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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之犬
作者：道尾秀介
内容简介
 年幼的朋友阳介，突然在我的面前死去。 在阳介死去的那一刻，阳介最为疼爱的家犬突然暴走；我最为亲密的朋友作出了狙击一般的动作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在这个让我接连失去两个亲友的夏天，校园的热情，初恋的苦涩，以及失去朋友的痛苦，汇集成了一曲激荡的青春推理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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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天空和地面，都蒙上了一层灰色。在那灰色的世界中，一行红色的斜体拉丁字母仿佛漂浮在半空似的，闪闪发光。
“Welcome to riverside cafe SUN‘s”
SUN这个词——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太阳的意思——是他现在不想看到的店名。
秋内静在灰色的地面上走着。
“啪”，一个冰冷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庞。他停下脚步，仰望天空。雨点眼看着多了起来，雨的声音顿时将他的身体包围了起来。
秋内静感到T恤衫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慌忙巡视了一下四周，在化作一片朦胧的景色当中，只发现了一处能够有避雨的地方。秋内静转过身，朝着刚才走过的那行红色拉丁字母的跑去。乐卡可牌的休闲鞋“啪嗒啪嗒”地撞击着地面，从短裤里露出的双膝交互承受着雨点的打击。SUN，这三个字母，在他的视野中心剧烈地上下晃动，慢慢变大。
他一下跃上门廊的台阶，推开嵌有磨砂玻璃的木质大门——在这一刹那，秋内不禁缩了一下脖子。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上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噢——吓死我了。”
说话的人，是店里的一名中年男子。他站在吧台的里侧，注视着这边。一头稀薄的白发，白色的长袖衬衫上打着一个蝴蝶结，外加一件黑色的马甲背心，看起来诚然是咖啡店店主的打扮。镜片后面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从脚下开始，从下向上慢慢地打量着秋内。当视线越过秋内头顶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就停在了那里。秋内转过头，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大门的上方装着的牛铃，正在晃晃悠悠地摆个不停。刚才发出声音的多半就是这个东西了。
“欢迎光临。”
仿佛在等着牛铃平静下来似的，店主的视线回到了秋内的脸上。
“不好意思，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雨突然就……”
囿于一种奇妙的感觉，秋内停止了讲话。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不过他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店主挡住秋内的视线，懒洋洋地眨了几下眼睛。
“……您一个人吗？”
“哎？”
“请问，先生您是一个人吗？”
“啊，是，我一个人。”
秋内变得有点紧张，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饮食店里。不论是去大学附近家庭餐馆，还是去车站前面的定食屋，吃饭的时候，总是有朋友陪伴在身边的。
店主摆了摆手，示意他在吧台边的一个座位上坐下。秋内抓了抓贴在胸前的T恤衫，在黑色的凳子上坐下。他再一次偷偷地打量起店主。果然，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总觉得以前见过他。可能把他和别的什么人弄混了吧。可能是哪个演员，或者是历史上的某个人物。
“给您，您不介意的话。”
店主从吧台那边递过来一条黑色的毛巾。秋内觉得这个声音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秋内接过毛巾，开始擦拭起濡湿的脸庞。
“您要点些东西吃吗？”
“啊，给我来点喝的东西就够了。”
“我们这里有很多种饮品。”
“嗯……来杯咖啡吧。”
“要冰咖啡还是热咖啡？”
“来杯热的吧。”
秋内的身体已经被雨淋透了。
店主转过身，背向着秋内，摆弄起咖啡壶来。
这是一家狭长的咖啡馆。坚固的木制吧台向两边延伸开来，吧台前摆着大概十张凳子。咖啡馆的最里面摆着店里唯一的一张桌子。那是一张圆玻璃桌，四张皮革沙发摆放在它的四周，看样子，坐上去会很舒服的。店里只有秋内一位客人——对于个体经营的咖啡馆来说，这或许是常有的事情吧，当然了，也可能是这家店的生意不景气。对于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的秋内来说，他说不清其中的缘由。
店主转过身来。吧台对面，有一个柜橱，看起来很结实，金属器具和餐具等杂乱无章地堆放在那里。柜橱前面，放着一张凳子，和秋内坐的那张一模一样，上面摆放着一台旧款式的小型电视。秋内看了一眼屏幕，画面上播放着的是一档八卦综艺节目，但却没有声音。可能是信号不太好吧，画面上雪花纷飞。
“那个电视坏了。已经几乎不能用了。”店主注意到秋内的视线，陪笑道。
“反而有点碍眼吧——我关掉它。”
店主慢慢悠悠地走到电视机旁。秋内赶忙说了句“没事”，把他拦了下来。
“就那么开着吧。”店微微扬了一下眉头，回去继续准备咖啡。
雨声将咖啡店包裹了起来。店主摆弄餐具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在店内寂静地回响着。秋内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里面是没有声音的新闻报道——“在那个屋子里，幸福地生活着……”
“二楼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窗户……”
“玄关旁边有一个狗屋……”
“就像一栋房子等比例缩小了一样……”
只有嘴在动。那个女播音员到底在说什么呢？她报的是什么事情？
“让您久等了。”
店主把一个白色的杯子放到了吧台上。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乱作一团。播音员的脸绵软无力地扭曲了起来，就像被加热的玻璃一样；一只眼睛异样地膨胀、变大，仿佛正对着镜头怒目而视。随即，画面便被沙暴一样的“雪花”所掩埋。
“啊，这……难道是下雨的缘故？”
店主抱着胳膊，低头看着画面。现在就连画面也看不到了。屏幕上一片“雪花”。几个暧昧不清的轮廓，不时地从“雪花”里跳出来，发出“噼”、“噼”、“噼”地声音。
那是一张人脸，一只狗，一个三角形的屋顶——红色的屋顶。
“算了，还是关了吧。”
店主白白的手指按了一下电视的开关。这一次，秋内并没有阻止他。画面逐渐暗了下来，留下一抹模糊不清的灰色。
“这东西真没用。”
店主撅着嘴，用抹布来回擦拭着双手。接着，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他的身子突然矮了一半。秋内吓了一跳，赶忙向吧台里张望。原来地板上有一个硬纸板箱子，店主只是在上面坐了下去。
“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事没事。”
店主坐在硬纸板箱子上，翘起二郎腿，从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文库本，“啪啦啪啦”地开始翻页。书的封面已经被磨破，似乎是一本旧书。由于角度不好，所以秋内看不清那书的书名，只是看到书名里有一个“狗”字。咖啡馆的店名也好，书的书名也罢，秋内觉得，对他来说，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不吉利的地方了。
秋内想转换一下心情，于是喝了一口咖啡。
这家咖啡馆看上去像是那种能提供独特口味的店家，所以秋内心里多少还有些期待。可咖啡里面的东西却不值一提。这也太淡了吧。秋内盯着杯里的东西，心想，这或许只是一些变成黑色的水而已。这种东西到底要多少钱啊？
吧台上立着一个带有卡片夹的菜单，秋内把它拿到手边，翻看起来。
“一百……”秋内吓了一跳。咖啡的价格只有一百二十日元。这比连锁店里的咖啡还要便宜些。
“您是不是觉得‘怎么就这么点啊’？”
店主把文库本扣在胸前，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他。
“您说……什么？”
“价钱啊。”
秋内百思不得其解，他等着店主继续往下说，但店主的视线却又回到了那本文库本上面。
这到底是家什么店啊？客人一个没有，咖啡没有味道，店主还尽说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不过，外面的雨依然很大。
看来只好在这里再坐一会儿了。
秋内把杯子放回杯托里，再一次巡视起四周。咖啡馆最里面的那张桌子的对面，有一扇固定框格窗。一米见方的玻璃中间，有一个十字形的木线，将窗外的风景分成了四个部分。窗外，一条湍急的河流从左向右流过。
“这家店里，也就风景还算不错。”
店主头也不抬地说道。
“很不巧，今天正好下雨。请您多坐一会儿吧，咖啡要是喝完了，我再给您续上……”
牛铃响了。门口的方向，雨声顿时大了起来。
“啊，京也。”
在同一所大学上学的友江京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
“哎？秋内？”
京也十分惊讶地把眉毛一扬。
“哎呀，你也在这里避雨啊。这雨还真是大啊。天气预报有说过晚上有雨吗？”
京也的身后突然闪起一道白光。似乎是打了个闪。白光之中，有两个人影。其中的一个用撒娇似的口气说：“京也，快进去啊。”
“啊，不好意思。”
侧身从京也身旁走进来的，是浑身同样湿漉漉的卷坂宽子。宽子用指尖把贴在脸上的长发向上撩起，对秋内笑了笑。
“真巧啊，秋内君。”
随后宽子扭过头朝后面望去，向另外一个人说道：“快点，智佳也赶紧进来吧。”
“啊，羽住同学也在啊……”
秋内的心情忽然变得无法平静。
羽住智佳俯身走进店里，一件不加修饰的白色体恤将她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
“静君……”
智佳抬起头，被剪短的刘海儿在半空摇曳，雨滴从上面落下，掉在地板上。
“京也，小宽，还有羽住同学……你们都在啊。你们这是？”
秋内硬挤出一个微笑。回答他的是京也。
“不是，我们本来打算去……来着，但是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雷声响彻四周，将京也所说的一部分完全抹去。秋内刚要开口重问，一个声音从吧台那边传了过来。
“各位不介意的话，请用。”
店主给新客人拿了毛巾，和刚才给秋内的毛巾一样，是黑色的。三个人纷纷开口道谢，接过了毛巾。
“对不起，把您的门口给弄湿了。”
智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转向店主说道。店主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这位客人刚才也是一样。”
说罢，他用恶作剧似的眼神看了看秋内。
“各位，你们如果是认识的话……就请坐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吧，可以吗？”
“啊，正想换到那里去呢。”
秋内拿着自己的杯子，率先走到店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他选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透过对面被十字分开的玻璃，能够看到窗外阴暗的河流。秋内觉得河水的水量似乎比刚才大了一些。
紧接着，总算把身子和头发擦干的三个人也走了过来，木质的地板被他们踩得嘎嘎作响。京也要了热咖啡，宽子和智佳也点了同样的东西。
“自从守夜之后，在定食屋的那次聚会以来，我们四个还没有像这样围坐在一起过。”
坐在京也身旁的宽子突然扭过头，对他说道。与此同时，秋内感到坐在自己身旁的智佳屏住了呼吸。京也并没有说话，他看了看宽子，又看了看智佳，颇为不服地哼了一声。
“你干嘛摆出那种表情来啊，好啦好啦，反正那件事已经无法挽回了。要是莫名其妙地把这个话题岔开的话，那一会儿咱们可就什么都聊不了了。”
秋内替那两个人开口说道：
“确实如此。”
“是吗？”京也苦笑了一下。不过从他的表情上来看，他的话倒像是给秋内接下茬似的。
“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不，秋内。”
京也脸不自然地扬了起来，说道：“我并不是……”
秋内避开京也的视线，斩钉截铁地说道：“杀人凶手，或许就在我们当中。”

第一章
01
两周以前。
一个阳光炽烈的星期日。
秋内蹬着公路赛车的脚踏板，从短裤的口袋里取出手机。他并没有看手机，直接用拇指摸到拨号键，按了下去。
“啊——辛苦啦！”
自行车快递公司“ACT”的社长阿久津精神十足地在电话里说道。因为这种号码是配送员的专用线路，所以阿久津的回答并没有多余的客套。
“您辛苦了，我是秋内，第四件物品已经送达。”
“速度很快嘛，小静就是厉害！”
听说阿久津今年已经年近四十，但声音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秋内心想，难道他的声音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没变吗？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秋内的同龄朋友。如果声音和年龄是同步变化的话，那当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声音听起来一定像个小学生。
“下一个地点在哪里？”
“现在是空闲。先回事务所歇会儿吧。”
“空闲”指的是目前暂时没有自行车快递的委托。没有配送委托的情况下，兼职的配送员当然也就没事可干了。
“不了，我在这边随便转转。”
“那，有委托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挂上电话，秋内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回事务所，还不是一样会接到配送委托，然后去“哪里哪里”取加急的“什么什么东西”。这里的“什么什么东西”当然因时而不同。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哪里哪里”——也就是委托地址——总是离自己刚刚到过的地点不远。秋内从两年前开始做这份兼职，在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他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回事务所就是浪费时间。
秋内握紧车闸，让公路赛车的速度降下来，恰巧将车停在一座横跨相模川入海口的桥面上。他刹住车，一只脚踩在马路牙子上。T恤衫紧紧地贴着肩膀，从胸口腾起的热气直扑到脸上。身后的配送包犹如一个烧红的平底锅，两条背带将衣袖高高束起。
一阵海风吹过，汗臭和潮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秋内的左手边，相模川的入海口正张开大嘴。时间已近盛夏，最近二个星期连续的晴天让水面变得格外的温顺。
正在这时，口袋里传来了电话的铃声。
“啊，来了。”
秋内掏出手机。不过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ACT”，而是“羽住智佳”。就像在最高速度时怎么也蹬不动的脚踏板一样，秋内的心脏“咚”地响了一下，然后便停止了跳动。不，心跳应该还有。秋内用手摸了摸胸口，确认了一下，心跳还在。
今天是星期日，羽住智佳有什么事呢？闲来无事所以打个电话过来？怎么可能。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一家店转转。”
不可能，绝不可能。
秋内一边和自己的妄想战斗着，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静君，现在正在打工吗？”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
“是啊……呃，不，没事没事。现在正好没有配送委托。”
“星期日还要工作，真是辛苦啊。”
“到不怎么辛苦啦，因为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在不经意之间，秋内强调了一下自己的上进心。
“对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你可是个稀客。”
“静君，你现在在哪里？”
“现在吗？我在海边。正好在相模川的上面。对了，京也不是经常在一个渔港钓鱼嘛，我就在那附近。”
“真的？”智佳十分罕见地——真的十分罕见——用高兴的口气说道。
“那真是正好。刚才宽子来电话了，说要和京也君一起去渔港那边。还说一起过来玩吧。”
“让谁？我吗？”
“不是，她让我过去找她。”
——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如果静君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秋内不禁困惑起来。
智佳在邀请自己。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不过自己现在正在打工。一小会儿还是可以的，我只有一小会儿的空闲。去渔港那里露个脸儿倒是可以，不过ACT那边的配送委托肯定马上就会过来。而且很可能会和智佳走岔了。但是，在ACT的电话打进来之前，说不定真的可以和智佳见面，就算只见一小会儿也好。
秋内的头脑里充满了纠葛和困惑。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我正在打工，可能见不到羽住同学。”
智佳租了间一居室的房子，到渔港需步行大约二十分钟。秋内当然没有去过，他只是听宽子这么提起过。另一方面，秋内这边只需要五分钟就能骑到渔港。在秋内到达渔港的十五分钟以内，ATC那边会不会打来电话呢？到底能不能见到智佳呢？
“要是走岔了，也没办法啊。”
“是啊，说的没错。我会去的，但只能碰碰运气了。”
“那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挂上电话之后，秋内蹬起脚踏板，紧握车把，乘着公路赛车朝着渔港的方向飞快地奔去。他迎着海风，将汗水抛在身后。
秋内十分高兴，在心里大声地欢呼着。他想起两年多以前发生在教室那件事。
那是他考上相模野大学应用生物学学院之后的第一堂课。秋内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同是大一的学生，心想，这家伙长得帅了。靠着这种相貌，在这个世界上便可以为所欲为了——至少在泡妞的领域里面。紧接着，一个念头从秋内的脑海里浮出水面：和这个家伙搞好关系的话，说不定自己也会因此而得利。秋内很不擅长和女孩说话，高中和初中的时候都是如此，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和班上的女生搭讪过。就算交到女朋友，自己也会莫名其妙地丧失斗志，而且也不会从这种机会里得到任何好处。
秋内身边的朋友全是男生，而且不知为何，里面大多数人都是体毛浓重、声音粗大的家伙。秋内望着邻座大一学生的侧脸，想起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无聊笑话。
——我得利用利用这个家伙，和他搞好关系，然后一起行动，找女孩子。在使用催眠销售法的推销会的后半程里，不管什么样的商品都能卖出去，同样的道理，或许会有肯“买”我的女孩出现吧。没错，这便是处世的方法。这正是我所擅长的。
“我是秋内，你叫什么？”
秋内装出一副极为自然的样子，对邻座的美少年说道。抱着胳膊，正在聚精会神地等着上课的对方迅速扭过头来，皱了皱精致的双眉，随后用一副冷淡的表情回问道。
“木内？”
“不是，是‘秋内’，先不说这个了，那个……”
说到这里，秋内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结论而言，在这一瞬间，秋内完成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搭讪——第一次和他同龄的女孩搭讪。而且，在这个瞬间，他头一次品尝到了一见钟情的味道。
“我姓羽住，请多关照。”
“羽住……”
——多么甜美的声音。多么清澈的回响。你为什么会叫羽住呢？为什么你就是羽住呢？为什么……“你怎么出汗了？”
“啊……有点热……真热啊。”
“一点儿也不热。”
不是出于偏见，也不是出于好奇，智佳用黑色的大眼睛盯着秋内。
羽住智佳。
身高一米六二。由于姿态端庄，所以本人看上去要显得更高一些。她时而抱着胳膊，时而拿着行李，本来就不算丰满的胸部便更不明显了。因此，很多人误把她当成了一个“身材瘦小的超级美男子”。她来自北海道——不知道和这没有没有关系——皮肤十分白皙。她的出生地在北海道石狩川的入海口附近，似乎是一座安静的小镇。她家养了一只叫“特里”的熊，说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据说一直在家里的床上等着她回来。她的父亲是一位渔夫，妈妈是家庭主妇。她有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现在正在她父亲的船上帮忙打捞毛甲蟹。这些详细的情报几乎都是后来从她高中时的好友宽子那里问出来的。
羽住智佳。
虽然她叫秋内“静君”，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关系有多么亲近。这是秋内从宽子那里听来的，在高中时代，智佳和一个叫“木内”的男生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智佳似乎有点讨厌“秋内”这个发音。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吧，被智佳直呼其名的感觉并不算坏。其实，在第一次被她直呼其名的时候，秋内激动得浑身发抖。由于抖得过于厉害，秋内出了一身的汗。正因为如此，智佳才一直以为秋内是个爱出汗的人。顺带提一句，关于智佳和那个叫“木内”的家伙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的问题，秋内还没有问。
自从和智佳上完第一堂课之后，他们两人之间还没有说过话。确切地讲，是秋内不敢和她说话。每天晚上，秋内都会动员所有脑力，用心推敲每一个单词的含义。他会做出一个“搭讪语言备忘录”，放到口袋里，然后带着它去上课。但在大学里，当他站在智佳本人面前的时候，秋内总是觉得下腹部发冷，尿意催生，意识模糊，之前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随着汗水“吧嗒吧嗒”地付之东流。
在教室里，他可以意识到智佳的存在；当智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流动的气流会让他浑身僵硬；他会集中精力侧耳倾听智佳和女性朋友的谈话，智佳偶尔露出的宝贵微笑会让他为之窒息。秋内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之前，秋内一直认为，年轻女孩总是会不露痕迹地说一些吸引眼球的话，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就算和自己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智佳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不这么做的女孩。或许她只是对他人的事情漠不关心，当然了，这可能是一种极端谦虚的表现，也可能是一种极端骄傲的表现。每天，秋内都会努力在她的举止和眼神当中探寻真相。
在这样的生活当中，秋内在学校里结交了一位冷冰冰的朋友——友江京也。秋内觉得他可以和京也长时间地要好下去，但唯有和他那次见面是秋内想从记忆当中抹去的。如果可以的话。
“您是不是姓秋内？”
那天，上午的课刚一完，有人朝秋内说了这么一句。秋内回头一看，一个冰冷的视线从一缕略微显长的浅色刘海儿后面直刺过来。那个视线死死地盯着秋内。这个偶尔和秋内在一个教室上课的男孩名叫京也。实际上，自从入学以来，秋内对他多少有点印象。
他总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京也其实长得很帅，但就是不爱说话。秋内从来没见过他和别人说过话。就连他的声音，这次也是头一回听到。
“是啊，怎么了？”
伴着一股轻微的紧张感，秋内转向京也。京并没有说话，只是近距离地盯着秋内的眼睛。确切地说，是俯视着秋内的双眼。他的个头比秋内着实高了不少。
这个时候，出于“动物的本能”，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尖锐地说道，“这个男人很危险”，“不要和他扯上关系”，“可能的话，还是逃走为好”，“快跑”，“不要迟疑，快点从这里离开”……但是，人类并不了解自身的动物本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交朋友。”
京也突然间这么说道，吓了秋内一大跳。他惊奇地伸着脖子，瞠目结舌。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附近，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能不能当我的导游，陪我在大学周围走走？”
京也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秋内向后仰着身子，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个高个子，不禁一头雾水。
“不，我租的公寓也在大学附近。不过，当你的导游，这种事情……”
秋内温和地表示了拒绝。不知道京也是否听到了他的回答，他继续说道。
“你平常在哪里吃午饭？要是在食堂的话，我们就一起吃吧。”
“这个……一起吃倒是无妨。”
“对了，你看电视剧什么的吗？”
“电视剧？”
“对了，下午的课有意思吗？”
“哎？”这时，秋内心里为之一震。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京也那“冷淡而又奇妙的台词”。到底在哪里听过呢？什么时候听过的？听谁说的呢？
京也的右手直愣愣地摆在秋内面前。秋内以为他要和自己握手，刚要伸出自己的右手，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在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指中间，夹着一张纸。
这是什么？秋内怀着一种“切开过期食品偷看”的心情，戒心重重地看了看那张纸片。那是一张不大的方形便签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东西，字写得很拙劣，但是好像似曾相识。
“掉了哦。”
秋内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掉在地上的是秋内编著的“搭讪语言备忘录”。在那个瞬间，秋内确信，自己的人生到此为止了。至少，在这四年里，他将永远被打上“童贞男”的烙印，凄惨而又落魄地活着。秋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秋内是个无可救药的卑劣生物！”京也必然会将这个事实瞬间传遍整个大学，绝对会是这样的。
“那个男人真差劲。”
“让人恶心的单细胞生物。”这个将会成为秋内的“外号”。
不过，京也对秋内的人格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他把“备忘录”还给秋内，泰然自若地问。
“对方，是谁？”
这个问题出乎秋内的意料，秋内下意识地老实回答道。
“羽住智佳。”
京也的表情好像说了声“哦”，随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您真是变了。”
于是，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到食堂，找了个地方相对坐下，吃起咖喱饭来。京也一边摆弄着勺子，一边对秋内说：“我给你指条明路吧，教你怎么和智佳成为朋友”。京也出人意料地提出来一个提议，秋内立刻扑了过去。
“怎么做才能和她成为朋友？！”
“我和成为朋友。”
——这话什么意思？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宽子，你认识吧？卷坂宽子，经常和羽住智佳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当然知道了。那个长头发长腿，看起来浑身柔嫩嫩的美女，简直就是“女孩中的女孩”。智佳和宽子这对组合，类型正好相反，如果把她们俩的照片收集起来，或许可以下围棋了。
“宽子好像喜欢我。”
“哎？真的吗？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秋内乘势追问道。京也用勺子盛了一块什锦八宝酱菜，放进嘴里，说道：“凭我的直觉。”
秋内心想，难道是在开玩笑吗？不过京也却是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我和宽子那个姑娘交往，然后你和我成为好朋友，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和羽住智佳成为朋友了。”
京也的自信让秋内震惊不已。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一周以后，京也和宽子居然真的开始交往了，这似乎便是京也所说的“立即回复”吧。这个时候，秋内深切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和女孩交往对于“那种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与此同时，他还痛切地认识到了另外一个事实：他自己并不是“这种男人”。
不管怎么说，就这样，秋内绕了一个弯，总算是和智佳成为了朋友。不过在最开始的几天里，当智佳和宽子一起来找京也的时候，模式总是这样的：京也对秋内说：“喂，秋内，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三个月前那次烧烤大会为止。
公路赛车朝着渔港的方向前进。秋内从一个陡坡上疾驶而下。在秋内负责配送的区域里，他最喜欢这条马路。这是一条通往海边的单行线县道。在渔港前面，道路突然开始变得陡峭起来。路旁没有人行道，高速行驶的汽车经常会从身边呼啸而过。虽说很危险，但是，能最大限度地将那辆高级自行车——这辆车让秋内引以为豪——的性能发挥出来的，只有这条道。
秋内加快了蹬踏的频率，将一辆在他身边缓慢行驶的轿车超了过去。他看了一眼车把上的计速器，数字显示现在的时速是46.7公里。
现在是下坡，或许还能再快一点。
秋内俯下身子，改握前面的曲把。大海的气味扑面而来。秋内的左侧是公路护栏，他朝护栏的另一边瞥了一眼，只见悬崖下面是凹凸林立的黑色岩石，白色的波浪仿佛要和岩石比高似的，不断地冲上悬崖。
秋内心想，这时候，要是公路赛车的前轮轧到空罐子的话，自己便会和车子一道腾空而起，然后朝着崖底直线坠落下去。普通的自行车一般重二十公斤以上，与之相对的，这辆自行车的重量还不到十公斤，肯定会轻易地飘起来。到时候，自己便会和爱车一起殉情。如果智佳知道这件事的话，她会为我流泪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死了呢？我，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呢。秋内君，其实，其实，其实，我，我喜喜喜……”
怎么可能呢。
智佳可能会这么说吧——“他真是挺喜欢那辆车的，真是太可怜了。”
或者她什么都不会说。面对秋内的死，她最多会撅起她那柔美的红唇，说上一声：“真的吗？”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嘛。”
秋内嘴里嘟哝着连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句子，随即扭过头，凝视正前方。扑面而来的气流将额头的汗水吹飞。前方的渔港已经清晰可见了。秋内发现堤坝上有一个紫色的人影，只见他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
那么花哨的T恤衫，肯定是京也咯。
02
“哟，你来了啊。”
果然是京也。他坐在堤坝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竖起的钓竿竿头，头也不回地“欢迎”了秋内。本应和他在一起的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京也的身边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是京也的，“标致”公司制造的进口自行车。另一辆淡黄色的车子是宽子的，看上去很可爱。
——宽子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
秋内放下公路赛车的单侧支架，走到京也身边。
“你怎么知道来的是我？你刚才连看都没看。”
肯定是从刹车的声音判断出来的吧。和普通自行车“吱”地一声比起来，公路赛车的刹车声听起来更像“嗞”地一声，连刹车声里都洋溢着高级货的感觉。不过，这种微妙的差异，一般人是听不出来的。所以，对于背身而坐的京也来说，能听出其中的分别，实在是不简单。就连秋内也不敢说肯定能判别出其中的差别。由此看来，京也这个男人的确是深藏不露。
“哦，是你啊。”
京也扭过头，意兴阑珊地看了秋内一眼。
“我还以为是智佳呢。刚才宽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哦，这样啊……”
秋内重新打起精神，在京也的身旁盘腿坐了下来。刹那间，秋内裸露的脚踝碰到了滚烫的混凝土，这让他疼得差点叫出声来。秋内不想让京也发现，于是如无其事地把换了个姿势，改为抱膝而坐。
“我说京也啊，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过来吗？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吗？”
“难道说，你在我打工的时候看到我了？在上游那带。”
“算了，不说这事了。对了，有件事儿可真不得了，我给你说说吧。就在五分钟以前，我刚配送完第四件货物，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说来你可能不信，给我打电话过来的人可是……”
“来了！”
京也握住的钓竿激烈的振动起来。
“噢呀，竹荚鱼，竹荚鱼，润目鳁。”
京也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咒语一样。他把猎物从海面上提了起来，钓线上有三条银色的鱼，在半空中不断地扑腾。京也把鱼放到堤坝上，几条鱼立刻“啪嚓啪嚓”地疯狂乱跳起来。京也用熟练地动作把鱼逐一从钓钩上摘下来，把它们放进一个小型便携保温箱里。秋内能从外形上分辨出竹荚鱼，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是润目鳁。
“钓鱼……好玩吗？”
京也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饵料朝大海里撒开。秋内注视着他，随即问道。
“比骑着车乱转好玩多了。”
“我才不是骑着车乱转呢。我那是认真地工作。”
“认真地工作？”
“哪里好笑吗？”
“一个认真工作的男人，却禁不住自己心上人的一个电话，还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京也转向秋内，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看来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装傻而已。
“什么嘛……原来你知道了啊。”
“从时间上来判断，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智佳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
“‘如果静君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一字一句地将智佳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我说我正在打工，可能会和你走岔了，然后她就说，如果走岔了也没办法。最后，她说，那一会儿见。”
“好了，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的。”
京也再度把钓线垂向海面。
“不过，你一周七天都要打工，你的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租房子了。还有就是这辆公路赛车的维持费和改造费。”
“为了挣钱养自行车，才去做自行车配送的兼职？”
“你也说过的吧，要像章鱼吃自己触手那样自食其力。”
“看来你理解了。”
“你脑袋里思考的东西，我偶尔也能理解一些。”
秋内对着自己肌肉发达的大腿打了几拳。
“总之，只爱吃自己触角的章鱼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着的！”
——没想到我也能说出几句充满哲理的话啊。
京也用鼻音哼了一下，好像在应和着——“是吗？”
“对了，你的这辆自行车，大概要多少钱？”
“是你的那根钓竿的二十倍左右吧。”
“这根钓竿可是五万多买的哦。”
“那……大概两倍左右吧。”
京也的家在四国，父亲是当地一家经营机械工具的商社社长。商社虽然说不上闻名日本，但在当地也算是家著名企业了。秋内的家长并不给他生活费，所以他必须每天孜孜不倦地打工挣钱，与其相对的，京也每天都悠闲度日，尽情地享受着大学生活。有人说大学生是贵族，想必这话说的便是京也这样的学生吧。
“我们家里有的是钱。”总是一副空寂表情的京也曾经这么说过。京也为什么会感到空虚呢？这是秋内这种人所无法想象的。大概，这种“叼着银勺子出生的”人也会有他们自己的烦恼吧。
“你怎么不买辆汽车什么的呢？”
秋内之所以这么问，是受了“有钱人”这个词的“启发”。手里摆弄着卷盘的京也答道：“没有驾照”
秋内感到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很高兴。
