱伦坡说道。
艾勒里频频抚摸细削的下巴说：“当然没变……有关陆路遇害状况的考察暂且搁下，必须再多加思考——
“最后是阿嘉莎事件，正如刚才调查所知，她的口红含有氰酸化合物。唯一的问题是，何时下的毒？
“口红应该一直在她的房间——化妆包里面。在欧璐芝和卡遇害后，前天开始阿嘉莎就变得有点神经质，因此她不会忘记随时锁好房问。换句话说，凶手完全没有机会潜入房中。另一方面，阿嘉莎不是每天都会擦口红吗？根据她今晨遇害这一点来推断，下毒时间应该在昨天下午到晚上……”
“艾勒里，听我说。”
“什么事，凡斯？”
“我觉得阿嘉莎今天早上用的颜色和昨天不同。”
“什么？”
“今天颜色不是很鲜艳吗？一点都不像死人的嘴唇，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凡斯木讷地接着说，“她一向——用比较柔和的粉红色，那种漂亮的玫瑰粉红……”
“啊哈！”艾勒里啪地弹了一下手指，“这么说，化妆包里有两支口红，其中一支是粉红色。原来如此，红色那支早就被下了毒。可能在第一天或第二天，凶手趁阿嘉莎尚未提高警觉时，偷偷在红色唇膏抹上毒药。直到今天早上，她才用了那支口红……”
“定时炸弹。”爱伦坡口中喃喃念道，“这件事三人机会均等。”
“结果还是一样。爱伦坡，既然以凶手是我们三人之一为前提，何必一再重复提到三个人都有嫌疑？”
“你的意思是什么？艾勒里。”
“我们来表决，以多数票决定。”艾勒里若无其事地说道，“——只是开个玩笑，调剂一下。总之，现在来听听各位的意见。凡斯，你觉得谁最可疑？”
“爱伦坡。”很意外地，凡斯答得相当干脆。
“什么？”爱伦坡脸色大变，刚想叼入口中的香烟又放回桌上，“不是我——唉……光这么说，你们不会相信。”
“当然，口说无凭。依我看，也是你最可疑。”艾勒里淡然说道。
爱伦坡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出口便问：“理由何在？我为什么最可疑？”
“动机。”
“动机？什么动机？我为什么杀害四名伙伴？说来听听，艾勒里。”
“听说今堂目前住在精神科医院疗养？”
艾勒里平淡的这句话，说得爱伦坡张口结舌，紧握的双拳顿时失去血色，微颤不已。
“几年前，令堂因企图杀害住院病人而被捕。当时，她已经精神错乱……”
“真的吗？艾勒里。”凡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种事，我一点都……”
“由于事关医院的声誉，令尊只好设法息事宁人。可能是给了对方一大笔钱，私下和解。当时从中斡旋的律师正好是我父亲的朋友，所以我才知道这件事——身为医生的妻子，精神上的负担一定相当大吧？神经过于细腻的女性可能无法胜任，或者以为深爱的丈夫会被病人夺走……”
“住口！”爱伦坡怒声扬起，“不要再说我母亲的事！”
艾勒里吹了声口哨，闭口不言。爱伦坡依然紧握拳头低着头，沉默半晌，突然低声发笑，喃喃说道：“你是说，我也是疯子……”然后，他正色注视艾勒里和凡斯，“告诉你们，两位也有动机。”
“哦？洗耳恭听。”
“首先是凡斯——我记得在你中学时，父母双双被强盗杀害，连妹妹也未能幸免……因此，我们这些以命案为乐的人，令你非常愤怒。对吧？”
爱伦坡这番带刺的话，使得凡斯一下子苍白了脸：“胡说——如果我有那种心态，当初就不会参加研究社。”他解释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我不认为推理小说迷赞许杀人。所以——我不是和大家一起到这种地方来了吗……”
“这很难说。”接着，爱伦坡锐利的视线转移到艾勒里身上，“还有你，艾勒里。”
“我的动机是什么？”
“你虽然分析了一大套，却不能否认曾经说过讨厌卡动不动就找你麻烦。”
“我向卡下了毒手？”艾勒里愕然瞪大眼睛，“——哈，你是指其它三人的遇害只是一种掩饰？简直胡扯！我再讨厌卡，也不到非置他于死地不可，更不用说还得连累无辜呢！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怎么可能因此杀人？”
“对你来说，这一点点动机就非常足够了，杀个人不就像打死一只讨厌的苍蝇而已。”
“嘿，我真的像个冷血动物吗？”
“虽然没那么严重，但就人格的缺陷而言，意义是一样的。我认为你是拿杀人当玩笑的人——凡斯，你觉得呢？”
“——或许是吧。”凡斯面无表情地点头。
瞬间，艾勒里脸上流露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随即苦笑地耸肩说道：“我是该检点自己的言行了。”
于是，三人陷入沉默中。
阴郁混浊的大厅空气带着强烈的黏性，胶缠住每一个人的心。周围的白色十字形，仿佛比往日更加歪斜了。
这种状态持续良久——陡然响起一阵嘈杂，风声与林木摇晃声此起彼落。正诧异间，耳边传来轻敲屋顶的微细声响。
“哦？下雨了……”
望着天窗玻璃开始浮现的水滴，艾勒里低喃道。雨声渐大，似乎要更加孤立被隔绝岛上的他们，那么强劲，那么激狂……
艾勒里突然叫了一声，望着天井站起来。
“怎么了？”爱伦坡狐疑似的问。
“没……不，等一下。”说着，艾勒里回头看看玄关，倏地弹起身子，“脚印！”

7
雨千军万马般倾盆而下，雨声与波浪声相应和，整个小岛即将成为巨大漩涡的俘虏。
艾勒里顾不得全身淋湿，在雨中奔跑。他舍弃松林拱门的迂回小道，穿过松树列直往右方的蓝屋遗迹。
他中途一度止步回顾，看见爱伦坡和凡斯也随后追来。
“快点！雨水会冲走脚印！”叫着，艾勒里又全力向前跑。
数度险些被草根绊倒，依然不懈地在林间穿梭奔驰。来到屋邸前院时，陆路陈尸处的脚印勉强还保留原状。
不久，爱伦坡和凡斯追赶而至。艾勒里气喘吁吁，指着脚印那边：“事关我们的命运，记牢脚印的位置。”
冷冽的风雨吹打下，他们逐一将残留地面的几道脚印印入脑中。水滞留，流出，脚印渐渐崩坏流失……
过了一会儿，艾勒里撩拨濡湿的发绺，转过身说：“回去吧，全身都在发冷。”
换掉湿衣服，三人马上集合在大厅桌前。
“你们坐过来好吗？这件事相当重要。”艾勒里说着拿起笔，打开房中带来的一本笔记。爱伦坡和凡斯有些犹豫，不久也离座靠到艾勒里两旁。
“趁印象还深赶紧画下来。首先——这是蓝屋用地。”
艾勒里用一整页纸画下一个长方形，然后在上半部画了个横向的长方形。
“这是建筑物遗迹——瓦砾堆。然后，这是从断屋到岩区的阶梯……”
大长方形左边中间处做上记号。
“右下方是往十角馆的方向，下面是松树林——陆路就是倒在这里。”
在中央靠右下侧画上人体标志后，艾勒里注视二人的脸说道：“现在，脚印应该怎么画？”
“首先，往房屋遗迹的入口——松木拱门那边，朝阶梯走去有一道脚印。”爱伦坡抚弄着下巴的胡须，答道。
“其次，同样地从入口直接到陆路的尸体又折回去，有三道凌乱的来回脚印。还有……”
“从阶梯到陆路倒地处有两条，相当凌乱。” 艾勒里自己也说着， 一一在图中画出表示脚印的箭头。爱伦坡点点头，又说：“对。我记得从尸体直接到阶梯好像还有一道？”
“没错——是在这里吧？凡斯，这样对不对？”
“嗯，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好，完成了。”
画好全部箭头，艾勒里把笔记摆在便于三人观阅的位置。
“当时，我从松木拱门跑到房屋遗迹发现陆路的尸体。随后你们两人赶来，也是直接跑到陈尸处。后来，我和爱伦坡抬尸体，凡斯跟在后头，从原路同十角馆。可想而知，这三组凌乱的来回脚印是我们三人留下的。这些，可以暂时不列为检讨对象……”
艾勒里顿了一下，抚理潮湿的头发。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这些脚印？”蹙起眉头，爱伦坡反问。
“不错。接近凶案现场的人有我、爱伦坡和凡斯，以及凶手。包括陆路本身在内，到尸体附近的脚印应该有五对，总数是没错，可是……”
“等一下，艾勒里。”爱伦坡盯着笔记上的图，说道，“假如除去发现陆路时我们三人的脚印，就剩下从入口到阶梯一道，阶梯到尸体两道，以及从尸体回阶梯的一道……”
“怎么样？有问题吧？从入口到阶梯的脚印，可以断定是陆路所留下。从阶梯到尸体两道中的一道，当然是陆路的脚印。剩下的两道——往返阶梯与尸体间的一对，自然是凶手的脚印。但是，凶手究竟来自何方，去向何处？”
“阶梯……”
“对，阶梯下面就是海。记得吗？下头的岩区左右都是断崖。从海那边上陆，除了由岩区阶梯或海湾栈桥的石阶，没有第二条路。既然如此，凶手如何到这岩区？又从这儿到何处？如果绕到海湾那边，必须回经突出的绝壁。水相当深，凶手非游泳不可。在这样的季节，试想水温究竟有几度？”
爱伦坡拿起烟盒，沉吟着。凡斯目光投注桌上的笔记，说道：“所以呢……？”
“所以，问题在于凶手为何采取那样的行动？”
在如此紧迫的状况中，艾勒里似乎独自享受着解谜之乐。而凡斯只是双手插入鹅毛背心口袋，沉默不语。
低喃一声，爱伦坡开口了：“凶手是在十角馆里的我们三人之一——因此他不必特地走下岩区，再经由海路回去。换句话说，他只要走回这里就可以了。至于脚印的大小和形状，走路时拖踩着地面就足以瞒人。我们这儿没有专门监识人员，无法辨认精确的足印。但是凶手并没有刻意毁去脚印，也就是说——他有不得已的理由，非回海那边不可……”
“不错，答案已经非常明显。”艾勒里满意地点着头，离座起身，“该吃饭了吧？——已经三点了。”
“吃饭？”凡斯投以讶异的眼光。
“这种时候吃饭……凶手到底为什么……”
“回头再说，现在犯不着这么着急。从早上到现在，咱们什么都没吃呢！”
说着，艾勒里转身，独自走向厨房。

