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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修道院谋杀案
作者：约翰·狄克森·卡尔
内容简介
 玛莎泰特，这位好莱坞炙手可热的影星，如今竟然来到了英国，准备攀登她事业上的另一高峰。然而，有人敲碎了她的头。 案发之前，玛莎曾收到一份毒巧克力，也曾在白修道院阴暗的楼梯上，被人推了下去。但这几件事还不算奇怪。最让人惊愕的是：玛莎遇害的水榭周围，那半英亩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竟然没有留下凶手的脚印。 面对白修道院中一个个古怪刁钻的男女，亨利梅利维尔爵士使尽浑身解数，最终抛出了一切诡谲事件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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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等待者/文
	“想想看，在一间完全无法进出的房间内，发生的命案，却能被合理而圆满地侦破，这对作者而言，是何等令人着迷的魅力！因此，依我所敬畏的朋友井上英三的说法：大多数的侦探小说作家，一定会尝试创作像约翰&middot;狄克森&middot;卡尔所擅长的那种‘密室杀人’作品。”
	在网上随意翻着资料，偶然看到横沟正史《本阵杀人事件》中的这段文字，心里不禁颇有感慨。一方面，当年我极度迷恋横沟先生的作品，回想起来，总让我有怀念的感觉；另一方面，这种着迷，令阅读量极少的我，产生了考据癖，念念不忘书中提到的约翰&middot;狄克森&middot;卡尔是谁，而《普莱格&middot;柯特谋杀案》又是什么（其实就是《瘟疫庄谋杀案》嘛）。
	也难怪横沟先生会提及这一部作品，因为光从谜面来看，《本阵杀人事件》跟《瘟疫庄谋杀案》的设计颇为相似；只不过后者虽然提供了没有足迹的潮湿地面，但并没有正面挑战它，于是，我忍不住想起了另一本书——《白修道院谋杀案》。
	自1930年发表《夜行》以来，仅仅过了四年，约翰&middot;狄克森&middot;卡尔就完成了标准的房间密室作品《瘟疫庄谋杀案》。这时候的他，大概是想从门窗自内反锁、入口被人监视、凶器消失无踪之类的场景中跳脱出来，以寻求更有新意的谜面，于是，这回设定了一种在当时看来，也许算是比较另类的密闭空间——雪地密室。
	一般而言，当我们提及“密室”，脑海中总会浮现一幢房子，门窗自内反锁，或者出口处于被监视状态，以证明无人能够出入；就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居然横躺着一具尸体，而且左看右看，怎么都不像是自杀的。这么一来，就在物理上（房间状况）或者人工上（监视）证明了其不可能性。而雪地密室则呈现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没有足迹，或者只有被害者的足迹，这样，凶手相当于让大自然为自己作证——雪地没有被外人破坏，所以“我”不可能走过，这是大自然的基本定律，这样一种不可能性，岂不是很有意思么？更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是雪地而不是房间，所以什么秘密通道啊、绳子拨弄门闩啊之类的手法，通通不管用。所以，面对一个雪地密室，连大名鼎鼎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都感慨，这实在太糟糕了。
	“如果仅仅是个上锁的房间，你还可以欢呼一下。每个人都懂好几种，从外面锁门的诡计：门闩能够用针和线做成的机关拉上，钥匙能用老虎钳扭动，铰链能从门上拆下来，再装回去，这样更不用去理会锁头。可是，当你的密室包括一个简单、平凡、疯狂的问题，周围一百英尺之内，都是半英寸厚的无痕雪地时……”
	嗯，大名鼎鼎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位根据丘吉尔的形象来塑造的侦探角色。如果曾经看过他初登场的《疸疫庄谋杀案》或者后续几作，读者应该对这位老头子印象深刻——作者直接描写他的目空一切、粗鲁无礼，又略带被害妄想，但在侦破罪案方面，他却才华横溢、天赋尽见。而在《白修道院谋杀案》一书中，竟出现了亨利爵士的亲人^外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一个亲人的眼中，去看这位怪人的言行，更添几分趣味。
	这个系列其他大部分作品，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直到粉墨登场，才能显示其性格，而在这本《白修道院谋杀案》中则不然。仅仅在第一章开端，本涅特的父亲就对H&middot;M作了一段介绍，原来他不但是世袭的从男爵，而且还是个社会主义的拥护者（指的是英国工党提倡的国家资本主义），另外还拿着律师和外科医生的资格证书；也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时的行为散漫粗鲁、低俗无礼、蔑视权威，却对“不可能犯罪”的侦破颇有心得。这里通过描绘他过往的言行举止，与周围人的巨大反差，或者是与别人所认同身份的截然不同，惟妙惟肖地塑造出一位特立独行的侦探。
	侦探行为的怪诞，无损他在侦破罪案方面的天纵之才。在书中，作者借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之口，道出了一份“不可能犯罪”的动机讲义：一是伪造自杀，二是伪装成鬼魂犯罪，三是意外事故所造成。不同于《三口棺材》里密室讲义和《绿胶囊之谜》里毒杀讲义的大量实例举证，动机讲义中，没有提及任何作品或者实际例子，只是由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举出了，几种要完成某种动机而适用的手法，这些手法令助手马斯特斯惊叹的博闻强记。虽然这份讲义从某种程度上，看来很粗略，不算完备，但是，它在指引侦破思路方面，也是很有价值的。另外，当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对照着案件，从讲义中逐条排除可能性时，真让读者有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感，于是，这桩“不可能犯罪”事件的诡谲性，又增添了许多分。
	回头看看这本书的出版时间——1934年，同样会让人有很多感慨。就在这一年早些时候，约翰&middot;狄克森&middot;卡尔完成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系列的首作《瘟疫庄谋杀案》，那是一部在情节、气氛与诡计方面都有出色表现的作品。另外，埃勒里&middot;奎因也出版了国名系列中唯——本密室作品《中国橘子之谜》，尽管只是一个一扇门自内闩上、一个门口被监视的房间密室，但因为屋内所有东西被倒置，所以，其趣味性一点都不差。更有甚者，S&middot;S&middot;范&middot;达因写出了《龙杀人事件》这一作品，描绘了一个人跳下游泳池之后，立即消失的案件，更是大大跳脱了狭义密室的范畴，给出了一个绚丽无比的谜面。可以说，在1934年，几位当时有名的作家都不约而同地，在追求“不可能犯罪”的趣味性，希望在旧有领域中进行翻新，而且，都算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尽管现在有不少人，对后两作恶评甚多）。而约翰&middot;狄克森&middot;卡尔，也许更是为1935年的惊世大作《三口棺材》做着试验和准备。
	固然，《白修道院谋杀案》作为一本早期的雪地密室作品，其诡计模式不可避免地，为很多后世作品所参考。所以，案件进行中的恍然大悟，谜底揭晓后的会心一笑，也能给阅读带来另类的愉悦。
	好吧，笔者的饶舌也许太过火了吧，还请诸位读者翻开本书，来判断这种阅读乐趣的深浅吧。

出场人物一览
	詹姆斯&middot;博恩顿&middot;本涅特（James Boynton Bennett）——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外甥，外交官
	基蒂（Kitty）——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姐妹，詹姆斯&middot;博恩顿&middot;本涅特的母亲
	玛莎&middot;泰特（Marcia Tait）——好莱坞电影女明星
	卡尔&middot;雷格（Carl Rainger）——电影导演
	贾维斯&middot;威拉（Jervis Willard）——男演员
	卡尼费斯特殿下（Lord Canifest）——报刊界的重要人物
	露易丝&middot;卡拉维（Louise Carewe）——卡尼费斯特的女儿和秘书
	莫里斯&middot;博亨（Maurice Bohun）——白修道院的主人，电影原著
	凯瑟琳&middot;博亨（Katharine Bohun）——称为“凯特”，莫里斯&middot;博亨的侄女
	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John Ashley Bohun）——莫里斯&middot;博亨的弟弟、电影制片人
	乔治&middot;博亨（George Bohun）——博亨家的祖先
	泰特将军（Tait）——玛莎&middot;泰特的父亲
	里奇（Richter）——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老朋友，指挥家
	罗布列特（Robrett）——G键案件的死者
	赫伯特&middot;帝门斯&middot;埃默里（Herbert Timmons Emery、）——文中叫“提姆&middot;埃默里”，玛莎&middot;泰特的公关
	玛格丽特&middot;埃默里（Margarette）——赫伯特&middot;帝门斯&middot;埃默里的妻子
	卡萝塔（Carlotta）——玛莎&middot;泰特的女仆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Beryl Symonds）——白修道院的女仆
	斯特拉（Stella）——白修道院的女仆
	比尔&middot;洛克（Bill Locker）——白修道院的养马人
	汤普森夫妇（Thompson）——白修道院的管家及其妻子
	怀恩（Wynne）——医生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Henry Merrivale）——侦探
	罗莉波（Lollypop）——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秘书
	山迪伏（Sanpal）——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朋友，被爵士提到但并未出场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Humphrey Masters）——苏格兰场犯罪调查部警长
	查理&middot;波特（Charley Potter）——郡警官

第一章 镜中映像
	“哼哼，”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道，“如此说来，你是我的外甥？”他边说边继续板着脸，从眼镜框的上沿阴郁地盯着对方。
	他不怀好意地撇着嘴，一双大手交叉叠在大肚子上，坐在桌子后面的身子，压得转椅吱吱直响。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好吧，来根雪茄，再来点威士忌？……喂，什么鬼东西这样有趣？脸皮挺厚的嘛，你他娘的到底笑什么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外甥的这种笑法，简直就是公开侮辱爵士本人。然而不幸的是，几乎所有人都如此对待这位伟大的爵士——包括他在国防部的下属，这堪称他的一大痛处。诸如此类的事情，难免全部传进詹姆斯&middot;博恩顿&middot;本涅特先生的耳朵中。
	假设你是个刚从海上回来的年轻人，舅舅曾是英国情报局只手遮天的显赫人物，如今你第一次去他的办公室，跟他打交道，那你最忌讳的，就是不懂得随机应变。
	尽管在这种平静日子里被晾在一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仍然不至于完全无所事事：动荡的欧洲不时会有体育节目，常常还会有危机消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父亲是H&middot;M的姐夫，在华盛顿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儿子坐船渡海之前，曾给他讲了不少家族隐事。
	老本涅特是这样说的：“不能跟他客套，绝对不能。不管什么情况都一样，因为他对此压根儿就一窍不通。在政治会议上发言时，他会漫不经心地提到内政大臣有个大鼻子，或者形容总理长了一张马脸，结果惹得麻烦缠身。你也可能发现他正蒙头酣睡，却假装日理万机。他最喜欢幻想，所有人都对他唧唧歪歪，而事实上却没有人理他。他家的从男爵爵位，从两、三百年前就开始世袭了，但他本人竟是一个奋斗不息的革命主义信徒。他有最高法院辩护律师和内科医师的资格证书，然而说话却颠三倒四、散漫不羁。他的思想粗鄙低俗，那个当打字员的小女生，都被他给吓坏了。他还敢只穿一双白袜，连领带都不系，就在公众场合招摇过市。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总以为自己如佛袓般面无表情，又如吝啬鬼一般愁眉苦脸。也许我还应该加上一句：”老人补充道，“在犯罪调查领域，他是个了不起的天才。”
	让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外甥惊讶的，正是爵士跟这描述完全契合、分毫不差：在那张大而凌乱的书桌后面，一个两百磅的身躯挤进椅子中，吁吁喘息着，喃喃抱怨着。他巨大的秃头映到邋遢房间的窗户上，在喧嚣的国防部中，显得高大而又沉静。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房间很大，装饰略见剥落，是这个老旧潮湿的“养兔场”里最古老的地方，也曾经是白厅①的一部分：它俯瞰着阴冷花园的一隅，还有维多利亚堤②和泰晤士河。圣诞周的幽蓝色晨曦，像雾一般凝着霜色，如今模糊了窗户。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可以看到防波提栏杆上，一排路灯的荧荧反光，可以听到窗户晃荡的咯吱咯吱声、大巴士疾驰的轰隆轰隆声，还有白色大理石壁炉里火苗的噼啪噼啪声。除去这火苗之外，屋里就没有其他光源了。
	H&middot;M&middot;闷坐着，把眼镜从大鼻子上往下拨弄，眼神闪烁不定。他脑袋上方悬挂着一盏吊灯，灯上垂着一个硕大的圣诞节铃铛。
	“啊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发出一声咆哮，突然，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对方，“年轻人，我知道你正看着那铃铛呢。别以为我尽在房间里，挂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不过我也是个毫无价值的家伙——妈的，在这个鬼地方，他们就是这样评价我的。东西是罗莉波挂的。”
	“罗莉波？……”
	“她是我的秘书，”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又咆哮道，“一个好女孩，但是对我一点都不好。我总是告诉她不要打扰我，因为我正忙着；然而，她却让我跟别人通电话。我一直很忙，呸！不过她也会在我桌上摆个花，也会把铃铛挂在……”
	“呃，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适时打断道，“既然你不喜欢，那为什么不拿下来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抬起沉重的眼皮，嘴里开始发出“哼哼哼哼”的噪音，声如辘轳，目含怒意。而后，他骤然转换了话题。
	“作为外甥，你很会说话，”他说道，“你跟别人没有区别。让我们瞧瞧，你是基蒂的儿子，对吧，那个跟美国佬结婚的家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啐了一口，“你有工作养家糊口吗？美国佬很会剥削劳动力的。”
	“我有工作，”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但是，我不确定具体的工种，我总是往返于各个国家之间，就像我父亲的跑腿。这也是我今年十二月横渡大西洋的原因。”
	“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嘟囔道，眼睛向上一瞥，“别告诉我，他们让你也掺和进去啦。坏了，别干！……这种不挣钱的勾当，不但无趣，还会缠着你到死。内政部总是莫名恐慌，让我们去保护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战舰——我说小子，你真掺和进去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说道：“不是的，先生，尽管我很希望是这样。我所做的工作，不过是给拜访父亲所在部门的名人，调一调鸡尾酒，或者帮他捎带几条言词老套的消息，到一些小政府的外交部。你大概比较熟悉这些套话吧：‘部长表达了他的赞美，并保证阁下所提出的问题，将会获得广泛关注。’……就是这样。我这次来伦敦，只是奇怪的命运使然。”
	他略一犹豫，这才说出了预先备好的话题。
	“是因为卡尼费斯特殿下，没准你认识他？那个操控着多份报纸的家伙。”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认识所有的人。在人群中穿行时，他不修边幅的身躯，能把人挨个撞上一遍，所以，连上流社会的贵妇人，都没有耐性向他道歉了。
	“嘿，卡尼费斯特？……”他张口问道，仿佛被雪茄的烟雾刺激了鼻孔，“我当然认识，那个大力鼓吹英美联盟的家伙。该死的日本人，瞎了他们的狗眼！……呃，伙计，他还会用首相的声调说话，摆出一副掌管世界的老头子的模样，喜欢在各种可能让他粉墨登场的场合，用奉承的语气大放厥词。嘿，真是条放荡的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吓了一跳：“行了，行了，”这小子打断H&middot;M的话说道，“不得不说，这对我不啻是条新闻。我希望他是这种人，那样的话，事情会简单一些。你看，我觉得他来美国，有一半其实是政治任务。‘一次充满善意的旅程’，这就是他的目的。一个英美联盟算什么东西？当然没有人能搞出什么花样，但是，可以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们邀请他共进晚餐。”本涅特想起卡尼费斯特，那令人难忘的温和语调和苍苍白发，想起他站在一桌玫瑰后面，对着话筒，如潮水般不断说着套话的场景，一时闷闷不乐，“他的演讲通过无线电发送出去，毎个人都赞叹兄弟之爱是多么奇妙。作为跑腿的人，我的一部分工作，就是跟他去参加那个晚会，另外，还要带他环游纽约。但是说真的，你形容他是条放荡的狗……”
	他顿了一下，不愉快的记忆碎片，使他有所疑惑。然而，当他看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正好奇地盯着他，便只好继续说了下去。
	“我承认，在那些场合，你永远不会清楚该干什么，因为你要先了解你主人的需要。那位独一无二的外国人，说他想看看美国生活。”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慨叹一声，轻轻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吧，你安排了数场鸡尾酒晚会，才发现他想参观格兰特将军③的坟墓和自由女神像。卡尼费斯特想做的，就是希望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提出的有关美国的问题。这是真的，直到玛莎&middot;泰特的出现……”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雪茄从嘴里掏了出来。尽管还是一脸冷漠，但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安。
	“嘿，跟玛莎&middot;泰特有什么关系？”他问。
	“不……没什么，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随口回避了开去。
	“你企图……”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满面恶意地用雪茄指着他，“你企图勾起我的兴趣，就是这样。你的小脑袋瓜里还在捣鼓着什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人会两手空空，随便前来拜访我的，哈哈！……”
	过去两天里，所有让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困惑不解的影像，霎时间涌上了他的心头：阴冷公园里排列着的公寓；褐色包装纸卷起的包裹；照片中身披皮衣、笑靥如花、驾车疾驰的玛莎&middot;泰特；还有那酒吧厕所中，突然蜷身，滑到一边的红发男人。谋杀虽未发生，但他已然有了预感。他不安地中断了这个想法。
	“完全不是，先生，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自从卡尼费斯特造访之后，我父亲就让我，把一堆致谢信，送到你的内政部。这就是全部的事实，根本没有什么。我想早点回家过圣诞了。”
	“圣诞？……胡说八道！……”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怒吼道，他腰板一直，怒目瞪着本涅特，“外甥，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这是规矩。”
	“实际上，我收到了邀请，要到萨里④去。我承认接受邀请是有理由的。”
	“哦，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酸溜溜地观察着他，“受到了女孩子的邀请？”
	“不，是好奇心——也许是吧，我不知道。”他再次转移视线，“确实，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有预谋的杀人，凑成一堆的怪人，包括卡尼费斯特和玛莎&middot;泰特。这是友好的社交活动，然而可恶，我有些担忧，先生。”
	“等一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自顾自地，发出夹杂了喘息和牢骚的声音，从椅子里抬起巨大的身躯，然后打开一盏鹅颈形读书灯。一片绿色的光芒倾泻而出，映照着凌乱的官方邮票——那上面撒满了烟灰，还被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大脚弄得皱巴巴的。
	白色的大理石壁炉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一幅肖像，画上的福彻⑤满面狡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一个高高的铁制保险箱中，取出了一只瓶子、一根吸管和两个杯子。无论他走到何处，那笨拙的步子，仿佛总要撞到什么东西。此时此地，他正像是一个近视的传令兵，在桌子和保险箱中蹒跚穿行。他撞倒了一片棋子，此前它们明显被摆成某个残局；还有一桌铅制士兵，是用来尝试某种军事战略的。他什么都没有捡起，觉得它们只是没用的垃圾，它们不过是他稀奇古怪、天真烂漫、死气沉沉的大脑的随身用具。
	在杯子里宛如测量般，小心翼翼地倒好了酒之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本正经地发出鸿雁般的鸣叫，再把酒一口咽下，如木雕般沉闷地再度坐回椅子中。
	“现在，”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边说边交叠起双手，“我准备听听你的故事。注意，我有工作了，那里站在路边的伙计们……”他把头侧向一边，显然指的是另一幢名叫“苏格兰场”⑥的大楼，位于离防波堤下游不远处，“他们还没有搞定汉普斯提得⑦的家伙，那个在山上拿了日光仪的家伙。让他们自己捣鼓去，别管。你是我外甥，另外，你还提到一个我很感兴趣的女人。不是吗？”
	“玛莎&middot;泰特？”
	“玛莎&middot;泰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眨了眨眼睛，眼神带有某种色情的意味，“哈哈，性感的电影小妞。我经常去看她的片子。”他那宽阔的大脸上，不断地蔓延着某种狎亵之色，“我老婆不喜欢。当你称赞大众尤物的时候，为什么瘦女人总会觉得不满呢？……我承认她丰满可人，为什么不呀？我知道好些跟她有关的趣事：我跟他的父亲——一个老将军——很熟。战争前，他有间狩猎小屋，在我住处附近。她出演过一部关于露莎泽&middot;波吉亚⑧的电影，那部电影在莱斯特广场⑨上映了好几个月，几周前我才去看过。看电影时，我只遇到了老山迪伏和他夫人，那女人还穿着貂皮大衣吸鼻子呢。她对泰特一家都看不顺眼。我想搭他们的顺风车，还提醒他们说：山迪伏夫人最好别在公众场合，跟老泰特的女儿同行。根据日程，老泰特的女儿要参加一个晚宴，山迪伏夫人也得参加，她对此很厌恶……”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又开始板着脸不说话了，还把手挪到了威士忌酒瓶上。
	“听我说，孩子，”他锐利的目光越过了桌子，直逼对方，“你没有缠上玛莎&middot;泰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没有。”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我认识她，她在伦敦。”
	“真是万幸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咆哮着把手移开，嘴巴从苏打水吸管处，发出嘶嘶的声音，“学着点，现在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活力了。呸！……好吧，继续说下去，她在那里干什么？”
	说着，他冷漠的小眼睛，忽然掠过一丝惊慌。
	“如果你了解过玛莎&middot;泰特的背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就会知道，她在伦敦，还是第一次登台演出。”
	“真巧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淡淡地说道，他的眼睑缩小了。
	“是啊，这里对玛莎&middot;泰特的批评相当粗鲁，直接指责她不会演戏，她只好跑到好莱坞去。奇迹发生了，一个叫卡尔&middot;雷格的导演相中了她，让她接受训练，为她梳妆打扮，让她韬光养晦。”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手舞足蹈地说道，“六个月之后，玛莎&middot;泰特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这全是雷格的功劳，或者按照新闻界的说法：一个叫埃默里的家伙让她重生。不过，依我的判断，她只有一个想法：让伦敦的评论家，收回那些批评。所以，她才回来这里，领衔主演一部新片。”
	“继续，”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笑着说道，“另一个女王，嘿？……她只会演女王吧。复仇，嗯，是谁炮制这剧本的？”
	“这就是整个故事，是她一个人自导自演。对着那批只会讲套话的制片人，她狠狠地嘲笑了他们，自己乐在其中。她没有直接接触他们，因为她以前失败过，所以他们不愿意再去捧她。关于她有好多流言，那对她没有好处，埃默里是这么告诉我的。再加上签约途中，她居然离开了摄影棚，埃默里和雷格齐声怒吼也没有用，不过，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凝视着桌上的灯光，回忆起另一盏奇异的灯。那是在纽约的最后一夜，在卡瓦拉俱乐部中，他正跟露易丝&middot;卡拉维跳着舞。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穿过雾一般的昏暗，从其他舞者光怪陆离的身影中，沿着一丝微弱的光线，直达玛莎&middot;泰特所在的那席座位。她身后有深红色的垂饰，用镀金的缎带结在一起。她一身白衣，一个肩膀虚张声势般倚着柱子。她喝醉了，但依然沉静。他看她露齿微笑，牙齿衬在浅黑的皮肤上，像在闪光。埃默里就坐在她的旁边，醉醺醺地手舞足蹈，而她另一边则是胖得像桶子的雷格，邋遢得仿佛总要刮刮胡子——他什么都没喝，仅在检查一根雪茄时，略微抬了抬肩膀。烟雾弥漫的房间里热气蒸腾，随着乐队的曲调，鼓手缓缓敲出震耳欲聋的鼓音。他可以听到乐迷们的狂呼乱叫。在舞者隆起的阴影中，他看到：玛莎&middot;泰特小姐拿起一个小玻璃杯，却被埃默里碰翻了，里面的液体飞溅到她的胸前，而她只是笑了一笑。约翰&middot;博亨从昏暗中迅速探身过去，递上一块手帕……
	“最后，”本涅特继续说道，眼神宛如被催眠一般，“辛哈兹⑩的人说，会给她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向命运复仇，而她的答复就是这个。”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着拿起雪茄，仿佛写海报般描着字。
	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出品
	玛莎&middot;泰特与贾维斯&middot;威拉
	查理二世⑪的秘密生活
	莫里斯&middot;博亨/原著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皱了皱眉头，反复地把眼镜沿着大鼻子上下推动。
	“好极了！……”他心不在焉地说，“太好了！……那角色能表现她的美。孩子，你看，大眼睛，黑皮肤，细脖子，厚嘴唇，正如国家肖像馆里斯图亚特王朝⑫复辟时期的娼妇像。哈哈，我想以前没有人想到过吧。孩子，我提议去那里浏览一遍，你会获得不少惊喜。被称为血腥玛丽⑬的女人，是一个娃娃脸的金发女郎。然而，苏格兰的玛丽女王⑭，却几乎是馆里最丑陋的奸妇，嗯！……”他又动了动眼镜，“不过，玛莎&middot;泰特却很有趣，她有勇气，不仅仅是跟人作对，还有挑战和竞争。你知道贾维斯&middot;威拉是谁吗？……英国最棒的戏子。一个独立的制片人，怂恿威拉跟她演对手戏，她必须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她有的，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十分肯定地说。
	“嗯，那这个博亨联盟又怎么说，家族内部的联合？另外，这跟卡尼费斯特有何关系？”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回答道：“那就是整个故事的开端。姓博亨的是两位兄弟，两人像是矛盾的对立面。我没见过莫里斯——他是其中的大哥——当然这是闲话了。对他竟是剧本作者这件事，除了约翰之外，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很惊讶，觉得相当有趣。玛莎说：他去写剧本，实在太奇怪了，除非是五幕英雄式无韵诗⑮，但像聪敏学校里那种轻松诙谐、略微带些色情、对答巧妙的滑稽剧……”
	“干如尘博士，”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说道，他微微抬起头来，“约翰&middot;博亨！想起来了！……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孩子。我想起的博亨是——不，他是个资深法律代诉人，发表过关于十七世纪的政治经济史演讲。难道你要告诉我的是……？”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点了点头：“对，就是同一个人。我告诉过你，假期里，我曾经被邀请到萨里某处，那就是博亨兄弟的住处，人称白修道院，就在赛马镇⑯附近。然后，因为某个我一分钟之内，就会解释的历史原因，全部人都去那边寻找某种氛围。脚步蹒跚的老学究，甚至纷纷去学习剪纸。另一方面，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一直把戏剧事业当作游戏玩，不多干什么，也不对其他事情抱太大兴趣，我对此非常理解。其实，约翰&middot;博亨在美国露面，用的身份是卡尼费斯特殿下的亲密朋友和实惠旅伴。
	“他话不多，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沉默寡言，以伞代杖，活脱脱一个英国绅士。他到处散步，抬眼看看大楼，彬彬有礼地表示自己对此甚感兴趣。直到现在，玛莎&middot;泰特从好莱坞抵达纽约，我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那又如何？”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好奇地问道，“他们两个之间难道有一腿？”
	在各种繁杂纷扰的事情中，这就是唯一让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深感疑惑的。他想起了豪华中心舞场里，四处散射的、既幽暗又扰起光纹的镁光灯。那时候的玛莎&middot;泰特，正站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搔首弄姿。有人拉着她的狗，签名簿满天乱飞，人潮把她团团围住；不远处，约翰&middot;博亨诅咒说：他搞不懂美国群众。本涅特记得他不时跃起，从矮个子头上望去；他身子东倒西歪，不得不用伞猛戳水泥地面。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比玛莎&middot;泰特的肤色更黑。在杀开一条血路，冲到她身边的过程里，他一直坚持瞪着一双怒目。
	“要说是爱人幽会的话，”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缓缓道，“那倒不是这样。这个氛围是无法形容的，就像闷热的天气那样，很难想出合适的词汇来具体解释。这种氛围在玛莎&middot;泰特的周围如影随形，在公众场合，她显得很——该怎么讲呢——应该说很兴奋，实际上却不是。最准确的说法是，她很像帆布上，画的那些复辟时期的肖像：安静、沉思、传统……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她近看弱不禁风，远看却能给人带来震撼。你可以从空气中觉察到，这恰似闷热天气带来的感受。也许这些词一般都是指性的方面，但我还有别的内涵——某种内涵。”本涅特以超乎寻常的热情说道，“这让她在过去的时代里，能够成为高官们的情妇，可是，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
	“是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哦，我也不知道。你干得不错嘛，似乎连自己都沉浸在，收集到的信息中去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很诚实地承认了：“上帝知道，我真的——等一下，每个人都有固定数量的红血球，”他犹豫道，“然而，要加入竞争行列就算了吧。我觉得自己不能在感情上，再被那个女人弄得精疲力竭、狼狈不堪了。你明白吗，H&middot;M&middot;先生？”
	“啊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笑着说道，“竞争让人活跃。”
	“算了吧！……这种事情无休无止，我敢打赌，连卡尼费斯特的眼里，都闪烁着同样的目光。想想你刚才说的……”
	“那么，她跟卡尼费斯特邂逅了？”
	“她似乎在英国的时候，就认识卡尼费斯特了，他是她父亲的朋友。卡尼费斯特跟他女儿一起——她叫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化装成他的秘书——再加上约翰&middot;博亨，都待在贝乌特，一个既静谧、又有格调的好地方。接下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娇艳的玛莎&middot;泰特也来到了同一个地方。我们从那里，直接驶往豪华中心舞厅。人们拍了不少照片，包括卡尼费斯特跟这位英国著名演艺家泰特握手，祝贺她终于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荧幕上的场景。就是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一脸父亲般的慈爱，或者说是漠不关心，就好像跟她握手的是圣诞老人。而次日，当她的导演卡尔&middot;雷格抵达之时，排场竟然犹胜昨日，新闻媒体紧随其后，我这才开始讶异起来——那自然跟我无关，我只是卡尼费斯特的护卫人员，但泰特毫不隐瞒约翰&middot;博亨带来了哥哥所写剧本的事情。就如同他们签订了停战协议，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又枕戈待旦；交战双方分别是泰特-博亨组合、雷格-埃默里组合。不管我们是否愿意，都被他们搅和到一块去了。这是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位于爆炸中心的，正是一贯面无表情的玛莎&middot;泰特。”
	死死地盯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桌子上的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努力回想：自己是何时开始，意识到这种不吉利的预兆的——在那对完全不协调的组合里，刺激着他们神经的不适感。又是闷热，如同卡瓦拉俱乐部的鼓声，在音乐中显得压抑。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种不安的感觉，从卡尔&middot;雷格导演到达的晚上，便开始产生了，地点就是玛莎&middot;泰特的套房，古旧的旅店、老式的套房，如负罪一般沉重。套房很豪华，玻璃棱镜反射着煤油灯光，混合着窗外第五大道照进来的苍白光线。泰特的美艳，跟整个房间非常般配。她一袭黄衣，端坐在灯下一张绚丽的椅子上。穿着黑白间条衫的博亨，看上去单薄瘦小、肩膀高耸，摆弄着鸡尾酒混合器。卡尼费斯特一脸慈祥，仍然虚情假意地喋喋不休。他的女儿坐在附近，显得比其他人矮小；她沉默不语、聪明能干、脸上长着雀斑，是个平凡的女孩，而她父亲却希望她显得再平凡些；另外，他要求她只能喝一杯鸡尾酒。
	“我们斯巴达式的英国母亲，”卡尼费斯特殿下明显嗅到了某种道德观，只听他宣称道，“对此一无所知，一无所知！”
	不久之后，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约翰&middot;博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尝试跟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解释——直直地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望向电话。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快步走过去，想要应答，而玛莎&middot;泰特却抢先一步，把话筒拿了起来。她脸上挂着冷漠的笑意，灯光使她的头发变成了褐色。她只说了一句“很好”，便挂了电话，脸上笑意如故。
	约翰&middot;博亨漠然询问来电者的身份，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有人在套间外面，短促地敲着房门，还没听到“请进”，就把门推开了。来人矮矮胖胖，估计有两天没有刮胡须了，满脸怒火，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那胖子无视其余众人，径直问道：“你说跟我们出去玩，到底是什么意思？”
	玛莎&middot;泰特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卡尔&middot;雷格。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那是将近三周前发生的事情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切的开端。不过，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倚身向前，把手指点在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桌上。
	“圏内人士里面，有谁会给玛莎&middot;泰特，送上一盒有毒的巧克力呢？”
	注释：
	①白厅（WhiteHall ）是英国伦敦市内的一条街。它连接议会大厦和唐宁街。在这条街及其附近有国防部、外交部、内政部、海军部等一些英国政府机关设在这里。因此人们用“白厅”作为英国行政部门的代称。原“白厅”已于1698年毁于大火。在白厅的路中心，竖立了一座和平纪念碑，是英国主要的战争纪念碑。每一年的荣军纪念星期日，都会举行庄严的纪念仪式。
	②Victoria Embankment，又称维多利亚防波堤，沿泰晤士河北岸，自威斯敏斯特延伸入伦敦。
	③尤里西斯&middot;辛普森&middot;格兰特（Ulysses Simpson Grant，1822年4月27日-1885年7月23日），美国军事家、陆军上将、第18任美国总统，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从西点军校毕业的总统。在美国南北战争后期任北方联邦军总司令，屡建奇功。但能征惯战并不等于善于理政，格兰特的平平政绩与他的赫赫战功成为明显对照。特别是在第二次总统任期内，他对南方奴隶主妥协让步以及对贪污腐化的属员采取姑息纵容态度，引起了选民的普遍不满。格兰特卸职后曾周游世界，并想在政治上东山再起，但未能如愿。晚年经商失败，抑郁病逝。
	④Sunney，英国南部郡名，在泰晤士河河畔，9世纪时，曾遭丹麦人蹂躏。
	⑤Joseph Fouche（1759-1820），拿破仑&middot;波拿巴时期的法国政治家、警察部长，在英国常被称为奥特兰托公爵。
	⑥New Scotland Yard，又称Scotland Yard、The Yard，是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的代称。伦敦警察厅（Metropolitan Police Service，伦敦警方中文官网的名称则为伦敦都市警部）负责地区包括整个大伦敦地区（伦敦市除外）的治安及维持交通。苏格兰场位于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市，离上议院约200码，是英国首都大伦敦地区的警察机关，1829年在内政大臣罗伯特&middot;皮尔主导之下成立。该机构也负担着重大的国家任务，例如配合指挥反恐事务、保卫皇室成员及英国政府高官等。
	⑦Hampstead：伦敦北部的选区，1885年设立，1983年换届选举时被废除。
	⑧Lucrezia Borgia（1480-1519），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女，在父兄政治野心的操纵下，曾经结过几次婚，波吉亚家族是15和16世纪影响整个欧洲的西班牙裔意大利贵族家庭，也是文艺复兴时期，仅次于美第奇家族最著名的家族。他们的“名”不是美名，而是恶名，是一个被财富、阴谋、毒药、乱伦的阴影笼罩着的家族。但同时，波吉亚家族对艺术的支持，也使得文艺复兴在那个时代得以迅速发展，使艺术家们成为那个时代，意大利最耀眼的人物。文学作品中一般把她描述成放荡的蛇蝎美人。
	⑨Leicester Square，位于英国伦敦西区、威斯敏斯特市内，和南面的特拉法加广场相距不远。
	⑩Cinearts：又称“Cinemark Theaters”，是北美和拉美的连锁电影院，位列全美第三。
	⑪Charles II，1630年5月29日-1685年2月6日），苏格兰及英格兰爱尔兰国王，生前获得多数英国人的喜爱，个性活力四射，并奉行享乐主义，以“欢乐王”、“快活王”（Merrie Monarch）闻名。早年父亲查理一世被克伦威尔处死，查理二世被迫流亡外国。1658年克伦威尔去世，由其子理查&middot;克伦威尔继称护国公。理查无力镇压反叛的贵族与军官，英国政坛混乱，国会遂声明由君主制复辟，查理二世因此得以返回英国。查理二世即位后不久就开始了对革命者的报复。由于避难期间法国的慷慨帮助，查理二世以低价将敦刻尔克卖给法国。1660年，查理二世在多佛登陆，回到伦敦即位。1661年4月，正式加冕为不列颠国王。即位之初他就与强势的议会妥协，谨慎地行使其有限王权。他在1665与1672年，发动两次英荷战争，结果因为战局不利，得失参半；国内政局反而卷入外国势力的斗争，深受法、荷的操控与干扰。1678年，反天主教的激进派议会，利用“天主教阴谋案”酿成的政治大风暴，展开对天主教徒的强力迫害，并试图彻底架空王权。1679年，查理二世签署国会制定的“人权保护法”，以后政治人物即使身处风暴，仍有一定的人权保障。1681年后查理掌握主动，打败政敌并大幅提升王权，重建了其父的绝对君主制（专制王权）。1685年查理二世去世。他为了顺应民心，长期保持英国公教的信仰；但他生前一向同情天主教，临死前就皈依了天主教。他死后没有留下合法继承人，因此由弟弟詹姆斯二世继位，但其本人据说至少有十四个私生子。
	⑫斯图亚特王朝（英语：The House of Stuart/&middot;盖尔语： Siol Na Stiubhartaich），初名为斯迪瓦特王朝（House of Stewart）是1371年至1714年间统治苏格兰和1603年至1714年间统治英格兰和爱尔兰的王朝。而在英国本土，最后三位斯图亚特君主均无子嗣成活至成年。1707年，英格兰和苏格兰议会合一，两国正式合并为大不列颠王国，成为第一个成功统治整个英国的家族。而在1714年，安妮女王驾崩。根据《1701嗣位法》，斯图亚特家族成千上万的天主教男嗣无权继承王位，而新教徒，斯图亚特家族的女嗣后裔，排名在五十位以外的汉诺威选帝侯乔治一世&middot;路易继承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的王位，是为英王乔治一世。自此，斯图亚特王室男性后裔对英国的统治正式终结，女性后裔的统治开始。后文的“复辟”，是指1642至1651年间，英国议会派和保皇派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武装冲突和政治斗争。
	⑬英国女王玛丽一世（1553～1558年在位）的别名，其成长于欧洲宗教改革的汹涌大潮之中，其时英国也成为天主教和新教进行殊死搏杀的场所。她的母亲凯瑟琳是一位笃信天主教的西班牙公主，而她的父亲亨利八世为了达到与她母亲离婚的目的，不惜背叛天主教，与罗马教皇决裂，并在国内扶持新教，迫害天主教徒。也许由于上述的成长过程，也许源于她本人古板、固执的性格，她成为了一个死硬的天主教徒，并对新教有着刻骨的仇恨。成年后，她因为拒绝改信新教而几乎被亨利八世推上叛国的审判台，后来又与当时天主教世界的捍卫者——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结婚。登上王位后，她立即宣布恢复天主教，并对新教徒采取了高压政策，屠杀其中的激进分子，在她统治的五年中，有300余人被烧死在火刑柱上，包括那个敢于宣布她父母的婚姻为无效、她为私生女的克兰默大主教等，而被迫流亡国外的新教徒则不计其数。她终于以其暴行获得了英国人民对其“血腥玛丽” （Bloody Mary）的称谓。后来，Bloody Mary在英语中就成了女巫的同义词。她病死时，据说整个伦敦响起了欢庆的钟声，即位的就是她的妹妹、后来成为一代名君的伊丽莎白一世。她是英格兰和爱尔兰的女王，兼都铎王朝第四位（倒数第二位）君主。
	⑭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Mary Stuart或Mary， Queen of Scots，1542年12月8日-1587年2月8日）是苏格兰的统治者（在位时间1542年12月14日-1567年7月14日）以及法国王后（1559年7月10日至1560年12月5日）。她的一生充满悲剧色彩，也因此成为苏格兰君主中最有名的一位。她与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即：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表姑，别称为“血腥玛丽”）因为在位时期大致相同，所以经常被人错误的混为一谈。她的一生充满悲剧色彩，所以又是苏格兰君主中最有名的一位。
	⑮无韵诗（blank verse）：英语格律诗的一种。不押韵的诗称无韵诗或白体诗。多用在戏剧和叙事诗中。音步类型都采取抑扬格五音步。即每行用五个长短格音步——十个音节组成，每首行数不拘，不压韵，朗读时以第二个音节为重音。莎士比亚的戏剧和弥尔顿的Paradise Lost 都是用无韵诗写成的。 押韵的诗叫rhymed verse。无韵诗不同于自由诗。无韵诗虽不押韵，但是有固定节奏，以扬抑格五音步最常见。自由诗节奏不固定，如同白话。自由诗是一种不受格律、韵脚或其他音乐节拍约束的诗歌形式。无韵诗是诗歌的一种，特点是有整齐的格律，却没有韵脚（即句尾不押韵）。英语中，无韵诗最常用的格律是抑扬格五音步（因此无韵诗又被称为无韵五节拍诗）。
	⑯Epsom，英国伦敦南面的市镇。

第二章 弱效毒药
	“圈内人士，呃？……”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沉思道，“给她送了一盒毒巧克力……那她吃了没有？”
	“我正要说这件事情。毒巧克力事件发生在昨天早上，距离玛莎&middot;泰特来到纽约，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你看，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来英国，也没想过刚回华盛顿，就碰到了圈中朋友——实话实说，我跟他们算不上有特殊交情，只是那种该死的氛围，扰乱了你的脑子。先生，我也不是故意要把事情，说得如此玄妙的……”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嘟哝了一下。
	“呸，玄妙，”他说，“这只是个不言而喻的真理罢了，却没有办法，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来表达。不过，要毒杀某个人，可没什么玄妙不玄妙的。再喝一杯吧。话说，你后来是怎么跟那帮人，搅到一块儿去的？”
	接下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明的事情颇显古怪：约翰&middot;博亨变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作为跑腿，刚一回到华盛顿，就以傀儡外交官的身份，又被派往威斯敏斯特，揣着一封充满陈腔滥调的致谢函。傀儡外交官没有其他事情，只要在所有场合，都说些机智的门面话就行了。
	在一个沉闷而黯淡的日子，针一般的微光划破了地平线，腐蚀出雾般的紫晕；狂风如刃，刮擦过海浪，戳刺着渡口的伤痕。他要乘着贝伦-嘉拉号①出海远渡重洋了。
	他发现甲板上的人群，兴奋得异乎寻常，一直喋喋不休。在他们刚好看不到码头上，飘来飘去的手帕时，他来到玛莎&middot;泰特跟前，和她面对面站着。为了掩饰身份，她戴着墨镜，裹着厚重的皮衣，却还保持着一脸笑意。约翰&middot;博亨在她身旁走来走去，卡尼费斯特则站在一边。后者脸色苍白，似乎有些晕船，午饭时回到了船舱，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雷格和埃默里几乎总是待在船舱里，直到轮船驶过了南安普敦，方才不时出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讲述道：“这就是让玛莎、博亨和我偶遇的契机。而让我疑惑的，正是博亨的与众不同。他在纽约时好像水土不服，尽管能说能笑，似乎还形成了某种幽默感。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不会那么紧张兮兮。我突然察觉到，他对这部自己监制的影片，有好些狂野而浪漫的点子。据我所知，他们两兄弟一直对十七世纪的东西相当着迷，这是有原因的：他们的住所——就是白修道院，在查理二世时期，就是博亨家族的房产。当时，博亨家族的家主，是国王的好友，查尔斯来赛马镇赛马时，正是暂住白修道院。它一度还被称作‘欢乐屋’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愁眉苦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了声：“有趣的老地方，赛马镇。&#39;欢乐屋&#39;——嗯，不就是尼尔&middot;盖恩和巴赫斯特邂逅查尔斯之前，所住的地方吗？白修道院……等一等，让我想一想。我记得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白修道院旁边的亭台楼阁，是不让游客参观的……”
	“你说对了，人们称它为‘王后之镜’。博亨说：自从他们家族，建了这个白修道院以来，几乎每一代都会如着魔般，不断搬运大理石到英国，模仿原来的建筑物，在水上修建水榭。然而这种说法是假的。实际上这种狂热，直到一百年后的十八世纪，才开始产生，只是博亨坚信这个说法罢了。不论如何，他们家族的祖先乔治&middot;博亨，大概在1664年建了白修道院，用来招待查尔斯那魅力四射、光彩照人的尤物——卡索曼夫人②。这个水榭用大理石砌成，其中只有两、三个房间，位于一个小型人工湖中心，这就是它被称为‘皇后之镜’的原因。莫里斯的剧本里，有个场景就发生在那里。
	“一天下午，当约翰、玛莎和我都在甲板上的时候，约翰向我描述了‘皇后之镜’。我觉得他说话偷偷摸摸、紧张不安。他总说：‘莫里斯是家族的才子，可惜我不是，我真希望自己能写出这样一个剧本。’然后一边看着其他人（尤其是玛莎&middot;泰特）一边露出无意的笑容，仿佛等着他们反对。不过他描述事物的确有一手，让人感到他有艺术家的眼光。我觉得他是个很棒的导演。听他说话，犹如亲眼目睹小径幽幽，绿树排列成行；清流湍湍，翠柏相依在旁；水榭深深，美人绸衣如常的景象。而他又宛若自言自语地说道：‘以上帝的名义，我真想亲自扮演查尔斯的角色，我可以……’说到这里，他却不说下去了。玛莎&middot;泰特奇怪地看着他，从容地指出：他们已经有了贾维斯&middot;威拉，不是吗？然后他转头望向她。我不喜欢她那星眸半闭的神态，仿佛在想着什么，他没有办法参与的事情，于是，我就问她：是不是参观过‘皇后之镜’。博亨笑了，把手掌压在她的柔体上，对我说：‘哦，是的，那是我们邂逅的地方。’
	“我跟你说，那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随后，我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甲板上只剩下我们几个人，折叠椅随着海浪往来滑行，那两张宛如从老画廊帆布上印下来的脸，在微光中看着我。但下一刻，提姆&middot;埃默里满面嫉妒，却不失坚定地上场了。他拼命嚷嚷着，完全无法自控。这让博亨闭了口，他毫不掩饰他对埃默里和雷格的刻骨痛恨。”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深思一番，低声说道：“关于这几位先生，雷格和埃默里……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薪酬丰厚、名声在外的导演，竟抛弃了这份好工作，渡海而来追求这个奸妇？”
	“哦，不是的。此前他两年没有休假了，但是，他却选择跟她一起度假，想说服她别当傻瓜。”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略一迟疑，又想起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胖脸、理得歪歪扭扭的黑发，还有精得明察秋毫的双眼。
	“也许，”本涅特说道，“有人知道他的想法，但我不知道。他聪明睿智，仿佛能猜中别人的心思，却像出租车司机那般愤世嫉俗。”
	“他看上了泰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道。
	“嗯……也许吧。”
	“显然还不确定。孩子，你太纯洁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摁灭烟头，随口嘟囔了一句，“嗯，埃默里这家伙如何？”
	“比起其他人，埃默里更愿意跟我交谈。就个人而言，我对他颇有好感。他一直跟我聊天，因为其他人总喜欢倾轧他，让他发自内心地讨厌。”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无奈地叹息着说，“他是习惯辛苦劳碌、手脚并用的那类人，没法安安静静地呆坐着不干活。而且他很忧虑，他的工作首先就取决于，他能否把玛莎&middot;泰特带回摄影棚，所以他上了船。”
	“他的态度如何？”
	“他似乎有一个住在加利福尼亚的妻子，无论谈及什么内容，他总会引用她的观点。他对玛莎&middot;泰特的兴趣，恰如已故的弗兰肯斯坦先生那种兴趣：她是他创造的，或者是他帮忙创造的。然后，昨天……”
	下了毒的巧克力。当他说明的时候，大本钟③沉重的声音，沿着防波堤传了过来。这是一个暗示，它暗示着这是另一个城市：忧郁黯淡的暮色，死气沉沉的灯光，大礼帽使人脸看上去，仿佛戴了一张面具。在这里，人们对玛莎&middot;泰特的欢迎程度，跟在纽约同样狂热。航船前天就靠岸了，挤满人的航班火车④，驶入了滑铁卢车站，他却没有来得及和她说告别。
	约翰&middot;博亨在走廊上，与他握手再见。
	“听我说，”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卡片上潦草地写着什么。“这是地址。”一旦回到伦敦的氛围，他就变回了自己——轻松活泼、聪明能干、诙谐幽默，只因他到家了，“玛莎会先去萨瓦⑤待一晚上——真没有眼光，明天早上，她会坐船到这个地址。没有别人知道此事。我们在那里见面，如何？”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一口答应了，他心知肚明——把地址给雷格和埃默里之前，博亨和玛莎曾面红耳赤地争论过。
	“你会把地址告诉卡尼费斯特殿下，”玛莎&middot;泰特说，“肯定会吧？……”
	在他拼命挤开人流，奔向一辆出租车时，他转头看向玛莎&middot;泰特：一片漆黑模糊中，她笑容满面地倚着火车车窗，一边收下别人递来的鲜花，一边跟几个正要背转身去的男人握手。
	突然，一声大叫传来：“贾维斯&middot;威拉在那边！……”闪光灯马上就晃过去了。只见卡尼费斯特殿下一脸慈祥，让女儿挽着他，任由其他人拍照。
	十二月的某个下午，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驱车在滑铁卢大桥上疾驰的时候，颇怀疑自己还会不会跟他们碰面。在船上建立的友谊，大概没有多久就会结束，被大家所遗忘吧。
	他跑到美国大使馆，看着那里隆重豪华的排场，人们彼此握手致意，然后跑到白厅，完成最后的任务，陷身于相同的排场中。数小时内，事情就办完了。他们按照他的要求，让他在一张双座莫里斯椅子⑥上休息；他也履行自己的职责，接受了两、三个邀请。之后，他就跟魔鬼似的，只身离开了。
	次日一早，他依然沮丧不休。玛莎&middot;泰特的影子，在他的脑海中时隐时现，和船上结下的淡淡友谊全然不同。他待在色调黯淡的城镇里，正在思考这个，愈发觉得阴冷凄凉。他辗转反侧，不知道是否要按卡片所写的地址，前往哈密尔顿⑦，在皮卡迪里广场⑧外面踟蹰徘徊；他明明被允许到那里去了，却依然不知所措。
	在沙夫茨伯里大道⑨街口，他听到有人用友好而戏谑的口气，大呼着他的名字，然后就差点被一辆黄色的大车撞翻在地。路人都盯着那辆车。车子有个巨大的银色水箱盖子，上面绘着“辛哈兹摄影场”这几个字，清晰得连开车的提姆&middot;埃默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埃默里高声唤他上车，看来心情不佳。
	在驶往皮卡迪里的路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不时偷偷瞥一下身旁那张轮廓清晰的脸：嘴巴里透着不满，眉毛处仿佛掺了沙。
	“上帝，”埃默里道，“她疯了。我跟你说，这女人完全疯了。”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又突然转向，避开了一辆公共汽车，“以前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一到镇上，她就自命不凡起来。不要暴露行藏，她说，听着！……”他几乎尖叫起来，明显既困惑又郁闷，“我正要去看，我们摄影场的英国分部——沃德街⑩分部。他们能够给我许多帮助。即使她抽了好签，我也要看到报纸上，都写她交了好运才安心。你能想象得到吗，此刻——你能想象得到，我问你——任何女人都……”
	“提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这与我无关，只是你必须意识到，现在她决定要演那出戏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提姆&middot;埃默里激动地喊着。
	“呃，是复仇。你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了吗？”
	“倘若……”提姆&middot;埃默里用充满敬畏的语气说道，“倘若她进了这些英国小报记者的法眼，是吧？……那对她又没有好处。为什么要理会他们，在镇上散播什么，为何让他们探听，她什么时候能够领到，每周两千的薪水？……天呀，这真让人烦躁！就好像她有了……嗯，”埃默里自言自语道，“有决心的女人，很有指导意味嘛，你会听到一个街知巷闻的故事。要我在那种情形下拍摄——不，不行，我要让它停下来。”
	“除了敲烂玛莎的脑袋、绑架她之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我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提姆&middot;埃默里看向旁边。他两眼充血，满口酒臭。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了某种戏剧性的表情，困窘而又为难，还带着些多愁善感。
	“听着，”埃默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竟把那个建议当真了，“绑架她？……兄弟，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只有一秒钟，我都不愿意扰乱她的头发，更别说是弄痛她的手指了！……愿主保佑这样努力着的男人，这就是我要说的。是啊，我爱那个女人，她就像我的女神，我只想看着她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看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急忙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去找她评理，如果可以找到她的话。”提姆&middot;埃默里再次把自己那苍白、狂躁、真挚的脸转开，“今天早上，她戴着一顶假发去逛商店了，听着，一顶假发。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她想戴着这件查理二世的劳什子拍照，可以，为什么不行呢？……对票房是大刺激啊。雷迪安电影公司去年干了类似的事情，然后夺了票房排名首位——就是那场表演，你安排尼尔&middot;盖恩⑪上场了吧？嗯哼，想必如此……”他愤怒地踩着离合器，“好吧，我们会跟鲍曼谈妥的。我们要扔一百万美元来制作，一百万美元！……”埃默里陶陶然说道，“然后再找些牛津高材生，来充当技术顾问。你会觉得我不想获得一次艺术性的成功吗？那可是我唯一的想法。”他粗暴地说。
	汽车再次来了个急转弯，是他故意的。
	提姆&middot;埃默里的脖子向后拉着，继续说道：“如果她也希望如此的话，那自然可以心想事成，但事实不然。博亨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我问你呢——下一分钟就不懂了？软弱！……博亨就是这样。”提姆&middot;埃默里愤愤地咒骂着，“这是他们的诡计，为了让她离开我的身边，防止我让她看清楚事实真相，他们就把她带去乡下。如此一来，我们不就跟丢了吗？……然而，我可不会为此烦心的，她当然可以跑去乡村，但在伦敦这里，应该有办法破坏掉他们的游戏。”
	“怎么做？”
	“哦，方法。”提姆&middot;埃默里前额皱了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听着，你可不要说出去。你知道是谁出钱，赞助这场演出的吗？嗯？”
	“是谁？……”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好奇地瞪大了两眼，望着提姆&middot;埃默里问道。
	“卡尼费斯特。”提姆&middot;埃默里说，“我们在这里转弯。”
	在海德公园⑫的拐角处，提姆&middot;埃默里灵活地在车流中穿梭着，然后转入一个庭院。庭院中有一片白色石头砌成的公寓，俯瞰着公园棕色的土地和尖顶的大树。提姆&middot;埃默里让看门人别吱声，自己却抱怨着，把一张钞票放到对方手里。
	他们在大教堂的阴影中穿行，来到一个平台。这时，十二号房间的门打开了。
	“简直就跟葬礼似的。”提姆&middot;埃默里一边说着， 一边闻着浓重的花香，但听到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之后，便停了下来。
	在一间蓝色的休息室里，冬日的阳光穿过宽阔的窗户，照着室内的三人。其中斜倚着靠窗座位抽烟的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并不认识。
	一张桌子上，在一堆碎兰花中间，摆着一个用褐色纸包装的包裹，外层的包装已经被解开了，露出一个五磅的巧克力盒子，盒盖上有个俗气的蝴蝶结，还画着女妖的彩色裸体。
	约翰&middot;博亨站在桌旁，卡尔&middot;雷格站在另一边。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注视着他们的时候，他意识到这里存有危机。只有走进玛莎&middot;泰特的房间，才会从她摸过的行李物品中，感受到那该死的气氛，又紧张起来了。
	“我不清楚你有没有意识到，”约翰&middot;博亨声音猛然抬高，如黄蜂般剌了一下，又低下去，“允许人们打开自己的包裹，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我们有时候称之为‘礼貌’。你听说过这类事情吗？”
	“哦，我不知道。”卡尔&middot;雷格迟钝地说道，他齿间咬着雪茄，眼睛没有离开巧克力盒。他伸出手抚摸着蝴蝶结，“我很好奇。”
	“真的？……”博亨淡淡说道，身子仍倚在桌上，“离盒子有多远就滚多远！不然我把你的胖脸，打碎丢进去，听明白了没有？”
	倚着靠窗位子的人开口了：“听我说！……”他匆匆灭掉烟头，站起身来。雷格从桌子旁走开了，仍是一副沉着冷静的表情，眼睛没有离开巧克力盒子。
	“约翰，就我所想，”第三个人说话了，语气低沉却带有某种幽默感，仿佛能够冰封一切憎恨，却对目前的状况无能为力，“在这件事情上面，你得罪了一队恶鬼，不是吗？”
	他慢慢走到桌旁，在包装纸中间摸索。忽然，他深思着望向雷格：“终究，雷格先生，只是一盒巧克力罢了。这是卡片，毋庸置疑，是某个仰慕者寄的。该不是因为泰特小姐，收到的礼物太少，你就怀疑上这一盒了吧？我说，你不会把它当作炸弹了吧？”
	“如果那个白痴，”雷格把雪茄指向博亨，“能理智地听我解释……”
	当提姆&middot;埃默里随便敲着前门，又急急忙忙走进来的时候，约翰&middot;博亨往前踏了一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紧跟着埃默里，两人招来屋里其他人，一齐引颈观望。一刹那间，这中断打破了僵局，房间里仿佛蜂巢般嗡嗡响个不停。
	“提姆，你好呀。”雷格说道，声音里带着恶意，尽管他拼命想要避免，“早安，本涅特先生，你恰巧赶得及听些有趣的东西。”
	“另外，雷格，”约翰&middot;博亨冷淡地回应道，“你干吗不从这里滚蛋？”
	卡尔&middot;雷格双眉一扬，回嘴道：“为什么要我走？我也是这里的客人。只是我碰巧对玛莎&middot;泰特及其健康状况很感兴趣，才愿意不厌其烦地，向你和威拉先生解释。”他模仿着其他人的语气，“那些巧克力有问题。”
	约翰&middot;博亨停止说话，目光落回桌子。那个叫威拉的男人，也看了过去，他的方脸精明而幽默，唇边有很深的皱纹，前额突出，一片浅灰色的头发相当浓密。
	“有问题？”他缓缓地重复道。
	卡尔&middot;雷格目不转睛，继续以尖利的语气说道：“不是伦敦什么匿名仰慕者送的。你们看看地址，玛莎&middot;泰特小姐，赫特福德⑬&middot;哈密尔顿西一区12号房。只有六个人知道她打算来这儿。到现在还没有报道传开，这盒子却在昨天晚上，她尚未到这里之前，就邮寄来了……我们必须承认：不是她朋友送的，就是我们中的某人。但是，原因呢……？”
	沉默了一阵，约翰&middot;博亨粗暴地说：“我看这是个极其没有品位的笑话。认识玛莎&middot;泰特的人都知道，她不吃甜食，而这种廉价的礼品，封面还画了一个裸体美女……”他住口不说了。
	“不错，你是认为，”威拉用指关节敲着盒子，“这算是某种警告？”
	“你打算告诉我，”约翰&middot;博亨突然道，“那些巧克力被下毒了？”
	卡尔&middot;雷格阴郁地凝视着他：“好了，好了，好了……”他不愉快地咬着齿间的雪茄，“没有人说是那样——除了你，没人说过有毒。你要么是个傻瓜，要么就太明察秋毫了。很好，如果你觉得，它们没有什么不妥，为何不吃一块试试？”
	“好吧，”约翰&middot;博亨迟疑了一下，“以上帝的名义，我会吃的！……”于是他揭开了盒盖。
	“镇定点，约翰。”威拉说。他笑了，那种深沉而平常的嘲笑声，让他们暂时恢复了正常，“现在听我说，老男孩。没有必要杯弓蛇影，不然我们就跟一群蠢材没什么区别了。这盒东西也许什么问题都没有，如果觉得有问题，就送去分析一下；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尝尝吧。”
	约翰&middot;博亨点了点头。他从盒里取出一块臃肿的巧克力，用奇异的眼神扫视全场，淡淡一笑。
	“不错，”他说，“实际上，我们都打算吃一块。”
	国防部阴暗的办公室内，大本钟发出了一刻钟的报时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暂时停住了叙述，稍微放松了一下。望着书桌上那盏会催眠的灯，他只觉得回忆宛如梦幻。他再次发觉，那张圆脸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
	“好啊，要不是这样，让我不得好死！……”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怒吼道，发出噼噼啪啪的噪音，嘶哑得跟钟声有得一拼，“这么久以来，在我见过的所有猪猡中，这个约翰&middot;博亨最没治。‘我们都打算吃一块’，嗯？真够傻的。我猜，如果有人在最上面一层下毒，而这人当时也在房间内——顺便说一句，这完全未经证实——那这人肯定就会拒绝了吧？……哈哈。如果顶层的每块巧克力都下了毒——这不大可能——那全体人员都中毒了。如果顶层仅有半数巧克力被下毒——这倒比较有可能——你就可以肯定，在盒子里动了手脚的人，会极度小心翼翼，不去拿下了毒的巧克力。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博亨让所有人都吃了？”
	“是啊，先生，我们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每个人都看着其他人……”
	“哦，”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吃惊地说，睁大了双眼，“你没吃吧？”
	“我不得不吃，因为没有借口。雷格倒是拒绝了，他说自己是聪明人……”
	“结果证明，他确实挺聪明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笑着说。
	“不过，你会发现，他也被心魔吓坏了。当博亨笑着提出，他不吃的几个好理由之后，他差点火冒三丈。埃默里醉得比看起来还严重，发疯似的威胁说：如果他不吃，就把全部巧克力都塞进他的嘴里，结果雷格还是吃了一块。埃默里吃了；威拉也吃了，他从头到尾只觉得好玩；结果我也吃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苦笑一声，轻轻摇着头，“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表现出愤世嫉俗的情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心头犹有余悸，“真是一场可笑的表演，只是我笑不出来罢了。我只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就觉得味道很怪，我发誓……”
	“嗯，我打赌他们都一样。然后呢？”
	“当时没事。我们站着面面相觑，感觉不大好。不知道为什么，卡尔&middot;雷格成了众矢之的。他脸上挂着病态的嘲笑，拼命抽烟。不过他报复了，他点点头，愉快地说：‘我坚信这个实验，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满意。’然后戴上帽子、穿上外套就离开了。
	“几分钟后，玛莎&middot;泰特购物归来，打扮得相当奇怪，我们只觉得像是很多孩子，被关在拥塞的碗橱里似的。威拉突然捧腹大笑，现场总算恢复了平和。”
	“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我们都不相信这种事情。我们听到她在走廊时，博亨把盒子跟包装纸收拾干净，藏到自己的大衣下面。接下来我们一起在那里吃午饭。昨晚六点，博亨打电话到我住的宾馆，打算绕道到南奥德利一家疗养院，去处理战争委员会的事务。午饭后两小时，提姆&middot;埃默里在一间酒吧里倒下了，医生说是士的宁⑭中毒。”
	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不，”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不问自答，“他没有死，甚至连濒临死亡的危险都不算，他吃下去的量还不够。他们帮他恢复了，但我们没有人对那个小实验感到高兴。问题是，我们要干些什么？……除了埃默里，没有人打算报警，那也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反复胡言乱语，说那是这个时代里，最美妙的事件，理应刊登在报纸上；今天早上，他就是那样子说话的。雷格指出——至少他没有幸灾乐祸——如果叫警察就会有调查，他们很可能不会很快地，就放玛莎&middot;泰特回美国，万一超过摄影场所允许的三周期限就难办了。”
	“那泰特小姐自己的想法呢？”
	“她却毫不在意，实际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不自在地回答，又想起她丰满嘴唇边的浅笑、厚厚面纱下的黑眼睛，“她看起来很快乐，却在烦扰埃默里时，把这时而多愁善感、时而冷酷无情的老好人弄哭了。顺便说一下，博亨是他们之中，最狼狈不堪的一个。今天早上，有另一个战争委员会，做了不少鸡尾酒呢。有人嘴快讲了出来，但每个人都意识到：某个人——也许是在场的某个人——已经……”
	他做了个别有深意的手势。
	“嗯，是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了点头，迟疑了一小会儿，“等一下，你找人分析过，那些巧克力吗？”
	“博亨做了这件事。顶层有两颗巧克力被下了毒，包括埃默里吃下的那一颗。两颗中掺入的士的宁分量，都稍低于致死量，后来我们发现：其中一颗只沿着一边，压入了少量毒药，凶手似乎不大懂怎么下毒。另外，它们彼此距离甚远，除非厄运连连，倒霉透顶，否则一个人不大可能两颗都吃到。换句话说，跟威拉看法一样——这只是某种警告……”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坐的转椅吱吱作响，他用一只手遮住眼睛，眼镜在阴影中，反射出高深莫测的光芒。他好久没说话了。
	“呃，我了解了。战争委员会通过了什么决策？”他随口问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计划今天下午在伦敦，把玛莎&middot;泰特带到白修道院去，顺便把手稿润色一下。威拉会乘火车跟他们一道。约翰今晚自己开车到镇里，他有个商务约会，很晚才能回家。他们让我一起去参加聚会，可我很晚才有空，因为还有好些工作相关的招待会。”
	“你打算今天晚上去参加聚会？”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道。
	“是啊，如果不太晚结束的话。我会预先把袋子整理好——无论如何，情况就是这样，先生。”这一瞬间，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内心不停地挣扎交战，一方面觉得这只是自欺欺人，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占用了你很多时间，我说话太冗长累赘了，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也许，”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探身过去，沉重地说，“现在听我讲吧。”
	大本钟敲响了六点三十分。
	注释：
	①贝伦-嘉拉号（Beren Garin），德国汉堡一美国航线上的远洋定期客轮。
	②Lady Castlemaine，指Barbara Palmer（1641-1709）首任克里夫兰女公爵，原名芭芭拉&middot;帕末尔，查理二世诸多情妇中，最臭名昭著的一个，为其生下一个女儿。
	③Big Ben，英国伦敦议会大厦顶的大钟。
	④Boat Train，配合轮船班次，载运船客的大火车。
	⑤Savoy：法国东南部地名，昔日曾是法国东南、瑞士西部和意大利西北部的一个公国。
	⑥Morris Chair，一种有扶手的安乐椅，椅背可以调节，坐垫也可以拆卸。
	⑦Hamilton Place，英格兰莱斯特市的一个地区。
	⑧Picadilly Circus，伦敦最有名的圆形广场，1892年兴建。早期是英国零售商店所在地，如今则是伦敦市中心购物街遒的交汇处，有五条主要道路交错于此。
	⑨Shaftes Bury Avenue，伦敦的一条主要街道。
	⑩Wardour Street，位于伦敦苏荷区，是一条自南而北的单向街。从莱斯特广场出发，经唐人街，穿过沙夫茨伯里大道，最后到达牛津街。
	⑪Nell Gwynn（1650～1687)，英国最早获得公众认可的女演员之一，是查理二世的情妇。
	⑫海德公园（HYDE PARK）是伦敦最知名的公园。 海德公园是英国最大的皇家公园。位于伦敦市中心的威斯敏斯特教堂(Westminster Abbey，即西敏寺)地区，占地360多英亩，原属威斯敏斯特教堂产业。十八世纪前这里是英王的狩鹿场。16世纪，英王亨利八世将之用作王室的公园。查理一世执政期间，海德公园曾向公众开放。1851年，维多利亚女王首次在这里举办伦敦国际博览会。1944年，美国总统罗斯福（Roosevelt）和英国首相丘吉尔（Churchill）曾在这里签订了海德公园协议（Hyde Park Agreement），这项美英之间关于二战期间核武器研发合作的协议。现在也是人们举行各种政治集会，和其他群众活动的场所，有著名的“演讲者之角”(Speakers&#39; Corner)，是伦敦人经常使用的政治性集会和演讲的场所。
	⑬Hert Ford，英国哈福德郡（Hert Ford Shire）的一个议会选区。
	⑭士的宁(strychnine)又名番木鳖碱，是由马钱子中提取的一种生物碱，能选择性兴奋脊髓，增强骨骼肌的紧张度，临床用于轻瘫或弱视的治疗。小儿中毒大多因治疗用量过大，或误服含士的宁的毒鼠药，所致临床表现为面、颈部肌肉僵硬，瞳孔缩小之后扩大，惊厥，角弓反张，腱反射亢进，严重者因胸、腹、膈肌强直收缩、麻痹而死亡。本药作为中枢兴奋药已很少应用，多用于毒杀老鼠等啮齿类动物的药物。