“你没有驾驶执照吗？这样我，我之前都不知道。哼哼。”
“你也没有驾照吧。”
“没有。”
秋内没钱去上驾校。不，其实在这之前，他本来想弄辆车的，但是对他而言，真正的“爱车”只有一辆。
“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怎么说才好呢……我只是感叹，原来你这种人也不是完美的。”
听秋内说完，京也耸了耸肩膀，笑道。
“缺陷这种东西，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的。”
秋内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空寂。
京也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秋内见状，赶忙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宽子去哪里了？”
“去便利店了。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啊，来了！”
居然这么快便察觉到了宽子走过来时所发出的轻微脚步声，真不愧是她的男朋友。秋内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回头望去，可渔港的入口处并没有宽子的身影。他把视线移回到海面上，只见一条鱼正在京也扬起的钓线上拼命地挣扎着。
“啊，可恶，让它逃了。”
鱼摆脱了鱼钩的控制，潇洒地扬起点点水花，跃回海面。纤长的身影迅速而又巧妙地潜入海底，消失在海水的深处。京也轻轻地咂了一下嘴，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叨咕着一些技术名词，随后再一次把钓线沉入海底。
“什么嘛，原来是鱼‘来’了。”
“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鱼，常会在海里钓到的。”
京也这么说着，随即转过身来，看着秋内。
京也有一个毛病，他偶尔会在说话的时候，直楞楞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虽然他并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做。
秋内记得，京也第一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只要和他的视线对上，心里便会产生一种不祥感觉，心跳也会随之加速。这会给人一种错觉，让人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自己说似的。尽管如此，至今为止，还没有什么重要的话从京也的嘴里说出来过。
在面对京也的时候，就连身为男人的秋内都会产生这种感觉，所以当女人面对他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秋内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这回自己也要直接盯着智佳的眼睛。
——这是一种能将女人杀死的视线，这便是我的武器。决定了，这次一定要试试！
“你要不要试试看？”
一瞬之间，秋内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京也看穿了，他不禁紧张了起来。不过，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你要不要用那个钓竿试试看？”
京也用下巴指了指放在一旁钓竿箱，里面放着一根灰色的钓竿。
“啊，钓鱼啊。我也想试试呢，嗯……不过这根钓竿比你手里的那根粗了好多啊。”
“那是投竿。它装配的是一个二十克左右重的鱼坠，可以投到很远的地方。用这个可以钓鲽鱼和六线鱼。”
“投竿……投起来很难吗？”
“相当难。”
“那还是算了吧。”
——在我回忆起投竿的使用方法之前，ACT就会打电话过来的。
“对了，没什么人给我打电话吧……”
秋内看了一眼手机的的屏幕。没有电话打过来。不过情况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秋内或许在智佳来之前就得走了。
“对了，秋内，我听说最近你爷爷的身体不太好？”
“嗯，胰脏有点问题。正在住院治疗。”
秋内的祖父——秋内明夫，在市内有一间大房子。秋内的奶奶已经去世了，所以目前只有他祖父一个人住在那里。
“我说，你怎么不住你爷爷那呢？那里离大学也不远。你把你租的那间破公寓退了，去和你爷爷一起住吧。你爷爷的房子那么大。”
“发生了很多事。”秋内说。
京也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随后又转向海面。
“发生了很多事”——在听了这种暧昧不清的回答之后，居然没有追问，这样的朋友真是值得珍惜啊。秋内心想，这种适度的“漠不关心”或许就是京也的优点吧。
秋内一家世世代代住在平冢市。不过，秋内家现在却住在宫城县的仙台市。秋内也是在仙台长大的。秋内的父亲不顾祖父的反对，毅然和一个烤肉店店主的独生女结婚，并继承了位于仙台的那家老字号烤肉店。从那以后，秋内的父亲和祖父就几乎断绝了关系。两年前，秋内被位于平冢市的相模野大学录取，但那个时候，他的父亲似乎并没有和祖父联系。
不过，大约半年以前，秋内的祖父突然找到了秋内租的那间公寓。据说是从一个亲戚那里偶然问到了秋内的住址。这是秋内和祖父的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秋内只听说过那段“家中的独子离家出走，最后和父亲断绝了关系”的轶事，所以，在他的心里，祖父的形象总是一副保守落后、冥顽不化的样子。
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的，秋内的祖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站在公寓门口的祖父，上身穿了一件黄色套头衫，下身搭配的是一条大腿和膝盖都有破洞的牛仔裤。他戴着一副合成树脂镜架的眼镜，看起来年轻而富有朝气。
“吼——”，祖父看了一眼秋内，随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表情，就好像小孩子得到了新出的游戏似的。
“哎呀呀，啧啧，长得好像啊，真让人受不了。”
秋内刚要开口客套，可祖父忽然像说唱歌手似的把上身一倾，目不转睛、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起秋内。他的嘴里总是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哇！”、“嘿！”、“厉害啊！”等词汇。
从那以后，祖父便经常来公寓找秋内。在不用打工的时候，秋内便会去祖父那里玩。在祖父的房子里，秋内经常和他打电视游戏，还能吃到十分高级的火腿。不过，秋内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祖父让他严守住这个秘密。每当秋内对他说“你们是不是该和解了”的时候，祖父总是固执地摇摇头，说“不好”。
于是，秋内也感到有点烦了，慢慢地也就不和祖父提“和解”的事情了。
“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爷爷还跟我说要办‘烧烤大会’呢。”
秋内从滚烫的混凝土上拾起一颗小石子，投向大海。
“和上回去的人一样？”
“嗯，那时候，我觉得只是碍于面子吧。爷爷出院以后，可能会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你爷爷把我们所有人的手机号都要过去了——你笑什么呢？”
“没，没事。”
三个月之前，在祖父的庭院里举办了一场“烧烤大会”，至今回想起来，秋内仍然忍不住想笑。因为，那件事情莫名地缩短了智佳和秋内之间的距离。
“没事叫几个女孩子过来喝酒吧。”
说这话的正是秋内的祖父。祖父说自己的朋友里没有年轻女孩，所以只好拜托秋内带几个女大学生过来。不过秋内也没有能随随便便叫出来的女性朋友。愁眉不展的秋内只得打电话和京也商量。在说明原委之后，京也挂断了电话，五分钟之后，他给秋内回了一个电话，说宽子和智佳已经同意来参加“烧烤大会”了。
数日后的一个星期日，秋内、京也、宽子以及智佳在祖父的庭院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为了那天的活动，秋内的祖父特地买来了扎啤机和烧烤架，这让秋内大吃一惊。
而更让秋内吃惊的是，“假日里的羽住智佳”十分直爽健谈。她时而被秋内毕恭毕敬的态度逗得捧腹大笑，时而用机灵鬼怪的语言挖苦京也的性格，时而对宽子的怀旧故事大声附和，时而高度称赞祖父的泡妞技巧。“假日里的羽住智佳”是那么的无拘无束，但那样的“羽住智佳”只在秋内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次。对于秋内来说，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哦，来了。”
秋内听到京也声音，赶紧朝海面上看。钓竿的竿头一动不动。与之相对地，从渔港的入口处传来了宽子的笑声。
“我以为有鱼上钩了呢。”
“你倒是玩高兴了啊……不过，那家伙为什么会和椎崎老师的小鬼在一起呢？”
堤坝被太阳烤得火热，宽子向这边走了过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孩，小孩的旁边还有一条咖啡色的小狗。
“‘汪汪’也在啊。”
椎崎老师指的是在大学教微生物学的椎崎副教授。“小鬼”是她十岁的儿子，“汪汪”则是她儿子养的狗，他们分别叫“阳介”和“欧比”。
“哎呀，秋内君也来了。”
宽子一路小跑地凑了过来，裙子底下两条白腿时隐时现。
“智佳给你打电话了吗？”
“嗯，算是吧。”
秋内的回答让人觉得这仿佛是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但其实，他只要一想起来智佳的电话，就会在心里“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如果静君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嘿嘿。
——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嘻嘻嘻。
——和我一起。
哈哈哈哈。
“真的吗？”
宽子从塑料袋里掏出罐装咖啡分发给京也和秋内，然后蹲下打开自己的罐装绿茶。宽子穿着一件蓝色半袖衬衣，以及一条短裙，一副十分凉爽的打扮。
——不过，凉爽归凉爽，我希望你别在那蹲着了。
秋内本能地扬起头，但视线却不听使唤地被宽子的“裙下风光”拉了过去。秋内索性把下巴也扬了起来。
海风抚慰着宽子齐肩的秀发，她温柔的脸蛋上，洋溢着动人的微笑，仿佛笑容本来就是她长相的一个部分似的。这和在脸上难觅一笑的智佳，正好相反。
“热啊……”
宽子解开衬衫胸前的扣子，让海风吹进来。这让秋内一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到哪里才好，但这时候，阳介和“欧比”正好走了过来，秋内决定把目光锁定在他们的身上。
“嘿，阳介君。”
“你好。”阳介特意并拢双脚，点头行礼。宽子回过头，“啪啪”地摸了摸阳介的脑袋。
“我从便利店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他，就把他带过来了。”
阳介看了看宽子的脸蛋，耸了耸自己的小肩膀。
“我和狗狗本来正在海边散步，结果就被这个人绑架了。”
“你们学校里，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傲慢啊？”
京也把咖啡罐放到嘴边，问道。阳介歪着脑袋，一本正经的脸上露出些许忧虑，随后说道：“有啊。说过我六次。”
“被同一个家伙吗？”
“不是，被几个老师。”
“老师也觉得你傲慢啊……”
京也转过身，面朝大海。
椎崎镜子的家是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她住的地方离大学很近，可以步行上班，所以秋内他们能经常碰到她的儿子阳介。椎崎副教授十分耿直，而她的儿子——阳介的言行也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但像大人的部分只是思想，在身体上他还是个“小不点儿”。或许，在同龄的孩子里，他的个头儿也算比较矮的吧。他的皮肤很白，这点很像他妈妈。大大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椎崎老师今天在做什么？”
秋内拉下罐装咖啡的拉环，问阳介。
“在大学里呢。说是有个必须马上完成的工作要做。”
阳介和镜子两个人一起生活。不知道为什么，去年镜子和丈夫离婚了。
“椎崎老师在休息日里也工作啊。”
“因为是职业女性嘛！啊，喂，‘欧比’！”
“欧比”突然冲了出去，拴在它脖子上的红色狗链脱离了阳介的手，在地面上跳跃。或许是闻到了气味的缘故，欧比把头伸进京也装着饵料的篮子，嘴里不断地吐着粗气。
“不要哦。”
阳介拾起狗链，轻轻地一拉，欧比立刻回到了小主人的脚边，安静了下来。欧比微微仰起脑袋看了看阳介，可能有些生气吧。
“你可真乖啊，喂，这种怪小鬼的话也听啊。”
京也伸出手，想要摸摸欧比的脑袋，但在看到欧比摆出的那副不友好的表情之后，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只有我和妈妈能摸它，欧比不让其他人模的。”
“啊，是这样啊。”
“妈妈觉得它是条ObedientDog，所以才给它起名叫欧比的。”
“Obe……你说什么呢？”
“英语啊。难道你没学过英语？”
“没学过。”
后来，当秋内想起这段对话的时候，赶忙查了一下英日字典。在字典里，“ObedientDog”是“忠犬”的意思。
“阳介君，不介意的话，你把这个喝了吧。智佳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所以多出来了一罐。”
宽子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罐健康饮料。
“这是什么啊……啊啊，咖啡吗？对不起，我不喝带咖啡因的东西。”
阳介说完，眯起眼睛，客套道：“不过，多谢了。”
“不过，多谢了。”
京也马上挑起眉毛，鹦鹉学舌似的说了一句。
这时候，秋内突然觉得有些不解。
“那个……宽子啊，你买了四罐饮料，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我们一共四个人啊。”
宽子随即闭口不言。
——难道说……或许……
——没错，绝对错不了。
奇妙的沉默之后，秋内开口问道。
“宽子，难道说……你刚才给羽住同学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对吧？”
“哎？说了些什么？”
“比如，让她叫我过来……之类的。”
“我没说过啊，没说过。”
宽子摇了摇头，一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见到她这副表情的秋内，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智佳之所以会给我打电话，只是出自宽子的安排。而宽子只是想让我高兴一下而已。宽子通过京也，得知了我对智佳的爱慕之情。因此，她才会打定主意，决定尽力撮合我们。
“没说就好，请别……请别为我担心。”
秋内说完，宽子立刻显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一旁的京也依然在重复着刚才的那句。
“不过，多谢了。”
就在秋内想要对京也说点什么的时候，阳介翻开京也的钓竿箱，把那根灰色的钓竿取了出来。
“借我了哦。”
“喂，不许乱动。”
“我说的是‘借’嘛。”
阳介麻利地将钓竿拔出，用熟练的手法在上面穿上钓线。他不顾京也的抱怨，给钓线的一端装上装置和钓饵，随即“嗖”地一下将钓竿一甩。大概五秒之后，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了些许水花。
“哎？你把钓钩甩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秋内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阳介只是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膀。
“这没什么，只是用力一甩而已。我只是擅于甩竿而已。”
“真厉害……”
秋内抱着胳膊，在嘴里嘟囔着，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在他面前拿着钓竿的两个人——京也和阳介，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紫色T恤衫。秋内本想指出他俩之间的这个共同之处，以此来挖苦一下京也。但他转念一想：这样一来，或许会让人觉得阳介有点小孩子气。想到这里，秋内决定还是不说为好。
“阳介君，你很喜欢钓鱼嘛。”
宽子站了起来，然后又在阳介的身边重新蹲下。但阳介并没有立刻去欣赏宽子的裙下风光，嗯，他果然还是个小学生。
“还可以吧。假期的时候，我偶尔会在对面的堤坝上钓鱼。”
阳介指了指对面的堤坝。这个渔港呈一个“コ”字形，两条长堤向海的方向延伸出去。秋内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式“コ”字下面的那一横。
“渔业公社在那边有一个新仓库。那里有很多船员。他们教了我很多，什么钓鱼的方法啦，诀窍啦，还有怎么判断洋流之类的。”
尽管秋内是一个大学生，但在他也不敢说自己有信心和船员们侃侃而谈。至于洋流什么的，秋内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你平时都钓什么鱼啊？”
“这个因时而异了。现在这个季节，回游鱼比较多，用拟饵的话，能调到鰤鱼的幼鱼和润目鳁之类的，运气好的话，能钓到竹荚鱼什么的。”
“哦，说的真够详细的……”
秋内再次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阳介却煞有介事地转过身，面朝大海。
“长大以后，我要进一步地研究大海。不仅仅是鱼，我还要探究更多的东西。比如水质问题，比如潮汐的涨落问题……”
“你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将来的事情了？那么，难道说，你现在已经开始上补习班了吗？”
“我才不上什么补习班呢。父母只不过想让我们去圆他们小时候的梦而已，所以这只是一种生意。”
“哇——”秋内不禁在心里大喊道。真是慧眼如炬啊！
阳介将脸转向大海，用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度说道。
“大海，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之下，时而变深，时而变浅。”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过。”
秋内随声附和道，他记得电视上曾经这么说过。阳介接着说道。
“地球自转，会产生离心力。在离心力和月球引力的共同作用之下，便产生了潮起潮落的现象。这是我最近在书上读到的。了不起啊，月亮离我们那么遥远，但却可以改变地球海面的高度。”
“是啊，确实了不起。”
秋内在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抱起胳膊，仰望蓝天。
——自然真实伟大，自然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时候，秋内用余光瞥到了宽子，只见她偷偷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真好啊，交到了一个令人愉快的朋友。”京也凑到阳介耳边，对他说道。
就在这时，秋内短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ACT”。似乎又有工作要做了。快乐的时光到此为止了。
“辛苦了，我是秋内。”
“哎，小静啊，今天的第五个委托，你去看看吧！加急的，十五分钟以内赶到。”
阿久津将取货的地址告诉了秋内。秋内站了起来，跨上车座已被烤得滚烫的公路赛车。
——智佳还没有来，但我必须走了，真是遗憾啊。不过换个角度仔细一想，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如果我不走的话，一会儿和“假日里的羽住智佳”见面的将是一身汗臭、邋遢不堪、忙于打工的我。
“那，我去打工了。再会啦，阳介君，宽子，再见了。”
阳介点了点头，成竹在胸地对秋内笑了笑。在他脚边的欧比也“唰唰”地摇起了尾巴。
“啊，喂！秋内君！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宽子带着歉意说道。
“不过，多谢了。”
京也添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秋内蹬起起公路赛车的脚踏板，离开了渔港。
秋内心想，在去取货地点的路上，说不定能遇到智佳吧。淡淡的期待伴着些许的不安。虽然秋内很想和智佳见面，但是现在的自己却又是一副邋遢不堪的模样。
——好想见她，可我现在却是一身汗臭。
这时候，秋内听到有人叫他。
——肯定是幻听了吧。
又是一声。
——确实有人叫我。
秋内同时捏住左右两边的车闸，将车刹住。他回过头来，向自己刚刚驶过的那条路望去，只见热气蒸腾的路旁，漂浮着一团无暇的白光。
“啊，有配送任务了吗？”
身处一团白光包围之中的正是羽住智佳。她举起一只手，遮住日光，光彩夺目地朝秋内走了过来。淡粉色的T恤衫，牛仔裤，休闲鞋。这便是“假日里的羽住智佳”。
“对不起，我为了把头发吹干，所以耽搁了时间。”
“头发？”
“刚才和静君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洗澡。”
洗洗洗洗洗洗洗洗澡！秋内不禁在心里尖叫起来。
“宽子他们还在渔港里吗？”
智佳慢慢地向秋内走来。
“在，还在呢。”
这时候，在秋内的心里升起一种近乎于恐怖的感觉。刚刚沐浴完毕的智佳。浑身大汗淋漓的自己。两人身体之间的距离不能再缩短下去了。在大学里，当智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秋内能从她身后的气流当中闻到她的体香，因此，秋内深知，自己的体臭会扩散到一个大得令人不可思议的范围。
“你最好别过来。”
秋内跨在公路赛车上，他伸出一只手，像盾牌一样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智佳在离那张“盾牌”一米远左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不解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啊？”
秋内一时间想不到用来搪塞的话，只好据实相告。
“我身上有汗臭。”
“哎？不臭啊。”
智佳一本正经地把鼻子凑了过来。秋内不禁在心里惨叫了一声。迫于形势，他只得把上身向后仰去。摇晃了一会儿之后，单脚着地的他终于失去了平衡。
“确实……”
智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秋内第一次触碰到了智佳的手，尽管当时烈日炎炎，但她的手却凉得让他吃惊。这就是女孩的手。这就是智佳的手。周围的景色全都褪成了白色。
——是错觉吗？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不，我的意识好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秋内听到了智佳的声音。一开始，她轻声说了一声“啊”。接着，又说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啊”。随后，她的声音变得平稳起来。
“确实有点臭呢。”
03
秋内再次回到了渔港。在这之前，他告别了智佳，连续配送了四件货物，然后利用“空闲”回公寓洗了个澡，并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此时距他上次离开渔港，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遗憾啊……”
渔港里已是空无一人。京也他们的自行车，以及钓具全都不见了踪影。大家去哪里了呢？可能到哪个凉快的地方去了吧。秋内掏出手机，拨通了京也的号码。
“遗憾啊……”
电话也没有打通。
秋内放弃了和大家汇合的念头，决定专心打工。其实他本来就是打算在“打工”中度过这一天的。秋内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公路赛车停在堤坝的混凝土上。不过，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难道说……”
秋内决定去渔业公社的仓库那里看看。建在渔港一角的仓库是一个长方形建筑，从外观上来看就像一个混凝土块。它的正面并排安装着几扇铁拉门。仿佛专门为狭长型房屋设计的似的，每扇拉门里有一个六张榻榻米大的仓库。去年，在“コ”字上面的那一横上，建起了一座气派的新仓库。由于渔业公社的人转而使用新仓库，所以这个旧仓库就被废弃了。
秋内之所以会朝那座旧仓库骑过去，是因为他想起了京也对他说的那些话——京也曾经和宽子在那里面做过“那种事情”。所以，京也他们或许就在那里面。
“不，他们不可能在里面吧。”
骑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秋内改变了主意。今天智佳也在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不可能在仓库里面。当然了，“在”的话就麻烦了。
秋内重新蹬上脚踏板，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
“小静，第九件物品！喂，你今天可够忙的哦！”
“地址在哪里？”
——看来最后还是得专心打工了。
“那地方比较少见啊。话虽这么说，但小静一定很熟。地点是相模野大学。”
“这不是我们学校吗？”
“是啊是啊。委托人是微生物学研究室的“微生镜子”小姐。”
“微生？”
“逗你玩呢，对方其实姓椎名。”
“啊，她是给我们上课的老师。”
也是阳介的母亲。
到镜子身边去取货，这种事情对秋内来说还是第一次。而委托自行车快递公司送货的镜子，在看到取货人秋内的时候，必然也会大吃一惊。秋内开始有点期待和镜子见面的那个瞬间了。
“是吗？真的吗？那我就不用跟你说研究室的详细地址了吧。货物是一个二号方信封。必须在四点之前送到，委托人本人似乎很忙，没法自己去送。”
“送货地址是哪里？”
“也是一个研究所。从大学到那里，开车也得需要三十分钟。具体的地址让‘微生’老师告诉你吧。”
“明白了。”
“她的声音可真够甜美的。”
“甜美的可不只是声音哦。”
秋内驶出渔港，在沿海的县道上疾驰。他在途中右转，驶上一条笔直的公路。这是一条单车道双行线，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便可以直达大学的正门。
公路两旁胡乱地停了很多车——可能是因为离车站不远的缘故吧——这让秋内无法像往常一样在路边疾驰。没办法，秋内只好选择在人行道上骑行。但人行道上的又有很多行人，无奈之下，秋内只好让公路赛车在人群中穿梭，骑出一条“之”字形线路。路上的行人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露骨地瞪着他。秋内尽量不去看他们的眼睛，继续在人行道上骑行。
这个时候，秋内的前方出现了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肩上挎着水壶，背上背着帆布包，看样子像是要去远足。
“要是走大学后门就好了——”
秋内轻轻地砸了下嘴，为要不要从这群小朋友中间穿过而大伤脑筋。没办法，秋内只好下车，推着车跟着他们的后面。
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家庭餐厅，招牌上写着“尼古拉斯”。秋内心想，京也他们或许在里面吧。“尼古拉斯”是相模野大学学生经常光顾的地方，秋内、京也他们在下课之后也大多会在那里用餐。
——或许京也他们的自行车就停在餐厅的停车处里呢。去看看吧。要不要去呢？
秋内思量再三，正在发呆的时候，走在他前面的小朋友们唱起了荒唐的广告歌曲，随即拐进了一条街道。
太好了！秋内不禁在心里击掌叫好，他赶忙再度翻身上车。
就在这时，秋内不经意地朝马路对面——也就是马路的右侧看了一眼，他在人群当中发现了阳介和欧比的身影。他们俩并排走着，看样子似乎在继续散步。
“喂——”
秋内朝他们喊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却被正好经过的卡车引擎所掩盖。阳介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回头看他。话虽如此，阳介到底在干什么呢？他站在人行道的正中央，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欧比，嘴里似乎在嘟哝着什么。从他身边路过的行人纷纷皱起眉头，用过一种迷惘的目光看着他。
这时候，秋内忽然觉得欧比的样子有些奇怪。而阳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欧比坐在地上，不知为何，一动也不动。阳介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拉扯着狗链。但欧比只是颤颤巍巍地摇着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大哈欠，丝毫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你要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秋内转过头，看了看前面。他看见宽子正站在“尼古拉斯”的门前。“尼古拉斯”的一楼是存车处和停车场，二层是餐厅，而宽子此时则正站在楼梯上面。宽子的对面是一个身穿素紫色T恤的人——京也。在他们俩身后站着的则是智佳。
三个人好像刚从店里走出来，正要一起下楼。这时候，京也把扛在肩上的钓竿箱加在腋下，突然先行下楼。
——这家伙在做什么呢？
京也跑到楼梯的平台上，举起钓竿箱，做出了一个用步枪瞄准的姿势。面对他的“枪口”，几只落在电线上的麻雀慌忙飞了起来。京也开怀大笑，用一副满足的表情欣赏着这一幕。
“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这时候，秋内听到一声低吟，随即再次把视线移到马路对面。本应一脸不耐烦、坐在地上的欧比，表现出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神情。它面向“尼古拉斯”的方向，尾巴直愣愣向上翘起，仰着头，龇着牙，耳朵向前倾着，仿佛在听着什么似的。
“啊……”
欧比用爪子刨着地面，红色的狗链被它绷得紧紧的。阳介想要拉住它，但他的身体实在过于单薄，阳介就如被大风吹走似的，一下子被欧比拉了过来。
欧比朝着马路对面狂奔而来。它带着阳介一起冲进车流之中，和一辆疾速驶来的大型卡车擦肩而过——不，和卡车擦肩而过的只有欧比自己。
秋内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秋内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又听到了一记沉闷的声响。卡车的车身似乎震了一下，随后停了下来。后面车子发出的刹车声此起彼伏。秋内听到有人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又传来了其他人的叫声。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缓过神来的秋内撂下公路赛车，疯了似的跑了起来。他和迎面而来的行人撞了个满怀，将对方的眼镜撞掉在地。秋内既没有把眼镜捡起来，也没有赔礼道歉，只是一条直线地朝着卡车的方向狂奔。
秋内只看到了欧比。欧比叉开四条腿用力站在马路中央，上上下下地晃着脑袋，发出了救护车一般的哀嚎。阳介不见了踪影，哪里也找不到他。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他肯定就在附近。红色的狗链从欧比的项圈开始，慢慢向大型卡车的车底延伸而去。卡车司机大惊失色，他嘴里喊着语意不明的话，跳出驾驶室里，卧倒在地。他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他匍匐着爬进卡车车底，几秒之后——感觉上是这样的——他爬了出来。他拉出来一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阳介。阳介的右手里还握着那条狗链。狗链在卡车的右前轮下绕了一个“く”字型的弯，另一头连结着欧比的项圈。司机看到这副光景，再次大喊大叫起来——没人知道他在喊什么——他一边叫着，一边面带恐惧地把狗链从阳介的手里拿掉。
“救护车！”
司机终于口齿清楚地喊出了一个单词。听到司机喊声的欧比仿佛接到了暗号似的，原本站在马路中央不断哀嚎的他，突然狂奔了出去。它从人们的身边穿过，消失在了建筑物的背阴里。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在众人视线交汇的地方，阳介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血泊当中。白细的四肢像跳舞一样，歪七扭八地弯向四面八方。
04
“然后呢？你是怎么想的？”
坐在玻璃桌对面的京也把一个白色杯子放到嘴边。他慢慢地吸吮着咖啡，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秋内。坐在他身边的宽子，只是低着头，像个人偶一样一动不动。智佳坐在秋内的身边。估计她的表情和宽子没什么区别吧，秋内心想。但他并没有回头确认的勇气。
“你最好再好好想想！你懂个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
“哐当！”桌子剧烈地晃动起来，似乎是被京也踢了一脚。三杯咖啡被震了起来，透明的桌面上顿时撒上了几点黑斑。幸好，杯子并没有倒下。
“你那不是想，而是指责。不是吗？你在指责我们当中的某个人，指责他杀了阳介——难道不是吗？！”
秋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京也说了一声“是不是？”，随即又隔着桌子把脸凑了过来，用一种说悄悄话似的口气，低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
秋内避开京也冰冷的视线，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他的脑袋疼痛不已。可能因为被雨淋湿了，所以有点感冒吧。秋内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一处是干燥的。脸上的雨水仍在不断地滑落下来。
“请您安静一点。”
这是店主的声音。坐在吧台凳子上的店主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秋内他们。他的表情，与其说是在责备客人的举动，不如说他自己正在陶醉于什么东西。
“对不起，不小心踢了一下桌子……”
秋内低头说道。
店主用一种阴郁的声音答道。
“没关系，任何人都会不小心碰到的。”
店主在凳子上扭动身体，背过身去。
“我觉得那个人有点不对劲。”
智佳凑到秋内耳边，小声说道。
“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个店为好。”
“为什么？”
“我也说不好。不过，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不介意静君聊那个事故，但是，在这里聊的话……”
“可是，我们没有雨伞……”
秋内把视线投向窗外。外面依旧在下着瓢泼大雨。漆黑浑浊的河水似乎变得比刚才更加湍急。
就在这时，宽子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在把京也踢歪的桌子挪回原位之后，她一直盯着地板上的某处，神情恍惚地眨着眼睛。
京也顺着宽子的视线望去，不禁扬起了眉毛：“嗯？”
“这是什么东西？”
京也弯下腰，把胳膊伸到桌子底下。他从木质的地板上捡起来一个小东西。这个东西在屋顶电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戒指吗？宽子，是你的吗？”
京也问宽子。但宽子却摇了摇头。
“那，是智佳的吗？”
“我不戴戒指。”
当然了，这更不可能是秋内的了。或许是其他的客人落下的吧。
“看起来蛮值钱的呢。宽子，你收下吧。”
“哎？我就算了吧……”
这个东西确实有些不一般。就连对首饰一窍不通的秋内也这么看。可能是银的吧。这个戒指宽约五厘米，表面上雕刻着精致到令人赞叹的花纹。不，那并不是雕出来的花纹，可能是铸造出来的吧。秋内凝视着京也手边的那个戒指。戒指的设计过于精细，以至于隔着桌子根本无法看清。不过，有一点秋内是可以肯定的：戒指上面刻着几只四条腿的生物。
“喂，在那里吗？”
不知不觉之中，店主已经站在了桌旁。
“你们找到它了啊。”
说着，店主把他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放到了桌子上。京也满腹狐疑地皱了皱眉，把戒指放到了店主的手上。店主满脸欢喜地把戒指放到黑色马甲的口袋里，随即转过身，打算从桌旁离开。秋内赶忙把他叫住。
“那个，那个戒指……”店主侧过脸来，微笑道。
“这可是所罗门的指环哦。”
秋内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其他三人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困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是，所罗门的指环是……”
“开玩笑的。”店主将秋内的话打断，“我在和你们开玩笑。”
店主又说了一遍，随后回到了吧台。他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蜷缩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声音在秋内的心里响起。
——所罗门的指环还没有开始研发。
这话出自动物生态学学者间宫未知夫之口。那天，秋内想向他询问几个和那场事故相关的问题。他听了以后，叹了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只要有了那个指环，我们就能毫不费力地得到答案。

第二章
01
第二天，报纸的地方版面报道了椎崎阳介的那起事故。由于京也把报纸带到了学校，所以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秋内便看完了那篇报道。报道以“家犬暴走”为标题，篇幅很短。
“京也啊，自从那件事之后，被警察来回问了很多遍吧？是目击证词之类的吧。”
“算是吧，不过我们谈的事情并不很重要。因为事故发生的瞬间我并没有看到。”
“哎？真的吗？”
本来在看报纸的秋内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以为除了我以外，你和宽子，还有羽住同学都看到了呢。”