8
“现在——”艾勒里开口时，已是吃完简单的携带食品，并且喝过一杯咖啡的时候。
“肚子填饱了，来解决刚才的问题如何？”
“当然赞成，别卖关子了。”爱伦坡回答，凡斯也默默点头。
自从艾勒里提起脚印的事之后，言行举止便令其它二人颇为困惑。吃饭的当儿，他们满腹疑虑，频频窥视艾勒里的神态，然而他的态度始终悠然自若，嘴边挂着一如往昔的微笑。
“好，”艾勒里把餐具和杯子推到桌子中央，打开先前那本笔记，看着上面的图说，“先温习要点，听清楚了。
“刚才推测凶手的脚印只是往返尸体和阶梯间的两道，就是说凶手来自海那边又回到海那边。倘若以凶手是我们当中之一为前提，来追踪他的路线……
“首先，他从十角馆到海湾，由那儿下海游到岩区，然后爬阶梯到房屋遗迹。行凶后，又经由原路回到这里。刚刚爱伦坡说起凶手回海那边的必然性，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再怎么想都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所谓必然性或现实性。”
“那么，艾勒里，你是说——凶手是我们以外的第三者……从海那边——岛外某处到这儿来？”
“为什么不能有这种可能呢？爱伦坡。”艾勒里合上笔记，“此时此刻，凶手是外来者不是最合逻辑吗？尽管我们没办法离开这个岛，但却不表示第三者不能到此。这个神秘客大可搭船过来，那么我们就不必强作游泳渡海的无理解释了。”
“船……”
“欧璐芝和陆路为何都是大清早遇害？因为在不被我们察觉的情况下登陆此岛，以半夜到清晨这段时间为最适宜。两位觉得怎么样？”艾勒里从口袋里摸出赛拉姆烟盒，发现已经没烟便把空盒抛到桌上，然后，要求反应似的看着二人。
“要烟吗？”说着，爱伦坡把自己的云雀烟盒滑向艾勒里那头，一边道，“我想应该赞成吧。”
艾勒里取根烟叼在口里，擦了火柴。
“凡斯呢？”
“艾勒里分析得很对——也给我一根好吗？爱伦坡。”
“没问题。”艾勒里把爱伦坡的烟盒传给凡斯。
“不过，艾勒里，就算你说对了。第一个疑问，凶手为什么做那些塑胶板？”爱伦坡间道。
“不仅是‘被害者’，连‘侦探’和‘杀人凶手’也一应俱全，那就是塑胶板的妙用。”艾勒里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第一是让我们相信‘凶手’在七人当中，而对外人没有防备。”
“第二呢？”
“大概是制造心理压迫吧？凶手的目的是让最后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猜忌，甚至互相残杀，也就是所谓借刀杀人——无论如何，凶手最终的目的是杀掉我们七个人。”
“太狠了……”点了根香烟，凡斯喃喃说着。
“还有一个疑问——”爱伦坡用粗大的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问道，“杀害陆路后，凶手为何直接回海那边？”
“你是指什么？”凡斯递回烟盒，反问道。
“就是说——凶手既然要我们以为是自己人干的，当时应该在房屋入口和阶梯间来回走动，多留下一些脚印才是上策。这点事情，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是不是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留下脚印？”
“杀了人就直接离开小岛了？那么，‘第三个被害者’的塑胶板什么时候贴的？”
“这……”
凡斯无言以对，爱伦坡转问艾勒里。
“你怎么解释，艾勒里？”
“是这样的，”说着，艾勒里把香烟搁在烟灰缸上，“就像凡斯所说，他有可能没有留意到脚印。如果不是的话，凶手应该不会忘掉在入口和阶梯间制造一些来回的脚印。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表示一定有什么突发状况。配合陆路遇害的情形加以推测，就可以说明此事。
“陆路是被击毙的，从阶梯一路而来的凌乱脚印推想，当时凶手可能在后头追杀。
“恐怕是陆路在岩区发现了凶手和船——多半是凶手正要离岛的时候。
“陆路撞见后拔腿就逃，凶手立刻追了上来。这时，陆路当然会出声求救。追上跑得慢的陆路灭口后，凶手很焦急。如果其它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出来察看就糟了。他本身可以就近躲起来，可是船也不能被发现。于是凶手顾不得脚印，连忙回岩区把船开到海湾，然后窥探上面有没有开始找寻陆路的声音。很幸运地，并没有任何人出来。接着，凶手直上十角馆在厨房窗口窥视动静，确定的确没人起床后，便潜入大厅贴塑胶板。
“随即撇下脚印的事，立刻离岛。因为如果再折回房屋遗迹，时间上实在太危险。”
“嗯——凶手在岛上待了一整夜？”
“我想他每晚都来，一入夜就来监视我们。”
“躲在卧房窗口下头？”
“大概是吧——不，也可能在……”
“那段时间，船一直靠在海湾或岩区？”
“也许藏起来了。如果是艘小橡皮艇。可以带到林中收叠起来，或者加上重物沉入水中。”
“橡皮艇？”爱伦坡皱起眉头，“那玩意儿能够往返本土？”
“不必跑那么远，眼前就有绝佳的藏身处。”
“——猫岛？”
“对，正是猫岛。我想，凶手可能在那里搭帐篷。从那个岛过来，手划橡皮艇就绰绰有余。”
“没错，那个地方……”
“现在，再度归纳凶手的行动。”艾勒里把笔记夹在腋下，玩弄起不知何时掏出来摆在桌上的蓝底纸牌，继续说道，“昨夜，凶手也从猫岛潜到岛上。他先窥探我们的动向，寻找下次下手的机会没能得逞，便在黎明时分前往岩区。当时，昨晚的雨恐伯还没停，所以从房屋入口到阶梯那段路没有留下凶手的脚印。
“后来，当凶手在岩区准备小艇时，雨停了，地面成为会留下脚印的状态。就在那时候，陆路来了。不过我不明白，那家伙为何在那种时间到那儿去——
“凶手觉察陆路撞见自己的行迹，连忙就近捡了块石头追赶陆路，企图杀人灭口。
“得手后担心有人听到惨叫声出来探视，便先把小艇划出海湾窥视片刻，确定没人起床后，潜入十角馆贴上塑胶板——这就是经过的情形。”
爱伦坡手肘搁放桌上，拇指仍然按着太阳穴，忿忿说道：“那么，艾勒里，藏在猫岛的真凶究竟是谁？”
“当然是中村青司。”艾勒里毫不犹豫地断言，“我一开始就这么说过。刚才怀疑爱伦坡，完全不是真心话。”
“就算我退让一步，承认青司还活着的可能性——但是，或许是别人也未可知。青司杀害我们的动机何在？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难不成又要以他发疯了一句话带过去？”
“提到动机，他有得是动机。”
“什么？”
“你说什么？”
爱伦坡和凡斯同声问道，双双向前挪挪身子。艾勒里把牌在桌上摊成蝴蝶结形，又利落地收起。
“刚才我们彼此列举了许多动机，然而中村青司却有更加明确的动机。昨晚我回房后才想到……”
“真的？”
“是什么？艾勒里。”
“中村千织——记得吧？”
微暗的大厅里，沉默暂时驻足。
波浪声，波浪声……敲打屋顶的雨声已然消失，骤雨似乎停了。
“——中村千织？”凡斯的声音细微而低落。
“对，去年一月由于我们无意的过失而猝死的学妹——中村千织。”
“中村……中村青司、中村千织……”爱伦坡吟唱似的喃喃低语，“难道……”
“没错，我只能这么想，中村千织是中村青司的女儿。”
“啊……”爱伦坡眉间的皱纹皱得更深了，从烟盒中敲出一根烟，直接叼在嘴里。
凡斯不语，双手环抱后脑闭起眼睛。艾勒里继续往下说。
“半年前本岛命案的凶手，正是青司本人。他以失踪的园丁，或者另寻体格、年龄及血型和自己相符的男人为替身烧死火中，自己活了下来。然后，向间接害死女儿的我们展开复仇行动……”
突然——
爱伦坡喉间发出异声。
“怎么了？”
“爱伦坡？”
椅子激烈作响，爱伦坡摇晃身子摔倒地上。
“爱伦坡！”
艾勒里和凡斯冲上去，想要扶他起来。不料爱伦坡挥开他们的手，猛力扭动身体。
不久——
随着剧烈的痉挛，他仰卧地面，四肢突地伸向半空，然后绵软地瘫落地上。就这样，爱伦坡结束了他的一生。
只吸了一口的香烟抛落在青瓷砖地上，冉冉升起紫烟。艾勒里和凡斯呆若木鸡，茫然俯视再也不会动的“最后的被害者”。