第三章 镜中之死
	次日清晨六点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借着仪表板的灯光，正在研究一张小而复杂的地图，冷得瑟瑟发抖。从伦敦这个迷宫驶出十三英里后，他完全迷失了方向，在困惑中更是南辕北辙，越走越错。
	两小时前，借着香槟的酒意，想着在十二月里一个下雪的清晨，驱车直奔白修道院，并在拂晓时分到达，他感到：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之前在招待会中，度过的夜晚还好，就是太拘谨了。当晚他还碰巧遇见，一群不安分的英国青年。那个什么会场，很久前就拆下遮阳篷并挂出灯饰，他们却转移阵地，到那里开晚会。过了一阵子，他飞车离开牧人市场①，飙往萨里深处，但只有开头一小时是愉快的。
	现在，他只觉得昏昏欲睡、萎靡不振、寒意透心，看着一路迎面而来的无数车灯，交织成一片苍白的幻境，他又觉得头重脚轻、似梦似真。
	天快要亮了。星光渐渐黯淡，而东方仍是一片灰色。冷意使他的眼皮不断打架，只好走出车子，到路边跺脚取暖。前面，一条窄路从两边的山楂树篱笆之间穿过，路面的雪还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右边，漆黑的天空下，高耸的林木犹如一群幽灵；左边，积雪微微反射着淡淡的光，裸露的旷野此起彼伏，延伸向远处那充满神秘的高地②。玩具高塔、玩具烟囱开始展现它们的轮廓，只是还没有烟雾罢了。
	他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换挡之后，发动机的咆哮声，惊扰了这死一般的世界。
	没什么好担心的。相反，他努力回想昨天下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跟他讲了什么，却发现脑子迷迷糊糊，完全不中用了。钱包里放着两个电话号码：一个是白厅办公室那边H&middot;M的私人线路；另一个是著名的维多利亚电话号7000，分机号42，可以由此联络到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因为处理瘟疫庄谋杀案时的突出表现，他最近晋升，当了领队（当然，那主要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功劳）。这些号码都没有用，因为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在一条崎岖的小路上疾驰时，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再度想起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那神秘莫测的表情、语重心长的声音。说警告可以是没有理由的。不知为什么，他对这针对玛莎&middot;泰特的行为，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不明所以，只期望H&middot;M&middot;能够明白……
	玛莎&middot;泰特这会儿一定还在梦乡中吧。这个时刻到达，把整个别墅的人都惊扰起来，真是个疯狂的主意。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希望有人已经起床了。他只想忘掉该死的糖果盒：昨晚，就算看到衬衣上的领结，都会让他记起巧克力盒子上的蝴蝶结，还有盖子上假笑着的丰腴女人……
	前方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块昂首挺立的布告板。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猛一打方向盘，溅起一片白雪，然后往回驶去。往左去，正是该走的路。路很狭窄，前方一片阴沉，两边树影婆娑。换挡的时候，发动机发出剌耳的响声。
	望得见白修道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大白。它离路边有段距离，一堵横立在雪中的石墙，和两道有铁栏杆的大门，把它包围起来。近处的大门打开了。冷杉和常绿树黑黝黝站成一排，映衬着白色的草坪，从缝隙中透出别墅的模糊轮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在低空的灰色云朵之后，高墙倚着屋檐直立，烟囱排列成队。建筑物像一个T字形，一侧短翼朝向路边，也许曾经用石灰水粉刷过。弓形窗隐隐约约看不清楚。一切尚处于沉寂之中。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抬起麻木的脚，朝前行去，摸索着来到大门处，把它推开。发动机的轰鸣吓跑了一只在唱歌的鸟。从大门向前看去，一条砾石铺成的快车道蜿蜒直上，延伸到左边一条现代的庭院车道。快车道的另一侧，是一片茂密的橡木和枫树，枝丫交相缠绕，仅有少量雪花穿过那些枝干，落入里头，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幽的光。后来他记起，正是这个时候，某种充满真实感的不安，突然掠过了他的全身。他沿着快车道，把汽车开到门廊车道前停下，旁边有一辆沃克斯轿车，发动机盖上覆着一条毛毯，他想起这是约翰&middot;博亨的车。
	这时，他听到了狗吠声。在死寂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浑身燥热，涌起类似害怕的感觉。叫声低沉沙哑，由始至终充满了震颤。然后声音又抖了抖，好像人类吞咽什么似的。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攀行下去，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右边是一个有顶的门廊，有一扇能通往木屋的大侧门，还有数级台阶，通向一个半路上的阳台。前方正对着的是分为三叉的车道，白雪覆盖其上，跟外面的草坪一样。这三叉车道，其中一条绕过别墅后方；另一条沿着一个黑糊糊的斜坡向下，极目所见，只能勉强看到一条种满常绿树木的林荫道；第三条蜿蜒向左，通向一片低低的房顶，那边似乎是个马厩。沿着这个方向的话……
	狗吠声再次响起，听起来仿佛充满了痛苦。
	“嘿，安静一点！……”远处传来的声音说，“安静点！……暴风雨，乖狗！安静一点！……”
	接下来听到的声音，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一开始以为，又是狗叫声呢，实际上却是人声。喊声低低地从斜坡下传来，一直到他身后，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喊法。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甚至觉得自己生病了。他跑到门廊车道尽头，探出脑袋往外望，现在看得见马厩了。铺了鹅卵石的庭院里，正站着一个人，脚着橡胶长筒靴，身穿灯芯绒外套。他拉着两匹受惊驯马的缰绳，努力让它们安静下来，不要去踢踏鹅卵石。马夫的声音，跟刚才唤狗的声音一样，在众马的喷鼻踢蹄声中响了起来：“先生，先生！……你在哪儿？有什么……？”
	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在说“在这儿”之类的话。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听过的描述中，认出了某个景物。
	从种满常绿树的狭窄林荫道，一路绕去，路会渐渐变宽，到达一片圆形的矮树林，也就是被称为“皇后之镜”的水榭。下一秒钟，他认出那是约翰&middot;博亨的声音，于是他开始飞奔起来。
	他的鞋子已经湿透，冷得像冰窖一样，尽管雪只有半寸深。前面一排足迹沿着斜坡通向常绿树林。从上面还有羽毛状披覆可以看出，这些足迹才刚刚产生不久。他跟随脚印，沿路前进，足迹在常绿树之间穿行，然后又在凌乱的矮树丛中出现。除了半英亩之外，积雪覆盖的空地上，所建水榭的暗白色之外，别的东西都不可能看清楚。以水榭为中心，四周延伸出约六十英尺的方形低地，一条稍高的石路越过它，直达低矮大理石屋的门。足迹一直延伸到那扇前门，但没有出来的脚印。
	有人在门口出现，突如其来的气势，让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呆住了，他的心砰砰直跳，喉咙生痛。来人一身黑衣，跟暗灰的外景融为一体。他一手挡住眼睛，一手颤抖地撑在门柱上，像一个受伤的孩子。本涅特听到他在啜泣。
	他往前踏出一步，踩得雪地噼啪作响，引得那人抬起了头。
	“浑蛋，谁在那里？……”是约翰&middot;博亨在说话，声音突然变高，“什么人……？”
	好像在拼命撑起自己身体似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略微走出了门口的阴影处。虽然光线黯淡且距离颇远，本涅特依然看到，他所穿马裤窄而圆的轮廓，但因为帽子拉得很低，脸部一片模糊，只是看上去好像在发抖。
	回答的声音在平地上回响。本涅特又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吠声了。
	“我刚到这儿，”他说，“我……什么……？”
	“过来。”约翰&middot;博亨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歪歪扭扭地跑着穿过空地，他没有沿着石路上的脚印向门走去。看着围绕水榭四周的六十英尺雪地，他以为下面是草坪。他正要抬脚踏上那方形低地时，博亨开口了。
	“别踩上去！……”他突然大声喊道，声音陡然一变，“别踩上去，你这该死的笨蛋！只是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是湖。你走那条路……”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缩回脚，转向石路。他跌跌撞撞，气喘吁吁，沿路向门的方向走了三步。
	“她死了。”约翰&middot;博亨可怜地说。
	在静寂中，他们听到晨起的麻雀唱唱笑笑，还有一只从屋檐下方展翅飞过。约翰&middot;博亨缓缓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化作一阵烟雾，嘴唇一动不动。他两眼迟钝地死死盯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脸，脸颊看起来凹了下去。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他大叫道，并举起马鞭往门柱上一甩，“我跟你说，玛莎死掉了！……是我刚发现的。你出什么毛病了？就不能说句话吗？……死了。她的头——她的头全部……”
	他看着手指，双肩颤动不已。
	“你不信？……进去看一看吧。天哪，世上最可爱的女人，全部——全部——你去看看。他们杀了她，是他们干的。她在抗争，她决心如此。亲爱的——玛莎。这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活不了。没有什么——属于我的东西——能够留下来。我们还约好，趁大家都没有起床，一大早去骑马呢，结果一来这儿就……”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试图压下身体里涌出的恶心感。
	“只不过，”他说，“她在这里干什么？我指的是在这水榭里。”
	约翰&middot;博亨两眼无神地看着他。
	“哦，不……”他最后说，俨然是空荡荡的大脑，捕捉到某个隐晦不明的事实，“你不知道吧？……你不在这儿，不。事实上，她坚持在这儿睡觉，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在说，彻头彻尾就是她的风格。但是，她为什么想待在这儿？……我不该让她自作主张的，可惜当时我不在，没有办法阻止……”
	“先生！……”空地的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叫唤。他们看到马夫伸长脖子，打着手势，“先生，他是谁？是你在叫吗？我看到你走进来，然后——”
	“回去，”约翰&middot;博亨大叫着，“跟你说，回去！……”他大吼大叫起来，对方反倒犹豫了一下，“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他缓缓坐倒在最顶一阶上，把头埋在手中。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旁边走过去。他深知：如果不自我催眠一下，自己绝对没有勇气进去，面对黑暗，他只觉空虚和动摇，但又不能退缩。他诅咒自己，因为右手抖个不停，只好像一个白痴似的，用另一只手握住右手腕。
	他问道：“里面有灯吗？”
	“灯？……”约翰&middot;博亨顿了一下，又重复道，“里面？……哦，哦，当然有。是电灯。真滑稽，我忘了开灯，完全忘了。太滑稽了，哈哈！我……”
	听着这起伏不定的声调，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慌忙走了进去。在一片完全的黑暗中，他只知道自己处于一间充斥着老旧木材和发霉绸缎怪味的接待室，但又能闻到新近喷洒的香水味洋溢其中。
	玛莎&middot;泰特的面孔，顿时鲜明地跳进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当然，他还不相信她已经死去。那已经融入生命中的魅力——你触过的手，你吻过的唇〈即便只有一次），然后，责怪她骗了你——并没有瞬息间，退化成画像上的线条，或者蜕变成棺材里的蜡人。
	绝不可能，她一定还在这里，一定还活着；即使看不见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那是她生命的火焰。
	但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却发觉：空虚感越发浓重。沿左边的墙一路摸索，他找到一扇开着的门。在那个房间里，他找到一个电源开关，犹豫了一秒，还是打开了它。
	什么都没有。开灯之后，什么都没有。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置身于一间斯图亚特时期的博物馆，或者说是一间客厅——真实的客厅里：这里什么都没变，除了织锦早已磨损、颜色渐褪、干涩发霉；三个弓形窗户悬在髙处，嵌着方形的窗格；壁炉有个熏黑的石顶；地板交错铺着黑与白的大理石块；墙上的铜制烛台，插了几支蜡烛，火焰摇荡不定。这种幻象太精致了，有一阵子，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理性出了问题，居然不大愿意，在墙上找到电灯开关。一张翻倒的椅子上，斯图亚特式扶手插进橡木的金银丝细工中；微弱的火焰熄灭了，留下一小堆残灰。房间尽头有一扇高大的门。当他在黑暗中，把门打开后，犹豫良久，才把灯打开。
	里面只有两个烛台燃烧着蜡烛，房间弥漫着一片浓重的黑暗。他先看到有着红色遮蓬的高大床架，留下一抹阴影，接着看到：这个方形小房间里，诸多镜子交错的反光。
	最后，他看到了玛莎&middot;泰特。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脚步蹒跚、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确认，是真的，玛莎&middot;泰特已经死了。她肯定已经死去多时，因为身体已经冷透，这打击鲜明地留在他脑海里。
	走回房间中央，他努力尝试着保持清醒冷静，可惜，这也是不大可能的。
	玛莎&middot;泰特曲着身子，倒在壁炉和床脚之间的地板上。床边的墙壁上方，黯淡的光线穿过巨大的格子窗户，沿着壁炉的方向，穿越整个房间，落在她的身躯和脸庞上。阳光温柔地俯瞰着她的脸庞，无视那被敲碎的前额和半睁着的眼睛。他觉得她前额的血迹已经凝结，长发也凌乱不堪。
	不过，玛莎&middot;泰特最后的表情，与其说是苦闷，还不如说是惊讶和鄙视；她的肉体在挣扎的时候，表现出一股力量，因而产生的觉悟，与那种神色混在一起，令她的脸在死亡之后，显得非常奇怪。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隐约觉得：这是她的容貌中，最骇人的部分。她一身纯白，所穿的白色花边睡衣，从右肩往下被撕破了。
	谋杀！……因为玛莎&middot;泰特的头，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再次尝试保持冷静、清醒，拼命留心现场周围的细节。壁炉的石顶下，是一团小火燃尽留下的灰，堆叠起来整齐得可怕，而且跟另一房间里的那撮灰差不多大小。一根沉重的拨火棍末端，插入灰烬之中，它是那些翻倒在地的火炉用具的一分子吧。用拨火棍打的？也许如此。在炉膛与灰白色地毯的边缘处，他看到一个古代水瓶的镀金玻璃碎片撒了一地，附近还有好些黑色的污点。空气中充盈着存放多年的葡萄酒的甜味。炉底石上有一、两个——是两个——酒杯的碎片。放着镀金日本漆器的小凳子，和一张柳条椅背红色坐垫的橡木椅，都被撞翻了。这些东西都离壁炉很远。在壁炉近处，一张看上去差不多的椅子，正对着刚才那张翻倒的椅子立着。
	他试图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并不困难。有人来拜访了玛莎&middot;泰特，坐在那张没有倒下的椅子上。他出手袭击她，把屋里的椅子、小凳、水瓶、酒杯全都撞翻了。玛莎&middot;泰特从他身边迅速跑开，他追了上去，再次发动攻击，而且在她倒下之后，还往她头上击打了好长一段时间。
	房间里沉重的空气、打翻的酒瓶子、古旧的香味和烟尘，都使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头晕眼花。空气，把这几幕场景清走吧……他从詹玛莎&middot;泰特的旁边走过，朝着大窗的方向，突然发现了什么。
	地毯上散落着很多燃过的火柴，全都向着壁炉。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之所以会留意到它们，是因为残余部分的颜色——绿色、红色、蓝色，都是可以在市里买到的火柴——只是此刻，他对此毫无想法。他抬起眼睛，看到壁炉架上，有一个打开了的金制珠宝盒，里面放着几支香烟，和一盒普通的安全火柴。他脚步踉跄地来到大窗户边，用力一扳，窗户就被打开了一点，这时他才想起来，在这种情形下，不能触摸任何东西——没关系，他上午一只手上，还戴着开车手套呢。
	一开窗户，冷空气不断加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深深地呼吸了一阵，又把窗子关上。窗帘并没有拉起来，软百叶窗也挂得好好的。
	茫然外望，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毫无痕迹的雪地上，隐隐有蓝色的阴影。离湖面较远处的森林边上，在一片高地的后方，仅四十码处就是马厩，还有一间显然是马夫居住的小绿屋，大门紧闭。冰雪覆盖时，光看第一眼，你怎么也不会把这当成湖的。
	很好，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警告他不要……
	薄薄的冰层，无痕的雪地。
	瞬间，一个可怕得、难以想象的念头，划过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他想起看到水榭的时候，四边的雪地上平整无痕，只有博亨进去的足迹。然而，凶手要是进去了，就得走出来。水榭周围的雪地有六十英尺宽，绝对不可能不留脚印就逃得掉。它的后面，或者另一个入口处，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是个愚蠢的理论。玛莎&middot;泰特已经死去数小时了。凶手大可以在雪停之前就离开，让降下的雪湮没所留的足迹。烦这个干吗？然而他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觉得雪一早就停了，当他还在伦敦时就停了。
	没关系……
	前屋有人紧张地，叫着他的名字，把他惊醒过来。他赶紧跑回去，看到约翰&middot;博亨在烛火和灯光的映照下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明显是从客厅橱柜里，取出的镀金水瓶，然后举瓶子痛饮。
	“嗯？……”他已经恢复了沉着冷静，“演出完蛋了，本涅特，全都完蛋了。我看我们找个医生，还是什么来吧。”
	“是谋杀？……”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问道
	“是啊，”约翰&middot;博亨点头同意道，“是谋杀！……”他无神的双眼，在房间里逡巡着，“要是叫我找着是谁干的，”他平静地说，“我会杀了他。我说真的。”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约翰&middot;博亨连连摇头，满脸严肃地说，“但是，我们得把全部人都叫醒，从他们口中挖出真相。之前我待在镇上，凌晨三点左右才到这里。四周黑沉沉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们让玛莎&middot;泰特睡进哪个房间。她发誓说要待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她是说真的。”他再次环视一圈，又慢慢说道，“我想：原因在于莫里斯的剧本吧。不过她让我承诺，一早跟她去骑马，所以我只稍微……稍微打了一个盹，”他用憔悴的眼神望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就起床叫醒管家汤普森，他因为牙痛，也是整个晚上没睡。他说她睡这儿，还跟洛克讲好，七点把马牵过来。于是，我就跑到这儿来，洛克还叫住我——就在那狗要——对了，你想喝点什么吗？还是到主屋去喝点咖啡？”
	然后房间陷入了漫长的寂静，约翰&middot;博亨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酷些，就打破了沉默。他两眼挤在一块。
	“她看上去……很可怜吧，是吗？”约翰&middot;博亨问道。
	“我们会找到凶手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至少我认识一个人，他有这种能力。抱歉，老兄，你还是这么……？”
	“没什么，”约翰&middot;博亨说，“继续说下去。”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迟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个笨蛋，紧张害怕，愁容满面。
	“我只是在考虑，在我们走在外面，制造更多脚印之前……在你进来的足迹旁，没有别的痕迹了……”
	约翰&middot;博亨转头怒道：“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请你镇定一点！我又没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这时才发觉，自己无心的言外之意，可惜太晚了。这让他自己吓了一跳，显然约翰&middot;博亨也吓了一跳。
	“聪慧、公正、明智的神啊。”（他竟然会说“神啊”这种话！）“相信我，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也许还在屋里……”
	“什么？……”约翰&middot;博亨惊讶地睁大了两眼。
	“嗯，除了前门，还有别的路能进来吗？”
	“没有。”约翰&middot;博亨肯定地说。
	“你确定围在水榭四周的冰层都很薄吗？”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又继续认真地问。
	约翰&middot;博亨依然没有领会，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上述问题的用意，尽管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很重要：“我想是吧。至少我出来之前，老汤普森就警告过我，说有些小孩儿……”
	他停了下来，两眼圆睁。
	“你胡说八道，”约翰&middot;博亨匆忙地愤怒说着，“把问题越弄越复杂，究竟有什么好？我们要面对的问题，已经有够多的了。足迹！……你说话就跟剧本里的傻瓜侦探一样。真死了人，是真的，我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你下一句话要说，是我杀了她吧。”
	“不论怎样，你不认为我们最好先确认，没有人藏在这儿吗？”
	双方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约翰&middot;博亨一马当先，走在前头，两人开始在水榭中四处搜索。博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臂紧紧夹着水瓶。
	搜索所花的时间不长，不算上一个带有俗气镀金浴室的小卧室，水榭里只有四个房间。一条狭窄的走廊——或者该称为前厅——穿过了整个房子。一边是客厅和卧室，另一边除了音乐室，还有一个房间，是十七世纪秘密沙龙的奇特复制品，里面还陈列着红木牌桌。所有东西都褪色了，但表面却有清扫和装饰的迹象，仿佛要用来招待幽灵。在暗黄色的烛光下，看上去像是有人在布置神殿。
	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又从屋子每扇窗户往外看，雪地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我受够了！……”约翰&middot;博亨愤怒地吼着，他从牌室的窗子往外看，又猛地把头转开，“我们回主屋去，别扮演傻瓜角色了。凶手离开后又下了雪，把足迹掩盖了，就是那样。兄弟，别一脸愁容，把问题交给我吧。要是叫我找到凶手……”
	他嘴巴张着，面上掠过虚假而脆弱的讽刺之色，神经过敏症状表露无遗。他转向一边，因为，此时，外面响起一个细小微弱，却持续不停的声音，喊着约翰&middot;博亨的名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听到这声呼唤，约翰&middot;博亨也快要惊叫出声了。
	注释：
	①Shepherd&#39;s Market，伦敦市中心一个很有村落气氛的小广场。
	②Downs，英格兰东南部两个大致平行的山脉，两处都是放牧区。

第四章 查王楼梯
	“早安，来这边！……”叫声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接近。
	他们走出前门，刚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约九十英尺外，种满常绿树的林荫道上，正悠闲地漫步走来。
	是贾维斯&middot;威拉。他正用手杖把矮树丛上的残雪拨下来。这将是个明朗的清晨，只是阳光被一动不动的乌云遮蔽了，结果，他们只看到一个黑影，俏皮的黑帽子下缘，伸出一支烟斗。
	看到两人出现，他停下脚步，从口中取下烟斗。
	“别过来！……”约翰&middot;博亨冲着贾维斯&middot;威拉大叫起来。他从门内侧摸索到一把钥匙，从外面把门锁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他已经恢复了过往的冷静。他戴好冷酷的面具，走上小径迎向贾维斯&middot;威拉，脸上甚至带有某种恶意。
	“老家伙，你不能进去，”约翰&middot;博亨对他继续道，“我敢说没有人能够进去，直到警察过来为止。”
	贾维斯&middot;威拉一动不动地站住了，有好一阵子，似乎还屏住了呼吸。冬天的阳光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如果不是帽子，盖住了突起的前额和灰白的头发，满脸沟壑会更明显。松弛的嘴唇本来半张着，又缓缓地闭紧了。他的双眼顿时蒙上了一层黄褐色的阴影，带着许多好奇，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约翰&middot;博亨的脸。
	“是的，玛莎死了！……”约翰&middot;博亨仿佛在出拳，击打动弹不得的对手似的说道，然后双肩隆起，“跟巴比伦一样，跟查尔斯一样，她彻底死透了。她的头被打破了。你听到吗？……有人谋杀了她，因此，在警察到达之前，谁也不能进去。”
	“是这样啊！……”贾维斯&middot;威拉短暂沉默后说道。他盯着地面好一会儿，仿佛他被无助地固定在那儿，然后，手臂像带着难忍的痛楚一般动了动。
	他摸索着把烟斗塞回口中，然后突然飞速地说：“我刚碰到你的马夫还是谁，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却不让他出去。他说你要去骑马……”
	他抬起头，一脸苍白。
	“我希望她死的时候不太痛苦，约翰。她很害怕那样。我们要回主屋么？”贾维斯&middot;威拉捶胸顿足，嚎啕大哭着，脸上现出满满的疑问，“这都是我的错，既然发生了下毒事件，我就不应该允许她在那儿睡。我没料到她有危险，但我也不该……”
	“你！……”约翰&middot;博亨温柔地说，“你是谁啊？能允许她？……”他上前一步，声音变得锐利，“你知道我们打算干什么吗？我们要玩侦探游戏，找出凶手。然后……”
	“听着，约翰。”在他们要转身离去的当儿，威拉差点被路边的灌木丛绊倒，连忙抓住博亨的手臂，“我得知道什么。现场怎么样？我的意思是，看起来怎么样？她是怎么死的——我也说不清楚，应该怎么措辞……”
	“我想我明白的。她正在款待某人。”
	他们继续前行。
	“最显而易见的问题，”威拉又说，“我不能问，即使作为朋友，我也不能问，但只怕警察会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约翰？……”
	“丑闻？……”对方问道。
	令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讶的是，约翰&middot;博亨毫不动怒。他似乎在大脑里掂量着什么，却越发疑惑。他的瘦脸几乎要浮现讽剌之色，但又一闪而没。
	“也许吧。如果她死在尼姑庵里，也许会有丑闻，大抵如此吧。”约翰&middot;博亨无助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样说很奇怪，威拉，但我根本不在乎，这种旁枝末节。她对自己的名声毫不在意，我也不。”
	贾维斯&middot;威拉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起来。
	“好啊，”他说，“我想我知道原因。你知道她喜欢你——即使你对世界上别的事物一无所知，也深信她喜欢着你。”
	他转头瞥向博亨的时候，仿佛第一次留意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赶紧直起身子。由于有陌生人在场，他立即闭上了口。
	“抱歉，约翰。请你……”贾维斯&middot;威拉很无奈地点头道歉。
	“请你原谅，本涅特先生。今天早上，我们谁都不在最佳状态。”
	他们一路无言，到达主屋，约翰&middot;博亨带他们走上侧门的楼梯，正对着本涅特的车所停的快车道。在楼梯最顶处，他们看到一个人，正从门上往外偷看，一见他们，连忙把头缩了回去。
	那个家伙正是汤普森，他已经不是仆人之中，一个道貌岸然的榜样，而像个精明的鬼。他身材矮小，头上寸草不生，满面横沟竖壑，像是因为知道这个家族里，太多的秘密一般，眼里透着忍让之色。布满血丝的眼睛，肿胀不堪的下颚，仿佛给他戴上了可敬的面具。
	约翰&middot;博亨说道：“图书馆。”并停下来与他稍作商量。威拉则一马当先。本涅特觉得自己正陷身于一个狭窄走道组成的阴暗迷宫中，鼻子里嗅着旧木头的气味，脚下踩着椰子做的地毯。路上在出其不意之处会有台阶，斜墙①上装有格子窗户。
	他忘记了自己早就已经寒意透骨，直到贾维斯&middot;威拉把他带到一个大房间里。房间的一面墙上，是都铎式样的窗户②，另外三面全是书。这屋里很简朴，石头地板上，铁书架绕墙而立，装饰灯架中垂下数盏电灯，火炉前面，摆着铺了织锦软垫的家具。壁炉上方也挤着书，炉中燃烧的木块，发出低吼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由冷得一颤，才想起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他瘫倒在一张铺上软垫的椅子里，凝视着被火苗映红的弓形屋顶。暖意渗入他的肌肤，他想闭上双眼。他微微转头，看到窗外静止不动的乌云，以及褐色斜坡上面，出现车轮印的雪地。整个房子异常地安静。
	“你看到她没？”贾维斯&middot;威拉问道。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瞬间惊醒过来：“看到了！……”
	贾维斯&middot;威拉背对火焰站着，两手交叠身后。火焰把一束灰色的光，投射到他的头发上面。
	“真是凑巧，我不得不这么说。”他语速骤然加快，“我想问，为什么你刚好会在这？”
	“是意外。我刚从镇上开车回来，半路上听到博亨大喊着什么，同时又有条狗不停地吠……”
	“我明白了，”贾维斯&middot;威拉点头说，用手揉揉眼睛。低沉的声音变得更快更柔和，而且充满暗示的意味，“我认为，你比约翰&middot;博亨要冷静。你留意到什么线索了吗？任何对我们有帮助的线索？”
	“没有多少。她是……”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粗略地描述了一下现场。贾维斯&middot;威拉将手臂撑在壁炉架上，凝视着炉中的火苗。看着他原本优雅，如今却略显无力的侧面。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心想：他真是个便衣偶像，战前的大人物，还会与时俱进；他一脸庄严，从某种意义上讲，具有莎士比亚的气质；他明智决断、讲究逻辑、诙谐幽默，堪称家族之友。如果约翰&middot;博亨有个侄女（想起来，他提到过，自己还真是有个侄女），她可能会称威拉为伯父。
	“很可能，”他心不在焉地继续道，“她正跟某人喝酒，然后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打斗……”
	“真不明智啊，竟然得出那种推论。”贾维斯&middot;威拉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望向一边，“实际上，我还为她的健康，喝了一盅呢。”他直起身子，开始快步走来走去，“言归正传，情况很糟糕……你确信那些燃过的火柴是线索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住口不言了。房间对面的门倏地关上，仿佛陷了进去。约翰&middot;博亨走到壁炉前，把手摊在火上。马鞭在他的手腕上绑成一圈，一头垂了下来。他甩了甩手，松开结在喉咙处的羊毛围巾，解开斜纹软呢夹克。
	“汤普森，”他对着火焰说，“过一阵子会端咖啡来。詹姆斯老兄，你的包被带上楼了，车也开进了车库。你可以去洗个热水澡，换下白领结。”他又转过头去，“顺便问一下，燃烧过的火柴是怎么回事？”
	“我多希望，”贾维斯&middot;威拉从容地说，“我们能把它栽赃到一个强盗头上。”
	“什么？……”约翰&middot;博亨询问道。他似乎有点犹豫。
	“你看……玛莎被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燃过的火柴棒？”
	约翰&middot;博亨愤愤地说：“我不关心燃烧过的火柴棒。不，我没有开灯。总而言之，你们出什么毛病了？……有话就大声说啊！……”
	贾维斯&middot;威拉走到壁炉另一边坐下。
	“它们似乎都是有色火柴，自从莫里斯对这类火柴着迷以后，我想，这幢房子每个卧室里都有了……”贾维斯&middot;威拉轻轻摇着头叹息说，“等一下！……”他举手截住对方的话，“警察会问这些问题的，约翰，心智健全的正常人，都得去想一想。水榭中没有这种火柴。不幸的是，我可以发誓说：事实如此。除了凶手以外，我应该是最后一个，看到玛莎还活着的人。他们昨天晚上，为她生炉子的时候，并没有在那边留下火柴……”
	“那倒提醒我了！……”约翰&middot;博亨说，“女仆！她的女仆。卡萝塔。这么长的时间，卡萝塔哪去了？”
	贾维斯&middot;威拉尖锐地看着他：“奇怪啊，约翰，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她把卡萝塔丢在伦敦，当是休假还是什么，别管这个。水榭里没有有色火柴，任何种类的都没有。我离开的时候，只给了她一盒普通的火柴。
	“我们面对事实吧。一般的强盗，不会把有色火柴，扔得满地都是。给你一个提示，不必很露骨也行。这房子本身，也发生了不少怪事。昨天晚上的某个时辰，有什么东西把卡尼费斯特的女儿吓了一大跳，几乎教她发疯了。我听到她的尖叫声，又发现她倒在盥洗室前走廊的地板上。她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只能听出来，有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在走道上走来走去，还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她下半夜就跟凯瑟琳一起睡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听到火焰噼啪作响。约翰&middot;博亨正打开一个银色烟盒，又“啪！”地一声关上了，把头转过来。
	“露易丝？……”他说，“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在这里？”
	“为什么不行？……她是凯瑟琳的朋友，去美国待了几个月，结果没有办法见她。你干吗这么吃惊？上帝保佑你，不要这么神经质，小伙子！……”他又暴躁地补充说，“你没有去当演员，实在是再好不过了。你会在五分钟内，把观众全弄得局促不安。”
	“哦，我还不知道。”对方说。他的长手护住火柴头，往香烟那里送去，火苗在他的眼中，映出一种傲慢、狂热、神秘的笑意，“我不知道呢。也许当演员的话，我会比你想象的要好些。”他苦笑着说，“不，我并不吃惊。只是昨晚早些时候，我在卡尼费斯特的办公室，跟他聊天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提到。好吧好吧，也许她只是惊扰了，一个家族的幽灵。还有其他访客吗？”
	“有，就是你的好朋友雷格。”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忽然坐直了。
	“现在镇定一点。”贾维斯&middot;威拉继续说道，此时，约翰&middot;博亨把香烟从口中拿下来，“放松点，听我说。你什么都做不了。他在这里很受莫里斯宠爱。我不想提及这种事情，不过，如果你提议去扭断他的脖子，就让我说句提醒的话：你是弟弟。莫里斯为人粗枝大叶、心不在焉，但要是你反对他，他就会凶相毕露……你也不要低估埃默里。他们的生意，就是紧靠着莫里斯，而他们做到了。”
	“那么，这头猪策划了什么？”
	贾维斯&middot;威拉眼里的一丝笑意加深了，好像终于摆脱了迷惘和惊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斗。
	“这很容易想到了。卡尔&middot;雷格是个精明狡诈、智计百出、文质彬彬——正是如此，不要打岔——的人。昨天下午，在我们赶过来之前，他就抢先一步到了。我们进门时，大忙人莫里斯像父亲似的，拍着雷格的肩膀……”
	“也就是说，莫里斯没去伦敦？”
	“没去。卡尔&middot;雷格已经给他发了一封如此有趣，并且充满暗示的电报。他似乎有个构想，迫于某些权威人士的压力，制作电影的时候，都得用到莫里斯那充满学者气质的研究结果，以及他的技术建议。这真是个笑话，莫里斯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我开始明白了。有人伴舞，有主题歌，被称为‘国王开酒会’。”约翰&middot;博亨声音变大，“我说吧，威拉，我哥哥是不是已经背离初衷了？”
	“你错了。听我说，约翰，你得承认他想法不错。把方向定在‘拉&middot;波吉亚’③和‘凯瑟琳女王’④身上，真是绝妙。他对历史颇有了解，所以才能轻易地虚构情节。”
	约翰&middot;博亨往前走了一步。他说：“感谢你的衷心赞美。要是我告诉你，他现在把聪明才智用在什么地方，也许你会更钦佩他。”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这个人，正在说些他不该承认的话，他会后悔的，而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但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要不要我告诉你，他是怎么妨碍我们的？……即使玛莎&middot;泰特还活着，我们也不会有表演了……卡尼费斯特拒绝赞助我们。”
	贾维斯&middot;威拉的手痉挛了一阵。他又把烟斗拿起来，从椅子上半站起来。
	“可是，卡尼费斯特说过……”
	“他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分钱也不赞助。我去环球杂志办公室拜访他，他就跟放在角落的、自己的雕像一样气派。经过深思熟虑……哼哼！……”约翰&middot;博亨大声说，“因为政策上的理由，加上个人判断，他认为：影视界借用卡尼费斯特这个名字不好。名字的重量！……因此，他不打算现身了，去他的……我说，威拉，你很震惊吧？经理们不是还跟过去一样，喜欢你的表演吗——或者说跟玛莎一样，曾经喜欢过？所以，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挑战的话……”
	他停了下来。
	“我从不自诩是个伟大的演员，约翰，”贾维斯&middot;威拉静静地说道，“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资格。”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约翰&middot;博亨揉了揉眼睛，平静地回应道：“请原谅，老先生。上帝帮帮忙吧，要是我没说过……我想你们现在都知道了，我只是一头任性的驴，常常害怕开口说话，一旦开口，我只会把事情搞糟。我并非故意，只是这些事情同时发生，叫我万分震惊……现在这些不重要了。雷格肯定跟卡尼费斯特谈过，那就是全部。我认为雷格还不知道。要是玛莎不是这样一个笨蛋……”
	他再次住口，这次的原因不一样了。双方都赞成无视刚刚对威拉的评论，但贾维斯&middot;威拉在这句话上，并不打算放过他。
	“说吧，”贾维斯&middot;威拉重复道，“你那句话指的是什么？”
	“不……没什么。”约翰&middot;博亨匆匆否认。
	“也不是，比如说，暗示我们有名的发行人，在考虑把玛莎变成卡尼费斯特女士？”
	约翰&middot;博亨嗤笑出声：“真荒唐，你自己肯定也知道的。你觉得她会找上他？……你怎么产生这种念头的？”
	贾维斯&middot;威拉看着他，讽剌地微微弓身鞠了个躬：“我认为这是对我年纪老迈、精血衰竭的惩罚吧。我对扮演天主教神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年轻女士总觉得我应该有。哦，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秘密。卡尼费斯特的女儿告诉了你的好侄女凯瑟琳，凯瑟琳又告诉了我——我相信，这是经过许可的——这女孩儿好像满心忧虑，我只得沉默不语。”贾维斯&middot;威拉冷笑了一声，“我发誓，如果卡尼费斯特跟玛莎结婚，这胖子等于马上把自己置身于火焰之上，就是字面的意思。”他突然停下来，“她死了。她死了——于是我也忘了。我没有办法习惯这种事，约翰，”他野蛮地说，“我还在不断幻想着，她随时会从那扇门走进来。”
	房间里的孤独感增强了。约翰&middot;博亨走向靠墙桌子上的一瓶白兰地，中途又停了下来，肩膀绷紧，再次回望。
	“让我们听一听，”他说，“昨天晚上，发生的每件事情。”
	贾维斯&middot;威拉考虑了一会儿，含糊其辞地说：“很难说明事实。玛莎在演戏，仅仅靠着自己的力量，那该死的力量，你所无法抗拒的催眠——不管它叫什么。但是，我私下里从来没有见过，她演得如此夸张。她说她在自我协调，还有诸如此类的胡言乱语……”
	“你觉得，她说的都是胡言乱语？”
	贾维斯&middot;威拉看了看他的表情，继续开口说：“是的，我知道你们两个，怎么看待这个地方，对她造成的影响。也许她深信如此，但另外还有人，给了她一个宣泄的机会。我想，现在，我明白雷格的能力了：他是驯兽师。如果是他在执导这场演出的话，那还真的把各方力量，都摆到了正确的方向上。”
	他略略抬头一看，又继续填充烟斗。
	“说下去。”
	“晚饭的时候，我心甘情愿地承认她充满才气。一方面是受你那大餐厅的影响——擦得闪闪发亮的橡木家具，轻盈的烛火，背后有个月亮若隐若现的大窗户……另一方面，她身穿银色的长袍，头发精心梳理过，俨然一副壁炉上方，照片里克里夫兰女爵士的派头。即使是她的姿势，也叫人浮想联翩。雷格一脸木然，莫里斯却几乎五体投地了。为表敬意，他戴上了最厚的眼镜。至于凯瑟琳和卡尼费斯特的女儿，我不认为她们会被感染。我甚至觉得小露易丝讨厌她。而凯瑟琳呢，在听到玛莎胡言乱语，大放厥词的时候，拿起了一支锋利的画笔……”
	“小凯特⑤……”约翰&middot;博亨喃喃自语地说，“上帝啊，我从来没有想过！……天哪，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办法想了。我一直待在伦敦，一走数月都没来过这儿，甚至没有想起来，要看一看小凯特……”
	贾维斯&middot;威拉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
	“小凯特，”他说，“真是该死。听我说，约翰，你了解她吗？……除了自己的梦，你考虑过别的事情吗？……她二十一岁，为你打理这幢别墅；她是个美人，到现在还没有到过，比伦敦更远的地方。在你和莫里斯之间，整幢别墅都存在于梦幻和阴影之中。你当然不去看望她，你从来就不曾看过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约翰&middot;博亨斯文地问。
	贾维斯&middot;威拉好像在脑海中，跟自己争论着什么。
	“是这样的。你甚至不了解玛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为什么竟有人想杀她。你也许感觉不到，这屋子里的恶魔气息。无论她去什么地方，恶魔气息总是跟着她，如影随形。如果你不爱她，她会很乐意地，让你——或者其他任何人——去恨她。”
	贾维斯&middot;威拉挥手打在椅子的抉手上，他那奇怪的黄褐色眼睛，瞬间闪了一下。
	“哦，是的，我知道。她会又摸又戳，甩鞭子驱动事情发生，完全是火上浇油。至于我们，我们这群可怜的老畜生，钻过纸环爬到高地去，但只要违反了规矩，她就经常向我们发射空包弹。我说经常……”
	贾维斯&middot;威拉愤怒地挥动着双臂，低着头喃喃自语，说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我要告诉你，晚饭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为什么看到发生谋杀案的时候，我并不感到吃惊。
	“玛莎坚持要在月下参观别墅，身边只有莫里斯，他一边拿着蜡烛，一边讲述白修道院的浪漫史。当然，玛莎很快乐。我们其他人也一并跟去了。雷格表现得很幽默，一心放在尊敬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身上；凯瑟琳跟我一块儿。”贾维斯&middot;威拉终于开始叙述了，“接下来，玛莎跟我们所有人都聊上了，哦，真是胆大。她会不时从莫里斯手上取过蜡烛，照着自己的眼睛和笑容，把莫里斯迷得神魂颠倒；她甚至还向迟钝的雷格抛媚眼，而他只是为她捡起了一件快落在地上的披肩；至于那些女孩，她就用一种如母亲般的讽刺态度对待她们。我想我得了忧郁症，情绪低落……”贾维斯&middot;威拉说话声渐渐低沉下来，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开玩笑说：我扮演的查理二世，看起来一定很可怜。看，这是我第一次突然开始意识到，这个角色要怎么演。在那些黯淡的房间里，你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觉得人们才刚刚走出房间。而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演这个角色的感觉，仿佛我从来没有演过彼得&middot;埃贝森⑥这个角色似的。我甚至开始想象，在观众面前获得了巨大成功……
	“然后，我们来到查理二世的房间。”贾维斯&middot;威拉好像还想着那些观众。他转头望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开口说道，“恐怕对你而言，刚才的话很莫名其妙吧。查理二世的房间，现在被我们的朋友博亨占有了，还保持着原有的风格。它的特色就是墙壁中镶嵌着一个楼梯，在里墙和外墙之间，楼梯下方对着一扇门，通往现在已经成为带有现代风格的侧门走廊——也就是我们进屋的走廊。门——当然不止是一扇暗门——在走廊后头。建造的目的是，为了让查尔斯能从草坪上，来往于这里和水榭之间，而不必走正门被人看到。”
	“哦，这当然，”约翰&middot;博亨不耐烦地说，“然后呢？”
	“莫里斯……”贾维斯&middot;威拉继续道，“向我们展示了秘密楼梯。我以前当然看过了。可是，大家都在那挤成一团时，玛莎&middot;泰特还拉着我，走到楼梯下方的石砌平台上。那儿通风很好，只有玛莎手中的蜡烛在照明。楼样陡峭而狭窄，梯级好多。我记起当时感到，它危险得像个悬崖。然后……
	“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通风太好，居然把蜡烛吹灭了，还是有人往玛莎&middot;泰特的胳膊上推了一把，或者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蜡烛熄灭了。我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傻笑。不是讥笑，是傻笑，这更糟糕了。接着我感到，有人撞在我身上。在玛莎差点要头向前掉下楼梯时，我连忙抓住她。”
	“她，”约翰&middot;博亨声音沙哑地说，“她……？”
	“被推了一下？……是啊，被推倒了。”
	贾维斯&middot;威拉站了起来。他点着烟斗，深深吸进一口烟雾，又将烟斗杆往桌上点了点。
	“而且，她心知肚明。但当烛火再次点着时，她转头展现一脸闲适优雅、艳光四射的笑容说——哦，那样子我可模仿不来，但我记得她说的每一个词——‘好危险啊！……我差一点就杀了自己。’她会的，约翰。她乐在其中，享受这种暴力，那会让她的妩媚，反过来把她干掉的。”
	约翰&middot;博亨开始焦躁地，在壁炉毯上走来走去。香烟已经烧到嘴唇处，抖落烟头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手烫着了。他说：“你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贾维斯&middot;威拉摇了摇头说，“在那之后，我们终止了游玩，当时大概十一点过一刻。”
	“接着呢？”
	贾维斯&middot;威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接着，她就开始闷闷不乐了……哦，不是说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紧张和不安，而是焦躁难耐、恍惚出神，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他眼前笼罩着一层好奇的薄纱，温柔地补充道，“也许是你？”
	“可能吧。当时我还不大想……回来。你是否了解，”约翰&middot;博亨询问道，“我从卡尼费斯特处听到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毁了我们全部计划。如果你想听到事实，我告诉你我在喝酒。在街上开车的时候，以上帝的名义，我不知道回家以后，我该说些什么。”他拍了一下手，“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本该好好地思索一番。”贾维斯&middot;威拉沉思道，“她的态度……算了。午夜时分，她坚持要上床睡觉，对她来说，这时间稍微偏早了一些。我不想她去那边——她让主屋一个女仆睡那儿，当作是她的佣人——但是她不肯。我们就陪她过去。那时天空乌云密布，开始下起雪来，还刮起了狂风。当我们回到主屋……”他突然吐出一个词，“在安置好她之后，莫里斯把雷格拉到图书馆，去讨论电影，他已经完全忘了剧本的事情。我说要回自己房间时，雷格用奇怪且带着几乎是恶意的语气，跟我说了一声‘晚安’。”他从烟斗上磕下一些烟灰，“实际上，我走回水榭去了。”
	“噢？！……”约翰&middot;博亨点了点头。
	“我在那儿，就待了十分钟。”贾维斯&middot;威拉静静地说道，“她只让我待这么久。当我敲门的时候，她看起来很惊讶，又惊又怒，就像在等其他人似的。我们在卧室里聊天的时候，她走出去，从客厅的前窗向外望，足足有两次。然后，她越发紧张不安、心烦意乱。我们喝了一杯葡萄酒，抽了一根烟。可是，我越是冷静而诚恳地说，有人两次计划谋杀她，她就越觉得好玩。她说，&#39;你不懂巧克力是怎么一回事；至于另一件事，我完全不害怕……&#39;”
	“那是谁干的？”约翰&middot;博亨问道。
	“不知道。她仅仅拉直双手，悬在头顶——你知道她这个小动作吧——她仿佛正吸入生命，心满意足地吸着。那一刻，她不是在演戏。十分钟之后，她跟我一起走到外面的门，她依然身穿银色长袍，外面的雪越积越厚。那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了。”
	那场雪……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倚身在壁炉旁，脑海中一片混乱，却还纠结在那个关于雪的问题上。
	“你是否记得，”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说，“清楚地记得：那场雪是几点开始下起来的，威拉先生？”
	“怎么了……我记得，记得，如果真有那么重要的话。我们带玛莎去水榭时，开始下的雪，大概十二点十分的样子。”
	“但我猜想，你应该不知道，雪是几点停的吧？”
	老演员转过头来。看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一脸肃然的表情，他仿佛急着要回答，又带着深思的神色，快速瞥了约翰&middot;博亨一眼。
	“碰巧我知道。因为某种原因，我整个晚上都睡不着。首要原因在于，狗一直吠个不停。我起来好几次，走到窗边，尽管……尽管我房间不靠别墅后方，看不到水榭。但我留意着雪是怎么纷纷扬扬，下了好一段时间的。大雪持续了两小时左右，大约从十二点多到两点多。昨晚我看了手表好几次……”他顿住了，“怎么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在房间中激出空荡荡的回声。风越过高地，在烟囱中隆隆作响。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眼角瞄到，汤普森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先生，”汤普森说，“怀恩医生和你叫来的警长，刚刚都赶到了。还有，”他满心疑惑地描述道，“还有个人跟着他们……”
	如此说来，玛莎&middot;泰特应该是两点以前被杀的，也许离两点有好些时间呢，因为凶手所有繁荣足迹，都被湮没不见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很惊讶，为什么他仍为此烦闷不已？他几乎又开始心烦意乱。
	此时，却听到汤普森继续说话：“另一位警长——另一位先生让我把他的名片给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你是本涅特先生吧？谢谢。”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接过名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我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朋友，想私下跟你碰个头。”字迹颇嫌潦草。而名片本身则印着如下字样：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
	警长
	犯罪调查部
	苏格兰场，西南
	注释：
	①embrasure：内宽外窄的门窗开口。
	②Tudor：1485至1603年间统治英格兰和爱尔兰的专制王朝，被认为是英国君主专制历史上的黄金时期。
	③Lucrezia Borgia（1480-1519），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之女，在父兄政治野心的操纵下，曾经结过几次婚，波吉亚家族是15和16世纪影响整个欧洲的西班牙裔意大利贵族家庭，也是文艺复兴时期，仅次于美第奇家族最著名的家族。他们的“名”不是美名，而是恶名，是一个被财富、阴谋、毒药、乱伦的阴影笼罩着的家族。但同时，波吉亚家族对艺术的支持，也使得文艺复兴在那个时代得以迅速发展，使艺术家们成为那个时代，意大利最耀眼的人物。文学作品中一般把她描述成放荡的蛇蝎美人。
	④Queen Catherine：即卡特林娜（Catherine of Braganza，1638年-1705年），葡萄牙布拉干萨王朝第一任国王若昂四世（Jo&middot;o IV，1604年3月18日-1656年11月6日）的第三个女儿，1662年与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国王查理二世结婚，成为英国王后。
	⑤“凯特”（Kate）是“凯瑟琳”（Katharine）的昵称。
	⑥Peter Ibbetson：同名电影里的一个角色。这部电影讲述：一位巴黎的建筑师偶然遇见了童年的玩伴，但对方是一位英国伯爵的妻子，后来，他不慎杀了她的丈夫，被判处终身监禁，两人无法结合，但心灵想通，常常相会梦中，无视于时光荏苒，永远相守相依。