昨天，镜子从秋内那里得知了阳介的噩耗。当时，在场的京也、宽子、智佳、秋内四人，没人知道镜子的手机号码或者研究室的电话，所以秋内只好骑着公路赛车去镜子的研究室找她。当然了，现在想来，既然阿久津知道镜子的联络方式，所以当时只要给ACT打一个电话，就能问到镜子的号码。不过，当时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的秋内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是一味地猛蹬脚蹬，朝大学狂奔。
秋内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镜子。镜子听了以后，脸上血色全无。她立刻和消防署取得了联系，并询问了阳介所在的医院。镜子挂上电话后，马上给出租车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叫了一辆紧急用车，随即立刻飞奔出研究室。秋内估计警察正在收集目击情报，赶忙返回了事故现场。但到了现场以后，京也他们三个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位身穿制服的主管警官将秋内叫住，问他对那起交通事故了解多少。秋内说自己目击到了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警官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向他讯问当时的详细情况。
“不过，京也他们当时正好从‘尼古拉斯’里出来，你们应该从正面……看到了了吧，难道不是吗？”
京也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瞬间。从‘尼古拉斯’出来的时候，我在楼梯上闹着玩，这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很大的刹车声。我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赶忙跑下楼。但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们面前有很多的车，卡车又停在那里，所以我们根本看不清楚卡车对面车道的情况。”
“啊？‘尼古拉斯’这边的车辆也注意到了事故，所以都停了下来？”
“没错。然后，在一片混乱之中，我看见阳介被从卡车底下拉了出来，随后又看见那条狗拖着狗链跑了。这时候，我们才终于意识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内回忆起事故发生的那个瞬间。突然逃跑的欧比，被弄得遍体鳞伤的阳介，响彻四方的尖锐刹车声，以及混在这些响声当中的那一声夺命的沉闷声响。
“大家没看到那个瞬间反而更好。我看到了，但是，那副情景我这辈子也……啊，早上好！”
宽子从京也的另外一侧走了过来，她小声地说了一声“早上好”，随即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京也。
“京也，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害人家等了那么久。”
“啊，对不住，我忘了。”
“我一想起阳介的事故就觉得好怕，我一直一个人……”
宽子发现秋内也在场，于是只把话说了一半。
“我去买点喝的东西……”
“没事，秋内。”京也用手指拉住秋内衬衫的领口，示意他坐下，随即转向宽子。
“那你给打电话不就好了。”
“我打了啊。打了，但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这时候，京也叹了一口气，说：“啊，我在和我爸打电话。”
“我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盂兰盆节的时候回去。”
“你和你爸在电话里聊了那么长时间？”秋内问。
“是那件事嘛。每次他都会跟我说起公司的事情。什么‘差不多该给你讲讲公司的组织结构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之类的。我们总是会为这事吵起来，‘你要接我的班’，‘我不接’，‘你要继承我的事业’，‘不继承’……”
京也又重复了一遍，随后转向宽子。
“就是这么一回事。不好意思咯。”
宽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京也，露出满脸的狐疑。
“我说京也啊，那个……”
宽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智佳走进了教室，她向宽子打了声招呼。宽子赶忙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用开朗的口气回应她。这时候，智佳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后毫无顾忌地走到他们面前。她先看了看宽子，又看了看京也，简直就像一个为“妹妹”挺身而出的“哥哥”。
“你……干什么？”
京也十分少见地退缩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智佳，但在他弄明白她的来意之前，宽子却开口说道。
“什么也不干。我只想和你说说昨天的事情——阳介君的事情。”
“没错没错，京也还买了报纸呢。看，在这里。看这个报道。”
尽管和他无关，但秋内还是在一旁跟着帮腔。他用手指了指报纸。
智佳的视线落到了报纸上面。
“哎？这么小的一段吗？”
她咬着嘴唇，把报纸在桌子上摊开，看了一会儿。
“羽住同学，今天你也去吊唁阳介君吗？”
“我想去……宽子你去吗？”
“我也去。”
宽子说完，偷偷地瞥了京也一眼。京也点了点头。
“我也去。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吧。”
“还是咱们两个人去吧。”宽子突然说道。
秋内觉得，宽子或许是想给他创造条件。她想让他和智佳一起去。虽然场合多少有点不对吧。
——宽子对我真是关怀备至啊。不过，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她并不是想促成我和智佳，如果是的话，她的表情不应该这么严肃。
“为什么？四个人一起去不是挺好的吗？”
京也说道，然后微微一笑。宽子紧闭着小嘴，好像有什么话憋在嘴边，想说又说不出来似的。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最后，宽子似乎放弃了原先的念头，她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就这么办吧。”
宽子撇下京也，转身朝着教室的后部走去。她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位子，安静地坐了下去。京也盯着宽子，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智佳看了看京也，又看了看宽子。看样子她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智佳转身离开，在宽子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把课本在桌上摊开。她身边的宽子同样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和宽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内小声地问道。京也说了声“什么也没发生”，随即便懒洋洋地坐了下去。
“什么也没发生？此话当真？不过我总觉得宽子今天有点奇怪。”
“你有完没完？”
京也故意扬了扬眉毛，随后模仿着秋内的声调说道：“看，在这里。看这个报道。”
“我们说话跟你没关系，你跟着起什么哄啊？！”
“不，那个……对，一定是羽住同学刚才的眼神过于恐怖，所以我才……”
“啊，她的眼神确实挺恐怖的。”
京也抱起胳膊，点了点头，“她肯定是在担心宽子吧。”
“她们两个是多年的好朋友。智佳可能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了吧。”
“不，或许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智佳可能只是不想让宽子重蹈高中时代的覆辙。”
“哎？你说什么？”
秋内凑到京也身边，露出一副想要“八卦到底”的神情。京也极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具体情况我也没问过。宽子在高中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因为他，那家伙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吃了不少苦头？”
“都说了嘛，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个男的好像是个花花公子，差不多就是那种情况吧。然后，那个时候，智佳为了安慰宽子……”
京也握紧拳头，“噗”地一下伸到秋内面前。
“把那个男的痛殴了一顿。”
“痛殴了一顿？”
“在教室里。”
“在教室里？”
“鹦鹉啊你？”
“鹦鹉？”
“你个白痴。”
秋内不禁看了看智佳。或许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本来正在翻书的智佳，突然抬起了头。就在他们两人的视线即将相对的时候，秋内慌忙转向京也。
——智佳把那个男的痛殴了一顿。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宽子。
“羽住同学真是温柔啊。”
“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就在这时，秋内在不经意之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说京也啊，那个被羽住同学痛殴了一顿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啊，我想想……我记得好像叫木内。”
果然是这样。
秋内想起宽子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来。宽子说，智佳之所以用“静君”来称呼秋内，是因为在高中的时候，智佳和一个叫“木内”的男生“发生过一些事情”。所以智佳才会对“秋内”这个名字的发音感到厌烦。在这之前，秋内一直以为这个叫木内的家伙是智佳的男朋友，以为“发生过一些事情”指的是恋爱关系中发生的那些事情。看来，秋内想错了。和那个男人交往的其实是宽子。秋内完完全全地误解了宽子的意思。
“这么说的话，羽住同学还没有过那种经验，她或许还是个‘那个’……”
“你嘟哝什么呢？”
“不，不会不会，再怎么说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也不能是‘零’啊……没错，肯定不是‘零’……”
——虽然智佳并没有被那个叫木内的家伙所伤害，但她依然对“秋内”的发音耿耿于怀。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不正说明了她是个情深义重的女孩吗？这不正说明了她有着一颗无比善良的心吗？
“不，说不定她只是那种精力充沛的人而已……”
阳介的守灵夜定于下午六点在椎崎家举行。
秋内和京也、宽子、智佳一起走进门口布满白色灯笼的椎崎家。尽管门是开着的，但在迈进大门的那一瞬间，秋内还是明显地感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异质的世界。空气变得凝重起来，浓密得几乎可以摸到的哀痛充满了整个房间。呜咽和抽泣的声音在这股哀痛之中回荡着。哭声此起彼伏，有大人的哀号，也有小孩子的嚎啕。
前来吊唁的客人里有相模野大学的学生和老师，他们用暧昧地态度和秋内他们打着招呼。四人走到房间深处的一间和式屋子，在等着烧香祭拜的队伍后面停了下来。
躺在棺木中的阳介，十分漂亮。虽然遭受了那种事故，但他的脸部似乎并没有受伤。他的肤色比活着的时候还要白，仿佛一具带有毛发的人体模型。
阳介的母亲——镜子，被一身黑色的衣服包裹着，在灵坛的一侧安静地跪坐着。每当吊唁的客人烧完香，她便会缓缓地对其鞠上一躬，作为回礼。她的动作准确而又一致，让人觉得她始终只是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烧完香之后，秋内他们立刻走出玄关。那里并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
秋内本来打算问问镜子关于昨天自行车快递的事情。昨天，秋内正要去镜子的研究室取一些书，但是，阳介突然出了事故，这让秋内把取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书最后怎么样了呢？有没有被送到收件人那里呢？
门廊旁边的一侧，建着一个狗屋。这个顶着红色三角形屋顶的狗屋，在夜间的空气中蜷缩着。
“欧比去哪里了呢？”智佳看了一眼那个狗屋，嘟哝道。
“已经找到欧比了吗？你们知道吗？”
秋内他们全都暧昧地摇了摇头。
昨天，从事故现场逃走的欧比，在那之后究竟情况如何？有没有找到它呢？它是不是在哪里被人保护起来了？
四个人一语不发地离开椎崎家。他们在阴暗的路上停住脚步，纷纷回身远望。只见一轮美丽的满月悬在空中，明亮得好像被人洗过似的。
“大海，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之下，时而变深，时而变浅。”
那个时候，阳介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自满，他只是对大海充满了兴趣。他兴高采烈地说，等长大以后，一定研究大海。他并没有用“我打算”这个词，而是用了“我要”。虽然在语义上，两者的差别极小，但是，这两个词所蕴含的含义却有着天壤之别。在秋内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用“我要”这个词来描述过自己的“未来”，一次也没有过。就连和自己对话的时候，秋内也从来没有用过这个词。
“阳介君以后肯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学者。”
说这话的不是秋内，而是宽子。看来她也似乎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在皎洁的满月映衬之下，带有西洋建筑风格的三角形屋顶犹如剪影画一般，漂浮在半空。秋内看着那些屋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欧比的狗屋简直就是这些房子的微缩版。”
椎崎家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建筑，十分纵长，屋顶是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和他们刚才看见的狗屋一模一样。乍看上去，就像长方形的屋体上顶着一个三角形的屋顶。
“阳介的房间在哪里呢？”
智佳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京也伸出纤长的食指，指了指二层的一处。智佳凑到京也的右手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京也的肩膀刚好和智佳的脸部一样高。
“在那里，二层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部分。”
“这么说，从窗户往下一看，就能看到欧比啦。”
“可能吧。”
“只要欧比在，阳介君就不会感到孤独。尽管他是这个单亲之家的独生子。”
“我就算不养狗也没事啊。”
智佳转向京也，盯着他看了数秒，随后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至于后来京也说了什么，智佳又是怎么道歉的，秋内在一瞬间并没有弄明白。不过他立即想了起来。京也在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母亲，他也是在一个单亲之家成长起来的。秋内记得京也跟他说过，京也的母亲好像是死于肝癌之类的绝症。
“没事，我没生气。”京也望着椎崎家屋，简短地说道。
“算了算了，说到相依为命的伙伴，比起狗来，还是人类更好啊。不是吗？”
“阳介君在学校里朋友多吗？”
“与其说没有几个朋友，不如说是几乎没有朋友。”
“京也君，你知道得真清楚啊……”
这时候，站在秋内、京也身边的宽子叹了一口气。
“我们赶紧走吧。不管你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结果最终还是一样的。”
秋内觉得宽子的发言多少有些唐突，所以不禁看了看她。宽子似乎注意到了秋内的视线，她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随即背过身去。秋内觉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大家都还没吃饭，对吧？”
当宽子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又挂上了往日那种温柔的微笑。
——她刚才那种表情是怎么回事？从今天早上开始，宽子一直就怪怪的。
“在我们徒步能走到的范围内，有能吃饭的地方吗？”
身穿丧服的京也抱起胳膊，陷入了沉思。黑色袖口里露出来的手表似乎并不是平常戴的那种运动型表，银色的外表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看起来应该是那种昂贵的高档货。秋内隐约看到表盘上刻有一串“RO”开头的文字。
“啊，对面有一家定食屋。”
京也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四个人在寂静的马路上漫步而行。
“对了，京也，你说你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又和你爸爸吵起来了。你还不能和你爸爸好好相处吗？”
“能和他好好相处的只有他的股东。”
“不过，他毕竟是你唯一的至亲啊，没法和他友好相处，你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一点也不觉得。”
“是吗。”秋内心想，京也肯定是在说谎。
三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秋内至今记忆犹新。
“自己的爸爸居然是那个德行，真让人受不了。”
在秋内祖父的房子里折腾了一天之后，在回来的路上，京也小声地嘟哝了这么一句。在这之前，秋内一直在说他的“祖父”，但京也却突然说到了“自己的爸爸”。秋内看了一眼京也的侧脸，他的脸上刻满了寂寞。
总之，京也并没有说实话。他平时很少对别人敞开自己的心扉。但是，在酒精的作用之下，京也放松了警惕，他十分少见地露出了“能够让人读懂”的表情。面对这种状态之下的京也，生性愚钝的秋内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应该回应的词句。
“自己的爸爸居然是那个德行，真让人受不了。”
“确实让人受不了。”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不知道明天的天气会怎么样。”
宽子仰望夜空。秋内也跟着地抬起头。一轮绮丽的满月挂在夜空之中，从这来看，想必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宽子，明天有什么事吗？”智佳问道。
宽子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她并没有回头看智佳。
“我觉得，如果还没有找到欧比的话，还是不要下雨为好。到时候要是被雨淋湿了，该多可怜啊——京也，借我手机用一下。”
“干什么啊？”
“我看一眼网上的天气预报。我的手机没电了。”
“你看，天空多清澈啊，不用看什么预报也知道了，明天肯定是晴天啦。”
“我还是想看一眼——快点，手机借我。”
宽子说完，便把一只手伸到京也面前。但京也却只是把刚才话重复了一遍。
“明天也是个晴天。你看一眼天空就明白了。”
他并没有回头看宽子。
“宽子，我的手机借给你好了。”
秋内本想将眼前这股微妙的氛围打破，但京也却制止了他——“不用了。”京也从上衣里侧的口袋里取出自己的翻盖型手机，用一种粗鲁的动作将其交给宽子。宽子默默地接过手机，随即在面前“噼噼啪啪”地操作起来。手机屏幕发出些许白光，将宽子的脸照得朦朦胧胧。
“啊……是个晴天哦……降水概率百分之零……”
“太好了！”宽子看着屏幕，笑了笑。她抬眼看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把视线移回到屏幕上面。宽子迅速地按了几下按钮，然后“啪”地一下把手机合上。
“谢谢。”宽子把手机还给京也，从侧面看上去，她似乎突然变得很高兴。难道她就那么在意明天的天气吗？
从那之后，四人便陷入了沉默，他们只是这么一直走着。走着走着，秋内突然发现，走着他身边的正是智佳。一股香气悠然而来，仿佛是八朔橘的味道。
——是香水吗？
智佳身上的丧服是一身设计朴素的黑色套装，脚下穿着的是一双低跟皮鞋。在路灯的照耀下，鞋子在沥青马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么说来，秋内还是第一看见智佳穿带跟的鞋子。
——不，等等，裙子也是第一次看到。
羽住同学的裙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完了完了，差一点就说出来了。要是说出来的话，我绝对会被她看成一个让人恶心的家伙。
秋内的视线从智佳的脚下慢慢向上移动。略微凸起的脚踝；结实而又柔软的小腿；有节奏运动着的膝盖——左，右，左，右——好像在和裙摆打招呼似的：“你好，初次见面”；（这之后的部分让我们暂且快进一下）刺有细致花纹的圆领；领子里侧，若隐若现的锁骨窝；白皙的颈部；小巧的下巴；说话和微笑的时候，一张一翕、时弯时曲的红唇；和着步调、在脸颊旁飘荡摇曳的秀发。真是娇艳欲滴，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尽管只是一头短发，但缕缕青丝之间，竟仿佛播奏着洗发香波的广告曲——这样的女性，在秋内的世界里只有智佳一个人。
在头发的下端，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原来是一小粒珍珠——可能是真的吧——对于秋内来说，这也是头一回看到。
“羽住同学，你今天戴耳环了啊。”秋内下定决心终于开口问道。智佳用手摸了一下耳垂。
“这个是耳饰哦。我觉得打孔太疼，所以就没戴需要打耳洞的耳环。”
“打耳洞真的很痛吗？”
“当然很痛啦。要用针刺穿你的身体哦——你说是吧，宽子？”
智佳向前紧走几步向宽子问道。宽子回过头来，只见她的耳垂上挂着一副银色的青鳉鱼耳环。这是京也送给她的，不是生日礼物就是圣诞节礼物。
“我一点也不觉得痛哦。”
“一点也不觉得吗？”
“嗯，一点也不痛。”
“每个人的胆量还是有差距的。”
京也意味深长地插嘴说道。
“打耳洞的针很细，所以根本不会痛的。不过，如果要打一个焰火那么大的耳洞，那就会痛了。”
京也看了一眼宽子，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似的。宽子直视着前方，说了一声“你白痴啊”。秋内看到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欢喜，这让他很是吃惊。看来，“男朋友”就是那种不论在哪、不管说什么都会让女孩高兴的东西。
——京也面无表情、口气冰冷的样子就那么好笑吗？如果刚才的那番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周围的人大概只会以为我是个变态而已吧。
02
这是一家小巧、雅致的定食屋。尽管是晚餐时间，桌面有些发粘的店里，却没有几个客人。秋内他们四人选了一张最靠里的桌子坐下，各自点好了菜。
“你很喜欢咖喱嘛。”
和京也一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肯定会点咖喱。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是为了补偿昨天的损失。昨天在‘尼古拉斯’我没吃咖喱。”
京也从店内的杂志架上拿了一本汽车杂志，随手翻阅起来。
“没吃吗？卖光了吗？还是菜单上根本就没有咖喱？对了，你上周不是才在那里吃过吗？”
“菜单上有。上周也吃了。所以昨天才去那里吃饭啊。”
“可是你不是没吃吗？”
“是啊。”
“除了咖喱你还吃什么了？”
“什么也没吃。”
“我们只是没有占到位子而已。”
宽子开口替他的话痨男朋友解释道。
“昨天我们和智佳汇合之后，就去了尼古拉斯。但是禁烟区已经没有座位了。我们问服务员，他说那天的客人正好很多，可能已经没有位子了。所以我们就又从店里出来了。”
宽子瞥了京也一眼。
“我们这个京也啊，讨厌烟味。”
“烟草和性病是哥伦布带回来的两大罪恶。顺便说一句，这两种罪恶我身上都没有。”
京也十分厌恶他人吸烟时候吐出来的烟雾。他以前曾经说过，“抽二手烟”就好像被那些大叔做人工呼吸一样。
服务员过来上菜，对话暂时中断了一会儿。
“昨天，你们在哪里和阳介君分开的？”
秋内一边用筷子去夹烤肉定食，一边问道。
“走出渔港以后。”
回答的是宽子。
“秋内君回去打工以后，没过多久，智佳就到了。我们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但是天气太热了，所以我们四个人就决定找个凉快的地方。不过，一开始我们并没有准备去‘尼古拉斯’。因为阳介君带着欧比，餐厅不让进的。”
“肯定进不去的。”
“我和智佳觉得，大家在阴凉的地方吃点冰激凌，这样也挺不错的。不过在和阳介君一起走出渔港的时候……”
宽子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我……嗯……我说我想吃咖喱。”
京也抢先一步说道，挂在他嘴边的咖喱饭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原来如此。”
京也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但他也同样不懂得什么叫关心他人。
“然后，你们就和阳介君分开，去了‘尼古拉斯’，是吗？”
“因为那里不允许宠物入内，所以我就不去了。”京也学着阳介的口气说道。但在大家看来，这种模仿一点都不好笑。宽子十分少见地用责备的目光瞪了自己的男友一眼。京也扬了扬眉毛，继续往嘴里送咖喱饭。
“那么，这就是大家离开渔港以后，最后一次……”
秋内本来想用“活着的”这个词，但在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把这个词咽了回去。
“……看到阳介时的情形了？”
“嗯，确实是最后一次。”宽子答道。
京也也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点了点头。但是，只有智佳毫无反应。
——这么说来，自从走进这家店以后，智佳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她或许回忆起了那起事故。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默默地往嘴里送着面条，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
“你们分开的时候，阳介君说了什么吗？”
秋内并无深意地随口问道。
“没有，他没说什么——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声‘再见’。”宽子遗憾地说道。
“是吗……”
对于秋内来说，与阳介的诀别是他在堤坝上对他说的那句“嗯，会见”。阳介住在离大学不远的地方，秋内经常会在路上看到他。但对于秋内来说，阳介只是一位给自己授课的副教授的儿子，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密切到需要经常见面。而且，归根到底，秋内是一名大学生，而阳介只是一名小学生，两个人从来没有深入地交谈过。尽管如此，和阳介最后分别时的那段对话却深深地刻在了秋内的记忆当中。秋内本来以为，这只是今后无数次分别中极为普通的一次，而对于阳介来说，肯定也是如此。但是秋内错了。
“这么说来，智佳最后也和阳介君说了几句呢，哎？你们俩说什么来着？”
宽子忽地抬起头问道——在这一瞬间，智佳夹着面条的筷子在半空中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如同头上被套上了一层薄薄的橡胶一般。
“……智佳？”
作为提问的一方，宽子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一直俯着身吃咖喱饭的京也也抬起头来看着智佳。智佳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地移动到宽子身上。
“我和他什么也没说。”
“哎？”
“我和他什么也没有说。”
“啊，真是这样的吗？”
宽子的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笑容。
“难道是我听错了吗？我记得智佳好像和阳介说了些什么。对了，我和京也在前面走着的时候，身后可是有说话声的……”
“我跟他说‘路上小心’。”
智佳将宽子的话打断。
“我跟他说，‘带着欧比散步的时候，要小心点，路上车很多’。”
“是吗……”
宽子暧昧地点了点头，继续吃东西。京也也重新把视线转向所剩不多的咖喱饭。智佳再度俯下身，静静地吮吸着面条。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宽子不经意间踏出的一步似乎踩到了智佳的痛处。
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对此极为不适的秋内，决定转换一下气氛。他开口说道。
“对了，京也，你在‘尼古拉斯’的楼梯上打过麻雀吧。”
“打麻雀？”
“当时，你就像个小孩一样，举起钓竿箱——我在下面可看到了哦。”
“啊，那个啊，我们刚一出店门，正好看见那边站了一排麻雀，正朝我们这边看。所以就举枪开火咯。”
“好恐怖啊，人家看你你就开枪啊？”
“是啊。和我对眼的家伙，全部杀掉。”
“不过麻雀最后逃走了哦。”
“暂且放它们一马，早晚会把它们一网打尽的——东逃西窜的一家子惨遭杀害。然后就听见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京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极不耐烦地说道。
“咱们别再谈昨天的事了。”
03
“那我回去了。”
从定食屋出来后，四个人走了一会儿。当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宽子突然转动黑裙子，回过身来。在前面的路口一转，再走上十五分钟左右，便是宽子住的公寓了。
“要不要去我那里？”
面对京也的提议，宽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我还穿着丧服呢。”
“那我把你送到公寓。”
“不用了，我路上想顺便买点东西。”
“明天见吧。”宽子轻轻地挥了挥手，消失在十字路口的一头。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这种告别方式真够突然的。”秋内说道。
京也目不转睛地盯着盯着宽子远去的方向，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
“对了，京也，穿着丧服有什么不好吗？”
“你说什么？”
“那个，刚才宽子不是这么说的嘛。什么‘我还穿着丧服呢，还是算了吧’之类的。”
“啊，啊，那只是个托词罢了。”
“托词？”
在返问的同时，秋内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智佳也在看着京也。
“那家伙最近不愿意去我那里。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呢？”
“我刚才说了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的耳膜长在大腿上吗？”
“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京也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用大拇指按了两、三下按钮。他似乎在给谁打电话。手机扬声器发出的呼叫提示音在沉静的夜空中不断回响。
“喂？”
——哎？
微弱的通话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这让秋内为之一愣。看来京也正在给刚刚离开的宽子打电话。
京也把手机放到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手机没电了吗？”
“——啊！”秋内不禁在心里大叫一声。没错。宽子刚才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为此，她还特地借了京也的手机，去看天气预报。
秋内竖起耳朵，不露声色地听着。宽子开始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那甜美的声音才再次出现。秋内先听到了一句“对不起”，后面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不是说了吗……我以为……”
“原来你一直是那么想的，所以才偷偷地查看我的来电记录，是吗？”
——来电记录。原来是这样啊。
“那么，你看完以后是不是就放心了？那个号码是我家的，没错吧？”
“嗯……的时间……”
秋内知道自己正在偷听朋友的电话，所以非常忐忑不安。特地留意聆听别人电话的行为本来就是偷听。话虽然这么说，京也其实也有一点责任，他应该找个别人听不到的地方去打电话才对。秋内寻思着要不要到别处去避一下。这时候，他瞥了智佳一眼，只见她正抱着胳膊，安静地靠在混凝土墙上，似乎对电话的内容十分在意。无可奈何之下，秋内只好照着智佳的样子，摆出了一个同样的姿势。
“……京也……真的担心……”
“这我知道。”
“……一直……在想……”
“总之，我们见面之后再慢慢聊吧。现在秋内他们在我身边呢。”
——你大可以等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打电话嘛。
他们两个在电话里的谈话内容，就连秋内也能轻易地想象出来——肯定是今天早上在教室里的那段对话的继续。
“京也，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害人家等了那么久。”
“我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盂兰盆节的时候回去。”
京也的话显然并不能让宽子信服。大概，宽子觉得京也会对她不忠吧，反正就是那种事情了。所以，宽子才撒谎说要看天气预报，然后趁机查看京也手机的来电记录。从他们对话的情况来看，宽子似乎是多虑了。
“……智佳……也好像……”
“没事，那种事情嘛，都怪时机不好。”
京也和宽子又说了一会儿，三言两语之后，京也温和地将手机合上。他转向秋内和智佳，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因为我是个不怎么守信用的男人。”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也够辛苦的了。”
秋内适当地抒发了一下感想。智佳离开混凝土墙，转向京也。
“宽子很担心。她生怕之前的那件事情再度重演。”
“那件事情？后来演变成在教室里的暴力事件，是那件事吗？”
“对，就是那件事。”
“啊啊，那个啊。”秋内在一旁插嘴道。智佳看了秋内一眼，表情很是意外。
“静君也知道了吗？”
“是那件事吧？那个背叛了宽子的家伙，他叫木内对吧？羽住同学不想回忆起那件事，所以不愿意叫我‘秋内’。”
“啊，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啊。”
智佳一脸不解地避开了秋内的视线。
“对了，京也，刚才电话里好像提到了羽住同学的名字，对吧？宽子说‘智佳如何如何，怎么怎么样’。”
对于秋内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智佳”来称呼智佳。意识到了这一点的秋内不禁大吃一惊。
——呃，我不是有意这么叫的。
秋内偷偷地看了看智佳，只见她仰望着天空，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嗯，宽子昨天晚上也给智佳打电话了。因为一想起阳介的事情就觉得害怕，所以她很想找人聊聊天一下。”
“那么，羽住同学陪她聊天了吗？”秋内问道。
不知为何，智佳并没有理会秋内。她用手捋了捋刘海儿，冷冷地说道。
“我当时正好也在打电话。”
“哎呀呀，这么一来，宽子心里肯定越来越没底儿了，对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智佳看着脚底下。
“我做了件坏事啊。”
“羽住同学，顺便问一句，你当时在和谁打电话啊？”
“没谁，一个朋友而已。”
智佳的回答十分简短。秋内心想，难道这个问题不能问吗？还是说，我问的方法有问题？
秋内应了一句“是吗”，随即满脸堆笑，闭口不语。
事后，秋内仔细地想了想。
那个晚上，如果宽子不去翻看京也手机里的来电记录，而是去查呼出记录的话……那之后，我们四个人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京也，宽子，以及智佳肯定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他们四人的历史也肯定会被完全改变。而且，或许——真的很有可能——新的死者就不会出现了。
京也看了一眼手表。
“那我也会去了。你们两个一直走就好了。”
“你和我们是一个方向吧？”
“我叫辆出租车回去——啊，要不我打车送你们一程吧？把你们分别送到门口也可以。”
“哎？这样好吗？麻烦你了。”
不，等等！秋内把向前探出的身体缩了回来。
假设这条夜路上有A男君，B太郎君和C子小姐三个人，若A男君一个人打车离开的话，剩下的是将是谁和谁呢？
“那个，京也，你看……”
不，等等！秋内再次把向前探出的身体缩了回来。
B太郎君和C子小姐两个人步行回家。若B太郎君说话一点意思也没有的话，那么，能让C子小姐感到高兴的概率到底是百分之几呢？
“形势真是严峻啊……”
“我说你没事吧？”
京也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啊”地一声，抬头仰望夜空。
“不成。我今天钱包里的钱只够出租车的起步价，不能送你们两个了。对不起，看来你们俩今天只好走回去了，可以吗？”
“哎？可是京也……”
“那我先走了，我去拦出租车了。”
京也轻轻地挥了挥手，准备朝十字路口走去。但是智佳叫住了他。
“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京也隔着肩膀回过头，不解地扬了扬眉毛。智佳支吾了一下，随即继续说道。