9
白日渐没的天空，依旧灰云低垂，看样子不会再下雨。抖动林木的风已经停息，周而复始的波浪声也彷佛失去生气般沉滞无声。
两人合力把爱伦坡的尸体抬回他的房间。
房间里，地上的拼图仍是凡斯上次所见模样，几乎毫无进展。歪着头的小狐狸，可爱的表情似乎非常悲伤。
两人避开未完成的拼图，让爱伦坡壮硕的身体躺卧床上。等凡斯盖上毛毯后，艾勒里为死去的他阖上眼皮。苦闷歪扭的嘴边，微微飘散杏仁香……
默祷片刻，两人沉默的走回大厅。
“真正是定时装置，可恶——”用力踩熄仍在地上飘着烟气的香烟，艾勒里气愤得声音发抖，“爱伦坡的烟盒里，一定被混入一根含有氰酸的毒香烟。可能是潜入房中——用针筒注入。”
“是青司干的？”
“当然。”
“这么说，我们也有危险……”
凡斯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低喃着。艾勒里走到桌边，僵着手点了灯。白色的十角形房间，开始在微光中摇晃灯影——
“中村青司……”凝视火焰，艾勒里喃喃自语，“想起来没有，凡斯？青司本是十角馆主人，他不但熟知全岛和建筑物内外情况，八成也持有这儿全部房间的另一份钥匙。”
“另一份钥匙？”
“纵火焚烧蓝屋时，便带在身上藏匿起来——所以，他可以自由进出所有的房间。
“在阿嘉莎口红里下毒，或勒毙欧璐芝都易如反掌。当然，爱伦坡的香烟也是一样。他穿梭我们的死角，如影子般徘徊在这栋建筑物。我们就是跃入十角馆陷阱里一群可怜的猎物。”
“我在书刊上看过，他以前是建筑师……”
“好像是，或许这座十角馆正是他自己设计的杰作。一切都是他造的……不，等等，说不定……”
艾勒里锐利的目光环视大厅。
“怎么了？艾勒里。”
“我刚刚想到——用来毒杀卡的那个杯子。”
“那个十一角杯？”
“对，那个杯子可能不是用做记号而已——记得吗？凡斯，你不是说过为什么只有一个那样的杯子？”
“哦，我是说过……”
“当时，我以为只是青司的恶作剧。现在想想，说不定真的含有某种暗示——千篇一律的十角形建筑物中，独独设置一个十一角形……怎么样，想到什么没有？”
“十角形中的十一角形？如果暗示什么的话……”喃喃说着，凡斯挑了一下眉毛，“会不会是——有第十一个房间？”
“对。”艾勒里认真地点头，“我也这么想——这栋建筑物中央大厅除外，共有十个同样的梯形房间。浴厕、盥洗室算一个房间，厨房、玄关大厅，以及七间客房——是否在这十个房间以外，某处还隐藏着一个房间……”
“难道青司不是躲在厨房窗口，而是从那密室中探查我们的动静？”
“正是如此。”
“可是，密室在那儿呢……”
“依照建筑物的构造推断，应该是在地下——”
艾勒里撇撇嘴，淡然一笑。
“那个十一角杯，就是开启密门的钥匙。”
那是设在厨房地板下的储藏箱里面。
储藏箱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地板的一部分是个长八十公分，宽一公尺左右的盖子，一拉把手便可轻易打开。
洞的深度大约五十公分，四周及底部都是白漆木板，里头什么也没有。
“就是这个，凡斯。”艾勒里指着说。
“我猜想是在放杯子的厨房里，果然不出所料——”
手电筒的光照在储藏箱的底板——仔细观察，才能看到中央有个直径数公分的浅洞，洞口稍外侧可见圆形的凹陷痕迹。
“凡斯，杯子给我。”
“剩下的咖啡怎么办？”
“这个时候只有倒掉了。”
艾勒里接过杯子，趴在地板上。右手伸入储藏箱中，试着把杯子套入中央的洞里。
“行了，完全吻合。”
十一角形的匙孔和钥匙会合了。
“转转看……”
慢慢使劲扭转，沿着周围凹陷的洞果然开始转动，不一会儿，传出咔嚓一声确实的回答。
“好，打开啰——”
艾勒里轻轻从洞口拔下杯子——这时，白色底板开始静静往下倾斜。
“了不起。”艾勒里咕哝着，“这是类似齿轮的构造，使木板滑落时不会发出声音。”
不久，两人眼底出现通往地下密室的阶梯。
“进去看看，凡斯。”
“最好不要下去。”凡斯逃避的口气说道，“万一遭到埋伏……”
“没关系，天刚刚暗下来，青司可能还没来。即使他在里面，我们二对一，怕什么！”
“可是……”
“如果害怕，在这儿等着，我一个人下去。”
“啊……等等我，艾勒里……”
潮湿发酸的气味扑鼻而来。
仰赖艾勒里所携的手电筒，两人迈入漆黑的洞中。
阶梯虽然老旧，却很牢靠。轻轻踩下去，不会发出一点嘎吱声。
为了不重蹈覆辙，走在前面的艾勒里谨慎地踏稳脚步前进。
走了不到十级，下面果然是个相当宽敞的房间。大约包括厨房正下方，到中央大厅的全部面积。
地板和墙壁都是混凝土，没有任何家具。比艾勒里略高的天花板上开了几个小洞，微光由此泄入。
“那是油灯的光。”
艾勒里嗫嚅着声音说道：
“就在大厅下面。原来我们所说的话，全被他听见了……”
“青司果然躲在这里……？”
“不错，他一定在这儿竖耳倾听我们的一举一动——若是这样，应该也有通到建筑物外面的密道……”
艾勒里逡照周围墙壁，醒目的黑色斑点、肮脏的混凝土，到处都是龟裂及修补的痕迹……
“那边！”说着，艾勒里止住光环。
下了阶梯右内侧一隅，有个古老的木门。
艾勒里和凡斯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接着，艾勒里伸手握住覆满红锈的把手。
“不知会通到哪儿？”凡斯压低声音问道。
“现在……”艾勒里小心翼翼地旋转把手。沉重的声音响起，木门动了。屏住呼吸擦动把手，门慢慢打开……
瞬霎间，两人闷哼一声双双掩鼻。
“这是什么？”
“好难闻……”
黑暗中充满强烈的异臭，那是一股令人反胃的恶臭。
两人立刻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臭气，剧烈的生理厌恶感使他们骤生寒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腐肉的气味，生物腐败的臭味。可是……
艾勒里以颤抖不止的手握紧手电筒，照向门那头的黑暗彼方。
黑暗持续到深处，果不其然，正是通到外面的密道，光环徐徐下降，照回脏污的混凝土地……
“哇！”
艾勒里与凡斯齐声尖叫。
异臭的来源，就在这里。
微光照映下，赫然出现状极恐怖的肉块。残缺不全的尸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污黑而空洞的眼窝敞开着……毋庸置疑，那是一具半呈骷髅状的人类尸体。

10
夜半时分——
十角形大厅不见人迹。油灯已熄，只有无边的黑暗交缠在混浊的寂静中。
似在遥远世界尽情演奏的波浪声，永不懈怠地响起。向黑暗开口的十角形天窗，冒出零星火花……
突然间——
建筑物某处传来硬邦邦的声音，随即转为生物吐气般的声音。不久，平静的声音逐渐膨胀、成长……
片刻之后，十角馆已是一片火海。
白色的建筑物笼罩在透明火光中，吐着蒙蒙烟气。震撼大气的轰隆巨响，威猛凶狂的巨大火焰，穿过夜空流云冲向天际……
这种不寻常的光，毫无阻拦地抵达隔岸的S区。

第十章
1
电话铃响了起来。
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看枕边的钟，上午八点。
守须恭一挪动慵懒的身体，拿起话筒。
“我是守须。哦，是的——嗯？什么？再说次……角岛的——十角馆失火？真的？”
掀开毛毯，紧紧握住话筒，急切问道：
“那么，大家怎么样了？”
霎时——
守须稍微松弛紧绷的身子，深深点了几下头。
“是……这样吗？我该怎么做？——好，我知道。谢谢……”
挂上电话，伸手拿了根香烟。睡意已完全消散，点了烟用力吸上一口，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
抽完一整根香烟，他立即叼上第二根，又拿起话筒。
“——喂？江南吗？——是我，守须。”
“哦——怎么了？一大早就来电话。”耳边傅来的江南声音含糊不清。
“坏消息。”守须说道，“十角馆失火。”
“什……么？”
“听说全部死了。”
“——什么？不会……你不是开玩笑吧？明天才是愚人节。”
“若是开玩笑就好了，我刚刚才接到联络电话。”
“怎么可能……”
“我现在要到S区，你也会来吧？——能联络到岛田吗？”
“哦……”
“那么，我们在那儿碰面。有关人员要在港口附近的渔业公会会议室集合，听到了吗？”
“知道了。我马上通知岛田，和他一起去。”
“好，回头见……”
三月三十一日星期一，上午十一点半，角岛——
许多人来来往往。
依然冒着淡淡烟气的十角馆残骸，彷佛一具巨大怪物焚毙后的尸体。
万里晴空，岛四周的海洋溢一片亮丽春色。如此和煦的景致与岛中满目疮痍的凄惨光景，形成强烈的对比，叫眼见者无不触目惊心，惋叹连连。
“组长！S区方面，死者家属差不多到齐了。”手持无线电呼叫器的年轻警官叫道。
被称为组长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肥壮男子，以手帕掩着口大声喝应。
“好，叫他们过来。到了通知我一声，别让他们擅自上岸！”
然后，他把视线拉回正在相验尸体的法医身上。
“这个呢？”望着脚边焦黑的尸体，问道。空气中弥漫强烈的异臭和热气，令人着实难受。
“是男的。”戴着白口罩的法医回答。
“个子较矮，后脑部有严重裂伤。”
“嗯。”
组长满脸疲惫，点着头，目光移开尸体。
“——喂！你们那边怎么样？”
声音投向稍远处正在瓦砾中检查其它尸体的人员。
“这个也是男的，火源好像在这附近。”
“哦？”
“可能先淋上灯油后点火，这名死者似乎也在自己身上淋了油。”
“哦，是自杀？”
“大概是，不过得配合其它状况才能确定……”
组长蹙起眉头，匆匆离开现场。这时，背后一名警员问道。
“尸体要不要抬出去？”
“等家属来了再说。”背着身子，组长吩咐，“如果随便移动，万一尸体和随身物件分开就麻烦了，到时会搞不清谁是谁。”
说完，他小步跑到风头处。
“看样子，午饭准吃不下了……”
嘴里咕哝着，他拿开手帕，深吸一口海风。
隔着冷冰冰的灰色百叶窗，可以看见海。这是个宽敞但没有任何装饰，杀风景的房间。
S区渔业公会会议室——
杂乱无章地摆着几张折叠式长桌和椅子，不安地依偎着的疏落人影，低沉的谈话声……
独坐窗际的守须，不知在廉价的烟灰缸里捺熄了第几根香烟。
（角岛十角馆失火……）
内心激烈地震荡着。
（全部死亡……）
午后将近一点左右，江南和岛田终于出现了。他们环顾室内见到守须，立刻跑了过来。
“岛上情况怎么样？”江南劈头就问。守须静静摇头说：“详情还不如道，死者家属刚刚过去认尸。”
“真的全部死了吗？”
“嗯——十角馆完全烧毁，灰烬中发现了所有的尸体。”
江南当场愣住，肩膀颓然下垂。
“有人纵火？或者发生意外？”
“现在还不知道……”
岛田洁靠着窗，从百叶窗缝住外看。江南拿把椅子坐在守须旁边，又问： “那封信的事说了没有？”
“没有，不过我把信带来了……”
两人苦着脸互相对看。
“被干掉了。”岛田凝视窗外自言自语。两人讶然回头，他以沉重的声音说道：“这当然不是意外，而是预谋杀人，是复仇。”
屋里多人视线突地射向三人，岛田连忙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咱们出去说。”
守须和江南默默颔首，从椅子站了起来。
打开笨重的铁门，正要步出走廊时，背后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
“——有几具尸体显然是他杀……”