第五章 走廊魔影
	“告诉怀恩医生和警长，”约翰&middot;博亨再次变得敏锐警惕起来，“我会马上带你去水榭。要一块来吗，威拉？……”
	他望向本涅特，后者还一直盯着手中的名片。
	“你真是一个受欢迎的年轻人，吉米①，”他语气古怪地加上，“你在破晓时到这儿，八点一刻——现在几点钟了？……就有人找你了——我想问是谁啊？”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打算坦诚相告，虽然正因处于惊悸状态，而略感不自在。他把名片放到约翰&middot;博亨的手上。
	“我不认识他，”他答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碰巧在早上八点出现在这里。我舅舅是……”
	“我知道他是谁。”约翰&middot;博亨语调沉静，眉头却微微一拧。
	“抱歉，我私下把投毒巧克力的事情告诉了他，这确实有点鲁莽。不过，考虑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也许这样做反而好……”
	“上帝啊，当然好极了！……”博亨快速截断道，“现在我们得把事情搞定。我得说，他来得还真快。嗯，他说‘私下’——是呀，当然如此。汤普森，把马斯特斯警长带过来。威拉先生和我。会带怀恩医生去水榭。不，我们暂时不见警长，让他先处理私事。”
	约翰&middot;博亨和贾维斯&middot;威拉一起走出了房间，让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稍微放松了一些。在浓重的情感氛围下，你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的勇气。所有的敌对和憎恨，只不过是玛莎&middot;泰特的遗留物，当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而当他看到马斯特斯警长，一身平易近人的打扮，更感到一阵振奋。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身材魁梧健壮，面容温和精明，身穿稳重的黑色外套，又把硬顶礼帽扣在胸前，仿佛在观看一队旗帜走过。他眼神犹如年轻人，下巴肥厚，斑白的头发，巧妙地梳成可以遮盖秃头的造型。他带着一副被吸引的表情，大步走进图书馆。
	“啊，本涅特先生！……”马斯特斯打着招呼，并伸出手回应本涅特的笑容。他低沉的声音，对烦乱的神经有安抚作用，“请你一定要原谅我，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我答应过你舅舅，要照看着你。”
	“照看我？”
	“嗯嗯，”马斯特斯一边说，一边表示反对地挥着手，“只是这样说罢了，你看。只是一种说话方式，就是这样。其实，他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可我当时不在值班。当地有个警员的妻子，碰巧是我表妹，我在拜访她呢。就我们两个私下说啊……”他匆匆地游目四顾一番，而后低声说道，“我打算去卫理公会②低年级同学的圣诞晚会上，扮演圣诞老人。嗯？今天早上接到博亨先生的口信，我就冒昧地，带着波特警官过来了。而且，我想先跟你聊一聊。”
	看到汤普森推进一张带滚轮的茶桌，上面摆了冒着芬芳热气的咖啡壶、热牛奶和杯子，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相当惊讶。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胃开始咕咕直叫了。
	“请尽量先坐下，”他邀请道，“喝点咖啡吗？”
	“啊！……”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感激地叫了一声。
	“呃……你抽烟吗？”
	“啊！……”马斯特斯更快乐地叫道。
	马斯特斯警长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接过一杯咖啡。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自己从毒气中逃了出来，享受着心智健全的愉悦。
	“现在就是这么一回事，”马斯特斯继续用秘密的语气说道，“我不能跟你谈太久，因为我还要去水榭。但首先我想建立联系，用某种说法表示的话……嗯？正确地说。现在，我也不用对你隐瞒，”他继续用告知秘密的口气说，“这个案子将会引起轰动。轰动！……苏格兰场会接手，所以，我想跟一个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与我都信得过的人建立联系，这很有用。我是怀疑主义者，本涅特先生。”
	尽管他的头高兴地晃来晃去，本涅特还是感到，他精明的双眼直盯着自己，完全不遗漏一丝细节。
	“你曾经跟亨利爵士共事，是吗？”
	“啊！……”警长咕哝着看看自己的杯子，“怎么，那样说的话……是的。我倾向于说，我干的是体力活，他干的是脑力活。”他眼里闪过一丝暗示，“你不必厌烦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本涅特先生。他抱怨来抱怨去，坚信自己必须不断抱怨，直到他忘了这种信念，才会像小孩子砌纸牌屋一样，开始工作。在你尚未发现，他把案件所有线索都准备妥当时，他又开始抱怨了。嗯？我欠他好多人情，那是事实，但涉及他的麻烦事，于我也太不好处理了吧。我不喜欢这种事情，明明不可能发生，却偏偏发生了。比如说石屋中达沃斯被杀的案件③……”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当他把那双聪明的眼睛，转过来的时候，两人目光相触，本涅特发现，他依然满脸怀疑之色。
	马斯特斯说：“我只希望你不会，丢给我另一件这类案子。他妈的，你不能！……这依赖于一个女人的死亡时间。”马斯特斯身体前倾。
	“就是这样。现在，波特警官在电话中，所获得的信息，大约就是这样，你刚刚从伦敦开车过来，”他往本涅特皱巴巴的衣领和领结上瞥了一眼，“然后，你跟约翰&middot;博亨一起发现了尸体。嗯？……”
	“是的，那没错。”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嗯，差不多是那样吧。他比我早两、三分钟到水榭。”
	“‘差不多’。现在，假设由你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用你自己的话说，”马斯特斯重复着自己的词汇，提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具体说明。”
	马斯特斯点上了一根烟，摆出一张木然的脸，倾听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叙述，直到最后，才似乎露出了困扰之色。
	“现在，就现在！……”他急急催促道，“现在，过来！……我们立即去确认一下，只有进去的脚印——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没有出来的脚印？”
	“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郑重其事是点了点头。
	“是刚刚踩上去的脚印吗？”
	“是的，我发誓。我注意到雪面上，覆盖的羽毛状披覆，是在我之前，很短时间内形成的。”
	马斯特斯端详着他说的话：“是新鲜足迹啊，而你又说，当时尸体已经冷了。嗯，那么，足迹不可能是在你看到之前，数小时之前就形成的喽……”他说着，顿时瞪大了两眼，“嘘，小伙子！……嘘嘘嘘！……我不怀疑谁，哈哈哈。当然，不怀疑博亨先生。”他笑得近乎情真意切，“不过，有人确实看到他进去了吗，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嗯？嗯？”
	“有的。实际上，是马夫还是什么人吧，我忘记他的名字了。”
	“哦，啊……”马斯特斯点了点头，放下杯子，优雅地站了起来，“现在，我要知道，别墅里这些人的事情，所有发生的事情，嗯？……玛莎&middot;泰特之死！……”他说，“一个顶呱呱的小妞。从那以后，第一次公然在我鼻子底下……好吧，请原谅我的好奇。M夫人和我常去看电影，本涅特先生。”他似乎真对对方能如此靠近玛莎&middot;泰特的好运、或者说霉运感到惊讶，“我来找你，是因为亨利爵士说，这群人你都了解，你跟他们一起旅行，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什么？你不知道？”
	“我的确跟他们一起出行，但是，不确定自己是否了解他们。”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极其谨慎地说道。
	马斯特斯说那也不错了。他诚挚地跟对方握手，然后说：他要去看看波特警官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离开以后，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开始考虑：马斯特斯关于约翰&middot;博亨的暗示，觉得很荒谬，却又让他闷闷不乐、沮丧低落。在壁炉旁边，他发现唤铃的绳子，于是把一脸疑惑的管家叫来，说想去自己的房间。
	经过若干弯弯曲曲的走廊，和一个宏伟华丽的矮楼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来到了别墅二楼，一个正对着宽阔走廊的房间，里面宽敞却阴冷，他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床上。整个地方都带有如同清早时分的阴暗。更糟糕的是，当他们从黑漆漆的走廊穿过时，他发誓自己听到某个房间里有人在抽泣。
	汤普森明显也听到了，却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只说半小时后吃早饭。
	肿胀的下颚（博亨说是牙痛？）让他疼痛难忍，而谋杀案的消息，把他最后的一丝冷静也撕碎了。当他听到那声抽泣时，他开始高声说话，好像要把它盖住。他还用手指戳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歇斯底里地反复说着“查尔斯王的房间，先生。查尔斯王的房间，现在是约翰先生的了！”走廊贯穿整个别墅，而查尔斯的房间，实际上在本涅特所见房间的对面。
	此刻坐在床上，头顶是个摇摇欲坠的华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愁眉对着附近，一个洗脸盆里用罐子盛的热水。罐装的热水，患哮喘的烛火，大开着的窗户……浑蛋，通通去死吧。奢侈的美国人，呃？……
	好吧，为什么不呢？至少他的包裹被熟练地解开。他找到自己的刮胡刀，又在漱洗台上，找到一面小镜子，以低头可见的角度挂着，科尼岛④那可怕的映像，从微微摇晃的镜面中，向他频送秋波。这比宿醉醒来更糟糕。
	老式幽默哪儿去了？……饥饿、缺觉、惊恐，加上穿过走廊，就是那间有人试图把玛莎&middot;泰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房间……
	然后，他听到了，听到哭喊声，还是不管什么声音，顺着外面走廊一路颤抖。剃须刀从他的手中落下，好一阵子，他只感到莫可名状的恐惧。
	混乱的噪音，一会儿又归于寂静。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自己必须干点什么，来发泄愤怒或者恐惧，或者两者一起。他摸索到一件长袍，扭动身子往里钻。当你试图把手塞进袖口的时候，衣服会像收起的伞一样，顿时挤成一团，而当你一脚踩住腰带一端，手就能拉出来了。
	他总算把衣服拉到肩膀上，然后开门往走廊里窥视。
	走廊里什么也没有，至少没有肉眼可以看见的恐惧或者危险。他在走廊尽头，这里有个格子窗户，从窗口往外望去，可以看到庭院车道的房顶。如烟的光线映照下，他看到褪色的红地毯，延伸到五十英尺外的楼梯口，排成一行的房门嵌在橡木墙中，还有镀金门框和爪脚椅⑤。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直接看着对面的门。除非跟别墅里的神秘事件联系起来，否则，假设噪声来自查尔斯王的房间，是毫无理由的胡乱猜测。
	这是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的房间，但他不会在里面。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走过去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从斜墙上挂着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微光，借这这道黯淡的光线，他发现房间极大。他看到闪闪发光的银制花瓶、有顶篷的高大灵车、以及自己的脸在镜中的映像。床是人工做的。约翰&middot;博亨的衣物，乱七八糟地扔在椅子上，办公桌抽屉像喝醉了酒似的敞开着。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本能地开始四处张望，寻找通往楼梯的隐藏之门。
	这个房间占据着别墅的一角，俯瞰向着后方的快车道和草坪。那么，楼梯就应该在他左边的墙里头，很可能位于两扇窗户之间。就在那儿……
	他又听到了噪声，在他后面，在走廊某处，在某扇封锁着白修道院秘密的门的后面。他往走廊方向走了几步，一扇门静静地打开了，几乎撞在他的脸上。一个女孩同样安静地走了出来，但呼吸困难，双手按在喉咙上。
	她没有看到他。她关上门之前，从她身后的房间，传出一声奇怪的嘀咕，好像是个病人。她把头向前倾，扶着墙壁向前行，然后直起身子。
	他们在阴暗中相逢了。她把手拿开，他看到她喉咙上的淤伤。然后，他看到玛莎&middot;泰特的脸。
	注释：
	①“吉米”（Jimmy）是“詹姆斯”（Jammes）的昵称。
	②卫理公会（The Methodist Church），是基督教新教卫斯理宗的美以美会、坚理会和美普会合并而成的基督教教会。英国约翰&middot;卫斯理（John Wesley 1703年-1791年)创立了基督新教卫斯理宗(Wesleyans)。教会主张圣洁生活和改善社会，注重在群众中进行传教活动。现传布于英国、美国、中国，和世界各地。
	③即1934年出版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登场的首部作品《瘟疫庄谋杀案》所叙述的案件，一个阴森的雨夜，自称通灵的降灵师罗杰&middot;达沃斯，在一间由胶带纸从内部封闭的石屋中招魂，却被用离奇手法杀死，现场仍然封闭，且周围泥泞上没有脚印。
	④Coney Island：美国纽约市布鲁克林区的一个旅游胜地，位于大西洋沿岸，以其宽阔的人行遒和有趣的公园荖称。
	⑤Claw Footed Chair：这种椅子的脚被设计成与一种动物的脚或爪子相似。

第六章 踏雪无痕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稍微站过一边，俯视着那个女人，让黯淡的灯光，全部投射到她的脸上。
	真奇怪，最初大吃一惊，导致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并没有联想到幽灵，或者产生幻觉，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会看到玛莎&middot;泰特的脸。当头昏眼花的感觉减轻了之后，他只期盼这场谋杀闹剧，终究不过是一个恐怖的笑话，一场有欺骗性、有预谋的噩梦，然后想大笑出声。
	接着，他发现那并不是玛莎&middot;泰特，这对他打击更大。下一秒钟，在格子窗的阴影中，他简直要怀疑，两个人根本没有相似之处。这女孩更娇小玲珑，乌黑的头发随意挽在耳朵后面，身穿灰白色套头外衣和黑色裙子。只片刻之间，对方脸颊的轮廓、恶作剧般的姿势、黑眼睛的厚眼睑，就都到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眼前。
	可是，他忘了她已经受伤了。他听到她的声音，并不是玛莎&middot;泰特。
	“约翰……”她刚刚开口，又把声音咽了下去。她热切地抬起头来说，“约翰？你不是去看……不，天哪，我在说什么啊？……关于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她一切安好，确实如此。她大受打击，我让她平静下来了。她不认识我，从昨天晚上以后，她就开始歇斯底里，一直尝试去……”说话牵动了她的伤口，她又把手放在喉咙上，压下恶心，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我希望，你把怀恩医生叫来，还有……”
	她停住了：“天哪，你不是我伯父！你是谁？”
	“镇定一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温和地说，从心底里涌上一阵罪恶感，“没什么。就是字面意思，没什么。我是你伯父的朋友，名叫本涅特。看，你受伤了，让我……”
	“不，我没什么事，露易丝小姐才……哦，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天哪，我认识你，露易丝谈及过你，是你带她父亲环游纽约的。你要干什么？”她快速移动到门前，“我声明，你不能进去！你确实不能，她没有穿睡衣。”
	“呃，这算什么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顿时大吃一惊，骤然间停了下来，“有人发疯了，还扼住别人的脖子……是她干的吧？”
	真是难以想象！他记得那个满面雀斑、懒散寒酸、笑容机械的女孩子，只是远远地站在卡尼费斯特殿下身后，平静不语，却聪明能干，能熟练地为他处理信件，父亲却不允许她喝两杯鸡尾酒。
	“发疯了？……”凯瑟琳&middot;博亨重复道，尽管讲话让她痛得厉害。她虚弱地笑了，“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天哪，她简直控制不了，她已经歇斯底里了，在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哦，别傻了，我自己也觉得很糟糕……”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方冷酷地说，身体前倾，此时，她倚着墙，想把身体支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放过我！……放过我，你听到了吗？”
	他把这位一脸茫然、心惊胆向的女士，径直拉向他的房间，一脚把门踹开，她问他是不是发疯了。然后，他让她坐在斜墙边，靠着窗户的椅子的软垫上，一来这样比较舒服，二来他想借光线，好好地看一看她的脸。
	在仔细观察凯瑟琳&middot;博亨之前，他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白兰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在英国，随身带一瓶酒，真是明智的选择，不然，酒店早早无情地关门之后喝什么。他回来时，她倚在窗户边的角落，憔悴稍减，露出愤怒抑或是放松的表情。
	“不……”凯瑟琳&middot;博亨快速地说，“我很好，不要白兰地，谢谢。”
	“喝下去！……为什么不喝？”
	他想，正因为精疲力竭，她当时才不由自主地，透露了真相。
	“因为莫里斯伯父会说我喝酒了。”凯瑟琳&middot;博亨扭捏地说。
	“好伯父莫里斯！……拿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强把酒杯塞在那女孩儿的手里。
	凯瑟琳&middot;博亨带着痛苦，困难地把酒咽了下去。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把一条毛巾浸入水中，取出来拧干，努力调整着位置，将它围在她脖子的紫色淤痕处。
	“好些了，那不错，喜欢吗？”
	“当然。”凯瑟琳&middot;博亨点头笑着说。
	“再喝一杯如何？……”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笑着拍了一下手，“不？先等我把这毛巾固定在你的脖子上，然后，希望你告诉我，是什么把你的朋友——比如说尊敬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弄成那样的。”
	这种称谓从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嘴里说出来，让他霎时有种荒诞的感觉，因为就他所见，那个谦逊低调的女孩儿，一直都坐在比其他人都低矮的椅子上。
	“你的朋友之一，比如尊敬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陷入歇斯底里还企图杀掉你。坐着别动！……”
	“我说，你让我完全手足无措了。把那条毛巾给我吧。”
	凯瑟琳&middot;博亨一边打岔，一边微微一笑，摆出一副正在办公的机敏模样。当她倚回斜墙窗户上面的时候，他仔细端详着她。
	相似性？……如果不是因为某些意外，或者灯光的恶作剧，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怀疑：自己完全不会留意到。
	凯瑟琳&middot;博亨那安静、随意、略带紧张的样子，让她自有一种美感。脸色苍白，不施脂粉，眼睛上方细细的眉毛，在转角处稍稍上扬，黑褐色的双眼，透着出奇明亮的光芒。比起玛莎&middot;泰特，她的目光毫不转弯抹角，却又透出强烈的困惑。不过，这两位女士都有厚厚的眼睑、娇小而柔软的嘴巴和细细的脖子。
	那又如何？……这是这幢会吸人魂魄的阴暗别墅里，又一个在梦中受害的人吗？……在博亨兄弟华而不实、反复无常的诡异行为背后，她处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就如安静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之于卡尼费斯特殿下？听到约翰&middot;博亨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提到小凯特的时候，你会明白一切。他想起贾维斯&middot;威拉说过的话。
	“你得原谅我，”凯瑟琳&middot;博亨以自己特有的紧张方式说道，“如果我心烦意乱，或者说了什么……蠢话的话，或者……我总在做出这种事情。但是，我很喜欢露易丝。她从来都没有机会。她父亲……你认得的吧，不是吗？”
	“我认得他的声音。”
	“是的，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凯瑟琳&middot;博亨点了点头，“你明白了。露易丝喜欢你。她跟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我希望我们都……”她往窗外凝视了一阵，又把头转回来，一本正经地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斯特拉说——她是今天早上，给我端茶的女佣——他们都在楼下，讨论玛莎&middot;泰特被害的事情，那是真的。是真的吗？是吗？……”
	她屏住呼吸，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只得无言地点了点头。
	“斯特拉说她受伤了，被杀了，就在水榭里面。她的头上——伤痕累累，是约翰发现的。这也是真的吗？”
	“恐怕是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点头答道。
	凯瑟琳&middot;博亨再次转头望着窗户，肩膀僵硬，眼睛也闭上了。
	沉默了一会儿，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静静地问：“那么，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不，我讨厌她。”凯瑟琳&middot;博亨话一出口，立即感到后悔了，急忙摇头纠正，“不，也不是！……只是，神哪，我嫉妒她。”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无话可说了，他感到紧张不安。他起身从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一根香烟。这女孩带来的影响，将令人困扰，只是之前没有人留意到……
	凯瑟琳&middot;博亨又说了起来：“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不过，他们都认为：是别墅里的某个人干的。”
	“当然是别墅里的某个人，就是昨天晚上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人。”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再度回到靠窗户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不是想增强信心，也不是想无视这徒有其表、细小琐碎的帮助。那些感情莫名其妙、复杂难解，其猛烈的程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上帝啊，凯瑟琳&middot;博亨肯定知道是谁干的，因为她令人惊讶地说：“谢谢。谢谢你并不知道太多。”她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很多人会说，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确实如此，但是，那件事情让我战栗，就如同……是的，昨天晚上，走廊里有人跌跌撞撞、东翻西找、缓步而行，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在黑暗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推开。那几乎把可怜的露易丝逼疯了，所以，我们得叫个医生去照料她。”
	“你该不会推断，那是她的想象……？”
	“她流血了。”凯瑟琳&middot;博亨说。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焦急地问道，心中一阵激动。
	凯瑟琳&middot;博亨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时间了，我想：大概是接近凌晨四点钟吧，后来我看了钟——你看到我出来的地方，就是我的房间。当时，有什么东西把我惊醒了，可惜我不确定。”他迟疑了片刻，低头沉吟着，“可是，接下来我听到，有人在门上摸索着什么，又抓住了门把，像……像条大狗。我觉得：自己会不断想到狗，是因为昨天晚上，‘暴风雨’这么早就开始叫了，今早我又听到它在叫。
	“但是，这次是在我房间的门上。接着，我听到有什么落地的声音，以及有人跑动的响声。我不敢动弹，直到听见贾维斯&middot;威拉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来。他听到有噪声，就来到走廊，打开灯看看是什么。我开门的时候，他正架着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她已经昏迷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倒吸了一口冷气，焦躁地问道：“她究竟为什么，会于凌晨四点，在一片漆黑之中到处闲逛？”
	“我不确定，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说话就颠三倒四了。我想，当时她正要到我的房间里来。她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我猜她走出自己的房间后，找不到电灯开关，迷路了，更糟的是，她还在担惊受怕，因为她既找不到回自己房间的路，也不知道怎么到我的房间里来。我知道她不停地大叫‘灯，灯！……’”凯瑟琳&middot;博亨直直地瞪着前方，两手紧握于膝盖之间，“你试过想象，自己在黑暗中，陷身于迷宫之中，怎么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因而满心恐惧吗？……我试过。在梦里，有时候。”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探身向前，把手按在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肩膀上，对她温柔地劝说：“我非常热衷于鬼故事和恐怖作品，因为在生活中，我从来没有碰到过真正的恐怖。但是，你也不要被一堆影子，和胡言乱语吓怕啊，听见了吗？……噢，你已经遭遇够多的了。”
	“我说，究竟……”凯瑟琳&middot;博亨不满地噘起嘴唇抱怨着。
	“你需要的是带着冷掉的热水罐、倾斜的镜子、过气的鬼魂逃出这幢孤独的别墅。你得直奔伦敦或者巴黎，巴黎更好，然后找些玉液琼浆，一饮千盅，直至东倒西歪，百骸脱力。你需要流连徜徉在女装裁缝店，和铺红地毯的旅馆里；你需要在克利希广场①附近每家酒吧里，听乐队又弹又唱，谈一场天昏地暗的恋爱，然后喝得烂醉如泥；你需要去博伊西②的湖边看纸灯笼，身穿连衣裙，对印着马德里城堡③的邮票翩翩起舞，之后挤进一个两百年来，一直提供世上最好食物的疯狂小房间，去欣赏火锅的热气和勃艮第④葡萄酒的颜色；你需要在春天，去爱丽舍宫⑤参观生机勃发的栗子树，然后趁白天去河边的市场，品尝洋葱汤；你需要……”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把外交辞令扔到了窗外。他站起身来，在刚才那个热情洋溢的时刻，他不断地在空气中挥舞着一只手。现在，气球破了，他意识到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又一次看着阴冷的房间，窗外一片积雪。但是，他讶异于凯瑟琳&middot;博亨那活泼而热烈的表情，只见她抬头看着他。
	“你……你这该死的美国佬！”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大叫起来，全身猛地放松下来，这使她声音颤抖不已。然后她捧腹大笑，不带一丝嘲弄，但似乎没法停下来。
	“呃……是啊，确实如此。”
	“你是我所遇到过最疯狂的人。”凯瑟琳&middot;博亨咬牙切齿地怒吼着。
	“正相反，你这该死的英国婆娘，我被称作……”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大笑着回她一句。
	“浑蛋，你不能那样说话，至少，你看……”凯瑟琳&middot;博亨轻轻一拍手，环顾四周，“当然，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听得到你在讲什么。”
	“呵？……”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呼一声。
	凯瑟琳&middot;博亨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别在意，明智点吧。我会考虑的。我的意思是——玛莎。天哪，我都想不出别的了。你刚才说的事情，玛莎都会去做。玛莎独自一人，令人惊异……特立独行。”她又一次绞着双手，“而且，也许……”她反复拨浪着脑袋，边想边说，“对了，我也想起了这个……也许她很满足。她倒在那儿死了，但是，在死去之前，她拥有了她想要的所有东西，一个女人曾经想要的所有东西。她现在死去，孑然一身，永不老去，这再好不过了。谁不愿因为那样而死呢？如果有人用鞭子的一端，抽打她的头，可能也是值得的。”
	她急匆匆地说着，但是，又突然停了下来。没说出口的词被截断，如同门被突然关上，而它们的意思，就如同冰冷房间中的甩门声一样明显。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盯着凯瑟琳&middot;博亨：“用鞭子？……”他说。他本来不该说的。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那扇关上的门隔开了他们，把他挡在外面。她从靠窗户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是吗？……一定是斯特拉给了我这种印象。”她快速大声地说道。在那一瞬间，沉静、紧张的凯瑟琳&middot;博亨，看起来很危险，而且呼吸急促，“我现在必须回到病人身边了。谢谢你做的一切。你最好去下面吃早饭吧，如何？”
	在他能走动或者发出声音之前，凯瑟琳&middot;博亨就如幻影般迅速离开了房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一动不动地看着关上的门，用手指摩挲着，没刮胡子的下颚。然后，他迅速奔了过去，一脚把空旅行箱，踢到房间的另一侧。他又追了上去，想把它踢回来，结果却坐到了床上，点着一根烟，狠狠地吞云吐雾。
	脑子更加混乱了，他的手也在颤抖。房间里充满了玛莎&middot;泰特嘲弄他的表情。
	如果贾维斯&middot;威拉拍的照片中，她没有矫饰自己性格的话，那么，她生前从未如死后，展现的如斯笑颜。
	对了，鞭子！……犯罪现场没有鞭子，附近也没有，除了约翰&middot;博亨缠在手腕上那根以外。很明显，这不可能。
	警察现在就要从水榭回来了吧，他得下楼。把凯瑟琳&middot;博亨从脑子里，冷酷地清除出去之后，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就着冷水刮了脸，感觉稍微好些，但还有点头重脚轻。他穿戴整齐，然后下了楼。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本来打算去餐厅，却听到图书馆的方向，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门打开着，阴暗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灯亮了，一群人围在炉火前的现代家具周边。在睡椅后的一张桌子旁边，青铜灯的黄色火焰侧面，一个身穿警官制服的高大男人，正背对门坐着，一边用铅笔敲打着自己的头。紧张的汤普森站在一侧，而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离他们颇远，正殷勤地检查书架上的书。
	说话的那个家伙，是个轮廓鲜明的矮个子，身穿寒酸的黑色外套，圆顶礼帽耷拉在脑后。他声音刺耳，自信满满，手舞足蹈的姿势，犹如旗语⑥。他背对着火焰站着，一副黑丝眼睛，歪歪斜斜地跨在鼻梁上，手在指指点点。
	他说：“别以为自己能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波特。我觉得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这就是我的想法；另外，如果到了法庭审讯的时候，我找上了你，波特，现在向你保证，我会把你教育得聪明而懂礼貌！……”他一边怒吼着，从眼镜后面，透出带有恶意的眼神。
	“我告诉你，从医学角度看，什么叫作精确的事实。如果你喜欢，可以让法医来代替我验尸。把哈利街⑦上所有满手血污的庸医叫来。呀！然后你就会发现……”
	他那锐利的眼神，一下子看到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他停口了。
	寂静的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来到了桌子旁边。
	“啊！……”他快速地说，“进来，本涅特先生，劳驾你进来。我刚想叫你过来这边。这是怀恩医生——这边，波特警官——在这边。现在，我们在过去半个小时里，听到了好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怀恩医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马斯特斯没有早先那么亲切了，嘴边出现一圈皱纹，看上去忧心忡忡。
	“这些事情需要澄清，仅此而已。现在，先生，我已经把你之前跟我讲的话，告诉在场的绅士们了。也许你最好对这位警官重复一下，这仅仅是个形式而已……”
	波特警官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他是个秃头的巨人，下巴长着一小丛胡须，脸色稍红，眼睛像一头在反刍的牛，每当困惑的时候，就会显得很顽固。
	他极度怀疑地看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
	“你的姓名，地址，”他生硬却充满自信地背诵道，“如果是外国人的话，你要提供证明文件。不用发誓，但为了你好，我劝你要完全坦诚。马上！……”
	“行了，波特，”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粗暴地提议道，“你需要我帮忙，是吗？……嗯？……”
	“是的！……”波特警官点头说，“我需要，先生。”
	“行，那么……！”马斯特斯一边挥着手，一边劝诱道，“你不介意的话，由我先处理。现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我得强调这一点的重要性，希望你清楚明白。汤普森！……”
	汤普森走上前来，血丝纵横的眼睛里，明显充满敌意，但是声音很温顺，看起来——至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像是房间里最值得尊重的人。
	“你告诉波特警官，”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严厉地说，“雪昨晚两点多停了——差不多——你能够发誓吗？”
	“是的，先生，恐怕我可以发誓。”汤普森点头道。
	“恐怕？……你什么意思，恐怕？……”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激动地吼道。
	“怎么了，先生，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了？”汤普森语气不变地回答，“对警察，我能够发誓如此。我整晚都没合眼。”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回过头去：“然后，怀恩医生告诉我们……”
	“我来告诉你们，”医生不耐烦地打断马斯特斯的话，并拍拍他肩膀，“考虑所有因素，包括气温在内，我明确判定，那个女人的死亡时间，介于凌晨三点和三点半之间，就这么多。你们说雪两点钟停下，那是你们的工作。我要说的是，如果雪是两点停的话，那么，那个女人至少一小时之后才死去。”他环视众人，“我不嫉妒你们的工作，小伙子们。”
	波特警官清醒过来：“但……但是，先生！……”他大吼起来，“这不可能！不合理！……听我说，有两对进屋的脚印，”他竖起两根手指头，积极地说，“博亨先生说：那两对脚印，分别是他自己和这位先生的。很好。又有两对出来的脚印，由同一批人弄出来的，没了。每对脚印都差不多新鲜，根据经验判断……我年轻的时候曾去偷猎……呃——我的意思是——诱捕动物。它们都是今天早上才形成的，大约是博亨讲的，那个时候形成的！……”
	波特激动地把铅笔握在拳中，手臂横扫桌面，然后又放下拳头。
	“而房子四面，有一百英尺宽的积雪上，任何痕迹都没有——那里没有树也没有灌木丛，每一边还有六十英尺宽的薄冰。不可能，不合理，如果这是事实，我就再也不去做礼拜了。”
	波特警官的鼻孔里喘着粗气，但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也一样，他正徒劳地想阻止，这次谈话的龌龊。马斯特斯不仅仅在观望，把波特警官当成家人的态度，让他可悲地忘了自己的尊严。
	“喂！……”马斯特斯发声宣告，“喂，我来告诉你那是什么，查理&middot;波特。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别插嘴，不然，我就向这个郡的警察局局长汇报，你是怎么接手一件案子的。叫证人怎么说话，嗯？……”他严肃地训着波特，“即使我们知道这是事实，也没什么不同，嗯？哦，上帝！……你真在刑事调查部工作？我不认为如此。”
	波特警官异常凶狠地闭上了一只眼。
	“呃？……”他带着尊严问道，“谁负责这个案子？我想知道。——你，竟然要去扮演圣诞老人！……好吧，扮演圣诞老人。这里，现在，我只是在陈述众所周知的事实。再多告诉你一些事情。我们找到一个证人——我的老朋友比尔&middot;洛克，他诚实可信，能认出过去三年里的德比⑧冠军，恐怕连你也做不到吧。
	“比尔看到博亨先生走进去，嗯？……而且，里面无人蔵匿，我们也证明了。喂喂！……”他像甩动鞭子一样，把铅笔扔在桌上，“直到你能扮演圣诞老人，解释一切，先生，我将尊敬地向你请教……”
	“好了，小伙子们，”医生说，兴趣恢复了，“我想我得稍微打断一下。对于一个犯罪案件来讲，没有比一开头，警察间就发生混战，更能增添风味的了。但是，你们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想问我的吗？”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正努力地恢复冷静。
	“啊，啊……”他说，“我太忘乎所以了，警官，正是如此。现在案子是你负责，在职责范围内，你完全正确。”他叠起双臂，“然而，我提议在医生离开前，你提一些关于凶器的问题。”
	怀恩医生愁眉不展地说：“凶器？……嗯，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工作。我只能按照惯例，说那是钝器造成的，打击的相当猛。从伤口的位置看来，她先是正面受袭，脸朝下倒地后，又被打了五、六下，打击得相当狠。是啊，你们的法医，今晚会明确告诉你们。”
	“我猜，先生，”波特好像第一次想到什么，令他吃惊的事情，说道，“我猜，女人应该办不到吧，可以吗？”
	“办得到吧，为什么不能？……”怀恩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只要有一件足够重的凶器，为什么不能做到？”
	“一端插在炉灰里的拨火棍？”
	“我得指出是更粗的东西，上面有一、两个角。但这也是你们的工作。”
	听着这几个问答，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留意到，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官的脸上，充满了宽容的伤感，犹如一所智障学校的老师，现在又变为讽刺性的冷酷。当波特警官再次提问，如下问题的时候，他忍不住从鼻孔中发出鼾声。
	“啊！……可能是那个玻璃水瓶吗，那个被打碎的重水瓶？”波特问。
	“好了，兄弟，可能是任何东西！……往周围看一看吧，找一下你的指纹、血迹或者什么都好。”怀恩医生洋洋得意地戴上帽子，拾起一个黑色小包，斜眼瞥了一下警官，“嗯，不该认为是水瓶，不是吗？……死者似乎被葡萄酒浸湿过，但瓶子的碎片，却不在她的尸体附近。看上去，瓶子只是从桌子还是什么上面摔下来，然后碎了……天知道呢，孩子，如果办得到的话，我真想多给你一点帮助。无需客套，直接将你面前，那个完全不可能的状况，拿出来击倒我吧，你需要如此。”
	“确实！……”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处，忽然传来一阵新的声音，因为来得太突然，他们全部都跳了起来，“但是，你们想要我解释一下，谋杀是怎么进行的吗？”
	注释：
	①克利希（Plack de Clichy）法国巴黎的一个广场，位于市区西北部，坐落在古城墙上的克利希屏障旧址，是许多道路的交叉口。
	②博伊西（Boise）是美国爱达荷州的首府，也是该州最大的城市。博伊西的名字由来始于最先到此探索的陷阱捕兽者（trapper），他们在跨越一片干旱地区后发现了这片遍布棉白杨（cottonwoods）的河边地方，于是给了这个地方“bois&eacute;”的名称，意思为“多树的”；因为这个原因，博伊西后来即被称做树城（City of Trees）。
	③马德里城堡（Chateau de Madrid）：文艺复兴时期，法国的著名建筑，位于巴黎附近，17世纪末被完全毁坏。
	④勃艮第（b&oacute; g&egrave;n d&igrave;，英文为Burgundy，拉丁文为Burgundia，法文Bourgogne&middot;）， 西欧历史地区名，各历史时期所指各异。多用指除十七和十八世纪法国勃艮第省外，另拥有其他广大领土的两个王国和一个公国。地处法国东南部，在汝拉山脉和巴黎盆地东南端之间，为莱茵河、塞纳河、卢瓦尔河和罗讷河之间的通道地区。，盛产红葡萄酒。
	⑤爱丽舍宫（Elys&eacute;ePalace）是法国巴黎古建筑，法国总统官邸，巴黎重要建筑之一。始建于18世纪初，距今已有200多年。“爱丽舍”一词源于希腊语，意为“乐土、福地”。1718年，戴佛尔伯爵亨利在巴黎市中心盖了这座宫殿，取名“戴佛尔宫”，由建筑师阿尔曼-克劳德&middot;莫莱(Armand Claude Mollet，1670-1742)主持设计。最初为艾弗瑞伯爵的私人宅第。后几经周折，1804年拿破仑称帝，法兰西第一帝国取代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其妹夫缪拉元帅于1805年购得这座公馆，大肆装修，取名为“爱丽舍宫”，后一直用作法国总统的官邸。
	⑥semaphore：一种利用旗帜，传递信号的沟通方式，分单旗和双旗两种。
	⑦Harley Street，英国伦敦的一条街，街上名医云集。
	⑧Derby，英国的大赛马会，1780年you 3德比伯爵所创立，每年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三，在伦敦附近的赛马镇举行，所以，这一天又称德比日。

第七章 设计吊死
	波特警官充满威势地怒吼起来，他两脚震动着，几乎踢翻了一张沉重的桌子，甚至连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也震惊了。他们都站在由火焰和两盏散发出黄色影子的灯围成的光圈中。电灯泡在穹隆屋顶上，映照出一顶皇冠，但大图书馆依然幽暗，好像连书都在投射阴影。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望向斜墙一处尽头的一行菱形格子窗，那一墙玻璃前面，有一张高大的织锦抉手椅，椅背对着房间。一个头从椅中升起，外形缓缓跟椅子彼此分离。他似乎蹲坐着，倚在窗户和灰色的天空旁边；他们听到了玻璃杯的叮当声，闻到了雪茄的烟雾。略显轻浮的脚步声，沿着石地板传来，让人觉得刺耳。那个小小的圆形轮廓蹲着，叼了根香烟，斜视着众人，就如妖怪一般。尽管他走近众人，让大家看到他细细的短发、呆板脸上僵硬的微笑、充血却眨也不眨的小眼睛，这样却让妖怪的形象更显清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意识到：这是卡尔&middot;雷格，他裹着一件饰有花纹的绸缎长袍，袍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另外，他还发现卡尔&middot;雷格喝得醉醺醺的。
	卡尔&middot;雷格用一种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坚定语气说：“我必须请你们原谅。实际上，我必须跟你们说：‘原谅我吧！……’看在我准备给你们帮助的分上。我一直在倾听，先生们，真诚地倾听。你们进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我在那边的椅子上，跟贝西①在一起呢，”他拍拍从袍子口袋里露出的酒瓶颈部，“贝西二代，当我跟自然谈心时。‘极目所感，犹有新欢；风光四处，不可尽观’。美丽的乡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灯光围成的圈子中，他的圆桶状身体，犹如被截断的树桩。从紧闭的牙齿中间，费劲地露出面具般的欢笑，他仿佛具有非人类的特质。他点了点头，眨了眨眼睛，然后用雪茄做出一个戏剧中的优雅姿态。不过，他那对充血的小眼睛，一直眨都不眨，眼神十分锐利。
	“我的名字叫卡尔&middot;雷格，我觉得自己也算挺有名的吧。把那张椅子给我，马……马斯特斯先生。那张你们站在前方的椅子，如果不介意的话。谢谢。”他突然向大家行了一个礼，“啊！现在！……早上好，先生们。”
	“早上好，先生，”马斯特斯镇静地说，又停了下来。他从背后把手臂拉直，拦住目不转睛的波特警官，“你要发表声明？……嗯？……”
	卡尔&middot;雷格正在思考着。他盯着火焰时，就像小孩子一样，前后扭动着那毛发直竖的头。
	“是的，我想我要。是啊，在某种程度上，我能够解释，这种让你们困扰的不可能状况。呵呵呵。”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端详着他，点头说：“很自然，先生，我们总是非常乐于听取建议。”他哼了一声，不住地点了点头，“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是否确定，自己处于尚能提供重要建议的状态？”
	“状态？……”卡尔&middot;雷格瞪大两眼，注视着马斯特斯。
	“呃，我应该说没有喝过头？……嗯？……”马斯特斯冷笑着。
	卡尔&middot;雷格慢慢转过头，拉拉身上的俗丽长袍。他摆出一副表情，仿佛正狡猾地瞥视着墙角，还带着几近恐怖的微笑。
	“警官，上帝才欣赏你的天真！”他很温柔地说，“喝过头？……”他捧腹大笑，直至眼神迷离，“好吧，好吧，让我们都镇定一下。我当然喝过头啦，很纯的酒呢。事实上，我醉得一塌糊涂，警官，我们都知道。那又怎么样呢？日子还好的时候，人们还没劝服我，尝试着当一个名人，后来又让我放弃，你会发现我只处在这些状态之中。但我得生活，得搬家找工作，我的大脑——这儿……”他用指关节敲着，“在这方面好用多了。于是我辞职了，仅仅是因为看东西太透彻，他们称之为病态。呵呵！……
	“需要我证明吗，警官？”他询问道，突然，他用雪茄指着前面，“需要我说出你在想什么吗？……你在想：‘也许他是要招供呢。也许我该高高兴兴地，把这讨厌的小狒狒带走，让他承认些不该承认的。’呃？……那又是你的天真了。确实，我比平时多话，但我没有杀她。够奇妙吧，我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马斯特斯只能沉静地点点头：“怎么，先生，你要那样说话，我确实可能会想那些事情。”
	“而至于你……”他突然指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你在想，‘那婊子养的又来了’，不是吗？……就是现在，不是吗？”有一、两秒，他奇异的凝视，跟露齿的怪笑一样恐怖，然后，又变得混乱迷惑，还带有一点被打败的感觉，“你为什么那么想？”他好奇地问，“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想？……我这一辈子都在努力找出原因。我是卡尔&middot;雷格。一开始我是修铁路的。想看看我的手吗，现在？我可以索要很高的工资，跟与我合作过的任何影星一样高，因为当我完成一部电影的时候，里面任何人都是影星。那就是我，那就是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他摸摸前额，用单调的语气说，“为什么，该死的。我要说的就这些。”他好像颇为惊讶，“他们是污秽的耗子，每个家伙都是。我深信如此。现在……你在哪儿，警官？啊！……我会继续向你展示，你所忽视的东西，并给你证明。”
	“嗯，先生？”
	“证明，”卡尔&middot;雷格得意地说，脸色一亮，“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杀了玛莎&middot;泰特。”
	“我的上帝呀！……”怀恩医生说。马斯特斯瞪他一眼，他不说话了。
	“非常感谢，医生，”警长用快速而无趣的声音说，“你对我们已经帮助很大，我们就不继续耽搁你的时间了……呃，你好？汤普森？……你还在这儿，嗯？我想我告诉过你，好吧，是我的错。你最好在外面等，现在。”
	“我知道这男人喝多了，”医生打断警长的话说，“但是，他能够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约翰&middot;博亨，哈？他的主人。好好好，是的，我要走了。约翰在吃早饭，我想我得通知他这里需要他。”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是个身材高大、彬彬有礼的人，此刻，他太阳穴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他缓缓地把医生推走，俨然是在清扫碎屑，并以低沉的语调开口说话。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忽然记起楼上发生的事情，便请求让他去看看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当他描述这件事的时候，医生没怎么在意，马斯特斯却只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马斯特斯说：“哦，啊？……”并立即转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留在这儿！……”他吩咐了一句，然后送走汤普森和怀恩医生。
	走廊里刺耳的脚步声消失后，马斯特斯转向卡尔&middot;雷格，后者正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杜松子酒灌入唇间，并用讽刺的眼神，将警长由头到脚扫了几眼。
	“你要指证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犯了谋杀罪，”马斯特斯一边说着，一边静静地打出一个手势，制止波特警官，“我敢说你意识到了，自己将说出口的事情的严重性，尽管如此，你还是坚持己见吗？&#39;&#39;
	“我当然坚持己见，我的朋友，呵呵。是啊，你听到了，”导演突然变得又冷静又敏锐地回答，“约翰&middot;博亨和那个姓威拉的演员，两个人的说辞。现在别摆出那副模样，像个不肯贷款的典当行经纪人似的，我的朋友；我听到你们在讨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关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给出了他们的版本，现在，我来说一说我的版本。难道你没有意识到，雪地上为什么只有一对进去的足迹吗？”
	“注意点，先生。记住，它们是新鲜的足迹。”波特警官严肃地说。
	“它们当然是新鲜的足迹。”他抑制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说，“首先，昨天晚上，约翰&middot;博亨在伦敦拜访他的主人，拜访伟大的卡尼费斯特殿下。他告诉你了吗？”
	“哦，啊？……”马斯特斯询问道，两眼无神地转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本涅特记得，马斯特斯曾跟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交谈过，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博亨说：他有个生意上的约会，那就是全部。你指的是那个报业大王？正是如此。”
	“现在，你最好想一想：为什么约翰&middot;博亨要去见他，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卡尔&middot;雷格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马斯特斯，“卡尼费斯特本来打算，赞助玛莎&middot;泰特准备出演的戏。昨晚，卡尼费斯特却拒绝了。那就是博亨紧张起来，连夜跑去找他的原因。”
	“嗯？……”马斯特斯顿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个……呃……卡尼费斯特殿下会拒绝？”
	“因为有人告诉他一些事情了。卡尼费斯特正准备结婚，他已经把自己的身心，都献给了我们可爱的仙女。”卡尔&middot;雷格恰到好处地摆着造型，“你也许知道，殿下大人是个正直的人。他小心谨慎，从不会在任何方面冒险，可惜除了婚姻之外。昨天晚上，博亨担心会有坏消息，从卡尼费斯特处传来，玛莎&middot;泰特自然也在担心。”
	马斯特斯清清喉咙问：“就是这样。我敢说，你现在的意思是，他说了什么关于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坏话，嗯？……”
	“什么？……哦，上帝保佑，警官！……”卡尔&middot;雷格带着狂野而无助的神色说道，“你第三次天真了！……不，你以为卡尼费斯特从来没有听过那种流言飞语？她的家教实在太好了，流言飞语肯定不全是玩笑。哈哈！……不。恐怕有人告诉他的是，玛莎太有妇德了。”
	“妇德？”
	“就是说她已经有个丈夫了。”卡尔&middot;雷格咯咯地笑开了。
	“已经有丈夫了！”警长顿了顿，又猛地打住，“是谁……？”
	卡尔&middot;雷格让自己如法国人一般，优雅地耸了耸肩，浅色花纹长袍里的身子犹如恶魔。他缓缓地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烟雾直视前方。他笑了。
	“我怎会知道？那一部分，我承认只是理论，但那是属于我的理论，而且是很好的理论。”卡尔&middot;雷格故作高深地笑着说，“那么，谁可能是那位丈夫？嗯？”
	在马斯特斯提出见解之前，他又继续温柔地说道：“我们继续吧。我的好朋友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告诉你，昨天晚上，玛莎心烦意乱、状若癫狂、绝望哀伤地等着某人，你现在明白理由了吗？——等着博亨回来呢。是啊，我想即使是你，也该明白了吧。如果卡尼费斯特拒绝赞助，戏压根就没有办法上演了啊。”
	“现在，现在……”马斯特斯一脸宽容地教唆道，“泰特小姐是个出名的演员，我想，自然会有很多位制片人……”
	“你错就错在这儿！……”对方一边说着，一边点了好几下头，“那是在她没有在报纸上，或者当面对他们，说狠话之前的事儿了。”机械般的笑容，在卡尔&middot;雷格的脸上蔓延，带着某种恐怖的效果，“她没有说过的就罢了，只要她说过的话，我都能列举出来。明白了吗？”
	“这真是一条大新闻，”马斯特斯缓缓地说，“你说昨天晚上，约翰&middot;博亨把那种消息带给她了？”
	“自然如此，她是个多么喜怒无常的奸妇啊，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博亨要考虑的事情，仅仅是当他不得不回来的时候，如何解释一切。”卡尔&middot;雷格点头说道，“不过，他们可以另找一个天使。玛莎&middot;泰特不算很出名，在这幢房子里——当然不算。我昨天晚上想到了这一点，是当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试着，把她推下楼梯之时的事情……”
	“见鬼，这又是什么事？”马斯特斯暴怒地跺着脚。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自己的心，正在砰砰作响，胸中泛起空虚的情感。他向前踏出一步，顿时引起了卡尔&middot;雷格的注意。
	“怎么了？……”卡尔&middot;雷格苛刻地说，“她是你的朋友？……没关系，那确实是她干的。”他回头转向马斯特斯，轻轻打了一个手势，“继续吧，警官，让我回到主题上来。威拉没有告诉你这一幕吧，有吗？……你可以忘掉。我想告诉你这案子的第一步，足以吊死约翰&middot;博亨……他跟你们说……没有吗？……”他回忆着说，“他大约凌晨三点钟，从伦敦回来。好吧，他在撒谎。他是半夜一点半回来的，当时还大雪纷飞呢。”
	“真的？……”马斯特斯好奇地询问道，“好，记下来，波特——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他了？”
	“没有。”卡尔&middot;雷格轻轻摇了摇头。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官阴沉地说：“那么，请你原谅：我一直在聆听你说话，却只听到一些模棱两可的指控，我必须向你承认，我有点厌倦了。现在请停止这种胡说八道，回到你房间上床睡觉。”
	卡尔&middot;雷格的肩膀痉挛了一下。
	“哦，你会听我讲的，去你的。”他的声音动摇了，然后，几乎变成尖叫，“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你就不能公平对我？……给我一分钟，两分钟，只要两分钟！……哦，务必让我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
	卡尔&middot;雷格不顾一切，想吊死某人，这让他之前的伪饰和麻木烟消云散，说话简洁起来。他已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未刮胡子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蔑视之色。
	“现在我来解释吧。昨天晚上直到半夜，我们把玛莎安置到水榭之后（看来贾维斯&middot;威拉说的是事实），博亨先生跟我——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我的老板——去了图书馆。在这个房间里，我们讨论了书，和其他你们不懂的问题。我们在这儿大概待了两个小时。自然，我们都没有看到约翰&middot;博亨进来，车道明显在别墅的另一头。同理，我们也没有听到，他所发出的声响。但我们听到了狗吠声。”
	“狗？……”波特警官敏锐地抬起了头。
	“一头被你们称为‘德国牧羊犬’的大警犬。晚上他们不敢放它乱跑，因为它见什么咬什么。他们用链条把它拴在斜坡的铁丝网上，这样，它能从狗屋里跑出二、三十英尺，但是，却到不了更远的地方。它见人就吠，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这是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告诉我的。你在听我说话吗？昨晚我们就坐在这里，然后，就听到它开始叫起来，之后一直叫个不停。
	“我问他，‘有贼还是有人出去？’他说，‘都不是，肯定是约翰回家了。现在是一点半。’我们谈论了侦探小说——对了，他挺喜欢读侦探小说——里的情形，狗只对陌生人大叫，这就成了线索。那是胡说八道。真实情况是：狗对谁都叫，直到你走近跟它们说话。”
	卡尔&middot;雷格咳嗽了一下。在他全神贯注地说话的时候，他的脑袋一直在转来转去，结果前额一片潮湿。他用手臂擦擦，激情不可思议地消退了。
	“那时候正是一点半。老博亨掏出手表说：‘看，一点半了。’他总是焦躁不安，向我展示藏书的时候，对那些噪声更显烦躁了。尽管已经很晚了，他还是打电话叫管家，让他致电马夫把狗锁起来。他说狗吠声把他逼得发疯……”
	波特警官热切地插话说：“那部分倒是真的，先生。管家说，他一点半打电话给马厩的人，让他们把狗锁起来……”
	马斯特斯挥了挥手：“那些就是，雷格先生，”他说，“你用来指控一个人谋杀的证据？”
	“不，我正要告诉你约翰&middot;博亨干了什么。”他认真地说，“他半夜一点半时到达这里，把车扔在车道。他身穿晚礼服，脚上穿着发亮的黑漆皮鞋……”
	“你怎么知道的？”
	“用大脑啊，你看……”卡尔&middot;雷格点了点头，探身向前，“今天早上，去他房间点着壁炉的女佣告诉我的。她看到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她还告诉我（呃？……）：床还铺得好好的，昨天晚上一定没有人睡过。”
	沉默了一阵，马斯特斯说：“记下来，波特。”
	“他直接走到水榭，就按照他跟玛莎&middot;泰特安排好的那样——那个笨蛋对你们撒谎，说他不知道玛莎在那里，却承认她告诉过他会去那儿。他知道玛莎从来不改变主意，你看看，他为什么要扯谎话——好，狗比平常吠得更久。为什么？……因为他走下斜坡，要花不少时间。如果他仅仅进了主屋，狗很快就闭嘴了。”
	波特警官发出一声惊叹。
	“你在暗示！……”马斯特斯快速说道。
	“哦，他是她情夫，”卡尔&middot;雷格说道，“我知道。”他突然俯下身子，往火里啐了一口。
	“现在看看，他给她带来了坏消息。玛莎&middot;泰特从来不懂，如何好好地应对坏消息，非得把周围的东西都砸掉才顺心。然而，如果以为约翰&middot;博亨会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说出来，那你就太不了解他的性格了。他很懦弱。他会拖延时间，先告诉她一切安好。他们就去上床交欢——那白痴以为，这样就能让玛莎&middot;泰特的思维，处于正常状态。咔！……接下来他承认事实，于是，她第一次告诉他，自己实际上是怎么看待他的。”
	卡尔&middot;雷格的声音突然抬髙了：“他砸了她的头，大约在他到达水榭的一个半小时之后。然后，这白痴发现雪早就停了。他进来的脚印已经被湮没，外面的雪地上，什么痕迹也没有，如果离开那里，就会留下脚印，这将把他吊死。嗯？……他干了什么？一个紧张的白痴能干什么？”
	卡尔&middot;雷格一定发现，自己已经抓住观众的眼球了。有一阵子，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这个人已经变得相当冷静，但是，从他手指的抽搐，和头部不确定的摇摆，本涅特相信：他只是用强烈的意志，强制使自己冷静下来。
	“用你们的大脑想一想吧！……”卡尔&middot;雷格犹如恶魔般地笑着，“唯一能拯救他的东西是什么？”
	马斯特斯端详着他：“如果我处在他的情况……哦，啊！……假设这是真的！……倒是真有一个简单的方法。”
	“想到了？你会怎么做？”
	“就是我们在玩的拉米纸牌②游戏！……呃？……”马斯特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我会离开水榭，然后对着足迹又抹又擦，把它们彻底地弄得乱七八糟，这样就没有人能认出是谁的了。这种工作一直持续到，我到达大路上的草坪，或者你所喜欢的任何地方为止，甚至是主屋……”他笑着说，“至于时间嘛？……哦，啊，我承认这很花时间，而且，还要在黑暗中行事，不过，到黎明前的时间还有很多。”
	卡尔&middot;雷格吐出一口浓烟：“无论任何笨蛋，”他说，“都会记得还有一条狗。”
	马斯特斯闭口了。
	“当约翰&middot;博亨匆匆忙忙赶向水榭的时候，我的警官朋友，那条狗死命狂吠了这么久，以致老头子得把它锁起来。仔细考虑一下，好吗？……约翰先生会记得那条狗的，它几乎泄漏了他的行踪。在他花十五还是二十分钟，来处理足迹的时候，他想情况会怎么样？他怎么可能知道狗被锁起来了？……当一条狗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坚持不懈地狂吠不止，别墅里的人会干什么？他们会起床去外面看看，然后，看到约翰&middot;博亨就站在草坪中间，他只会当场被抓。”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走过去，坐到沙发椅上。他的大脑高速转动，但他知道这个男人是对的。本涅特说：“但他又能干什么？他既不能花时间处理足迹，又不能急忙离开，留下一地足迹出卖他……他在水榭中，没有出去的脚印，但他说过：自己早上接近七点时，身穿骑手服跟管家聊天呢；而我敢手按圣经发誓，今天早上我到达水榭的时候，只有一行脚印——是进去的脚印。”
	“就是那样。镇定，先生！……”马斯特斯说，“他确实在六点四十五分，在这所房子里叫醒了管家。管家说是这样的。”
	卡尔&middot;雷格品尝着胜利的滋味，他逐个人看过去。
	“当然，当然，当然，那是他的不在场证明。他记得去骑马的约定，但这不是很奇怪吗，呢，他居然说：自己一早起来，穿上骑手服，把管家叫醒，却没有先确认，他们那天早上一定会去骑马？他想耍小聪明，他以为自己很聪明。骑手靴很有用，比小小的黑漆皮舞鞋大得多，整整大了一圈。”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吹了一声口哨，做出很大动作来。这时，卡尔&middot;雷格又说：“他一直等到将近天亮，看到没有人过来，撞破任何事情。我能想象得到：他在那个死掉的女人身旁，感到汗流浃背呢。然后他走出你的水榭，是倒着走的。当他更换衣服制造不在场证明时，要做的仅仅是踩在自己的脚印上，再走一趟去‘发现’尸体。如果使用同样大小的鞋子，他就无法完成这个诡计。如果他试着踩在足迹里面——即使是薄薄的一层雪——也只会使印迹变得模糊。如果雪很深，而不仅仅是浅浅一层，脚印就会浮在表面。但他用更大的鞋子，在其他所有脚印上，踩出新的痕迹，隐蔵了一开始留下的轮廓。最先的舞鞋印混在后来的足迹里，而两者都是正常在雪地上行走的时候留下的。无怪乎足迹很新鲜。无怪乎那马夫看到他——远远地——走进水榭门口。照字面意思，他‘覆盖’了自己的脚印。他给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是一个男人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了。但当你到那儿的时候，年轻人……”卡尔&middot;雷格屏住呼吸，尽最后的力气，让他的语气听起来依然坚定，“他没有略显慌乱吗？”
	卡尔&middot;雷格又环视四周好一会儿，吸引着他们的眼球。然后，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最后的力气用尽了，他仿佛缩成一个面团捏成的人形，眼睛后面好像有个轮子，在不停地转动着。他头晕眼花，喘着粗气，他从口袋中取出酒瓶。
	“我已经告诉你，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卡尔&middot;雷格说道，“现在，请你们吊死他吧。”
	卡尔&middot;雷格摸索着，要把瓶子塞入双唇之间，突然要摔倒。如果不是马斯特斯抓住他，他就已经着地了。
	注释：
	①Betsy Eliza Beth的昵称。
	②基本玩法是组成三四张同点的套牌，或不少于三张的同花頫。