“宽子她……没事吧？”
“我都说没事了嘛。刚才在电话里也说了，宽子只是想看看我的来电记录……”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最近，宽子不愿意去京也君那里了，是吗？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我说了，已经没事了。”
京也的两只眼直愣愣地盯着智佳。那种视线，就连身为男生的秋内都会觉得毛骨悚然。智佳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要往后退呢？往前探身过去不是更好吗？
“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吧。”
“既然这样，那好吧。”
“那就这样，祝你们一切顺利。”
京也高高地举起右手，随即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头顶上的路灯胆怯似地闪了几下，几只飞虫争先恐后向其撞去。
“你很担心宽子吗？”
“啊，与其说是担心……”
不知不觉之中，秋内和智佳并排走了起来。
“最近，宽子有些奇怪啊。我只要一和京也君说话，她就会突然把话题岔开，要么就是十分热心地和我说京也君怎么怎么好。”
“确实很奇怪。”
“我觉得，在这之前，他们两人只是一对极为普通的情侣。可是最近……”
智佳停顿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前方。一辆装着啤酒瓶的轻型卡车轰鸣着从前面走过。引擎声逐渐远去，智佳抬起头，仿佛在等着那个声音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掉似的。
“最近，宽子和京也约会的时候，总会把我一起叫上。”
“把你叫上？”
“昨天不就是这样吗？她打电话给我，说他们两个在渔港那里，然后叫我过去……”
“啊，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结果我也被叫到渔港去了。
“在这之前，宽子和男孩约会的时候会叫上羽住同学吗？”
“从来没有过。她以前总是想尽量和京也君独处的。”
“是啊，男女朋友这种关系嘛，一般来说都是那个样子咯。”
——或许是这样的吧。
“刚才也是，说要一起去吃饭的不正是宽子吗？我本来以为吊唁完阳介，宽子和京也他们两个一定会去哪里玩的。”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实际上，秋内今天的钱包里还有一些余钱。他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智佳共进晚餐，所以特地多带了些钱出来。
“哎？不过……不过今天早上宽子却说了正好相反的话。京也说我们四个一起去吊唁阳介吧，但宽子却说‘不，我们两个一起去’，她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没错，而且感觉很奇怪。”
“是不是因为那个原因？那个……他们两个是不是进入了倦怠期之类的时段？因为宽子不愿意和京也独处，她更希望一个别的什么人陪着他们。但是呢，宽子不时地又希望享受和京也的二人世界。”
秋内对感情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了解，尽管如此，他还是试着说出了这种自己在哪里听过的理论。秋内说完以后，心想，实际上他们两个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静君有没有从京也君那里听到过什么？”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那个家伙，本来就不爱说自己的事情。”
这倒是实情。难道这就是秘密主义吗？
“那家伙的性格稍微有点扭曲。”
不知为什么，两个人的对话突然陷入了沉默。夜路之中，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中回荡。秋内绞尽脑汁，拼命地寻找着话题。
——京也的事情就算了。不管他和宽子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个家伙最后肯定会化险为夷的。没有必要替他担心。所以，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到不如好好替自己想想——到底有没有能让气氛变活跃的话题呢……这时候，秋内唤醒了自己脑海当中的一份记忆——最坏的一份记忆。
那是在半年以前，秋内的祖父第二次去他公寓的时候。
“喂，阿静啊，你朋友多不多啊？”
祖父突然对他质问道。秋内暧昧地摇了摇头。因为没有和别人比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到底算多还算少。
“想知道怎样才能成为“红人”吗？我这里有秘诀哦。”
“秘诀？什么秘诀？”
“一个谜语。我在卡拉OK房里把谜底一公布，立刻就成‘红人’啦。”
秋内说，请您务必把那个谜语告诉我吧。祖父把谜语的内容告诉了他，其内容如下：“有一样东西，用手握住就会从头部流出白色的液体，请问这是什么？”
正确答案是“修正液”。
秋内觉得外公说的很对，这个谜语里面确实蕴含着了不起的智慧。第二天，在大学的教室里，秋内迫不及待地把这个谜语告诉了自己的朋友。结果，有的人开怀大笑，有的人只是冷冷地讥笑。而且后者似乎要多一些。
就在秋内让几个朋友猜谜的时候，智佳正好从他的身边经过。秋内脸色苍白。谜语的正确答案是“修正液”，但智佳并不知道。蒙在鼓里的她会怎么看他呢？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无耻之徒呢？
一瞬之间，秋内想出了一个主意。
——在和智佳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把谜语的正确答案告诉她。一定要尽快，一刻都不能耽搁！
“不对，不对，正确答案其实是……”
秋内满怀信心。
秋内焦虑不安。
秋内焦躁之极。
在下一个瞬间，“其实是XXX！”三个不雅的字眼从秋内的嘴里说了出来。顺便说一句，这并不是正确答案。
秋内完全搞错了。
三个不雅的字眼在教室里回响着。秋内瞥了智佳一眼，发现她正回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她立刻扭过了头，随即慢慢地离他而去。
“你真是个白痴啊。”
当时在他身后的京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点头。从那以后，秋内从来没有和智佳提起过那件事情。虽然秋内很想和智佳说明事情的真相，但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算了，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真没用，我怎么偏偏想起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我需要的不是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而是一些有趣的事情……就在这时，智佳突然停住了脚步。秋内摔了一跤，然后回过头来。
——她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呢？难道说，她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我说吗？
“你……怎么了？”秋内问道。
那个，我有件事情必须得和静君说一下。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我，我，我……“我到了。”
智佳用手指了指丁字路口的一端。
“啊……”
“明天见吧。”
“嗯，明天见……”
秋内朝智佳挥了挥手，“嘿嘿嘿”地傻笑了几下，随即转过身，向着自己公寓的方向笔直地迈起了步子。右脚，左脚，右脚，左脚……——“我送送你吧”——这句话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为什么就说不出口呢？
“对啦。”秋内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秋内欣然回过头来。
“怎么了？”
“即便是京也君，钱包里也只放一些零钱吗？”
“哎？啊……是啊，真是挺少见的。”
——对啦，原来京也是在给我创造机会。平时对他人漠不关心的家伙居然也会特地用拙劣的演技给我创造机会，特地把这段时间“送”给我。绝不能白白地将这段时间浪费！决不能辜负了朋友的一片好心！
秋内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我送送你吧。”
秋内心想，说是说了，但这也有点过于“前言不搭后语”了吧。话题为什么会从“京也的钱包”突然跳跃到“我送你”呢？
不过智佳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仅如此，智佳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秋内的话正是她一直所期待的一样。这个时候，秋内深切地认识到了微笑的本质——微笑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现象。这种现象会在不可思议时候突然发生。
秋内和智佳漫步在漆黑而又安静的马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不知为何，秋内觉得这种时候不说话反而更为合适。夜风温柔地拂过，就像摘掉不习惯的领带一样畅快。
智佳住的地方是一栋建在高地之上的二层公寓楼。建筑小巧而绮丽，白色墙壁的一部分被设计成拱门的形状。拱门上挂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白色斜塔”四个大字。秋内觉得自己好像在高速公路附近看到过有着类似名字的建筑。他慌忙将这个念头从脑袋中赶了出去，转向智佳，准备和她告别。秋内小心翼翼地学着京也的样子，直愣愣地看着智佳。不过，却没有“那种”效果。
“那么，我告辞了。”
秋内向智佳告别。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一片黑暗之中，智佳白皙的脸蛋似乎在微微发光。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所以秋内决定再多说几句。
“明天是阳介君的告别仪式，你要不要去？”
“我想去。不过讣告上写着，‘亲族以为的人谢绝参加’。”
今天早上，阳介的讣告被贴在了大学信息板的一个角落里。讣告上面写着守夜的日程，以及告别式只限亲族参加的字样，但并没有写着举行殡葬仪式的具体地点。
“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关系，别客气。”
这时候，秋内觉得智佳的表情有些异样。到底是什么呢？她的视线停留在秋内的胸前，慢慢地眨了眨眼。或许是错觉吧，秋内觉得她紧闭的双唇似乎正在颤抖。她咽喉的低洼之处——从丧服圆领里面露出来的那一部分，恰巧就在秋内的眼前——微微凹下去了一下。
秋内发现那里凹了一下。
——智佳难道有点紧张吗？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秋内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暂且等等看了。
智佳的两片红唇之间裂开了一个一厘米宽的缝隙——然后又合上了。
——是在喘气吗？不，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要说什么呢？真是痛苦啊，我简直快要不能呼吸了。
终于，在秋内的面前，智佳的双唇突然明快地动了起来。
“那个，我……”智佳的声音有些嘶哑。声音很小，很明显，她现在很紧张。
秋内屏住呼吸，等着她把话说完。但智佳的双唇却并没有继续动下去。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虫叫。秋内发现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于是向智佳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
“我……昨天……”
——我，昨天……
秋内心里的那颗刚刚破土而出的“预感之种”顿时枯萎消逝。秋内解脱了，至少他可以放松地呼吸了。解脱了固然很好，但智佳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秋内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昨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智佳突然低下了头。
“静君，谢谢你，晚安。”
秋内刚想说点什么，但智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公寓的拱门之中。黑暗之中，从某个地方传来了钥匙链的声音，随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晚安……”
秋内对着空无一人的面前说道。
秋内向右转去，像一个在陌生街道醒来的男人一般，寻找着回家的方向。八朔橘的香气依然缭绕不绝。当秋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掏出手机，拔通了智佳的电话。
“不好意思，刚和你分开就给你打电话。有件事情让我很介意，那个……昨天，羽住同学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吧？”
秋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连珠炮似的说了下去。
“羽住同学，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羽住同学。不仅仅是现在，我很早开始就喜欢上你了。从在教室里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对你无法割舍。我一直爱慕着你，我的心里只有羽住同学一个人！”
二十分钟之后，秋内回到了公寓。他按下“电话留言”的播放键。
“不好意思，刚和你分开就给你打电话……”
秋内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自己的录音。他相信，有朝一日，他将亲口对智佳说出这些话。
秋内在心里想象着那个瞬间。孤身一人的他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04
“我……昨天……”
秋内一直在心里思索着这句话，直到拂晓。第二天，秋内行尸走肉般地来到学校。在教室里，他遇到了京也，只见他仍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京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冷漠了，就算秋内和他搭话，他也只是用“嗯”、“啊”这样的词汇敷衍了事。秋内觉得他可能为宽子的事情烦恼了一夜，于是便试探地问了问，谁知京也依然哼哼哈哈地敷衍他。秋内觉得麻烦，于是便决定作罢。
中午的时候，秋内数次想和智佳说话。但迫于昨天晚上的紧张感，他的几次搭话一次也没有成功。最终说出来的只有“早上好”和“我现在回去睡觉”两句而已。不知为何，和京也一样，智佳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面对别人的搭话，她也只是简短地回上几声。
宽子没怎么变，还是往常的样子。课间的时候，宽子和京也待在一起的情景被秋内看到了。秋内觉得他俩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尽管智佳认为他们的两人世界出了问题。这或许只是智佳的错觉吧。
“对了，昨天我问京也了。”
中午的课程结束了。待智佳离开教室之后，秋内找到宽子，和她攀谈起来。
“关于那件事情……和那个姓木内的家伙交往过的，其实是宽子吧。”
宽子喝着盒装的“香蕉·欧·蕾”，用门牙叼着吸管。她抬起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看秋内，什么有没有说。秋内以为她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又接着说道。
“我完全误解了你的意思。我一直以为和那家伙交往过的是羽住同学。”
“智佳和他交往过哦。”
“咦？”
秋内下意识地探出了脑袋。
——什么？这和我听到的完全不同啊。
“可是，京也说，宽子和那个家伙交往过……”
“我也和他交往过。我们分手之后，智佳才和他开始交往的。”
“之后？”
——可是，智佳分明在教室里痛殴过那个背叛了宽子的家伙啊。这可是昨天京也告诉我的啊。是我听错了吗？难道京也说的不是“痛殴”而是“交往”吗？不，绝不可能。“交往”也就算了，“痛殴”这个词绝对没有听错。
“木内君被智佳那么一打，反而兴奋了起来，然后不知怎地，就突然喜欢上智佳了……”
“喜欢上了……”
“是啊。”
“那后来……羽住同学就开始和那个家伙交往了？”
“交往了一阵儿吧。”
“一阵儿？”
“半年左右吧。”
——半年已经很长了。
“不过到最后，智佳还是和他分手了。据说，木内那个家伙又看上了别的女孩。”
——可恶，这个家伙……
“不过呢，木内那个家伙确实挺受欢迎的。他长得很帅，身边永远不会缺女孩。所以，他移情别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要宰了他！
“高中生嘛，分分合合的，很频繁的。”
宽子笑了笑，似乎在安慰秋内。
“哎呀，那个时候，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啦。难道不是吗？恋爱或者分手，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讨厌，大家只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啊，秋内君，是不是有人很介意智佳的‘感情历史’啊？”
——我很介意，我很介意，我非常介意！
“怎么会呢。那是智佳的个人自由嘛。”
“智佳和木内开始交往的时候，我有点不高兴。我和智佳的关系也一度变得岌岌可危。”
宽子眯起眼睛，露出一副感怀过去的表情。她用指尖捋了捋头发，耳垂上的青鳉鱼耳环摇曳了起来。
“不过，我和智佳马上就又重归于好了。因为木内那家伙就是那种花花公子的类型嘛。我后来也明白了。哼，和我交往完，马上就又喜欢上了智佳。现在想起来，木内真是个没有节操的家伙。”
“嗯，这种事情嘛，也是常有的事儿。”
——根本不是！宰了你，木内，你死定了！死定了！
“秋内，去食堂吗？”
京也从秋内身后和他打了一个招呼。秋内一回头，把京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一脸杀气，跟个魔鬼似的。”
“就是魔鬼……”
“去食堂吗？”
“去。”
“那一起去吧。”
“嗯。”
他们刚走出教室，便遇上了从洗手间那边走过来的智佳。
——和木内交往了半年的智佳。出人意料的、曾经喜欢帅哥的智佳。
“真是少见啊你，今天。”
他们几个朝一楼走去。京也一边下楼，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秋内。
“刚才和智佳擦身而过，你却没有回头看她？”
“此一时彼一时嘛。”秋内怅然若失地答道。
京也“噗噗”地笑了起来。
“你刚才好像和宽子说了什么吧，难道说……智佳高中时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个叫木内的家伙。”
——这家伙的目光还是那么的敏锐。
秋内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京也。
“说实话，感情方面的事儿我不是很懂。但谈恋爱这种事情，两个人应该先互相抱有好感，然后才会开始交往的，对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大家真是这么看的吗？就说你吧。当初，你之所以会和宽子交往，只是为了让我接近羽住同学吧，不是吗？虽然不喜欢，但是可以交往——这种情况难道是家常便饭吗？”
京也突然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他盯着秋内，说道：“我是这么跟你说的？”
秋内没明白京也的意思。京也接着说道：“虽然我不喜欢宽子，但却仍然和她交往——这话我说过吗？”
“是啊，你之前……”
“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我才不会和不喜欢的人交往呢！”
“借口……”
——借口？他为什么要找借口？到底为了应付谁呢？
“难道说，为了应付你自己？”
“我忘了。”
“你这家伙，性格真够扭曲的……”
秋内心悦诚服地向楼下走去。京也喜欢宽子，所以才和她交往，可他为什么要故意制造出一个借口呢？这让秋内十分不解。
“我绝对不会邀请自己不喜欢的人。”
京也把两只手插进牛仔裤里，嘴里重复着和刚才几乎一样的台词。随后，他用模糊的声音继续说道：“与之相对的，我会不择手段地去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是说宽子吗？”
京也并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地继续往楼下走。没办法，秋内只好转换话题。
“今天星期二，食堂提供什么套餐来着……”
秋内晃晃悠悠地往楼下走着。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学校食堂的菜单来。昨晚请智佳吃晚饭的计划破产了，所以今天秋内钱包里的钱比平时要多上一些。秋内心想，今天就买点从来没吃过的高价菜吧。他想确认一下钱包里的具体钱数，于是便伸手摸了摸短裤的屁股兜。秋内大吃一惊：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是不是掉在哪里了？不，不对，昨天我把钱包放到西服内侧的口袋里了，但却不记得取出来过。
“那个，京也……你借我点钱，五百元左右，可以吗？”
秋内偷偷地看了一眼京也。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从钱包里掏出一枚五百元的硬币，递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明天还你。”
秋内和京也下到一楼。当他们走出院系大楼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墙上的信息板。阳介的讣告仍然贴在上面。讣告上写着镜子家的住址、守夜仪式的开始时间、以及“阳介的告别仪式将在星期二举行”。上面并没有写告别仪式的具体时间和地址。
“阳介的告别仪式在哪里办呢？”
“似乎是在‘那里’办。县道你知道吧？就是通往渔港的那条海边县道，上了县道就是。那地方叫‘什么什么阁’。”
“啊，是‘出云阁’。”
出云阁建在那座横跨相模川的桥边，是一处大型殡仪场，正好就在秋内喜欢的那条海边坡道上面。秋内给ACT打工的时候，曾经给那个地方送过几次文件。
“我想去阳介的告别仪式上看看。”秋内说。
京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妙的神情，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秋内。
“想去看看阳介的遗容？”
“不是。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参加告别仪式的。我一直很担心前天的那些文件，你也知道，事故发生的时候，我本来是要去椎崎老师那里取快递的。这事我和你说过，对吧？”
这件事情，秋内确实和京也他们说过。
“可是，由于发生了突发事故，我就把文件的事情给忘得了。如果能在出云阁遇到椎崎老师，或许可以和她说说这件事。”
“哎呀，那种事情，你说得出口吗……”
“好！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京也，不好意思，你还是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吧。”
“你没有无聊的时候吧。”
京也钦佩似的扬了扬眉毛。
“嗯，无聊的时候确实不多。”
“我看也是。”
京也的颈关节“咔咔”作响。
“嗯，托你的福，看来我也可以从无聊中解脱出来了。”
京也把手高高举过头顶，挥了挥，随即朝着院系大楼的门口走去。秋内望着京也远去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能把京也从无聊中解脱出来呢？什么意思啊？完全不明白。
“啊，对了……你的钱！我不去食堂，所以就不需要了。”
秋内把京也借给他的五百元硬币丢了过去。京也回过头来。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舒缓地弧线，正中京也的额头。京也的运动神经真是少得让人意外。
秋内喜笑颜开——除了大腿肌肉之外，他终于又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处可以胜过京也的地方。
05
出云阁的四周种满了罗汉松。正面的树丛从中间断开，形成了一个入口。秋内骑着公路赛车，冲进入口，朝着宽阔的停车场中央前进。渐渐地，他靠近了出云阁的主体建筑，只见白色的外墙上，并排靠着很多花圈。
秋内穿着一件T恤衫，下身搭配着一件短裤。尽管这种装束和殡仪场的氛围极度不相符，但秋内却毫不在意。
他背着“自行车快递员”的专用书包——俗称“快递包”。秋内把背带调得很短，书包紧紧地绷在他的背上。这样一来，当他俯下身去握曲把的时候，书包就不会变得碍事。而且，不管他穿什么衣服，也不管他去哪，只要背上这个书包，就不会招来他人好奇的目光。
秋内的身边，不时地走过几个殡仪场的员工和穿着丧服的人。他们看了一眼秋内，便走了过去，那表情似乎在说“哦，原来是送快递的啊”。
秋内上学的时候也背着这个包。橘红色的“快递包”在教室里十分显眼，京也他们经常为此而嘲笑他。但“快递包”很实用，能装下很多东西。虽然背包上面还贴着“ACT”的公司标志，但习惯了之后，也就不觉得别扭了。
秋内骑到正门门口，透过玻璃大门朝屋里张望。只见大厅里面，几个身穿丧服的男女正在来回走动。这其中的几个人，昨天晚上秋内曾经在镜子家看见过。
——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秋内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玻璃门的另外一侧。
——阳介的火葬仪式已经结束了吗？告别仪式这种事情，到底是以做什么为开始，以做什么为结束呢？
秋内小的时候虽然参加过祖母的告别仪式，但那时候的记忆早已经所剩无几。
除了确认前天快递的文件，秋内这次其实还另有一个目的。他对欧比的行踪很是介意，从事故现场逃走之后，欧比又去了哪里呢？秋内打算先为“没能配送成文件”的事情向镜子道歉，然后再不露痕迹地打探欧比的下落。
“在哪里呢……”
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镜子的身影。秋内从公路赛车上下来，推开玄关大门，走了进去。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看他。秋内装出一副正在工作的样子，看了看手表，随即在大厅里东张西望起来。
“你是秋内君吗？”
一个人在身后叫他。秋内回过头来一看，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门口，站了一名黑衣女子。来人正是镜子。秋内慌忙低头行礼。
“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秋内开口客套道。话音刚落，他便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秋内有点犹豫：要不要换个说法再说一次呢？
镜子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黑眼圈很重，通红的双眼，让人看了心疼。
“阳介现在正在火化。”
镜子的视线移到了秋内的身后。她视线的另外一端是走廊的墙壁。不，确切地说，那里竖着一块提示板。提示板上面画着一个横向的白色箭头，箭头底下写着三个宋体的大字——“火葬场”。
“火化？哦，是火葬吧。”
“嗯。不过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去车里拿了点这个过来。”
秋内看到镜子手里攥着一个打开的药片包装。
“晕车药之类的吗？”
“不是，这是治贫血的药。”
“啊？贫血？！”
秋内的声音在宽广的大厅中回荡着。
“秋内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下午没有课吗？”
“我下午有课……不过，那个……前天的那件事，我想问问椎崎老师……”
镜子的鼻梁十分高挺，她微微扬起头，看了看秋内的眼睛。尽管失去独生儿子的苦痛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脸上，但悲伤却无法将她的美丽完全掩盖。面对镜子精致的容貌——几个嘴损的朋友说她长的是一副“女医生脸”——秋内居然“不合时宜”地看得入了迷。
“前天的事情多谢了，谢谢你的帮助。”
率先开口的是镜子。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安谧，更加冷静。尽管哀思如潮，但她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的声音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镜子在灵坛旁边低头行礼的身姿再一次出现在了秋内的脑海之中。
“我一直都没有好好和你道谢，你特地跑到大学告诉我阳介的事情，昨天晚上还来吊唁……”
“啊，是的，我和京也他们一起来的。”
“是啊，友江君也来了。卷坂同学也来了，还有那个羽——那个女孩——”
“羽住同学。”
“对，没错，羽住同学，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镜子把手从下面插进头发，摸了摸自己那张消瘦的脸，然后突然抬起头来。
“难道你有事找我吗？”
“是的。前天，您委托ATC公司配送的快递，我没能到您那里去取，所以，我必须得向您道歉……”
镜子愣了几秒，随后小声地应了一声“啊”。
“我早把工作的事情忘了。算了吧，没事。以后再说吧。”
“是吗？那就好。”
“你特地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嗯，是的。”
“谢谢你，让你费心了。不过，秋内君还是赶快回学校去吧。要好好上课啊。”
“嗯，我这就回去。没有邀请就擅自闯了进来，请您原谅。”
秋内低头行礼，随即转过身，面向玄关。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扭过头。
“对了，那件事情之后，欧比怎么样了？”
镜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们一直没找到它。它也一直没有回家。警方说，他们正在和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合力寻找欧比，不过我不认为他们会认真地去找……”
“我也来找找看吧。”
秋内提议道。他想助镜子一臂之力，哪怕只能帮上一点也好。
“我打工的时候，会在市里跑来跑去。所以说不定会在某个地方碰到欧比。”
镜子并没有回答。她避开了秋内的视线，一言不发，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哎？
秋内觉得很诧异，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想象一下吧。自家的狗突然朝马路冲了过去，为此，爱子被卡车轧到，命丧轮下。作为一个母亲，她会怎么想呢？难道她还想再一次见到从现场逃跑的欧比吗？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秋内感到羞愧难当。自己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帮忙找欧比，镜子听了这话，当然会觉得不知所措。
“欧比和阳介是一起长大的，就像兄弟一样。”
秋内想要说点什么。但在这之前，镜子却抢先开口说道。
她呆呆地望着门外的日光。“欧比是阳介从公园里捡回来的，那时候，欧比小得可以单手托在手里。当时正在下雨，欧比大声地叫着，装着它的纸箱里面全都是水……”
镜子说，把欧比捡回来的时候，阳介还在上幼儿园。尽管如此，阳介仍然承诺，自己会一个人照顾欧比。实际上，阳介信守了自己的诺言。喂食，散步，处理粪便，阳介全都一个人处理。
“我的工作很忙，所以平时很少回家。当时，我的丈夫并不喜欢动物。所以阳介总是单独和欧比玩。阳介和小学里的同学相处得也不是很好。因此，阳介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欧比度过的。欧比只听阳介的话，只要是阳介的命令，不管是什么它都会听，好像它能听懂那孩子的话似的。所以，我万万也没有想到……”
镜子欲言又止，她的声音很小，回音的余韵在大厅里回荡、消逝。她轻轻地吸了吸鼻涕，视线再一次回到了秋内的身上。
“事故的经过我已经听警察说了。据一些目击者说，欧比当时突然冲向了马路……”
“嗯，是这样的。”
秋内对镜子说，自己也看到了那个瞬间。
“那时候，欧比确实突然朝马路对面冲了过去。我当时也吓了一跳，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镜子静静地用手压了压自己的鬓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比如散步的时候，突然就冲了出去……”
镜子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看到过……而且阳介也没有跟我说过。”
——那个时候，欧比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呢？它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老师，狗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突然冲出去呢？”
“谁知道呢……这并不是我的专业，我也不知道。不过间宫老师可能会知道吧。”
“啊，间宫老师。”
——原来如此。间宫未知副教授是镜子的同事，他和镜子同在一个学院，是动物生态学课程的主讲老师。虽然他是一位在世界上小有名气的研究者，但遗憾的是，在学生中间，他却不怎么受欢迎，特别是在女学生中间。他的课并不无聊，相反，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授课方式上，间宫老师的课都充满了魅力……直截了当地说吧，他的相貌实在是太丑了。
“之后我想找间宫老师谈谈……”
——不明白的事情就应该向专家询问。
“是啊，因为我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瞬间，所以也不好向他请教。不过秋内君一定能向间宫老师作出详细的说明。警方也说，在事故的所有目击者中，秋内君似乎看得最清楚。”
“我吗？”
“警方是这么说的，‘虽然他没说名字，但是是一位送自行车快递的年轻人’。他们说的应该是你吧？”
“啊……是啊，应该是我吧。”
——这么说来，在所有事故目击者中，我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了？不过仔细想想，我也同意警方的看法。我认识阳介和欧比，当时，在事故发生之前，我一直在看着他们。而路上的其他行人，大概只是在刹车声响起之后才开始注意他们、往那个方向看的。
“警方说，京也他们也是在听到刹车声之后才注意到的……”秋内在嘴里嘟囔着。
“什么？”镜子抬起头来。
“啊，对不起，没什么。京也他们也说没看到事故发生的那个瞬间……”
这时，镜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秋内变得不安起来：难道自己有说错话了吗？
“友江君他们……也在场吗？”
“哎？嗯，是啊，他们当时也在场。”
——看来，镜子之前并不知道京也他们在场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
秋内说：“请让我详细地说明一下吧。”随后，他告诉镜子，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京也、宽子以及智佳正好从马路对面的“尼古拉斯”走出来。
“不过，我昨天问了一下，京也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事故。当时，京也正在楼梯上拿着钓竿箱乱耍，随后，就从下面传来了一声巨响……”
秋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注意到，刚才还面无表情的镜子，这次显现出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情感。而这种情感——毫无疑问地——是“震惊”。
镜子血色全无的薄唇微微抖动，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单词。秋内只捕捉到了其中的两个。
“那时候……”
“可是……”
“老师！”
“镜子，时间差不多了。”
秋内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在他们两人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大概是她的亲族吧。被他这么一叫，镜子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看了看手表。
“是啊，已经到时间了。秋内君，我得先走了，告辞了。”
“那我也走了。唐突来访，实在是对不起。”
秋内朝镜子行了一礼，离开了大厅。他跨上公路赛车，回过头，朝玻璃大门另外一侧的大厅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在秋内的眼里，和亲族们混在一起的镜子，竟如同一个身披黑衣的幽灵。
06
事到如今，秋内已经不想去上下午的课了。今天不用去ACT那边打工，所以在离开出云阁之后，他决定直接回公寓。
秋内租的房子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制建筑。秋内住在二层，房东住在一层。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房东家的姓氏正好是“大家”。二层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秋内的房间，另外一个并没有住人。每隔三个月，房东便会领着被低廉房租所吸引的学生来看房，但不论是谁，在看到这栋行将就木的房屋之后，都会谄笑地留下一堆借口，然后逃之夭夭。