2
三人来到海岸，拦腰坐在防波堤下摆在水边的方形水泥块上。
眼前一片无垠大海，荡漾在灿烂的阳光下，柔和的气氛与他们此刻的心情正好相反。角岛恰处在丁畸背面，望不见踪影。
“他们死了……”江南抱膝的手微微颤抖，“我真混帐——”
“江南？”岛田一脸诧异，别过头去。
江南缓缓摇了几下头，恨恨地说：“到处侦查的结果，却是一场空。如果我设法警告他们一声，或许……”
“没有用。”岛田抚摩瘦削的脸顿，仿佛告诉自己似的。
“像我们这种为了一封怪信到处奔走的人，实在太少了。就算报警，警方也会以为是恶作剧，一笑置之。”
“可是……”
“虽然我真心以为青司没死，岛上那些人有危险，但也仅仅如此。除非出现决定性的证据，能够确信他们会遭杀害，否则只是一个单纯的推测——尽管我们到了S区，若要渡海调查未免太没道理了。”
“岛田，”守须插嘴，“假定他们全部遇害——那么，就表示中村青司还活着……”
“这很难说。”岛田支吾其辞。
“你想凶手会是谁呢？”
“这个……”
“还有，岛田，关于那些青司署名的信，你怎么想？是否和这次角岛事件有关？”江南一连提出几个问题。
岛田面色凝重，说道：“事到如今，不能说没有关联。”
“同一个人干的？”
“我想是的。”
“换句话说，那是杀人的预告？”
“和预告有点不同。因为信在他们到角岛之后才寄到，若是预告似乎略嫌牵强。我想，应该有其它目的。”
“怎么说？”
“江南，我们初识那天，你分析那封信导出三种意义。记得吗？”
“嗯——控告、威胁，还有暗示我们重新调查去年的角岛事件……”
“不错。”
岛田忧郁的眼神投注海面。
“于是——我们开始追查去年的命案，结果终于真相大白。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凶手预期的结果。凶手恐怕没料到我们会如此追根究底？我想，凶手寄信真正的意图，除了控告你们的罪状，还暗示着中村青司之影。”
“青司之影？”
“也就是说，以中村青司的名义寄信，让我们以为已死的青司其实还活着。凶手这么做，企图使青司背上黑锅，成为替罪羔羊。”
“这么说，你怀疑的是……”
“中村红次郎。”守须慢条斯理地吐出这几个字，“现在已经揭晓中村千织是红次郎的女儿，因比具有杀害那些人动机的人不是青司，而是红次郎……是不是这样？”
“动机方面，最可疑的的确是红次郎。但是——”说着，江南审视岛田的表情，“但是，他一直在别府……”
“记得那个小伙子说的话吗？江南。”
“嗯？”
“送研究社那些人到岛上去的年轻小伙子。”
“我，记得。”
“他说过，若是装有引擎的船，往返岛陆两地只不困难。你能断言阿红没那么做？——
“阿红说这几天为了赶写论文，回绝所有访客和电话，把自己关在家里埋头苦干。这些话是真的吗？”
岛田仍旧眺望海面，兀自颔首：“不错——身为他的至交好友，虽觉遗憾也不得不怀疑他……
“女儿死了，无形中，自己与无法结合的恋人之间唯一的桥梁也毁于一旦。而心爱的恋人又惨死亲兄长手中——这是多么痛心的人间惨剧——由这几点去分析，动机不是十分充定吗？
“阿红以前也是十角馆的主人，偶然得知害死女儿那些人要到那儿旅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于是——他暗示青司还活着，让大家把疑点转移到青司身上；并且寄信给你们，借青司的名义吐露自己无法宣泄的心情。同时，也给自己寄了同类的信，表示自己是被害人之一……”
三人默然俯瞰大海，各有所思。
“——就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守须低语，“再也想不出专程到岛上杀人的其它动机，最可疑的还是红次郎——可是，岛田？这一切完全没有超出臆测的范围……”
“是的，守须。”岛田自嘲似的撇撇嘴，“只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而且——
“我也不想去找证据。这件事，更没有必要积极地告知警方……”
丁畸后面出现两艘船，于是岛田站了起来。
“警方的船回来了——我们走吧！”

3
“那三个是什么人？”角岛搜证回来的组长，询问身边的警官。
据目前角岛建筑物所有人，即地主兼房地产商巽昌章表示，滞留十角馆的K大学生是他侄儿的朋友，要求从上周三起在那儿借宿一周。
警方根据巽手边的角岛成员名单，和校方取得联系才联络到学生家长。由于其中有些学生离家外宿，因此家属无法全部到齐。不过依据先前的检查结果，勉强可以辨识所有尸体。向死者家属做了简单的问案调查后，所得情报大半雷同……
“——哦？哪三个？”
警官反问时，组长手指屋里靠窗处：“那边的三个人。”
“哦——他们是研究社的朋友，下午就来打听事情经过了……”
“嗯。”组长略偏粗粗的脖子。
背靠着窗交谈的两个年轻人旁边，是个背向这边往外看的高个儿男人。
组长从在命案现场弄脏了的外套口袋抽出双手，朝三人走去。
“对不起，打扰一下。听说你们是死者研究社里的朋友？”
突来的沙哑声音，使两个年轻人连忙抬眼。
“我是警方的人……”
“哦，辛苦了。”
说着，往外看的高个子同过头来。组长啧了一声，说道：“果然是你，正觉得背影好眼熟……”
“真是奇遇，我也猜想或许是你哩！”
“你们认识？岛田。”一名年轻人惊讶地问
“我以前不是说过在警界有点人际关系吗？说的就是他。江南，介绍一下，这位是县警岛田修组长。”
“岛田？那么，你们是……”
“没错，他是我家老三。”岛田组长告诉他。
“哦——”
岛田组长干咳一声，瞪着体型和自己恰好相反的弟弟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有原因啰！我和这两位一起行动，详细情形说来话长……”岛田洁看着旁边的二人，说道，“这位是K大推理小说研究社的守须，这位是前社员江南。”
“唔——”岛田组长以复杂的表情面对二人。
“我是县警岛田，请多指教。这次发生的事实在相当悲惨……”他的语气极为郑重，说着，肥壮的身体落座在身边的椅子上，“推理小说研究社？嗯，我年轻时也看了不少那一类的书——研究社做些什么事？”
“介绍推理小说书评，自己也试着创作……”
守须回答时，一位便衣刑警走来，交给组长一张纸。他瞥了一眼，点着头说：
“这是验尸报告，写得很简单。”
“可否说来听听？”江南问，组长看了一下弟弟，微启唇角道：“反正这小子待会儿一定会追根究底，在可能的范围内，我尽量告诉你们。
“尸体——情况都相当糟糕！——除了其中一具，全都在失火前遇害。烧死的那具尸体可能是自杀，也就是自己淋上灯油引火自焚，他的房间正是火源，虽然目前还不能断定，八成是此人杀害其它人后自杀……这些事请不要告诉别人——这名死者叫什么名字呢？”
组长目光再度落在纸上，说道：“我——松浦……松浦纯也。你们当然认识吧？”
守须和江南屏息颔首。
岛田洁愕然问道：“真的是自杀？”
“我说过还不能断定，其它人也是一样。死因要等解剖结果出来，才能知道详细情形。不过组长目光移回守须和江南身上，“谈谈这个松浦纯也，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个人很难形容——”守须答道，“今年四月起升法学院四年级，成绩优秀，头脑一流，辩才无碍，只不过有点特立独行……”
“原来如此——还有呢，守须？”
“什么？”
“他们不是因为研究社的活动，到岛上去的吗？”
“可以这么说，但是不在研究社活动范围内。”
“这么说，结伴同行的几个人在社里特别要好？”
“嗯，虽然和要好有些差别，倒也可以这么说。”
这时，先前来过的刑警又向岛田组长耳语。
“——好，知道了。”
组长两手插入外套口袋，站了起来。
“我有点事，失陪了……还有，近期内警方可能约谈研究社的同学，到时请你——和江南——你们都务必出席。”
“是的。”江南乖乖地点头。
“那么，再见……”向弟弟眨眨眼，离开前组长又改变主意，再度转身面向守须和江南，“关于松浦纯也——假设这次的命案是他干的，你们想得出什么动机吗？”
“这——”守须答道，“我实在不敢相信，尤其是艾勒里，怎么会……”
“你说谁？”
“哦——就是松浦。艾勒里是他的绰号……”
“艾勒里——和作家艾勒里·昆恩有关系吗？”
“嗯，就是他。该怎么说呢？这是我们研究社的传统，以推理作家的名字称呼社员。”
“哦，全部都有绰号？”
“不，只有一部分……”
“到角岛那些人郡有绰号。”江南补充解释说。
岛田组长颇感兴趣地眨着小眼睛，笑吟吟地问了一句：“江南，你以前也有绰号吧？”
“嗯，有。”
“叫什么？”
“不好意思——叫道尔，柯南·道尔。”
“哦，大作家的名字。守须——你呢？是不是叫摩理斯·卢布朗？”组长乘兴问道。
守须挑动一下眉毛，轻声说了声“不”。然后，嘴角突然浮现一丝落寞的微笑，略垂眼帘放低声音说：“凡斯·但。”