第八章 早餐桌上
	“帮个忙，波特！……”马斯特斯精神勃发地说。他下巴肥厚的脸毫不激动，依然沉着冷静，“把他扛到靠背椅上。最好打电话叫管家过来……不！等一会。这儿，抓住他的双脚。”
	他们提起这团一动不动的肉块，现在，他一身脏兮兮的，嘴巴还在不断地淌着口涎，俨然是一包长了个脑袋的生面团。他的鼻子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当他们把他放在睡椅上的时候，卡尔&middot;雷格身上的长袍滑了上去。他们看到他穿着晚礼服的裤子，和无领硬质衬衫，像女人那么小的脚，塞在红色皮革拖鞋中。马斯特斯从他手指间，拿下香烟扔进火里，又从地板上捡起没破的酒瓶，先看看瓶子，再看看自己的同伴。
	“相当危险的家伙！……”他说，“真够危险的。现在我想什么？……嘿，等一下，本涅特先生。你要去哪儿？”
	“吃早饭，”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真心表示出厌倦，“这些事情快把我逼疯了……”
	“现在，现在。放松，小伙子。稍等一下，我会跟你一起去。”马斯特斯劝阻道，“我有些事情讨论。目前……”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好奇地注意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总算能够明白，为什么刑事调查部的警长，热切需要他的陪伴，几乎渴望跟他交朋友。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问题出现了，”马斯特斯继续说道，手摩擦着下颚，“这人说的对么？事情就如他所说，一般的发生吗？……现在你有什么想法，波特？”
	郡警察波特转头咀嚼着什么，为了寻求灵感，他又看了看笔记本，最后发起誓来。
	“听起来没问题，先生，”波特咆哮道，“在某种程度上。可是……”他用铅笔戳破了什么，“就那样。我不知道这一切算什么，倒着走以及诸如此类的戏法。但这种诡计……好吧，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做到？那才是最糟糕的。”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淡蓝色的眼睛，亲切地望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啊！……波特警官和我都是这样，总是乐于听取他人的建议。你怎么想的？”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粗暴地说：“见鬼，这全都是胡说八道。”
	“为什么是胡说八道？”
	“呃？！……”
	“因为博亨先生是你的朋友？……废话、废话、废话。别想那个，相信你自己，当然。”马斯特斯的眼睛张大了，“但是，我们得承认，它解释了每一件事情。呃？……”
	“我知道。但是你相信：他能够对脚印，做出那种有趣的事情来？如果故事的第一部分，不是那么似是而非，如果不是考虑到，若干稀奇古怪的事情，你绝对想都不用想。我决不相信他能做出来。另外，那个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听到自己的说话，既大声又愚蠢，“实在喝得太多了，他什么都说得出来。你没听到他那些狂野的话吗？”
	“哦，啊。是啊，你指的是哪一句？”马斯特斯笑着问道。
	“好吧，比如说博亨的侄女，把玛莎&middot;泰特推下楼梯，企图谋杀她……”
	突然，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温和而简单的陷阱。
	马斯特斯殷勤地说：“是啊，确实如此。我想听到，关于那件事的全部事实。我跟威拉先生和博亨先生谈过，他们都没有提到，有人企图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很奇妙，有人试着把她推下楼梯，呃？……”
	“听我说，我们下去吃点早饭吧。对那件事情，我一无所知，你还是去问问他们。”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连连摆手说，“另外，你不想要二手信息吧。还有，我不是诱饵。”
	“诱饵……”
	马斯特斯观察着仰躺在睡椅上，那个软弱无力的身躯，那个人呼吸困难，下巴移动着，发出牛吼般的声音。
	马斯特斯爆发出一阵大笑：“诱饵？……是的。你指的是警察的线人？……怎么了，你当然不是。只不过任何类型的信息，我都需要，你明白吗？……任何类型。呃，波特？……我断定博亨先生的侄女，一定既年轻，又好看！……卡尔&middot;雷格先生还有一个有趣的陈述，他说泰特小姐结婚了，我们得调查一下。我说，我很奇怪卡尔&middot;雷格先生，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这次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看看他。”
	他拉起卡尔&middot;雷格长袍的下摆。白衬衫前段有几行黑色粉状条纹，好像是把灰尘筛在上面似的；肩膀更脏，一片墨黑；当马斯特斯把他略微掀起的时候，衬衫的袖子也处于相同的状态。然后，当将他如同假人一般，翻了一个身后，他们看到衬衫背面也有污点。
	“手是刚洗过的，还闪闪发亮。看看它们，嗯。别在意，不过，我同样想知道，他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猜我们该把他搬上楼，尽管我只想把他留在这儿……”马斯特斯说着，回头招呼了一下随行的警官，“怎么样，波特？……你说曾经制作过陷阱，对雪地足迹很熟悉？……你认为博亨先生使那种诡计，是可行的吗？”
	波特警官不自在地沉思着：“这儿！……”他说出离题的话来，但语气十分坚定，然后向上凝望，“我告诉你吧，我不想接这个案子。你说你是我的上司，确实如此。好吧，我去给警察局打电话，告诉长官和所有人，说我们需要帮助。我快要被案子搞得乱七八糟了，就是那样。”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办不到。呃？”马斯特斯严肃地问。
	“我不知道，我被打败了。不过……”波特警官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说，“我准备去看看那些足迹，那里应该有什么。”
	马斯特斯说：有些建议给他，陪着他来到门边，并低声说了一些什么，波特从鼻孔中，发出一记愉快的哼声。他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狡猾。
	然后，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官便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招手，充满鼓励地说去吃早饭。
	用椽木建造的大餐厅，位于房间尾部，窗户俯瞰着一片草坪，正对着常青树林荫道和水榭。冬青树的小枝固定在装饰灯上，并在火炉上方，浅黑的肖像画边缘绕了一圈。
	看到里面的欢快景象，真叫人震惊不已；是巨大的火焰，还有餐具柜里反射微光的白蜡盘菜盖子，散发着欢快之气。
	靠着椅背坐在桌旁、一脸木然漠不关心地盯着天花板的，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一根香烟耷拉在他的嘴唇间，脸色犹如大病初愈般苍白。坐在他对面、正跟熏肉和鸡蛋奋勇作战的，是个穿着整洁、为人挑剔的小个子男人，有人进来的时候，他急忙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小个子略带矜持地说，“请问您二位是……？”
	他眼里掠过一丝朦胧的神色，还在用餐巾纸擦着嘴。他有一张瘦骨嶙峋的脸，上面赫然挺立着，一个非常大的鹰钩鼻，灰色的头发无力地平铺在半圆形的头骨上。他整副表情——包括满脸的皱纹、不停动着的嘴巴、浅灰色的眼睛〈针尖般的小瞳孔却是死一般的黑)——都充满着暧昧神色，这种迅捷的反应，不知道该说是心情愉快，还是怒气冲冲。他衣着讲究，一身黑衣，宛如大学舍监般呆滞，样子就如在图书馆各个书架间逡巡的人。
	“……您二位一我当真愚钝！……我总是健忘。二位是我的客人，是警官吧？”
	他用柔软的手与他们相握，然后把他们推向餐桌。
	“我是否已经介绍过自己？我是莫里斯&middot;博亨，这是舍弟约翰&middot;博亨。你们见过他了，是吧？……当然。上帝啊，这委实可怕！……”他惊讶地搓着手说，“我半个小时之前才得知，你们明白吧。但我告诉约翰，维持力气去支援正义的最好方法，简单来说就是进食。跟我们一起用餐吗？太好了。汤普森！多来点……呃……吃的。”
	当汤普森这个近乎无形的妖怪，从餐具柜旁边走开，莫里斯&middot;博亨坐了下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注意到：他有轻微的跛足，椅子旁边倚着一根手杖，上端有个巨大的黄金球顶。
	这个急躁的小个子，竟然是一部色情戏剧的作者？
	马斯特斯端详着两兄弟，尤其是约翰&middot;博亨，他毫无生气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我得警告你，先生，”马斯特斯用似乎常能驱散紧张气氛的语气宣布，“接待我吃饭，你得自承风险。我并不是以官方身份，参与这个案件的，尽管波特警官是我一个亲戚。所以，我只是你的一个客人。如果你不介意，与警察同桌吃饭，呃？就是这样……啊！对，劳驾来点腌鱼。”
	约翰&middot;博亨低下头：“我说，警官，您不必多礼……”他笑着说，“对了，跟威拉和我谈话之后，您有何发现？”
	“恐怕没有，先生。实际上，我一直跟一名叫雷格的先生谈话。”马斯特斯嘴巴里塞满食物回答。
	“你尊敬的朋友，莫里斯，”约翰&middot;博亨转头说，“一个在电影里，把你当技术顾问的人……”
	莫里斯&middot;博亨轻轻放下刀叉，目光越过桌子，说道：“何以不适？……”语气极度平常，以致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忍不住转头看他。
	然后，莫里斯&middot;博亨含糊地一笑，继续吃东西。
	“恐怕……”马斯特斯说，又犹豫了。他叉了一堆食物，露齿而笑，“雷格先生是个相当有趣的绅士，我很敬佩他的想法，但恐怕他今早喝醉了。”马斯特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呃？……就是这样。他作了疯狂的指控，不过没有办法证明。没法证明。”
	“指控？……”约翰&middot;博亨尖锐地问。“嗯，指控谋杀。”
	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一脸不赞同：“事实上，他指控你。诸如此类的废话——啊！真正的奶油！……”
	约翰&middot;博亨霍地从椅子站了起来，惊奇地喊着：“他指控我，真的？……这头猪说了什么？”
	“现在，现在，先生，别烦这个。毎件事情要去证明都很容易，不是吗？……不过，我想跟你谈一谈，先生，”他加了一句，转向莫里斯，仿佛要跳开这个话题，“关于雷格先生的事情。他说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几乎一直在一起，而他又喝多了，我很好奇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别的幻想。”
	莫里斯&middot;博亨推开盘子，小心翼翼地叠起餐巾纸，然后拢起双手。黯淡的灯光，照在对虚弱的身体而言，显得笨重的前额上，有着小小黑色瞳孔、奇怪的浅灰色眼睛，陷入了阴影之中。他看起来颇为困惑，还略有不赞同。
	“啊，好的……”他说，“呃……我当时身在何方？……你得让我想一想。你……啊？……希望我叫你满意，说我并没有犯下这起谋杀。”
	“先生？”
	“我当然……呃，要回答您问题的本质，而不是用精确的词汇复述……”他仿佛觉得这毫不奇怪，理所当然地辩护着。
	“那么，卡尔&middot;雷格先生喝酒了？……天哪，我绝对不赞成喝酒，因为整个世界都有个趋势，把酒精当成脱离沉闷状态的药物。我并不反对有药，可以让人脱离沉闷状态，但是，我更倾向于觉得：这种药物应该是理性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先生？……我……呃……感到您并不明白。我只是在引述过去的研究结果。”
	马斯特斯点了点他的大脑袋，仿佛深感兴趣。
	“啊！……”他精明地同意道，“读历史书很有益，先生，我自己就很喜欢。”
	“当然！……”莫里斯&middot;博亨说，“那个……呃……并不是您说的意思，先生？……”他前额掠过一丝轻微的皱纹，“让我看一看，您的意思是：读了一章托马斯&middot;麦考利①……或者詹姆斯&middot;弗鲁德②，发现并没有预期那么沉闷，于是，你感到心满意足。您并不倾向于深入读下去，但至少觉得，自己对历史的兴趣，被就此唤醒了，并且，还能够长久地保持下去……而我的意思比这要深入——我指的是：现在被称为‘活在过去’的过程。坦白地说，我活在过去，这是我发现，唯一能渡过沉闷日子的生存方式。”
	他的声音平滑而愉快，几乎没有怎么改变音调。他把肘支在桌子上，从柔软的手上伸出手指，遮住了眼睛，仍在温和地表示抗议。
	但是，正在狼吞虎咽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忽然抬头了，开始感觉到，这个面孔模糊的家伙的人格力量，用以控制整个别墅的力量，布满四周而又微妙细致。本涅特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给人感觉，像个紧张的男学生，有着针尖般瞳孔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慌不安，仿佛没有预习就去上课，却在下课铃响前最后五分钟，被老师温和而带着讽刺地点到了名字。
	“好吧，先生！……”马斯特斯警长依然沉着地说，“看起来是个很好的……嗯，生存方式。那位年轻女士的死亡，好像没有对你造成很大影响，我该这么想。”
	“不！……”莫里斯&middot;博亨说着，笑了起来，“还有其他人跟她一样，死亡无处不在。呃……我们在讨论……？”
	“我们在说雷格先生。”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严肃地吼了一声。
	“啊，是的，就是这样。”莫里斯&middot;博亨尴尬地点了点头，“我老是忘事，真是个令人厌恶的习惯。说起来，雷格先生喝酒了？……”他嘿嘿地冷笑起来，笑得很不自然，“我……我应该想到这件不幸的事情，恰好能给他带来那样的影响。我觉得他很有趣，对学问有着奇怪的主张。因为我自身各种不同的原因，我——啊，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我‘哄他跟我一道’。”他轻轻地挥了挥手，冲着弟弟喊道，“约翰，别用手指敲桌子好么？谢谢。”
	“马斯特斯先生，”约翰&middot;博亨粗暴地说，“我要求知道那头猪说了什么。我有权利知道！……”他绕过桌子走来。
	莫里斯&middot;博亨一脸忧伤地提出：“哦，过来，约翰。马上过来。当然我没有误会……呃？”他皱皱眉头说，“马斯特斯先生试图让你，陷入紧张的情绪中吧？在那种情形之下……”莫里斯&middot;博亨用温和而困惑的表情解释道，“你不能期望他告诉你。理智一点，孩子，他有自己的职责。”
	他越夸夸其谈，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就越不喜欢他。这大概该归因于：他对一切事物，都抱有令人不可容忍的、装模作样的公正态度，却用一种古板的方法来表达。尤其是当他碰巧说对了的时候。本涅特开始越发同意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话了，他发现马斯特斯也感到不适应了。马斯特斯的大脸压抑着愤怒，他叠起餐巾纸，说出一句令人惊愕的话来。
	“博亨先生，”马斯特斯麻木地实话实说，“你从不厌倦扮演上帝吗？”
	一瞬间混乱的表情，在莫里斯&middot;博亨的脸上凝固了，他好像准备要抗议。然后，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他露出一抹冷静的伊壁鸠鲁③式的愉悦之色。
	“从不！……”莫里斯&middot;博亨回答道，“您比我之前想象的要精明，马斯特斯先生……我能提个建议吗？既然您已经撕破脸皮，开始发狠，为什么你不干脆用上，您最擅长的苏格兰场腔来拷问我？我会竭尽全力去回答的。”他看起来相当焦虑，“也许还能说服您，讲出整个难题？我会很感激的。我对犯罪学科有着浓厚兴趣，很可能会帮得到您。”
	马斯特斯看上去相当和蔼可亲：“不坏嘛，先生。也许不是个坏主意。”他停顿了一下，严肃地问，“你知道我们所处的情形吗？”
	“呃……是的。弟弟跟我解释过。”
	“有半英寸无痕迹的雪环绕那间小屋。”马斯特斯说，“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到处都没有，除了你弟弟的足迹，他是清白的，当然……”
	“当然，我衷心地希望，你不要在雪地上往复游荡，约翰兄弟！……”莫里斯&middot;博亨冷静地笑道，“我认为我能照顾你。”
	“我宁愿你确实能够！……”马斯特斯冷酷地回答，“但你能解释，凶手是如何犯下谋杀的吗？”
	莫里斯&middot;博亨摸了摸鼻梁，仿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笑容充满歉意。
	“为什么？……为什么？……是啊，警官！……”他冒昧地说道，“也许我能。”
	“真是坏到家了！……”马斯特斯愤怒地大叫，嘴里喷着唾沫。
	他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当莫里斯咯咯高语时，他明显没有预期到，这是一条有史以来，滑进他网里的最奇怪的鱼。
	马斯特斯犹豫了一阵，咽下几句话，又坐下。现在，他真的要发飙了。
	“很好，先生。除了警方以外，似乎每个人都能，捣鼓出一套解释，真是简洁而刺激啊。坦白告诉你，如果老查理&middot;波特孤立无援地，掉到你们这群人之中，我将非常同情他……”马斯特斯冷言冷语地说，“说什么从空中飞走、踩高跷、爬到拱顶上、吊在树上，我不想听到诸如此类的废话。一百英尺内连个灌木丛都没有，雪地里也没有任何痕迹，我们也查看过，没有人躲在那儿。但那真是个古怪的地方，博亨先生……为什么你会在那里，摆放如此齐备的家具？”
	“是我一时兴致所至。我告诉过您我活在过去。我经常在那里过夜。”莫里斯&middot;博亨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朦胧的生气。在手的遮蔽下，他双眼时开时闭，“恐怕您无法理解，跟您聊天和跟聋子聊天，其乐趣不相伯仲。马斯特斯先生，我做了一件非凡的事情，我创造了自己的鬼魂。”他轻轻笑了笑，又停住了，“嘿，再来点熏鱼怎样，先生？……汤普森，给这位警官多来点熏鱼。”
	“你是否对玛莎&middot;泰特很感兴趣？”马斯特斯突然攻击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似乎有点焦虑：“对这个问题……啊——‘你是否爱上了玛莎&middot;泰特小姐’，我必须回答，先生——不。至少我不这么认为。我仰慕她，只是把她当成一种意外的化身。”
	“然而，你却为她写了个剧本，我想？”马斯特斯激动地说。
	“正如您所听闻的那样，”对方喃喃说，前额凸现一道皱纹，“以我谦逊的努力写出来了。不，我这只是自娱自乐。我已经对自己，被称为‘干如尘博士’感到厌倦了……”他在身前把双掌合拢，奇怪得好像准备去潜水，又犹豫了片刻，“年轻的时候，我经常为幻想所困扰，根源是我相信：历史研究的固有价值，在于它对经济和政治的重要性。但我现在年纪大了，才觉察几乎所有历史学家，都不具备一个能力，就是拥有关于人性的学识。我现在恐怕只是一个老迈的萨特④。会有人告诉您——我想已经有人告诉过您了？——我年纪老迈，却还对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着迷？您的表情暗示了这一点。那只说对了一部分。我倾慕玛莎&middot;泰特的魅力，就如我倾慕那些死去的高官情妇的魅力一般，我会期望跟她们有什么风流韵事。”
	马斯特斯伸手擦擦前额问：“劳驾你别把我搞糊涂了！……是你鼓励泰特小姐，去那个水榭里睡觉？”
	“是的。”莫里斯&middot;博亨毫不犹豫地点头说。
	马斯特斯沉思着说：“就是那个经过你修补和复原的、以前供国王偷偷摸摸，跟情妇幽会的地方……”
	“当然！……当然！……当然！……”莫里斯&middot;博亨急匆匆地说，好像对自己忽视了什么，而感到不耐烦一般，“我早该明白，也许您想用地下的秘密通道，来解释雪地上没有痕迹的原因？……可我要再次保证，那儿没有诸如此类的东西。”
	马斯特斯看着他，开始反击：“我们可以把它拆成碎片，先生。扯掉镶板，你知道的，也许你会不喜欢……”
	“您不敢那么干的。”莫里斯说，声音变大了。
	“或者掀起地板。如果发现是用原始大理石铺的，对你就有点刻薄了，不过为了让我们满意……”
	莫里斯&middot;博亨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柔弱的手腕碰倒了倚在手臂旁边的手杖，重重的黄金顶端，“砰！”地撞到了地板上，碰撞的回响，渗入了马斯特斯的声音之中。
	“现在，先生，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逃避现实，也不要再这么故作优雅、圆滑世故了。”马斯特斯暴怒地大吼着，“我们像男人一样谈话，回答问题，听到了吗？”他一拳打在桌子边缘，“取得许可，把你那可爱的小屋子撕成碎片，对我来说一点麻烦都没有。所以请帮助我，否则我很快就会疯狂得要那样做了。喂，你到底愿不愿意给予帮助？”
	“当然……啊……当然，我已经承诺过了？”莫里斯&middot;博亨冷笑着点了点头。
	接下来，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沉默当中，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马斯特斯警长让约翰&middot;博亨从一直凝视的窗户旁走开。约翰&middot;博亨的脸〈他和哥哥都吓坏了）跟莫里斯&middot;博亨，有一种奇妙的神似，在正常情况下，你不可能会留意到。
	马斯特斯似乎已经牵制住两人，犹如把技巧隐藏于笨拙动作之下的剑客。
	“你……你的下属，”约翰&middot;博亨指着身后说，“他在草坪那边……检查……他在干什么？”
	“只是要测量你在雪中留下的脚印，先生。这个让你烦心，不会吧？……”马斯特斯轻轻挥动手掌，好言抚慰众人，“请坐下，先生们，你们两位？……坐在那边，好多了。”
	一点也不好，约翰&middot;博亨的脸发白了。
	“昨天晚上，有人想要玛莎&middot;泰特的命，在她脑袋被击打以前。我想……”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把头转向莫里斯&middot;博亨，继续说道，“有人尝试把她推下楼梯。是谁？”
	“我不知道。”莫里斯&middot;博亨举手说。
	“是你的侄女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吗？”
	莫里斯&middot;博亨静静地坐下，又笑了：“我不这么认为，我的朋友。如果——呃——犯人可以是任何人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尊敬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我的老朋友卡尼费斯特殿下的女儿……”他微笑着环顾大家伙一圈，“然后，如果您现在环顾四周，会看到我的侄女正站在您的身后，我完全允许您询问她。”
	注释：
	①托马斯&middot;巴宾顿&middot;麦考利（Macaulay，Thomas Babington，1800～1859）英国历史学家，作家和政治家。1800 年 10 月25日出生于苏格兰贵族之家，卒于1859年12月28日。毕业于剑桥大学。青年时参加辉格党。1830年被选为议会议员，积极投身争取第一次议会改革法的活动。1834年赴印度，任印度最高理事会高级官员。1839年起任陆军大臣。鸦片战争前夕，力主侵华。1842年，反对宪章派提出的人民普选权要求。1847年在爱丁堡竞选失败，从而退出政界。此后，开始撰写《自詹姆斯二世即位以来的英国史》（1849-1861）(即《英国史》) ，还为《爱丁堡评论》撰写众多文章，以及一卷叙述诗集《古罗马之歌》（1842）。
	②詹姆斯&middot;弗鲁德（James Anthpny Froude，1818-1894），英国历史学家和传记作家，以其对16世纪英国的研究和对托马斯&middot;卡莱尔的研究而出名，著作有《凯撒大帝》等。
	③伊壁鸠鲁（希腊文：&middot;&pi;&middot;&kappa;&omicron;&upsilon;&rho;&omicron;&middot;，英文：Epicurus，公元前341 - 前270年），古希腊哲学家、无神论者，伊壁鸠鲁学派的创始人。生于萨摩斯，但父母亲都是雅典人，他在18岁时搬到雅典，之后曾去过小亚细亚，并在那里受到德谟克利特哲学的影响，公元前307年开始在雅典建立了一个学派，这个学派在他去世之前一直在雅典活动。他成功地发展了阿瑞斯提普斯(Aristippus)的享乐主义，并将之与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结合起来。他的学说的主要宗旨就是要达到不受干扰的宁静状态。并要学会享乐。
	④萨特，希腊及罗马神话中，半人半羊的森林之神。

第九章 不在现场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推开椅子，回头望去。
	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静静地走进来，站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在冷静的汤普森有所行动之前，本涅特为她拉出一张椅子，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有人指控我，”凯瑟琳说，“企图谋杀玛莎？另外，关于露易丝的那个评论……”她好奇地看着莫里斯&middot;博亨，仿佛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一般，“难道你不觉得，这种话很恶劣吗？”
	她穿着也许是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仿佛带着一种挑衅的情调。在灰暗中，她显得更阴沉。她的紧张不安好像马上消失了，尽管她还在绞动一条手帕。
	凯瑟琳&middot;博亨就那样站着，火光照在她其中一边的脸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这时，才第一次看清她的样子。她长得比他想象的要成熟，柔软而闪耀着灵气的脸上，带着一种表情，仿佛表明她要作出某个决定。她脖子受伤了，上面粗心地围着一圈纱布，盖住了淤痕。
	“呃……你要说话，凯特？……”莫里斯&middot;博亨询问道。他没有看着她，似乎很吃惊，“当然，你得知道：我完全不——我该说什么——习惯，跟任何人讨论我的主张？”
	凯瑟琳&middot;博亨全身颤抖，咬着下唇，走上前的时候，两眼充满热切、坚定的光芒。然而，她突然露出挫败的表情，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那是在莫里斯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嘘！……呃……恐怕我真愚蠢。这是，我明白了，一次小型叛变。你正试图要说：‘啊……见鬼去吧’，不是吗？”
	故作公正，带来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如同解开一道简单的问题一般，令莫里斯带着温和的满足和关怀望向她。她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我不想自欺欺人！……”凯瑟琳&middot;博亨气喘吁吁地说，“我也不会再让你欺骗我了，一次又一次——约翰！……约翰，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转头望过去。约翰&middot;博亨说：“没事，凯特。我不大舒服，现在没事了，是某些事情引起的。”他弯着腰，抬起头来，一手按在桌子上，用手撑住身子。看起来他真是病了，前额汗水直冒。对他高而瘦的身材而言，斜纹软呢大衣现在显得太大了。
	“过来，凯特，我好久没见过你了……”约翰&middot;博亨笑吟吟地冲着凯瑟琳打招呼，“自从我回来之后。”他伸出一只手，试着微笑，“你过得怎么样，老女孩儿？……你看起来很苗条。不过怎样，你看上去有点不同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只是我还没把包裹都打开。”
	“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凯瑟琳&middot;博亨跑向约翰&middot;博亨，激动地问道。
	约翰&middot;博亨握住凯瑟琳&middot;博亨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好好看着她的脸。尽管鼻翼不停地抽动着，他还是带着明显对她以外，其他人都毫不在意的笑容看着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看到了数张面具下面，那个真正的约翰&middot;博亨。
	“没事，小傻瓜。别叫他们吓着你，听到吗？……”约翰&middot;博亨笑着安慰凯瑟琳，“他们把我置于一个如此糟糕的境况中……但是，你看，不管我试着证明什么，也会因这种事那种事被抓。我一定会因为某件事情被吊死。”
	马斯特斯上前一步，约翰&middot;博亨抓住了他的手。
	“别动，警官，我没有承认任何事情。我猜想：无论说还是不说，都是没有道理的，不过……也许迟了一些吧。现在我要回房间躺下，别想阻止我。你自己也说过，你还没有职务权限。”
	约翰&middot;博亨的态度如此强烈，以致于无人说话。他似乎意识到（生平第二次），自己正指挥着一群人。他快速向着门口走去，走近时脚步又缓了下来。他转身把头朝向他们，观察着大家的脸色。
	“好啊，欢呼吧！……”约翰&middot;博亨笑着说。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望向莫里斯&middot;博亨那平静而略显愉快的脸；在某种非外交策略的驱动下，想把莫里斯碾碎，然后再抓住他，把他击打成更小的碎片。这种冲动，困扰他好一阵子了。
	这不行。他望向对面的凯瑟琳&middot;博亨，开始点着一根烟，但他双手颤抖不已。
	“但他是怎么了？”凯瑟琳&middot;博亨哭喊道，“有些什么……”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轻轻走过去，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他觉得她按住了他的手。马斯特斯又开始来回走动了。如果他对马斯特斯的表情，解读正确的话，警长对整个混乱案子的感觉，与他简直一模一样。
	马斯特斯沉重地说：“我有一堆问题想问，关于博亨先生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做了什么。不过，我想：还是先按顺序处理事情吧……”马斯特斯嘟囔了一句，抬起头来，“不好意思，你是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开始……”
	凯瑟琳&middot;博亨一把打翻了咖啡，杯子中间的手颤个不停，可是，她一眼也没有看向桌子对面的莫里斯。
	“开始……”凯瑟琳&middot;博亨坚持道，“哦，确实，我说吧！这种荒唐的想法——关于露易丝企图……这跟任何人是犯人一样愚蠢和荒谬。”
	稍微停顿了一下，这时候，众人听到从莫里斯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任谁都会觉得，那是一声窃笑。凯瑟琳&middot;博亨顿时犹豫了，好像她已经说的，比她敢说的要多。
	凯瑟琳&middot;博亨看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脸上泛起红晕，“我给你倒点咖啡好吗？”
	马斯特斯的表情在说：“好女孩！”他大声说：“我一定得告诉你，博亨小姐，有人对你提出同样的指控。你没有听到我这么说吗？”
	“那个？……哦，那同样很愚蠢。因为我不曾做过，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谁干的？不是……？”
	莫里斯&middot;博亨一直发出细小的咯咯声，表示轻微的反对。他又一次摸着鼻梁，好像很迷惑；然后伸出手去，温柔地触碰凯瑟琳的手，仿佛放了心。
	“当然不是，亲爱的，你可怜的小脑袋里面，居然会有这么一种想法？……我亲爱的，嘘！……小心。你喝了我手上这杯咖啡吧。你不把杯子弄得咔嗒作响可以吗？谢谢……”他的脸上是充满善心的微笑，然后转头望着马斯特斯“我必须坚持让自己说过的话，不被错误引用，马斯特斯先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作任何指控。让我看看，我说了什么？……哦，是的。既然所有出场人物，都不大像是会做你所提到那些事情的人，那么，我又突然想起来，对父亲可能会与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结婚这件事，考虑到卡拉维小姐相当强烈、又不是完全不合理的反对态度，这位年轻女士显然比其他人，有更强烈的憎恨她的动机。当然，我可能错了。”
	“假设我们听到的，”马斯特斯快速说道，“就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你，博亨小姐，介意告诉我们，你的动机是什么吗？”
	“完全不。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是谁说我……说我推了她。”
	“是雷格先生。呃？……那让你吃惊吗，博亨小姐？”马斯特斯笑道。
	凯瑟琳&middot;博亨的手，在举起杯子的中途停住了。呆滞的愤怒变成歇斯底里的大笑。
	“那个小……啊哟！他那样说了，真的？……哦，我说，他就会这样！他是那个会在电影里，把我塑造成明星的人。”凯瑟琳&middot;博亨边摇头边笑着，“是啊，我现在明白了。”
	“什么？”马斯特斯注视着她。
	“我们的小凯特，”莫里斯&middot;博亨含糊地说，“说到了道德层面上的观念。有时……”
	凯瑟琳&middot;博亨继续盯着马斯特斯警长，带着一种闪亮而淘气的快乐，其中又夹杂着愤怒。
	“说到了道德层面上的观念，”凯瑟琳&middot;博亨猛地放松呼吸说，“去……去……去死！噫！……那个男人，算了。啊哟！……我无法忍受让他继续触碰我……”她不住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听着，让我告诉你们，因为这是你们想听的故事的一部分。昨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有人提议伯父带着——你们知道的——玛莎&middot;泰特和我们其他人，在月光下面参观别墅，伯父还带了一支蜡烛，不过没开灯。
	“好，整整一顿晚饭时间……你看，卡尔&middot;雷格这个男人一直看着我，又一言不发。但是，最初他看着玛莎，然后又看了我好长时间，别人问他什么，他也几乎不回答。而当玛莎提议，在月光下参观别墅的时候，他说：‘这会是个绝妙的主意！’诸如此类的话。他坐在……”
	凯瑟琳&middot;博亨的眼神徘徊着，望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两眼间爬上一丝震惊之色，又马上隐藏起来，仿佛忆起一些她不愿想及的念头。
	“这里，那里，我不记得了。不论如何，我说了什么？……是的。”凯瑟琳&middot;博亨自顾自地点头说，“我们离开之后，玛莎不会让男人们还围着桌子。在我们沿着走廊，去图书馆的路上，他走到众人后面，握住了我的手臂。”她又开始大笑，直到不得不拿手帕擦眼睛为止，“我说，这实在太有趣了，因为你压根不明白，这个讨厌鬼想干吗；他只会在嘴巴里嘀咕：‘这个怎么样，宝贝？’一分钟之后我明白了，在电影里，他们总是这么称呼那种事情的，他就是那意思。可是，我却偏说：‘什么怎么样？’然后他厌倦地说：‘别装了，美国人都懂的。’然后我说：‘是啊，他们到这儿也懂了，但如果你在英国，想到处走一走，就得用别的方式打交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不知不觉地道：“天哪！……”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同样无心地说：“好！……”
	莫里斯&middot;博亨稍稍靠向前面：“这个，我想……”他静静说道，“真是一句不同寻常的陈述，从你口中，用不同寻常的语言讲了出来。我不得不研究一下，你表达自己的方式，对我或者对我们的客人……”
	“哦，你去死吧！……”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转向他，最后对他发火了，“我要说我很乐意！……”
	“不！……”莫里斯&middot;博亨顿了顿，温柔地笑了，“你会回房间，我想。”
	“现在我想告诉你是什么，博亨先生，”马斯特斯用非常冷静的语气提出，“我不想插手干预……嗯，家庭纠纷。呃？……但是，我也对此厌倦了。这不是家庭纠纷，是谋杀案。当传讯证人时……”
	凯瑟琳&middot;博亨说完了，扭头就要离开。
	“哦，啊。不要动，博亨小姐。请继续，你在说什么？”
	莫里斯&middot;博亨豁地站了起来。
	“那么，也许您不介意，”他的声音有点发尖，“如果我侄女允许我回自己的房间？”
	“不久我将找你谈话，先生，”马斯特斯文雅地说，“但是，如果你侄女看不到，介意的理由——就是这样。谢谢。”
	莫里斯&middot;博亨向汤普森打手势，后者迅速从地板上，拾起他的金头手杖。莫里斯脸色苍白，汗水直流，脸上带有充盈着笑意和死气的狂怒。他的双眼如同蜡像的眼睛般死气沉沉。
	他说：“我承认我从没有意识到警察，那些来自上流阶层的、不时能发挥作用的仆人，竟有鼓励小孩子，用……啊……荡妇般的口吻说话的习惯。我当然不能无视这件事，不论对你们中的哪一位都一样。在这所房子里面，我习惯了强迫所有人，都要无条件地服从我，最终保持我自身的舒适；对那种权威，哪怕是最轻微的诋毁，如果能够允许说，那不成问题，那么我简直愚蠢透顶。不是吗？……”他微妙地笑了，“没有照料好我，以让我感到舒适，你会深深后悔的，凯特。”
	他鞠了一躬，当他离开众人的时候，态度变回满足和安心。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伸出手，高兴地握住了凯瑟琳&middot;博亨的手。
	“现在，现在！……”马斯特斯抗议道，并摸摸他那像被犁刨过一般的下巴，“没那种事，别担心。我是警员，为了一件明确的案子而来。我……”他尽力保持冷漠，但是，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抹微笑。从肩膀处瞥了一眼，他低声补充道，“好家伙，你确实把那老头子推走了，小姐！……哼哼。好极了！就是这样。”
	“干得好，警官！……”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殷勤地说，“优秀的老刑事调查员。如果你是一根五月柱①的话，我们都会围着你翩翩起舞。”
	马斯特斯指出，他不是一根五月柱。这提议让他不舒服，然后，他坚持让凯瑟琳&middot;博亨继续讲她的故事。
	“没多少，确实！……”凯瑟琳&middot;博亨坚持说，仿佛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脸颊犹带惊惧紧张之色，“我是说：关于那个男人雷格的话。他说会让我参与演出，似乎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渴望如此。然后，他手往下伸——噢，没什么。”她在椅子中挪了挪，“那里有点黑，不过，其他人在我们前面很近的地方，所以，要不被注意的话，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狠狠地踩在他的脚上。之后他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了，因为我赶紧上前挽住贾维斯&middot;威拉的手臂。他不再对我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跟露易丝聊天。不过我认为，他不仅仅是个骗子，说我……”
	她快速地继续说着，描述查尔斯王的房间里，秘密楼梯上发生的意外。她的说法，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贾维斯&middot;威拉那里听到的一致。
	“……因为我认为，确实，推她下楼不是故意的。玛莎自己都说不是，她应该知道，不是吗？”
	“嗯，可能吧。在楼梯顶端有你们六个人——你自己、玛莎&middot;泰特小姐、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还有三位男士，呃？就是这样。你是怎么站着的？……比如，她后面是谁？”
	“是我。但是，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那里的空间狭小，每个人都在推推搡搡着；另外，只有那根小蜡烛照明。”
	“哦，啊，那根蜡烛。它是怎么熄灭的？”
	“一股气流。”凯瑟琳&middot;博亨两手一拍，轻轻摇头说，“确实就是！当你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会有一阵强烈的气流，从楼下的门吹来。”
	“是啊，那后来呢？”
	“呃？……后来，没了。观光晚会中止，他们看起来安静而奇怪，不过没有人说话。那时候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些时间，玛莎是唯一仍然高兴如昔的人；露易丝和我，被伯父送上床去了；其他人都下了楼，我知道他们之后去了水榭，因为我卧室的窗户开着，能听到他们说话。”
	“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马斯特斯一拳击在掌心，恨恨地抱怨道，“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为什么会留意到？……”凯瑟琳&middot;博亨犹豫着摇头说，“玛莎说……她宁可——我不知道如何表达——驾驭我们。她是如此有吸引力，当你看到她的时候，几乎都颤抖了——她有着黑色的皮肤、明亮的眼睛、穿衣的方式，还有每样东西。她穿着一件长袍，如果我穿了，就会被伯父杀死，不过我说，这……”她苦笑了一声，“她拼命地对我散发母亲般的感情。”长长的睫毛稍稍垂下，凯瑟琳&middot;博亨沉思着，“我想她听到，卡尔&middot;雷格那男人跟我说什么了。”
	“是吗？”
	“因为她转头了，然后，身穿的一件银色织锦斗篷，突然掉到了地上，卡尔&middot;雷格赶紧跳过去，把它捡了起来。然后，玛莎&middot;泰特用有趣的方式看着他，并对卡尔&middot;雷格说了什么。”
	“泰特小姐……嗯——看上去她会介意吗？”马斯特死问道。
	“介意？……哦，我明白了。为什么，我认为她会！”凯瑟琳&middot;博亨坦白回答，“她总是介意，你知道。他说，‘你是认真的吗？’”
	“放过我……”马斯特斯带着呆板的怀疑髙声说。他愁容满面，“现在没有关于那个楼梯的事情了，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全部？……请想一想，每一件事情！……”
	凯瑟琳&middot;博亨用手背擦擦前额说：“没了，没有什么事情了。唯一的另一件事，是我下去到楼梯口，为约翰伯父给门开锁，那样的话，他回家来的时候，屋门就会开着。但那是在——意外发生之后。当他回来晚了，他总是用那扇门出入，因为你看，它开在侧面门廊，他无需走遍整个别墅。”
	凯瑟琳&middot;博亨又一次举起了杯子，强迫自己喝下滚烫的咖啡。
	“一切都出错了。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看看约翰，不过他回来很晚，毕竟他在美国待了这么久。只不过，我还是没有等到他回来。”凯瑟琳&middot;博亨遗憾地连连摇头，“当我听到‘暴风雨’，在一点半狂吠的时候，以为一定是约翰回家了，但可惜不是。我上楼进了他的房间，又沿那个楼梯下去见他……可是，没有人开车进来。”
	尽管马斯特斯一脸温和，双手却紧紧地捏住桌子一角。浮云的阴影从微暗的房间中穿过，在寂静之中，他们能听到火焰里啪嗒啪嗒，正在掉落着什么。
	“就是这样。你确定，现在……”马斯特斯突然说，并清了清喉咙，“你肯定他没在那个时刻进屋？注意，小姐，也许这会被证明非常重要。”
	“我当然肯定。我下去往快车道上张望……”凯瑟琳&middot;博亨正说着，突然顿住了，她吃惊地发现，所有人都用好奇地目光看着她，“为什么？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一脸古怪？”
	“啊！……没什么，小姐，没什么。”马斯特斯连连摇头，“仅仅是有人告诉我们，他一点半回来。他就不可能直接开到车库去，也许，这样一来，你不就看不到他了？”
	“不，当然不，我肯定能看到他。除此之外，今天早上，他的车就停在快车道上。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因为他房间的灯亮着，人却不在……”凯瑟琳&middot;博亨迟疑了片刻，“不会有什么人，要跟他对着干吧？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有吗？告诉我！……”
	“正相反，小姐。不要被那种事情搞得心神不安。不过，你并不知道，他是几点钟回到这里的，是吗？”
	“不知道，我睡着了。”凯瑟琳&middot;博亨顿了一下，“另外……”她犹豫了。
	“继续！……”
	“嗯，当我知道，他没有进来，从他房间回去的时候，我沿着走廊前进，然后看到那个男人——卡尔&middot;雷格上楼了……”
	“所以？……”马斯特斯嘴唇收缩，询问道，“一个危险的家伙，那位格雷先生，我重复一下。我不介意通知你，小姐，他是这样跟我们说的：他说在他们出去，把玛莎&middot;泰特小姐安置到水榭之后——当时有十二点多吧——他和莫里斯&middot;博亨回到图书馆。他说他们坐在那儿，讨论书本或那一类的东西，至少聊了两个小时。他说他们都听到狗在叫，两人都相信，那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一点半时回来了。两个小时就意味着：他们大概在图书馆中，逗留到两点之后。”
	马斯特斯连连点头，沉吟着拍手说：“很好，现在你告诉我们，小姐，你一点半去你伯父的房间，多久之后回来……？”
	“几分钟吧，不长，可这是真的！”凯瑟琳&middot;博亨申辩道。
	“几分钟以后，你看到卡尔&middot;雷格先生上楼。他去哪儿？”
	“去他的房间，我看到他进去了。”凯瑟琳&middot;博亨高声说，“你看，我马上跑回自己房间，因为我……呃，只穿着睡衣，担心他也许会……”
	“不错。嗯？……”马斯特斯点了点头。
	“他没有。他对我叫道：‘你可以忘掉我今晚说的话’，语气下流却洋洋得意；他说，‘我有更好的生意’，然后他把自己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凯瑟琳&middot;博亨相当不耐烦地无视掉卡尔&middot;雷格，把浓密的褐色头发理到耳后，两手互缠，身体前倾，“但这是别的事情了。你们对约翰是怎么看的？”
	马斯特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听到这个，你无需惊讶，小姐，雷格先生其他发言里，包含对谋杀的指控。现在，现在！……”他看到凯瑟琳&middot;博亨面色变了，于是举起一只手，“镇定，小姐。有很多证人——雷格说的情形，降雪问题，是基于博亨先生雪停之前，半小时回来的……但是如果我们知道，他回来的确实时间就好了……”
	一个白蜡餐盘盖在餐具柜里，发出“咔嗒”一声。有人咳嗽了一下。
	“抱歉，先生……”汤普森突然插话说，“我可以说话吗？”他的表情焦虑却充满决意，似乎对马斯特斯没那么敌对。
	“我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他说，“我听到很多事情。但是，我在这所房子里，待了好长时间了，他们允许我这样。我能肯定地告诉你，昨天晚上，约翰先生回家的时间，当时，我妻子也醒着，会告诉你们同样的事情。”
	“嗯？……”马斯特斯转头望着这个仆人。
	“他在三点过几分回来，先生，正是他告诉你们的那个时间。‘暴风雨’叫个不停，是因为别的原因。”
	注释：
	①May Pole：用于庆祝五月节的花柱，少年男女围着它跳民间舞蹈。

第十章 死人电话
	“我希望你早些问到我，”汤普森继续说。他用僵硬而肿胀的下颚吸了吸气，“我发誓如此。我和妻子的房间，在房子的那头，但是……”他点了点头说，“我们房间的位置比较高，在屋檐下方。我听到汽车在三点过五分，还是十分钟的时候进来。我下去帮他提包，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先生。但是我——我妻子说——好吧，就是挨了冻。”他摸了摸下颚，“我想，如果他需要的话，他会按铃的。当莫里斯先生说，我可以去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在约翰先生的房间里开了灯，留了夹心面包和威士忌。然后在一点半，莫里斯先生又把我叫起床，让我打电话到马厩，叫马夫们锁上‘暴风雨’……”
	“他不会，”马斯特斯简略地说，“自己打电话吗？”
	“不会，先生，”汤普森眼睑微微颤动，“那不是莫里斯先生的作风。不过，我觉得自己做得够多的了。”
	“但要是你发誓，那个人不在一点半回家……你发誓，呃？……好的！……”马斯特斯身体前倾说，“那为什么狗会吠，呃？”
	汤普森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难看：“这跟我无关，先生。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说到的，是对约翰先生的指控，那又是另一回事。‘暴风雨’吠叫，是因为有人离开主屋，往水榭方向走去，我妻子会告诉你的，她看到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留意到，无论马斯特斯的大脑，在何时陷入混乱状态，他总会转头，用安抚的语气，对其余每个人说“现在，现在”，即使没人说话。
	警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执行了这个仪式，用严酷的表情，盯着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然后，将高大的身躯朝向管家。他重重地说：“之前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抱歉，先生。我不想、不曾想、也永远不想给任何人制造麻烦。另外，我现在知道那不可能是——”
	汤普森堪称专业的镇定表情中，泄漏出紧张之色，他用顽固而微红的眼睛，看着马斯特斯。他改口如此之快，你几乎意识不到，其间有任何停顿或犹豫：“我知道那不会是……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吧，先生？”
	“不可能是谁？”
	“约翰先生。”
	“你确定？……”马斯特斯静静地说，“那就是你刚才的意思？”
	“是的，先生。你很在意听到这个名字吗？……当‘暴风雨’开始吠叫的时候，妻子和我都以为，那是约翰先生回来了，特别是有人在图书馆，拉响了我的铃。我赶紧穿上衣服，然后……根据条规，佣人必须穿戴整齐，在两分钟之内应答，否则莫里斯先生……”一瞬间，这位疲倦的老人，回头看了看他们，然后他又回复冷漠，“我妻子——是厨师，先生——她从侧窗往外望，但被庭院车道的房顶挡住了视线，结果什么都没看到，不过，她注意到了别的什么。当然外面一片漆黑，还在下雪，但屋子后面有些窗户——那些高大的窗户——当时还亮着灯，她看到有人沿斜坡跑下去，直奔水榭。没有了，先生。”
	“哦，是啊。是啊，我明白了。”马斯特斯连连点头，认真地问，“那人是谁？”
	“她怎么可能知道，先生？她办不到！她甚至说不出来……”汤普森连连摇头。
	“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马斯特斯干巴巴地补充，“就是这样。好吧，去叫你妻子过来这儿。”
	汤普森猛地转头：“我最好还是说了这个，凯特小姐！……他们会自己找出来的！我不能让他们觉得，约翰先生或者……”他绞着双手。
	“是啊，我懂！……”马斯特斯点头说，“很好，再半路把话截断吧。”
	门关上之后，马斯特斯带着关切的神色，转向凯瑟琳&middot;博亨。
	“现在你想用什么来打赌，博亨小姐，他想说的不是‘约翰先生或者你’？……呃？我想我们会找到T夫人——相信这是个女人。他听到很多，有够狡猾的。他确认不是你之后，才说出来，因为，当时你正在卧室门外，跟卡尔&middot;雷格先生交谈，而那个人却正奔往水榭，他觉得你不会愚蠢到，编那样一个故事。呃？……”
	凯瑟琳&middot;博亨倚在橡木椅的靠背上，灰色的裙子在阴影中显得黯淡，纱布在喉咙上浮了起来，丰满的胸部一起一伏。橡木衬托出苍白的面容，明亮的褐色眼睛，有着在转角处，微微上扬的眉毛……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意识到，那种怪异的古代感，犹如餐厅里，其中一幅放入镀金画框的肖像画，正是这种感觉，使她看起来跟玛莎&middot;泰特有神似之处，不过，也仅是如此而已。他发觉自己不是爱上了幽灵，而是爱上了凯瑟琳&middot;博亨。
	“你怎么知道故事不是编的？”她突然说道，“如果卡尔&middot;雷格说，我昨晚有一次企图杀害玛莎&middot;泰特，他就不大可能支持我，对你们说的一切，会么？……我们不知道汤普森夫人何时看到，有人在草坪上走动，如果她确实看到有人的话。狗吠了好长时间。可能在我跟雷格说话之后，仅一会儿的时候，那人就离开了主屋……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真是荒唐！……你们没察觉么？你们脑子里想到的人，难道不会受伤……”
	“不像个好朋友，”马斯特斯谨慎地说，“不好意思，问一下，小姐，你脖子上的淤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凯瑟琳&middot;博亨甩甩手，沉默一阵后说：“露易丝歇斯底里了。她受到了惊吓……”
	“就是那样。那是……小姐……那是你们对怀恩医生的说辞，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也这样暗示过我，那就是我听到的整个故事。我们能确定的是：她失去知觉，躺在你房间门口附近，手腕上有一处血污……你几点钟发现她的？”
	“我……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凯瑟琳&middot;博亨犹豫了，从沉重的眼皮底下端详着他，接着，突然用她偶尔会摆出的、不尽不实态度补充道，“如果我知道玛莎&middot;泰特是几点钟被杀的，我会马上对你们撒谎。不过我不知道，所以我实话实说，是三点半到四点之间，某个时刻……诚实地说，现在，你们不会相信……？”
	马斯特斯哧哧一声，笑了起来。
	“现在，现在！……你得原谅我，你看，如果我不指控一位年轻女士，犯了谋杀罪的话，仅仅因为我从没见过她的话。我会马上对你撒谎，只是我有更多一些证据。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他一拳击在手掌上，“这是我从老贝利①那里，听过的最灵巧的案件，却被提出来针对你伯父，我指的是你的伯父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奇怪，但很灵巧！……你也会想，那是唯一能够，解释不可能场景的方法。我们知道的另一件事是，有证人过来，把这个推论彻底摧毁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罪，那是因为他三点钟才回来，而是意味着：他跟其他任何人一样无辜，也许更无辜。如果那些脚印，被证实没有欺诈成分，当然更无辜了，但又再次给我们，留下了一个不可能场景，比我吞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更糟糕……什么事？”
	马斯特斯忽然转过头。波特警官气喘吁吁地跑进餐厅。他刚要兴冲冲地发表讲话，一看到其他人，马上停口不言，但马斯特斯急躁地向他打手势，让他继续。
	“没有花多长时间，”波特警官重重地说，“法医过来了，开车运走了尸体；哦，啊！……还有我两个同伴，过来采指纹和拍照。我已经给郡警察局局长打了电话，请他打电话到苏格兰场，你随时都可以加入。但剩下的就不是好消息了。行不通！那些脚印……”
	马斯特斯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它们没问题吧？”他问。
	“不可能像那位先生，所说的那样做出来，就是那样！……不好意思，小姐。”波特警官脱下帽子，用一条很大的花手帕，抹着光秃秃的头外活，“办不到。一个来采指纹的家伙，研究过这类东西，说如果他企图用新足迹掩盖旧足迹，会把雪压到里面，导致脚印内部起皱，你老远就能看出来。他还说了别的事情，我忘了，不过，我明白他们的意思。那些脚印很大，用十码靴子踩出来的，干净，边缘很清楚。干净得好像里面有人吹过口哨似的，除了有些雪粘在脚背处，产生了一些模糊——采指纹的人说，那是正常的。不论如何，”波特警官做了个爆炸性总结，“脚印没有搞鬼。博亨先生从黑名单里除名了，他可轻松啦。他……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波特警官僵硬的双肩，把自己从椅子上推了起来，他的皮肤变得热辣辣的，充满了恐惧，心脏还跳得很厉害。偌大的餐厅里，回响着某种噪声，马斯特斯先前用黑眼珠望着灯，后来把眼白转了过去看。
	噪声把桌子上的玻璃杯，震得叮叮当当响，异常可怕。它似乎沿着那排肖像画传播过去，连圣诞节的冬青树都在颤抖，他们凭本能知道，这件事意味着死亡。爆炸声有些低沉，不仅仅是因为被白修道院的树丛过滤了声音，而像是把手枪，直接抵在什么上面发射……
	在走廊的大拱顶下，马斯特斯无意地打破了沉默。
	“‘他可轻松啦！……’”马斯特斯重复道，好像那些词是自己蹦出来似的，“哦，老天爷！……”
	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尖叫起来。她跟在马斯特斯后面，迅速地向门口奔去；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试图抓住她的手臂，但是，波特警官呼吸粗重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路。当他们穿越阴暗的走道时，楼上传来一声大叫，她马上冲到马斯特斯前面，后者正呼喊着什么。
	楼上宽阔的走廊上，铺着红色地毯，在阴暗的过道中，一直延伸到远端亮着灯的窗户。他们看到一个苍老小个子在那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一根金头手杖，用末端把查尔斯房间的门戳开——急匆匆的，好像在刺一条死蛇。门打开后，他们闻到了烟味。那个人往里看。
	“那个笨蛋！……”是莫里斯&middot;博亨的声音，跟蝗虫一般空洞而尖利。他退后，把头转开。
	凯瑟琳&middot;博亨正要再次往前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连忙把她拉向自己。贾维斯&middot;威拉和怀恩医生也在走廊上现身了，马斯特斯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跑向这个房间。他们仅仅在门口顿了顿，马上就消失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害怕地不断颤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自己有没办法，让她平静下来了。她把头转开，试着从他怀抱里挣脱出来。
	“听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声音嘶哑地说，“听着！看着我！……我不会对你说谎，我发誓我不说谎。如果我去那边看看，然后回来把真相告诉你，你会不会保证，一直待在这儿？会不会？”
	“他干了……”凯瑟琳&middot;博亨说，好像呛住了呼吸，“有时他说他会这样，现在他真的干了。”
	“你会待在这儿吗？回答我！”
	“会！……会，好吧。如果你赶紧的……”凯瑟琳&middot;博亨犹豫着点了点头，“然后回来，把真相告诉我。不，不会打在头上的。去吧！……”
	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快速奔向走廊尽头的房间时，波特警官离他很近。当他经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瞥到：莫里斯&middot;博亨坐在走廊斜墙的、靠窗户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灯光落在他身体的一侧，照着他如羊皮纸般的脸，和有着黑色小瞳孔的褐色眼睛；他双肩稍稍向上抬起，一只手扶在手杖上。
	当贾维斯&middot;威拉拉开窗帘时，阳光洒进查尔斯王的房间，照着一个蜷身倒在地板上的人。他身材高大，穿着褐色皮靴，像个假人一般，被马斯特斯和怀恩医生拉直了。房间里有火药的味道，还有一块烧焦的布片。约翰&middot;博亨的嘴巴张开，柔软的手指上，好像有什么金属的东西敲击着地毯，发出砰、砰的声音。
	第二个窗户上有更多的窗帘，如波浪般翻滚着被打开了，怀恩医生低沉的声音，在窗帘吊环的撞击声中穿过：“没死，有希望。幸好不是打的头部，不然没救了。他们老以为心脏在更低的位置。哈。别摸来摸去了，现在，把事情交给我……回去，该死的！……”
	“你认为，”贾维斯&middot;威拉困惑地说，“你可以……”
	“见鬼，我怎么会知道？……闭嘴。有什么能把他抬走的吗？不能摇晃。呃？……废弃的四轮马车？为什么不行？……如果这儿有，那最好不过了。”
	“帮帮忙，波特，”马斯特斯说，“把我们的运尸车叫来，还要一个担架，跟他们说，这是我的命令。别管尸体。别站那儿瞪着我啊，快去！……”
	房间里有四个窗户：两个在左边墙上，位于通向楼梯的隔板门旁边；两个在最里面，俯瞰着草坪。它们歪曲的窗格，在一张大桌子和椅子上，投下了格子的阴影，旁边就躺着约翰&middot;博亨；一股气流从门缝里吹进来，桌面上纸片纷飞。其中一张纸发出沙沙的响声，宛如从自己丑陋的人生中，获得了自由，扭曲着沿地板往门口飞去。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正凝视着挂在椅子上，一件废弃的硬质衬衫，机械般地一脚踏在那张纸上。
	他现在记起了约翰&middot;博亨的表情，以及离开餐厅那群人之前，最后说的几个词。他们本来应该知道的，太不设防了。但是，他为什么会说“不管我试着证明什么，也会因为这种事或者那种事被抓。我一定会因为某件事情被吊死。”为什么他的行为如此可疑，任何人做出这种行为来，都等同于把缰绳套在脖子上；为什么想到玛莎&middot;泰特。就有如此显然的恐惧，他明明可以被证明无辜……
	胸口中弹的男人，突然发出呻吟声，身体扭成一团。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往下看，目光触到了脚下那张纸他转了转头，又快速看回去。笔迹很难看，醉鬼般的长斜体潦草字迹，蹒跚着填满第一行。
	“很抱歉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请原谅我，但我不得不这样做。你们大概也知道，是我杀了卡尼费斯特……”
	一开头，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大受震惊的脑子，不愿意接受这件事。他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这也许是个意外。接着后面的暗示，来到他的面前，宛如一盏过于明亮的灯，有好一阵子，他无法把它解释的谜题拼图组合起来。他弯下身子，用颤抖的手拾起那张便条：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的。这一辈子，我都在向别人和自己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做某件事的，但是我却做了，对此我十分厌倦；不过，如果我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就不会打他了。我只是跟他回家，与他争论。”
	约翰&middot;博亨出场的画面，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行为、态度、欢乐：他小心翼翼地坚持，傍晚很早就去拜访卡尼费斯特，却这么迟才到白修道院……
	但是，我发誓没有杀玛莎，也没有参与，如果你非要觉得我是凶手，那真是个可怕的事故。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她。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她死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上帝保佑你，凯特。开心点，老女孩。
	签名：约翰&middot;艾什利&middot;博亨
	写得清晰而坚定。
	现在，房间里充斥着一股辛辣的药味。马斯特斯低头注视着一个手电筒，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听到从怀恩医生的黑色背包里，传来剪刀快速的咔嚓声。气流把烟雾吹散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握着那张便条纸，激动地对马斯特斯招手。警长点了点头。他向威拉做了个手势，后者迅速跨过来，仅仅好奇地瞥了本涅特一眼，就拿起了手电筒。
	“水！……”怀恩医生说，“冷开水。谁去拿一下，这里没有。见鬼，担架在哪儿？……在这儿我没有办法取出子弹。把他的头抬起一点，一只手就够了。稳点儿……”
	马斯特斯走过来，看起来相当暴躁。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把纸片塞在他的手上，连忙去找水。他自己房间的门，就在走廊对面开着。他走进去拿起洗脸盆，碰翻了一扎有色火柴。凯瑟琳&middot;博亨在原地等着，此刻看上去平静多了，尽管双手还是绞在一起。
	“他不是……非常，”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道，希望自己说的是事实，“他们说能救活他。温水。浴室在哪？”
	凯瑟琳&middot;博亨只是点了点头，打开身后的门。铺着油布毯的阴暗房间里，有个古式的、头重脚轻的烧水锅炉。她稳定地点着一根火柴，蒸汽上升，发出呜的一声，锅炉下小小的黄蓝色火焰，映在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脸上，她接过洗脸盆。
	“毛巾，”她说，“你会用到的。抱歉，刚才有点傻，我跟你回去。但是……”
	“留在这儿。很快，他们就会把他搬走。不去看的话，你感觉会好些。”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说了一件不相关的、奇怪的事情。她说：“我也许是个杀人犯，你知道的。”
	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回去的时候，马斯特斯站着一动不动，纸片在手中皱成一团。他端着洗脸盆，从旁边走过，稳稳地向怀恩医生的位置走去。
	“他们说能救活他。”
	他希望如此吗？……他最好还是死掉吧。
	那个紧张不安、心神不宁、饱受折磨的男人，现在开始在怀恩医生的手指下扭动身体、气喘吁吁。比起活下来，以谋杀卡尼费斯特的罪名，走进被告席里，现在死去的话，看起来要好多了。在法律能够摸索着，把满是油脂的绳子，套住他的脖子、并把泥土撒在他的名字之上以前，他可以死得清清白白，不管是被祝福、还是被诅咒都无所谓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试着想象，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跟他回家，与他争论……”——在约翰&middot;博亨于新闻办公室，看到卡尼费斯特之后。但是，他只看到洗脸盆里的水渐渐变红。
	最后，他收到指示，把盆放下，然后听到了马斯特斯的声音。
	“就这样，那么……”马斯特斯警长沉重地说，“那就是原因。但是，我们怎么能够指望，自己预先知道？他来到这儿，从那个抽屉里，取出那支左轮手枪……”马斯特斯指点着，“坐下来。他花了好长时间，去写那张便条。看看句子之间，这些长短不一的间隔，我猜是他写成这样的吧？”马斯特斯擦擦前额，“好吧，那他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他一手拿着便条，一用两手把枪抵住胸口——然后，纸片飞走，掉在地上，之后我们就发现他了。”
	马斯特斯掰开伤者的掌心，取出一块三角形的小银片，那块银片有一边参差不齐，仿佛是从什么破掉的东西上面掉下来的。马斯特斯暂时把它收起来，然后紧握拳头。
	“我能问一下，”马斯特斯背后，传来一个细小、冰冷的声音，“还有希望吗？”
	“我不知道，先生。”马斯特斯的声音同样冰冷。
	“这会不会是个遗憾，”莫里斯&middot;博亨说，声音充满理智和无可辩驳的判断力，在某些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场合，会让人发火——“我想，取决于他在便条纸上写了什么，刚才我观察到你在阅读。我可以垂询它的内容吗？”
	“先生！……”马斯特斯沉重而冷静地说，“我请你看看这张便条纸，告诉我，是不是你弟弟的字迹。我还想问一问，所有这些事情，于你都有意义吗？”
	“我讨厌愚蠢的行为，”莫里斯&middot;博亨指出。他强调着每个音节，但前额却有道道青筋突出，“恐怕他总是个笨蛋。是啊，这是他的字迹。喂喂……
	“他杀了卡尼费斯特？……那只能希望他没有办法活了。如果他活过来，他会……被吊死的。”
	莫里斯&middot;博亨突然截住了最后一个词，并把纸条塞回给马斯特斯。
	好像要延续声音似的，楼下传来喋喋不休的说话声，杂七杂八的脚步声。
	怀恩医生惊呼着站起身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慌忙跑到走廊里。他要找凯瑟琳&middot;博亨，可是她已经走了，他留意到：这给他带来了一阵无法言喻的震惊和不安。宛如回荡在脑畔，要他去找她的鼓励声，楼下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走廊里满是外来人，电话继续刺耳地响着。
	莫里斯&middot;博亨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汤普森耽搁了。他有命令，最明确的命令，电话放在屋里，就是为了马上被接听——你要说话，警官？”
	“我想知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听到枪声的时候，你和所有其他人在哪儿？”
	莫里斯&middot;博亨拐进走廊，任由两个穿制服的人从身边走过，然后转身。
	“当然……啊，你不会认为，警官……”他询问道，“这又是一次谋杀？……不，当然不是。我自己开头在想，这一幕不幸的事情，我很害怕这种事情；然后，我好奇地跟舍弟谈了谈，明白了他脑中的郁结。”
	房间里一片混乱。
	“放轻松，孩子们！……”怀恩医生叫道，“小心抬起他来……”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子里，全是那张纸上的潦草字迹：“上帝保佑你，凯特。开心点，老女孩。”
	一个蓝制服身影后面，伸出一只褐色皮靴。
	“这是另一场谋杀，我想，”莫里斯&middot;博亨盯着伤者说，“你需要关心一下。卡尼费斯特殿下……怎么了，汤普森？怎么了？什么事？……”
	汤普森沿着走廊狂奔，有那么一秒钟，他的眼睛无法离开担架上的人。他的脸皱成一团，两手间歇性地一开一合。接着，当莫里斯&middot;博亨温和的挖苦声，平稳地飘过来，问着同一个问题时，他赶紧振作起来。
	“是的，先生。仅仅是……是的，先生。”汤普森连连点头答应着，“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楼下有一位绅士，要找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莫里斯先生，还有……”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和马斯特斯警长，都猛地转过身来。前者涌上一阵狂喜，仿佛是为胜利而欢呼。
	“——还有另一件事情，先生……”
	“什么？……”莫里斯&middot;博亨严肃地问。
	汤普森使呼吸平静下来。他的声音非常清楚，说道：“卡尼费斯特殿下想跟你通电话。”
	注释：
	①贝利&middot;迦玛列（Bailey Gamaliel，1807-1859）美国记者，他编辑了反奴隶制度的期刊，如（辛辛那提慈善家》（1836-1843)和《民族时代》（1847-1859），哈里耶特&middot;比彻&middot;斯托夫人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39;s Cabin； or， Life Among the Lowly）就曾在这个期刊上连载〈1851-1852)。