秋内把公路赛车停在玄关旁，锁好车锁，推开后门的木栅栏，走进公寓。秋内踩着“嘎嘎”作响的地板，爬上二楼，走到里面那间屋子门口。秋内的房门是一对隔扇——要不是亲眼所见，京也都不敢相信——里外两面都画着相对而视的仙鹤。隔扇旁，五个“欧乐纳蜜C”的空瓶“咕隆咕隆”地在地板上滚着。上周，房东的孙子来这里玩。他自作主张地把这些东西拿了上来，在这里玩“保龄球游戏”，还制造出了巨大的噪音。
秋内本想说他两句，但最后还是任由他去玩了。
——想必房东至今都没有发现这件事吧。不，说不定他以为那是我在走廊里乱摆的垃圾呢。
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内热气蒸腾。秋内打开屋里唯一的窗户，按下电风扇的“强风”按钮，然后在榻榻米上呈“大字”躺下。窗外，秋蝉大声地叫着。秋内拿起身边吃了一半的袋装薯片，捏起几片放进嘴中。
秋内看了一眼直接摆在地板上的电话，只见电话的留言提示灯正在一闪一灭。他舔了舔薯片留在嘴边的盐粒，伸手按下了录音播放键。
“您有——四条——留言。”
房间里的这部电话可以说是这个公寓的唯一一个优点了。
“我是妈妈。盂兰盆节的时候你回不回来？给我回个电话。我白天要去店铺那边，所以今天晚上给我打哦。啊，晚上好像也不行……（找什么东西的声音）啊，果然不行。岁月不饶人啊，唉，今天晚上我有个聚会，所以明天……（录音结束）”
“我是妈妈。盂兰盆节你回来吗？明天晚上，大概八点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吧。别给店铺那边打，给家里打。你对因特网很熟悉吧，给妈妈推荐家好的网络服务商吧。有个客人给了你爸爸……（录音结束）”
“我是妈妈。接着刚才的话说，有个客人给了你爸爸一台旧电脑。因为客人自己买了台新的，所以就把之前的那台给了咱们。你爸爸说，要买什么广柑放电脑上。你觉得呢？（录音结束）”
最近，秋内的妈妈总是会说出一些无聊的冷笑话。听完录音的秋内，想起了京也的那句话。
“不过，他毕竟是你唯一的至亲啊，没法和他友好相处，你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一点也不觉得。”
京也小的时候便失去了母亲，和父亲相处的也一直不是很好。这位“讽刺专家”的乖僻性格或许就是由此而来的吧。而他乖僻的性格反过来又让他无法和父亲友好相处。对于双亲健在，与父母关系不错的秋内来说，这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不过——“自己的爸爸居然是那个德行，真让人受不了。”
——京也是不是很寂寞呢？
秋内还无法理解京也的心情。
和同龄的朋友比起来，京也确实算是老成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给秋内留下了这种强烈的印象，自那之后，这种印象便从来没有改变过。不过，另一方面，京也还会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比如他对咖喱的异常热爱，比如他会把钓竿箱当“枪”比划着玩，等等。秋内还记得自己去他公寓玩的时候，他的收藏柜里齐刷刷地摆了一排让他引以为豪的汽车模型。和秋内的其他朋友比起来，京也身上的这种“孩子气”，并没有显露出他的脆弱。有的时候，秋内会觉得，这种“孩子气”反而将他身上潜藏着的危险表现了出来，总有一天，京也会做出让人无法预料的事情。京也也会给人这种令人绝望的印象。虽然说不清楚，但秋内知道，京也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正在不停地收缩。总有一天，那个东西会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而到时候，那个东西将变得无法抑制。
“我是阿久津——”
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嚷声，这让秋内吓了一跳。这一声的音量实在是太大了，秋内手机的扬声器都被震得“哗哗”作响。
“你的手机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响了，就糟了，所以我就用这个给你留言了。嗯，咳咳，关于下周的轮岗，我希望你尽快给我答复。总之给我打个电话啊，就这样啦。（录音结束）”
——听了这个声音之后，谁能相信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呢？不管让谁来听，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而他的长相……他的长相是……“嗯？”
——这么说来，阿久津长什么样子呢？
秋内觉得十分震惊：自己居然已经想不来他的样子了。
仔细想来，自从两年前的录取面试以及几天之后的业务内容说明会之后，实际上，秋内还没有和阿久津见过面。ACT是一家小公司，秋内他们这些配送员使用的公路赛车停在一层。社长负责接客户打来的委托电话，他的办公桌在二层。一般来说，配送员没有大事是不会去事务所的，因此，他们也就没什么机会和社长见面了。秋内每天都会通过手机听到他那刺耳的声音，不知不觉之中，在秋内脑海中，阿久津的形象变成了《根性小青蛙》里的广司。
——明天还要打工，随便找个理由去社长室，去看看两年未见的阿久津吧。不过，如果他真和广司一样年轻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呢？届时自己能不能保持冷静呢？
到了晚上，秋内离开房间，去买晚饭吃的便当。他走出公寓的后门，刚想把公路赛车的支架踢到车轮一侧，这时候，秋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要不要去间宫老师那里看看呢……”
秋内打算和间宫老师谈谈欧比的事情。
——间宫老师那边还是越早去越好。况且镜子那边也想知道谈话的结果。
“事不宜迟。”
秋内撇下公路赛车，徒步走上马路。间宫老师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此时此刻，秋内心里充斥着的与其说是对间宫老师专业知识的希冀，不如说是希望向某个人倾诉衷肠的迫切。实际上，有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秋内的大脑之中，秋内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希望找个人，然后毫不隐瞒地对他说出这一切。
秋内只花了三分钟便到达了间宫老师住的公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附近全是密密麻麻的老房子，因此，这一带也被人称为“战后大街”。在这片建筑之中，最为老旧的两栋房子，便是秋内居住的那间公寓和间宫老师住的这栋“仓石庄”。
早在刚入学的时候，秋内便发现自己所在院系的副教授就住在自己附近的公寓里。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上门拜访过——别说拜访了，就算在附近看到了，秋内也没和他打过招呼。
——间宫老师的那种样子，很容易让想和他打招呼的人畏首畏尾。除了我以为，有这种想法的人估计还有很多。
到了“仓石庄”之后，秋内看到存车处里停着一辆旧得令人吃惊的女佣自行车。只见在后轮的挡泥板上，用万能笔写着车主的名字——“间宫未知夫”，上面还用极为丑陋的字写着住址和电话号码。间宫老师的房间似乎是“二零一房间”。
顺着建筑外面的楼梯上楼，秋内有些紧张地站在了间宫老师的房门口。对于学生的突然来访，那个怪人副教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什么时候向他提出那件事情呢？
秋内按了下门铃——没有反应。
然后又敲了敲门——仍然没有反应。
最后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
“没在家吗……”
秋内看了看装饰木板已经卷起来的房门，这时候，他听见屋里有些响声。似乎有人在小声地嘟哝着什么。是间宫的声音，他好像在和别人说话，但秋内却听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可能是在打电话吧。秋内决定站在门口再等一会儿。不过，屋内奇妙的低吟声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改天再来吧……”
没办法，秋内只好转过身，回到昏暗的走廊中。“吧嗒吧嗒”，他刚要下楼，便听到他身后传来了几声地板的响声。随后，秋内听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打开了。
“今天……真走运啊。”
秋内回头望去，只见间宫老师正用仿佛可以穿透身体的目光注视着他。他的一条腿从门缝里跨出来，支在走廊上，污浊不堪的牛仔裤被减得半长不长，不仅盖不住皮鞋，也盖不住拖鞋；他穿着一件T恤衫，宽大的领口皱皱巴巴的，头上顶着一头蓬乱的黑发——这算是他最大的特点了——与其说他的头发“很长”，不如说他的头发“很大”。
“哇——”看到间宫老师之后，无论是谁都会在心里发出这种由衷的感叹。尽管秋内经常在大学里面看到他，但每次上他的课的时候，仍然会“哇”地感叹一下。现在也不例外。
间宫的脖子挂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十字架垂到他的胸口，握在他的右手里。秋内好像听谁说过，间宫是个基督教徒。可是，不论怎么看，他的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个修行的人。大概衣着和信仰没有什么关系吧。
“对不起，让您又按门铃、又叫门的，其实我都听到了。不过，刚才我正好在和上帝……哎？”
间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重新打量秋内。
“你是……你是那个啥吧，总是骑着一个自行车，车把跟牛犄角似的……”
“我是秋内。”
“对对，秋内君，你也选了我的课。”
“啊，是的，我上您的课。”
“嗯，你还喜欢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哎？”
“别装蒜了，没用的。我心里清楚得很，那种东西。动物主要靠费洛蒙进行非语言的交流，而人类则是靠声音的抑扬以及视线来表达自己。”
“那个……”
“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进来吧。我这里有麦茶。”
——这个人果然很奇怪。费洛蒙？交流？到底是什么意思？真是让人搞不懂。而且他也不问我为什么来，就说“好不容易来一次”什么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不管怎样，秋内还是走进了玄关。在迈进玄关的一瞬间，他差点叫出声来——“啊！”
“不好意思，我这里有点乱。”
间宫的身材很高，他弯腰穿过一段很短的过道，走进里面的客厅。秋内在一瞬间变得无所适从，但下定决心的他还是跟了进去。秋内走进客厅，这次他在心里大叫了一声“哇啊！”
虽然不能把所有东西一一确认，但首先，玄关的水泥地上放着一个大笼子，里面有几只奇怪的老鼠，脑袋大得出奇。地上还有一个纸箱子，上面放着一个玻璃水槽，里面放着些土，斜插在上面的树杈上，混着些许红色和黑色，像是带有光泽的水管似的东西在上面盘卷着。过道上摆着许多透明的虫笼——数量多的惊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数不胜数”。那些虫笼里面有的装着树枝，有的装着土，有的装着砂子，还有的在里面放了点纸片。间宫和秋内从这些虫笼中间穿过，像是呼应他们的脚步声似的，笼子表面出现了些黑点，密密麻麻地滚动着。
在这个铺着榻榻米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圆形的木制茶几，上面趴着一只棕底白点的蜥蜴，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字母“C”。这只蜥蜴的体型十分粗壮，大概有一个大人的胳膊那么大，离它鼻子不远的地方正是秋内的脚。秋内追悔莫及，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短裤呢？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个……这个东西不会袭击人吧？”
秋内看了看那只大得过分的蜥蜴，用一种确认的口吻问道。间宫老师偷偷地看了一眼屋子角落的冰箱，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肩膀。
“墨西哥毒蜥蜴应该不会袭击人类吧。”
“毒……”
秋内对蜥蜴名字里不祥的字眼作出了反应。但间宫好像觉得他并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似的，他回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墨西哥、毒蜥蜴。是美洲毒蜥蜴的近缘种。”
“美洲毒蜥蜴是什么东西啊……”
秋内避免刺激到蜥蜴，小心翼翼地跪到榻榻米上。
“这条蜥蜴……是您养的吗？”
“不是，我借的，当资料用的。世界上，带毒的蜥蜴只有墨西哥毒蜥蜴和美洲毒蜥蜴两种，所以必须好好研究研究。来点麦茶可以吗？我这里只有麦茶。”
间宫拿来两杯倒满麦茶的玻璃杯。这两个杯子是一套的，设计上有点独特。可能是外国制造的吧。杯子呈圆柱形，杯口的一个地方被做成嘴的形状，表面上刻着精细的刻度……“这不是烧杯吗？！”
“真可惜，正确答案是计量烧杯。来，这杯是你的。”
说着，间宫把一个计量烧杯“啪”地放在茶几上面。在这股冲击的惊吓之下，蜥蜴“嗖”地一下立了起来，它支着四只脚摆出了一副警戒的架势。计量烧杯放的位置正好在蜥蜴的脑后，“C”变成了“℃”。
“因为很热，所以我就倒了四百CC，先别喝呢……嗯，已经凉下来了。”
“是……”
虽然容器极不寻常，但看上去并不是很脏。秋内觉得喉咙发干，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于是便伸手去拿计量烧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间宫老师刚才说它不会袭击人，所以拿个计量烧杯之类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它有时候会咬人，请别介意哦。”
“哎？”说话的同时，秋内把手缩了回来。
“它的毒牙噢，在照里的，就在照例，荡我把它掐下劳了。”
间宫张着嘴巴，指着牙齿下面靠里的位置说道。
“啊，是这样啊……”
不过怎么样，秋内反正不会去拿计量烧杯了。
“对了，实在不好意思，这里太狭小了，其实我一直想搬到一个更宽敞的地方去，一个能养宠物的公寓。不过这附近除了这个以为还真没有。”
——就算是能养宠物的公寓，也不是什么都可以养的吧。
“不过，你看，这里离大学很近，上班很方便。另外我也很喜欢这个公寓的名字。”
“公寓的名字？”
——仓石庄这个名字到底哪里好了？
“因为我是基督徒嘛。”（注：间宫说的是冷笑话，“仓石”在日语里发音和“基督徒”的英语发音有些相像。）秋内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时候，间宫换上一副满心期待的眼神，把脸凑了过来。当然了，他的头发也跟着一起压了过来。秋内觉得他的头发并不是长在脑袋上的，确切地说法应该是，他的脸是从头发里伸出来的。在这片乱蓬蓬的头发之中，就算孕育出了崭新的生命也不足为奇。
“秋内君，难道你就不问问我吗？这样好吗？仓石庄的发音是クヲイシツウ，然后クヲイシ·ツウ→クヲイス·ツウ→クヲイスイ·ツウ，喏，クヲイスイ·ツウ（音同ChristSaw）就是‘基督看见’的意思。是不是意味深长啊？”
“是啊。”
秋内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仓石庄”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クヲイ·シツウ（也就是“黑暗的思想”）。
间宫充满喜悦的眼睛再次凝视起秋内的表情。秋内想，这种时候不能立刻避开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
——哎？大学老师居然会住在这种房子里吗？
秋内一脸惊讶地打量着墙壁和天花板。
“如果叫‘冥途庄’的话，也是很有意思的。”
“不会有房东姓‘冥途’的。”
秋内语意不明地回答道。事后，他仔细想了想，原来“maid”是“女仆”的意思。真是个有意思的笑话——“maid·庄”。市原悦子听了或许会感到高兴吧。（注：市原悦子曾经主演过电视剧《见到女管家》，这部电视剧带有女仆版的设定。另，在日语里，“莫金”和“maid”发音相似。）“对了——秋内君，你今天为什么来这呢？”
说着，间宫漫不经心地把放在“℃”里的“C”拿起来，放到旁边的笼子里。秋内总算把计量烧杯拿了起来，他喝着麦茶，将话题切入主题。
“镜子儿子的那起事故原来是这样的啊，家里养的狗……”
听完秋内的话，间宫抱起两条细长的胳膊，叹了口气。
“成年狗和小个头儿的孩子，这种组合确实容易引发这类事故。因为四足动物起跑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大的多。”
“嗯，真的是这样，力量非常大。”
欧比刨着地面的身影在秋内的脑海里重现。红色的狗链瞬间被绷得紧紧地，阳介的身体就如同被大风吹起来似的，顿时飞了出去。
“你们四个人都目击到那一瞬间了吧。”
“目击到事故瞬间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候，京也、宽子以及羽住同学刚从尼古拉斯里走出来，他们说并没有注意到人行道上的阳介君。”
“那么，他们听到刹车声以及撞击声了吧。”
间宫心痛地说道，双眸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我今天真是第一次听说她家里养狗的事情。这之前，我只听说是一起单纯的交通事故。昨天晚上，我通宵都在祈祷，所以没和椎崎老师说话。当然了，我也没去上课。”
昨天，信息板上贴出了一个通知，镜子的课要停课一周。
“实际上，我今天去了一趟告别式的会场，和椎崎老师聊了几句。关于刚才所说的欧比的事情，椎崎老师也想知道事故发生的时候欧比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去。因此，我才想向间宫老师请教。间宫老师说不定会知道其中的缘由。”
“嗯——不过，我并没有在现场亲眼目击到那个……欧比冲出去的瞬间。”
间宫撇着嘴，若有所思地玩弄着胸前的十字架。
“欧比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秋内暂且问道。
间宫仍然在旋弄着十字架，最后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答道：“冲出去的原因有很多种。有时候是受到了惊吓，有时候是高兴，你扔一个球出去，狗也会跟着跑出去。嗯，最后一种情况需要事前的训练。”
“训练——您说的是扔球出去让狗去追吗？”
“没错。说的训练，让狗奔跑的方法有很多种。因为狗很聪明，所以很容易通过训练让它听从狗主人的信号跑起来。信号有很多种。比如举起手啊，打响指啊，扔出蓝色的球啊，黄色的球啊。只要好好地训导，狗便会很好的执行你的一切命令。”
“这么说的话，假如事先训练好欧比，教给它一些信号，那么事故的时候，只要有人发出那种信号……”
“不，这是不可能的。”
间宫“咯吱咯吱”地挠着裸露的膝盖。
“发出信号的必须是主人或者驯狗师。其他人发出的信号，狗是绝对不会服从的。”
这样的话，白天的时候镜子也说过。欧比只听阳介一个人的话。
“难道没有例外吗？比如狗听从了自己主人之外的人的命令？比如……我是说比如，狗把发出信号的人错当成了自己的主人。”
“啊，这种可能理论上说得通。比如，发出信号的人穿着和狗主人一样的衣服，而且站在很远的地方。”
间宫的话引爆了秋内脑海中的一角。
——和我心里的那个疑点对接上了。
“此话怎讲？”
“其实，狗的视力不是很好。如果把人的视力设为一点零的话，那么狗的视力只有零点三左右。狗的眼睛是近视的，所以不擅于对焦。因此，在对方站在远处的时候，它们只能通过服装来判断对方是不是自己的主人。你看，比如在河滩之类的地方遛狗的时候，只要远处有人穿着和狗主人类似的衣服，狗便会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这种事情不是经常发生吗？”
“没有，至少我没怎么看到过。”
“明明有的嘛。这个，就是这种感觉，你看。”
间宫把一只手伸到桌子上。他竖起中指，把其他四根手指支在桌子上，然后左右摇摆中指。他在用手模仿狗，只见这只“狗”显示看了看左边的计量烧杯，然后又看了看右边的那个。
“啊，是主人！”间宫说。“啪嗒啪嗒”，他灵巧地移动起四根手指，只见那只“狗”朝着计量烧杯靠了过去。在计量烧杯前面，那只“狗”突然停住了脚步。“啊？你是谁啊？”间宫用一种惊讶的口气说道。
这种事情其实用语言表述完全可以听明白，因此这种“行为艺术”根本没有必要。只是间宫自己想要表演而已吧。
“把别人误当成了自己的主人……”
秋内看着榻榻米，陷入了沉思。他对照着间宫的话，在心里试着审视起自己的疑问。
“素色的T恤衫，会怎么样呢？”
为了不让间宫察觉，秋内尽可能简短地问道。间宫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啪嗒啪嗒”地眨了几下眼睛。
“啊，对不起，我说的是服装的事情。。在刚才那个例子里，狗把站在远处的人当成了自己的主人，假设那个人当时穿的是一件素色的T恤衫，情况会如何呢？”
“也就是说，在这种场合下，并没有显著的特征，是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狗大概会按照颜色去判断吧。”
间宫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最近的研究说，狗能够区分的颜色只有紫色、蓝色、黄色这三种颜色——是啊，比如出去遛狗的时候，狗主人身上穿着紫色、蓝色或者黄色的T恤衫。狗跑着跑着，突然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狗主人一样颜色的T恤衫，这个时候，狗或许会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主人，然后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跑过去吗？”
“可能会是这样的吧。”
那天，阳介穿着一件紫色的T恤衫。然后十分巧合的是，京也身上穿的T恤也是那个颜色的。欧比很可能把京也误当成了阳介，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狗靠服装辨认人类，然后把别人误当成了主人，这种情况下，一般需要多少距离呢？”
“这个可就不好说了，狗的视力在个体上是有差别的。”
“比如说，在单侧一车道的马路对面呢？”秋内问道。
间宫突然抿起嘴，问道：“难道说……你已经有想法了是吗？”
蓬乱的头发里，两只犹如狗一般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秋内。
秋内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心中的那团疑惑能不能对间宫说呢？应该说，还是应该沉默呢？——秋内马上做出了决定。
“咕嘟”，秋内咽了一口口水，随后开口说道：“那天，从尼古拉斯走出来的京也，身上穿的是一件紫色的T恤衫，宽子穿的是一件蓝色半袖衬衫，羽住同学穿的是一件淡粉色T恤衫。所以，也就是说，既然狗只能区分紫色、蓝色和黄色这三种颜色，那么欧比至少能够判别出京也和宽子的颜色。”
“可能吧。”
“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京也和宽子，在这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采取了行动，让欧比跑了出去。可以这样想吗？”
“比如是哪个人呢？”
秋内再度陷入无言以对的窘境。不过，事态既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是京也。”秋内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心里的疑虑。
“那个时候，京也做出了半胡闹似的行为，那一幕我一直都忘不了。”
“友江君的行为是——”
秋内把一切都告诉了间宫。京也跑到楼梯的平台上，看到有几只麻雀正在看自己，于是他便像用步枪似的，把钓鱼箱举了起来，做了一个瞄准的姿势。随后，欧比便冲了出去。
“哈哈，原来如此……你是不是在想，友江君的那种行为和阳介君的事故之间有着什么关联？”
“是这样的。”这正是秋内心中的疑虑。
京也在尼古拉斯的楼梯上，像拿步枪一样举起了钓竿箱。秋内怀疑这或许和“欧比的暴走”之间存在着一些联系。他一直都这么认为。当然了，秋内觉得京也并不是有意让欧比冲出去的，也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不过，京也的那种行为在秋内的脑海里留下来深深的烙印。那个时候，秋内并不可能逐一观察周围的路人，不过，根据他的记忆，在欧比冲出去之前，除了京也以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做出特别的举动。如果欧比是因为周围其他人的举动从冲出去的话，那么，做出那个举动的人就只能是京也。
“不可能的。”
“啊？”秋内仔细打量着间宫。
间宫又说了一遍“不可能”，然后眯着眼睛，笑了。
“不管T恤衫的颜色如何相同，只要主人在身边，狗就不会把别人认成自己的主人。而且，那种情况想认错都很难，因为阳介君和友江君的身材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倒也是……”
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秋内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京也和阳介的事故没有一点关系。看来是我想多了。
“那个，我……并不是怀疑自己的朋友。我也不是在追究谁的责任，让他来对阳介的事故负责。可是，那个时候，京也的举动给我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嘛。”
“那个家伙做起事来，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
“啊对了，秋内君，吃不吃西瓜？我看很便宜，所以昨天就买了点。在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肯定很好吃哦。”
还没等秋内回答，间宫便站了起来，从冰箱里取出还没切开的西瓜，拿到操作台上“咔嚓咔嚓”地切了起来。
“切西瓜，切西瓜，我切啊切啊切西瓜——”间宫哼着自己原创的小调儿，看来这便是所谓的“我的空间”吧。但间宫的空间实在是过于独特了，秋内感觉有点适应不了。
“话虽如此，狗的视力很弱，这种事情我之前居然完全不知。”
秋内朝着背对自己的间宫说道。
“看人类的时候，是靠穿着来辨认的，这件事也是头一次听说。”
“本来啊，大部分的狗是将人类的外部特征组合起来记忆的。”
间宫面向着操作台回答道。看来他用菜刀切西瓜的手艺已经很纯熟了。大概一个人生活很久了吧。
“比方说，一只狗曾经被某个穿着西服戴着帽子的人狠狠打过。那么在这之后，只要是穿着西服戴着帽子的人，就算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狗看到了也会觉得害怕。如果它曾经被某个举着雨伞、头发很长的人踢飞过，那么只要相同的条件满足，在大多数场合，它就不敢靠近对方。狗会记住人的特征组合，在看到同样特征组合的时候，就会反射性的回忆起当时的记忆。”
“特征组合吗……”
秋内发现自己还在想着京也的事情。紫色的T恤衫、钓竿箱。欧比很有可能对这个组合产生反应……“不，不会的。”
秋内立刻得出了结论。那天在渔港，阳介和欧比在一起的时候，京也当时拿着钓竿箱，但欧比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间宫把盛着西瓜的盘子端了过来。秋内摇摇头说“没有”，决定不再去想那件事了。
——别再揪着京也不放了。这种事情一旦想起来就会没完没了，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很对不起京也。
秋内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他感到十分意外，因为西瓜非常甘甜多汁，看来挑西瓜也是有技巧的。
“这么说来，秋内君，你知道所罗门的指环吗？”
啃着西瓜的间宫唐突地问道，透明的西瓜汁黏糊糊地在他的嘴边挂了一圈。
“不知道，第一次听说。”
“我猜也是。”
间宫“咔嚓”一下咬了一口红色的瓜瓤。
“所罗门是大卫的独生子。在他父亲之后，他成为了古代以色列的国王——《旧约》里曾经这样写道‘所罗门王有一个魔法指环，戴上它便能够和鸟兽鱼虫对话。’”
“那个什么国王能和动物对话吗？”
“是的，他能。我也想要一个那样的指环。”
间宫噗地一下把西瓜籽吐到盘子里。
“我们这些人每天拼命工作，可以说是为了研制出所罗门的指环。我们让田鼠吃下荷尔蒙，通宵观察墨西哥毒蜥蜴的动作。世界上的动物学者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事情——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迄今为止，所罗门的指环还没有被研制出来。”
间宫把吃完的瓜皮放到盘子里，然后用鼻子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只要有了那个指环，我们就能毫不费力地得到答案。”
秋内开始想象自己戴上“所罗门的指环”，讯问欧比的情景——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开？欧比回答道：因为……那个时候……做了……——唉，不行啊。
间宫的声音将秋内拉回到现实中来。
“秋内君，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有了指环，也是没有用的。因为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事情的关键——欧比。”
“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没有欧比，对话什么的就都不能进行了。
“如果欧比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做些试验，试着查明真相。”
“椎崎老师说，现在警方那边似乎正在和动物保护团体一起，共同寻找欧比。”
“找到之后怎么办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交给保健所去处理掉吗？”(日本的保健所下面有个专门负责收留流浪动物的机构。在一定时间内，保健所会照顾流浪动物，为他们寻找新的主人，过了保护期仍无人领养的动物，会被实施安乐死。)秋内被间宫唐突的回答吓了一跳。不过，他立刻回忆起了镜子的样子——当然了，那是他在出云阁看到的镜子。
“我也来找找看吧。”
当时，秋内曾经这样提议过。但她一脸困惑地避开了秋内的视线。
把自己的儿子拉到卡车轮下并将其害死的家犬，就算找到它了，镜子也绝对不会接着收养它的。在心情上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秋内既没养过狗，也没养过儿子，但这种心情他还是能够想象出来的。
——或许镜子真的打算将欧比处理掉。
“间宫老师，那件事情，您是怎么看的呢？”
“那件事情？哪件事情？”
“我想说的是，如果椎崎老师打算把欧比处理掉的话……”
间宫用放在身旁的手纸擦了擦嘴巴，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
“嗯……这个嘛，我也想过很多很多。不过，事态毕竟是事态，所以就算椎崎老师想处理欧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不能完全理解阳介君亲属的心情，那么我就没有提出意见的权利。”
“可是，这么一来，欧比不就太可怜了嘛……可是……欧比又不是存心想让阳介君出事故的，难道不是吗？”
间宫“咔咔”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后面。
“答案肯定不会那么单纯的。虽然我每天都在研究动物，但我仍然不明白，‘把牛、猪烤了吃’的行为和‘为了试验而杀死动物’的行为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狗主人将狗处理掉的行为、中国人吃狗的行为，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分别；我也不明白注射死跟斩首之间有什么区别。所以面对‘可不可怜’这种问题的时候，我自己并没有正确解答的勇气。”
秋内在心里反复体会着间宫的话，沉思了片刻。
但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可能是那个房间的水龙头老化了吧，秋内听见墙壁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吱吱”作响。
07
过了一会儿，秋内站了起来。在玄关门口，秋内问间宫，如果有了什么发现能不能再来向他请教。间宫爽快的点头答应。
“你家离这里挺近的，可以随时过来嘛。”
“啊？您知道我的地址，是吗？”
“不就住在这附近嘛。房东姓大家的那家。玄关旁边总是停着你的那辆自行车，车把像个犄角似的。”
间宫把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给了秋内。秋内把这个号码存到了手机里面。
最后，秋内点头行完礼，刚要走出房门的时候，间宫“啊”地叫了一声。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情呢？”
“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就是羽住君。”
“是的。”
“感觉她有点傲气。”
“嗯……”
“那个女孩，可能喜欢你哦。”
秋内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他觉得浑身上下不能动弹。
“虽然你还没有发现，但她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微妙地变高。那是她体内雌性荷尔蒙分泌增加的证据。雌性荷尔蒙有能让声音变高的效果。”
“那个……您说的我完全听不懂……”
“男性对高声音的发生源会产生一种本能的保护欲，比如婴儿之类的。女性生下来便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当她们和心上人说话的时候，体内的雌性荷尔蒙便会加速分泌，声音自然就会升高。而她在和你说的时候声音会变高，是吧，也就是说，她喜欢你。理由很简单吧？哎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秋内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
间宫又兴高采烈地重复了一遍：“哎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随后走进了走廊一侧的洗手间。在洗手间门的另外一边，间宫连珠炮似的说道：“我给你一个建议吧，如果你想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心意，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就好了。分泌雄性荷尔蒙的样子会让男人更具魅力，这样会增加你的成功率哦。”
秋内在玄关待了一会儿，但间宫还是没有从洗手间里出来。洗手间里传出了轻微的哼歌声。没办法，秋内向门口那些奇怪的老鼠行了一礼，然后走出门去。
整个晚上，间宫的话一直在秋内的脑袋里转来转去，他躺在被褥上，却总也睡不着——虽说昨天晚上他也没怎么睡觉。
——间宫对我说的那些雌性荷尔蒙的事情，难道是真的吗？就算那些话是真的，但和我说话的时候，智佳的声音真的微妙的变高了吗？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吧？我和她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她的声音又什么变化。
秋内感到很懊恼。他非常非常的懊恼。夜已经深了，秋内终于意识到，不管自己再怎么懊恼，也不会得出什么结论。至于间宫的那些话，他决定一笑了之，不去认真对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秋内对着天花板故意大叫道。他做出一副笑得肚子痛的表情，“啪啪啪”地拍打着榻榻米。待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智佳的声音仍然在脑海中萦绕着，而自己依然在拼命的想要判断出这个声音到底是高还是低。
08
第二天。
秋内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和智佳说话了。
——和她说话的时候，如果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我怎么办？或者，正相反，如果她用非常高的声音回答我，我一高兴，但过后如果发现间宫跟我说的那些关于雌性荷尔蒙的事情都是假话怎么办？
早上第一节课，秋内一直在思考这些事情。在他的脑海中，智佳的声音时高时低，，朦胧作响。由于最近睡眠不足，他有些昏昏欲睡。他耸拉着眼皮，脑袋对着桌子慢慢靠了过去，就在额头将要撞上桌子之前，他突然惊醒，赶忙坐直。这套动作，他重复了好几遍。
“我在土特产商店里见过你这样的鸟。”
下课的时候，京也靠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它会叼牙签，叼的可好了。”
“我能叼的更好。”
我不喜欢木制的鸟——秋内想起这么一句，他觉得这句话颇有诗意。当然了，他没有说出来。
“我说京也啊，杀死动物这种行为，终归是不对的吧？”
秋内想起自己昨天和间宫的对话，于是便随口向京也问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个话题你可以找‘噢——我的上帝’谈谈啊。”
“哎，我去间宫老师那里的事情和你说过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真是惊人的预感啊。
“是的，昨天，我在间宫老师的房间里和他说过这个话题。现在，警方似乎正在和的动物保护团体一起寻找欧比，不过，我总觉得椎崎老师在找到欧比之后会把它处理掉。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秋内心想，果然是这样。不管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京也都只会做出这样的回答。这些都在秋内的预料之中。
“顺便问一句，你知道那条狗为什么会突然冲出去吗？”
“不知道，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虽然间宫老师告诉了我很多东西——比如狗的视力很差啦，会因为各种原因跑出去啊——但最后，这些东西都没有派上用场。”
秋内并没有提及他说出京也的名字，并和间宫老师探讨的事情。这话要是让他本人听到，他肯定会生气。