第十一章
摘自一九八六年四月一日星期二，A××日报社会版“角岛十角馆再传连环命案！”
案发于三月二十一日黎明时分，大分县S区，角岛十角馆火灾现场，发现投宿此间的六名大学生尸体，身分已经确定。
死者是K大医学系四年级山崎喜史（二十二岁）、法律系三年级铃木哲郎（二十二岁）、同系三年级松浦纯也（二十一岁）、药学系三年级岩畸杳子（二十一岁）、文学系二年级大野由美（二十岁）、同系二年级东一（二十岁）等六名。他们预定由三月二十六日星期三起留宿十角馆，为期一周。
根据调查，六名死者中有五名在火灾前业已死亡，疑似他杀。警方正抽调去年九月同岛蓝屋四尸命案资料，全力侦办此一连环命案暨纵火事件。……
摘自同日、同报社晚报——
“十角馆地下室发现骨骸！”
……经过搜索后，俱已焚毁的十角馆地下室赫然出现一具男尸。
尸体已呈骷髅状，死亡时间大约四个月至半年以上，年龄推定为四十余岁。此外，头部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以往，警方不知有此地下室的存在。根据各种迹象显示，这具尸体极可能是去年九月案发后即告失踪的吉川诚一（四十六岁）遗骸，身分正积极确定中……

第十二章
1
开拓山坡地建校的K大，拥有形状奇特的广大校园；学校一隅的三层盒型校舍里，聚集着大学校园里的各社团。
角岛十角馆发现六人尸体的第三天，也就是四月二日星期三下午，社团会馆二楼的推理小说研究社，大约集合了十名能够出席的社员。
嘈杂的狭窄室内摆了两张会议用长椅，学生们挤着肩膀坐在一起。其中，当然也有前社员江南孝明，却不见组长之弟岛田洁的踪影。
（他是客气呢？还是有事不能来？）
不安瞬间涌上守须恭一心头，又立刻打消。
（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不会注意到什么，不可能会注意……）
岛田修组长带着一名便衣人员，稍微迟到了几分钟。
他望着蒙蒙烟气蹙起眉头，瞥见江南和守须后，亲热地打了个招呼。随即，向聚集的众人说：“谢谢各位拨冗参加，我是岛田。”他亲切地寒暄几句，便稳稳落座在备好的椅子上。
全员自我介绍后，警方约略说明了事件概要。接着，胖组长手持备忘录对照学生面孔，然后才进入正题：“再重复一次角岛六名死者姓名，山崎喜史、铃木哲郎、松浦纯也、岩崎杳子、东一，以及大野由美。各位对他们应该都很熟悉……”
听着组长沙哑的声音，守须眼前逐一浮现六人脸庞。
（爱伦坡、卡、艾勒里、阿嘉莎、陆路，还有欧璐芝……）
……六名中，有五人在火灾当时早已死亡。东及大野分别死于击杀和勒杀，山崎、铃木、岩崎三人死于毒杀的可能性极大。剩下的一名松浦，火灾发生时还没死，根据初步判断，可能是在房间和自己身上淋遍灯油，然后引火自焚。”
“松浦学长是否杀害五人后自杀？”一名社员提出问题。
“正是如此。至于杀害三人的毒药来源，事实证明松浦的亲戚在O市开设药房，他经常在那儿出入，很容易弄到药物……目前，我们是这种看法。不过，动机就难找了。
“所以我们今天劳驾各位，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有没有考虑过第三者下手的可能性？”
“这一点绝对不可能。”
由于组长一口否定，守须好不容易才忍住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无论如何，已经断定松浦纯也死于自杀。此外，五人的杀害方法及死亡推定时问，都有很大的差异。其中甚至有死亡已经三天以上的……其它也各有不同。听说那一带很少有渔船经过，根据常识推测，不大可能有人偷偷搭船过去，花三天以上的时间干下连环血案。”
“可是，组长？”开口的是江南，“去年蓝屋事件里，在类似状况下烧死的中村青司，不是被认为死于他杀吗？”
“那件案子的判断，具有各种微妙的理由……”组长睁大大象般的小眼睛，“判定为他杀的最大因素，是因为那名失踪园丁的存在。应该在岛上的一个人无故失踪，自然会惹来嫌疑。无可推诿地，这名园丁就是主要凶嫌。”
“不过——没看到昨天的报纸吗？焚毁的十角馆发现秘密地下室，里头有具死亡多时的男尸，极可能是那名园丁的尸体。”
“哦，原来如此。”
“因此，现在不得不急遽改变去年角岛事件的解释。就是说，中村青司确实是自焚而死，整个事件是他本人计划的一种强迫殉死。而且——”组长意味深长地使了个眼神。
“某方面出现了掌握此点的新证据。”
是岛田洁吐露的吗？守须心想。
——不，他说过自己明白真相就好，不会告知警方。不知什么缘故，总觉得这句话确实可信。即使他的亲哥哥是警界人士，也不会改变他的承诺。
（那么——或者是中村红次郎供出真相……）
“——这件事暂且不谈。”岛田组长环视众人的脸，“你们当中，有几个人知道他们要到角岛？”
守须和江南双双举手。
“嗯，只有你们——知道是谁提议这次的角岛之行吗？”
“他们老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守须答道，“这次正好有点关系，可以住在十角馆……”
“关系？怎么说？”
“哦，我的伯父——巽——经营大规模的房地产生意，从前地主手中买下那片土地。是我拜托伯父……”
“是不是巽昌章先生？原来你就是他的侄儿——你没有一起去？”
“嗯，我不想去曾经发生命案的地方。大伙儿都兴高采烈，偏偏我不喜欢，而且房间也不够……”
“房间不够？不是有七间客房吗？”
“其实只有六间，你问伯父就知道，有个房间根本不能使用，下雨时漏得很厉害……
“——那个房间只是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大概是打算修理，所以把家具搬空了。天花板全是乌斑，险些就要塌下来。部分地板也破烂不堪，几乎可见底了……”
“原来如此——那么他们六人当中，怎么说呢？谁担任旅行的干事？”
“我向陆路——对不起，应该是东，我向东提起这件事。东是这次的总编辑——也就是研究社的领导人。不过，他总是找松浦商量事情。”
“就是东和松浦两个人啰？”
“是的，就是这样。”
“除了个人的行李外，好像也带去不少食品和毛毯，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伯父准备的，我帮他们送过去。就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雇渔船送到岛上去。”
“唔——待会儿查证一下。”
组长摩挲厚实的下巴，再度环视众人。
“各位可曾想到松浦纯也有杀人的动机？”
嘈杂中，社员们开始低声讨论。守须也适时加入其间，然而心中所想完全是别的事。
——白皙的脸庞。
——用力搂住仿佛就会破碎的娇躯。
——披肩的乌黑长发。
——总是浮现几许困惑的细眉，带怯的落寞眼神。
——含着微笑的樱唇，小猫般娇柔的声音……
（千织、千织、千织……）
他俩悄悄避开别人的眼光，默默地深爱着。
研究社的伙伴及其它朋友，谁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并非故意隐瞒或是羞于启齿，只不过两个人都有点胆怯，生怕公开恋情的结果，会破坏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然而——所有的一切那天突然化为泡影。去年一月的那个晚上……她的生命被夺走了。毫无疑问，是那六个人，没错，就是他们——
（当时如果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不知多么责备自己，更痛恨那六个人。
昔日，父母及妹妹也同样突然被带走。别人蛮强地、擅自地，以残酷的手拆散温暖的家庭，一言不发地把亲爱的家人抢到遥不可及的地方。后来——好不容易才寻觅到生命中最宝贵的千织，不料又……
（那决不是意外。）
她绝对不是纵情饮酒的女孩，况且明知自己心脏不好。一定是那些醉得失去理智的人半强迫地劝酒，她在无法拒绝的情况下，终于……
她是被那些家伙害死的。
（被害死的……）
“守须？”旁边传来江南的声音。
“啊——什么事？”
“那封信怎么办？”
“嗯？怎么回事？”听到二人对话，岛田组长忙问道。
“是这样的——上次忘了告诉你——”江南从口袋掏出那封信，回答说，“他们启程到岛上那天，我接到了这样东西。守须那边——也收到一封……”
“信？中村青司寄的？”
“嗯。”
“你们也接到了？”组长接过江南递来的信，看着里面的内容。
“被害人家里，包括松浦——全都接到同样的东西。”
“这和岛上命案没有关系吗？”
“很难说。不过，先把它当成一种恶作剧此较正确。无论如何，寄信人总是个死人。”岛田组长露出一口黄牙，苦笑着。
守须附和似的放松嘴角，另一方面，却悄然跌入回忆之中……