第十一章 狩猎之鞭
	尽管处于几乎可以接受任何事情的状态，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还是觉得：这个最后的恶作剧，做的实在太过分了。众人都是一脸虚幻，仿佛戴了面具。
	加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也赶来了，不管怎样，他总算设法来了，他的出场，相当于挑起了重担，让你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觉得现在一切都能搞定了。除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其他人也有这种感觉。让不可能的事情继续发生吧，那没关系。
	一阵沉默之后，莫里斯&middot;博亨往前挪了挪，马斯特斯一把揪住他手臂。
	“哦，不！……”马斯特斯说，“最好待在原地。我去接电话。”
	莫里斯僵住了。他喃喃道：“但愿卡尼费斯特殿下——警官，表达过最轻微的愿望，想要跟你说话……”
	“我说……”马斯特斯语气不变地重复道，“我去接电话。”他从容地推开莫里斯&middot;博亨，这几乎把他推到走廊的另一头；然后，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自己的手臂被抓住了，好像被捕一样，随着马斯特斯快步穿过走廊。
	“我要告诉你的是……过来，汤普森，我们去看看亨利爵士……我要告诉你关于H&middot;M&middot;的是这件事，你给他发了一封电报。”
	“我给他发了一封电报？”
	“现在，现在，没时间争论了，走这边。他今天休息，来度圣诞。要是我试着跟他接触，他只会大声咆哮——真的咆哮，不是平时那种无意义的咆哮——他拒绝参与这个案子。但是，他毕竟对很多事情都怀有感情——尽管要是你指证他如此，他会把你杀死的——其中的一个就是家庭。你是他的外甥，如果你陷入了麻烦，他又刚好在这里……”马斯特斯激动地说，紧紧拉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手，“就是这样。昨天晚上他打电话问起你。今天早上案子发生时，我感觉这会是发生在我身上最大的案件，也是我晋升到这个位子后，遇到的第一个案件。我得漂亮地解决它，但是，这又不是我擅长的案子。所以，首先我来这儿——看一看你是怎么样的一个年轻人。”马斯特斯艰难地呼吸着。他试图保持威严，但并不成功，“你看起来就像那种会支持我的——嗯……好吧！如果我是为了正义，而去探求真相。就是这个——正义。所以，当你上楼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你之后……呃？”马斯特斯打手势提示道。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吹了声口哨说：“我开始明白——你给他发了一封署我名字的电报，说我有麻烦了？我该陷入什么样的麻烦呢？……老天爷，你不会告诉他我被指控谋杀吧，是吗？”
	“啊！……不，我怎么能那么说呢，现在，怎么能？……”马斯特斯苦笑着连连摇头，“他一来这儿，就会发现事实了。我没有详细说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当时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不过之后，不好意思，”马斯特斯往四周望了望，“我看到你望着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好啊，马上！……呃？所以我会辩解了，那就是倘若……”
	辩解说：警长对一个陌生人和蔼亲切，不理制度主动跟那个陌生人谈及案件，他对凯瑟琳的判断，还有他的……
	“倘若你说你想帮她脱困，刚好她为此忧心忡忡。急需帮助。呃？你会支持我吧？”
	他们到达宽敞、低矮、装着栏杆的楼梯尽头。汤普森拿着电话听筒，走在前面先到达平台，楼梯在此往右，转向下面的大厅。从大厅传来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咆哮声在缓缓上升。
	“你不知道，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轰隆隆地叫道，“嗯……你为什么不知道？站一边儿去，那儿，让我看看他。啊，嗯，好的……”
	“我能问一下，先生，”怀恩医生尖叫道，“你究竟是谁，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碰巧是个医生？”
	“嗯，我喜欢血的颜色，没有泡沫也没有……啊。站到一边儿去，让我看看，现在。”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好了，孩子，你可以把他带走了。子弹避开了所有要害。免费告诉你，你看上去是内行，带他出去，一点问题也没有。幸好不是子弹变形①。看着它，抬高这儿。哼，这是什么房子，嘿？你走进门，迎面碰到一个该死的担架下楼……”
	双方交换了一句怀恨在心的话，让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蔑视地怒吼起来。马斯特斯抓住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手臂，一脸咨询的神色。
	“如何？……”他坚持问道。
	“当然我会支持你，”对方说，“可是，你得下去安抚他，你解释完一切之后我再下去，他的声音仿佛在对敌作战。听我说，马斯特斯，那老男孩真的如此……”
	“有价值，对警察工作而言？”马斯特斯补充说，“看着他！……”
	马斯特斯慌忙赶到平台上，抢过话筒。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倚在栏杆上，想听一听马斯特斯最后，跟卡尼费斯特殿下说了什么。卡尼费斯特殿下显然还活着，但马斯特斯用了新闻记者的诡计，用喃喃自语，把声音传到电话另一头，而偷听者又不够聪明。
	听到身后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回头望去，不由得一脸愧色，贾维斯&middot;威拉和莫里斯&middot;博亨正看着他。
	“看来，”莫里斯&middot;博亨观察道，“我的客人们都如打给我的电话一样奇怪。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莅临寒舍，真是意想不到的荣耀。死人给我打电话，更是非同一般的荣幸……准确来说，目前这个事件中，最新的新闻是什么，我可以询问一下吗？”
	莫里斯&middot;博亨的表情冷漠，但声音在发抖。
	“好消息，先生。我相当肯定，你会这么称呼它，因为你弟弟要恢复过来了。”
	“感谢上帝！……”威拉说，“他为什么这么做，莫里斯？为什么？……”
	一瞬间，莫里斯&middot;博亨的脸上，掠过了近乎畸形的怒色，一股苍白而可怕的怒火。
	“舍弟的良心很古怪。我……呃……猜想你们会允许我，去看一看自己房子的来客吧？非常感谢，我下楼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扭动肩膀，一路用手杖击打着栏杆。
	“发生什么事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低声问那位演员，“我指的是博亨先生？……他是不是就过来这儿，走到自己房间，然后……？”
	“就我所知，是的。”贾维斯&middot;威拉擦擦眼睛说，“我不完全清楚发生了什么。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说要去吃早饭。我上楼碰到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她想下楼喝点咖啡，问我是否愿意去她房间，跟卡拉维小姐待在一起。她去了别的地方换衣服，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直到……嗯，你们全部上楼为止。到这儿来一会儿。”
	他看看四周，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拖到走廊的一角，那是一条通往一扇凸窗②的边廊。贾维斯&middot;威拉不再是那个轻松愉快、态度确定的人，他看起来老了。他的手摸索着眼睛，好像需要一副眼镜。
	“告诉我，”他说，“你有没有……向高层请求援助？”
	“没有！我发誓没有。”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看起来仅仅是个傀儡，被他们用来，完成各自不同的目的……”
	“这个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是你舅舅，我理解得对吗？你很了解他吗？”
	“昨天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碰到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笑了，他顿了一下，反问道，“怎么了？……”
	“你认为……”贾维斯&middot;威拉静静地问，“有人对他说谎，能够侥幸逃过他法眼么？……我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问。我坐在露易丝&middot;卡拉维的床沿，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说，是自己杀了玛莎&middot;泰特。”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转头。贾维斯&middot;威拉的表情里面，有些奇怪的内容，使他看起来像被催眠了一般。他试着考虑那副表情，让他想起了什么，是阴暗的回忆，是今天早上威拉说过的话；词句回响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充满着玩世不恭的意味。
	“我们这群可怜的老畜生，钻过纸环爬到高地去，但只要违反了规矩，她就经常向我们发射空包弹。”
	最后，他终于明白，贾维斯&middot;威拉奇怪的黄褐色眼睛，提醒了他什么，是某些在笼子里巡游的东西。
	“你的意思不会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听到自己说，“她承认自己……？”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精神错乱。我猜想，后来也发现了，她吃了过量的某种安眠药——不过我还是，一会儿再告诉你吧。”贾维斯&middot;威拉犹豫着摇了摇头，“我坐在那里，一直想着怀恩医生什么时候进来。他说你提到关于她生病的事情。但他为她看诊时，我走近床边，然后，我的脚踢到了床底下什么东西——那是一根狩猎用的鞭子，重的那头是银色的，里面灌了铅，形状就像狗的头部……”
	“胡说八道！那不是她的房间，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焦急地申辩道。
	“对，那是凯特的？是的，我知道。”贾维斯&middot;威拉带着一抹好奇心，上下端详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但是，昨天晚上，在走廊尖叫的时候，露易丝就有这个东西了，后来我就发现她昏倒了。这就是我没有跟那个侦探说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老实说，我要怎么表达这件事？”他在词句间挣扎，又做了一个手势，仿佛要把它们驱走，“老实说，我不想把自己的脖子，伸进缰绳里去。但露易丝……她是无害的，兄弟！……”贾维斯&middot;威拉激动地强调着，“那就是全部了，我根本不想提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在睡衣外面，穿了一件某种户外长上衣，那条鞭子就塞在口袋里。”
	“凯特知道这个？”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问。他开始记起事情来了。他记起女孩的口误，说玛莎&middot;泰特是被鞭子杀死的，尽管她马上否认，并撤回自己的话，“她知道？”
	“是啊。今天早上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件上衣了；但是，凯特似乎把我视为某种同谋者。不管怎样，我就告诉你，我的脚碰到了床底下的鞭子。我不敢引起怀恩的注意——所以，我把它踢向床底深处。但是，当怀恩在那儿时，露易丝大叫了些什么，大意是：她昨晚试图把玛莎推下楼梯……”他慨叹一声，摇着头说，“是啊，我知道这看上去糟糕极了。于是，怀恩一言不发，继续喂她吃催吐剂。之后，她看起来睡得舒服些了，他说有话要告诉我。他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把我拉到走廊。我们出去的时候，顺便跟你说……”贾维斯&middot;威拉皱皱眉头，咬着手指，仿佛不大记得了，“现在我记起来了，有人在平台上，声音稍大地打电话，反复说着：‘在水榭，在水榭，我告诉你’。我会记得，是因为他说话声音实在太大了，我打算过去叫他闭嘴。但怀恩说，‘那是某某某雷格。我把他留在图书馆，让他跟警官说个饱，现在我猜，他又全身瘫软了吧。他喝得很醉。’”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问，“我们去餐厅时，就让他躺在图书馆的睡椅上。我发誓他失去知觉地昏倒了。”
	“我不知道，也许是怀恩来看露易丝之后，十五分钟左右……总之，怀恩说：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贾维斯&middot;威拉皱起眉头，看着窗外说，“他们似乎把我，当作是每个人的监护人和神父。这时候，打电话的声音停止了。怀恩医生把我拉到，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刚要开口，准备堆砌医学术语，说些于我毫无意义的话，然后我们听到了枪声……
	“我的天，朋友，真是一种可怕的感觉！……”贾维斯&middot;威拉惊悚地抱怨着，“我想我们两个人，都想着露易丝。我们对望一眼，马上跑向露易丝的房间。万幸她没有事，坐在床上，好像恢复过来了，尽管还有点发抖，可能吧；但非常安静，一脸抱歉，跟她平常一样，那种狂热症状好像消失了。她说：‘那是什么声音？’然后又说，‘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房间？……’接下来我们就听到，你们其余人跑上楼来了。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贾维斯&middot;威拉坐到斜墙的窗户旁，看起来有点动摇，虽然讲完了他决定要讲的故事，但却在无意识之间，将一只手按在臀部，头也低垂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听到他的呼吸声。
	“如果，”过了一会他补充道，“警察怀疑她——坚定不移地怀疑她的话！……”
	他把头转开。凯瑟琳&middot;博亨正从走廊那里走过来。她说：“我看到他们用那个抬死尸的东西，把约翰抬走了。我还听到他们说话，至少我从楼上窗户那儿，听到有人肯定地说，约翰他不会死。是真的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握住她的手，用缓慢的强调语气回应着，他发现她眼里的恐惧，渐渐消失了。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如同一个刚从寒冷的地方回来，渐渐适应了温暖的人。
	“真有趣！……”凯瑟琳&middot;博亨深思地说，“但是，我对其中一件事感到开心。幸好他用那种方式……”
	“开心？……”贾维斯&middot;威拉皱眉说。
	“因为他不会再次尝试了，不是吗？”凯瑟琳&middot;博亨说，“当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就会开始意识到这些事情。他这么做是为了……为了她，他会突然意识到这不值得。我不认为自己能够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只是那种行为……”她双手打在胸前，因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行为退缩了，“就是那样，你看，会让他永远不再重新去试了。”
	贾维斯&middot;威拉从窗户往外看，看着素白的雪地。他用慢慢聚集起回声的低沉声音，心不在焉地说道：“把压在心上的危险东西，从饱满的胸怀中清除出去③………”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可怕的力量上升。
	他的手无力地依扶在靠窗椅子上。贾维斯&middot;威拉转头微笑。
	“这种疗法很猛烈，凯特。”贾维斯&middot;威拉点头说，“露易丝怎样了？……她好些了吗？”
	“她刚下楼不久。那就是我想问问你们的。”
	一阵沉默。
	“我觉得，最好告诉她，警察是怎么想的。”
	“是的，无论如何……”贾维斯&middot;威拉点头赞同着，“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
	凯瑟琳&middot;博亨看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哀求似地说道：“我们再下楼去，跟马斯特斯先生讲一讲吧。我……我希望你也在那儿。汤普森说，昨天晚上，有个女人离开了主屋，当时你也在场，现在，汤普森太太可能正在对此发誓呢。”凯瑟琳&middot;博亨一边说，一边连连皱眉，“我真是个笨蛋，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我能证明那个人不是露易丝。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没等对方回答，凯瑟琳&middot;博亨就转过身子。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顿时感到一阵恐惧，让他动弹不得地一直盯着她，直到凯瑟琳&middot;博亨走出了视线范围之外，不过，在楼梯尽头，他又赶上了她。
	阴暗的走廊里，仍然弥漫着烟尘的臭味，橡木和磨损的红地毯上，甚至有更难看的迹象。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扶着端柱④，拦住凯瑟琳&middot;博亨往下走的方向。然后他静静地问：“那个人不是你吧，是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顿时觉得：自己肘后的手臂上，脉搏突突地跳着。他一直盯着凯瑟琳&middot;博亨喉咙上的淤痕，这伤痕仅仅被纱布盖住了一部分。她几乎是哭喊着回答的。
	“哦，假设是呢？有什么区别？”
	“没有，只不过，我们得说些高级点的谎话……”
	“向警察撒谎？”
	“如果有必要，向贾维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小心翼翼地不要讲得太大声，压抑着让他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
	凯瑟琳&middot;博亨试着走过他的身边，推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抉在端柱上的手。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俯下身去，想扶得更稳些的时候，他感到一个柔软的脸颊，擦过他的脸。
	两人瞬间相对后退，仿佛被什么剌痛了一般。
	看着凯瑟琳&middot;博亨微微张开的小嘴唇，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觉：自己心跳得更厉害了。他继续说：“你所做的事情，到底会有什么区别？……我只想明智地告诉你，我们需要编个好故事，然后决不改口……”
	“我不是说自己杀了她，只是可能！……”凯瑟琳&middot;博亨颤抖了，“我很嫉妒她，希望有人会杀了她。这种说法不错，是吧？跟我去做了心中所想之事，几乎一样糟糕。让我下去吧。不会有区别……”
	“首先，我有事情得先告诉你。楼下马斯特斯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人是我的一个舅舅，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因此获得了邪恶的名声。马斯特斯利用我，把他叫了过来。他借用我的名义，说因为我对你有意思……”
	“你在说什么？”凯瑟琳&middot;博亨惊奇地睁大了两眼。
	“‘有意思。’是他们在这种场合，所用的词吗？好吧，就用这个词。假定我对你‘有意思’，假定你喜欢的任何事情。究竟多么‘有意思’，现在我还无法告诉你，因为这里发生了谋杀案，整个屋子都中毒了，而不到一个小时以前，有个你一辈子都记得的人，试图在你的家里自杀。我还能闻到枪的火药味，所以我们两个人，都不敢在这儿谈情说爱了。但这房子不会一直中毒，上帝垂怜，你是我所见过的，世上最可爱的人，也许你很快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了！……所以，如果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把自己陷进了不利的境地，但你所做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都好——都是无关紧要的，而且，将来也没什么影响，那别做出比如承认之类的蠢事就好。”
	“我知道！……”沉默良久，凯瑟琳&middot;博亨点头说道，“你说那些你做过的事情，让我觉得很高兴，”她的眼睛濡湿了，“你……你……！”
	“正是如此！……”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微笑着点头说，“好了，站稳些！……现在，我们下楼去。”
	注释：
	①soft-nose：因子弹变形而对目标造成巨大伤害。
	②oriel window，凸出墙壁外的窗。
	③这是莎士比亚的著名戏剧《麦克白》中的一句台词。
	④newel post，螺旋形楼梯中心的柱子。

第十二章 亨利辩案
	他们来到图书馆的时候，走廊的钟敲响十一点半。
	“——完整的报告，”波特警官用吟咏般的声音说道，“法医的报告，验尸命令等你签名。这是两对足迹的熟石膏模型——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和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的，在我们到达之前，只有这两对足迹。这是画着足迹的现场平面图，距离都量过的了。我觉得这真明智，因为现在又开始下雪了。这是指纹报告。照片很快会洗出来，下午送回这儿。尸体还在那里，不过被搬到了床上。”
	波特警官在黄影灯下，按照顺序把报告放在桌子上，并排成一行。外面天色更黑了，葡萄树枯死的藤蔓，被风刮着撞在窗上。烟囱里响起一阵咆哮；一股髙大的火焰，如荆棘般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时喷出燃尽的灰，形成一阵气流。
	马斯特斯的大脸，在灯光下挤出了更多皱纹，他正坐在桌子旁边，翻阅一个笔记本。莫里斯&middot;博亨也坐在桌边，两眼眨也不眨，充满兴趣和喜悦地看着壁炉一角。从这边过去，汤普森和一个头发灰白、身体健壮的女人背对火光，站成了剪影一般，宛如两个荷兰娃娃似的。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不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过，在壁炉的远处一角，有一片巨大的影子，从中他看到一副巨大的眼镜，闪过一丝微光，还看到一双白袜子。
	“谢谢，波特！……”马斯特斯说，“这是你的笔记本，还给你。我们收集了亨利爵士至今为止，在法庭上所作的证言，我一直在读。现在……有何指示，爵士？”
	“呃？……”
	马斯特斯稍微移向一侧，让几抹微弱的光线，射向壁炉的角落。
	现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被惊醒了，他睁开了眼睛。嘴角往下撇，好像闻到了臭鸡蛋一样，还用手拨弄着大秃头两边仅有的头发。
	“有何指示，爵士？”
	“我没睡着，去你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愤怒地说。他把烟斗塞入嘴里，喷出一阵烟雾。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暴躁地补充说：“我在集中精神，现在别干扰我。别干扰我，知道不知道？……你扔了一堆没整理过的东西给我，期望我立即给搞明白。还有，我看我得趁雪没再下之前，赶去水榭，那里更重要。我压根不喜欢这样的事情，马斯特斯。真难看——如恶魔一般难看。”他不住口地抱怨着，“你在问什么？……哦，报告。不，先放一会，等我想出点什么来。”他向波特打了个手势，“站过去一点，孩子！……让我跟汤普森先生和汤普森太太谈一谈。”
	尽管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怒目而视，但他的出场，毕竟蕴含了某种东西，让汤普森夫妇感到轻松了一些。
	“好啊，两位！……”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举起烟斗说，“我听过你跟警长说的话了，打算同时把你们两位，当作一个证人，检验一下这里其他人的证词。如果有人撒谎，告诉那边的老头。好了……”他斜眼看看汤普森，“昨天晚上，房子里的烛光探险，你参与了没有？”
	“没有，先生。妻子和我都在为泰特小姐的到来，而在水榭里收拾。准备寝具，检查烟囱是否干净，点燃壁炉，检查水龙头……昨天晚上，我们忙的全是这一类事情。我妻子负责收拾泰特小姐的衣服一”
	“多可爱的衣服啊！……”汤普森太太举起手，两眼盯着天花板说，“她不肯让别的女佣来收拾，指明要我。”
	“啊哈。你们几点离开了水榭？”
	“十二点过几分，先生，那时，莫里斯先生和另外两位先生，一起把玛莎&middot;泰特小姐带回来了。”
	“当然，你们没有落下什么火柴在那儿吧，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严厉地问。
	凯瑟琳&middot;博亨站在门口的阴影中，看不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而从他所站的位置，他只能看到汤普森的后背。不过，他感到那个人的态度，第一次紧张起来。
	汤普森望了望莫里斯&middot;博亨，后者冷漠地端坐着，一脸愉快，十足的主人派头。
	“抱歉，先生。那是我的疏忽。”汤普森低头道歉。
	“回到主屋以后，你们又干了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道。
	汤普森太太兴奋地回忆道：“那是我上床睡觉的时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
	“那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正如我妻子所说，是她上床睡觉的时间。根据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的指示，我擦洗了一些银器，然后，等待其他人从水榭回来。他们大约十二点十五分回来，于是，我就在那个钟点锁上了门。”
	“之后他们就没有外出过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
	“呃，先生，当莫里斯先生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图书馆之后，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出去了，但是，他只在外面待了十到十五分钟。他开头问我，回来时是否愿意，起来帮他开门；他说会去房子的后门，那里离我的餐具室比较近，然后敲敲玻璃窗。那就是他做的事情，先生。”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鼻子往下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苍蝇烦到了。他对自己咆哮起来。
	“啊哈。真有趣，有个问题似乎没有人关心去问。而且……该死，这很重要！……在午夜零点和后半夜之间，各类人都在主屋和水榭之间，上上下下来来回回——那条狗‘暴风雨’居然没叫。但是，当一点半有人离开主屋的时候，那条狗叫得如此吵闹，以致被锁了起来。那是怎么回事，嘿？”
	马斯特斯轻轻地诅咒着。他看看笔记本，又看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再次回到笔记本上。
	“怎么了，男爵先生？……”汤普森说，“那很容易解释。我知道了，是我打电话到马厩，通知洛克的。抱歉，先生，我几乎忘记告诉你了。玛莎&middot;泰特小姐让我去看一看，明天早上，她和约翰先生要骑的马，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可是我忘了，直到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从水榭回来，那时我就纳闷——不好意思——为什么暴风雨没有叫？然后，我想暴风雨一定跟洛克在一起了——洛克喜欢它，经常带着它进屋里去，直到很晚。接着，这让我记起，还没有打电话给洛克，问问关于马的事情。于是，我大约十二点二十分，打电话给他，他说正带着暴风雨去狗窝……”
	汤普森年纪大了，现在看起来很困惑，但总是用眼睛，偷偷地窥视着莫里斯&middot;博亨。他现在已经把身体转过半边，以便更好地看着他的雇主。
	“恐怕你忘了很多事情。”莫里斯&middot;博亨用含糊的愉悦语气说，然后露齿而笑。但他突然望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因为H&middot;M&middot;看上去，几乎已经像巨象一般兴奋起来。
	“现在放松点，孩子！……”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殷勤地劝道，“慢慢想，想多久都行，只要你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你是要告诉我，那狗昨天晚上，并非一直在外面闲逛，而是直到十二点半之后，它才开始的？”
	“是的，先生。”汤普森肯定地点了点头。
	“啊，太棒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咕哝道，他把烟斗塞入嘴里，又近乎钦佩地把它抽出来，“呵呵。那是我在这场噩梦中，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脑海深处，有个朦胧的想法，不是严重的问题，你看，也没有一针见血，明察秋毫的征兆，但是，我还是希望有人，能直接为我解除疑惑。现在没问题了，所以我很开心。”
	马斯特斯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承认我们忽视了它，先生！……”他愤怒地说，“但这又有什么重要的？仅仅因为我们忽视了它，它就显得重要，我可不这么看……重要的是，狗在一点半之后，就被锁起来了。”
	“啊哈，我们正要检查那种可能性。好，我们快点继续，汤普森先生。现在你上床了——那是在几点？”
	“在擦完银器之后，先生，大约一点，莫里斯先生允许我去睡觉了。”汤普森老实巴交地回答，“就如我跟警官所说的，我留了一些夹心面包给约翰先生，然后就没有再下楼了，直到一点半钟，‘暴风雨’大吵大闹、莫里斯先生给我打电话为止。”
	汤普森说着，突然咽下了一口唾沫，好像说错了什么似的，又再次瞥了瞥他的雇主。
	“更多属于汤普森的主观臆测了，我猜！……”莫里斯&middot;博亨评述道，“这就是你的好女士，看到那个神秘的身影，离开主屋的时间吗？是我的侄女凯瑟琳&middot;博亨，还是尊敬的露易丝&middot;卡拉维？”
	汤普森迅速碰了碰妻子的手臂，但她拒绝保持沉默。她像一只黑色的小鸡般，扑扇着翅膀，说话脱口而出。
	她大叫：“先生，还有你，先生，和你，就如我反复跟你们讲的，我不能被那条证词约束住，甚至还因此被吊死。先生，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位女士。那只是一种印象，先生，我不能因为印象，而被吊死或者被约束住。比如要说那是凯特小姐，我马上就死掉了，这就是我不得不说明的事情。”
	“很好，夫人，很好！……”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头说，他低沉的声音和麻木的态度，让人联想起了老韦勒①。他吸了吸鼻子，“嗯，好的。你们全部说完了吧，是么？好吧，我想那就是全部，你们可以走了。”
	他们轻轻踏着地板离开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坐了一会儿，双手一直搔着头。
	“现在，亨利爵士？……”马斯特斯催促道。
	“你……”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脸恶意地，望向莫里斯&middot;博亨，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假如换你来聊一聊，你觉得如何呢，嘿？……”
	“我完全乐意听命，亨利爵士。我自信您没有理由，抱怨我的坦白吧。”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啊哈，恐怕不是那样。孩子，只有谈论自己的时候，坦白才是一种优点，在其他场合就让人讨厌了。另外，它也是不可能的。关于自己的话题，世上只有一种人，才愿意总是实话实说，就是被人们验证过，并硬塞入精神病院里的那种人。而当一个人说他打算坦白地，谈及其他人的时候，他的意思是想，在背后踹别人一脚……”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毫不客气地说，“让我看看。当你昨天晚上，和贾维斯&middot;威拉和卡尔&middot;雷格一起，从水榭回来之后，你和雷格坐在图书馆这儿。你们在这儿待了多久？”
	“直到我找来汤普森，让他叫人把狗锁起来为止。”莫里斯&middot;博亨笑着说。
	“知道了。一点半。为什么那时候就结束了？”
	莫里斯&middot;博亨像个决斗者般警惕地看着他，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似乎对此不感兴趣。
	莫里斯&middot;博亨继续说道：“那是雷格先生的愿望。当时我以为是舍弟约翰回来了，于是也同意了。我承认自己很好奇，想看一看雷格先生和约翰见面，到底会出什么事，约翰还不知道——我想已经有人告诉你们了？——雷格先生来了呢。他们之间有一点——小小的纠纷，该这么说吧？”
	“好了，说什么吧。你的意思是：你要看一看约翰会不会，一拳打在卡尔&middot;雷格的下巴上，这件事让你觉得很有趣？他们称之为心理研究？……然后，雷格虽然没有借口，却还是找了个借口溜掉了。那你为什么让他走掉？”
	莫里斯&middot;博亨缓缓地摩擦着双掌，前额皱了起来。
	“爵士，我还不够明智到，冒险去引起雷格先生的恶意。所以，把他笨拙的借口当真，并让他上楼，也算是一种策略。”
	“而你自己却没有上床睡觉？”
	莫里斯&middot;博亨笑容满面：“恐怕您直接跳到结论了。我上床了，可是我的房间在一楼。”
	“现在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你这个家庭一定是很奇妙的了，不是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笑着说，“你认为是你弟弟，在美国待了很久之后，于一点半回来了，而你却没有出去，跟他说‘你好，欢迎回家’？”
	对方看起来一脸迷惑：“我不觉得很奇怪啊，我亲爱的爵士。众所周知，我是这房子里的老大。如果舍弟要对我说什么，我固然乐于听闻，但我实在无法主动逢迎，为这种事情费心。亨利爵士！……”他殷勤地抬起眼睛，“我一直习惯让人们来拜谒我，所以我深受敬重。啊……我说到哪儿了？……哦，是的。我认为他知道我在哪儿，因此……”
	“那才是我想听到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闭上眼睛说。
	“请您再说一遍？”
	“滚吧，不懂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暴躁地叫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开始用一种快速而单调的语气说话：“如果您向我保证，绝对不毁坏‘皇后之镜’的话，我会尽最大努力，愉快地离开的。我一直充满耐心，爵士。既损害我的身体健康，又烦扰我的内心宁静，这些我都受够了。但是您那无礼的下属，居然提议，要亵渎神圣的水榭——把一幢圣洁的建筑物拆成碎片，去搜索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秘密通道……那么……那么……”
	“那么，你可以知道这个消息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沉着地同意道，“好的，你可以欢呼雀跃了，我承诺不会去搜索什么狗屁‘秘密通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匆匆离开的时候，高兴得连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没看到。这是他第一次行色匆匆，本涅特看到他前额直冒汗，似乎还自己哼唱起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满心疑惑，马斯特斯的声音也传达了同样的感受。
	“抱歉，爵士！……”马斯特斯警长发牢骚道，“但你为什么要许下那种承诺？不去搜索秘密通道？”
	“因为没有！……”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暴躁地说，“闭嘴，你还不懂么？……即使你拿一根手指，碰一碰他漂亮的鬼屋，那个吹毛求疵的老处女，也会吓得脸色发青。如果真有一条秘密通道，他会马上告诉你，而不会等你说出，要自己去找的话来。明白了吗！……”
	“我不确定，爵士！……”马斯特斯回应道，“如果那条秘密通道，是通向他自己房间的，那又怎么样？”
	“啊哈！我也考虑过那种可能性了。嗯，即使是那样，我们仍然能把他逼进死角。”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搔了搔他的大秃脑袋，“但是，我认为：秘密通道的想法，已经过时啦。”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转脸望向马斯特斯，本如朴素的中国画一般的面容，第一次被咧嘴的笑容破坏了。
	“那种密室状况，让你极度心烦，不是么？……你这独一无二的怪物。看来似乎杀人犯，都有一种特殊的爱好，既让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警长参与其中，自己又拒绝遵守游戏规则。只是这一次更糟糕了。如果仅仅是个上锁的房间，你还可以欢呼一下。每个人都懂好几种，从外面锁门的诡计：门闩能够用针和线做成的机关拉上，钥匙能用老虎钳扭动，铰链能从门上拆下来，再装回去，这样更不用去理会锁头。可是，当你的密室包括一个简单、平凡、疯狂的问题，周围一百英尺之内，都是半英寸厚的无痕雪地时……好吧，别担心。还有更糟糕的，马斯特斯。”
	“更糟糕的？……”马斯特斯吃惊地瞪大了两眼，注视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我在想：博亨企图谋杀卡尼费斯特殿下，可惜他搞砸了，却以为自己成功了……”
	在身旁的昏暗中，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身边那个女孩儿的身体突然僵硬了。她无法理解地看着他，但他猛地摆手让她别出声。他们在偷听，现在他不敢说话，也不敢移动。
	凯瑟琳&middot;博亨那不平静的大脑，仿佛驱动着她要说些什么；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后悔下来这里了。他按住她的手臂……
	“但是，我们可以暂时先跳过那个，”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昏昏欲睡地继续说道，“看看这种不可能状况。第一件事是，确定凶手的动机。我不是指杀人的动机，而是制造一个不可能状况的动机。那很重要，孩子，因为这是找出杀人动机的最佳线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除了疯子，没人会津津有味地，弄出一堆复杂的诡计来，仅仅是为了跟警察玩玩。而关于玛莎&middot;泰特的谋杀，已经出现足够的动机了，我们无法简单地说一句‘凶手是疯子’，来解释这乱七八糟的状况。好吧，既然如此，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第一，伪装自杀，那最直接了。我去你的房子，一枪打爆炸你的脑袋瓜子，还把枪塞到你的手里。假如就是一间类似这儿的房子，窗户上也有格子花纹。啊哈。我从里头把门闩上，我带着一个小包，里面放了一片大小刚好的玻璃，还有工具和泥灰。我卸下窗户上最靠近钩锁的那个格子的玻璃，然后悄悄爬出窗户，伸手进来把窗户锁上。之后我用新的玻璃代替旧的，抹上泥灰，再洒些灰尘，这样就不会露馅了。然后，我可以大摇大摆地离开，因为房间全都锁死了，他们会想你是开枪自杀的。”
	马斯特斯不确定地看着他。
	“我真吃惊，亨利爵士，”他说，“你知道各种诡计……”
	“我当然知道各种诡计，”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坏心眼地咕哝道，看着火焰，“我看过很多东西，孩子，很多不想在圣诞节想起的东西。我想待在家里喝温酒，和装饰一棵圣诞树。不过，我们还是先戳穿这件事吧。如果杀手的艺术，有了什么新的发展，我倒很想知道。”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喃喃地说道，他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伪装自杀不成立，没有人会打破一个女人的头，并通过这种方法，制造一个现场来伪装自杀。
	“第二，伪装闹鬼，有人企图让案件，看起来像超自然谋杀。那很少发生，顶多只是个狡猾的骗局，还需要长时间地、小心翼翼地，创造出相应的气氛和环境。显然对这起谋杀来说也不可能，根本没有人暗示水榭里，有个嗜杀的幽灵之类。
	“最后，这是意外，凶手并不想构造出不可能的状况。假设你和波特警官，睡在相连的房间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门是他的房门，已经从内部被闩上了。我想杀掉你，嫁祸给他。我趁着夜晚进来，用那套换窗诡计，先在黑暗中捅你一刀，换掉窗格后再离开。是的，可我忘记去检查了，你们两个房间连接处的门，也从你这边上锁了——看，我又制造了一个不可能状况。啊呀！……
	“那是最后的可能性了，但该死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转开小眼睛中的怒色，“你能看出，这个最后的可能性，如何适用于这个案子么？……意外，嘿？……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一个人踏雪无痕？”
	马斯特斯愁容满面地说：“好了，爵士，我会把这最后一项，称为唯一合理的假设。就像这样，未知的那个神秘凶手，趁着还在下雪时到了水榭……”&#39;.
	“啊哈，还在想卡尼费斯特的女儿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笑着说。
	马斯特斯警长努力地坚持己见，他那严谨而专注的态度，宛如正顶着一桶水在头上似的。他固执地继续说道：“等一会，男爵先生！……现在只需要等一等。我们赞同理论中‘意外’的方面。好吧，凶手在雪停前出门。呃？然后，当他杀了玛莎&middot;泰特之后，那家伙发现……”
	“是个女孩子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询问道，“是啊，你现在已经如此确定了啊。”
	“好吧，为什么不？……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离开图书馆，一点半在楼上走廊出现的时候，如果博亨小姐说，看到他是真话，那就排除了她。”汉弗瑞&middot;马斯特斯摇着头说，“可是，我还在想，那个女人的动机。卡拉维小姐到了水榭，留下一排脚印；她杀死另一个女人，之后惊觉雪已经停了，她被困在水榭之中！……这就是你所说的意外，亨利爵士。她不是故意要制造不可能状况，但实际上却出现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擦了擦前额，冷笑着说：“啊哈。那么，她又怎样不留脚印地，回去主屋呢？……难道也靠意外？”
	马斯特斯用了好几个形容词说：“你不是很帮得上忙啊。根据我读给你听的证词，这位年轻女士在凌晨四点时，正昏迷着躺在走廊上，手腕还有血迹。”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了点头，怒视着烟斗。
	“我知道，那是我想问的另一件事情。她当时穿得是什么衣服？”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网开始收紧了。然后，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从他手中，挣开自己的手臂，快速走向壁炉周围的那群人。
	“能让我告诉你们，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吗？”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要求道，声音努力保持镇定，“她穿着一件睡衣和一件晨衣，外面披着一件户外上衣……”
	马斯特斯警长从桌边站了起来，挡住了壁炉的火光，这样一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就看不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了。
	“但是，她没有穿鞋！……”凯瑟琳&middot;博亨说，她的两手张开，又合上，“你不明白吗，马斯特斯先生？……她的脚上没有鞋子，只有一头顽固不化的驴。她不可能不穿鞋——套鞋——之类的外出。而要是她回来之后，再把鞋子脱掉，鞋子一定会变得湿漉漉的；而且，现在一定还是湿漉漉的，不是吗？……好，我今天早上去她房间……”
	“镇定点，小姐，”马斯特斯静静地说，“之前你没把这个告诉我们。”
	“之前我没有想起来！……但是，今天早上我为了找嗅盐②，而偷偷地去了她的房间。她总是随身携带着嗅盐，那是……好吧，那就是露易丝的行事风格。”凯瑟琳&middot;博亨点了点头说，“然后，我看了看她带来的鞋子和其他物品，我很确定有哪些，因为，昨天她才向我炫耀过，在美国买的新东西，明白吗？……结果，没有一件带有湿气，因为，我要给她找一双暖拖鞋……你们相信不相信我？”
	在众人沉默的时候，只有火焰噼啪作响，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雪花从灰暗的窗外飘过。
	“我相信你，小姐，”马斯特斯静静地说，“要把鞋藏起来，简直容易得很——比方说一对橡胶套鞋，而我觉得，要把它重新找出来，同样也很容易。谢谢你，小姐，让我注意到这一点。”说着，警官突然站起来，朝外面大吼一声，“波特！……”
	“有什么吩咐？”波特警官应声答道。
	“这儿还有几个人，不是吗？……”马斯特斯大声说，“好！……听着，你知道要找什么，在任意房间内，找到任何任意的湿鞋、套鞋或者胶鞋。不反对进你的房间看看吧，小姐？”
	“当然不。但不要打扰……”
	“马上去，波特！……”马斯特斯说。
	当波特警官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后，马斯特斯用手指向一张椅子，再次盯着那个女孩。
	“请坐下，小姐。在这个案件中，我说了很多愚蠢的废话，我也承认，但现在快要到终点了。”马斯特斯微笑着问道，“卡拉维小姐昨天晚上，压根就没有出去，不是吗？……你也没有。找到男士的湿靴子，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我们找到别的什么……”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咆哮。
	“离开灯光站着，懂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抗议似地大喊着，“别妨碍证人，他妈的。这儿每次有人问个合理的问题，你就暴跳如雷。哼……”H&middot;M&middot;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回身去，温柔地望着凯瑟琳&middot;博亨，轻声对她说，“喂，听我说！……你是一个美丽的仙女，要不是就杀了我吧！……”
	马斯特斯让过一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笨拙地走上去，阴暗的脸上，露出真诚的仰慕之情。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现在注意到，他穿着一件巨大的外套，毛皮衣领有虫蛀的痕迹，口袋里装满圣诞包裹，全用俗丽的丝带绑起来。
	“哦，你也在这？”看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从男爵的表情变了，“你似乎尽提一些旁枝末节，孩子，而现在你所想的全部事情，只是要我去帮你处理它……”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满地哼了一声，“现在，现在……没必要烦心，博亨小姐。只需等到这老头儿归位，开始工作。关键问题是，马斯特斯那儿没有什么策略。大家坐下，坐舒适一点。”
	“我突然想起来……”马斯特斯说，“那个……见鬼，你怎么了，波特？……”
	马斯特斯警长突然变得神经质起来，但是，他这是有理由的。波特警官回到房间的时候，并非故意把门撞得砰砰响，但沉闷撞击的回声，沿着拱顶穿过了图书馆，此刻火正要熄灭。
	“抱歉，先生，”波特重重地说，“请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马斯特斯问，有好一会儿，他似乎无法站立，“不会还有……”
	“我不知道，先生！……外面有记者，几十个记者。”波特警官很无奈地摇着头，“其中有一个我以为也是记者的家伙，突然发疯了；只有他疯了还是什么的，先生。他说是他杀了玛莎&middot;泰特，或者类似的话……”
	“什么？”马斯特斯飕地跳了起来，吃惊地瞪圆了两只眼睛。
	“是啊，先生。他说自己给她送了一盒毒巧克力。他的名字是埃默里，先生——提姆&middot;埃默里。”
	注释：
	①韦勒（Friedrich W&ouml;；hler）德国化学家。1800年7月31日生于埃斯欣姆（接近于莱茵河畔的法兰克福）；1882年9月23日卒于格廷根。韦勒是一个校长的儿子。他学医药和外科学。1823年，他在海德堡得了医学学位，但由于他的教师格梅林*的劝说转入化学界。以后他到瑞典，与白则里*一起搞研究，并与他结为终生莫逆。后来他回到柏林，在一个中等专业学校里任教。韦勒最初的兴趣在无机化学上，1827年到1828年，他搞出了分离金属铝和铍的方法。他还发现碳化钙，碳化钙能迅速与水反应生成为可燃性气体乙炔。他差一点便胜过了塞弗斯特朗姆*，成为钒的发现者。在那些年代里，他在十分偶然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业绩，打破了他的好友白则里所树立的理论。白则里根据化学物质是否来源于有生命的组织把它们分成两类——有机物和无机物。他制成有机物时需要“生命力”，而这是在实验室内不可能找到的。因此化学家不能在没有生命组织的帮助下，从无机物合成有机物。他党政军觉得，无机物和有机物应遵循不同的定律，例如定比定律就不适用于有机化合物。韦勒的老师本梅林*也相信这一套。谢弗勒尔*等人相反，他仍怀疑有机物和无机物之间会存在什么绝对的区别。
	②嗅盐（smelling salts），又叫“鹿角酒”，是一种由碳酸铵和香料配置而成的药品。其有效成分是一水合碳酸铵，一种无色晶体（分子式：(NH4)2CO3&middot;H2O）。给人闻了以后，有恢复或刺激作用，特别用来减轻昏迷或头痛。它的唤醒机理是：嗅盐所释放的氨气，会刺激人体的呼吸器官（鼻子、肺等）粘膜，使得呼吸运动加剧，从而使人苏醒。