“间宫老师还说，如果找到了欧比，他想拿欧比做一些实验，查明真相。”
“欧比活不了了。”
“你不要乱说。”
秋内虽然责备了京也，但又觉得他的话也并不无道理。如果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欧比，然后将欧比处理掉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椎崎老师要处理欧比，流程将是什么样的呢？首先，警方和动物保护团体会找到欧比，然后再和椎崎老师联系——这时候，如果椎崎老师拜托他们帮忙处理掉的话，欧比会立刻被杀掉吗？”
“在这中情况下，欧比不会马上被杀。”
“那什么时刻杀呢？”
“我怎么可能知道。”
“我想去图书馆查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这所大学的图书馆十分宽广，藏有很多关于动物关系方面的书。图书馆里面还能上网。其实秋内并没有去过图书馆，一次都没去过，他只是听别人这么跟他说过。
“图书馆？你去吗？”
“你怎么那种表情……啊，不行，我今天还得去打工。”
京也摆出一副先觉先知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说吧”。
“哎，等等，说起打工这件事来……”
这个时候，秋内突然想起了一个办法。
——把欧比的情况告诉所有配送员，这个方法怎么样？ACT的配送范围正好覆盖平冢市一带，也就是说，配送员们经常经常会骑着自行车在市内穿梭游走。我可以拜托那些配送员，如果发现了欧比，就请和我立刻联系，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如果我们能赶在警方和动物保护团体前找到欧比的话，那么它就不会再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杀了。没错，就是这样。
“好嘞，我马上去找社长谈谈。”
虽然只是想到一个办法，但秋内却像已经找到了欧比似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过还是加油吧！”
京也的话听起来十分言不由衷。京也刚要起身离开，便听到宽子在远处招呼他。
“京也，我去买果汁，你要点什么吗？”
“牛奶，明治的。”
宽子点了点头，说了句“明白”，随机笑嘻嘻地走出了教室。秋内心想，她刚才的声音比原本的声音要高一些——这或许是雌性荷尔蒙的影响吧。
“这么说，你和宽子和好了？”
“我才没有和她和好。我们本来就没闹别扭。”
“这样啊……”
——智佳一直在为他们两个人担心，看来那果然是智佳的错觉。
“前几天，我听羽住同学说，最近宽子和你约会的时候，喜欢叫上羽住同学，是吗？”
在自己说话的时候，秋内发现，京也唰地一下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那个啊，又不是总拉上她，只是有时候叫上她而已。”
“这是为什么呢？约会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想两个人单独相处的嘛。”
“那种事情，你还是去问宽子好了。”
“我怎么问啊。因为，这些事情是羽住同学偷偷告诉我的啊。”
实际情况根本算不上“偷偷告诉”，但秋内觉得“偷偷告诉”这个搭配本身很刺激。
“你和宽子每天都约会吗？”
“倒不是每天都约会。今天就没有。因为我要在家里看F1的DVD。”
“F1比女朋友重要啊。你这个人，明明没有驾驶执照，但却非常喜欢汽车。”
“你不也一样嘛，明明没谈过恋爱，但却喜欢羽住智佳。”
秋内还没来得及回嘴，京也已经卷起汽车杂志，回到教室后面去了。
09
下午，当天最后一节课结束了。秋内打定主意，决定去找智佳。在赶去打工之前，他想好好地确认一下智佳声音的高低。由于想出了一个找欧比的好主意，秋内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万能的灵感”。现在的自己无所不能。
“羽住同学，你要回去了吗？”秋内对智佳说。
这时候，智佳正在把课本收到书包里。她回过头来，只应了一声“嗯”。回答只有一个字，实在不好判断声音是高还是低。秋内决定再等等看，但智佳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是吗，要回去了啊。”
“有事吗？”
这一回，智佳的回答增加到了三个字。不过，增加倒是增加了，但因为没有比较的对象，所以仍然无法判断声音的高低。这时，秋内心生一计：叫个比较对象过来不就行了嘛！
“京也，你过来一下好吗？”
秋内把刚要离开教室的京也叫住。京也回过头，十分不耐烦地把脸凑了过来。
“那，明天见。”
智佳拉上书包的拉链，把书包挎在肩上。
“哎，那个……”
智佳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你有什么事吗？”
智佳刚走开，京也就过来了。智佳的背影马上就要从教室里消失了，但秋内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京也莫名其妙地追随着秋内的视线，当看到智佳的时候，她“嗯”地哼了一声，随机开口把她喊住。
“鞋带儿开了哦。”
智佳在教室门口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她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秋内一直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只上面的鞋带儿耷拉了下来。智佳蹲下身子，把鞋带系紧，回头对京也致谢。
“谢谢你。”
京也满不在乎地对她挥了挥手。智佳的身影随机在走廊里消失了。
秋内的身体僵硬起来，凝然不动。不管怎么分析，智佳刚才那句“谢谢你”的声音，都要比之前她对他说的“嗯”和“什么事”要高。
——难道只是单纯地因为她和京也离得远吗？或者，京也告诉她鞋带开了，她觉得京也帮助自己了？还是说……难道说，智佳体内雌性荷尔蒙的分泌增加了吗？智佳做出女人的本能反应吗？
“喂，怎么了？”
京也转向秋内。其他学生都走了出去，教室里面只剩下秋内和京也两个人。
“啊，没什么，我只是……想叫你一声……”
京也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好像在问“你说什么”。
“那我去打工了。”
秋内丢下一脸不快的京也，走出了教室。半路上，他回身瞥了一眼，之间京也仍然在抱着胳膊，看着秋内。
秋内穿过一件冷清下来的走廊，沿着楼梯走下楼。
——刚才听到的那声“谢谢你”，声音很高，这其中肯定有着什么特别的理由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间宫的那套理论本身是真的吗？这一点让人很是怀疑。所以，对这件事不用太介意。
秋内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朝校舍后面的存车处走去。走到存车处之后，他发现宽子也在那里。
“哎呀，秋内君，要去打工了吗？”
宽子刚把钥匙插进淡黄色的自行车车锁里。在看到秋内之后，不知为何，她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是啊，要打工了。怎么了？”
“嗯，没什么事。”
宽子避开秋内的视线，把自行车拉出来。秋内在公路赛车的一侧蹲下，打开车锁。
“宽子，今天不和京也见面了吗？”
“嗯，京也说他要去买东西。我本来想和智佳一起去吃饭的，但智佳好像有点事要办，所以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啊？羽住同学也不行吗？”秋内问道。
一瞬间，宽子沉默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秋内，恶作剧似地笑道：“实际上啊，我觉得，秋内君一定找智佳谈过了。喏，现在可是告白时间哦，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才没找她谈过呢？”
秋内在摇头的同时又摆了摆手。
“哎，你为什么那么想呢？”
“我问智佳有什么事，智佳却不肯告诉我。而且还十分奇怪地一开视线，我当时就想啊，‘哎，她一定有什么事吧’，然后我就想，是不是秋内君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行动了……”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真是有些遗憾啊……啊，算了，好好打工吧，加油！”
宽子把手举到肩膀处，挥了挥，然后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秋内蹬起公路赛车的脚踏板，疾驶出存车处。他一边加速，一边转身环视院系大楼。他用余光看到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有消失了。似乎有什么人刚要从大楼正面走出啦，但立刻又把身子缩了回去。很明显，那个人发现了秋内，于是便躲了起来。
秋内赶忙把公路赛车刹住，伸着脖子朝那边望去。只见大楼正面大门的阴影里，依稀能看到一个人的背影。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白色的T恤衫微微移动——那个人想要把身子转过来。一头短短的黑发慢慢转过去，渐渐地，秋内看到了她的侧脸。
秋内慌忙转过身，握紧车把，蹬起公路赛车，一条直线奔着校园大门疾驶而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秋内自己也说不清楚。不过，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秋内再也没有回头。
刚才的那个人是智佳。
看到自己而躲起来的正式智佳。
秋内将脚踏板蹬得飞快，暖热的风拂过他的脸庞，当他掠过一对不相识的学生情侣时——“嗯……”
在一瞬之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空白。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啊？”
在那片空白当中，这几天听到的几个对话的片段一下子喷涌而出。
“我打了啊……但你的电话一直占线。”
宽子给京也打电话的时候，京也正在和谁打电话。
“啊，我在和我爸打电话。”
秋内回忆起京也回答的那个瞬间。来电记录上显示的确实是他家的电话号码，但通话时间或许十分短暂。而且，那之前，或许之后，京也很可能给某个人打过电话。不过宽子并没有查看他的呼出记录。
宽子给京也打电话，但是没有打通，所以才给智佳打了一个电话。
“我当时正好也在打电话。”
“羽住同学，顺便问一句，你当时在和谁打电话啊？”
智佳看都没看秋内一眼。
“没谁，一个朋友而已。”
这种简短的回答，就像在隐瞒什么似的。
“因为木内那家伙就是那种花花公子的类型嘛。我后来也明白了。哼，和我交往完，马上就又喜欢上了智佳。”
秋内也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最近，宽子有些奇怪啊。”
从守夜仪式回来的路上，智佳一直在担心宽子。
“我只要一和京也君说话，她就会突然把话题岔开，要么就是十分热心地和我说京也君怎么怎么好。”
在他们三个人中间，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而宽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
“与之相对的，我会不择手段地去争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京也曾经对秋内说过这种奇怪的话。
还有，就在刚才……
“嗯，京也说他要去买东西。”
宽子曾经这么说道。可是，仔细想来，这句话和京也所说的不就自相矛盾了吗？
“因为我要在家里看F1和DVD。”
京也肯定对秋内和宽子当中的一个人撒了谎。
或者，他对两个人都说了瞎话。
“我问智佳有什么事，智佳却不肯告诉我。”
“而且还十分奇怪地移开视线，我当时就想啊，‘哎，她一定有什么事吧’。”
智佳也对宽子隐瞒了些事情。
刚才，秋内离开教室的时候，留下了京也一个人。
秋内双手用力握紧车闸，前后轮的两个刹车同时锁住，轮胎在沥青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学生的视线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公路赛车停了下来，秋内也停了下来。耳朵旁边，汗水慢慢地流了下来。秋内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在将这口气呼出之后，胸口的憋闷并没有消失。
“开什么玩笑！”
不过，秋内并没有勇气去确认者究竟是不是玩笑。
不要去想这件事了！秋内下定决心。
秋内觉得，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10
一到达ATC的办公室，秋内便顺着更衣室里面的楼梯爬到二楼。他穿过走廊，来到社长室门前，清了清嗓子，然后敲了敲门。
秋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他只和阿久津见过两次，一次是两年前的录取面试，另一次是面试几天后的业务内容说明会。今天终于该第三次了。虽然他每天都能听到《根性小青蛙》里广司的声音。
“哦哦……啊啊啊……谁？……门没锁。”
门的另外一侧传来了阿久津的声音，他的声音时断时续，十分奇怪。
“打扰了。”
秋内一进屋，发现正面竖着一块高高的隔板。阿久津的办公桌就在隔板的另外一边。
“噢噢……那个声音……是小静吧……真是好——”
一个大哑铃配合着阿久津的声音，在隔板上方闪了一下，随后又消失了。
“我现在……正在锻炼肌肉……所以上半身没穿孕妇……你就在那边说吧。”
阿久津以前是一名自行车运动员。退役之后，他一直在锻炼上半身的肌肉，这或许是一种平衡上下半身的考虑吧。一股浓重的体臭从隔板那边传了过来。
“那个，实际上，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什么都……可以，请……说吧……啊！”
秋内先把阳介的事故简单地和阿久津说了一下。阿久津一边推着哑铃，一边听着他的叙述。
“二十九……三……十！”
地板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上面。随后是一阵调整呼吸的声音。
“是吗，事故的事情我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个男孩，原来是小静的朋友啊。真是令人遗憾啊……”
“是啊。那么，我的请求是……”
秋内对阿久津讲了欧比的事情。他说，欧比从现场逃走了，现在警方和动物保护团体正在找它，但是还没有找到。
“所以，我想一边送快递，一边试着找欧比。当然了，前提是不影响工作。”
“哦？哎呀，这个没什么问题啊。”
“是，是啊，可以的话，我希望让其他的配送员稍微帮我一下。我觉得，如果只在我的负责范围内搜索，是不可能找到欧比的。”
“原来如此，你是想让大家一起分头来找。不过啊，小静，如果找到那只狗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际上我还没有考虑过……总之，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如果让警方和动物保护团体先找到欧比的话，狗的主人或许会让他们把它处理掉……”
“啊啊，是这样啊。”阿久津用一种信服的声音答道。
“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它是吧。好的，我明白了。那就由我来向大家说明一下吧。从今天开始，马上动手开始找。”
“哎？从今天开始吗？真的可以吗？”
秋内十分意外，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松就得到了阿久津的承诺。他略微有些沮丧。随后，在下一个瞬间，无限的感激之情波涛滚滚般涌上他的心头。秋内激动得简直想冲到隔板那边，去拥抱那坨裸露的肉体。
“太谢谢您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没事没事，对了，顺便问一句，哪只狗有什么特征吗？”
“红色的狗链。狗链应该还系在它的脖子上。”
“狗链？”
“就是系在狗脖子上的链子。”
“红色的链子，明白了明白了……嘿！”
哑铃再一次出现在了隔板的上方。
在这天的打工过程中，秋内一直拼命地搜寻欧比。配送货物的时候，他会留意周围；空闲的时候，他会在近处来回转转。不过，秋内还是没有发现欧比的踪影。阿久津那边也没有消息，其他的配送员也没有看到欧比。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能够轻易完成的，我早就知道……”
其实秋内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一边嘟哝着，一边把公路赛车停到商业街的一个角落。秋内从钱包里取出一些零钱，放到发着光的自动售货机的投币口里。他敲了一下运动饮料的按钮，自动售货机仿佛发怒了似的，把商品从前取物口里吐了出来。
秋内看了一眼G-SHOCK，现在是下午七点多。
身后，一辆卡车驶了过去。
——京也和智佳，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不要想不要想……”
秋内摇摇头，把手伸进自动售货机的取物口。就在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秋内慌忙掏出塑料瓶，手背被取物口的挡板边缘擦破了一层皮。
“好疼……啊，我是秋内。”
“小静，有喜讯哦！”
阿久津打来的电话。
“布鲁特找到啦！”
“布鲁特？”
“啊，错了错了，欧比，是欧比。哇哈哈哈哈！”
“真的吗？！”
“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
根据阿久津兴高采烈地说明，现将发现欧比的来龙去脉记录如下：一位配送员在给市里的综合医院送资料的时候，发现了欧比。他发现欧比的时候，欧比几乎就要被动物保护团体捕获了。在医院的绿地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制服一只脖子上系着红色狗链的狗。那只狗大声的叫着，据说配送员是偶然才看到它的。这时候，配送员想起了阿久津对大家说的那件事，于是就上前试着询问正在制服狗的工作人员。果然，它就是从交通事故现场逃走的狗。于是，他便对动物保护团体的工作人员说，拜托他们稍微等一下，随后便和阿久津取得了联系。
“现在，在那家医院的花草丛里，大家似乎正处于一种不知所措、进退两难的境地呢。”
“是哪家医院？”
“相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那天，阳介便是被送到这家医院里的。
“小静，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啊……嗯……”
犹豫了一会儿，秋内回答道：
“有一个很可靠的人，我想和他谈一下。”
“然后，你就当成给你的‘噢——我的上帝’打了一个电话？”
京也靠着沙发，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盯着秋内。宽子和智佳都珉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玻璃桌的桌面。
“没错，我给间宫老师打了一个电话。老师当时正好在家。”
雨一直下个不停，没完没了的雨音将咖啡馆包围。
湿透了的T恤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身体很冷。耳朵旁边，不断有水流下来。秋内拿毛巾擦了擦脸，继续说道。
“我把社长跟我说的告诉了间宫老师，间宫老师立刻给椎崎老师打了一个电话，向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于是，间宫确认了镜子的意思，得知了她对欧比的态度。
“椎崎老师当时确实打算把欧比处理掉。她说，虽然很痛苦，但她不得不这么做。所以，间宫老师便向她提议，能不能暂时把欧比交给他照顾一段时间。”
镜子并不反对这个提议。间宫挂上电话后，便在家里找了一个空笼子，赶往发现欧比的医院。
“然后，他就把那只狗从医院带到了自己的动物天堂里，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哦。”京也耸了耸肩膀，扭头看着黑暗的窗外。
“不过，椎崎老师也很过分啊。居然想把那么可爱的家犬处理掉。”
“你觉得她很残忍，是吗？”
“是啊，太过分了吧。”
京也撇了撇嘴唇。
“就因为她想把家里养的狗杀掉？”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
“你有没有考虑过椎崎老师的心情？”
京也转过头来，看着秋内问：
“什么意思？”
秋内再度发问：
“不只是椎崎老师，别人的心情，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你有没有认真地，真心地替别人着想过？”
不知不觉中，秋内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京也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有过啊”。
“我从来都很尊重别人的感情。大概你一直都没发现吧。”
“没发现，从来都没看到过。你要是能够尊重别人的感情，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了，你为什么——”
“秋内君。”宽子的声音将秋内的话打断。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宽子的声音没有一点高低起伏，她的语调十分平静。宽子转向秋内，眼睛中充满了请求。
秋内的视线移到了智佳身上。智佳看着秋内，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尽是悲伤之情。
“……我知道了。”
一道白光破窗而入，雷声紧跟其后，震耳欲聋。
“啊……”
雷声逝去之后，智佳不经意地发出了一声。
智佳呆呆地看着半空中，表情变得凝固起来。一瞬间，智佳好像发现了小虫之类的东西。秋内顺着她的视线追过去，但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秋内十分不解，再次把视线移到智佳身上。她并非在看什么东西，只是盯着半空而已。这个时候，秋内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他第一次听到。
发出声音的似乎是那台电视机——那台放在吧台另外一端的老式电视机。秋内他们坐的位置看不到电视画面。不知什么时候，店主又把电视机打开了。
——那天电视不是坏了吗？应该发不出声音才对啊……难道又修好了吗？
“在那个屋子里，幸福地生活着……”
“二楼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窗户……”
“玄关旁边有一个狗屋……”
“就像一栋房子等比例缩小了一样……”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店主还是像刚才那样，孤零零地坐在凳子上。他似乎在胸前摆弄着什么东西。秋内眯起眼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模型。
模型的外形呈圆柱形，有些歪扁，像是一个建筑模型。可能是一个什么塔吧，不过看上去就像修了一半的烂尾楼，上半部分被从中间切断了。
那是什么模型呢？秋内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啊，对了。
秋内终于想了起来。
那是巴别塔。

第三章
01
“啊，欢迎光临。”
打完工之后，秋内便赶到了仓石庄。间宫在门口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间宫询问了相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工作人员。据说，从阳介出事那天起，欧比一直都在医院的绿地里坐着。医院的工作人员并不知道有一条狗从交通事故现场逃了出来，所以他们以为欧比只是一条走丢了的狗，如果把它丢在那里不管的话，或许会咬伤医院里的病人。因此，他们今天才会联系动物保护团体。
“然后，赶来的动物保护团体的工作人员就把欧比抓住了。抓的时候，刚好被和我一起打工的配送员看见。”
“欧比后来怎么样了？”
“我决定暂时收留它一阵子——它在里面呢。”
间宫侧过身子，把秋内让进屋。秋内欢呼雀跃地往里面走，刚到客厅，就听到墙边汪的一声大叫。欧比被关在一个四方的笼子里，它身上稍微有些脏。此时此刻，它正竦缩着身体，抬头看着秋内。它的前腿猛烈地颤抖着，那条红色狗链已经被摘了下来，放在笼子的一边。
“它在……害怕吗？”
秋内往前走了一步。欧比慌忙低下头，鼻子发出刺耳的叫声，身体蜷缩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和秋内最后见到它的时候比起来，欧比变了很多。一身漂亮的咖啡色的毛开始脱落，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粉红色的皮肤。欧比瘦得让人吃惊，可能从那天起，它就没吃过东西。笼子里放着一个铝制的狗盆，里面盛着一些棕色的狗粮，但看样子，欧比并没有吃。
“与其说它害怕，不如说它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突然被一些不认识的人抓住，然后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陌生人，还把它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间宫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一边来回挠着头发，一边看着欧比。
“等它适应了这个房间，我就会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要是把它突然放出来，反而会让它更加不知所措。”
“是这样啊。”
“你应该说‘原来是这样啊’”
间宫把手从蓬乱的头发里拔出来，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他的指尖似乎有些红肿。
“您的手指怎么了？”
“嗯？啊，对不起，先不说这个了。欧比的这个笼子该怎么处理呢？这个笼子是之前装蜥蜴的那个笼子，对它来说有点小。”
“哎？这么说的话，那个‘C’形蜥蜴在哪儿呢？”
秋内看了看摆在屋子中间的那张茶几。上面有吃完了的桶装方便面，醋瓶子，一头已经泛黄的一次性筷子，以及一瓶烤肉调料——并没有那个奇形怪状的身影。
“‘C’形蜥蜴？”
“就是那个啊，白色、棕色的大家伙。”
间宫“啊”地点了点头，用下巴指了指欧比的笼子。
“不就在那里嘛。”
“在那里？！”
间宫视线所指的是欧比的铝制狗盆，里面盛着咖啡色的东西，像是狗粮。
秋内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这条蜥蜴……是您养的吗？”秋内问。
“不是，我借的，当资料用的。”
秋内屏住了呼吸。
“当饲料用的！！”
我的天啊，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老师……您是怎么做的呢？”
“什么怎么做？”
“蜥蜴啊，你是怎么做的？煎了还是炸了？”
“不用煎也不用炸，生着弄，为了吃着方便，我把它切的很细。”
“很细……”
“墨西哥毒蜥蜴的血肉里面含有能够抑制兴奋的成分。不过，如果高温加热，那种成分马上就会被分解掉。所以，要生着弄。实际上，我的食指就是那个时候被它咬的。虽然我已经把它的左右两颗毒牙掰掉了，但是左边那颗好像没弄干净，哎呀，好疼……”
间宫“呼呼”地吹了吹肿胀的手指，随即抬眼看了看秋内。
“你吃不吃？冰箱里还有点儿。”
“谢谢我不吃……”
“能抑制兴奋哦。”
“怎么看也不像啊……”
“你相信吗？”
“什么？”
“我的话，你相信吗？”
间宫挺起上半身，似乎想更清楚地看看秋内。他呻吟似的说道：“你真单纯啊。”
“我怎么会把蜥蜴喂狗吃呢。那只蜥蜴我用完了，已经还给研究所了。”
说罢，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地嘟哝着什么。想必他正在为撒谎的事情向上帝谢罪吧。不过，他明显选错了道歉对象。
“你的手指，其实是怎么弄的？”
秋内叹了一口气，问道。
“啊，这个啊，我本来想实践一下‘稻桔富翁’的故事。白天在大学的时候，我看见一只牛虻飞了过来，所以就想，今天在我身上会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过‘稻桔富翁’吗？说的是一个男人在地上捡到了一根稻草，然后从穷人变成了富翁。”
“这个故事我知道。”
“那个穷人一开始不是抓到一只牛虻然后把它绑到稻草上了吗？所以我也想模仿他啊。我找到修剪绿地的大妈，从她的草帽上拿了一根稻草。然后我就想在稻草上绑上一只牛虻。不过，根本就做不到。”
间宫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好绑。想把牛虻绑到稻草上，简直比登天还难。那个故事没准儿就是骗人的。”
间宫得意洋洋地呲牙一笑。
“显然是骗人的嘛。”
欧比那边又动静了。不知为何，它正贴着笼子一圈又一圈地在里面打转。转着转着，它突然趴了下来，开始舔自己的前爪。秋内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但欧比仍然在舔着前爪，似乎并没有停下了的意思。
“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不断舔着自己的前爪。这是心理有压力的典型表现……”
进宫叹了口气，“咯吱咯吱”地挠着自己的膝盖。
“因为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才会有压力，是吗？”
“不是，被带到陌生地方本身并没有问题——欧比觉得，由于自己被带到了这里，所以就无法和主人见面了。这给它的心理添加了不少压力。”
“因为见不到主人了？”
秋内现在还不能理解这个理论。
“可是，老师，阳介君已经在几天前……”
“狗是理解不了那种事情的。”
间宫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
“秋内君，你知道欧比为什么会坐在医院的绿地里吗？”
“嗯……因为阳介君被运到哪家医院里了？”
“没错，那么欧比为什么会知道阳介君在那家医院里呢？”
“可能是顺着阳介君的气味追过去的吧。”
“虽然狗的嗅觉很灵敏，但也不会到这个地步。因为阳介君是被救护车运进去的啊。”
“呃……嗯……那个……”
秋内哑口无言。间宫解释道：
“在事故发生的那天，欧比恐怕是跟着阳介的救护车一路跑到医院的。事故发生后，人和车斗围了过来，欧比一时惊慌便逃了出去。但是，他想起自己的主人——阳介还在现场，便又跑了回来——对狗来说，这是极自然的行为——欧比回到现场一看，发现阳介的身体被装到救护车里去了。”
“啊，原来如此，然后欧比就去追救护车，是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当然了，很多人看到欧比跑掉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人特别在意这件事。一到医院，欧比就在绿地的树荫坐着，等阳介君。它觉得阳介君既然会进去，就肯定会出来。医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欧比当然不懂。它当然也不懂从医院里走不出来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它不知道阳介受了伤。它也不会知道，如果伤很重，那么受伤的人就有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欧比才会一直在那里等着。”
说完之后，间宫看了看欧比。
——原来是这样啊。欧比坐在医院的绿地里，原来是在等阳介啊。尽管阳介没能从那栋建筑里出来，但欧比却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在继续等下去。
“欧比不是纯种狗，好像有点柴犬的血统。嗯，毛色、腿和腰的形状、立着的耳朵、卷起的尾巴……大概有四分之一的柴犬血统吧。”
听间宫这么一说，秋内才发现，欧比确实有点像柴犬。
“这么说来，我也曾经听人说过，柴犬十分服从自己的主人。”
“八公也是柴犬哦。”
间宫抱着胳膊，嘴巴撇成了“八”字。
“不管怎样，想让欧比熟悉新环境、新伙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可是一件费力气的工作。”
秋内深有同感。
他看着消瘦、脱毛的欧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欧比仍然在笼子里舔着自己的前爪，一次又一次，非常执着。秋内站了起来，悄悄地靠近笼子，说道：“嗯，没事了，不用担心了。”
欧比猛地站了起来，用鼻子高声哼鸣着。它退到了笼子后面，看起来十分不安。
“秋内君，对动物说人话是没有意义的。”
“说的也是。”
“你必须通过信号来和它交流。”
“信号？”
“没错，信号，就是肢体语言，具体来讲就是这样……”
说着，间宫突然四肢着地趴在榻榻米上。
“如果从正面接近，狗会起戒心。对方脸的位置越高，它就会越警惕。所以，想要解除狗的戒心，就要像这样，把自己的身子压低，从侧面靠近它。”
间宫手脚并用，“呲溜呲溜”地从侧面慢慢爬向欧比。
“然后，把屁股转过去。狗会通过闻屁股的味道，来判断对方的性别和性格。要想和狗交朋友，就要先从屁股开始。”
间宫移动着身体。呲……呲……呲……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把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欧比对间宫的屁股似乎很感兴趣，它走到笼子侧面，“哼哼”地开始闻他的牛仔裤。
“然后，想要让对方进一步冷静下来，就要这么做……”
间宫保持着四腿着地的姿势，下巴紧紧地贴着地板，无精打采地打了一个哈欠。欧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间宫在打了几个哈欠之后，扭过头对秋内小声说道：“这种肢体语言叫做‘Calming Signal（安定信号）’。”
“哎？叫……叫什么？”
“那个……就是、就是没有干劲儿的态度，四肢无力啊，打呵欠啊什么的。”
间宫小声地解释道。
“狗的祖先是狼。狼有一种肢体语言叫做‘CutOffSignal（截断信号）’。对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斗、维护群体的安定，狼会释放出‘截断信号’来阻止其他带有攻击性的同类。狼看到对方的讯号，就会本能地中止自己的攻击行为。狗也有类似的肢体语言，这便是‘Calming Signal’。当感到恐怖和紧张时，狗会故意做出这种无精打采的样子，用这种行为来让对方和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避免情况进一步混乱。据说，当狗做出这种态度之后，不但自己会冷静下来，对方也会停止攻击。”
“啊……原来如此。”
“喏，就是这种态度，看上去像不像在说‘我不想和你打架’？”
“嗯，确实很像。”
秋内觉得间宫看起来更像个残疾人。
“如果没有这种讯号，狗也好，狼也罢，在发生争斗的时候，都会斗到其中一方身负重伤为止。这种讯号是为了保存物种才发明出来的。就和沙蟹的蟹钳一样。”
“沙蟹……”
“没错，沙蟹。就是其中一直蟹钳特别大的那种螃蟹。雄性沙蟹之间发生争斗的时候，它们并不采用物理攻击，而是通过比较蟹钳大小的方式，是吧？蟹钳较大的一方取胜，输了的一方会老老实实地撤退。”
间宫“咔嚓咔嚓”地挥动着两只呈剪刀状的手。
“狗啊、狼啊、沙蟹啊，这些动物比人类聪明多了。因为它们知道不互相伤害就能解决争执的方法。”
说完，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那个，老师，虽然我明白安定信号是什么了，但是人类做出那种信号，狗能够理解吗？”
“当然能理解了。因为人类也是动物嘛。人类和动物的区别就是像茶和饮料的区别一样。虽然这么说对人类有点失礼吧。”
欧比终于有反应了。它并不再去闻间宫的屁股，而是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随后把鼻子凑到盛有狗粮的狗盆旁边。秋内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欧比的动作。欧比啪地伸了一下舌头，舔了舔狗粮。接着，它先是小心翼翼，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吃起狗粮来。
“老师……吃了吃了，欧比吃狗粮啦。”
“嗯……啊？真的吗？”
间宫回身去看笼子，仍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的声音也慢吞吞的。
——难道说……在表演浑身无力的这段时间里，他真的变得“浑身无力”了？
“啊……我怎么觉得……好累啊。差不多该睡觉了吧。”
——还真是啊！
“秋内君，冰箱里有麦茶，不用客气，你自己拿出来喝吧。我要睡觉了，你自便啊。”
“啊，您别客气，没事……那个，我回去的时候怎么办？”
“玄关的锁坏了，所以不锁也没事。我不锁门，哼嗯嗯……”
间宫从壁橱里拿出棉被，在地板上铺好，慢慢悠悠地躺倒在上面。一转眼的工夫，他胸口的T恤衫便和着呼吸的节奏，开始有规律地上下移动起来。这人真是一沾枕头就着啊。
“啊，对了——老师！”
秋内想起一件自己之前一直想问的事情。他摇了摇间宫的肩膀，间宫微微睁开眼睛，但露出来的只是白眼球。
“嗯，秋内君……你还在呢？你差不多该回……”
“才过了五秒而已啊！老师，昨天的那件事情，就是那个，声音高低的事情！”
“啊……那个啊……”
“和我说话的时候，羽住同学的声音怎么听也算不上高啊。”
“哎呀，我不是用了‘微妙’这个词嘛。一般人不会明白的。”
说完之后，间宫再一次睡了过去。
“一般人不会明白的……”
——果不其然，间宫不是一般人。不仅外观造型独特，就连听觉都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秋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智佳的面庞，紧接着是京也的脸。秋内深呼吸了几下，两人的模样变得模糊了一些。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秋内的视线移到笼子上面。欧比正在吃狗粮，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秋内在第一时间将欧比的事情告诉了京也、智佳和宽子。秋内说完之后并没有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但是智佳和宽子却高兴得不得了。
“欧比看到间宫老师之后，肯定吓了一跳哈。”
宽子用两只手在自己脑袋周围画了一个大得出奇的圆。