2
原本——千织的父亲是中村青司这件事，是她亲口说的。她还说，青司在S区一个叫角岛的小岛上，过着独特的隐居生活。失去千织半年多以来，始终沉溺在悲痛与愤恨中，天天病人似的凄惨度日。直到去年秋天，得知她住在角岛的双亲惨死后，内心更加不安。不过当时并未想到，那次事件居然会以此种形态助他解决心中的激愤。
日复一日，他经常思忖着以某种形态，让害死千织的那六名男女了结自己的罪恶。
他的痛苦并非大声谴责一句——千织是你们害死的，就可以了事。生命中无法取代的珍宝已经被夺走，而且是被他们夺走的。
满心期盼的，除了复仇再无他物。自从知道伯父巽昌章买下十角馆后，这种想法在明确的意志下，开始凝结为使用杀人手段的形态。
千织的出生地角岛蓝屋，那儿曾经发生她父母的惨剧——那六名罪人居然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兴高采烈地渡海登岛……这幅画面刺激着他，使他有股冲动想以某种鲜艳的色彩，将他们完全抹煞掉，修正画面。
起初，他打算在角岛杀了六人后自杀。但是这么一来，自己也会埋没在罪人的行列中。自己该做的是审判，以复仇为名的审判。
一再思考后，终于拟定计划。让六人命丧角岛，自己全身而退的计划……
于是，当三月初确知猎物即将跃入陷阱时，放出了开启序幕的第一箭。
“我伯父买下了十角馆，如果想去，我可以向他说一声，怎么样？”
不出所料，他们轻易地上钩了。
谈妥事宜后，他主动着手准备。并且研究六人的情况和气象台长期预报，然后检讨最适合的日期。
按照计划，必须是天气晴朗及波浪平稳的日子。所幸，三月下旬不至有恶劣的气候。但是完全依靠天气预报，是项危险的赌注，万一下手那几天条件十分恶劣，也只好罢手不干。
就这样，决定由三月二十六日起一周的日程。
准备好寝具、食品，以及其它种种必需品，可以启程了。租来的寝具是六人份，这当然有原因。总之，为了让同行者认为自己也一起去，同时使其它人相信自己不去，只有六个人到角岛旅行，非细心部署不可。
假借中村青司的名义制妥九封信，目的有二——
其一，当然是“控告”。向人控诉中村千织这个女孩，死于他们的手中。其二，借“死者的来信”这种极富魅力的饵，推动江南孝明展开行动。
至于以青司名义寄给中村红次郎的信，纯粹是针对江南可能采取的调查路线，所设的一种布局。他很了解江南的个性，早已预料接信后到处调查的结果，还会来找自己商量。此外，倘若必须主动联络江南时，怪信的流传是种绝佳的借口。
九封信一律以大学研究室开放给学生使用的文字处理机印成，又到超级市场买来材料，做好两组塑胶板。
三月二十五日星期二——出发的前一天，先在O市寄出九封信，再到S区诸事先雇好的渔船把行李运到岛上。然后回S区谎称要到国东，借用伯父家的车。车后座行李箱布妥装有引擎的橡皮艇、压缩空气筒、燃料用罐装汽油等物。
橡皮艇是伯父钓鱼时所用，平常放在车库的储藏室。伯父只在夏秋之际的钓鱼季节才用得上，现在暗中借用一下不必担心被发觉。
丁畸后面一带，即使白天也罕有路人。把小艇和空气筒藏在海岸附近的草丛，适当地消磨时间后再去还车。按照预定计划，告诉伯父今夜返回O市，明天又要去国东。事实上，虽然回到O市，入夜后使骑摩托车再赴丁畸。
从O市到丁畸，白天约需一个半钟头车程。但是晚上骑二百五十CC摩托车飞驰，一个钟头便足足有余。若是越野车，只要小心驾驶，也可骑入马路以外的荒地或草丛。把车放倒在海岸的杂树林里，上面用褐色罩布盖住，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把事先藏好的小艇组合起来，换上橡皮潜水衣。借着月色和丁畸无人灯塔照出的光影，独自划向角岛。
风并不大，却沉重而冰冷，虽然以前曾经向伯父借用过小艇，早已熟悉操纵法，但由于夜晚能见度不佳，加上身体不适，行路比预料中来得艰苦。
身体情况不佳，是因为从前一天起就没喝过水。为了往后的计划，必须滴水不沾。
丁畸到角岛，大约三十分——
抵达地点是岩区，船预定藏在这儿。
首先收叠橡皮艇，和空气筒一起用防水布包妥，再与密封在塑胶袋的引擎绑紧。然后放在大岩石间，沉入波浪不会直接打上来的水中，上面用石头压住。此外，又把绳子的一端系在突出的岩角上。补给燃料用的罐装汽油，分别藏在这儿的岩石后面和丁畸草丛。
月光下，肩挂着大型手电筒，缓缓步向十角馆。预先选定玄关左方会漏雨，没有家具的房间自己使用，睡觉时可用白天运来的睡袋。
就这样，迎接六名罪人的陷阱准备妥当。

3
隔天三月二十六日，六人抵达岛上。
他们没有察觉任何异状，更没有起疑。整整一周的时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和本土取得联络。但他们毫无危险的预感，一味沉迷于冒险气氛中。
当天晚上，他以感冒为由提早回房。滴水不沾的作用，也就在此。
虽然早知轻微脱水状态，会引起类似感冒的症状。为了瞒过医学院学生爱伦坡的眼睛，装病绝对不能失败。倘若经他诊视确实身体不适，就可确保无人怀疑——
正当大厅真的人继续欢谈之时，他便换上橡皮衣，带着装有必需品的背包，从窗口潜出去。来到岩区组好小艇，趁着夜色划向丁畸，然后骑摩托车赶回O市。
回到自己的房间，大概十一点左右。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然而重要的事这才开始。
马上打电话到江南寓所，利用他当作自己确实在O市的证人。
当时电话没打通，不过没关系，倘若他如预期中展开行动，一定会有所联络。说不定，已经来过电话了。果真如此，可能会问起今天的行踪。到时借口也早已准备好，就是那幅画。
为了证明六人赴岛期间，自己确实在本土活动，事先准备——那幅磨崖佛的画。不，正确地说，应该是那些画。因为，画一共有三幅。
三幅画分别是炭笔素描淡彩阶段、全图以画刀抹上厚彩阶段，以及完成阶段。当然，三张构图完全一样。
去年秋天伤心之余，漫无目的地浏览国东半岛山中风景。凭着当时的记忆，将季节改为早春，事先画好作画过程各阶段的图画。
把第一阶段的画摆在画架上，盯着寄给自己的信，等候江南的联络。万一和他联络不上，必须找其它的“证人”……微微发热的脑中卷起漩涡般的不安，强自忍耐，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
将近十二点时，电话终于响了——
不出所料，江南吞下了饵食。当天，他已拜访过中村红次郎。然而对于岛田洁那名男子的出现，不觉有些许困惑。
“证人”成为复数虽然再好不过，但是过度介入反而不妙。只有让自己适当地加入侦探游戏，才是上策。
幸好他们关心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看样子，至少不必担心他们会追踪六人到岛上去。为了加深二人对自己“存在”的印象，故意放言担任“轮椅神探”的角色。并且表示还要到国东写生，约好翌日晚上再行联络。当时灵机一动，建议他们走访安心院的吉川政子，目的是将二人的注意力移开现在的角岛……
二人离开后，稍事休息。黎明前又骑摩托车赶往丁畸，换乘系在岸边的小艇回角岛——
回到十角馆，确定大厅无人后，把塑胶板摆在桌上。
（那些塑胶板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否希望他们知道即将成为“被害者”？或者自觉有种奇妙的义务感，倘若不事先发布“处刑”宣告不算公平？抑或在不同层次上，含有更加痛烈的讽刺意味……？
恐怕自己复杂的心理反映，已将三者全部包含在内。
第二天晚上比第一天更早回房，离开大厅前虽和卡差点起冲突，也设法克服了。
由于缺乏水分的滋补，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住脚。潜出房间前，把阿嘉莎交代服药用的水喝个精光。第三天以后预定不回本土，必须补充水分，及早恢复身体状况。
从角岛回O市的路途，比前一夜更加艰辛。途中，甚至屡次打算放弃……自己单薄的身子何以有那股毅力，至今仍觉不可思议。
回到房间，首先努力补充水分。江南和岛田来了以后，开始讨论角岛事件时，他一连喝了几杯红茶……
依照预定计划，翌日起便不再回O市，因此扮完自己的角色后，必须对二人的话采取否定态度。当下斩钉截铁地宣布自己退出此事，以免翌日以后他们再行联络。
不过，当时声色俱厉地向岛田吐露的那番话——全是由衷之言。尤其得悉二人打算挖掘千织身世之谜时，顿觉义愤填膺。
和前一天同样地，黎明时分赶返角岛。回到十角馆房里，暂时在黑暗中平复激动的心情——