第十三章 瑟茜之夫
	一抹悠长而带着满足的咕哝声，从炉角那里突然传来。
	“啊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耀武扬威地，挥舞着已经熄灭的烟斗大声说，“现在我们搞定了。我一直在等待这个，马斯特斯。是啊，我宁可认为是他干的。让他进来，波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说，“我说，孩子，你最好先出去，挡住那帮新闻记者，直到我去看看那个水榭为止。”
	“你的意思是，亨利爵士！……”马斯特斯说，“是这个男人——可他是谁啊？……我记得听过这个名字——杀了玛莎&middot;泰特，还……”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笨蛋。哦，正好相反，恐怕正相反。我能想到两、三个人，永远不会去杀害玛莎&middot;泰特，他就是其中之一。他送她毒巧克力，是的，但是，却不是想让她吃下去。他知道她从不吃巧克力。你看，孩子，把毒巧克力送给一个大伙都知道，不碰甜食的人，我想这相当有趣。他从来都不想杀任何人。”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笑着，摇晃着他的大秃脑袋，“盒子里只有两块巧克力下了毒，却都没有放到致死的剂量。这可怜的笨蛋。甚至挺有良心，盒子递给他之后，他弄碎了其中一块。让别人不去吃，然后自己吞下另一块。呵呵。你很快就明白了，马斯特斯……把他带到这儿来。”
	他们过几分钟，就把提姆&middot;埃默里带进来了。如果说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在两天前，最后看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不眠不休、愤懑不满——由下拉的嘴巴、棱角分明的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充分表现出来——则他现在看起来病恢恹的，不大像因为吞了半格令②士的宁，引起的身体疾病。他的脸色蜡黄，你甚至能看到颧骨凸出；如此死气沉沉的面容，加上沙质头发明显分叉，看起来就像假发。他身穿一件驼毛大衣，上面沾着雪融后的斑斑水渍，他正用手指，把帽子转动着甩来甩去。他们听到他吹起了口哨，如腺状肿般呼吸着。
	“谁……谁是这儿负责的侦察官？”他像青蛙一般呱呱叫道。
	马斯特斯推出一张椅子给他，然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身体往前一倾。
	“很简单，”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咕哝道，“喂，孩子，冲进这里把糖果盒的事，说得人尽皆知，这是什么鬼主意啊？你他妈的想被扔出去吗？”
	“只有这样，这群笨蛋才会放我进来，”提姆&middot;埃默里嘶声说，“他们以为我是记者，也想偷偷地溜进来。不管怎么样，现在有什么区别？介意让我喝点东西吗？”他摸索着内口袋。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端详着他：“你这小小的新闻广播员，总想爆出巧克力盒的事情，想得这事都腐烂发酸了吧，不是吗？”
	“啊！……”提姆&middot;埃默里吃惊地说，他的手拉直了，“我没有说！……”
	“好吧，现在，你还是说了为好。别当个傻瓜。玛莎&middot;泰特已经严禁你，跟新闻媒体透露她的行踪，也不得宣扬她的逸事。那就是你一直在抱怨的。所以，你认为在必要的时候，自己就算泄漏一点儿玛莎&middot;泰特的消息出去，只要没有危及她、或者其他人的性命，玛莎&middot;泰特也管不着。你打算指证那盒巧克力下了毒，而且，只有卡尔&middot;雷格比你先拿到。报纸上会有一条轰动的大新闻——‘试图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很好的宣传手段，嘿？……把盒子交给药剂师，查出被下了毒。约翰&middot;博亨坚持让每个人都吃一块，你宛然成了英雄……呸！”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眼镜后面，酸溜溜地看着他。他鼓着脸颊吹气，发出一阵噪音，然后，转头看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
	“你开始明白，昨天在办公室里，我为什么告诉你，没什么好怕的，而且，泰特小姐也没有危险，嘿？她不会有的——如果只有这个埃默里在捣鬼的话。但事实不是，还有一个人，确实打算要杀死她……”
	“呵呵！……”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虚伪地模仿着，不带一丝欢喜，“干得好。从他精巧的鬼点子中，一家勤勉的报社，却只能得知士的宁的剂量，没能打破限制，获得捣鼓出一篇报道的满足感。因为我们明智的朋友卡尔&middot;雷格先生，指出了他所忽视的一点，公开此事会引来警察调查，也许他们不会在合同期内，准时把玛莎&middot;泰特放走，让她回到美国。很明智的朋友，雷格。”
	马斯特斯拾起笔记本，冷酷地点了点头。
	“还有房间，”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给警方作调查。我们不大喜欢这儿出现那种新闻报道。毕竟给别人送有毒的东西，会构成谋杀未遂。我敢说你知道这点，埃默里先生？”
	提姆&middot;埃默里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出迷惑的神色。他做了一个含糊的动作，仿佛在拂开一只讨厌的苍蝇。
	“是啊，但是……哦，天哪！……”他激动地说，“这是个好故事。它……不论如何，那有什么区别？现在有别的事情，我说还有别的事情！……”
	“你知道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随口问道。
	“卡尔&middot;雷格那小子打电话给我了，他喝得醉醺醺的。我可以——看看她吗？”
	提姆&middot;埃默里说话的时候，身体不住地颤抖，空荡荡的眼神慢慢移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他喝得醉醺醺的，说她在一个水榭中出事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提及一个大理石珠宝盒。那……那个可怜的笨蛋在哭——卡尔&middot;雷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只要我们能带她过海，就能给她伦敦最好的珠宝盒。他说他们准备逮捕博亨先生，在这儿把他吊死，会么？……真是夸大其词。”
	他的言词彼此撞击，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但声音本身全无力道。提姆&middot;埃默里用手指在椅子扶手处上下摩擦。有些想法正折磨着他，而正如他日常心思纠结之时一般，非将之付诸口舌不可，否则心境难以平息。
	“现在。我准备全盘招供啦，你们迟早会知道。如果博亨正如卡尔&middot;雷格所说那样，杀了码莎&middot;泰特，那就是我的错。因为我跟卡尼费斯特说……”提姆&middot;埃默里顿了一下，作出解释，“昨天下午，我偷偷溜出医院，跟他说了。卡尔也是两天以前才发现的，他说那是制止演出的最好方法。好啊，我的意思是，他发现卡尼费斯特是他们的天使，因此……”他激动地打着手势。
	“放松一点，孩子。喝你的饮料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昏昏欲睡地摆手道，“然后，我们好好整理一下线索。你告诉卡尼费斯特什么了？”
	“我说她已经结婚了。”
	马斯特斯重重插入道：“为公平起见，我不得不警告你，埃默里先生，你得小心自己说的话。出于你本人的意志，你承认了自己，对一起罪案的控诉负有责任，一起任性和充满恶意的谋杀未遂事件……”
	“什么，谋杀她？……”提姆&middot;埃默里激动地大叫，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上帝呀，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你们在这儿对正义，总有一大堆的念头，但为什么老是对那件事喋喋不休呢？……听着，你们这群可怜的笨蛋，她是我的妻子。”
	四周突然沉寂下来，有人轻轻地吹着口哨。提姆&middot;埃默里缓缓环视众人，脸上涌现一股愤世嫉俗的绝望之色。
	“是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这猴脸，不适合被邀请到这么好的房子里来。好吧！……现在让我告诉你们一点事情吧，是我把玛莎&middot;泰特打造成明星的。”他缓缓说着，声音里带有一种强烈的胜利感，“问问任一个，把她带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人，问他们，看看他们会怎么回答。当她还藉藉无名的时候，是我令她崛起的。”提姆&middot;埃默里激动地宣布着，“确实有一大堆好导演，能够带着好演员，但是，如果你以为这就成了，那你就是猪头。那没办法造星，你需要猴脸来完成那种事。
	“我做了她希望的任何事，我总是如此。她提出一个条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结婚了，以免影响她的事业。好吧，我想她是对的。让大家都知道，她与我焦不离孟有好处吗，呃？”提姆&middot;埃默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能做的——现在你们要认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的笨蛋了，当然对此我无法阻止，不管怎么样，你们总会知道的，可那就是我的思考方式——我能做的，就是创造一个能谈及的妻子，在与人交流中，用来代替玛莎&middot;泰特，这是一种安慰。我叫她玛格丽特，因为我总喜欢这个名字……”
	嘶哑的声音弱了下去，最后的供述，带来一种不适的羞耻感，似乎多于其他一切感觉。提姆&middot;埃默里挑衅地看着四周的人。他的手插在胸袋中，摸出一个大而扁的银色酒瓶，先装作主动要递给众人，然后才举起瓶子，灌入口中。豪饮一口之后，他吁出一口长气，全身一颤。
	“哦，究竟怎么了？”提姆&middot;埃默里坐回椅子当中，突然厌烦地说。
	“你的意思是……”马斯特斯怀疑地沉声道，“你竟然容许……马上，进来！……”
	“新型婚姻。啊哈，我开始明白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言冷语地说。他懒洋洋地眨着眼，任由眼镜滑到鼻梁上；尽管嘴带玩世不恭的疲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犹如一尊大佛，“别管说话的家伙，孩子。那是马斯特斯警长，大概他要中风了吧，他已经开始怀疑你啦。我知道要说下去不容易，不过，如果你愿意继续的话……”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冲着提姆&middot;埃默里打了一个手势，“好吧，我已对这个疯狂的世界太有经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过于惊讶了。如果我叫她吸血鬼，你还会打我的眼睛吧，会吗？”
	“我只是关心一件事，”马斯特斯说，“无论我对那方面怎么想，我只有一个职责，那就是：找出是谁杀掉了玛莎&middot;泰特。所以，我要问一问提姆&middot;埃默里先生，作为她的丈夫，你是否知道，泰特小姐和约翰&middot;博亨先生……”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咕哝声，把马斯特斯的声音掩盖过去了：“你知道他要说什么，孩子。你脑子真棒，会不问自答。假装说一个铁锹不叫铁锹，那它就相当于隐形了，这总让人都感觉好些。怎么样？”
	“哦，住口，会么？……”提姆&middot;埃默里依然闭着眼说，他身体颤抖了，“是，我知道。你满意了？……我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她很早就告诉我了。”
	“我明白了！……”马斯特斯咆哮说，“而你却不……？”
	“如果那让她快乐些的话，”提姆&middot;埃默里迟钝地说，“我无所谓。现在，看在可爱的犹大份上，你们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吗？”他声音抬高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眼睛盯着他，猛地抬起手来，让马斯特斯保持安静。他似乎知道，提姆&middot;埃默里会自发行动……
	“我想让她继续下去，”提姆&middot;埃默里唐突地补充道，“并成为大人物。大人物，我就是这个意思。老实跟你们说，我完全不在乎，她是回美国还是在这儿演出；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很难想象她会死，没什么好说的……”他长叹一声，愤愤地跺着脚，“只有一件事如毒药般伤人，让我想离开这个国家。我从来没有意识到，人们会这么看我，就是当我告诉卡尼费斯特那老家伙：我跟她结了婚之后，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好像说我是寄生虫似的。浑蛋，我怎么了？……听着，我告诉你们我干了什么。”他脸上重新泛起一丝热切，“我租了伦敦最好的劳斯莱斯，配备可以打开成床的座位的轿车，打算带她回伦敦。听着，我现在带来这儿了，车里有个穿着黑衣服的特殊司机。我们将往车里洒满鲜花，她会在一排葬礼队列中回到伦敦，那将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为盛大的事情……”
	听起来，提姆&middot;埃默里绝对是认真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献出最后的贡品。
	“嗯，首先还得办一些手续，”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喘息着站起来，“马斯特斯警长和我，要到水榭去调查一下。如果你喜欢的话，一会儿可以一起去。你说昨天下午，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卡尼费斯特，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是，部分是的……”提姆&middot;埃默里点头说，话一出口，他顿时犹豫起来，“不……等一下，是的，我认为是这样。我不记得了。事情起源于卡尔&middot;雷格导演跟我聊天。卡尔来这儿之前，曾先去医院看望我。”埃默里试着理清自己的思路，不得不再次求助于酒瓶，“他说，那是必须得做的事情。他说要来这儿，对博亨的哥哥阿谀奉承一番，答应各种疯狂的守则，以便进入房子。上帝啊，真是有趣！……他还想给老莫里斯&middot;博亨一年五万英镑，雇他当技术顾问……”
	“啊哈。很严肃的建议啊，不是吗？”
	“别跟傻瓜似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有意无意间，抬高了声音，提姆&middot;埃默里也在不知不觉中，用同样的音调回应着。
	“那么，卡尔&middot;雷格已经知道，你跟泰特结婚了，嘿？”
	“他猜的。不管怎样，当他说我们得加紧工作时，我承认了。”
	“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知道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严肃地问。
	“不……他不知道！”提姆&middot;埃莫里摇头否定。
	“现在小心点，孩子，你当然能管束好自己吧？放松点。约翰&middot;博亨不知道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继续追问。
	“泰特告诉我他不知道的！她向我发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直起身来。
	“好了！……”他用无趣的语气说，“你可以去找你朋友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看看能否让他镇定下来。我们现在去水榭……”他环顾四周，嘴角下撇，“我外甥在哪儿，嘿？……詹姆斯&middot;B&middot;本涅特那小子在哪里？……”他大声招呼着，“啊！……哼哼。你过来，我想知道你发现她时，她是怎么躺在地板上的？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过来。”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低头看着凯瑟琳&middot;博亨，自提姆&middot;埃默里来了之后，她就没有再说过话，连示意他一起走时，她也没有出声……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笨重地走在前面，马斯特斯警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并随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侧门，波特警官正在那里，跟新闻媒体争执不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匆匆拿起一件不是他的外衣，快步跟了出去。
	“站到后面去！……”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对马斯特斯咆哮道，“快点向他们发表一个声明，然后过来。别说什么！别说什么！……妈的！……”他打开门，“进去，孩子们，跟警长说。”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挤进人群当中，嫉妒地护着臂弯里一顶古代的铁锈色礼帽，嘴里还在咕哝低语。
	接下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们在侧门廊那里站了一会儿，呼吸着凄冷的空气。在他们左边，砾石快车道倾斜着向下蜿蜒，上面是交缠的橡树枝，对面两百码外是大路。在他们右边，草坪又向下倾斜，天空中一片雪云徐徐移来。雪花连绵不断，似有复原之效，可将世间痕迹尽数掩埋。
	那是一个符号，一个征兆，就像快车道里一辆汽车。尽管快车道中挤满汽车，依然可见那辆长身劳斯莱斯的遮帘落下，黑黝黝地立于渐厚的积雪中，宛若死神等着带走玛莎&middot;泰特一般。它的出场相当荒唐，但它本身并不荒唐。
	提姆&middot;埃默里那辆华而不实的黄色小汽车上，用全大写字母写着“辛哈兹摄影场”，冒着烟的水箱上面，立着一只瘦小的青铜鹳。在黑色轿车旁，它就像个矮子，宛若生死并肩站立等待；而在它的衬托下，前者看上去更显阴沉。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自己想着那些标志，犹如生命一般笨拙，一只青铜鹳或者一顶昏暗的遮阳篷，加上这条神秘道路上的黑车，完全压过黄车的风头。而最特别的是脑海中，竟浮现出了玛莎&middot;泰特的形象。
	他踏足草坪，跟在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后面的时候，试图摆脱这种念头。看看手表，他发现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半了。昨晚这个时候，同样大雪纷飞之时……
	“是的，好。”他听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声音。往四周扫过一眼，他看到那双奇怪的小眼睛，正盯在他的身上。在雪花延绵成的薄雾中，那双眼睛一片漆黑，衬着古怪的礼帽和虫蛀的毛皮衣领，只看起来像个老演员的拙劣模仿者。
	“这就是昨天晚上，事情发生的时间——我听说到关于你和这女孩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我今天早上才遇见她。”
	“啊哈。她看上去很像玛莎&middot;泰特。那就是原因？”
	“不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立即摇头否认了。
	“嗯，那不算否认。只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吧，她要么不是凶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擦了擦下颚，“要么跟凶手有关。第一种情形让人不安，第二种情形又有点尴尬。你能够从那种角度看问题吗？……不，我猜你不行。要是能够，那可真是不负你的聪明才智了。不管怎么样，你可以把休息的脑力放在一点上，她昨天晚上，没有下来去拜访泰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嘟囔着说，“不，不，孩子。她太忧心去证明，卡尼费斯特的女儿没有干这件事了，她以为是卡尼费斯特的女儿干的。”
	“你也这么认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奇地问道。
	“你就只会想到女人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汤普森太太并没有发誓说，她看到的是女人。不，不，她不会的，你把视野再扩大一点吧。想想这不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边走边仔细察看着，“另外，确实有其他原因，让这个老头坚持认为：是这个露易丝&middot;卡拉维下来，殴打了玛莎&middot;泰特的头。先别管这女孩如何用非凡的智慧，飞越一百英尺宽的雪地，我只问你，什么事情花了她这么长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奇地注视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她一点半下来。根据马斯特斯的说法，玛莎&middot;泰特三点以后才被杀。‘她来说服和劝诫玛莎，’你会说，‘那不奏效，结果她动手了。’这竟然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无法想象：任何人能跟玛莎&middot;泰特争论两小时，却没有被赶出来。”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边说边摇着头，他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不过，先别管这个，看重点。泰特在等待一个访客——约翰&middot;博亨。如果你对此还有怀疑，将怀疑从你脑子里，连根拔起丢出去。她在等关于卡尼费斯特的重要消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头说，“好了，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吗：玛莎&middot;泰特的亲密爱人深夜到访，她却留着客人在那里，尤其那客人还是她颇有希望，与之结婚的对象的女儿？……她迅速摆脱了贾维斯&middot;威拉，我们却猜想，她允许卡拉维小姐在那里逗留了两小时，她可是一直盼望着，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随时到来的啊。两小时是一段长得要命的时间，孩子。”
	“但听我说，先生！……卡尔&middot;雷格说：博亨可能晚上某个时间，到这儿来，你又回到这个念头中去了吗？因为我们知道，约翰三点钟才回来……”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停了下来。他们跟着两排渐渐消失的足迹，走向常青树林荫道的入口。H&middot;M&middot;游目四顾，把帽子往前推了推。他回头望着斜坡上方的主屋，离此处已经有好几百码。他的眼睛似乎在测量距离。
	“这时候，我什么都不会说，孩子，不过，卡尔&middot;雷格关于伪造脚印的念头，比你想的还要愚蠢。”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轻轻摇了摇头，冷笑着说，“约翰&middot;博亨是在他说的时间来这里的，没有弄虚作假，而在他来此之前，地上完全没有脚印……不，不。那家伙有些行为困扰着我，但那不算。让我困扰得冒火的，是他在伦敦的行为：他对卡尼费斯特进行袭击，还以为自己杀了他……”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这才想起来，在案件发展的苦恼和恐惧中，几乎把这件事给忘了。他问发生了什么，还有卡尼费斯特在电话里，跟马斯特斯说了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似乎在调查常青树林荫道的尽头，他狠狠地板起脸来。
	“我不知道，孩子，除非马斯特斯告诉我。似乎马斯特斯尽力模仿莫里斯的声音，说道：‘喂，怎么了？……’然后，卡尼费斯特说的话，像是‘我正要跟你说，博亨，我想马上把女儿接回家里去，但希望不必跟你解释理由了吧’。诸如此类的吧。马斯特斯说，他听起来很虚弱不安；又说：‘怎么了？因为约翰一拳打在你的下颚，以为你心脏病发，倒地死掉了？’自然他马上醒悟过来，听出那不是莫里斯的声音，于是开始喋喋不休地说：‘浑蛋，你是谁，你是谁？……’接着，马斯特斯告诉他，说自己是警察，如果卡尼费斯特不想卷入一件邪恶事件的话，最好过来，给我们一点帮助。他夸张了好多，我明白的，说卡尼费斯特的女儿被控谋杀等等。马斯特斯知道的，只有约翰&middot;博亨昨天晚上，跟着这老家伙回家，从侧门还是什么地方进去，试图重新讨论‘一些生意问题’，两、三句话不合，他让约翰发起脾气来。自然，卡尼费斯特不大可能，喜欢对这个问题多说什么。”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边走着，一边长吁短叹，缓缓开言说着话。
	“马斯特斯说：‘不管有没有心脏病，你都要过来。’然后挂断电话，把卡尼费斯特晾在那头，让他好好消化一下；如果不跟警方光明正大地合作，将对他的名声造成多可怕的影响。”
	“那看起来够直截了当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叹息着点头说。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咕哝了一声：“是吗？……那么，先去水榭吧。”
	随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蹒跚前行，他一直用戴手套的手，暴躁地拍击着两边的树木。
	“听着，他们不是说，把尸体留在这儿，用运尸车把博亨运到医院了吗？嗯，是啊，那正是我所希望的。你有手帕吗？……我眼镜上沾满雪了。你在烦恼什么？”
	“可是，真该死，先生，如果无论如何都没有脚印，而这儿又有一个女人被谋杀了！……”
	“哦，那个？……你跟马斯特斯一样。事情很有趣，但却是最简单的部分。注意，我不是说知道诡计是怎样弄的，我还没有看到水榭呢。可我有个强烈的预感，哦，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找得到我所期望的东西……”
	“你就能知道凶手的身份？”
	“不！……”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该死，不过是那样罢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哪两、三个人不是凶手，而那也不是根据常理得出的。根据常理，只要你明白制造幻象骗人的手法之后，这种诡计就会让凶手现形。”他很不耐烦地嘟囔着，“一种专门的犯罪，需要一系列专门的环境，当你知道它们是什么的时候，那些环境相当于收窄了范围，把刽子手的帽子套在一个人头上。呃，这是例外。即使我是正确的，我再也接近不了真相了，因为……”
	“因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他们来到冰冻的湖面之前，那片广阔而朦胧的空地上，现在上面有了很多行脚印。水榭里没有亮灯，在鬼怪般白茫茫的雪地衬托之下，显得更加黑暗。这个压抑的世界如此静谧，他们只能听到雪花沙沙，落在常青树枝上的轻微声音。
	“当我嘲笑马斯特斯的时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觉得自己真是灵活优雅、无可辩驳。我问，凶手从犯罪现场往返，没有留下一个脚印，是不是因为意外？……然后，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笑了。但就是那样，孩子，就是整个难题所在，那就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环视四周。在黎明时分，初次到达这片空地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怪异的感受；现在，他开始再次经历那种感受了：被关在一个现代不存在的昏暗地方，在那里，玛莎&middot;泰特死于一片斯图亚特时期的华服中间，跟那些结了缎带的女士蜡像一样，统统没了活气。她们满身都涂着漆，留着卷曲的发型，对着快乐君主的牌桌上，所放的翎饰扇子微笑……
	他猛地朝上看。水榭里射出了灯光。
	注释：
	①瑟茜（Circe），希腊抻话中的女巫，有把人变成猪猪的法术。
	②grain，洋毛子用的重量单位，1格令=0.065克。

第十四章 水榭残灰
	点点黄色的灯光，从门左边房间的软百叶窗间流泻而出，这道孤独的光路，正投射在湖面中央。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嘴里塞着一支熄灭的烟斗，用牙齿把它嗑得直响。
	“一定是波特的某个下属还在这儿，”他说着，顿了一下，“不过也不一定。划根火柴看一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
	“雪正在湮没它们呢！……”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浪费了几根火柴之后说，“但是，看起来像新鲜的。大鞋子。我们要……”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笨拙地朝前行去，安静得连本来吱吱叫的鞋子，都没有声响了。堤道又一次埋在雪里，但他们无需保密。
	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水榭的前门打开了。
	“我还在想呢！……”贾维斯&middot;威拉的声音，从门口的阴暗之中传出来，“明明看到有人在外面。没经准许就过来这边，我必须致以最深的歉意。但是，警察已经走了，门又是开着的。”
	贾维斯&middot;威拉谦逊地站在那里，头稍稍倾斜着，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英俊脸庞的一侧，此刻显不出一条皱纹。灯光带出强烈的色彩和浓重的阴影，一条织锦门帘出现在他硬质的黑衣后面，影子的恶作剧，让贾维斯&middot;威拉看上去就像戴了一顶黑色的假发。
	“你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贾维斯&middot;威拉点头说，“我现在得离开了。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她仍然在——卧室里。”
	听上去这个人的声音里面，流露出了好奇的语气，可惜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并没注意到。他仅仅是匆匆看了看贾维斯&middot;威拉，就跌跌撞撞地上了台阶。
	“实际上，你是我想交谈的人！……”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勉强用心不在焉的语气宣称，“先别走，进来吧！……嗯，是啊，就是这样。”
	拉开客厅大门上的织锦门帘，在进屋之前，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房间端详了好一阵子。
	“呸！……”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补充了一句。
	手电筒的光芒，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上晃荡，铸打而成的青铜花瓶，放在日本漆器的橱柜上，呆板的黑白色和沉闷的红色，充满了这个将要褪色的房间。贾维斯&middot;威拉跟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走进房间，静静地背对壁炉站着。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我在《铃声》①里看见过你。你不是亨利&middot;欧文爵士②，却演得好极了。而奥赛罗是你演过的，最好的一个角色……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文雅的客厅喜剧里，突然露两手吗？”
	“谢谢。也许……”贾维斯&middot;威拉缓缓四顾道，“因为是这种客厅，又有着那种主人。”
	“我的意思是，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又是一个走进她客厅的人。”
	“仅仅是进了客厅。”
	“啊哈，那就是我所想的。我想搞清楚昨天晚上这件事情，因为，你应该是凶手到来之前，最后一个看到玛莎&middot;泰特的人了。嗯，当你和约翰&middot;博亨以及卡尔&middot;雷格，带着泰特小姐到这儿来之后，你们在哪儿稍作休息？……是这儿吗？”
	“不，在卧室。不过并没有稍作休息，我们甚至都没有坐下，几分钟之后就走了。”贾维斯&middot;威拉笑着说。
	“然后，当你如他们告诉我的那样，回到这里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在哪里？”
	“也在卧室。我陪她喝了一杯葡萄酒。”贾维斯&middot;威拉拍手说。
	“好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心不在焉地咕哝道，“有火柴吗？”
	贾维斯&middot;威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愉快之色：“抱歉，昨天晚上，我把最后一盒给玛莎了，我身上也没有带着，主屋提供的有色火柴。打火机行吗？”
	“也行！……”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只好点了点头，嘴角下撇，温和地劝告说，“别抱着‘我试图变聪明’的观念。给猜疑打广告，是一种糟糕的政策，不管对我还是对你都一样。如果我有怀疑，就会从问你要打火机开始。实际上，我想看看壁炉……”
	把贾维斯&middot;威拉递给他的打火机，揣在手中之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仔细观察着蓬松的灰色木灰，和少量残余的焦木条。他把手伸到宽敞的烟囱下面，又伸长脖子，从那里往上看。
	“好强的气流。注意到没有？……好家伙，那个烟囱有房子那么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惊悚地大叫起来，“嗯，是的，他们用铁梯来做清扫。不过我不认为……”
	他呆滞的眼睛离开炉膛，望向地毯边缘。
	“现在去另一个房间。这个打火机先让我保管一分钟。”
	贾维斯&middot;威拉走在前面，来到卧室的门左边开了灯。尽管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鼓起勇气，要自己坚持住，但是眼前的景象，并没有他所害怕的那么扰人。
	小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有很多面镜子，还有一个支起红色遮篷的高大床架。空气中还有一股不新鲜的闪光粉气味，指纹粉的颗粒，粘在可能找得到指纹的物品表面上，除了尸体已经挪到床上，并盖了一条被单之外，波特警官的手下把其他物品，都放回原来的位置，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屋子中，玻璃水瓶的碎片，落在壁炉前的地毯边上，和玻璃杯的碎片一样，还塞在炉膛中；拨火棍已被放回去了，尖端还插在那一小撮灰里；一张椅子直立着，另一张倒在壁炉右侧，还有倒下的小凳子，以及散落一地的、燃烧过的火柴——这些东西重演着谋杀的默剧。
	“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他以近视的姿态，跌跌撞撞地走到壁炉前面，仔细地检查里面的灰烬。在用打火机检查烟囱的时候，他几乎烧掉了礼帽，为此他咆哮着咒骂自己。然后，他拾起拨火棍来，鼻孔里哼一声，又把它放下来。借着无穷的体能，他低头看看玻璃杯的碎片，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幽默感。火柴头都燃烧得很干净，几乎烧到了火烧棒的末端，这又引起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兴趣。
	接着，他检查了一个用帘幕遮盖的凹陷处，里面放满了衣服，他用手在里面不停地翻弄着，直至找出一件银色长袍。最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往简单的浴室处看了一眼，又回到房间中央，举起一根手指，充满恶意地指着站在门口的两个同伴。
	“笨蛋！……”他咆哮说。两个笨蛋面面相觑。
	“对，说的就是你！……”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声音抬高了，依然用手指指着他们，“你和马斯特斯，还有到过这里的任何人，现在都没有脑子了？……有一堆线索，是专门提供给你的，我就指出其中一项，就算是飞快地瞥过那个壁炉，都没有让你明白什么吗？”
	“呃，爵士！……”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如果你是指凶手通过烟囱，爬上爬下出入的，看起来确实可行；但是我认为，那对他没有好处，问题是他如何到达，并离开水榭的呢？我的意思是，即使他爬到了屋顶上，他仍然需要跨越一百英尺宽的雪地。事实上，比起学圣诞老人，他会发现简简单单地走前门，会没那么复杂。”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鼓起一肚子气。
	“你在跟我这老头子打趣来着，是吗？……想捉弄我？嘿！……那就是你的感恩之心，那就是！……好，好，好！……”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愤怒地喊着，“那么，即使是那件事情，年轻人，我也不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哈哈，哈哈，真合你啊！……实际上，我对烟囱没什么想法。”
	“究竟，”贾维斯&middot;威拉惊疑地说，“它有什么‘重要意味’，亨利爵士？”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充满恶意地点了点头：“我告诉你，它是什么意思。它意味着：当我的老朋友里奇，正指挥伦敦管弦乐队排练时，第二长笛手两次在同一个地方，吹奏成同一个错误音符，此时他会怎么说？里奇会把指挥棒摔在地上，说：‘你，第二长笛手③！我可以忍受你偶然无理抽风，但只是有时，你总是那样，天哪，决不！……’那就是我对这种事情的感觉，马斯特斯过来的时候，我也会这么告诉他。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被你们侮辱的。现在我要问几个问题……”
	他蹒跚着走到床边，掀起了被子的一角，粗略地检查了一会儿。仅仅是掀被子这一动作，就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带来了另一种气氛。从大窗户里透进一点灯光，照在床沿上，在雪花的影子间微微闪烁，落在他们用海绵蘸水擦过的脸上，死者的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铺在头后面……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转开头，回看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小眼睛。先前如男巫一般，弯腰查看着依然美丽的玛莎&middot;泰特的尸体，又把目光盯在本涅特身上。
	“三点十五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大概就是她的死亡时间了……现在，你今天早上进来的时候，窗帘是拉上的还是打开的？想一想，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是拉开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大声说道，“我明确记得，因为我曾试着开窗户，放点空气进来，才想起在这种情况下不能碰任何东西。”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放回床单，深沉地凝视窗外。
	“马厩那边，某人住处的窗户，跟这里是成一直线的。你留意到了没有，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话一出口，连连摇了摇头，他指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吩咐着，“好吧，到那边去给我演示一下，当你一开始看到她时，她是怎么倒在地板上的。我知道你会感觉像个傻瓜，不过去照做吧……”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照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吩咐，走到窗户外面，H&middot;M&middot;打开窗户，看着外甥的行为。
	“啊哈。好，你可以起来了。那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燃过的火柴，散落在她的周围了。尽管它们都朝着壁炉的方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门外招了招手，唤回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喂，你进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像曾经上床睡觉吗？……床铺凌乱吗？”
	“我认为没有。”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轻轻摇头。
	“请原谅我打断一下……”贾维斯&middot;威拉不安地说，“可是，我觉得，我们对这些燃过的火柴，实在太大惊小怪了，说不定它们根本毫无意义。”
	“你这么认为，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生硬地问道，“你的想法：是有人坐在这里，点了无数根烟，然后，把火柴头扔到地板上？一、两根火柴烧到底，还能说是点烟不顺，可十二到十五根火柴，都是这样划着了，只能说明，那人是在黑暗中划的火柴。”
	“但是……要不这么想吧，”贾维斯&middot;威拉劝道，“假设这跟犯罪无关。假设博亨发现了尸体，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这一幕突如其来，于是，他弯腰划了根火柴来确认……”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鼓起脸颊，又把气喷出来，反复好几次：“为什么，先不管他说他不曾如此，而且，要是他确实做过，似乎也没什么现实理由要否认；就看一个人去确认，另一个人的死活，也用不着一打火柴啊。除此之外，我猜想，当时这里已经足够明亮，即使不用火柴也没问题……不是吗？”他猛地转过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这个问题有潜在目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纯。
	“是啊！……”他说。“就是那样。我记起光线是如何从窗外，直接洒落在她身上的。”
	“不过，真该死，”贾维斯&middot;威拉突然顿了顿，“她不是在黑暗中被杀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脸上，突然充满了奇异的兴奋之色。他把帽子戴在头的一侧，脸色几近和蔼可亲。
	“哦，真是有趣的案件，孩子。极度奇怪的案件。为什么访客在黑暗中划火柴？为什么两处火焰的状况，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访客发起疯来，把酒杯放到炉膛里，甩脚踩碎？……顺便说一句，不是你干的吧，是吗？”
	“什么？……”贾维斯&middot;威拉吃惊地尖叫一声，睁大两眼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啊哈，我最好还是给你指出来。过来这儿看看。看到那个水瓶了吗？……注意到它多重吗？……注意到它在哪吗？不在炉底石上，却在地毯上。仅仅推倒小凳子，让水瓶落在地板上，是很难打碎它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严肃地说，“那是访客弄碎的，孩子……现在再看看那些玻璃碎片。你看到因为落在地板上，而摔得粉碎的玻璃块吗？我给你五英镑，赌你看不到。在石头上才有，是访客放在石头上故意捣碎的。”
	“可是，在打斗中——”
	“呵呵！……”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大衣披在肩膀上说，“有时间的话，就试一试这个实验吧。在地板上放一圈玻璃杯，模仿打斗中，有人蹒跚着穿过房间，看能否只踩中一个杯子。它们会滚，它们像鳗鱼一样光滑。当你发现不可能，只打碎一个杯子，而是同时打碎两个、三个或者更多的时候，我觉得，你会认同，我这个老头子是对的。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过，现在的情况不比之前好。现在，关于这些烟囱……”
	他们既没有听到通向客厅的门开了，也没有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只觉一阵冷风吹来，壁炉中剩余的灰烬四散飞扬，还卷起了玛莎&middot;泰特尸体上的被单（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眼角瞄到了）。事起古怪，一瞬间竟无人转身。一道细细的声音，突然穿过了房间。
	“于是……”那个声音说，“有人最后想到烟囱了？我必须恭贺他。”
	莫里斯&middot;博亨脖子裹着羊毛围巾，一顶艳俗的斜纹软呢帽遮住他的单眼，以手杖支身站在门口。他呆滞的视线，移向床上的尸体，然后用略带讽刺的姿势摘下帽子，一脸反对的神色。马斯特斯如巨塔般，站在他的后面，眼带疑惑，面露残忍，正越过博亨肩膀打着手势。
	“然而，即便诸位已经想到——自然这令人惊异……”莫里斯&middot;博亨下巴啪啪作响地说，“我认为，我能比任何人，提供更完备的细节。你们介意去别的房间么？我……我无法忍受死亡之像！……”他突然后退了一步。
	“小心，先生！……”马斯特斯越过他的肩膀说，并强烈地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求助道，“我不是说相信如此，我不是说那就是真的。但是，如果你愿意，听一听博亨先生的说法……”
	“我将以最谦逊的态度致谢，警官。”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说。
	“……也许其中还有些道理，至少它解释了很多，让我们手足无措的事情，而且，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可称做针锋相对的解释……”
	“别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的，马斯特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严厉地说道，“我讨厌叽叽歪歪。不管怎么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会，老有人闯进来，对我胡说八道？”
	莫里斯&middot;博亨身子微微向前倾，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礼貌地说：“你必须宽宥这位警长，”他抗议道，“他毫无文化修养的言辞，表达的是诗中，众所周知的公正之意。我同意。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纯因为怨恨，今天早上，他试图把玛莎&middot;泰特的谋杀案，栽在舍弟约翰&middot;博亨的头上。对这个不可能状况，他的解释幼稚粗劣，经不住五分钟详细的审查。”
	他停了下来，依然步步后退，但呆滞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具安静不动的尸体。然后，他突然出声：“如果你愿意到别的房间来，亨利爵士，我承诺向你演示，这个卡尔&middot;雷格先生自己，如何杀了泰特小姐，并试图以笨拙的托词，逃避我的注意的骗局。我不想在这个房子里讲出来，以免引起不愉快……你们会随我一起走吗？谢谢。我……无法忍受——呃……死亡之像。”
	莫里斯&middot;博亨说完，立即朝后退缩着走去。他后退的如此之快，自己几乎绊倒了，只得靠在门框上，慢慢地撑起身子。
	注释：
	①The Bells，1926年的一部犯罪电影。
	②亨利&middot;欧文爵士（Irving Sir Henry，1838-1905），英国的莎士比亚戏剧演员和导演。原名约翰&middot;亨利&middot;布洛德里布。1856年他首次登台演出。19世纪70年代早期在伦敦一举成名。是此后三十年中，一直活跃在伦敦舞台上的著名演员。1878～1902年任莱西尤姆剧院经理。此时与女明星爱伦&middot;泰莉一起演出了一系列莎士比亚戏剧。赢得广泛赞誉，但评论界经常抨击他过于浪漫主义的表演风格。萧伯纳则称他：“没有大脑，是位性情中人。”欧文做过8次全美巡回演出，除了最后一次(1903–1904年)之外，都是和泰莉小姐合作。1895年成为第一位受封爵士的演员。他葬于威斯敏斯特公墓&middot;。
	③此处作者写成“secgonde vlute”，表示那个里奇因为愤怒而口齿不清。

第十五章 再次指控
	那天傍晚六点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坐在自己房间壁炉前面的抉手椅上，他已经没有精力，穿好衣服去吃晚饭了。他的大脑因为疲惫，变得极为沉重，气流在房间里吱吱作响、翻腾不休，而凯瑟琳&middot;博亨还没有从怀恩医生处回来，尽管她打来电话说，约翰&middot;博亨肯定能够复原。
	电话留言：“我是卡尼费斯特殿下的秘书。由于昨夜心脏病发，殿下此刻无法经起一次车旅颠簸，只得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致电殿下的诸位警官若有疑问，建议与殿下的主治医生沟通……”诸如此类的话。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抬头看着挂在壁炉上方，一幅黑暗的油画，又低头看看膝盖上放着的无纽衬衫。无论是谋杀、自杀或者屠杀，都要如常消耗热量，穿上无尾礼服。
	莫里斯&middot;博亨今天晚上异常兴高采烈，甚至下达命令说，为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供应某种特殊的雪利酒来代替鸡尾酒。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同意在白修道院过夜。换而言之（本涅特想）：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脑子里想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最严重、以及最不可避免的问题是，莫里斯&middot;博亨对凶杀案的见解对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和马斯特斯，以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起从水榭回来，约翰&middot;博亨和贾维斯&middot;威拉稍稍落在后面。一路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心情放松，小声发表了一些对莫里斯的评论，包括他的性格和习惯，声音充满魄力，嘶嘶传入听者耳朵中。但也仅限于此了。
	当莫里斯&middot;博亨解释，自己关于谋杀的理论时，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仅仅哼了一声。在水榭客厅的假烛光照射下，他摆出一副木然的表情坐回椅中，听莫里斯灵巧地把缰绳套到卡尔&middot;雷格的脖子上。
	马斯特斯被感染了，明显地，贾维斯&middot;威拉也露出同样的表情。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更愿意承认：自己不仅仅是被感染了，还有些别的感觉。但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两者都不是。
	“你说，”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咆哮道，“卡尔&middot;雷格先生依然昏睡欲死地待在房间里？……好，就让他那样好了。我想你不怕当着他的面，讲出你的故事吧？”
	喂？……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怀疑是不是，真的相信这种说法。可这个解释灵巧精致，却似是而非，给人感带来的，更像是报复性的印象。当卡尔&middot;雷格根据约翰&middot;博亨的足迹，掷出一项指控时，就如同碰到一条会反咬一口的蛇。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再次听到，莫里斯&middot;博亨轻轻地、有层次地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今天早上我知道了，卡尔&middot;雷格这个男人很可能有罪，而且我能告诉你，他是如何办到的。”莫里斯&middot;博亨宣称，他小小的头部，带着阴险的神色，望向马斯特斯，“你也许能够想起来，警官先生，对于这个令你困扰不已的难题，我宣布了一种能解释它的可能性？……啊，是的，我想你一定记得的。当然，为什么我不说出来，原因也很明显了。”
	马斯特斯不假思索地说：“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做的，博亨先生，而且那也是一个事实。是的，我知道为什么。你想知道卡尔&middot;雷格这个男人的生意，是否已经上轨，如果是的话，将意味着他能给你，提供美妙的工作，付你优厚的薪酬，这么一来，你会愿意包庇他的谋杀罪？”
	莫里斯&middot;博亨看起来仅仅有点疑惑不安，他笑着说：“当然这很合逻辑，不是吗？”
	“而你对卡尔&middot;雷格那充满铜臭味的工作动心了？”
	“我承认！……”莫里斯突然刺耳地说，“有一瞬间接受了！……人们会怎么想呢？美国人都是声名狼藉的、只会屈就于孔方兄①淫威之下的笨蛋，电影院的同胞们尤甚。另外，如果你们允许我这么说，我不会无视自身的价值。然而当我有幸，在无意中听到你，亨利爵士，和这个无礼的家伙——提姆&middot;埃默里的对话时，我曾有过的怀疑皆冰消瓦解了。他明显地在把我当傻瓜！……”
	这些言辞，让他看起来跟笨蛋没什么两样。于是，莫里斯&middot;博亨赶紧改变语调，重新恢复冷静。
	“我只是在想亨利爵士是否故意，高声跟提姆&middot;埃默里这个男人说话的……”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昏昏欲睡地眨了眨眼睛。从他胸腔深处发出一阵声响。
	“哦，也许吧，也许吧！我的视力看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好，但是我留意到：门外飘浮着一些灰白的、幽灵状的东西，我想你也看到了吧。怎么样？……”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站了起来，一边整理装束，一边在房间里，僵硬地移动着，试图把这些映像，驱逐到脑海深处。他会把那个问题丢到一边，直到他能找个人来讨论为止，这个人最好是凯瑟琳，因为这场纠纷涉及露易丝&middot;卡拉维。亨利爵士坚持说，到傍晚再质询露易丝，于是，莫里斯&middot;博亨（对其理论充满热情）也满意地，让事情先缓一缓。
	问题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士整理了一下领结，穿上外套，这时有人敲门了。
	“我能进来吗？……”是凯瑟琳&middot;博亨的声音，“我知道时间不好，但是，我得见你。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刚离开约翰身边。他还没有恢复意识，不过已经没有危险了。”
	她没有戴帽子，披着一件斜纹软呢外套，上面还有点点雪花。寒冷为她双颊增色不少。
	“实际上，我有好消息给大家，令人惊奇的消息。我去看望过露易丝，她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还会下来吃晚饭。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是，我比以前这么多年都好受多了。”她来到火焰前，摊开双手，沿着肩膀望过去时，她把长发一甩，“顺便问一问，莫里斯伯父怎么了？”
	“怎么了？”
	“情绪高涨。那是我不喜欢的。我进来的时候，汤普森说，有一场关于雷格这冷男人的争吵，而那——另一个人，那个好人提姆&middot;埃默里，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试图让他清醒过来。他只是无法清醒，汤普森说，他在屋子里胡言乱语、低吟高唱，那正是莫里斯伯父所讨厌的。”凯瑟琳&middot;博亨皱着眉头说道，“但是，当我进来的时候，这个埃默里先生正在下楼，而莫里斯伯父正要外出，他还……还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说，这真是难以置信！……前提是，如果你了解莫里斯的话。而且他还说，‘你正往哪儿去？’提姆&middot;埃默里看上去病恹恹的，我是指真的生病了。我本来想拉住他，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只是我不认识他。不过，他说自己在附近的赛马镇宾馆里，订了一个房间，他们会把她放在那里……”
	“镇定点！……别给恐怖标价。”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轻轻打了一个手势，“请继续！……”
	“只有莫里斯伯父说，‘你是雷格先生的朋友吗？’埃默里说：‘是，这又怎么样？’莫里斯伯父说，‘那你得留下来吃晚饭。你会听到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埃默里奇怪地看着他，我猜他的脑子里，肯定在想着什么，因为他说，‘你邀请我吃晚饭？你不去想一想卡尼费斯特干什么吗？’我说，他真是心烦意乱！人们觉得他是——呃，他用了‘寄生虫’这个词。然后莫里斯说：‘如果你是雷格先生的朋友，那再欢迎不过了。’不过单纯听起来，不像是喜欢他的样子，就是这样。”
	“这比你想象的更像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笑着说。凯瑟琳&middot;博亨垂下双手，把头完全转过去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说，“但我不明白……”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跟她说了，仅仅说了那项控告，并补充道：“坐下来，让我来解释一下，因为它跟你有关，也跟露易丝有关。现在你会对我坦诚以告吗？”
	“是的。那个……除了一件事情，无关……谋杀。”
	这种锋芒毕露的率直迎面袭来，即使她试图掩藏，也会迎面袭来的。她抬头看着他，头部挑衅似的后仰，但他发现她双肩颤抖不已，胸口起伏不定。
	“不！……”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往前走了一步，凯瑟琳&middot;博亨却突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我说我不坦诚，就是这个意思。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你明白吗？我是个叫人讨厌的小……小……噢，天哪，我不知道！……”她犹豫着说，“但是，我……我还把自己的感觉，放在次要位置了，直到没别的什么东西，让它们担忧思虑，尤其是当我在意的每件事情，都能归于一件的时候……快点！告诉我你要讲莫里斯的什么东西。那才公平。”
	“莫里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几乎以喷出这个令他讨厌的名字为乐，“控告卡尔&middot;雷格谋杀了玛莎&middot;泰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还想问你，是否真的相信露易丝去了水榭，因为按照莫里斯的说法，她去了。坐下来吧。在某种程度上，这件事跟你有关系。”
	“你真的认为雷格？你那能有惊人洞察力的同伴，是怎么想的？”
	“那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而且很严肃，就是卡尔&middot;雷格确实可能干了这件事。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是有罪的，但是，我并不认为他相信……
	“好吧，情况就是这样。雷格昨晚调戏你，玛莎&middot;泰特留意到了。她不喜欢这种事。她喜欢让他的男人们，排成一列给他跳舞，要是其中有人转开了头，她就会猛扑上去，你自己也承认是这样吧。你记得自己曾告诉过我们，玛莎跟他说了什么，然后他回答：‘你是认真的吗？’莫里斯说：那是昨天晚上，让他去水榭的邀请。”
	凯瑟琳&middot;博亨的眼睛睁大了一会，又缩小回去，脸上掠过一抹红晕。
	“那么，”她突然说，“我一点半看到卡尔&middot;雷格上楼的时候，他说‘你可以忘掉我今晚说的话，我有更好的生意’，实际上，是指他晚些时候会去水榭。是这样吗？”
	“是啊。而且莫里斯想得更远，因为他提供了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理由！……她并非邀请雷格去那儿谈情说爱，实际上完全相反，只是卡尔&middot;雷格不知道罢了。她邀请他去，是为了让她和你的约翰伯父——现在镇定一点，我不是要说他坏话——能把他逼到一角，而且，在必要的情况下，扭断他的脖子……”
	“可是为什么？”凯瑟琳&middot;博亨惊奇地问道。
	“因为提姆&middot;埃默里将这件婚姻，告诉给了卡尼费斯特，卡尔&middot;雷格是其背后的驱动力。她知道自己可以操纵埃默里，但当雷格玩弄埃默里，让他紧张不安，还派他去找卡尼费斯特，说出全部事情，她就无能为力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叹息着说，“从卡尔&middot;雷格这意大利人那双纤细的手后面，你能看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论你会否控告他谋杀。玛莎听到了鸡飞蛋打的谣言，那就是约翰去见卡尼费斯特的理由。”
	他犹豫着，可她激烈地打着手势，让他继续。
	“好吧，坦白地说，约翰可能知道玛莎跟埃默里结婚了，但也可能不知道。埃默里觉得他不知道，但不论如何，从卡尼费斯特处听到，他关于这次表演的伟大梦想分崩离析，这个本身已经够糟糕的了。而且，约翰知道，是谁鼓动提姆&middot;埃默里说出来的。今天早上，他跟贾维斯&middot;威拉和我聊天时，他突然发怒说，雷格是幕后黑手。
	“你明白了吧？……他和玛莎都听到了这方面的谣传。于是，昨天晚上，玛莎&middot;泰特邀请卡尔&middot;雷格去水榭，因为她希望当约翰带回坏消息的时候，他们两个能让雷格来面对此事。”
	“可他们没有啊！……他们不可能，因为……”凯瑟琳&middot;博亨激动地说。
	“确实没有，就是那样。”
	他怀疑她是否知道，约翰和卡尼费斯特之间，发生的麻烦事，并决定，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提及它。
	“因为约翰有事滞留在镇上，而她试图把卡尔&middot;雷格留住，希望约翰会回来，在这段时间内，她只能独自面对雷格。
	“他妈的，事情吻合得几乎一丝不差！……即使是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的部分也一样。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这场阴谋。汤普森太太一点半看到的，穿越草坪、引起狗吠的神秘女子，正是露易丝。她去水榭跟玛莎作最后的交涉。如果玛莎&middot;泰特不打算听从劝告，她也不会动手杀人，你这位文静的朋友，只会举起鞭子往她脸上挥去，把她打得不成人形……”
	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脸色变白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有一种昏眩欲呕的感觉，直觉告诉他，那是对的。凯瑟琳咬着嘴唇，犹豫了，动摇了……
	“莫里斯伯父，”她突然大喊道，“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情？……没有人提过那根鞭子！我没有跟任何人讲过。我试图隐瞒……”
	“是啊，我知道。躲在门口偷听，是莫里斯先生的恶趣味。在屋里说的任何话，他都偷听过。如果他现在听到我们在说什么，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那稍稍斜眼看人，且冰冷苍白的脸、大大的额头、黑色针尖般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这种印象太强烈了，让他不由得打开门往外张望。确认了走廊是空的，他回过头来。
	“另外，他指出了被我们忽视的一点：没有女人会用鞭子重的那头，作为武器去杀人。它有另外一种含义。作为武器时，它就跟刻薄话或马鞭一样，用以损人颜面，这跟青天白日一般清楚明白。”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代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说道，两眼望着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
	“很好，她一点半去水榭。另一方面，卡尔&middot;雷格以为狗叫，就意味着约翰回家了。他回到自己房间，等待几分钟，让约翰也回自己房间并准备出发。明白吗？”
	“明白了，但是……”凯瑟琳&middot;博亨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等一下。大约一点四十分时，雷格下楼——他还穿着晚礼服——从后门离开，为一段夜晚的爱情，兴高采烈地奔赴水榭。
	“当他到达的时候，雪还下得很大，他听到了那场争吵。争吵相当激烈。露易丝&middot;卡拉维用某种方式鼓起了勇气，然后，她拿着鞭子去找玛莎&middot;泰特。有人被打了，产生了少量血迹。不过，无论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泰特都更为强壮，在卡尔&middot;雷格现身，干预事态之前，她就把露易丝赶出去了。
	“你看，泰特还不知道，露易丝的父亲，拒绝支持他们的演出，她还想尽量减少麻烦。露易丝手里还握着马鞭，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那里，所有勇气都已经消失殆尽，玛莎&middot;泰特只是面露嘲笑，她很享受这种事情。”
	重复着莫里斯&middot;博亨的语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写出一个精彩的剧本来。莫里斯能化身为冰冷而精确的探针，直接插入她的大脑，然后把一个受伤女人的彷徨无助，重新组成有趣的情节，这种能力，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无法栩栩如生地模仿出来。他仿佛又看到莫里斯&middot;博亨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手杖，温文尔雅地微笑着。
	“按照他的说法，露易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猜想出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她慢慢积累起来的勇气，已经消失得一点不剩。不晚于一点四十五分时，她回到主屋，陷入歇斯底里状态中。她没有脱下外衣或者其他衣物，只脱了湿鞋。她躺在黑暗中胡思乱想，直到精神崩溃，然后她决定，当晚就去找你倾诉。在早晨那个时候叫醒某人，你觉得有比这个更合理的动机吗？……在去你房间的路上，在黑暗中她迷路了……
	“也许仅仅是一个影子，就撕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大声叫嚷起来，等到她睁开眼睛，发现你和贾维斯&middot;威拉都俯身向着她。她可以把事情告诉你，却不会告诉威拉。她又变回那个整洁、紧张的露易斯&middot;卡拉维小姐。但她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迹，像她那样的女孩，自然会联想到，有个对处女情有独钟的‘神秘男人’向她搭讪，于是，立即惊叫起来……”
	凯瑟琳&middot;博亨平静地说：“不……不可能，但那不重要，它跟卡尔&middot;雷格去水榭，没有丝毫关系。现在我知道了，所谓的‘不可能状况’是怎么回事了，怀恩医生仔细对我说明过。如果是雷格杀了她的，他怎么办得到？”
	“如果真是那样，那真是到目前为止，最简单的诡计了。怀恩医生有没有告诉你，现场那边的状况？水榭里的东西看起来是怎么样的？”
	“那些我都知道了。继续说吧。我想知道下文！……”凯瑟琳&middot;博亨大声叫了起来。
	“好吧。卡尔&middot;雷格在雪依然下得很大时，兴冲冲地奔赴约会。她现在欣赏这只狒狒了……好吧，在约翰带回确定性的消息之前，玛莎&middot;泰特也不想得罪他；也许她认为，卡尔&middot;雷格还算是个有价值的朋友，也许她有点害怕雷格的聪明和粗暴。当约翰还没有替下她的角色，展开攻击的时候，她用自己充满魅力的一面亲切待他。但是……”
	“时间不断流逝，事态越发紧张；两点、两点半，约翰还没有回来……
	“大爆发大概是三点发生的，那时候，卡尔&middot;雷格终于开始怀疑了，而玛莎&middot;泰特也突然意识到，如果是好消息，约翰在那个时间也该回来了。换句话说，计划流产了，约翰不敢回来告诉她。这都是卡尔&middot;雷格的错，是这个向她张牙舞爪的矮胖小子的错……”
	“别说了！……”凯瑟琳&middot;博亨全身颤抖着说。
	“恐怕，”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不自在地说，“你只是在证明莫里斯的观点。之后你可以想象，她跟他说了什么？……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今天早上，在卡尔&middot;雷格说，是约翰杀了她之前，自己就幻想了一场玛莎和约翰两人之间的会面，用了‘她第一次告诉他，自己实际上是怎么看待他的’这几个词。
	“上帝啊，这种话回馈到他自己身上，会是多大的打击啊，不是吗？……他所说的关于约翰的一切，也许就是他脑子里面，关于自己的事情。尽管他异常愤怒——莫里斯说——他的脑子里，还是残存一丝理智，就是他一直不缺的狡诈。他意识到：如果自己砸了玛莎的头，攻击过她的露易丝小姐，最可能直接受到谴责。
	“但无论如何，他没有检查自己。他用屋里到处都有的银器或者青铜花瓶杀了她，那些花瓶边缘锋利，恰好能形成她头上那种形状的伤口。之后他把凶器洗干净，放回日式橱柜上面——于是，凶案就会归罪到露易丝的鞭子上了。
	“而那儿，我的女孩，”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道，“那正是莫里斯的说法，听上去合理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他说，自己知道露易丝在黑暗中，被血手男人抓住的故事是虚构的。为什么这个愚蠢的杀人犯，从水榭回来以后，竟然没有先把手洗干净？那边有水啊。即使他对水榭不熟，也会首先去找水。”
	停顿了一会，凯瑟琳&middot;博亨茫然地用手擦着额头。
	“而那一小片血污，”她喃喃道，“来自露易丝的谋杀未遂……但是卡尔&middot;雷格呢？他得从水榭回来啊，不是吗？……那时候雪已经停了！……先不说他是怎么做到的，光看如果他知道，露易丝会被怀疑，为什么还去指控约翰？”
	“因为，你没有看出来么，他不得不这样！他要突然改变计划，跟我们不赞同，每个被指控的人有罪的理由一样。雪停了，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这一定是个地狱般的打击，当他做好准备，让手中握着一个完美状况时，却发现：因为一个小时之前，雪已经停止一事，而破坏了整个计划。如果被发现，只有他的脚印离开水榭，便没有机会指控任何人了。那就是为什么——一个不如雷格聪明的人，永远不会有让自己脱身的勇气。他做到了，精彩绝伦。你看……”
	凯瑟琳&middot;博亨抗议说：“等一会儿！……怀恩医生跟我说过，他对约翰的指控……但是，如果是想谴责露易丝，那不也可以全盘照搬吗？有人问过：为什么一个被困在水榭里的人，不先留下脚印再弄模糊，以便使它们没有人能够辨认出来。雷格回答说这太花时间，狗会吠起来吵醒全屋人。但那种说法，对卡尔&middot;雷格却不适用。他知道暴风雨被锁在狗窝里，他听着莫里斯伯父下的命令。模糊足迹将会把案件归罪给露易丝，他也有充分的时间，不是吗？”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摸索出一根香烟并匆匆点上。他说：“好女孩！……那正是马斯特斯跟你伯父说的。但是，在如恶魔般被布置好的现场，雷格甚至处于一种更坏的情况中。他也不能冒险花时间行事。他知道狗没什么好怕的，但是……”
	“什么？……”凯瑟琳&middot;博亨睁大了两眼，殷切地注视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眼里满是惊奇与迷惑。
	“他预计，约翰&middot;博亨随时都会从镇上回来！……自然，当玛莎突然破口大骂之前，就会说出她正期待着约翰回来。她告诉他，无论几点到家，约翰&middot;博亨都会往水榭过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叹息着说，“卡尔&middot;雷格知道约翰还没回来，不然他会听到车的声音。因此，如果他试图长途奔袭，去模糊自己的脚印，在草坪中途却碰到了约翰……你明白了吗？”
	“我说，这是——这是你对事情的曲解……但他究竟做了什么？他能做什么？”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气：“我们继续吧。现在，根据莫里斯的说法，约翰&middot;博亨的不归，给了卡尔&middot;雷格以灵感。他知道那天晚上的某个时刻，或者第二天一早，约翰会到水榭里来。他要么一从伦敦回来就去水榭，要么根据玛莎&middot;泰特的命令，一早去骑马。卡尔&middot;雷格应该要等很长时间，但是早上，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将会是玛莎&middot;泰特身边，出现的第一个人，这一点可能性非常大。如果不是约翰，别人也行。
	“他听到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车，在大约三点四十五分驶进院子。约翰没有立即过来，也许仅仅意味着，他先去主屋待一阵子。如果试图冒险走出水榭，卡尔&middot;雷格将总是陷于，不知道约翰什么时候过来的危机中。于是，他的灵感不断增长，直到想出一整套计划，为自己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今天早上见过雷格吗？”
	凯瑟琳&middot;博亨奇怪地看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点头说：“见过，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吧。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正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可怕的晨衣。我想他还拍着一个女佣——对了，是贝里尔——的头，说，‘好女孩，好女孩。’我不知道他那时有没有喝醉。”
	“是了！……我们再次回到莫里斯的理论。贝里尔就是告诉他，昨晚约翰先生的床铺，没有睡过的女孩。床铺没有睡过，是因为约翰根本就没有上床睡觉。他进了房间之后，整个晚上都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他开了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玛莎&middot;泰特说出坏消息来！……你明白了吗？……而卡尔&middot;雷格呢，就如我告诉你的，依然不敢冒险走出水榭……因为他看到约翰房间的灯开着。
	“莫里斯问了个重要问题：‘为什么在事件之初，尚未有人得知具体情形的时候，卡尔&middot;雷格就去询问，约翰的床铺，是否有睡过的迹象？是什么事情，让他想到这一点的？’莫里斯回答说，‘因为雷格看到那个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他正策划着，要把罪行栽到约翰头上。’”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望着凯瑟琳&middot;博亨，挑衅似地说道，“不过，今天早上，你看到卡尔&middot;雷格那家伙了吧，他还穿着晚礼服，不是吗？至少穿着衬衫和裤子吧？”
	“是啊，我认为是这样。我不记得……”凯瑟琳&middot;博亨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的衣着，就和在图书馆跟我们说话时一样。你留意到他肩膀上，那些黑色污渍吗？……衬衫上也撒了不少。”
	“是的，我注意到了，可是我原以为他会更邋遢……”凯瑟琳&middot;博亨红着脸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站了起来，慢慢把手伸到壁炉的盖子下面，轻轻抚摸，然后抽回沾满煤灰的手。
	“像这样？……”他问，“是啊，我自己看到那些痕迹了。好吧，水榭里的火都熄灭了。烟囱很大，内部还有铁阶梯，供清扫时攀爬。去试试能否爬上去的时候，卡尔&middot;雷格脱掉了外套，以便活动更自由。他发现自己能够做到，于是，他耐心地等约翰先生过来。在黎明之前，他得把灯关掉好长一段时间，以免马厩那边，有人看到灯光彻夜不灭，而感到好奇。然而，他不得不在黑暗中，一直划着火柴，一根接着一根，用以看表。他让水榭前门开着。听到约翰的脚步声走来，就是行动的时候了。
	“你还不清楚？……当约翰发现尸体的时候，卡尔&middot;雷格就藏在烟囱里。房子不可避免要被搜索一番，但是，他知道自己相当安全。果然有搜索，约翰和我去搜索了。当我们在屋子后面时……”
	“可是，他还得离开水榭啊！”
	莫里斯&middot;博亨举起手杖，指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并为自己的指控，作出最后一击时，脸上露出了恐怖的、被压抑的胜利之色，现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记起来了。
	“你忘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突然开口，听着声音回响，“卡尔&middot;雷格的脚，就像女人那么小吗？我们是今天早上，在图书馆留意到的。你也忘了你的约翰伯父，穿了最大码的男鞋吗？……难道你不认为自己，比如说，能够在两个笨蛋搜查水榭另一侧时，踩着约翰的脚印回到主屋？……你忘了：只要一穿过湖面，常青树林荫道曲折缭绕，会把你的身影，完全遮盖住吗？穿着六号鞋，再套一双十号鞋，你就能如平时走路般回去，从约翰离开的门那里回到主屋；另外，也许你对那些脚印里面，某个模糊的痕迹有疑问，但迟些也能以卡尔&middot;雷格用来诬陷约翰&middot;博亨的方法去解释。”
	房间里迎来一段漫长的沉默。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香烟一端，已经卷曲下垂，他甩入火中。
	他深思熟虑地补充道：“我不会称它，为多舛命运的阴谋，或者人事本劣的特例。我要说的是：将来若成为陪审团的一员，我将会非常小心谨慎。这里有两个令人信服的、极好的例子，每一个都基于完全相同的材料，却指向一个不同的人，并用明显不同的方式，来解释同一个不可能状况。但是，如果在这令人混乱的噩梦中，我们还有第三种方法能解释，我就得退入病室之中了。对约翰的指控失败了，如果对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的指控，也同样失败了的话……你怎么看？”
	“但是，那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凯瑟琳&middot;博亨激动地说，“刚才我太全神贯注，以致于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你记得我说过，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吗？它跟卡尔&middot;雷格是否有罪无关，跟雷格无关，但是……”
	在神经已经过度疲劳的状态中，她转过头，几乎大叫出声。外面的快车道上，庭院车道之下，已经冷掉的发动机，发出了搅动声和回火声，夹杂着波特警官的高声怒吼，驱赶着留下来抗议的几个新闻记者，往大路的方向去。但那并不是他们所听到令其高度紧张、目不转睛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凯瑟琳&middot;博亨张开口，却说不下去了。
	注释：
	①“孔方” 是对古钱币的别称，古代的铜钱是一种辅币，一千个为一贯。在铸造时为了方便细加工，，为了在加工铜钱时铜钱不乱转，古人常将一百来个半成品铜钱穿在一根棍子上修锉外沿，圆棍穿钱，修锉时来回转动，方棍穿钱，就避免了这些麻烦，所以将铜钱当中开成方孔。后来人们就称钱为“孔方兄”，钱为何称“兄”？钱字由“金、戈、戈”组成，“戈”“哥”音同，于是“称兄道弟”，有时候寓指拜金主义。