“不过，我真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欧比。我找公司的社长商量过，现在来看，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秋内不留痕迹地彰显自己的功绩。他偷偷地看了看智佳。智佳看着秋内的眼睛，脸上露出来和蔼的微笑。智佳的笑容充满了女人味儿，真是难得一见。她脸上的笑容仿佛在对秋内赞不绝口——仅仅是为了一只狗就这么拼命，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温柔、很坦率，简直可以说是宅心仁厚。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值得信赖。
智佳的一个微笑，就让秋内对京也的担心全部化为乌有了。不，其实担心早就没有了，至少，秋内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平等地和京也竞争了。
于是，两天后的星期六便证明了，这并不一定是秋内的一厢情愿。
02
星期六过午的时候。
秋内正在公寓里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这时候，电话响了。是秋内妈妈打来的。
“我说你小子，难道没听到之前的电话留言吗？我让你给我回个电话你没听到吗？”
“啊？啊啊，盂兰盆节的事情。”
——是啊，我把这事完全忘了。
“对不起，我最近特别忙，没能给您打电话。我可能会回去吧。”
“什么叫可能会回去啊？你不回来了吗？”
“能回去吧。”
“能？”
“回去。”
“啊是吗？那我和你爸说了啊，对了，你熟悉因特网吗？有个客人送了你爸爸一台电脑，你爸说要弄点广柑什么的，怎么弄啊？”
“是光缆！有能上网的广柑吗？”
“哦，叫光缆啊？那就叫光缆吧——我说，那个蚊香什么的好不好啊？”
“是网线。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很便宜。”
“哦，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啊，还有，你爸爸说想用电脑看DVD，所以要能放出DVD来。是叫光圈吗？用光圈能放出DVD来吗？”
“能放出来，放心吧，用光圈没问题。”
“啊，这样啊。那我准备去买一个。客人推荐了一个型号，你觉得怎么样？你爸爸让我问问你。”
“具体的型号我也不太明白——是哪个牌子的？”
“你等等啊，孩子他爸！哪个牌子……啊啊，找到了，牌子，牌子……嗯，AV数据？”
“AV数据？”
“你爸爸在便签纸上是这么写的，真是个奇怪的牌子啊。”
“我想应该是IO数据吧。”
“哎？啊，对，好像是，嗯，这两个字母是IO，唉，真讨厌。”
“这是个很有名的牌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可以买了，是吧？你爸爸让我好好问问你……啊，对不起，我挂了啊。”
“哎？”
“木原先生，木原先生，‘料理铛铛’开始了！挂了啊！”
秋内的妈妈真的把电话挂了。
“什么事啊……”
秋内叹了口气，把话筒放了回去，接着看电视。
——想必妈妈那边也在看着同样的频道吧。
电视画面上，妈妈十分喜欢的一个叫木原什么的料理节目开始了。这个矮胖矮胖的料理专家——连奉承他的人都不敢夸他帅——很会说话，深受家庭主妇的欢迎。粗大的银色镜架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今年正月回家的时候，秋内看到爸爸也带着一个类似的眼镜，估计是妈妈给他买的吧。
秋内躺在榻榻米上，枕着胳膊，凝视着天花板。屋子里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气蒸腾。
今天的打工从下午三点开始，在那之前，秋内没有事情可做。
给京也打个电话吧——秋内心想。但是马上将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了出去。
昨天以及前天，在大学里，秋内好几次都想向京也问问智佳的事情。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或许察觉到了秋内的异样，京也曾经两次问他“有什么事吗”。秋内觉得他的表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因此就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都没有”。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倒是你有点奇怪，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秋内想这么反问京也，但他却没有这个胆量。
仿佛一辆大车穿过胡同似的，走廊里响起了欧乐纳蜜C瓶子的声音。
“要不要去看看欧比……”
——间宫现在在公寓里吧。
如果突然登门，正赶上他在祈祷就不好了。秋内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在呼出记录里找到“间宫老师”一项，随即用大拇指按下拨号键。这个时候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秋内的拇指还在按着拨号键。铃声消失了。秋内无法立刻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手机，只见手机正处于通话状态。秋内刚要给间宫打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正好给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的字样，同时显示出来的还有通话时间……三秒……四秒……屏幕上还显示着一个人的名字——正在和他通话的人的名字，秋内看到那个名字后，不禁叫了一声。
“啊，什么事？到底有什么事？”
秋内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喂……喂？”他的声音有些走调。他意识到自己尾骨周围的肌肉正在收缩，随后他把手机防到耳边。
“哎？静君吗？”
打来电话的正是智佳。
“突然给你打电话，吓到你了吧。”
“没，没有，正要刚才……刚才正要，我刚好要给人打电话，然后你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的拇指……拇指……指——”
“啊，偶尔会出现那种情况的。”
“没错没错，偶尔会出现的。那种事情，真受不了……”
“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没事没事。”秋内用“广柑”的速度答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实际上啊，我有件事想和静君说。”
实际上啊，我有件事想和静君说——这句话在秋内的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只凭字面上的意思，或许便能将秋内的期待和兴奋在瞬间推上高潮。不过，智佳的声调却停了下来。
“我怎么觉得……气氛有点严肃啊。”
“嗯……是有点儿。”
秋内心想，智佳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说不定和京也有关。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对自己来说或许是个机会。智佳说完之后，真相没准儿就能水落石出。自己至少也可以从这个宛如泥潭的事态当中脱身。
“好啊，如果可以的话，你就跟我说吧。”
秋内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身体坐的笔直，摆出来一副聆听的姿态。不过智佳却说，电话里很难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见面谈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找个地方见面谈吧——见面谈吧见面谈吧见面谈吧见面谈吧……这句话最后的部分在秋内的脑海中回响着。这回，只凭字面上的意思，就足以将秋内的期待和兴奋推向高潮。秋内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用很快的语速对智佳说，今天的打工三点开始，在那之前自己有时间。最后他提议：“我们一会儿再尼古、尼古拉斯汇合吧。”
“明白了——三十分钟后可以吗？”
“嗯，可以。”
秋内挂断电话。那一瞬间，他尾骨周围紧缩着的肌肉终于可以放松了。松弛的肌肉简直就像要从屁股上掉下来融进榻榻米里一样。
从公寓骑车到尼古拉斯，只需要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但秋内却已经坐不住了，他直接跑了出去。
03
一个树脂制的巨大圣诞老人坐在尼古拉斯餐厅的屋顶上。据说，圣诞老人本来就是根据圣·尼古拉为原型创作出来的。秋内记得餐厅菜单的背面是这么写的。
秋内驶进停车场，在里面把公路赛车停好。他看了看手表，距他挂上电话的时间才过了七分钟。他拉起T恤衫的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虽然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三分钟，但智佳或许也会提前到。秋内有些坐立不安，他用手掌轻轻地整了整发型，然后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短裤的文明扣是不是拉上了。
“嗯？”秋内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停在旁边的一辆破旧的女式自行车上。他觉得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辆车。他看了看后轮的挡泥板，上面用万能笔写着车主的地址、电话号码以及名字——间宫未知夫。
——他白天也来这里吃饭啊。
秋内把目光移到与餐厅连接的楼梯上面。他一抬头，正好在平台上看到了间宫的身影。他似乎刚才店里走出来。秋内想和他打个招呼，但在看到跟在间宫身后的两个人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是京也和宽子。
秋内迅速地思考了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和间宫在一起呢？难道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吃饭吗？这种组合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而且，为什么是那种气氛呢？间宫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跟在他后面的京也和宽子也都一言不发。两个人看起来很生气。不，确切的说，那是一种焦躁的表情。总之，他们两个人看上去心情很糟。
可能京也和宽子吵架了吧？秋内有些在意，心想，他们刚才可能在谈智佳的事情吧。不过，如果这个时候贸然和他们见面，说不定会妨碍到自己和智佳的会面。
秋内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秋内对他们两个问道。
京也和宽子分别对他说：“秋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听我说。”
“不行，我先问他。”
“人家要先问嘛。哎，智佳来了啊。正好正好，智佳也听我说。”
“不行，你们都先听我说。”
……
一种动物的直觉悄悄地对秋内说：这样不行。
秋内回过神来。他赶忙躲到混凝土柱子后面。此时，距他在楼梯平台上看到间宫的时候，只过了几秒钟而已。
秋内从柱子一边探出头，偷偷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已经走下楼梯，正在向他这边走来。秋内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其实在存车处的另外一端，并排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是进口的“标志”牌自行车，另外一辆十分可爱，车体是淡黄色的。是京也和宽子的车。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来到存车处，各自骑上车。
“再见，那个……你们两个，路上小心汽车。”
进宫对他们两个说道。京也没有回答，宽子用手掌压了压两侧的头发，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驶出存车处。间宫“咯吱咯吱”地挠着脑袋，目送着他们离开。令人震惊的是，京也和宽子骑到马路上之后，相互之间一句话也不说，便一左一右各奔东西了。
“顺便问一句，你为什么躲起来？”
间宫突然回过头来，吓了秋内一跳。他蹑手蹑脚地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您早就发现我了吗？”
间宫耸了耸肩膀说：“很简单的推理嘛。”
“你的那辆犄角型车把的自行车就停在这儿。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到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楼梯上看到你慌慌张张地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这哪里是推理啊？”
秋内只能用吐槽来代替辩解。
“不是这样的。我看到间宫老师在楼梯的平台上，本来想和您打招呼的。但没想到的是，京也和宽子也跟着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躲他们？”
“为什么……嗯，我也说不清楚，下意识的吧。而且他们两个看上去心情很差。”
“你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对吧？”
间宫冷笑道。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其实就是这么想的。
“对了，老师，您为什么会和他们两个在一起呢？”
“偶然碰上的。我正在吃饭，他们两个正好坐在我后面。我本来想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的，但那两个人聊得话题太严肃了，让我都没法回头——唉，真是受不了。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坐立不安。”
间宫摆出一副频频回头，想站起来却又不能的样子。
“没办法，我只好坐在那小口小口地喝水，然后，我瞅准时机，赶紧跑到收银台去了。但那两个人居然也在那个时候结账。”
“结果，在收银台那儿，您被他们发现了。”
“是啊，唉……当然了，我装出一副刚刚发现他们的样子。‘哎？这不是友江君和卷阪君吗？’”
间宫摆出姿势，将当时的场景重现了一遍。不过由此来看，他的演技真的差的可以。这种演技肯定会被京也、宽子他们看穿。
“然后，我就和他们一起从餐厅里出来了。当然了，我没请客。”
“那两个人究竟在聊什么？您刚才说他们谈的话题很严肃……”
间宫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
“我没听到多少东西。餐厅里吵吵嚷嚷的，而且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还是听到了几句对话，比如‘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之类的。”
——听的挺清楚的嘛，真不愧是拥有超过人类水平听觉的人。
“啊，他们还说过‘我这边倒不是很介意’之类的话。他们在聊什么呢？”
“我这边……倒不是很介意……”
秋内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句话就像冷水一般，倒进了秋内的心里。秋内知道他们两个在谈什么，也知道他们在说谁的事情。
“你怎么了，秋内君？”
几秒之后，秋内才开口回答。
“啊，没，没什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秋内使劲儿摇了摇头，把京也他们的事情赶出脑海。随后，他转向间宫。
“对了，老师，欧比后来怎么样了？”
“它现在已经习惯了那个房间，所以我就把它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不过，它现在还不愿意出去。可能之前被动物保护团体抓到的经历太可怕了吧。”
秋内能理解欧比的心情。
“哦哦，对了，明天我要去椎崎老师家，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一起来吧。”
“您找椎崎老师干什么？”
“欧比有些必须用品，我想去她那里拿一趟。怎么样，去不去啊？”
为什么非让我一起去呢？秋内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上午去吧。”
——明天下午得去打工。
“那我们就上午去啦——嗯，哎？”
间宫的脸扭向存车处的入口。秋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人正站在餐厅门前的人行道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是智佳。
“原——来——如——此。”
间宫一字一字地说道。他回头看了看秋内，两只眼睛眯成了自动售货机的投币口。紧接着，间宫突然大声说道：“啊啊不好不好，我得赶紧回大学一趟。”
间宫乐呵呵地骑上自行车。他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秋内觉得如果他能默默地走开，效果肯定会更好一点。间宫握住车把，一只脚蹬上脚踏板。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连珠炮似的对秋内说道：“表达心意的时候要压低声音。分泌雄性荷尔蒙的样子会让男人更具魅力——我走啦！”
间宫摆动着长胳膊长腿，骑着“吱呀”作响的女式自行车驶出了存车处。和智佳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向她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秋内心想，间宫敬礼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单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智佳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才到。挺偶然的，在这里碰上间宫老师了，他刚才在餐厅吃完午饭。”
秋内一边用食指指上指下地比划着，一边说道。
“嗯……间宫老师原来也在这种地方吃饭啊。”
——你该不会以为他在地下或者树上吃饭吧？！
“好像是吧。啊，对了，这么说来，京……”
秋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间宫告诉我的那些京也的事情，应不应该和智佳说呢？
不，现在先不要说——秋内立刻做出来判断。如果智佳待会儿和我谈起京也的话，那么，我就不能把京也和宽子吵架的事情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事态一定会变复杂的。
“京？”
“今天有个服务员好像脾气很暴躁。”
迫不得已，秋内只好应付了一下。随后，他开始朝着楼梯走去。
“对不起，静君，特地叫你跑过来……”
“没事，今天我调了调变速器，弄完之后刚好有空。”
“变速器？”
“啊，就是公路赛车上一个用来换挡、变速的装置。”
秋内的口气听起来好像在说“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了一个专业用语”。
——其实我一直在看电视。
在通往餐厅入口的楼梯平台上，智佳突然停住了脚步。
“已经……过了将近一周了。”
智佳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扶着混凝土的边缘，俯视着马路。面前是一条单向一车道的公路，向左右两边延伸出去。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摆着几束鲜花，旁边还放着些卡片似的东西。六天之前，他们的朋友着那个地方遭遇了车祸，失去了幼小的生命。秋内觉得很意外，因为正在和智佳并排上楼的自己，早就把那起事故忘得一干二净了。而在这之前，自己曾经是那么在意，曾经精神百倍地想用自己的力量找出事故的原因。
现在秋内已经厌倦了这种临时侦探的角色。
“这么说来，事故发生的时候，羽住同学你们正好站在这里，是吧？”
秋内转向智佳：“你们没看到阳介君被车轮……被撞的那个瞬间，对吧？”
智佳点了点头说：“京也君站在这个平台上，他没有看到。而我和宽子还在上面的台阶上。”
秋内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那天阳介被卡车轧死之时京也站的地方。几根电线从他的面前横穿而过。那天，电线上站了一排麻雀，京也做了一个姿势，把钓竿箱当做步枪……这时，秋内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自然，但他并不能立刻说出到底哪里不自然。他感到有些不对劲儿，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电线。
“明明……能看到。”
他终于明白了。
视野的下方，人行道清晰可见。阳介站立的位置，欧比蹲坐的位置，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天，难道京也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吗？既然他能看到站在电线上的麻雀，那么自然就应该也能看到阳介和欧比。
“能看到什么？”
智佳一脸诧异地顺着秋内的视线望去，但秋内却把头扭了过来。
“对不起，什么也没有。”
——可能只是京也没有注意到而已吧。一定是这样的。
04
秋内和智佳在尼古拉斯里找了一张圆桌，面对面坐下。对于秋内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和女性“一对一”地用餐。而且还是和智佳。后背应该怎么靠在椅背上才好？手应该放到哪里才合适？这些问题秋内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刚才说有个服务员脾气暴躁？”
智佳环视店内。秋内慌忙四处寻找坏脾气的服务员，不巧的是，店里并没有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可能已经下班了。”
安全地蒙混过关之后，秋内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智佳也把玻璃杯拿到唇边。
之后便陷入了沉默。秋内屏气凝神地等着智佳开口说话。
“那个，我……”
智佳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就在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两人分别点了菜，服务员把菜名输入电子点菜器，然后一项项地重复了一遍。服务员离开桌子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智佳盯着虚无的半空，两张黑眼睛不时地看上秋内几眼。
周围有广播里流行音乐声、周围客人的笑声、不知从哪张桌子传过来小孩的喷嚏声。秋内小口小口地抿着玻璃杯里的水。渐渐地，水喝没了。服务员做了一个姿势，问秋内要不要加水。秋内点了点头。服务员给他加完水，又将一道汉堡牛肉饼放到叉子前面。
这时候，智佳突然说：
“阳介君是我杀的。”
第二天，星期日的早上，马路上的沥青几乎能将运动鞋底溶化。秋内和间宫并排走在灼热的小巷里。
天气热得让人不敢相信，而秋蝉喧闹的叫声让人觉得更加燥热。
“我本来想带欧比一起过来的。但它还是不敢出来，而且，椎崎老师看见欧比之后可能会更加痛苦。”
间宫下身穿着一条剪到膝盖以上的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皱皱巴巴的T恤衫，真是个不修边幅的人。这身打扮并不是节假日的装束，和他平时去大学上课时的模样也差别不大。看来，对间宫来说，工作装和休闲装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牛仔裤的长短而已。
“话说回来了，真没想到欧比这么快就和间宫老师熟识了，比我想得快了很多。我一直以为这件事会很棘手。”
“只要彻底地使用和对方相同的语言与其交流，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不管对方是什么动物。”
“相同的语言？是之前那种把自己伪装成狗的方法吗？”
“没错……不，不是，那不是伪装成狗，那叫信号。”
——只不过换了个说法而已嘛。
“只要语言相通，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做到。上帝不想让人类建成巴别塔，所以才会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
“什么？”
“巴别塔，你知道吗？”
间宫这种突然转换话题的风格，让秋内迟迟无法适应。
尽管秋内一脸困惑，但间宫却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继续说道：“这是旧约《圣经·创世纪》里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人类说着同样的语言。有一天，人类计划建起一座能够通往天堂的高塔，这就是巴别塔。不过，这样做触怒了上帝。上帝不允许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于是，便想阻止巴别塔的建造。你猜上帝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知道……”
“上帝让人类开始说不同的语言。这一招的效果立即显现。人类无法继续建造巴别塔，便分散到世界各地。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世界。”
“哦……”
“上帝深知，语言相通会产生力量。当然了，这是人类之间的故事。但我想，人类和动物之间也是一样的。如果语言相通，就什么事都能做到，就可以建造起一座通往天堂的高塔。”
“啊，原来是这样的啊。”
——这就是所谓的悖论吧。
间宫眯着眼睛，兴高采烈地仰望着夏天的天空。秋内看着他，心想，这个姿势看起来真像个稻草人。
“虽然上帝会阻止，但我还是很想看到建成的巴别塔。通往天堂的高度究竟有多高呢？”
秋内顺着间宫的视线，心不在焉地望去。
“阳介君，是我杀的。”
昨天，在尼古拉斯，坐在桌子对面的智佳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天，大家离开渔港的时候，我和阳介君说……”
智佳用一种压抑情感的声音对秋内倾诉道。
“注意哦，千万别松开狗链。”
据智佳说，阳介出事那天，智佳在渔港和京也他们汇合了。他们在堤坝上聊了一会儿，这时，欧比突然把鼻子伸进装着饵料的篮子里。
“我想欧比可能闻到了气味。那时候，由于欧比的突然举动，阳介君一不小心，松开了狗链……”
这么说来，秋内在渔港的时候，也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情。
智佳见状，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车流涌动的马路上，那可就危险了。欧比突然冲出，阳介一个不留神，万一松开了狗链，欧比就可能被往来的车辆轧死。智佳当时似乎是这么想的。所以离开渔港的时候，她提醒阳介说，注意不要放开欧比的狗链。
“所以……可以说，是我杀死了阳介君……”
在尼古拉斯餐桌旁，智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这么做的话，她或许就会哭出来。
“事故发生的时候，如果阳介君没有把狗链缠在自己手上的话，那么，就算欧比突然冲出去，阳介君也不会被拉到车道上去的，难道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的。秋内在心里点了点头。
不过，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羽住同学，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帮我回忆一下。”
在自己的大脑里整理了一会儿之后，秋内向智佳问道：“那个时候，阳介君立刻就把狗链缠到自己的手上了，是吗？我指的是，在渔港的出口，羽住同学提醒他注意狗链的那个时候……”
“我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我记得他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儿’。不过，到头来还是一样。在那之后，阳介君一定想起了我的话，然后就把狗链……”
秋内绞尽脑汁。大脑一反常态地猛烈运转起来。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记得阳介确实把狗链缠到右手上了。所以阳介才会遭遇那种事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智佳说得很正确。如果阳介只是把狗链握在手里的话，那么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
秋内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副光景。在事故发生之前，秋内看到阳介和欧比在人行道上。欧比坐在地上，不愿意动弹。阳介看到欧比的样子，一边说着什么，一边频频拉扯狗链……阳介就在欧比的跟前。
没错，那个时候，阳介就在欧比旁边。
秋内满怀信心地转向智佳。
“阳介君之所以会把狗链缠在手上，并不是因为羽住同学的提醒！”
秋内把当时自己看到的光景迅速对一脸困惑的智佳说了一遍，然后接着说道：“事故发生之前，阳介君就站在欧比的旁边，他在拉扯狗链。但欧比却不想东塘。总而言之，那个时候，狗链的长度非常短！”
“嗯，然后呢？”
“狗链之所以会那么短，是因为大部分的狗链都缠在了阳介君的手上。但是，在那种状态之下，是不可能牵着狗散步的。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就是欧比赖在人行道上不肯走的时候——阳介君早就把狗链缠到自己手上去了。阳介把狗链缠起来是为了拉欧比。正因为如此，欧比冲出去的那一瞬间，阳介君才会来不及反应。但这并不是羽住同学的错。阳介把狗链缠在手上，不是因为羽住同学的提醒，而是因为欧比赖在人行道上不愿意动弹。”
“事故发生前不久才缠上的……”
智佳小声嘟哝道。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明白了秋内想表达的意思，注视着秋内的两只杏眼之中，渐渐浮现出了释然的神情。不过，她的眼神在完全变得释然之前，又突然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可是，在那件事之前，阳介君或许早就把狗链缠在手上了——缠到某种程度吧——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他可能想起了我对他说的话……”
“嗯，这个嘛，那个……”
“所以，就算欧比没有赖在那里不走，他们两个也很有可能会出事故……”
秋内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智佳说得完全在理。
那么，阳介到底是什么时候把狗链缠到手上的呢？看来答案只有欧比才知道。
桌上的料理已经凉了，几乎一口没动。两个人分别看着面前的料理，谁也没有说话。
秋内正在苦思冥想。如果对方不是智佳的话，他或许就会把昨天说的那些话再说上一遍。对方告诉他，自己很有可能导致了阳介的死亡；但他很想对对方说上一句——“你错了”，哪怕对方在平时是个让他讨厌的家伙，哪怕对方是个有前科、有案底的人。
或者——
哪怕对方是京也……
……
05
“你在想什么？十分复杂的难题吗？”
间宫的声音将秋内拉回现实。
“啊，没有，没什么。”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你肯定想了什么。”
“真的什么都没想。”
“那你的脑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间宫指了指地面。秋内的影子清晰地映在沥青路上。脑袋的部分蓬乱不堪，就像刚刚发生过爆炸。
“我的影子和老师的影子重合了而已嘛！”
“哎？还真是。”
秋内和间宫并排走在炎热的小巷里。他随便找个了话题，问道：“老师，您认为上帝真的存在吗？”
相信上帝存在的人，在面对难题的时候——就像现在的秋内这样——会抱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
“不，我不相信。”
间宫的回答出人意料。秋内下意识的转过头，只见间宫满脸微笑。
“我一直不让自己的心陷入每天祈求上帝显灵的状态。我想，不管是基督徒，还是别的什么信徒，对于人类来说，都是一种最好的状态，难道不是吗？”
“真的……是最好的状态吗？”
秋内集中精力，在心里反复品味着间宫所说的话。虽然他不能准确地理解他的意思，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赞成他的观点。
“啊，就在这里。”
回过神的时候，秋内他们已经走到了镜子家门前。院门的另外一端是一个带有红色三角形屋顶的房子。房子跟前有一个狗屋，简直就是房子等比例缩小而来的。
——这么说来，我还没问自己为什么要和间宫一起到这里来。间宫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可能是为欧比而来，也可能是为那起事故而来。
间宫按了一下门柱上的对讲机。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镜子细小的声音。两个人被她招呼进了家里。
数日不见，镜子又消瘦了很多，比秋内在出云阁见到她的时候还要憔悴。
黑色的长裙，灰色的衬衫——只是丧服吧。屋子里面微微飘着一些线香的香味。
镜子本来想给他们上茶，但被间宫笑着拦了下来。
“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再说，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可是，至少来点麦茶……”
“真的没关系，是吧，秋内君？”
“啊，啊，是啊。”
客厅里有一套四人座的桌椅。秋内和间宫在那张桌子旁紧挨着坐下。桌面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立式相框，椭圆形的照片里是笑容满面的阳介和镜子。秋内看了看照片，背景拍得很模糊，大概是在哪个公园里拍的吧。镜子的样子没怎么变，但照片里的阳介却要比秋内最后见到他的时候年幼很多。照片里的两人面向镜头，脑袋都向对方的方向倾斜着，几乎就要碰到一起。这张照片拍得很好，让人仿佛能够听到公园发出的欢快低语。
秋内抬起头，只见客厅天花板的一部分被楼梯井所占据，栏杆的另外一侧则是二楼的走廊。走廊上有两个门。其中一个门的木制门板上挂着一排木工工艺字——“YOSUKE”。（即日语“阳介”的罗马音。）几个字母排列的歪七扭八，一定是阳介自己贴上去的吧。秋内觉得有些难受，赶忙把视线转向别处。
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并排放着三个大纸袋子。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每个袋子都很高，里面一定装着些非常重的东西。
桌子对面，镜子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
“间宫老师，这次欧比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
镜子老师的声音沙哑无力。而在大学讲课的时候，她的声音曾经是那么透明，那么沁人心脾……“哪里哪里，一点都不麻烦。对了，椎崎老师您怎么样了？身体稍微好点了吗？”
秋内吓了一大跳：这种问法也太直截了当了吧！
镜子的脸上露出微笑。她歪着脑袋，既不是表示肯定，也不是表示否定。过了一会儿，她仍然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动不动。秋内以为她生气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她低声说道：“丈夫离开了，阳介和欧比也不在了……这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镜子把目光移到了相框上面。
“全都是我的错……”
间宫慢慢地摇了摇头。
“才不是那么回事呢。命运这种东西，没人能够猜透。”
“是吗。”
“是的，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秋内理解不了两人的对话。“全都是我的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对了，椎崎老师，我在电话里拜托您的事情，您准备好了吗？”
间宫改变语调，问道。
“嗯，那个，在那里——”
镜子指了指放在屋里角上的那三个纸袋。
“不过，您怎么弄回去呢？那些真的很重，我帮您叫辆出租车吧。”
“不不，不用，太浪费了。我们自己抱回去就好了。这小子对自己的体力充满自信。”
间宫笑嘻嘻地看了看秋内。
“啊？您说我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嘛！难道你没信心吗？”
间宫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不，信心多少还是有的……”
“什么嘛，吓死我了……”
“那些袋子里放的都是狗粮。”
镜子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桌子对面。
“间宫老师说，想把家里剩下的狗粮都拿走，所以我就把这件事拜托给他了。其实，我本打算把这些亲自送到间宫老师府上的……”
“怎么能让你送过来呢，你说是不是啊，秋内君？”
“嗯，这个……”
秋内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总而言之，间宫叫他一起过来，是为了让他干体力活儿。
不一会儿的功夫，间宫站了起来。秋内也跟着起身。
“秋内君，三个纸袋拿得了吗？”
“哎？全都让我拿啊？”
“因为我的手指被牛虻咬了一下啊……”
间宫无比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可是，无论怎么看，他手指的红肿都已经消退了。
“算了，我明白了。”
没办法，秋内抱起三个纸袋。袋子里的狗粮都是罐装的，所以比预想的要重很多。
——难道要抱着这么沉的东西在烈日炎炎之下走回去吗？
“真是麻烦你了，秋内君。”
“哪里哪里，没……没事儿，这个，难道是欧比的被褥吗？”