4
选择欧璐芝为第一个被害者，有若干理由。
首先，对她而言也可算是某种情分——早点死掉可以避免知道以后的混乱及恐怖。
欧璐芝——她和千织非常要好，含羞带怯的表情颇有千织的神韵。可能她并未积极加入杀害千织的行动，而仅仅是个旁观者。但是——虽然如此，也不能单单放过她。
另外一个极大的理由，就是欧璐芝左手中指戴着那枚金戒指。
欧璐芝一向没戴过戒指，突然戴上格外引人注目。那枚似曾相识的戒指，或许正是自己送给千织的生日礼物。
欧璐芝是千织的好朋友（千织的丧礼上，她哭肿了双眼……）。由此推测，她很可能收下千织的戒指当作纪念品——
既然她和千织那么亲密——应该知道角岛是千织的故乡，或者甚至知道自己和千织的关系……
那枚戒指内侧刻有自己和千织的英文名字缩写——K·M·&C·N·——即使千织没直接说出口，千织死后，欧璐芝发现戒指所刻英文字母的可能性也很大。一旦岛上果真有人遇害，她推想出动机和凶手的或然率相当高——
因此，不得不先结束欧璐芝的性命。
于是潜出大厅，直接到欧璐芝的房间。为了方便办事，当然瞒着六人私藏一份伯父给的十角馆预备钥匙。开门溜进房间，趁她熟睡时在脖子缠上绳子，使劲紧勒。
欧璐芝的眼球彷佛即将迸出，眼凸唇歪。手脚抽搐一阵，肿胀的脸逐渐发紫……很快就断了气。放好她的尸体，是因为内心深处总觉得她太可怜。
原想从尸体手上取下戒指，收回千织贴身的纪念品，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尸体手上的戒指，而展开推论。然而——或许是还不习惯岛的环境，欧璐芝的手指胀得褪不下戒指。
如果戒指一直戴在手上，从外表看不到英文缩写。不，不行——不能把含有千织和自己珍贵回忆的纪念品丢在那儿……
于是决定采取强硬手段，切下手腕。
倘若只切掉中指，会使人更加留意那枚戒指。况且，切除左手腕的行为可解释为“模仿”去年的蓝屋事件。同时期待这种吻合会产生一种效果，也就是向岛上人暗示后来岛田洁所说的“青司之影”。
使用预备为凶器之一的刀子，辛苦地切下尸体手腕。暂时把手腕埋在建筑物后面的地中，打算事成后再行挖出取回戒指。
为了留下第三者由外侵入的可能性，特地打开窗户挂钩，也没锁门。然后办最后一件事，从厨房抽屉拿出“第一个被害者”的塑胶板，贴在门上……
在阿嘉莎的口红涂上氰酸，是前一天——第二天二十七日下午的事。当时塑胶板虽已出现，但由于他们警戒心不够，才有机会潜入房中下毒。
按照预定的计划，应该很快便会发现阿嘉莎的尸体。不料事与愿违，使得“毒烟限时装置”行动迟迟不敢推出。
下一步，所用的是十一角形杯子。
那个奇妙杯子的存在，是在抵达角岛第一晚所发现。赞叹之余，便决定加以利用。
第二天早上摆好塑胶板后，偷偷把那个杯子带回房里，另从餐具架拿个杯子代替。
使用的毒药是从理学院实验室偷出来的氰酸钾和亚砒酸，杯上涂的是无臭的亚砒酸。然后三天晚餐前，趁他们不注意时，把毒杯子和厨房柜台上六个杯子之一掉换来。
自知有六分之一的机会拿到十一角杯，果真如此便避不沾口。但没有那个必要，卡成了“第二个被害者”。
眼睁睁看着卡的死——比欧璐芝更加鲜活可怕。心扉一隅不禁为自己的恐怖行径感到隐隐作痛，然而如今已经不能罢手。无论如何，必须冷静、大胆地完成大事……
黎明前，大家终于解散。等众人就寝后，从另备一组塑胶板中拿出“第二个被害者”，贴在卡的房门上。进一步切除卡尸体的左手，丢到浴缸里。保持“模仿”；一贯性的目的，是为了掩饰欧璐芝不翼而飞的左手腕。
接着，转向蓝屋废墟。
卡倒地前，艾勒里声称蓝屋可能有地下室……
早听伯父提起地下室的事，混在打李中随渔船运来的塑胶灯油桶仪藏在那儿。
既然艾勒里怀疑有人躲在地下室，迟早会去调查。
于是故意清扫地下室地面的松叶，制造出有人出入的痕迹。然后用从爱伦坡钓具箱里偷来的天蚕丝钓线，在楼梯口设了个陷阱。不出所料，翌日艾勒里果然中计。
（愚蠢的艾勒里……）
的确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居然雀跃不已地冲入可疑的地下室，简直辜负”侦探”之名。算他命大，只是摔伤足踝并无大碍。虽不否认对于陷阱含有若干期待，却也不渴望如此轻易便获得一具尸首。
期待落空的，倒是阿嘉莎的口红事件。仔细观察，才发觉所用口红颜色和下过毒的不一样。倘若翌日她还安然无恙，就得另谋计策了……
爱伦坡提议搜查各人房间时，难免有些焦急。
当然，这种情况事先已列入考虑。塑胶板、黏着剂及刀子等物品早就藏入外面的草丛，切手腕时的血衣也已埋入土中。装灯油的塑胶桶在地下室，毒药随身携带。检查归检查，总不会搜身吧？房里只放了一件橡皮潜水衣，一旦被察觉也可设法瞒过。
不过，被人发现房间的状态总是不妙，还好可以推说因为担任准备工作，有责任选住最差的房间。尽管有此借口自圆其说，但最好还是不要泄露机密。因此，当时自己极力反对爱伦坡的建议。
然后，当天晚上——
由于阿嘉莎突发歇斯底里，意外地使大家提早回房。
本来当天晚上并不打算离岛，又觉白白浪费一整晚实在可惜，不如回O市和江南联络，以期加强不在场证明。
身体状况还差强人意，虽然有点担心多云的天气，但根据收音机的气象预报，天气不会转坏，波浪也算平稳。随即下定决心，循前两次同样路线朝向O市，返回自己的住处。接着，佯装刚由国东回来，摩托车后载着画架走访江南寓所……

5
夜里下了点雨，倒不致造成妨碍。第五天——三月三十日清晨，天刚发自便平安回到岛上。
驶近岩区时关掉引擎，操桨划到岸边。把绳子系在岩石上开始收叠小艇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突然听到有人闷叫一声，抬头只见陆路伫立阶梯中央，愕然望向这儿。
（被发现了！）
非杀不可，瞬时灭口的念头闪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细思胆小的陆路何以此时独自来到岩区。或许他无意中发现系在岩上的绳子，一时好奇所以跑来看个究竟。无论如何，被他撞见总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全不知情，也会逐渐了解事情的真相。
心中念转，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奋力追赶逃命的陆路。
追赶者心急如焚，而陆路更是有过之无不及。跌跌撞撞地迈不动脚步，因此两人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他惊悸之余，朝着十角馆大声呼救。这时已经几乎追上，便陡然将石头掷向他的后脑。随着沉重的声音一发击中，他登时向前仆倒，捡起掉落的石头，再度砸向他已经裂开的头，一次又一次……
确定陆路不可能活命后，急忙赶回岩区。途中虽然注意到地面的脚印，但焦急之下无法冷静地处理。万一有人听到陆路惨叫赶来探视，事情就更加不好收拾了。还是赶快离开吧，混乱的脑子命令着。
临走前，约略环视四周的脚印，并且断定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特征（他们不是警察，这种程度的脚印应该不成问题……）。于是，脚印的事不再萦绕脑海。
最可怕的是突然有人出现，小艇被发现就糟了。
当下离开岩区绕到海湾，暂时把小艇压在栈桥下水面间的广阔空间，躲在那儿窥视上面的动静。很幸运地，并没有任何人被惊醒。
回到海湾收好小艇，藏在栈桥一端的小船屋里。虽然得冒点风险，总比再返岩区好得多。
潜入十角馆，在陆路房门上贴妥“第三个被害者”的塑胶板，这才回房钻进睡袋。
当时情绪激动，全身神经紧绷，只能浅浅小睡。浑身麻痹发软，胸口微觉恶心。不久即被手表的闹铃装置吵醒，便走出房间打算喝口水。不料——阿嘉莎的尸体赫然出现。
那天早上，她终于换了口红颜色。
人命够多了，我不愿再见到尸体！——心中呐喊着。脱离桎梏似的，无法抑止的呕吐感自体内翻涌而上。精神上或肉体上，都已经达到极限。
然而——不能放弃，绝对不能罢手……
为痛苦所缠绕的内心深处，不断闪烁着永不复返的恋人音容笑貌。
艾勒里，以及爱伦坡——和仅存的两人围坐在十角形桌边，已近大结局了。
当时的情势，不利的箭头完全指向爱伦坡。若不是后来艾勒里加以否定，演变下去，或许爱伦坡会被当成所有命案的凶手。
在陆路遇害现场，当艾勒里对脚印表示兴趣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镇定下来，不会有问题的。镇定下来……）一面抗拒胸口涌上的呕吐感，一面告诉自己。艾勒里旋即转身。（没事了，没事了……）不由得抚胸松了-口气。
可是——
艾勒里突然又提起脚印的事。
（是否犯了什么错？犯下什么致命的错误……）
追随艾勒里赶到现场，当他要大家记住脚印的状态时，才恍然明白自己所犯的错误。对于自己的愚昧无话可说，心想一切都完了。
原本早有心理准备，当被害人数增加，嫌犯范围逐渐缩小时，自己可能陷入动弹不得的地步。果真如此，就必须顺应状况，随时准备采取应变的各种手段。最恶劣的情况，可能是以寡敌众的格斗——暗自思忖着，不禁捏紧了经常暗藏在上衣口袋的小刀。
艾勒里进行脚印的检讨当儿，数度想持刀刺杀二人……一旦失手反被控制，就真的大势已去。况且，至于艾勒里是否将嫌疑指向自己，还有考虑的余地。
蜷缩身子聆听艾勒里高谈阔论，忍受着庞大压力，拼命思索最佳的应对法。然而——
艾勒里把结论发展到错误的方向，居然断定凶手由岛外搭船而来，并非三人中任何一个。
言下之意，箭头指向中村青司。看样子，他真的相信青司还活着。“青司之影”会到此以这种决定性的方式保护自己，这倒是始料未及……
顿时，脑筋开始清晰灵活。
艾勒里的香烟抽完了，爱伦坡随即递上烟盒。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倏地从口袋掏出一样东西，细长的小盒中——放着一根掺有氰酸的云雀牌香烟。这是事先准备好，一有机会就用来对付爱伦坡。
借口自己也想抽烟，把烟盒弄到手。然后，在桌子底下进行掉包。从烟盒里取出两根烟，一根叼在口中，一根藏进口袋。接着，把毒香烟放回烟盒。
爱伦坡烟瘾相当大，拿回烟盒后可能马上又再来一根，倘若爱伦坡没拿到有毒的香烟，艾勒里就可能中头彩。无论如何，两人总会死一个。到时候，最后的一个人就好解决了。
终于——爱伦坡吸入了毒香烟。