第十六章 银制三角
	那一阵噪声无名无姓：一阵可怕的咯咯声，可能是以手扼颈的啜泣哽咽，又甚或是强自压抑的欢愉畅快。你说不出它的远近，只如被包裹的物块移动相随。
	尽管房间阴冷，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反而觉得皮肤灼热。
	发动机的传动装置，在门廊车道下嘎嘎响起，但与之前的声响无关。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走到门前，突然把门打开。
	“是……”凯瑟琳&middot;博亨嘟囔了一声，看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迈步出屋，她突然喊道，“别出去！……”
	走廊里一片昏暗。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用同样不安的眼神，看着身边的悲剧再次发生。
	“不该这么黑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刚才还有灯。我有个疯狂的想法，也许有人站在外面，偷听我们的说话，你知道是谁。于是我往外看……你说别出去是什么意思？这是你自己的家，不是吗？……在你自己的家里，没什么好怕的。”
	在浓密的影子中，没有人移动，也没有人吱吱作声，宛如走廊本身都在屏住呼吸。风把窗框刮得咔嗒作响。有人最近把那些灯都关了。
	有时候，人坐在老房子里，黑暗自门边弥漫出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黑暗仿佛将他与人类间隔开，他决不可以冒险，离开壁炉火光所及之处，否则会出现他不愿意见到的东西。他的大脑总是不合理地，回到走廊对面，查尔斯的房间的门口。在这种场合，几乎也处在这种状态下。
	他曾站在此处，就在今天早上的那个时分，他听到了某种声响，并首次与凯瑟琳&middot;博亨邂逅。这个早晨，当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在歇斯底里中企图掐死……
	这跟那时候的声音很像，但音质不同。昨天晚上，在查尔斯王的房间，蜡烛熄灭了，凶手试图把玛莎&middot;泰特推下那陡峭而危险的楼梯时，有人形容为“像傻笑般的声音”，这几个词浮现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里。在意料之外的黑暗降临时，凶手用硬物连续数下，砸在玛莎&middot;泰特的头盖骨上，然后机警地离开，这种无情的狂暴，你只能自行想象了。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毫无道理地确信，凶手正在四处逡巡。是谁？谁？……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穿过走廊，摸摸查尔斯王房间的门，皮肤上却突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因为走廊远处，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谁把灯全部熄了？”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那可靠的咆哮声，“连面前的眼镜边框都看不见，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开关，马斯特斯。”
	有东西被按下的声音，一片黯淡的光线洒了开来。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和警长看到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停下了脚步。
	“你好！……”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他笨重地后退，坏心眼地看着自己的外甥，“你怎么了，嘿？……该死的，你的表情可笑死了！……”他伸长脖子转了一圈，看到凯瑟琳&middot;博亨就站在门旁边，“你和那小女孩在玩游戏？晚上好，小姐。”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什么？……你紧张了，孩子。我整天都听到古里古怪的噪音，大部分都来自于我这个脑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粗声大气地抱怨着，“我累死了，想要一大瓶白兰地，天底下没有人在今天晚上，能把我拉去一块儿，即使我一直跟他们在一起。可我有事要做……”
	“我们明白！……”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他打开房门，快速摸索着开灯，并提起精神走进房内。
	什么也没有。查尔斯王的房间，约翰&middot;博亨的房间，现在一片阴沉，也打扫得很干净：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灰白色地毯靠近中央大桌子的一角，被重点擦洗过。黑色的天鹅绒帷帐，已经从窗户上拉起，被一股气流吹得微微翻动。
	“谢谢。没鬼？……我正要进去呢。”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马当先，“我要看一些东西，如果看到我认为会看到的东西，我将发布一系列的命令。马斯特斯会为我保守秘密的。你们干吗不把所有线索都告诉我？你们发现约翰胸部中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小块，看起来很可笑的银片，可没有人肯费心告诉我，当时有那块东西。你放哪儿了，马斯特斯？”
	马斯特斯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他戴了帽子，穿了外套，大概正要去找波特警官，喝迟来的下午茶。
	“可是，我们不知道它很重要，男爵先生！……”他抗议道，“某种纪念品，也许如此。他跟谋杀无关，也不像握着一条指向谋杀的线索，因为他没有干这事——尤其是他刚写了一封遗书，说自己没干这事。它有感情上的价值，也许……我把它放在桌子的抽屉里了。”
	“感情上的价值，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恨恨地顿了一脚，“好吧，我们会找出来的。不介意进来吧，博亨小姐？……关上门，吉米，我的孩子。”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拉出一张很大的橡木椅，跌坐在上面，并拉开桌子的抽屉……
	现在，正如第欧根尼俱乐部①里那些纸牌玩家说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现，任何试图去读取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想法的行为，都是徒劳无功的，无论如何，他脸上总保持着同样沉重、呆板的表情。他从桌子抽屉里摸索出一小块三角形银片，上面刻着璇涡形装饰，早上，马斯特斯拿着检查时，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也见过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没有板着脸，没有跳起来，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但是，他在说话前明显顿了一下，好像听到、而不是看到了什么。
	他手里掂量着那块银片。
	“哼！……不，看上去像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掉下来的碎片……这对你有意义吗，博亨小姐？……”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转头望着凯瑟琳&middot;博亨问道，“感情上的价值，在执行那些有趣的计划时，他就想把这个握在手中？……现在，现在，别担心，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没事的。”
	她摇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见过。”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小银片扔进抽屉，发出叮的一声。
	“我告诉你是什么吧，马斯特斯。我明天早上要去伦敦。我认识一个银器匠，住在林肯公共广场②背面一家有趣的小店里，我曾经帮助过他一回。他会在一秒钟之内，告诉我这是什么。我会带上这东西，明天拿去找他。那个……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许有，也许没有，这要看情况。我在想别的东西。”他掏出怀表，愕然地看了看，“现在是晚上七点钟，我们七点半吃晚饭……博亨小姐，昨天晚上你们乘着月色，开始观光之旅，来到这个房间，却有人企图将玛莎&middot;泰特推下楼梯，那时是几点？”
	“就我所记得，接近十一点吧。”凯瑟琳&middot;博亨犹豫着说。
	“哦，更早些！……”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以哀伤的语调说，“浑蛋，我要去睡觉了！……我想坚持诗一般的准则，但还得想一想自己的惯例。比如……好吧，没什么。是十一点，在他回来之前，还有时间吃点东西，再打个盹。十一点过几分，我也许就能向你们介绍凶手了……我们将在这个房间，再进行一次月光之旅。我们将重现企图推下楼梯这一场景。对我的小短剧，我抱有很大希望。”
	马斯特斯沉思着，把重心转到另一条腿上，他的身体僵直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口气实在太随意了，过了一秒钟，他们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又一个玩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马斯特斯警长飞快说道，“还是说你真的要……”
	“我当然是认真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怒喝道。
	“而杀了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人，就是昨晚与她一起去看楼梯的五个人当中的一个？”
	“啊哈，我就是那个意思。”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重重地点头说。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怀着巨大的不安感，在脑海里清点着五人组的成员，并望向凯瑟琳&middot;博亨。她做了个手势，表示抗议。
	最后，一辆新闻记者的车子，制动装置嘎嘎作响，充满了抗议的悲鸣，后面的快车道上，传来波特警官渐渐消逝的咆哮，这些声音几乎让两个人跳了起来。愁眉苦脸地用手指叩着鼻尖，似乎被自己的主意迷住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忽然站起来，笨拙地走到侧面墙壁的远端，俯瞰门廊车道的窗前。他拨开窗户的页扇，推开窗户，一阵冰冷的空气，把桌上的纸片吹得沙沙作响。
	“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冲着外面说。波特警官在下面的快车道上，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
	“我们正在陈列室。孩子，在房子里找到汤普森那家伙，好吧？快点点带他过来，我刚想到了什么事情。谢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才把话说完，窗户便“砰！”地一声关上了。
	马斯特斯说：“但听我说，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我们回到主题去！……我完全不明白这个。你突然平静地说，会在十一点的时候，告诉我们凶手是谁，而且，是通过重现企图把玛莎&middot;泰特小姐，推下楼梯那一幕来实现的……”
	“你说得对。”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肯定地回答道。
	“我不是要质疑你的主意。我会是第一个赞同的，先生，因为过去，它们都很有用。但是，这次你的脑子里，会有哪种惊人绝技呢，而且，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你不能指望凶手亲切地，把某人推下去吧，不是吗？……而试图针对他或她，对自己站位撒谎来抓人，这也毫无好处，我已经质询过他们全部人，因为只有一根蜡烛，没有人记得别人站在哪儿，所以，每个人都一脸疑惑。好吧，那样的话……还有什么？”
	马斯特斯停了下来。他用不确定的目光，扫视着楼梯的大窄门，在一个废弃的锁眼上，有一条铁镶边③和一个长长的铁门闩。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精明而古怪的小眼睛里看着他，沉浸在毫不外露的喜悦中。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主动说，“马斯特斯，你的想法，无疑跑到肥皂剧的方向去了。那种故事我读过一打，比看戴大礼帽的某人坐着好玩繁荣多啦。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找个人，打扮成泰特的样子，比如在这儿坐着的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再让她站在楼梯底。灯灭了，一群人聚集在平台上，有人举着一根蜡烛，有人看到一个神秘的鬼影，从莫名其妙的坟墓中回来了。鬼影举起她的手臂，用死气沉沉的音调说：‘好的，干吧！……’内疚的凶手顿时尖叫起来，倒了下去。”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挥舞着手臂，粗声大气地吼着，他沉思着用手擦擦头顶，“去他奶奶的，马斯特斯，如果整件事那么简单，警察的工作不就像铺一床柔软的玫瑰花瓣么？”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锐利的眼光，注视着马斯特斯。
	“那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儿，马斯特斯。十分之九的案子里，凶手只会一脸无趣地，叫我们扒下假胡须……可是我不由觉得，这是那十分之一的案子，即使捣鼓一个种蘑菇之类的小把戏，说不定也会让那个神秘的凶手大吃一惊。能把这种人整垮的想象力更重要，脑子不重要。”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得意地断定着，“此外，凶手的脑子够好的，但对谋杀帮助不大。我曾经说过，再说一遍，这案子真正漂亮的地方，在于一个最幸运的意外事件，它回应了凶手的祷告……
	“但是，我们不会用那样老掉牙的诡计，因为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能证明，去吓唬他，则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有别的点子。我一直坐着想啊想，突然有了一个点子，如果行得通，凶手就会被吊死在比犹大还高的地方。如果，.如果，如果！……我不知道行不行。该死，马斯特斯，我烦死了……”
	“我猜，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警长发着牢骚，“问你这个没好处？”
	“没好处，除非是要我给些指点。我这儿需要波特警官和两、三个人，埋伏在我说的地方，让他们带着武器，这没有害处。然后，我要等一封电报的回复，我得有那个，要不然我就是一头蠢猪。最重要的是，我得去问汤普森那家伙一个问题，那几乎是我整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事情。把五个人集中在楼梯平台上，我扮演玛莎&middot;泰特，这样就六个人了；如果我错了，那就什么鬼意思都没有啦，白费功夫了。”
	“问汤普森？……”马斯特斯问，“关于什么的问题？”
	“关于他的牙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耐烦地说。
	“好吧！……”沉默了一下，马斯特斯可怕地叫道，“你知道你这脾气，我知道无论你说的话，听起来怎样荒唐，你都是认真的。我们会按你说的做。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弄明白，至少你得把这个告诉我。莫里斯&middot;博亨说卡尔&middot;雷格是凶手这段故事——你信不信？你无视了其他所有的意见，可是，在他夸夸其谈的时候，却没有吼死他。他对了？这事儿叫我发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我发誓我不知道真相……”
	“我知道。”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说。
	在这冰冷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充满平静和确定。她就站在桌前，用手指轻抚桌面。电蜡烛的光洒在她的一头黑发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她的胸口在老旧的斜纹软呢大衣下，急剧地起伏着，但那只是她紧张的唯一迹象。
	“你坚持，”凯瑟琳&middot;博亨说，“今天晚上，要执行——你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要这样？”
	“嗯，听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说。他挪了挪身子，用手遮住眼睛。“我想最好这样干。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但是，开始之前，你可以排除一个人，也许两个。”
	“真有趣。为什么，博亨小姐？”
	“你进来之前，我听到莫里斯伯父的整套理论了。我听着每一个细节……哦，真聪明，像他的风格。”凯瑟琳&middot;博亨笑着歪着脑袋瓜子说，“我不知道卡尔&middot;雷格那男人有没有杀人，但就我所见，我了解到整个指控，都建立在一个人的行为上面。没有那个人，也许就不会发展到砸头行凶……”
	“你的意思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好奇地望着凯瑟琳。
	“是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凯瑟琳&middot;博亨把手指猛地拍在桌子上，然后开始飞快地说，“露易丝去了水榭，之后，走廊上没有任何人，把血弄到她的手腕上，那是她瞎编的……现在我告诉你们一些事情，是我从怀恩医生那里听来的，他发誓那些事情不假。今天早上他检查过露易丝，然后，他把贾维斯&middot;威拉叫到走廊，打算跟他说点什么，刚好他们那时听到了枪声……”她把目光投在灰白色地毯被擦洗过的地方，几乎说不下去，“就是那时候，他们听到了。怀恩医生忙着照顾约翰，后来就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但就是这样。他说昨天晚上晚些时候，露易丝一定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比如巴比妥④。你们也许能猜到为什么。好吧，她吃得太多了，结果产生了反效果：她一直神志清醒，狂呼乱叫，但是，身体也部分麻痹了。她也许有过去水榭的念头，也许产生了幻觉，甚至还试图要去。也许在要去水榭的时候，她倒在了我的房间外面。”凯瑟琳&middot;博亨激动地大声说，“可是，怀恩医生愿意发誓说，经过他的检查，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不晚于一点钟服下了安眠药，在接下来的四、五个小时之内，她不可能离开房间，超过二十到三十英尺。完全不可能。她最远能走到的地方，就是她后来到达的地方。她在走廊里跌跌撞撞，结果在黑暗中，撞到了这个人；确实有这么一个人，那不是她的幻想，而这最终证明了，你无法指控她谋杀。”
	马斯特斯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诅咒着。他望向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道：“那可能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
	“啊哈，很可能。这取决于药量，更取决于人。不知道病人的精神状态就随便推测，不过，还是让怀恩医生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他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我更想说他是错的，不过看你喜欢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缓缓咧嘴一笑，“喂，马斯特斯？……”
	“你的意思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你相信博亨先生的解释？”马斯特斯惊疑地问道。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大声吼道：“听着，马斯特斯，除非是某个特定目的需要，否则，我不想混淆你的注意力。这破事儿够脏够乱的了！……就那样。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在水晶球上，把手晃来晃去，纯靠诅咒弄出神经兮兮的声音来，可有些东西你得亲眼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耐烦地活动着手脚，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有一件事情说对了。如果你接受雷格有罪的假设，你就不能光接受合你心意的那部分：你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盘否定。而那个理论的关键，就是一个女孩，她说有人把血，弄到她的手腕上了。要是你认为：有人在走廊里徘徊是鬼话，这没关系，但要是你相信那是个大活人，你就得把卡尔&middot;雷格有罪的理论一脚踢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宣布道，两眼注视着马斯特斯，“为什么？……因为想象着有两个人，都满手鲜血地在这附近徘徊，这种巧合也太荒谬、太吓人了吧。而且，就在那女孩说，自己在这房子里撞到人的时刻，根据莫里斯&middot;博亨的理论基础，卡尔&middot;雷格还在水榭呢。他没有办法离开水榭，直到他踩着约翰的脚印回来。那么就看你了，走廊里有个徘徊者，要么这是鬼话，要么不是。但如果不是，你就动摇了这个理论，往证明雷格无罪的方向发展了。”
	马斯特斯慢慢地走了几步，好像在测量地毯上斑点的距离。然后，他脸色变得愤怒而不安起来。
	“就这样。就这样，先生。那就是我没弄懂，你的命令的原因。”马斯特斯烦闷地吼叫起来，“你不让我质询卡拉维小姐，自己也不去质询她……”
	“哈哈！……你全对了，孩子。”
	“你看上去也不像打算，要质询卡尔&middot;雷格的样子……呃？”马斯特斯讥讽地注视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笑着说，“你拦住他，我的意思是，你会跟提姆&middot;埃默里商量，叫他尽快让卡尔&middot;雷格镇定下来……”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睁开一只眼睛说：“我想你不大懂我说的话，马斯特斯。我给提姆&middot;埃默里的指示是：让卡尔&middot;雷格越醉越好。啊哈，他就坐在他的床边，机警地看着他，只要他一有会动的迹象，马上把酒瓶塞到他鼻子下面。埃默里觉得我疯了，跟你一样。但我答应，会把杀害他妻子的凶手，带到他的面前，于是，他会服从我的命令，也跟你一样。”
	一抹怪异的表情，缓缓地掠过马斯特斯的脸，然后带着恶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最后！……我知道，很快你就会明白的。啊哈，你完全正确，就是那样。我不想质询卡拉维女孩和卡尔&middot;雷格，尤其是雷格。实话告诉你，孩子，要是雷格一旦有机会，回应对他的指控，我就遭殃啦……”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诡异地冷笑着说，“我只需要几个钟头的空闲时间，不过，急切需要。”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突然转过头来，冲着凯瑟琳&middot;博亨说，“而这是一个序幕，我恳求你去做一件事，博亨小姐，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不管你要干什么，千万不要提到怀恩医生，对你朋友作的诊断报告。明白吗？”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声音异常低沉，比在烟囱里呢喃的风声还要低沉，但又仿佛在这冰冷的房间内回响着。他把脏乎乎的头，往前伸到灯光下，却犹如长成了巨人，倚在大片灰黑色家具上面。
	雪花轻轻地叩着窗棂，又飘忽而过。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心中，又涌起噩梦般的感觉。在倏忽而过的风声中，他觉得自己听到某种，早上也曾听到过的回音。
	“你……”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说，“你听到狗吠声吗？”
	他们都听到了，只是无人开口，直到凯瑟琳&middot;博亨转过身去，稍稍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她用毫无变化的语气说，“太晚了，我得更衣了。”
	注释：
	①Diogenes Club，柯南&middot;道尔小说中创造的地方，在《希腊译员》等故事中出现。
	②Lincoln&#39;s Inn Fields，英格兰最大的公共广场。
	③iroo binding，为保护、加固或装饰，而缝制或附着的滚边。
	④巴比妥，亦称鲁米那，分子式C12H12N2O3，分子量232.24。白色结晶粉末。无臭微苦。熔点174.5～178℃。在空气中稳定。微溶于水，溶于热水和乙醇，易溶于碱性溶液。用作镇静和催眠药物，适用于治疗神经过度兴奋引起的失眠症，能引起安稳的睡眠。但不宜长期服用，因其会引起全身无力、呕吐、头痛等副作用。可由二乙基丙二酸酯与尿素在乙醇钠存在下经缩合反应制得。

第十七章 灯影谋杀
	“奇怪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马斯特斯亲切而不安地说，“这是你的主意……呃？”他用舌头发出咯咯地响声，并试图露出笑容，“我在向仆人们问话，你知道吧。他们都说：那头德国牧羊犬整个早上，都在狂吠不止——我很喜欢狗。现在怎么样？”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搓着下巴外侧，呆滞的眼睛扫过房间，他那迟钝的身子，传递出一种不安的印象。
	“嘿？哦！……现在！好吧，我告诉你那是什么。你和小伙子们去看望一下卡尔&middot;雷格，确保他还在睡觉。他妈的，你想波特跟那管家去哪儿了？……我想跟他谈一谈，然后看看这个房间。啊！……”
	敲门声传来的时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近乎殷勤地点了点头。汤普森抖抖索索地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塔一般高大的波特警官。
	“最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咆哮说，“你就是我想见的人。嘘，现在，我不会伤害你的，请你尽管放心！……你可以留下来，波特。出去，你们其他人，事情搞定之后再回来。”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挥手命令警察都出去，回头望着这里的管家汤普森。
	“嗯！……听着，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下巴的情况有多糟，汤普森。”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一脸严肃地说，“牙痛是个恶鬼，不是吗？……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昨晚压根没有睡过吗？要是……比如说，你在夜晚将尽时打了个盹，大约四到五点钟……”
	那就是马斯特斯探长和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能够听到的全部对话，因为马斯特斯关上了门。然后，迟钝的警长举起拳头晃了晃，在灯火阑珊的走廊里，做了一个粗暴的手势。本涅特说：“他的脑子里，到底塞了些什么东西？对他的想法，你连最模糊的概念都没有吗？”
	“我有……”马斯特斯说，垂下手来，“我有。但是，直接告诉你吧，我不喜欢去想它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不，并不尽是我不喜欢去想，只要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在留意着某个人，而我认为他确实如此。可是我不明白，他要怎么去证明。这里有一群即便对他来说，也太谨慎了的绅士。毕竟我看不出来，重建昨晚那起谋杀未遂，他希望从中得到什么？……去他奶奶的，那看起来丝毫不重要！……那件事儿就算成功了，也不重要，你明白的。”
	“是啊，就是那样。你听到那狗现在吠个不停吗？……”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好奇地问。
	“所有的狗都会吠，”马斯特斯草率地说，“看来我们有大把活儿要干。我们先去那家伙的房间，探探他的脉搏。刑事调查部的重要工作，呃？……如果他对处于昏迷状态不满，我们可能得把他抓到亨利爵士面前。这边走。”
	卡尔&middot;雷格的房间，接近楼梯一头，刚好在走廊转角处，那里是这所房子里，比较现代化的部分。光线从横梁上射来，门半掩着。听到说话声，马斯特斯几乎出自本能地往后退——一个是女人的抽泣哽咽声，另一个是提姆&middot;埃默里尖锐的声音，带着一种野性的忍耐。
	“现在听着！……”提姆&middot;埃默里劝说道，“我试着跟你讲了足足五分钟——不要哭闹，好吗？……你把我弄得简直神经过敏、坐立不安了。该死！……”他愤怒地抱怨着，“如果你有什么要告诉我，那就继续说啊，我听着呢。这儿，你一定得喝点……喝一点儿杜松子酒，哈？现在，听着，什么小姐……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贝里尔，先生。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对方胆怯地说。
	“好吧！……那放松点。你想说什么？”
	她控制住自己的哽咽声：“我试着……先生，今天下午，我确实试着跟这位绅士说，我真的要说，可是，他太下流了，老是想抓……抓住我。然后我跟他说，我不能告诉主人，因为主人当然不……不懂，他会……一定会炒掉我的！”
	“看！……”提姆&middot;埃默里说，“你试图告诉我说，卡尔想跟你交朋友？……是那样吗？”
	“他们说：你是他的一个朋友，先生，你不能让我说出来！……你不能。今天早上我端茶给他的时候，他说，‘你是对的。’……我的意思是，他说我昨天晚上上锁是对的。然后，我告诉他，关于犯案手法，他们说了什么，首先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他已经变得下流了，你看看——接下来追着我跑，真的，拖着一件浴袍大叫：‘好女孩，好女孩，好吧，如果我卷进去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在哪儿吧……不是吗？’我说知道。但是……”
	马斯特斯敲了敲门，又用几乎同样的动作，把它给推开了。可能是单纯的恐惧，让那女孩儿止住了哭叫。她退后说：“哦，我的天哪，是警察！……”
	提姆&middot;埃默里脸色苍白，头发蓬乱，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膝盖上一本灰黄色封面的杂志，“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及时抑制住一声紧张的大叫。
	刚才，他一直无力地，坐在一张凌乱的床旁边，他附近的桌子上点着一盏灯，灯影中有张报纸打了个结。桌上有几个瓶子，其中两个是空瓶，沾着柠檬皮、苏打水和糖，连满满的烟灰缸，也是湿漉漉的。散发怪味的烟雾，衬托着黯淡的灯光，空气差得令人作呕。
	“不错！……”马斯特斯说，“是警察。而我就是那个，要听你故事的人，小姐。”
	“看！……”提姆&middot;埃默里说。他重新坐下，从烟灰缸的一角，拿起一根烟头，颤抖着把它塞入唇间，“这地方发生着什么疯狂的事情啊？有人敲门，你一开门，外面却没有人了。灯关了，有人蹲在走廊的一角……”
	“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在耍你！……你去问她。”提姆&middot;埃默里指着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喊道，“就在刚刚不久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会是卡尔在逗我们玩，因为他从来没有喝得那么醉。从来没有……自我认识他以来。告诉你，那一瞬间，我几乎吓得连裤子都掉了。仿佛有人要引起我，对某件事的兴趣似的。我不知道，像是疯了一般。”
	马斯特斯的目光射到床上说：“卡尔&middot;雷格在哪里？”
	“哦，他好得很。他出去……”提姆&middot;埃默里看着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他去洗澡了。如果你让他们自己待着，他们会好得多。可我告诉你，警官，一个人不能喝太多酒，否则你就得为他的急性酒精中毒症负责。他……”
	“是啊！……”马斯特斯点头说，“那位年轻女士。”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惊恐地退后一步。她身材娇小，皮肤浅黑，面容严肃，自有一种美感。她稍微显得矮胖，褐色的双眼，浮肿中透着热诚，犹是梨花带雨。她戴着女仆帽，披着围裙，似乎正试着整理一下。
	她突然大叫：“我看过他全部的电影！……是他导演的。他的名字跟他们一样，都用大大的字母写着。我看不出聊天有什么危害，可是，我不想被炒掉。拜托，我不想被炒掉！”
	“今天下午，我曾跟你谈过话！……”马斯特斯一针见血地，缓缓地对贝里尔&middot;西蒙兹说道，“你说：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种说法对你不利，你自己知道。在长官面前，你也不老实吗？”
	他们渐渐地听到了这个故事。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总是留着卡尔&middot;雷格那扭曲、绝望、颇为滑稽的形象，他很好奇，他为什么没有预测到。从心理学上讲，这对卡尔&middot;雷格而言，是不可避免的。他甚至预测到了，那个扭曲而滑稽的结局。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被告知，昨天下午，卡尔&middot;雷格到达的时候，她要为他生好火，收拾好房间。那时他看着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诙谐地捏了捏她（有些绅士会这么做，有些不会），当她离开房间的时候，还调皮地咕哝着，一些无法理解的话，实在让她心悸不已。
	卡尔&middot;雷格还奉承她。然后，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就一直没看到他，直到昨天晚上十一点，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准备上床为止。主人和他的客人们，从查尔斯王的房间游览归来。但是，卡尔&middot;雷格离其他人稍远，落在后面，他看起来——“沮丧、激动、滑稽”。突然，他停下来看着贝里尔&middot;西蒙兹，一直等到其他人走出视线范围……
	不可避免吗？……嗯，卡尔&middot;雷格的主意是到两点钟，等其余人都入睡之后，让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来到他的房间，然后跟她讲好莱坞的事情。他说有一瓶杜松子酒。他说：让一切东西都见鬼去吧。对这些浪漫的冒险故事，她心里悸动不已。
	“就像他拍的片子，从中记起了我。”贝里尔&middot;西蒙兹说也许是这样。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上楼去，心跳渐渐加速；她悄悄地跟同房的斯特拉讲了，斯特拉大吃一惊说：“圣母啊，别犯傻了，想过要是主人看到，会怎样吗？”
	“别担心那个！……”马斯特斯说，“你两点钟下楼了吗？”
	但是，马斯特斯和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都开始意识到，一点半卡尔&middot;雷格上楼的时候，对凯瑟琳&middot;博亨最后一句，充满讽刺的咆哮，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大叫起来，反复说：她只是想下来看一看他。她似乎从“下来看一看他”这个念头里，获得了勇气。她先四处侦查一番，然后。看到他时就会打定主意。
	“可是，当我下楼之后，一进门就知道，我连一分钟都不该待下去。因为雷格先生——已经在喝酒，走来走去，还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惊慌失措地说，“接下来，他转过头看到了我，开始大笑起来。当我看到他的脸那一瞬间，我害怕极了，动也动不了，那时我知道：下楼来是错的……”
	“是啊，是啊，别在意。你做了什么？”马斯特斯仔细地问道。
	“他开始追着我跑，先生。然后我看到钥匙还插在门外侧，于是跑出去关上门，扭了扭钥匙把门锁上了。”
	马斯特斯看了看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慢慢用手擦了擦前额。
	“但是，你又打开了门……我猜？”他笑着问道。
	“不……没有，先生！……我甚至在外面抓住门把手，害怕得动也动不了。然后他叫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通过气窗我听得到。”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激动地摇着头说，“他说：‘这是什么鬼主意？’他就是那样说的。然后，他开始发起疯来说：‘最好把门打开，如果你不想让我把门砸了，弄醒全屋子的人的话……不然，到那个时候，你还能跑哪儿去？’我想不到该怎么说，只好回答：‘最好不要，否则你会看上去像头蠢驴，先生……难道不是吗？’”
	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拼命压抑着情绪。她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
	“那是我唯一能想到，说出来的话！……”她辩护似的哭喊道，“还有，无论如何，它经常能制止这些绅士。”
	“不错！……”马斯特斯用不明朗的沉重语气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先生，因为我不敢打开门锁，也不想待在走廊里，我怕主人会像平时一样出现。”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哭丧着脸说，“于是，我后退几步，站在走廊尽头。接着他什么也没有说，房间里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直到他企图从气窗爬出来。”
	“从气窗爬出来？……”马斯特斯重复道，“那时候，他穿着什么衣服？”
	“穿着？……我不会容忍他们的暗示！……”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哭喊道，“我不会！……我宁可被炒掉。他的穿着！……”她回忆着说，“他两手套着衬衫袖子。但我知道，他无法从气窗出来，因为它是从另一面打开的，试图挤过去，只会让他双肩脏得要死，于是，他停了下来。我听到他说：‘你还在那儿，我打赌。别在意，我……我还要喝酒。’他笑了笑。他说话的语调，简直让我怕到了极点……”贝里尔&middot;西蒙兹颤抖着说，两只眼睛渴求般望着马斯特斯，“先生，我跑上楼——那才是能拯救我的真理，而且，到早晨我才敢放他出来。”
	马斯特斯低下头。
	“没用了！……”他说，“第二种解释宣告破产。亨利爵士知道会是这样，不知何故。所以那就是，那家伙自称有不在场证明的意思！……”他暴躁地转向西蒙兹&middot;贝里尔，“嗯？那今天早上呢？……”
	“没什么，我开了门，同时你来找我，谈到这场可怕的谋杀。于是我想：‘哇哦！如果他疯疯癫癫地，还要对我说什么，我就制止他，马上告诉他，玛莎&middot;泰特小姐死了，可怜的女士……’”那一刻，贝里尔&middot;西蒙兹又再度泫然欲泣，“那有……有用。救救我，我想那消息摧毁了他。他马上抓住我的手臂说，‘是博亨干的，不是吗？……博亨先生现在在哪里？’我说：‘你是说主人？’他说——你知道我不会说那个词的……不，是另一个！……&#39;然后我说：不知道约翰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的床铺没有睡过，东西却扔了一地；后来我把在楼下听到的话，也都告诉他了。接着，他提到万一有麻烦，希望我告诉他们，说他一直被锁在房间里。我说我会的，就离开了他。可现在斯特拉说，马斯特斯认为是他干的，我只好试着跟这位先生说……”
	“滚出去！……”马斯特斯愤怒地说。
	“先生？”贝里尔&middot;西蒙兹恐惧地望着警官。
	“去吧，小姐。走啊！……没有了吧。”马斯特斯一脸不耐烦地摇着头，“现在，现在，别过来抓住我手臂，小姐，我看看能给你做些什么。我是个警察，该死的！……那就是我能说的了，不过我会尽力而为。”
	马斯特斯劝贝里尔&middot;西蒙兹离开房间，然后转身挥了挥拳头。马斯特斯苦闷地说：“很好，相当有启发。我开始看穿卡尔&middot;雷格的内心了。现在我明白了，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我明白了他今天早上，跟我们说的每一个词，我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不急于解释，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是什么。但是，这对我们没有帮助！……呢？”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冷笑着说：“他花了长得要命的时间，却还没有回到这儿。”
	他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看着那张空而凌乱的床，看着桌上杂乱无章的瓶子，在灯光照射下，报纸在灯影里围成一圈。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发觉：自己恍恍惚惚、半梦半醒。光线穿过弄脏了的版面，勾勒出大字标题的一部分来。他只认出一个词，在满是褶皱的报纸上晃动着，不过他越看，那个用黑字母打印的词就越发清晰……
	“长得要命的时间，却还没有回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自言自语重复道，“我们该不该……”
	“胡说八道！……”马斯特斯说，“有人回来了。”
	回来的不是卡尔&middot;雷格，只有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只有一个人。他高深莫测地挤在门口，脊背隆起，充满危险的神色。他走进来，往外面四处看了看，关上门，然后倚门站着。
	马斯特斯小心地掏出笔记本：“我们有更多证据了，先生。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怀疑，但是，卡尔&middot;雷格有不在场证明。有个女孩……我读给你听吧。雷格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完全洗清了嫌疑。”
	“你不会需要它了，孩子！……”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缓缓地回答，“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可怕的死寂，加上那几个词的威力，这一切如哭喊一般，猛地撞进房间。外面风已经渐渐止息，整个房子寂静无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看了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后者伸直手臂撑在门上，又回看灯周围反射着钝色光线的报纸。那个跳出来的词叫谋杀。
	一阵沉默之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笨重地走到桌子前面，他依次瞥视着马斯特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和提姆&middot;埃默里。
	“我们四个，要为今天晚上的事情，”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郑重其事地说，“成立一个战争委员会。我的计划仍然有效，你们看，其中最疯狂的部分，在于只要我们有胆识、够无情地把它贯彻到底，这个计划的效果会比什么都好。”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长叹一声，回头望着马斯特斯探长。
	“你相信有魔鬼吗，马斯特斯？……你相信有个人形魔鬼，透过钥匙孔在偷听，在门上敲敲打打，像推倒一排多米诺骨牌一般，取走人们的性命吗？……镇定一点！”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举起手，制止了几个人的躁动。
	“现在，卡尔&middot;雷格死了，被掐死了，然后丢在查尔斯王房间的楼梯下。可怜的猪猡！……他太醉了，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但又没醉到无法思考的地步。思考杀死了他。他们在瓶里装的是什么？杜松子酒？……我讨厌它，但是，我会喝瓶纯的。他生前就不大好看，死了还更糟。现在我还有点同情他了。”
	“但是，”提姆&middot;埃默里尖声说，“他去……”
	“啊哈，那是你的想法。他走得太远了，没有办法让脑子某些部分继续运作，你知道那样的他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眼睛扫过几个人的脸上，暴躁的跺着脚，“他走出去，吓到了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里的某人。于是那个人就掐死了他，把他扔下楼梯……我是一头光会说说的蠢驴，不是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耐烦地问道，双手一开一合，并盯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我不停地嘲笑你们的心魔和噪音，然后，一直坐在那个房间里，而卡尔&middot;雷格那个可怜、失败的猪猡，正躺在楼梯底部，满脸沮丧，喉咙上留着指印。可是，我要怎么知道啊？我只觉察到一件事情，觉察不到谋杀。当波特和我去楼梯看看时，我们才看到了尸体……放松点，马斯特斯！你们要去哪儿？”
	马斯特斯警长的声音，稍微动摇了一下。
	“我还能去哪儿，亨利先生？……”他问，“这事儿禁止了一切行为！……我要去找出屋子里，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不，不必那样，孩子。我能阻止你的话，请别那样。屋里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死了。”
	“什么？……”马斯特斯吃惊地抬起头，紧紧盯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眼睛。
	“那就是我要说的。波特守着他，不让任何人进去。除了虔诚地摘下帽子，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了点头，两眼圆睁，注视着所有的人，“他死了，我们也许只能把他留在那儿几个小时，马斯特斯。这也许是个残忍的诡计；也许是在侮辱人类的肉体，让它变成供演出用的傀儡；但是根据计划，演出会进行下去。当我们的小组，在黑暗中到达那个楼梯时，只要举高蜡烛，他们就会看到，他倒下的那个位置。好吧，现在我要灌下那瓶酒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提姆&middot;埃默里颤抖的手中，接过瓶子和酒杯，然后看着对方坐在床上。
	“我有些建议给你，孩子。我要你仔细听好，一定不能违背我对你说的话。你是唯一能够成功让他们信服的人，因为你是雷格的朋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对提姆&middot;埃默里庄重地吩咐着，“你不要去吃晚饭，就留在这儿，从里面锁上门。如果有任何人过来，无论是谁用什么借口，你都不要开门。你透过房门告诉他们，卡尔&middot;雷格正从昏睡中醒来，但现在邋遢得要命，等他收拾得像样一点，才会让他出去。明白了吗？”
	“明白，但是……”提姆&middot;埃默里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很好。晚饭一结束，我们一堆人就会来这边，在查尔斯王的房间里，进行一个小实验。不必在意那是什么。如果有任何人，试图把卡尔&middot;雷格叫起来，参与实验的话，你就用之前的借口回绝。”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郑重其事地吩咐着，提姆&middot;埃默里点头答应。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会在实验中，代替卡尔&middot;雷格的位子，我将会扮演玛莎&middot;泰特。我不敢叫马斯特斯直接出场，而他将因为某个非常精妙的理由，待在楼梯底部。我们进入查尔斯王的房间之后，他们以为你还在这里，而你要偷偷溜出去，走到那边，站在门口监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指着门外吩咐，“他们很可能留意不到你。他们会站在平台上，没有灯，只有一根蜡烛。不管你看到或者听到，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在我说出暗号之前，你都不要出声。清楚没有？”
	马斯特斯一拳打在桌子上。
	“可是听我说，爵士先生！……你就不能给点暗示，告诉我们，你究竟在期待什么吗？……要是你愿意，我会因精神失常而崩溃。不过，你该不会疯狂到去想象，凶手看到卡尔&middot;雷格的尸体在那儿时，自己会露出马脚吧？凶手知道尸体在那儿。”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好奇地看着马斯特斯，他没有什么明显动作，他鲸吞了三指宽的纯杜松子酒，然后看着酒杯。
	“你还不明白吗？……好吧，没关系，我也有些指示给你。最好跟我下来看看卡尔&middot;雷格。”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站了起来，“恐怕恶魔没有留下什么，足以成为签名的东西，但是，我们还是稍微四处挖掘一下看看。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上前摇了摇提姆&middot;埃默里的肩膀，“振作起来，孩子。对了，你也一样。我的好外甥，腮都发白了！……你下来吃晚饭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点！……明白了吗？……”
	“我没事！……”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可是，我在想：你指望一个人，能够吃下多少晚饭。那是否包括于你要在我们跟前，展开的小小计划之中？……喂，男爵先生，你完全不坦白！真是个该死的肮脏诡计！……”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抱怨了一句，直面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你把你热衷的游戏，加诸在我们头上，但那些女士呢？当她们往下看的时候，会有什么感受？……露易丝被吓得够多的了，而且，你知道她是无辜的，你知道凯瑟琳也是无辜的。那么，跟孩子在线上拴一只橡皮蜘蛛一样，在他们面前晃过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处？”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摘下眼镜，笨拙地走到门前，只在召唤马斯特斯过去时，才转过头来。
	“这是个变戏法般的诡计！……”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我现在不能解释，但是，我们不得不这样做。我的橡皮蜘蛛会咬人，孩子，除非我全都错了。我只能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对任何人暗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那就太让我失望了。而且，等你们看到结果，以后回忆起来，绝对不会愉快。明白了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庄严地强调，“任何人。过来，马斯特斯。”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忽然打开门。晚饭的铃声颤动着响起来，圆润而深邃的声音，穿过了整所房子，但音符里带着某些东西，一瞬间透出恐惧和终结的意味。

第十八章 重新开局
	“我看……”莫里斯&middot;博亨一手缓缓地，拂过另一手的掌心，宛若在擦拭石板一般，他开口说，“我看大家都将近就绪，该去进行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提议的，有趣的实验了吧？”他本在凝视双手，又收回目光往上望，“我要说，任何跟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真凶相关之物，这种实验当然是无法引领我们去发现的。尽管基于亨利爵士的明确要求，我忍住没有向诸位，讲出事实来——那就是迄今为止，某位绅士将要处于自我辩护的状态——然而，我们自身尚有疑窦。但是……”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究竟是怎么撑过那场晚饭的，之后他完全不记得了。在他下楼梯之前，有什么东西强迫他到查尔斯王的房间去，完全违背了他的性格和意愿。他很不满意，脑海中尽是蠢蠢欲动的恐惧，对事情不知道会如何发展的恐惧，直至看到房间，压下诸般想象。之后，他反而希望自己不曾来，这就是代价。
	波特警官站在走廊的门边守卫着。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一抹惨白的月色穿过窗棂。但通往秘密楼梯的门开着，从里面卷出一阵强风，手电筒的光线在底部摇晃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正低声跟马斯特斯说着什么。
	他走到这扇门边上，丝毫没有意识到，楼梯有多高、多陡、多么危险：闻之若地窖的石墙，夹着不平坦的石阶，似乎一直陷到深渊之中。马斯特斯的手电筒，突然照在他的脸上，几乎让他失去了平衡。然后，光线重新照向下方，落在另一张脸上，那张扭曲的脸，仰在某个台阶上，灯光照来眼睛眨也不眨。
	吃晚饭的时候，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刚刚跟五个人——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贾维斯&middot;威拉、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和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坐下不久，莫里斯就把饭局，变成了骇人听闻的仪式。除了主人，所有人都意识到，出现了新的紧张状态，尽管没被告知，却都像知道死亡再次莅临这所房子。
	莫里斯&middot;博亨到达图书馆的时候，自从在英国登陆后首次看到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她坐在火焰附近，穿着深蓝色的外衣，一头深灰色的头发，平顺地从中间分界。在内心不知如何形成的图画中，他总是记得她稍显矮胖，雀斑满面，年龄大约是二十八岁。他很惊讶地发现，她现在显得很瘦小，眼睛周围有黑眼圈，但出奇的有神。情绪上的紧张，让露易斯&middot;卡拉维小姐看起来像幽灵，但远不是一个邋遢的幽灵。她的年龄大概有四十岁。
	莫里斯&middot;博亨咕哝了一两句陈腔滥调。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会错上加错，试图说什么。她机械地笑着，舒展开双手，又紧握住一条手帕，双眼凝视火焰，似乎忘记了其余一切。
	莫里斯&middot;博亨——拾掇得整齐高雅——十分亲切，赞美着自己提供的雪利酒，用以“代替令人憎恶的鸡尾酒”。他空洞的笑意在屋顶下回响。贾维斯&middot;威拉安静谦恭，但又开始在图书馆里，大步走来走去，你会发现他需要刮胡子了。
	当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笨重地走进来，殷勤地对每个人眨眨眼睛、低语问候，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他们都有点吃惊。他不知道晚间实验的事情，是否被人提过。
	凯瑟琳&middot;博亨最后一个进来，穿着朴素的黑衣，并没有佩戴饰物，但双肩在黑格子的衬托下闪闪发亮。
	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而言，凯瑟琳&middot;博亨的出现，突然加剧了小组内的恐怖气氛。她是活生生的人，他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温暖和美丽；而其他人，也许只是戴了面具的妖怪，其中有一人必定如此。现场弥漫着不确定的邪恶气息，让走进来吃饭，变得十分怪异，而进食则更怪异。当然，一走进黯淡模糊、微风吹拂的餐厅，他们就回到了主题，这也许是意外吧。
	“我命令！……”莫里斯&middot;博亨对着烛光点头说，“多拿一张椅子到桌旁……”
	脚步的刮擦声，好像变得动摇起来。
	“多一个位子？”凯瑟琳&middot;博亨说。
	“给卡尔&middot;雷格先生准备的，当然……”她的伯父温柔地指出，“假如他恢复过来，下楼来吃饭的话，就用得上了。你没误解吧，凯特？……”他向汤普森点了点头，笑意变为轻度的惊讶，“埃默里先生跟我说，他今天晚上不在状态，没有办法跟我们坐一起吃饭……”
	“你有话要说，亨利爵士？”他快速补充道。
	“有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咕哝道，“好吧，那儿，听着！……我一定是在想别的事情了。我只是在想，卡尔&middot;雷格那家伙肯定有好体格。”
	响起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
	“最特别的是，他会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莫里斯&middot;博亨同意地点头说道，“我想，即使那是绞绳的末端①也一样。”
	他恶鬼般的精神高涨着，似乎正鞭策他不要停下来。
	桌子某处，传来了汤勺刮擦盘子的声音。
	“过来，凯特！……你确实要吃点。我推荐这道汤。如果你坚持衣衫不整地来吃饭的话，就得吃些东西保暖。还是说那种元素，你已经具备了？……我们来自美国的这位年轻朋友，似乎……呃……同样缺乏胃口，从桌上的食物，可以推演出此结论，我可以这样说吗？……是啊。但于主人而言，此并非赞誉。当然——啊，我的孩子，你不会认为正跟波吉亚进餐吧？”
	“不，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他觉得一个小锤子，开始不熟练地敲击着太阳穴，于是他抬起头，“与波吉亚在一起，你至少会知道能期待些什么。”
	“不过，当然……”莫里斯&middot;博亨用规劝的语调说，“当然，美国人的……呃……‘进取心’和创造力，会为各种问题，找出快速解决方法，比如烹饪和恋爱吗？……你害怕有毒，还是尚未找到给波吉亚下毒的方法？”
	“不，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我只要蓖麻油。”
	“得喝点你自已的汤，莫里斯伯父。”凯瑟琳劝诱道。她突然往后倾，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大房间里回响着一丝微弱的声音，犹如微风轻拂过烛光，象征着有新人到来。贾维斯&middot;威拉阴沉而讽刺的目光扫过桌子。
	“我说，莫里斯……”他评论说，“我不想打断，关于汤和毒药的愉快论理。但是，我们暂时还是理智些好吧？……首先，这些东西听起来，都不会很愉快……”
	贾维斯&middot;威拉停了下来，又显得阴沉而迷惑，就跟那个下午一样；现在他好像在诅咒自己，说了一些计划之外的话。
	“我不介意！……”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用细小而清晰的声音说。她先研究着桌子，然后抬起头，“我并不打算对自己下毒，你是知道的。我想做的是乘火车回到镇上，看看父亲身体是否安好，而且情绪不是……很沮丧低落。”
	他们尚未把约翰&middot;博亨引起的麻烦告诉她，从她清澈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来。但是，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快速地望向莫里斯&middot;博亨，想着他会顺着露易丝的话——至少一部分——说下去，说出那双扑闪的灰色眼睛里，纠结着的想法。
	莫里斯&middot;博亨仿佛掂量着几把手术刀，考虑要拿哪一把。他选了第二把。
	“乘火车回到镇上？……”他重复道，“我很确定，我们皆称赞你对父亲的关怀，若舍弟约翰在此也是这样。但是，我怕警察未必如此通情达理。也许没有人听到？……”莫里斯&middot;博亨点头长叹一声，“啊！好吧，我们将去扮演昨天晚上的角色了，重新上演在查尔斯王房间的楼梯上，对可怜的玛莎&middot;泰特的谋杀未遂事件，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认为：这对破案十分有帮助。此刻我不必多言，如果我打扰了任何人的晚餐，我将深深地表示懊悔。”
	桌旁出现一阵小骚动，似乎更多是因为惊讶。汤普森熟练地走进来，仿佛每个人都意识到他的出现，现场陷入漫长的沉默。碗碟的移动显得出奇地大声。
	尽管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没有抬头，他发现自己在观察每个人的手。各人的手，都放在擦得发亮的黑橡木桌上，动动停停，在银器间穿梭。
	莫里斯&middot;博亨双手苗条，手背上数行凹陷处伏着黑影，他两手正互相擦拭，动作形如洗濯。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的粉红色指甲，在橡木上发出轻轻刮擦的声音。贾维斯&middot;威拉的手指很大，呈竹片状，食指慢慢敲着勺子边缘。露易丝&middot;卡拉维的手，如盘子的圏状亚麻花纹一般白皙，她双手互绞，一动不动……
	接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望向卡尔&middot;雷格的空椅子，记起楼梯底部的一个场景，某人的手还在那里忙活着……
	“这是什么胡话？”贾维斯&middot;威拉问。
	“我相信，没有人有异议吧？……”莫里斯&middot;博亨笑着说，“对亨利爵士而言，这极度离奇……你看。”
	凯瑟琳&middot;博亨用清晰的语调说：“我认为这相当恐怖，但是，如果必须如此，我们会的。如果雷格先生不在场，我始终觉得：你对重现任何场景，都没有多大兴趣，莫里斯伯父。”
	“我有自己的理由！……”莫里斯&middot;博亨深思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即使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的角色，是别人扮演的，这也相当有趣。我斗胆断言，我们这位从美国回来的年轻朋友，演出会比雷格先生成功得多。我们还是不要多言了。”
	晚餐还在延续着……在莫里斯&middot;博亨看来，这是一顿成功的晚餐，而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来说，弥漫的蒸汽令人作呕，剑拔弩张的对话更令人不快。莫里斯&middot;博亨对每道菜都点评一番。
	时钟敲响了八点半。汤普森撤下水瓶，凯瑟琳&middot;博亨和露易丝&middot;卡拉维打算离开桌子时，莫里斯用轻微的声音制止了她们。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由始至终一言不发，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
	在这个大房间中，莫里斯&middot;博亨剥坚果的尖锐声音，毫无回音。壁炉的火光渐弱下去，月亮高悬于窗外一堵墙上……
	啪！……坚果钳子放下的时候，发出微弱的响声。本涅特突然推开冷掉的咖啡……
	“我看：大家都将近就绪，去进行亨利爵士提议的有趣实验了。”莫里斯&middot;博亨笑着说，“我要说，任何跟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真凶相关之物，这种实验，当然是无法引领我们去发现的。尽管基于亨利爵士的明确要求，我忍住没有向诸位讲出事实，然而，我们自身尚有疑窦。不过，对我们中某些人而言，这场重建会相当有趣，特别是……”
	“啪！……”他的下颚处咬了一下，“我亲爱的年轻朋友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哈哈哈。此外，我总乐于为诸位演说白修道院之美丽，正如我昨天晚上所为。亨利爵士，你希望我如昨晚一般，带各位畅游全屋吗？”
	“不用！……”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他们似乎略为惊讶地，记起他还在这里，“不用那么刻意。我们从这儿出发，直接去那个房间。嗯，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不反对你演说。另外，我扮演玛莎&middot;泰特也许不大像吧，不是吗？……嘿？……”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咳嗽了一声，摇着头说，“不，我们单纯想象她还在这儿，在黑暗中这会容易些。想象她走在你我之间。我们走在前面，其他人就按昨天晚上的顺序，依次跟在后面。”
	莫里斯&middot;博亨站起身来：“就这样。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和我的朋友贾维斯&middot;威拉一组，小凯特和扮演不出席客人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一组。我热切推荐，每个人像昨晚一样行动。就我自己而言，我平素常会想象，自己一边散步，一边与屋里已经死去的女士们对话，所以，即使看到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也很少紧张失态……”莫里斯&middot;博亨得意地说道，回头高喊一声，“汤普森，只留一根蜡烛，其余全部熄掉。”
	随着每支蜡烛的熄灭，就像把钉子打入一扇门，把他们关在过去的门里，即使这仅仅是昨天晚上的那起事件，无可回退的重演。
	月色透窗而入，轻轻抚摩着毎个人的侧影，又掠过已经变成脱脂乳般颜色的面容。足影交错。莫里斯&middot;博亨把蜡烛端在手上，当他把它抬高时，小小的黄焰微微颤动。烛光触到一张肖像画，画像因颜色剥落，已经变得模糊，上面是一个穿着黄色长袍的女人，从外表他们认出了，那双神秘难测的眼睛，然后烛光又往下降去。
	“走这边！……”莫里斯&middot;博亨在前引导着说。
	脚步又在石头上发出刮擦声，针尖大的火焰，在前面颤巍巍移动着。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凯瑟琳&middot;博亨的手臂颤抖着，倚在他手臂上。他们刚刚离开走廊形成的迷宫，莫里斯&middot;博亨又用平滑而愉悦的小声音，开始说话了。
	“看看刚才那位可爱的女性，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假笑着，看看烛光下面的一片空地说，“她与某位君主的风流韵事，堪称神的宽容眷顾，正在保护着她。除此以外，她一生还跟四位男士相爱过：一位是有名的演员，一位是剧作家，一位是名为‘约翰’的活跃上尉，还有一位……当然就是她那得意的丈夫。
	“我指的是——呃——芭芭拉&middot;维拉斯&middot;帕尔玛，首任卡索曼夫人，后来成了克里夫兰女公爵。演员自然指的是查尔斯&middot;哈特②，莎士比亚的外孙，也是特鲁里街③上伟大的悲剧演员，人们说他能教任何国王，怎样才算举止得体。剧作家指威廉&middot;怀彻利④——一条机智的狗，哈哈！……”莫里斯&middot;博亨得意地笑着，“以‘最懂得促使整个世界，追随其最美丽动人、最恰如其分的时尚风格’来恭维她的优雅。活跃的上尉是约翰&middot;丘吉尔⑤，后来因成为马尔博罗⑥公爵⑦而闻名（也因其贪财)。丈夫指罗杰&middot;帕尔玛⑧，是个籍籍无名的人物……”
	“当然还有别的情人。有个卑劣下流、地位低微的走钢丝的演员，名叫雅各布&middot;霍尔，他有时会在圣巴塞洛缪⑨市集表演木偶戏⑩。她生涯的晚期，有个名叫保&middot;菲尔丁的白发放荡老鬼想跟她结婚，后来他们确实结婚了。顺便说句，保&middot;菲尔丁有一个成年的女儿。我突然想起倘若时光荏苒，沧海终变桑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看到前方，露易丝和贾维斯&middot;威拉模糊的轮廓。从她紧张的动作，他猜到露易丝&middot;卡拉维正引颈向前张望，仿佛要从黑暗中找出什么来。她俨然受冻般全身颤抖，于是，贾维斯&middot;威拉温柔地抚摩着她的手臂。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本涅特可以发誓，在莫里斯&middot;博亨和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踏足而上之前，楼梯板就发出了“吱！”的一声。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和凯瑟琳&middot;博亨已经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了。她抬起头，在黑暗中，他能清楚看到她双眼。
	“这里……”凯瑟琳&middot;博亨颤抖着说，“就是那儿……”
	“对，而我就是卡尔&middot;雷格。”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伸手碰了一下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肩膀，然后握紧了。这真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但随着他们把那组人，领向查尔斯王的房间，疯狂的命运下达了判决，说这是无可避免的。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突然涌起，持续了好一阵子。
	这时，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凯瑟琳&middot;博亨的身体颤抖、嘴唇移开，然后听到一些——“约翰&middot;威拉，你跟露易丝一起”之类的耳语，夹杂着他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凯瑟琳&middot;博亨突然飞奔起来，接着他冲口而出，说“到那个房间时别往楼下看”，他觉得自己是大声说出来的。但是，除了才智枯竭，以致一瞬间忘了真正的卡尔&middot;雷格在哪儿之外，那时候，处于动摇的黑暗中，詹姆斯&middot;本涅特什么也无法确定。
	爱与死，爱与死……还有凯瑟琳&middot;博亨的唇。
	烛焰在楼梯上方移动，抚摩着高大的镀金框肖像画。这时候，另一张画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上面就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芭芭拉&middot;维拉斯或者玛莎&middot;泰特，肖像画中的人在微笑……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往下匆匆一瞥，惊奇地发现：此刻走在身边的是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她没有看着他，双手互扣，膝关节发出啪啪的声音。
	这时候，前方响起了莫里斯&middot;博亨轻柔的声音：“沿着这条走廊，你会注意到：作为皇家财产的椅子，被称为‘国王之臂’的皇冠，由两个跃立狮形纹章⑪支撑，上面刻着C&middot;R&middot;两个字母，这个皇冠被雕刻在椅背最顶部……”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结结巴巴地，向露易丝&middot;卡拉维说了几句话，自己却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他突然发现露易丝的头，一动不动地向着前方，不由得大吃一惊。
	烛光逼近了查尔斯王房间的门……
	“而这儿……”莫里斯&middot;博亨大声说，顿了顿，“这扇门，”他严厉地说，“这扇门上锁了！……”
	“啊，是啊。是啊！……就是这样！……”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头说，“好吧，不用担心，我有钥匙。等我开门，现在……”
	锁发出嘀嗒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想着“上吧！……”他的感觉，就如同用绷带蒙上双眼的人，从未知高度一跃而下。
	“去楼梯门的过程中，”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声音突然抬髙，沿着走廊传了过来，“大家保持跟昨天晚上，一样的位置。不要迟疑，一路前行，就是那样。”
	蜡烛移进了房间。他们模模糊糊地看到：楼梯门微微打开，可以感到，有风从里面吹出。詹姆斯&middot;本涅特陷身于比想象中，更多的人之中，听到有人喘着粗气。
	莫里斯&middot;博亨率先走到平台，用手护着蜡烛。凯瑟琳&middot;博亨则跟在他的后面。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既不知道卡尔&middot;雷格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跟在她的后面，带着模糊的希望，挡住她往下看的视线。也许烛光没法到达那么远的地方，他期望如此。贾维斯&middot;威拉下一个进来，但得用肘碰着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劝她进去。
	沿着肩膀把视线投下，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还是无法从黑暗中，看到楼梯底部有什么东西。他有个狂野的、不理智的怪念头，觉得自己正堵在一辆拥挤的火车中，火车没有开灯，正咆哮着穿过一条同样黑暗的隧道。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高大却如死人般的身躯，突然正堵在门口，更增强了他这种念头。
	“喂喂喂！……”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说，“我要把这扇门关个一秒钟。我会进来跟你们在一起，就当我站在玛莎&middot;泰特小姐曾经站着的位置上，然后某人吹熄蜡烛。接下来，当你们像之前那样，往下移动的时候，我会用手电筒照着你们；我会照向楼下，这样你们可以想象，当有人推她，使她掉了下去，那时候，她会是怎么一副样子。而且，如果你们碰巧看到楼梯底部，有什么东西……”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门开大了一些，一股气流逮住了烛焰，火光一跳就灭了。他们听到门关上了，于是，他们就被关在黑暗中了。
	看不见的高度，比看得见的可怕得多，好像黑暗彼此缔结了同盟，齐心协力逼迫他们。从这个高度往下跳。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心想：“有人轻轻一推……”他感到队伍当中，有人颤抖地移动过来，喘息了一声，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后跟，就处于深渊边缘。
	下方远处的深渊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我受不了啦！……”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身后，有个沉静而快速的声音说，“让我出去。”
	声音来自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先爆裂着、颤抖着变成歇斯底里的音调，然后又变成了渐渐高昂的呻吟声，仿佛是一个服下麻醉药的女人发出来的。
	“你们不能强迫我！……”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大声尖叫着，“不能让我跳下去。我知道你们就想让我这样做，可是我不会的。我不会的，听到没有？……浑蛋，让我出去。开灯。我不后悔，我还会再推她一次。哦，一定要开盏灯，让我出去，让我从这儿出去，在那以前……”
	有什么东西，猛烈而盲目地冲过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感到脚后跟一滑，他不知道滑倒何处。他把手往外伸，却只晃过一个无底深渊。他感到自己往下掉，顿时胃收紧了；但即使是那一刻，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抓住任何人，否则将会有两个人摔断脖子。
	脚后跟碰到硬邦邦的石头，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觉得臀部扭伤了，然后，他往后撞在了墙边……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还在那里，他没有往下掉，因为他拉住了什么东西，双肩和腿部肌肉剧烈地颤抖着，即便被这群人推着，回到查尔斯王的房间之后，两条腿还是颤抖个不停。
	“开灯！……”他听到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叫，“你，去门边待着！……埃默里！开灯……”
	一片炫目的灯光亮了起来，从门缝渗进直达平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抓住台阶下墙上，一个蟹形位置，定住自己的身体，但依然全身发抖、心悸不已。
	凯特&middot;博亨正在帮助他们。他们穿过门，回到查尔斯王的房间，一群人马上散开，好像围着一个炸弹似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猛地向提姆&middot;埃默里打手势，后者站在电灯开关处，一脸惊讶，这远不止是因为听到露易丝&middot;卡拉维的认罪声。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闪过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对提姆&middot;埃默里的指示：“不管你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别出声，直到……”
	什么？……这该死的游戏算什么，大家该看到什么？……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盯住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她就站在房间中间，让众人把她团团围住。莫里斯&middot;博亨满脸堆笑，贾维斯&middot;威拉把手从面前晃过，显然一脸疑惑。
	“别看着我！……”露易丝&middot;卡拉维低声说。她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她低着头，快速扫过这群人，“除了下流的诡计之外，你们就什么也不懂吗？……这真下流，真是下流！……还能更下流吗？……”他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是的，是我推了她。那又怎样？……我还会再干一万次的！……”
	莫里斯&middot;博亨宛若致敬一般，举起了青铜手杖。
	“谢谢，我亲爱的女孩！……”他温柔地说，“那就是亨利爵士和我，希望知道的东西。是你企图谋杀她。我们知道，你没有杀害玛莎&middot;泰特，那是卡尔&middot;雷格干的，我们只不过想把图画绘制完整。那就是亨利爵士我和在意的事情。”
	“是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询问道。他稍稍抬高声音，产生了回响。
	“你告诉我，我想……”莫里斯&middot;博亨笑着说，“这回成功了。她承认试图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小姐。你怀疑这一点吗？……不，接下来，你会暗示她没有去水榭，也没有在雪停前回来。”
	“非常正确！……”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头说，“她没有。我进行了一次实验，但是，你们似乎到现在，还没有明白它的意义。它成功了，可你们不明白为什么，我希望这儿每个人都坐下来。啊哈……就是那样……坐下来。锁上那扇门。当我们都感觉愉快舒适后，我打算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孩做了她所说的事情，我相信。但她从来也没有到过那间水榭，尽管她计划要去。我不说她杀了玛莎&middot;泰特，我也不说她没有杀。我要说的仅仅是，她吃了太多的巴比妥，结果倒在了走廊上，因此没有办法下楼。”
	在沉默之中，贾维斯&middot;威拉激动地说：“喂，你疯了吗？……你说她没去水榭，但你又说她也许有罪。上帝啊，请说人话吧！……如果她没去那里，她当然是无辜的。”
	“哦，我不知道，那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面带微笑地说，“你们看，笨蛋们，玛莎&middot;泰特是在这个房间里被杀掉的。”
	注释：
	①这里，莫里斯&middot;博亨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最后”和“末端”的英语说法都是“end”一词。
	②查尔斯&middot;哈特（Charles Hart，1625-1683）英国王政复辟时期的著名演员。
	③特鲁里街（Drury Lane），伦敦西区街名，曾以剧场集中著称。
	④威廉&middot;怀彻利（William Wychenley，1640-1715），英国王政复辟时期的剧作家。
	⑤约翰&middot;丘吉尔（John Churchill，1650-1722）第一代马尔博罗公爵（1st Duke of Marlborough），英国军事家、政治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大展神威，1704年8月13日，在巴伐利亚的布伦海姆村附近，领导奥地利、英国、荷兰联军，与法国、巴伐利亚军队作战，取得“布伦海姆之战”的胜利，成为近代欧洲最出色的将领之一。英国的伟大首相温斯顿&middot;丘吉尔是他的直系后裔。
	⑥Marlborough：18世纪，为了争夺西班牙王位继承权，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命令维拉尔率领12万大军同“强大联盟”的军队作战的联盟军统帅。在这场战争中，马尔博罗此役堪称其军事艺术的成功杰作。
	⑦马尔博罗公爵(Dukedom of Marlborough)，马尔博罗家族在19世纪，英国20个王室以外的公爵家族中名列第十。
	⑧罗杰&middot;帕尔玛（Roger Palmer，1634-1705）首任卡索曼伯爵，著名的天主教作家，芭芭拉&middot;维拉斯&middot;帕尔玛的丈夫。
	⑨St.Bartholomew，英国的一所教堂。
	⑩Pumch and Judy shoe，传统滑稽木偶剧，Pumch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鹰钩鼻子木偶，Judy是他的妻子，后来这个词，用以泛指木偶剧。
	⑪lion rampant，纹章中的狮子用左后腿站立，前腿抬起，右前腿高于左前腿，通常头部呈侧面。

第十九章 凶手现形
	“呵呵！……”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带着恶意的眼神，来回看着贾维斯&middot;威拉，恨恨地说道，“你以为老头子我，是个语无伦次的疯子，嘿？……尽管有精神病，但是，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离开这个房间之前，还得先把凶手抓住。所有人都不要动。我提议大家坐得舒服一点，因为在我说明的时候，你们会听得快活一些。”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近视一般地眨了眨眼，他漫步走到桌子后面的大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他掏出自己的黑色烟斗。
	“就那样，给女士们拉椅子吧，吉米。露易斯&middot;卡拉维小姐需要一张。现在，女士，放松点。”当莫里斯&middot;博亨上前时，他野蛮地转过头，一脸冰冷和愤怒，“你们其他人，闭嘴！……”
	“我将要做的是……”他近乎殷勤地继续着，“在你们把可能性缩小之后，再次把整件事拓宽。要不然，在我证明之前，让你们自己猜一猜，房子里的哪位来到这个房间，砸了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脑袋？……凶器是？……嗯，不，我们先不谈那个。
	“就凶手是如何离开的，我们目前已经听过，两种相当有趣的理论了，碰巧它们都是错的。但有趣的地方在于，每种解释当中，隐约透露的理论和事实，都是似是而非，足以令猜测者误入歧途。”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环顾众人，缓缓地说，“我一直坐着思考这件事……该死的，我坐着想得越久，越发现这真是一项奇迹：竟然没有人想到，这种显而易见的解释，这样就可以避免，那两种解释中，诡异花巧、难以置信的部分了。
	“所以，这就是我打算做的事情。我打算开一门课，叫作‘虚构常识’。除了我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证人，他目击到数分钟前，发生的某件事情，所以我并不担心，无法给凶手定罪，而且，当我上课提问的时候，还能让凶手局促不安。呵呵！……”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发出一阵冷笑，目光扫过他的听众。
	“首先，我将简单陈述一些，大家都知道并且承认的事实。其次，为防你们那时候，依然迷惑不解，我将陈述自己的解释。最后，我会从另外两种解释中，剽窃一些关于真相的大白话，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再加上自己一些推论，把整个案子补完。
	“嗯，现在让我看一看。”他用嘴把烟斗叼成颠倒状，又懒洋洋地伸出钝钝的手指，逐根检查，“昨天晚上午夜之前的一些时间，玛莎&middot;泰特开始显得焦躁不安，叫人送她去水榭。大家同意了，不是吗？……稍过午夜的时候，她被带到那儿，变得更不耐烦。当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其后过去，与她进行友善的交谈时，她很快就把他赶走了。实际上，就如马斯特斯向我报告的那样，贾维斯&middot;威拉说，她在水榭时，曾数次走进客厅，从前窗往外看。嘿？”
	“是的！……”贾维斯&middot;威拉干巴巴地说，“但你不觉得，此刻重述事实，显得有点单调乏味吗？”
	“啊哈。浑蛋，我对你的智力感到绝望！……我想起来，在一个地方约翰&middot;博亨说，他跟卡尼费斯特的约会，是傍晚较早的时候，另一个地方他说是十点。现在我们不争论这一点，就说在报业办公室的约会，是在较迟的时间——也就是十点钟吧。你们的小脑瓜子，似乎还没有想通，即使是十点那么迟，他最晚也会在午夜之前回到这里！……
	“我们从玛莎&middot;泰特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等待过，现在也不打算开始等待。我们从一个女人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这个女人的生死利害，集中在约翰&middot;博亨从镇里带回的消息上面，所以，她不大可能会耐得住性子。如果你们承认在十一点半、在午夜时，她已经坐立不安了，那么，你们认为在十二点半的时候，她有多么地坐立不安呢？……然后，又过了半个小时，到一点钟的时候，他竟然还没有出现。她的心情会怎么样呢？
	“不过，现在还在陈述事实，我先不岔开。我们知道，不是吗……你可以从水榭，看到这个房间的窗户……这个房间的黑色窗户？”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烟斗指点着，“啊哈。我们也知道，当贾维斯&middot;威拉陪着玛莎&middot;泰特小姐的时候，她好几次跑到水榭中，位于前面的房间里往外看？……一点不错。最后，我们知道到了一点钟，当她开始因不耐烦，而暴跳如雷的时候，这个房间亮起了灯光。”
	莫里斯&middot;博亨笔直地坐在一张窄椅子上，用手杖猛戳地板。他温和地说：“真是不同凡响。你当然知道那毫无意义？你当然知道，汤普森送夹心面包和收拾房间的时候，会开灯等候约翰&middot;博亨回来，而且，灯只可能是汤普森开的？”
	“我当然知道！……”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同意地点头道，“是汤普森告诉我的。但是，玛莎&middot;泰特怎么可能知道呢？……这儿有个她一直在等待的男人，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这时候，他的房间亮起了灯。但是，在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如她所期望那样，过来看她呢？……”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嘘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不，正好相反，兄弟们，这盏灯不断散发着，强烈而明亮的光芒，又过了半个小时，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地，没有法平静下来了，却还不得不继续等待，因为没有人出现！……
	“现在，当我绘制玛莎&middot;泰特小姐脑海中的场景时，就不从乐观面，扩大这些可能性的极限了。她知道约翰&middot;博亨先生不会简简单单回家并忘掉她，因为他们共同的未来，都系于他从伦敦带回来的消息上。她判定：这很可能是个坏消息，而约翰&middot;博亨先生没有胆子去告诉她。但是，无论她得出什么结论，我想你们都同意：她必须知道事实。
	“然后，回到这些明显的事实上，我们有一条让人不甚惊讶的消息，即一点半的时候，狗开始吠起来，同时有人看到一个神秘的女人，在草坪上飞奔。
	“就如我所说，我一直坐着想来想去，突然发现，在那种情况下，那天晚上，最可能来拜访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人，就是玛莎&middot;泰特本人。问题是：你们这帮家伙，全都患了近视眼，只会从主屋往水榭那边看，却不会反过来考虑。甚至当主屋里全部有嫌疑的女士，都有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们仍然拒绝看看另一面。我不是叫你们马上相信——过一阵子我会给出证据——但是，那是首先在我脑海中，闪过的可能性。因为这问题够简单了，你们看，却无人察觉，她到主屋来的可能性。她可以从草坪上过来，可以穿过楼梯底部的门进入房间——她当然知道门没有上锁，因为晚间早些时候，他们正在观赏楼梯时，她看到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为约翰开了锁——她可以走到这儿来。跟约翰面对面。”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稍微抬高声音问，“但是，她怎么会知道，约翰&middot;博亨先生不在这儿呢？”
	众人都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伸手擦了擦头部，皱着眉头，用呆滞的眼神，扫过这群无声无息的人，然后，让自己在椅子里埋得深些。
	“那够简单了，不是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说，“把那些纯为吊死别人，而编的垃圾理论，丢出脑子去吧，再想一想：事情最自然的流程是怎样的。我开始看到，玛莎&middot;泰特疯狂而恐惧地等待着，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毛皮大衣——换成露易斯&middot;卡拉维小姐做同样的事情，你们想得倒快——穿上一对橡胶套鞋，偷偷溜到这边来听消息。但我对自己说：‘这儿！……她会希望吵醒一票人，也许还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吗？……那条狗怎么办？’然后我发现了，不但当她去水榭的时候，而且是整个下午，那条狗都不在狗窝外面闲逛，所以，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有一条狗。她怎么知道？……她和一群人到那边去——没有狗叫。其他人回来了，贾维斯&middot;威拉——一个陌生人，再次过去又回来，可还是没有狗叫。她要怎么想到：自己静悄悄地溜去找约翰，竟会引起狗叫呢？
	“于是，我看到她动身出发，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一条巨大而危险的德国牧羊犬，狂吠着追在后面，真是吓掉了她的三魂六魄！……孩子们，如果你们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想：你们不知道，狗拴在斜坡的铁丝网上，没有办法自由走动，却只听到吠叫声，一直紧紧地追着你？……那个女人肯定吓呆了，因为她不知道往哪儿走。她不知道是往回跑好呢，往前跑好呢，还是站着不动好——也许这三种行动，她都稍微尝试了一下。如果，那跟汤普森太太所见人影的行动，不完全一致的话，我将会大吃一惊。”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到这里，语气一顿，他向汤普森太太望了一眼。
	“好，她仍然在犹豫着。没什么事情发生，可是，她不敢跑回水榭，因为狗吠声追着她呢。然后，她看到凯瑟林&middot;博亨小姐，打开了通向走廊的门，往外看一看，又回去了。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得找个避难所。她冒险跑过草坪，走进门内，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梯，那时雪下得正紧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手指点了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某种可怕的猜疑，可是，他强行把它压了下去。有人微微吓了一跳，因为就在这时候，有人的脚步声，在楼梯下方想起。
	“现在下面是谁？”贾维斯&middot;威拉轻轻地问。
	“那里躺了一个死人！……”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冷冷地说，“首先，我不必告诉你们任何人。你们知道那是谁？……对，就是雷格——卡尔&middot;雷格。不，所有人都别动！……你们不敢动的，因为无辜者觉得自己动了，我就会以为他们有罪。静静地坐着，想想今天下午，卡尔&middot;雷格就在这里，被凶手给掐死了。
	“昨天晚上，玛莎&middot;泰特偷偷地爬上了楼梯——这是我的理论——就像现在，你们听到的脚步声一样，不同之处在于：现在，那些是警察在等人——就像木偶剧里的刽子手①——时候的脚步声。她走进这个房间，发现空无一人。接下来，她不知道该想什么好，并逐渐意识到：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压根还没有回来……好了，接着，她准备干什么呢？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出现过，也没有狡诈到会对其他人施诡计，来隐瞒自己与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关系。而如果在凌晨一点半，她正处于衣衫不整的迷人状态，有人发现她待在约翰的房间……嘿？
	“但是——这是我想强调的——她不敢回去。如果你想着一条吃人的狗，已经准备好随时冲出来追着你，你会回去吗？当你一分钟之前，刚刚遭遇这条狗的攻击，想着自己奇迹般地逃脱了，现在还惊魂未定，你会再度踏入险境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环顾众人说，“这个地方很安全，约翰总会在某个时刻回来的。于是，玛莎&middot;泰特采取了一项预防措施。我希望当我继续讲下去时，你们去想一想，那会是怎么样的预防措施……
	“当我继续证明，她留在这里的时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把大手掌按在桌面上说，“你们看看那个水榭，把你们的注意力放到火焰上。有两处火，一处在客厅，一处在卧室，都是汤普森十二点之前生起来的。每个人都同意，她昨天晚上，从来没有使用过客厅吧，所有人都是在另一个房间接受款待的，现在我重复这一点，没有人要争论或者发火吧。在一个不用的房间里，你不会让火保持熊熊燃烧吧。承认这一点，然后，她使用的是卧室，而我们知道，她完全没有上床睡觉。她大约在三点一刻被杀。
	“所以，我们得到什么结论呢？……我们看到两处很小的火，烧了几乎同样长的时间，你们自己可以从残余灰烬的量来判断——你们看，就是同样长的时间。有人要我们相信，在十二月一个下雪的夜晚，水榭中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冰室之内，一团小小的火苗，就足够让像玛莎&middot;泰特这样娇生惯养的温室兰花，舒舒服服地待上三个半小时——柴火没有补充，跟另一个房间一样。有人要我们相信三点一刻的时候，她正无拘无束地穿着睡衣，坐在火光前面，又暖和、又舒适地跟凶手喝着葡萄酒，但实际上，那火焰在一个小时前，就全部变成灰烬了。
	“不需要绞尽脑汁，也能够看出：这两处的火差不多一样，大概在同一时间熄灭，因为她根本就不在水榭里。
	“在检查房间其他东西之前，我突然回想起，曾经听过的另一项事实。这个证据让你们震惊，有些笨蛋确实留意到了，却马上给它一个牵强附会的解释，而真相却远远没有那么复杂。我指的是三点过后，走廊上出现的神秘人物，此人用血弄脏了露易斯&middot;卡拉维小姐的手。理论家提出这个问题倒挺对：‘既然水榭里就有水，为什么那愚蠢的凶手，还没有洗手就长途跋涉，赶到主屋这里来呢？’
	“接着，理论家就开始异想天开了，用神秘人物其实是幻觉，这种复杂的胡话来回答，甚至还讲了个更加错综复杂、却完全无凭无据的故事，说有人用狩猎的鞭子攻击泰特。然而正确的答案是：‘凶手并非从水榭回来，他就在这儿杀了玛莎&middot;泰特小姐。’
	“这个很简单，但却是事实。我对自己说：‘当然，他要去浴室找水，因为马斯特斯不是告诉过我，这房间里没有水，今天早上，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开枪自杀的时候，他们得拿碗出去盛水吗？’”
	一片沉默。鲜明的记忆，突然回到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但是，莫里斯&middot;博亨此刻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肩耸起，声音如蝙蝠般吱吱作响。
	他说：“谢谢你优雅的赞美，可是，我觉得：自己开始明白，你用意何在了。你仍在指控——回到这个圈子来了，不是吗？你指控舍弟约翰犯下了这起谋杀？”
	莫里斯&middot;博亨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不止。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身体前倾。
	“不！……”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低沉地说，“不是，不必如此。可是你却激动起来了，博亨，最后你还是绕到，这个不可能状况的真相附近了。大声说！……以上帝的名义，快真相大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小个子男人上前一步倚，在桌旁，眼睛似乎缩得更小了。莫里斯&middot;博亨说：“约翰带着坏消息回来了，他发现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以为自己杀了卡尼费斯特，正处于狂暴和绝望之中，毫不在乎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而当她张口怒骂他时，他完全失去理智，于是动手杀了她。”
	“然后……”莫里斯&middot;博亨继续说，“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形势。没有人看到他杀了卡尼费斯特，他可以逃过那一关。但要是别人在他的房间，发现了玛莎&middot;泰特的尸体，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逃过绞绳了。唯一重获安全的机会，是等到黎明时分，把她的尸体扛到水榭，并在那里捣鼓一堆假证据，显示她是在那里被杀的，最后由自己来发现她的尸体……就是那样！就是那样！……终究还是他杀了她！……”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说，孩子，你太激动了！……”他严厉地喝道，“在最后一部分，你有一枪正中靶心。笨蛋们，那就是对不可能状况的解释——有一部分是。你们开始明白了吗？
	“你们现在明白，今天早上，为什么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勇气，会突然消失殆尽，然后来到这个房间，开枪自杀了吗？是什么拗断了他的神经？……回想一下，就像马斯特斯告诉我的，约翰跟你们两、三个人一起在餐厅，他走到窗户跟前，看到了什么？大声说出来！……”
	记忆又一次在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的脑海中闪过。
	“他看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用自己不认得的声音说道，“他看到波特警官正在检查和测量，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因为卡尔&middot;雷格说过……”
	“因为卡尔&middot;雷格的解释，啊哈。他问马斯特斯，波特在干什么。于是，马斯特斯带着恶意——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恶意带来的效果——回答，‘只是要测量一下，你在雪中留下的脚印。’为什么这句话会拗断他的神经？不是因为卡尔&middot;雷格精心炮制的理论，那全是废话连篇，而是因为约翰一早就扛了一个死去的女人到水榭去，他以为他们盯上他了！……就是那样。在脚印上搞恶作剧，只会吃力不讨好，那些想法把你们弄得晕头转向。仅仅是一个高大有力的男人，扛着一具尸体，走在浅得踩不出两人重量的雪地上，直奔水榭而去。卡尔&middot;雷格有一点说对了，他说：如果雪再深一些，那么，人们就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个诡计。确实如此，那样的话，脚印就会深深陷入雪中。但只有薄薄一层雪……”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叹息一声，轻轻摇着头，“你们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脚印的边缘这么明显，就如波特所说，而且，为什么脚指头的部分，有拖拽的痕迹了吗？”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不再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四处撞击。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有人故意在炉底石上，弄碎了一个玻璃水瓶和几个酒杯，让房间看起来，好像发生过打斗吗？……好吧，你们就不奇怪为什么吗？……是为了提供她在水榭被杀的证据。
	“现在我慢慢地、痛苦地告诉你们，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到底干了什么。他没有杀那个女人。当他到达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其实玛莎&middot;泰特已经死了。在这个故事里，你们也许会看到明显的证据，告诉你们是谁杀了她。回到一切事情的开端吧。
	“她关上灯，离开了水榭，如我所说的来到这里，因为狗的存在，她不敢回去。现在，在这个故事中，我遗留了一片恰在正中的黑雾，它隐藏了凶手的姓名；这个凶手发现她在这里，便狠狠击打了她的头部。凶手把她留在房内——也许在那张床上，”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指出，“也许在任何地方。我们先把黑雾留到故事最后。
	“这时，约翰&middot;博亨先生进来了：他从镇上开车回来。他以为自己杀了卡尼费斯特，而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只有就他到家的时间撒谎。那就是，如果他能用某种方法，证明自己到家的时间，跟他在伦敦杀害卡尼费斯特的时间一样；如果卡尼费斯特死亡的时候，有人证明他在这儿而不在伦敦，那他就得救了。那很简单，不是吗？……他得获得那样的不在场证明。在他飞驰回来的途中，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燃烧。
	“搞定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搞定它！……于是，那个放荡不羁、紧张不安、犹豫不决的家伙，瞬息之间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家伙——他回家了，当他走上楼梯来到这儿，却发现玛莎&middot;泰特死在了自己房间里！……”
	众人都感觉不可思议，面面相觑一阵，又一起回头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听我说，今天早上，你们有多多留意，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行为吗？……他被两个刽子手夹在中间，干净利落。如果他伪造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明，说自己不可能跟卡尼费斯特在一起，因为他在这儿，那他就得解决掉，自己房间里的女尸；如果他老实承认，自己回家的时间，那他们就会把卡尼费斯特的死，归咎到他的头上，把他吊死。无论选哪条路，尽头都有一条纤维绳圈，晃来晃去地在等着他。”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叹息着说，“他不知道是谁杀了玛莎&middot;泰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正处于糟糕透顶的困境之中，他得找到出路，使自己不会因为任一项罪名而被吊死。
	“他能不能……比如说，把她扛回她自己的房间，伪装成她是在那里被杀的呢？这么一来，他就能够捏造自己回家的时间，也许还能找个人支持他。她应该睡在哪儿呢？……他记起来了，她在水榭休息。她有没有到那儿去呢？……他得自己找出答案，没有人会醒来告诉他。他同时记起，今天早上去骑马的约定。
	“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答案。现在，这里就是卡尔&middot;雷格的理论，所触及的一丝真相了。他穿上骑手服，这么一来，如果她确实睡在水榭的话——如他相信的那样——他就有个好借口，明天一早就去‘找’她了。他叫醒管家，后者告诉他：玛莎&middot;泰特小姐已经在那边，而且马已经为七点的约会准备好了。
	“老天爷！……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从马厩那里，可以望得到水榭，甚至连水榭的门都望得到！……如果他拖延到黎明时分，牵马出来的人也许会，看到他扛着尸体行走……另一方面，如果他能够把尸体带到那里，只要提早几分钟，带到那里就行；如果他能够把她放入卧室，并走回水榭前门，站在那里，直到看见住在马厩里的某人，然后招呼那个人过来，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进去，‘发现’了她一样，那么他就安全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用手指戳着桌面，大声说：“你们明白燃过火柴的意义了吗？他把她扛到那里，放在地板上，接下来，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先生出乎意料地，竟然在现场出现；时间间隔太短了，他之前留下的脚印还是新鲜的。天渐渐亮了起来，但还没有亮透……就这事儿我仔细问过我外甥——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必须把周围看得清清楚楚，以便为谋杀伪造现场！……明白了吗？他不敢打开房间的灯。一扇大窗户直接对着马厩的方向，那边的人都起床了。如果在约翰&middot;博亨声称，自己首次走进水榭之前，房间里就突然亮起了灯光，他将无法自圆其说……怎么了，会有人看见并感到奇怪的。”
	“继续，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窗户上有个遮帘啊……软百叶窗。他就不能简单地，把它拉下来吗？”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眨眨眼看着他。
	“你认为，我亲爱的糊涂蛋……”他咆哮道，“这样，他们就看不到灯光了吗？……今天下午，贾维斯&middot;威拉先生在客厅开了一盏灯，你和我不也从那些遮帘的缝隙里，看到了吗？……你看，可以说，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我们眼前重复了好几遍，促成我们解决案子，这事儿多有趣啊。别打断，懂吗？……去你的，我正大踏步地往前走，快乐得很呢……
	“他翻倒了家具，弄碎了酒杯，脱下那女人的毛皮外套，把她的橡胶套鞋放入壁橱——我在那儿找到了。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模拟成凶器，尽管他企图让我们以为，是拨火棍杀了玛莎&middot;泰特。我可以说不是的，上面没有血迹，也没有毛发。”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得意地笑着。
	“经过若干分钟的疯狂工作，他把她放到了地板上。然后，他走到门边，看着洛克正站在路的另一边，跟他打个招呼，悠闲地走回屋里，发出一声多余的尖叫，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风，这就是我怀疑他的开端。冲回门口，他看到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正穿过草坪……
	“顺便说一句：我听说那时候，他的手上沾有血迹。你们不觉得有猫膩吗，孩子们——黏稠的血，尽管那个女人在好几个小时前就被杀了？那并不是说他杀了她，而是表示：他猛拉或者不知道怎的摆弄过尸体，如果仅仅检查的话，是不会那样的；他碰到了血凝块，把它弄破了，尽管玛莎&middot;泰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血液也不再新鲜……”
	有人哭喊起来。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眼睛扫过他们，好像手里握着皮鞭。
	“然后，他准备好了。”他沉重地继续道，“那个家伙在各方面都很聪明，除了一点，他忘了那场雪。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指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们不奇怪他为什么会发抖，并大叫说‘这毫无意义’吗？……你们看出，当贾维斯&middot;威拉提到：玛莎&middot;泰特是在水榭中被杀的，说明昨晚那里有一场幽会时，为什么他会捧腹大笑吗？……一场幽会，兄弟们，而髙高窗子的遮帘，却没有拉下来！……这些特征难道没在你们的大脑公寓里，留下什么吗？……没关系。他认为自己掩盖了一切。现在他能向所有人宣布，他回家的时间，远远早于他实际到达的时间。他可以说：自己没有杀害卡尼费斯特，因为当卡尼费斯特倒下时，他早就在这儿了……”
	莫里斯&middot;博亨开始笑了起来，一阵充满恶意的浅笑，让他的双肩抖个不停。
	“这样，亨利爵士……”他冷笑着说，“但是，我猜测……实际上我真的猜测了——那就是你的理论崩坏之处。真有趣！……你宣称舍弟清白无辜。你说他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而做这些事情的，这个目的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我勉为其难同意你的观点，是转移玛莎的尸体，使他不会因尸体在他房间而被定罪；但是第二部分——捏造自己实际到家的时间——完全摧毁了你的理论。他没有就回家的时间撒谎。实际上你所做的，就是建立一套精彩绝伦、无可辩驳的理论，以证明可怜的舍弟是凶手。约翰在稍过三点的时候到家。几分钟之后，根据尸检的证词，玛莎被杀了……嗯？”
	“正是如此！……”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点头说，“那件事令我完全确定，孩子，他并没有行凶。”
	“什么？……”莫里斯&middot;博亨抑制着怒气说道，“我认为，亨利爵士，这不是胡说八道的好时间……”
	“哦，不是胡说八道，我们先来看看。这里有个男人，他有双重动机，要证明自己既没有杀害卡尼费斯特，也没有杀害玛莎&middot;泰特，是吧？……嘿？他捏造自己回家的时间，把它说得早一些，通过这样来完成前一项；他通过移动尸体，来完成后一项。嗯，好吧。如果他真的杀了玛莎&middot;泰特，那他就该知道，她死去的时间，这个假设顺理成章。那么，他为什么还把回家的时间，跟那女人被谋杀的时间，说成一致呢？……小心翼翼地说成，仅仅比她被杀的时间稍微早些？那真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猪猡行为，只会重新把嫌疑揽到身上，特别是刚从伦敦开车回来，二十分钟还是半小时差别不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重重地敲着桌子说道，“为什么他说是大概三点钟？为什么他不捏造一个更早的时间，使自己在两起犯罪发生时，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你马上会回答：‘因为汤普森听到他进来，他无法撒谎。’那根本站不住脚。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世界上任何人也无法预计到，汤普森因为牙疼，一直睡不着，可以验证他回来的时间。他是故意讲那种故事的，因为……
	“让我给你们读一份电报好吗？”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问道。
	“一份电报？什么电报？”
	“卡尼费斯特发来的电报，我吃饭前才收到的，很有趣。内容如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从内袋里，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纸片，“我问他，昨天晚上，约翰&middot;博亨实际上，是几点去他家拜访他的。
	“卡尼费斯特说：‘《环球杂志》晨刊付印后抵家，恰好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我看见侧门那里，有个可疑的访客正在等我，于是我就把他带至私室。因心脏病发作，原因你可以理解，我不知道他几点钟离开，但确定不早于三点半。’”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把纸片扔到桌上。
	“他说三点钟，”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严厉地说，“因为他觉得，承认此时到家比较安全。实际上，他是在一到两小时之后才回来的……”
	“但有人来了！……”贾维斯&middot;威拉大吼道，“有人在三点十分开车来了！……是谁？”
	“就是那个凶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大声说，“他享用了世间所有的运气——人性、命运、疯狂创造的骗局，和运气保护了他，他就在我们眼前，欺骗了我们，但是……畜生，抓住他，马斯特斯！……”
	就在有人突然猛地，打开通往走廊的门的时候，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房间。同一时间，楼梯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了，波特警宫从那边冲进来，与此同时，马斯特斯从走廊的门处现身。马斯特斯用冷静而致命的语气，正式宣布：“赫伯特&middot;帝门斯&middot;埃默里先生，我以谋杀玛莎&middot;泰特和卡尔&middot;雷格两人的罪名逮捕你。我要警告你……”
	那个沙质头发的瘦子，仅仅瞥了一眼，就躲开了落在肩膀上的手。他把一张椅子扔向波特腿部，蹲下哭喊了一句什么，就冲进楼梯门。波特先抓到一片衣角，又抓到了一条腿。他不该把这男人头下脚上地提起来的。他们听到黑暗中传来呼叫声，接下来是撞击声，最后回到一片寂静。波特颤抖着，从平台上站起来，他们看到他正凝视着身子下面的黑暗。
	注释：
	①Jack Ketch（？―1686），英国君主查理二世雇佣的英国刽子手。

第二十章 白厅六月
	最上方小小的名字牌，庄重地写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门上却用白漆，涂满了潦草的字母，“忙！不许进来！滚开！！！……”下面用更狂暴的笔迹补充道，“说的就是你！”
	白厅古老的养兔场最前面，老旧而温暖的走廊里，散发着霉味，透过楼梯上方一个弓形窗户，他们能看到绿树摇曳生姿。
	凯瑟琳&middot;博亨看看门牌，顿时犹豫了。
	“但他说……”她抗议道。
	“胡说八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着，一手把门推开。
	两扇窗户大开着，从外面涌入六月里慵懒的空气；朦胧的房间中，泛着老旧木头和纸张的气味，楼下的防波提，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把他的大脚放在桌上，跟电话线缠在一起。大大的秃头向前垂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两眼紧闭。
	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拍了拍门内侧。
	“抱歉打扰了，先生……”他的话夹杂在一阵吹口哨似的鼾声中，“可我们想……”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睁开一只眼睛，好像触了电似的。
	“走开！滚蛋！……别打扰我，该死的！……”他恶狠狠地吼叫着，“昨天下午，我把报告放到手风琴上了；而要是你想知道，为什么G键跟罗布列特的死亡有关，自己去看报告就明白了。我忙着呢！我……那是谁，嘿？……”
	他稍稍坐起来，狠狠地皱起眉头。
	“哦，是你们两个，嘿？……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知道，当我正忙于处理某项紧急事务时，像你们那样的家伙，一定会来打断。去你们的，有什么好笑？很紧急！……是达达尼尔海峡①问题，现在我只是忘了它的主要部分。它跟世界和平关系密切。”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满地看着他们，“嗯，你们看上去很开心嘛，那就坏了……”
	“开心？……”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咆哮着，之前的亲切感，好像要炸掉似的，“先生，我告诉你……”
	“嘘！……”凯瑟琳&middot;博亨笑着说，“庄重点。啊哟！……”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酸溜溜地依次看着两个人：“你们几乎点着了这间办公室。我痛死了，你们就会干这个。好吧，我建议你们最好进来。你们两个准备结婚了，不是吗？……哈哈！等着结婚吧，那适合你们。看看适不适合。哈哈！……”
	“你是要告诉我，”詹姆斯&middot;本涅特说，“你忘了一个月前的今天，我们已经结婚了吗？我看你也忘了，是你在婚礼上，把新娘交给我的吧？还有，在被好伯父老莫里斯，赶出房子之后，凯特是跟你女儿住一起的，不记得了？”
	“老莫里斯？……”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眼神闪烁，咕哝道，“当然，我现在记起来了。呵呵。好，既然你们来了，我提议你们最好坐下来，喝点什么。呵呵。听着，我当然很担心你们两个，不是吗？……我打赌，你们两个都以为：白修道院里的有趣案子，是老莫里斯干的。巴黎怎么样啊？”
	他们坐在桌子另一边。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犹豫着。
	“就是为了这起有趣的案子，”他承认，“我们才来找你聊聊的……在某种程度上。那是……好吧，我们渡海去纽约待了几天，然后，我们得回来，听一听完整的报告，你知道的。由于提姆&middot;埃默里被捕之后，发生了一系列骚乱，我们都没听到细节。我们知道他摔落……或者是自己跳下……楼梯之后，在医院里过了两天就死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检查着自己的手指。
	“啊哈。我还期待着他那样做呢。他不是个很坏的家伙，提姆&middot;埃默里不是的。实际上，我还倾向于最终让他离开呢；我对逮捕他一直很犹豫，直到他杀死了卡尔&middot;雷格，只因雷格目击到他。脏透了。对他一时冲动杀了玛莎&middot;泰特，我不大反感，不想看到他因为那个被吊死。但另一件事就太肮脏了……”
	“无论如何，亨利&middot;梅利维尔先生，大家似乎都知道了，他是用那辆怪车——水箱盖子上的银色钢铁人像砸死她的，我第一次看到那辆车的时候，它确实在那里（作者谨按：若读者对此有所疑问，不妨翻回第25页和第194页）。而他第二天开车去白修道院的时候，就换成了一只青铜鹳。虽然印象不深，但我当时确实留意到了。”詹姆斯&middot;本涅特点头说，“不过，让我们跳脚的是，你怎么会全都知道？你最初是怎么识破他的……”
	“而且，”凯瑟琳&middot;博亨好奇地说，“既然你一直怀疑他，为何还假装让我们，去重演那场谋杀未遂的戏码呢？……”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眨了眨眼睛。他用呆滞的眼神，看着这对激动得满面通红的夫妻，他们终究对死人的事情兴趣不大。
	“那么，你们还是不懂，嘿？……我要设个陷阱，那是能证明他有罪的唯一方法。”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我不大喜欢谈论这种事情。有趣得很，等一会儿，我有提姆&middot;埃默里的供词，他临死之前录下的口供，就放在这儿的书桌某处。”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喘息着弯下腰，一边在抽屉里摸索着，一边自言自语。然后，他拿出一沓用蓝色封皮，装订好的纸片，扫落上面的烟灰，用手掂量着。
	“那真是人类的悲剧。我的意思是，孩子，曾是人类的悲剧。”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叹息着说，“文件编号几十几，打了一百多行字，纸上充满了‘我做了，我忍受着’这种整齐的句式，让你们几乎无法相信，有人能够忍受过去。我书桌里有一堆这些东西。但提姆&middot;埃默里这个男人，确实在忍受着，跟在地狱一样。好几个晚上我都看到他的脸，我喜欢那场追逐和那局对弈，但不喜欢看到有人走三分钟，来到绞绳下面，尤其那个人可能是我的时候。孩子，那是最后且唯一反对官方惩罚的意见了。提姆&middot;埃默里的问题在于，他太爱玛莎&middot;泰特那个内心空泛，而贪慕虚荣的吸血鬼了。”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着，茫然地看着那叠纸，然后把它们推开。
	“你们要问什么？……现在又是夏天了，这些日子，我有点心不在焉。
	“哦，对了，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发现的吧。一开始我没有怀疑他，一点儿都没有。一开始我到达那所房子的时候，把他当成不是凶手的几个人之一。你瞧，我听说了毒巧克力的事儿——我知道他送那盒东西，没有任何要杀她的意图。他没有。这是新闻广播员的诡计，他如实说，我也这么想。”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叹息着说，“我弄错啦。我把他塑造成一个紧张、卖力的家伙，如果犯了罪，在他亲口承认，并在自己胸口开一枪之前，是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的。在那一点上我没错，我认为他无论如何都会崩溃，而他确实也崩溃了。即使是那天晚上，他开车到白修道院去的时候，也不是故意要杀她……这是他自己说的，我相信。直到——我一会儿再告诉你们。
	“我仍然坐着考虑所有的线索，然后，我发现有两、三件事情叫我烦心。我告诉过你们：玛莎&middot;泰特回到主屋，并进了约翰&middot;博亨先生的房间，不是吗？……啊哈。当我勾勒出这个想法的轮廓时，不是告诉过你们，如果她打算待在约翰的房间里，就得采取一项预防措施吗？……呃，我想我说过。我让你们想想是什么。你们看，我没有任何证据，压根就没有，但如果我判定，她做了剩余的事情，那我就得沿着自己的想法，到达一个心理学上的结论。现在她独自一人在房中，约翰没有回来，可是，她又不想有人进来找到她。好了，她可能做什么呢？”
	“从里面把门锁上。我的意思是，把通向走廊的门锁上。”凯瑟琳&middot;博亨顿了顿，笑着点头说道，“那就是我会做的事情。”
	“对。那叫我烦心。无论是谁试图从走廊进来，她可能既不应门，又不叫喊，也不让人进入。”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咳嗽着点了点头，“好吧，如果她从里面锁上门，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嫌疑人会有谁？你们马上就能想到了。这种构想范围太大了……你们看，我当时还没有办法去做。它迫使我回到约翰&middot;博亨先生转回来，杀了玛莎&middot;泰特这个结论，因为显而易见，他是唯一与这些事实吻合的人。每一项事实都吻合，但是，该死，我不接受约翰有罪的结论！……
	“我不接受的理由有好几个，除了之前我描述自己理论时，提到那漂亮的一点之外。最开始的时候，一个身负血案、良心不安的男人冲回家去，疯狂错乱地计划着，要怎么脱罪，又为已经犯下的事情惊惧不安，因为害怕被抓而全身发抖……好了，这样一个快要神经衰竭的男人，像是会再次犯下谋杀罪的人吗？
	“我相当怀疑。我会怀疑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显然在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回来以后，谋杀发生太快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对玛莎&middot;泰特，他并不处于会杀人的愤怒中。正相反，他倒怕她处在会杀他的愤怒中，对此他很不安。”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到这里，交替看着外甥詹姆斯&middot;博恩顿&middot;本涅特和凯瑟琳&middot;博亨，看他们是否明白。见他们毫无奇怪的表情，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放心了，于是继续往下说。
	“好了，三点十分，有人听到一辆车开上快车道，谋杀在十五分钟之后发生。假设他一回来，就立即毫无理由地，直奔过去杀了她，这合理吗？……尤其是在他完全不知道，她会在他房间的情况下？”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望着他的听众问道，“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多少机会说些什么。约翰&middot;博亨毫无疑问地，以为自己刚杀了卡尼费斯特，之前讨论的那些行为，有哪一部分是符合他风格的呢？”
	“镇定一点，亨利先生！……”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劝道，“假设以前他不知道玛莎结婚了。而卡尼费斯特从埃默里处，听说这件事之后，一转头又告诉了他。当他回家的时候，不正好会怒气冲冲吗？”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移开遮住眼镜的手：“现在！……”他说，“现在你问到了点子上，开始狠狠地打击我了。关键是，他为什么会那样？他是那工人女人的情夫，他们之间不曾谈婚论嫁……从不。他不仅接受那种状态——你看，他还帮她哄着卡尼费斯特，就在这两个人有望结婚的时候。要是他对这件事情，有任何反对意见，也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他不是在任一情况下，都会这么说吗？‘听我说，你是指跟卡尼费斯特做交易吗？’如果这件事情之中。仅仅掺杂了一个丈夫式的嫉妒，那么，比起某些满足于躲在后台、不起眼的小人物，像卡尼费斯特这种有钱有势的大人物，他的嫉妒心会强得多吧。从不渴望能称为她的丈夫，满足于当优先股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她有丈夫而大动肝火？……我自己想，愤怒，嘿？……这不像是一个家伙，发现情人有丈夫的时候，而发的愤怒，太薄弱了；反倒像丈夫突然发现，妻子有个真正爱人的时候的愤怒。”
	“你的意思是：提姆&middot;埃默里确实不知道？”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讶地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问。
	“等一下，孩子，我们至今还只是在看证据。我吃了一惊。我说过，我一直坐着思考，突然又有另一件，我不喜欢的事情跳了出来。关于那个满手鲜血的神秘人影，他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还撞上了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他们两个是怎么碰巧撞上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摇着头叹息着说，“你们现在知道，小露易丝因吃下太多安眠药而用岔了劲，她本来往口袋里揣了一根皮鞭，想到水榭去打烂玛莎&middot;泰特的脸蛋——你可以说，这是因为被药物迷了脑袋，因为她居然打算穿着拖鞋过雪地……”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交替看着两个人，慢慢说出关键的一个地方。
	“可是，在去的途中，露易丝&middot;卡拉维小姐突然倒下了。这个凶手是怎么撞上她的？……”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笑着问，然后自己作答，“当然，他可以蹲在某个地方，然后握住她的手腕，把自己手上那些该死的证据，给她留下一份，如果……如果他知道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走的话。如果，换句话说，他不是在黑暗中，踉跄而行去找地方洗手，而是根本不熟悉这幢房子。
	“那个也不算证据，但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提姆&middot;埃默里是这群人当中，唯一不相信玛莎&middot;泰特在水榭被杀的人。你不记得了吗？……卡尔&middot;雷格得在电话里向他大吼，反复强调说：‘在水榭，在水榭，我告诉你。’即使在那个时候，他还以为卡尔&middot;雷格不过是喝醉了。而且，当他跟我们讲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说这是胡扯！……在事后眼花缭乱的回想中，我曾听到一个罪人，喃喃自语泄漏了好多东西，其中这一点，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
	“于是我想：‘在这儿，现在！……你得出了什么结论？……你有一堆现象，还有一堆具暗示意味的事物。从理论上讲，你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门，上了锁，结果凶手得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可是，你不相信是约翰&middot;博亨先生干的。在理论上你有一个男人，他对房子不熟悉，从外面过来，还有一辆车。你有一个实际上活生生的人，他满足所有这些条件，还断言那个女人，不是在水榭里被谋杀的。’
	“现在，有什么反对意见吗？……第一，有一个反证强烈到足以驳回整个案子：提姆&middot;埃默里怎么能够在三更半夜，冲入一所完全不熟悉的房子，无误地找出这女人所在的房间——特别是她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去那个房间？
	“第二，那是个难题。它让我想到，这种明显的困难之处，也许……仅仅是也许，会是整个谋杀谜题的答案！……玛莎&middot;泰特当时在这儿，正等着约翰&middot;博亨回房，自己不敢回水榭去。可是她告诉他，回来之后要去水榭；她觉得他会的，想拦住他。假设他去了那边，发现她消失了，也许会引起骚动……嗯？如果处在她的立场，你们会怎么办？”
	沉默良久，凯瑟琳&middot;博亨说：“我想自己会一直在窗户边上等，直至听到他开车进来为止。然后我就到侧门去，告诉他我在他房间……”她停下来。
	“啊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阴沉地点了点头说，“而且，我觉得：你也留意到了，除了延伸至马厩的那一段，整条快车道都被门廊车道的屋顶遮住了。我自己亲自试过，从查尔斯王的房间向外面望去，你只能看到快车道的一小部分……嘿？你听到有一辆车来了。你正期待着一辆车到来，凌晨三点钟了，除去这辆车，你不会预料到：还有其他的汽车，开到这个孤独的区域来。好了，穿着那件迷人的睡衣，你要么把身子探出窗外，低声叫唤，要么偷偷溜下楼梯到门口，对着假想的约翰&middot;博亨，低语说你根本不在水榭，你在他房间。听着！……”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打开那叠蓝纸，用手轻轻弹着。
	我在这里发誓，也希望能在上帝面前保证，我不是故意要杀死她的。我从不认为卡尔&middot;雷格是对的。我只觉得我得去那个地方，自己亲眼去看一看，不然我会发疯的，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在我吃下③那片有毒的糕点之后，我待在医院，卡尔&middot;雷格突然来找我说：“喂，我向你证明过：卡尼费斯特是他们的天使，所以，如果你有种，就去告诉他：你已经跟她结婚了。主啊！……”他说，“是不是每个人，都当你是无知繁荣幼童？……你要像男人那样活着吗？……约翰&middot;博亨这家伙！……”
	他把以前说过的，又对我说了一遍，只是我不相信罢了。她发誓那不是真的，她总发誓如此。她说，如果我留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职业生涯中拼搏，除了我之外，她不会去看世界上其他男人。
	而卡尔&middot;雷格却对我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带她到这个乡村地方吗？”他又说，“好吧，如果我不相信，我要做的就是，自己去亲眼看一下。”他说晚些时候过去，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他说她会待在后面那间大理石屋子里，我只要绕那一带走走就看得到了。然后他叫我去那儿，说他们都会在那儿，他们两个人都会在那儿……
	我当然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什么事都做不了，直到夜里。但是，我的车有不少问题，因为风扇皮带松了，而且，发动机会严重发热，我想是水箱渗漏，或者类似的原因吧……
	“你注意到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说，“第二天，我们去快车道那看时，那辆车的发动机顶盖，依然烟雾滚滚了吧？”
	于是，我驶入快车道，发现车后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上方的树木太浓密了，地上几乎没有什么雪。
	我把车停在有屋顶遮盖的快车道上。然后我想：他们说的大理石屋，是在什么地方，这时候我发现，发动机又在冒烟了。我觉得：要出去弄点雪，来给它降一降温，于是就走出车子，取下水箱顶盖上，那个又大又沉的银色东西。它热得要死，不过我戴了手套。
	外面一片漆黑，但是，突然我听到，有人在背后，正小声地说着什么，就在门廊处……
	“现在用点想象力。”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简略地说。
	即使到那个时候，玛莎&middot;泰特还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我低下头，跟着她走，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去。我们上了几阶楼梯，她走在前面，四面一片漆黑，她一直唠叨个不停，直至我们到达卧室，她转过头看到了我是谁。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打了她，用手里拿着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打着玛莎&middot;泰特的头。我不知道打了几下。
	我当时不大记得，自己都做了什么，因为当她无声无息、动也不动之后，我明白了：自己不应该那样做的。我试着让她醒过来，跟她说话，可是，玛莎&middot;泰特依旧一动不动。我只好脱下手套，看看她怎么了，当我看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时，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我不记得之后，我都干了什么，除了我还有一丝理智，看看我能否找个地方洗手。我害怕如果开车回伦敦，会有英国警察拦下车子，也许让我出示驾驶执照，还是诸如此类的什么东西，而我满手鲜血啊。于是，我走出房间，试图找一间浴室，却怎么也找不到，因为那里一片黑暗。这时我撞到什么人，吓了一大跳。
	我想，之后我渡过了漫长的时间，因为在我打了玛莎&middot;泰特之后，我坐下来，跟她低语了一阵。但是，当我在黑暗中，撞倒什么人之后，我害怕得回去了。我还有理智，把手套和水箱盖子放在口袋里。然后我往回走，我走下楼梯，重新回到门廊。我知道如果他们听到，汽车的发动机声，他们也许会出来，因为我想，刚才撞倒的女人，一定会大叫起来。
	快车道是从这边斜向下方的，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把车推一下，让它不用传动装置，自己往后滑行，直至我来到主干道为止……
	“这就是为什么，”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说，“听到有车开进来，却没有车开出去，这更坚定了汤普森的想法，认为是约翰&middot;博亨作了案。实际上，约翰当天晚上，直到五点钟才回来——现在你们知道了——那时候，汤普森已经睡觉去了。你们也许记得，我问过他这件事……
	“我们再次回到刚才的话题。你们现在意识到：那一小块银片——那块小小的三角形，是整个案子的关键了，那就是提姆&middot;埃默里用来打人的时候，从水箱盖上掉下来的饰物。约翰&middot;博亨发现了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却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了。当他把玛莎&middot;泰特的尸体，扛到水榭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安全了。接下来，他看到波特在测量脚印，又惊慌起来，而且……”
	“他现在好多了。”凯瑟琳&middot;博亨静静地说。“啊哈。嗯，他依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但处于那种疯狂不安的状态下，在扣下扳机之前，他还是把那片东西攥在手里。你们明白吗？……他听说伟大的马斯特斯警长、苏格兰场全知全能的神人在那里，他希望马斯特斯能洞察一切，搞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是谁落在那儿的。
	“听着！……当莫里斯&middot;博亨那家伙还在夸夸其谈的时候，我已经对提姆&middot;埃默里，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怀疑了。但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凶器，马斯特斯还没有提到那片金属。完全没有能用作证据的东西，来指控提姆&middot;埃默里。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看，我对他连嘘都没办法嘘。我能做的只有尽力监视着他。他暂时还在屋子里……但是，仅仅作为卡尔&middot;雷格的朋友，他很快就会被莫里斯&middot;博亨赶出去，除非莫里斯先生心情很好。这么一来，我们就抓不住他了。当罪案发生的时候，他甚至明显不在现场，我连让他作为证人，留下来接受审讯都做不到！……
	“唯一能做的，只有偷偷暗示莫里斯：‘请你款待一下卡尔&middot;雷格先生和他的朋友吧。把他们留在这儿，好好对待他们，当你投下那颗炸弹的时候，看看他们彼此有什么反应。’这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提议，它打动了莫里斯&middot;博亨先生，而我也不得不假装，部分相信他的理论。另外，我不敢冒险，让卡尔&middot;雷格再次清醒过来。因为要是如他所说，他真有不在现场的证明的话，卡尔&middot;雷格和提姆&middot;埃默里，都会被他们赶出去，因为莫里斯会发现，自己无法获得吊死卡尔&middot;雷格先生的快感。与此同时，孩子，我得找个线索；我得快一点行动，偷偷地证明或者反证，自己关于卡尔&middot;雷格的想法。孩子，我血汗直流啊，那是个事实，直到马斯特斯蹦出，一条关于那片金属的信息。”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再次抓起提姆&middot;埃默里的供词。
	我马上察觉到：水箱盖子破了一大块，我也知道碎片掉在哪儿了。当得知他们以为，她是在水榭里被杀害的时候，我认为自己会不会被淹死，将取决于他们是否足够聪明，发现她实际上，是在那个有趣的房间被杀的。
	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尽力找一下它，只是不知道怎么办，直到那有趣的老家伙过来，叫我照顾卡尔&middot;雷格，还说他会让凯瑟琳&middot;博亨小姐邀请我，在那边吃晚饭。我知道里面有猫腻，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而他又说完全没有怀疑我。当他说，要让卡尔一直醉醺醺的时候，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说我会照做，因为我怕被卡尔&middot;雷格那家伙看穿。
	我在跟他通电话的时候露了马脚，因为我不知道，有人把她挪到了别的地方。但我想，也许卡尔喝得太醉忘了，而且我希望如此。
	可是他没有，因为我以为天黑之后，他会一直昏睡不起，当时我蹑手蹑脚，来到那个大房间，试图寻找水箱盖上棹下来的金属片，卡尔跟着我来了。
	我转过头去发现了他，他对我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
	他说：“你是个大骗子。”并开始大吵大嚷，说是我杀了她，于是，我只好掐住他的脖子……
	我把他扔到楼梯下面的时候，他们几乎逮到我了。他们什么也听不到，因为有很多记者进进出出，还有发动机的回火声。
	但是，那个老胖子进来了，还有个叫马斯特斯的警察，加上年轻的詹姆斯&middot;本涅特和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他们从其中一扇门进来，而我当时就躲在楼梯门后面。我没有办法跑下去，走出下面的门再走进来，因为到处都有警察和记者，我以为自己要被逮住了……
	“而且……”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怒地大声咆哮道，“如果我还有一点儿判断力的话，当时就抓住他了！……”
	“什么，抓住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奇地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但是，你不知道……”
	“哦，我知道的。现在我们来到最后的部分了，这就是当时发生的事情。”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缓缓地说，“我坐在那张椅子上，打开抽屉……我知道那块银片是什么了。我坐着思考——烫手的发动机在冒着烟，那个下午，我看到他的车子了……我的脑子里面，对将要发生的事情，已经有几分预感了。那时我看到了他。”
	“什么，你看到了他？……”詹姆斯&middot;本涅特惊奇地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我从钥匙孔里，看到了他的眼睛。你没有留意到，那个钥匙孔有多大吗？……我怕自己暴露了看到他的事实。我怎么会知道，是他杀了卡尔&middot;雷格，当场就能人赃并获？……我只看到有人躲在门后。”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面色凝重地说，“如果我开门说：‘嘿！……’他就形势不妙了，只是我不知道啊。如果仅仅发现，他只不过在门的另一侧闲逛，这种行为，看起来确实很可疑——我认为……但是，那又能证明什么？一点儿用都没有！……
	“但是，突然地，我有了一个计划。我想，他很可能会到那个房间，找我手中这片金属。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我却值得冒一次险。不论如何，我好好地把它抓在手上，这样，他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然后，我故意强调：要把它放回抽屉。同时，我知道他跑不掉，因为波特警官和剩下的人都在走廊。即使他离开那扇门，也能听到我的声音，因为门的下方，有很大一片空间，有风从那里进出。
	“好吧，我说过，我不知道那片金属片是什么，也说过会把它放回抽屉里去，第二天去伦敦，找个银器匠告诉我。孩子，那老家伙也渐渐明白，那个银制的小三角形，正是我可以用来指控他的证据——但是，要直到我能经他同意，把它带回家给他。他可以说它来自任何人的水箱盖。但是，如果我能够操纵他，从抽屉里偷走那块银片，当我指控他时，证物就在他身上……他要怎么否认？”
	凯瑟琳&middot;博亨直直地站起来。
	“那么整件事情，”她说，“就不是针对我们的？你无需重演楼梯的事件？”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咧开嘴笑了：“你明白了啊，我亲爱的，正是这样。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让所有人走进那个房间的借口，让他们推推搡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我还要向提姆&middot;埃默里强调，他们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别的地方了，并假装让他参与我的计划。他必须投身其中，否则就不灵了。另外，卡尔&middot;雷格的尸体倒在楼梯底部，他会认为在那种混乱状态下，没有人会看到他。那就是我想要的。试图找过一次那块银片之后，在确定能安全行事之前，他不会尝试第二遍。我假装给他提供方便……
	“他在门后偷听时，我勾勒出计划的一部分，假装认为那块银片不重要；当他对我的计划略有了解时，我故意打开窗户，大声叫波特上楼……于是他就能安全地逃离了。
	“他下楼，穿过侧门，重新回到房子里。贝里尔&middot;西蒙兹马上去拜访他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笑着拍手说，“但是，上帝啊，马斯特斯走进那个房间时，他不是发疯了吗？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孩子们？注意到他做什么了吗？……实际上，我叫你和马斯特斯下去，看一看提姆&middot;埃默里在不在那儿，不是卡尔&middot;雷格。他大叫起来，我明白的，讲些疯狂的故事，说有人在敲他的门。那真是荒谬到极点，因为他说走廊那里一片漆黑，而马斯特斯和我在过来的时候，就把灯都打开了。他只是想着自己去查尔斯王的房间时，已经把灯都关掉了，正是这一点出卖了他。他叫那女孩帮忙，因为他相当清楚，她已经歇斯底里了，会同意做任何事情。
	“我可以切断自已喉咙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突然残酷地说，“当我发现卡尔&middot;雷格的尸体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当时，自己有足够的判断力，去挑战他啊！……但是我想，以上帝的名义，现在就能够逮住他了……”H&middot;M&middot;兴奋地笑着，“于是我回去，假装让他参与我的计划，这摧毁了他最后一点疑心。他全无顾忌地走进了陷阱。马斯特斯——我告诉他，马斯特斯在楼下——实际上他在走廊，看着他在灯熄灭的时候，偷偷地溜过去，从桌子抽屉里拿走那块银片。我知道，自己随时都能抓他了，所以，我就终止了实验，并且……”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做了一个呆板的动作。他盯着那叠蓝纸，把它们放回书桌里。抽屉“啪！”的一声关上了。
	“那就是事件的全部了。”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得意地说。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在这个傭懒的下午，汽车的响声浮了上来。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缩回脚，蹒跚着走到一个铁质的保险柜前，取出一瓶酒、一根吸管和几个酒杯。他巨大而不修边幅的身躯，映上窗口，高悬在绿色的防波堤、闪闪发亮的河流和伦敦城市的巨大曲线上面。
	“那么，现在，”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笑着说，“你们可以忘掉它了。跟家人在一起时，你渡过了一段糟糕的时光……女士，但是，你现在自由了，你丈夫压根就不是一个坏东西。如果任何时候，你还需要我这老头子去解除诅咒，大声说出来就行了。另外……”
	“另外？……”凯瑟琳&middot;博亨惊异地望着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
	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盯着眼镜。他环视这个古老的房间，房间里塞满了疯狂的书籍和歪斜的绘画，以及一个男人影响深远的大脑里的灰尘和战利品。他低头望着散落一桌的铅制士兵，一个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问题，正面临着解决……
	“哦，我不知道！……”亨利&middot;梅利维尔爵士做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动作说，“我想自己得继续了，继续坐着思考……”
	注释：
	①达达尼尔海峡(Dardannelles Strait)，旧称赫勒斯滂(Hellespont)，土耳其语作Canakkale Bogazi。达达尼尔海峡Dardanelles Strait.连接马尔马拉海和爱琴海的海峡，属土耳其内海，也是亚洲和欧洲的分界线之一，是著名的土耳其海峡的一部分。常与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统称土耳其海峡。
	②preferred stork，在股利或者通常为资产的分配上，比公司的一般所持股份，享有优先权的股票。
	③原文此处写的是“hat ate（sic） ”，就是说：提姆&middot;埃默里这里犯了语法错误，但是，供词为了保持原状，没有进行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