6
大厅剩下两个人。
爱伦坡死后，艾勒里仍深信青司是凶手。对于眼前的伙伴，丝毫没有警戒的模样。
看来不必急着动手，大可慎重地等待机会。最完美的方式是让最后一个人“自杀”身亡——
（愚蠢的艾勒里……）
结果，他到了最后关头始终合作无间。这个艾勒里自以为是名侦探，其实只是个无可救药的小丑。最讽刺的是，自己无意的奇妙宣告竟然成为事实。最后剩下的两个人，果真是“侦探”和“杀人凶手”。
不过，对于他最后由十一角杯引导出十角馆中存有第十一个房间的敏锐推理，不得不表示敬意。自己也曾经疑惑何以有那样的杯子，却不曾想到居然是机关的一部分。虽在本土听江南他们说过建筑家中村青司对机关的特殊兴趣……
即使如此，这件事并不会危及自己的立场。或者说，密室的发现反而更加确定艾勒里所谓青司即凶手的论调。
两人进入地下密室，艾勒里开始探索通到外面的密道。在那儿，出现了另一具尸体……
念头一闪，立刻知道这是下落不明的吉川诚一尸体。
吉川果然在半年前便已遇害，他可能在蓝屋遭疯狂的青司袭击，带伤逃到这儿力竭而死；或者青司本人带他到此，加以杀害。
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伫立尸体面前哑口无言的艾勒里。他掩着鼻子杜绝腐臭，点点头说道：“话是不错，如果这样，青司从何处找来当作替身的尸体呢——”接着，他又开口：“走吧，凡斯。我们必须调查这条密道通往哪里？”
避开尸体，步入密道里头。一面走着，一面思忖；既然如此，就奉陪到底。
或许，艾勒里根本就怀疑自己（比方说，注意地面尘埃的状态……）。他是否佯装没留意，伺机干掉自己……？刹那间，不安闪过脑际。于是右手暗中握紧口袋里的刀子，跟着艾勒里走在混浊的黑暗中。
不久，密道尽头出现一扇门，传来阵阵波浪声。
艾勒里打开门，浪涛更响了……
密道出口在面临海湾的断崖中央，门外只有一个类似窄阳台般突出的空间，下面是一片漆黑——看来，距离海面还相当远。
艾勒里看准立足点，慎重地往外踏出一步，以手电筒环视周围的情况。不一会儿，他若有所悟地回过头来，说道：“这个角度正好从屋上或下面的海都不易发现，勉强可由岩块走到石阶那边。青司果然从这儿来……
“青司今晚一定会来。”回到大厅，艾勒里说，“现在，秘密通道已经找到。不管他从密道或玄关来，只要两人在一起就不必怕。可能的话，我们反过来逮住那家伙。”
他随声附和着，冲泡两人份的咖啡。同时把从爱伦坡那儿私藏的几颗安眠药，溶入其中一杯咖啡，然后若无其事地交给艾勒里，而那家伙竟不疑有他的一饮而尽。
“……我有点困，也许是松懈下来的缘故。凡斯，你不要紧吧？——我睡一下，如果有事立刻叫我……”
这就是名侦探下台的台词。
没多久，艾勒里趴在桌上，发出天真无邪的鼾声。他确定艾勒里熟睡无疑后，便把他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计划中，决定让艾勒里“引火自焚”。警方迟早会从尸体中验出安眠药，去年状况相似的青司尸体，可能会因为吉川诚一他杀尸体的出现而判定为自杀。这种情形对警方论断此次事件，多少会有所影响……
雨早已停息，彷佛不会再下。
先到海湾备妥橡皮艇，然后从废墟地下室拿出灯油。接着掘出欧璐芝的手，取下戒指，把手腕放回尸体边。
剩下的塑胶板、血衣、毒药、刀子等物，以及所有不宜留下的东西，全部搬到艾勒里房间。打开窗户，在整个房间洒遍灯油。其它房间也适量淋上灯油后，把丙烷筒带进大厅。自己从外面绕到窗口，最后剩下的灯油全倒在床上的艾勒里身上，顺便把空塑胶桶丢进去。
艾勒里好像快要醒转，然而这时点了火的打火机，已经扔到沾满灯油的床上。
火舌的出现与关窗的动作几乎同时。
他不由得后退身子，闭上眼睛。眼眸中，疯狂的红色透明火焰跳跃成漩涡，逐渐扩散……
翌日早上，他仍死透了般的沉睡着——
被伯父通知事故的电话吵醒后，联络过江南，自己立刻赶到S区。
先到伯父家中，借口到丁畸探视岛的情况借出车子。然后依言到丁畸，把隐藏的小艇和汽油桶放入后车箱。这时人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角岛，谁也不会留心丁畸这边。
回伯父家还车时，顺便把橡皮艇放回原位。收拾妥当后，才到港口和江南他们会合……

7
在K大社团会馆所举行的集会一结束，守须恭一独自匆匆离去。
艾勒里——松浦纯也在不为人知的动机，或精神失常的状态下，杀害五名同伴后引火自焚……
看来，警方的观点终究会是这样。今天的集会中虽未找出具体动机，然而艾勒里个人行为及若干特立独行的小插曲，似乎引起岛田组长极大的关心。
总之，事情的发展比预料中来得顺利。
用来当作本土行动证明的画，不需要的两幅已经处理掉。一切均已办理妥当，再也不必担心任何事。是的，再也不必……
全部结束了，守须思忖着。
全部——复仇已告落幕。完全落幕……

结语
黄昏的海边，闲寂时分。
夕阳下，映着霞光的波浪远远拍击而来又消退……
他独自坐在同一处防波堤上，凝视暮色中的海洋。
（千织……）
良久，心中数度轻轻呼唤。
一开眼，那夜的火焰立即在眼前复苏，那么鲜活，那么深刻。巨大的追悼之焰撕裂黑夜飞舞而上，里住攫获猎物的十角形陷阱……
她的幻影重叠似的浮现在烈火熊熊之中。呼唤低诉，而她始终垂着眼帘默默无语。
（——千织？）
火焰越烧越激烈，持续着鲜艳的红光。倏地，恋人的倩影被鲜红的漩涡吞没，逐渐扩散消失……
他安静地站起。
几名孩童在水边嬉戏，他伫立片刻，眯眼眺览眼前的光景。
（千织……）
再度轻唤，然而闭目或凝望，她的倩影已不再出现。彷佛失落什么似的，无边的空虚感由心底涌上……
载着落日余晖，海即将融入夜色中。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波浪似乎不断窃窃私语。
——突然有人拍拍肩膀，他愕然回头。
“嗨，好久不见。”一个瘦高个子满怀笑容，站在他面前说，“公寓管理员说你常到这个海岸来。”
“——哦，是吗？”
“你好像很没精神。我在旁边看了好久，你究竟在想什么？”
“没……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高个子在站着的他身边坐下，叼起香烟喃喃说这是今天的一根，“那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警方也好像不再追查。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还有什么好说——是艾勒里……”
“不，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其中另有文章吗？”
（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地望着海。高个儿男人点了烟，抬头审视伫立的他的表情，继而说：“我以前曾经怀疑阿红是凶手——事实上，后来闲着没事时扩大想象的范围，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所以，今天专程来找你研究。”
（不会吧……难道他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答，别过脸避开男人的视线。
（不会有这种事……）
“喂，别那么无情，听我说说嘛！不过，我这想法实在离谱，尤其是你，也许会一笑置之。说不定我会因此挨骂，但是，就当是我单纯的幻想好了……”
“不要说了。”他以失去抑扬顿挫的声音，平淡地说，“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岛田。”
然后，转身背对叫住他的男人，走下孩童们戏耍的沙滩。
他自觉窝囊，心情紊乱不已。
（怎么会……）
用力甩甩头，想要驱出心中的动摇。
——不可能，绝不可能被识破。即使那想象力旺盛的男人碰巧想到真相，那又如何？
没有任何证据，如今他还能怎么样？对不对……
（对不对？千织。）
问着恋人的幻影，可是她没有回答，甚至连影子也不再出现。
（——为什么……？）
瞬间，不安如海啸般涌起。濡湿的沙沉沉缠住了脚——这时，脚边有样东西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
蹲下去一看，不由得他表情讶然僵凝。随后短呼一声，抽动的嘴角转为淡淡的苦笑。
那是个浅绿色的小玻璃瓶，静静躺在波浪冲击的沙滩上。半埋在沙中的瓶子里，可以看见几张折好的纸片。
（啊……）
他捡起玻璃瓶，回头看了一下仍坐在防波堤上向这边望的男人。
（审判……）
孩童们结束游戏，就要回家了。他握紧玻璃瓶，朝孩童那边慢慢走去。
“小弟弟！”他叫住一名男孩，“拜托你一件事。”
男孩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他露出无风夜海般沉静的微笑，把瓶子塞在男孩手中，然后说：“帮我把这个交给那位先生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