秋内看了一眼怀中的袋子。塞得满满的罐头上面，是一块被仔细叠好的咖啡色小毯子。毯子的表面上零星地粘着一些毛，似乎是欧比的。
“是的，雨天的日用品，铺在底下的。”
“雨天的……日用品？”
“欧比很怕下雨哦。”
镜子微微一笑。
“阳介把欧比捡回来的那天，正好是个雨天，所以……在遇到阳介之前，欧比一直孤零零地在雨里淋着，无依无靠……”
“啊，所以一下雨，它就——”
“没错，一下雨它就害怕。下雨的时候，欧比就会缩在外面的狗屋里，哆哆嗦嗦地发抖，还会不安地大声叫唤。那个时候，我觉得最后不要让它进来，应该让它去适应雨天。但阳介却怎么也不听我的，那孩子总是放欧比进来，让它躺在毯子上。我觉得突然安静下来了，就去看看情况，结果发现他们一起睡着了。那块毯子还是阳介用零花钱买的呢……”
镜子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发颤了。即使如此，她仍然眯起眼睛，用一种怀念的目光凝视着那块毛毯。
镜子把秋内和间宫送出玄关。走出院门之后，秋内回过头，只见镜子全身被直射下来的骄阳包围，好像马上就要熔化了似的。
白光之中，镜子慢慢低下头，两只手在身前交叉，身体笔直地向前伸出，举止十分恭敬和蔼。
“间宫老师，欧比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镜子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种义无反顾的信念。秋内觉得自己自己突然被某种漠然的违和感包围了。是镜子的眼神。那种眼神和这种场合极不相称。
“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或许间宫也有同感吧，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困惑。
秋内和间宫离开镜子家，一起走进小巷。耳边再次传秋蝉的叫声。
“间宫老师，可以问您个问题吗？”
秋内调整了一下抱在胸前的三个纸袋，随即问道：“刚才，椎崎老师说了一句话——她说‘全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她刚才这么说过吗？”
间宫满脸惊讶地转过头来，拙劣的演技真是令人发指。
“当然说过啊。她说老公离开了，阳介君和欧比也不在了，接着就说了那句——‘全都是我的错’。”
“只是一种修辞方法而已嘛。”
“可是那个时候间宫老师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才没听懂呢。”
“你绝对听懂了。”
这个时候，在被烈日炙烤的小巷前方——在沥青路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一瞬间，秋内觉得自己看见了。他注视着那个时隐时现的黑色物体，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老师，刚才在那儿，您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哪里？”
“就在那儿，那个灰色房子的对面。”
那是一个丁字路口。刚才好像有个人影闪了一下。有人刚想往丁字路口上走，但又突然退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秋内他们。
“老师，这些您先拿一会儿。”
秋内把装满狗粮的三个纸袋塞给间宫，在渺无人烟的小巷里疾驰起来。他对自己的脚力充满信心。秋内跑到刚才人影闪动的丁字路口，转弯的时候，他没有减速，全速拐了过去。远处，一个黑影正独自骑在自行车上。秋内本想追上那个可疑的家伙，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喂……秋内君……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
间宫用两条细小的胳膊抱着三个纸袋，步履蹒跚地从后面赶了上来。“对不起”，秋内低头道歉，然后再度转向前方。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虫子还是动物？”
“是京也。”
“什么？”
“是骑着自行车的京也。”
06
那天晚上，将近十点的时候，京也给秋内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秋内……完了完了……我还是做了……”
他的声音颤得十分厉害。
“你说什么？怎么了？”
“死了……”
“哎？京也，你说什么？”
“完了完了……秋内……死了……”
电话突然被挂上了。
秋内赶忙拨打京也的电话，但却没有接通。京也的手机似乎没电了。秋内想给他住的地方打个电话，但他马上想起来，京也的房间里并没有安固定电话。犹豫了片刻，秋内拨通了宽子的手机。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候给女生打电话。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秋内君？有什么事吗，真是少见啊。”
“那个，宽子，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奇怪——你知道京也现在在哪里吗？”
隔了一小会儿，宽子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我不知道，怎么了？”
“京也刚才给我——”
说道一半的时候，秋内改变了主意。
“没事儿，我有点事儿找他，但却打不通他的手机。所以我想他是不是正和宽子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京也到底做了什么，但秋内觉得自己不能贸然把那些事告诉宽子。如果说了，麻烦就大了。
“其实啊，刚才我给京也大了一个电话，有点事想和他说。”
宽子的声音十分低沉。
“不过，根本就打不通。最近他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也开始理解不了。”
“他是不是在家里啊？”
“他不在家里。”
“你去过了？”
“去过了。灯关着，自行车也不在。”
“这样啊……”
秋内谢过宽子，挂上了电话，随即有拨了一次京也的号码，但他的手机还是处于关机状态。
“什么事嘛……”
那一晚，秋内一夜没睡。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隔几分钟就打一次京也的手机。但是，他一次都没有打通过。
第二天早上，秋内在大学听说了一件事。
椎崎老师死在了自己家里。报警的正是友江京也。
京也直愣愣地盯着秋内：“手机的事情，后来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
京也的声音很低，说话的时候只有嘴唇在动。秋内回了一句“是解释过”。这次，他并没有避开京也的视线。
“你确实解释了，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没法认同你的解释。”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京也使劲儿收着下巴。他是想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吗？还是说，他只是忍着不让自己发抖？
四个人陷入了沉默。雨的声音，河的声音。
“咔嚓”，四个咖啡杯响了一下。宽子的鞋尖似乎碰到了桌腿。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失，但宽子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她怯生生地抬起头。
“对不起……”寂静再次弥漫起来。
“喂，静君。”智佳把手放到秋内的膝盖上面。
“事到如今，再怎么纠缠也是无济于事了。因为椎崎老师是自杀的啊。虽然好像没有遗书，但那确实是自杀啊，是吧？”
智佳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就是嘛——说实话，怎样我都无所谓。”
秋内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京也。
“那天晚上，京也为什么要给我打那种电话……算了，那件事已经无所谓了……可是，电话的内容和话题……京也，对不起。”
秋内慢慢地低下头。
“都跟你说了嘛，别生气啦。”
“我才没生气呢。”
“你给我冷静点好不好。”
“我冷静得很。”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一些肉眼无法看到的精巧冰雕在桌子周围漂浮着，似乎正在等待着自己粉碎、坠落的那一刻。
京也把双肘支在两膝上面，摆出一种压迫的姿势。他窥视着秋内的双眼。
“那么，你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不要再谈那个话题了，是我不好。”
“你很在意的吧？所以才会特地提到那件事，对吧？”
“在意？我在意什么？”
“少装糊涂，你认为是杀的，对吧？”
“杀谁？”
“少跟我来这套！”
京也的声音在秋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紧随其后的是宽子的抽泣声。
宽子双手掩面，伴随着身体的颤抖，不断地喘着粗气。她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呼吸声终于变成了呜咽声。
“宽子……”
智佳向宽子伸出手。宽子把颤颤巍巍的右手伸到桌子上，仿佛在求救一般。智佳用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宽子的手。
京也再一次开口说道：
“秋内，我只要你这么几句话。椎崎老师是自杀的，阳介则是死于事故，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我没有任何责任。”
京也狂躁地睁着眼睛。
宽子还在小声地哭着，脸几乎就要和桌子贴上了。智佳抿着嘴唇，紧紧地握着朋友的手。
“你没有责任……吗？”
秋内不断重复着京也的最后一句话。他感到腹腔底部正在渐渐地变热。他抬起头，慢慢地说道：“我可不这么认为啊。”
京也的嘴巴颤抖了一下。
“别说了，秋内老师……”
“你肯定一直是那么想的。正因为如此，你才会给我打那种电话——不是吗？”
“求你了，静君。”
智佳向秋内恳求道。
“不要再说那件——”
秋内把京也放在视野的中央，继续说道：“就是你杀的。”

第四章
01
副教授自杀身亡，她的尸体被一个叫友江京也的学生发现——从早上开始，这条消息便开始在大学里流传。将听到的各种片段组合起来之后，秋内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首先，昨天晚上十点刚过，几个正在大学附近散步的学生，突然看到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停在镜子家门请。他们也选了镜子的课，所以出于好奇，便想去看个究竟。走进一看，发现京也正站在那里。京也和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官正在说着什么。警官的声音很大，即使不竖起耳朵认真听也能听得到。从谈话当中，他们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镜子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偶然来访的经验发现了这一情况，便报了警。
“那家伙应该在警察局里吧，可能正在接受调查。”
早上第一节课开始以前，秋内、智佳、宽子三个人集中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京也没有来上课，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我觉得应该不是。”
智佳摇了摇头：“警方从来不会在上时间进行讯问的。况且京也君也没做什么坏事。”
“嗯，是啊。”
智佳所言极是。
“京也可能在家吧……”
宽子嘟哝道。
“他可能觉得，来学校的话，会被人问这问那，所以才没来吧。估计他今天在家里待着呢。那个人嘛，什么事都嫌麻烦。”
“确实，这很像那家伙的作风。”
秋内也在惦记着京也。他想尽快见到他，当面问他一些事情。他想知道昨天晚上那个电话的含义。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我去京也的公寓看看。”
宽子说完便站了起来。她转过身，朝教室的出口走去。
“宽子，你的书包——”
智佳抓起宽子放在桌子的书包，大声叫道。不过，宽子似乎没有听见，她并没有停下脚步。智佳轻轻地叹了口气，赶忙把自己的帆布包搭到右肩，左肩背起宽子的书包。
“静君，我也去一趟。不用帮我喊到了——啊，帮宽子喊一下就好了。”
“哎，可是一喊就会露馅的啊——干脆我也去吧。”
秋内和智佳一起去追宽子。他们在走廊途中追上了她，随后三个人一起下楼，在存车处分别骑上自己的车，共同驶出学校的大门。
“喂，宽子，昨天晚上，京也君为什么去椎崎老师家呢？”
智佳一边蹬着她的蓝色女式自行车，一边问道。宽子轻轻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
“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事吧。”
“什么事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书上有不明白的地方，去找老师请教去了吧。”
“不过那个人好像不是这种类型吧？”
那一瞬间，宽子用快得惊人的速度瞥了智佳一眼。
“智佳怎么会知道的？”
宽子的头发被风吹起。随风飘荡的头发下，露出了敌意一般的凶光。这不禁让秋内感到了一丝畏惧。据他所知，宽子对智佳的这种态度，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既然我这么说了，那么事实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我是京也的女朋友，是最为了解他的人。”
“嗯，是啊，他说得没错，可是……”
“不要随便说话。”
这句话最后的部分，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她似乎在抑制着自己的感情。宽子再次把头转到前方。智佳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她抿着嘴唇，目视前方。
02
穿过雅致的玄关大厅，秋内他们乘上了公寓大楼的电梯。京也的房间在大楼的三层。
宽子按了一下对讲器。
“不好，他不在。”
京也没有应声回答。
“宽子，去存车处看看他的自行车在不在。那个人不管去哪儿都会骑车的，对吧？”
宽子默默地看着脚底下，仿佛没有听到智佳的话。
“宽子？”
智佳偷偷地看了看她的表情。宽子低着头，低声答道：“是啊……他都会骑车去的。”
这个回答真奇怪。宽子到底怎么了？
三个人再次乘上电梯，下到一层。他们在存车处看了看，之间京也的那辆“标致”牌进口自行车正停在那里。
“这么说的话，那家伙是步行离开的？”
“而且，可能会坐别人的车，或者出租车……”
宽子不安地叫了一声，仿佛想盖过智佳的声音似的。
“京也到底跑哪儿去了呢……”
“大概正好去买东西了吧。”
智佳用手捋了捋头发，用恬静的声音说道。
“我们等一会儿吧。要是他没有回来，我们再商量对策也不迟。”
三个人决定在公寓门口等京也回来。他们在大楼正面的台阶上坐下。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似乎是公寓的住户——从旁边路过，满脸诧异地看着他们。秋内他们赶忙往台阶边上挪了挪，坐得尽管紧密了点儿。
智佳的另外一侧，传来了宽子轻声抽吸鼻涕的声音。智佳把手搭在宽子的肩膀上，轻轻地把她搂过来。宽子顺从地把上身靠了过去。智佳抚摸着宽子的胳膊，看了秋内一眼。她的表情很困惑。而秋内脸上的表情几乎和她一模一样。他们不知道宽子为什么会哭。难道是替京也担心吗？——就算是这样，但至于哭起来吗？
秋内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京也的号码。但是，京也还是没有手机。在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前，秋内看了一下来电记录。昨天晚上，京也给他打电话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二分。
“京也君给你打电话了吗？”
智佳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秋内慌忙把翻盖合上。
“没有，他没给我打。”
秋内不想让智佳看到昨晚的来电。因为秋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智佳的问题，如果智佳向他问起电话内容的话。
——“我还是做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电话是在晚上九点五十二分的时候打进来的。根据在大学听到的消息，京也在镜子家门前辈警察问话似乎是晚上十点以后的事。京也在镜子家里发现尸体之后，是先前的这段时间里给秋内打的电话呢？“我还是做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话说回来了，京也到底去镜子家干什么呢？
“椎崎老师，为什么会自杀呢？”
智佳一只手搂着宽子的肩膀，视线停留在牛仔裤的膝盖处。
“可能是……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阳介的事故吧，她太痛苦了。”在他的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完了完了……秋内……死了……”
镜子可能并不是自杀——秋内无法不让自己这么去想。虽然他不愿意这么想，但从那个电话的内容来看，京也很可能和镜子的死有关。
——不，等等。
“这么说来……”
秋内忍不住说出来。
“昨天上午，我和间宫老师一起去了椎崎老师的家，把欧比的狗粮和毯子取了回来。我们走出玄关的时候——椎崎老师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有点奇怪。”
那个时候，镜子向间宫和秋内深深地鞠了一躬，还对他们这样说道：“间宫老师，欧比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她毕竟是把家犬寄养在了同事家里，所以这句话本身并不奇怪。但是，说出这句话的镜子，她的眼神之中似乎包含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神情。秋内还记得当时感到的那股违和感。
“你的意思是，椎崎老师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自杀的念头，是吗？”
“现在想起来，或许真是那样的。欧比算是在间宫老师那里安顿了下来，这样一来，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于是，在那天晚上？”
“是啊，不过在时机上……”
这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马路远处开了过来。这辆高级轿车开得很慢。它转过车身，划出了一道平缓的曲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秋内他们面前。秋内赶忙起身，智佳和宽子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都在这坐着？”
车窗降了下来。从里面露出头来的正式京也。
“京也，你……”
秋内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时候，坐在后座靠里位置的一名男子对京也说了些什么。
——那人是谁？
他正好被京也挡住，秋内没能看清他的脸。京也回过头，和他简短地说了几句。驾驶席上坐着一位握着方向盘的中年男子。
京也终于走出车门。坐在里面的男子向司机低头示意。司机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轿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路口尽头。
“京也，你刚才到哪里了？宽子很担心你哦。”
“我和我爸爸谈了谈。”
京也用目光指了指轿车远去的方向。
“警方好像找过他。他晚上就从四国飞了过来。司机也够可怜的——对了，他可能一夜都没睡。”
“刚才的那个人是你爸爸吗？你爸爸也很为你担心吧？”
“是啊，相当担心。”
京也哼了一声，紧跟着补充道：“为公司的事情。”
“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将要继承自己公司的宝贝儿子，怎么能被卷进奇怪的事件中去呢？因为从昨晚开始，我就把手机关上了，所以他的脑袋里似乎又产生了些愚蠢而多余的想象。”
京也用手指揉了揉眼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只要解释一下，误解就会消除的。对了，这回他大发雷霆了——我跟他说我退学了。他听了以后，说，大学都没毕业的人怎么能继承公司呢。我打一开始就说过不想继承公司的嘛，那家伙真是个天生的笨蛋。”
京也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然后打了个哈欠。秋内盯着京也看了一会儿，随后又回头看了看智佳和宽子。她们两个正在呆呆地看着京也。
秋内回过头，对京也说。
“退学？”
“啊，是啊，我退学了。”
京也毫不在乎地答道。
“哎？京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退学呢？”
宽子用一只手揪住京也的衬衫。京也轻轻地抓住她的手，然后，慢慢地把她从身上拿掉。
“因为越来越麻烦了。”
“越来越麻烦？可是——”
“秋内，你有时间吗？”
“我吗？我倒是有时间——你和宽子……”
“我想和你谈谈。”
说完，京也转向宽子和智佳。
“不好意思，你们两个就不要跟过来了。我有事情想和秋内单独谈谈。”
宽子呆然地盯着京也的脸。智佳扶着宽子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京也。想必，“目光如炬”这个词形容的就是她的这种表情吧。
智佳朝京也走了一步，视线仍然直愣愣地盯着他。难道说，她下定了什么决心吗？秋内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就在这时，宽子拉住了智佳衬衫的下摆。
“智佳——算了。”
智佳回过头，抿着嘴唇，望着宽子。
“京也说他有话想和秋内君说。算了，我待会儿再和他慢慢聊吧。”
智佳什么也没有说。她再度转向京也。
“既然宽子都批准了——秋内，我们走吧。”
京也快速转过身，快步离开公寓。
“京也，喂！等等，喂！”
秋内慌忙喊道。京也停住脚步。
“你现在可以走。”
智佳一动不动地盯着京也的背影，轻轻地开动双唇。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一会儿要给我打个电话。”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一会儿要给我打个电话——现在不是在脑子里来回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秋内迅速地点了点头，然后蹬上停在旁边的公路赛车，握紧车把，慌慌张张地去追京也了。就在他快要追上京也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宽子的哭声。哭声立刻变得模糊不清起来。秋内心想，宽子要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要么就是把脸埋在智佳的胸口里了。
秋内没有回头。
“京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那件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什么也没和宽子说的那件事？”
“除了这个还会有别的吗？”
“刚才看到智佳的那副表情，真是让你占了大便宜了。”
秋内没有理会他的话。
“一会儿你要好好地和宽子解释哦。无乱从哪个角度来说，宽子都实在是太可怜了。”
京也把秋内的话当成了耳旁风，随后感叹似的说道：“不过，那种眼神真是太厉害了。你以后最好别惹智佳。换作是你，只要被那种眼神一看，肯定当场毙命。”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你的公寓。”
“我的公寓？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听见我们的谈话。再说，外面也太热了——啊，你把手机关上，宽子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她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不好吗？”
“我不想让人打扰我们的谈话。”
依照京也的吩咐，秋内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京也要和他谈的，大概与昨晚的那个电话有关吧。除此之外，秋内很难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不过，即便如此，京也的态度居然没发生什么变化，和平时几乎一个样子，这着实出乎秋内的意料。难道说，这件事并没有秋内想的那么重要吗？还是说，那个电话里确实包含着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而京也只是佯装镇静。
尽管秋内迫不及待地想听到京也的解释，但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发问的欲望。在回到公寓，京也开口说话之前，还是先等一等吧。
“对了，智佳最后向你汇报了吗？”
京也突然提出来一个意义不明的问题。
“汇报？”
京也看了看秋内，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啊，没和你汇报吗？”
“什么和什么啊？”
“这件事——她不让我透露出去。”
京也突然压低了声音，这让秋内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天前，在教室里，你突然把我叫住了。你还记得吧？”
“难道说……就是羽住同学的鞋带开了那个时候？”
“对，就是那个时候。”
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终于又涌上心头。至今几年，秋内都尽可能地不去想那件事。
“记倒是记得，怎么了？”
秋内答道。但他没有去看京也。京也也没有看秋内，继续问道：“你知道那个时候，智佳在哪里做了什么吗？”
秋内立刻回了一句“不知道”。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知道，羽住同学看到我之后，多了起来。”
京也唰地一下朝他转过头来。
“是吗？她躲了起来？”
“嗯，躲在院系大楼的大门附近。”
京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果然，智佳也有可爱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别看她那个样子，但她其实很害羞的。她不想让你知道她要去哪里，如果被你知道了，她会很难为情的。所以才躲了起来。”
“羽住同学后来去哪儿了？”
京也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图书馆。”
“是这样的。那天，你不是一直特别在意‘汪汪’的事情吗？还说如果它被警察和动物保护团体抓到的话，就会如何如何。课间的时候，我就把你的那些话都告诉了智佳。其实我是无心的，本来是当笑话讲的。我说，去图书馆查查资料吧，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而且现在只是秋内一个人忙这事，他平时还得打工。”
“你真是多管闲事……”
“然后她一声不响地想了一会儿，说了这么一句话。”
京也转向秋内，学着智佳那种冷冷的口气说道：“我去查查吧。怎么能让静君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秋内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京也。京也眨了眨眼，嘿嘿嘿地笑了笑。随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富情感的语调，把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怎么能让静君一个人孤军奋战呢——”
京也又眨了眨眼。
“哎，那个，那么……简而言之就是这样的吧？简而言之，羽住同学想替我去图书馆，调查一下有关’处理动物‘的资料……总之是这样吧？”
“简而言之，是这样的。”
京也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并没有拜托她去这么做。所以，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呢？”
“我不知道。我是个纯洁的好孩子。”
说着，京也继续在小巷里迈着四方步。秋内愣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不过，那天晚上，我们最后还是找到欧比了，并且把它寄养在了‘喔——我的上帝’的公寓里。所以，让她白跑一趟了。难得她去图书馆帮忙查阅处理动物方面的情报，真是可怜啊。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
“那种事情嘛……”
——智佳真的帮我去查资料了吗？
秋内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因为智佳从来都没跟他说过。他本来以为，在自己离开院系大楼之后，京也和智佳偷偷地约了个会。但照这样看，那只不过是自己的误解而已。
——不，等等！这么说来，京也为什么要撒谎呢？为什么他跟我说的是回家看DVD，跟宽子说的却是买东西呢？
“京也，那个……那天，你说过你要看F1的DVD，对吧？”
“啊，我可能说过吧。”
“你和宽子也是这么说的吗？她问你‘今天要干什么’的时候？”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好了，我说的可能是‘我要去买DVD’。可是，两种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没有……什么不同？”
——真是这样的吗？
秋内觉得精疲力尽。
“你觉得两种说法不一样吗？”
“没有，只是……有很多事情……”
京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秋内，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事先说一下啊，你不许向智佳道谢——‘我，我从京也那里听说了，谢，谢，谢谢你’什么的，不许说哦。要不然，我会被杀人灭口的。”
“我知道了。不过，真没想到，你的嘴巴居然这么大。真是帮了大忙了。”
——托你的福，我心里的一个疙瘩解开了。
“我可能以后见不到你了。所以我想趁自己还没忘的时候，赶紧告诉你。”
“啊，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了，你真的要退学——”
“秋内君？”
一个声音突然问道。秋内回身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间宫正站在岔道那里。
秋内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离自己公寓不远的地方了。
“噢噢，果然是秋内君啊。”
间宫满脸堆笑地看着秋内。当他把视线移到京也身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在突然那里了。
“友……友江君。”
京也轻轻探探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间宫忧心忡忡地走到京也身边。
“友江君……我从学生那里听到了。听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不，没什么大事。”京也平静地回答道。
“你今天没去上课吗？”
“算是吧，一堆乱七八糟地事儿，累死我了。”
间宫有些担心地望着京也。两个人的身高刚好差不多，蓬起的头发让间宫看起来更高一些。
“哎？这么说来，秋内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去上课吗？”
“啊，对不起，我很为京也担心，所以，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学习……老师也是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闲逛呢？”
“我才没有闲逛呢。星期一上午的课比较分散，所以我就想回家看看屋子里的状况。其实，就是我们上次抱回来的那些狗粮，欧比吃得太多了。它的肚子从早上开始就有点不舒服。如果不像这样趁着没课的时间回去看看的话……我可不想到家的时候，推门一看，地板被弄得乱七八糟。”
——确实，这种情况还是回去看看比较好。
“啊，不介意的话，你也过来吧？我请你喝麦茶。冰好了的麦茶，十分可口的哦。”
“不了，我们……”
秋内加了些小心，心想，上一回就被他花言巧语地骗去搬狗粮了，这一次叫他过去据对是让他帮忙清理狗粪。
“现在不是去‘动物天堂’做客的时候，我们走吧。”
京也催促道。
“‘动物天堂’这种说法有点失礼吧。”
秋内偷偷地看了看间宫。只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赤裸裸地得意。
“那个，我们……总之麦茶没有问题。下次再去叨扰您吧。”
秋内低头行了一礼，刚想朝公寓走去，却被间宫叫住了。
“我说，比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间宫随即转向京也。
“友江君，你是不是打算退学？”
被他这么一说，京也立刻换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回了他一眼，秋内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真的要退学’什么什么的。”
——真是令人恐怖的听力。
“因为家里的事情吗？”
间宫转向京也，试探性地问道。
“不，不是家里的……”
“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你退学的理由？大学多好玩啊。前几天我还从大妈的草帽上拿了一根稻草……”
京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他叹了一口气，将间宫的话打断。
“这些事情和我无关吧。”
“如果是椎崎老师的那件事……”
京也猛地抬起头。间宫赶忙闭上了嘴，两个人在沉默中四目相对。
——刚才间宫说的是镜子自杀的事情吧。不过，他为什么要把那件事和京也退学的事情联系起来呢？
“您似乎知道了？”京也的眼神变得谨慎起来。
“没，我什么……都不知道。”
间宫低下了头，挠了挠脖子。很明显，他在说谎。
“您肯定知道了什么事情吧。”
京也朝间宫走了一步。间宫往后退了一步，视线游离到了脚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京也突然喊了一声“秋内”。
“我们去老师那里吧。”他出人意料地提议道。
02
“不好意思，玄关太窄了，你们先上去吧。”
间宫打开装饰木板已经卷起来的房门，把秋内和京也让进屋内。在踏上水泥地的那一瞬间，京也就知道，他已经后悔来这里了。
“这都是什么啊……”
“这个吗？那个吗？这条赤练蛇？”
间宫把头转向放在木屐箱上的玻璃水槽。里面有一条盘成一团的大蛇，红黑相间的颜色搭配得及其糟糕。京也低声回了一句“全部”，然后在里面装着脑袋巨大老鼠的笼子旁脱掉鞋子，走上堆满无数虫笼的走廊。
“连蚯蚓都养啊……”
京也看着一个虫笼咕哝道。间宫用亲切地口吻告诉他：“那是蚓螈目的。”然后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它的生活情况。京也没有听，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了客厅。
“友江君，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动物嘛……”
间宫和秋内穿过走廊。
“欧比，好久不见。”
一走进客厅，秋内便对坐在墙角的欧比打了声招呼。欧比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警戒。它保持着前爪着地的姿势，作为回应，只是啪地摇了一下尾巴。比起上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欧比身上长了不少肉。到处脱毛的毛发也渐渐恢复了原样。欧比的样子让秋内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欧比正坐在那条从镜子家拿回来的咖啡色毛毯上面。因为欧比怕雨，所以阳介用自己的零花钱特地买了张小褥子回来。
球内向房间中张望了一下，看来，欧比并没有出现失禁的状况——这是间宫之前一直担心的——榻榻米上平安无事。
“快请快请，你们两个都坐下。”
间宫从厨房里拿出一块抹布，在空中抖了抖，然后把茶几粗略地擦了擦。他似乎并不想把茶几擦干净，而只是想让抹布活动活动。间宫再次折回厨房，伸了个懒腰，随后在操作台的柜橱里翻腾起来。
“招待客人用的……招待客人用的……”
间宫从柜橱里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箱，里面装满了玻璃杯。他从里面拿了三个杯子出来，迅速用水冲了冲，一边嘟哝着“麦茶麦茶”，一边打开冰箱。
——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就用计量烧杯，京也来的时候就用玻璃杯呢？
间宫往三个玻璃杯里倒入麦茶。三个人分别喝了一口，随后，有分别瞅了瞅其他两个人的表情。秋内以为间宫或者京也会率先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何，他们两个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沉默持续了很久。无奈之下，秋内只好开口说道：“京也，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说说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儿吗？就是椎崎老师自杀的那件事。那件事我非常在意。”
——当然了，我更在意的是那个电话。但由于间宫也在场，在要不要说出细节的问题上，我有点犹豫不决。
京也没有立刻回答，他摆出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盘着腿，凝视着秋内的脚边。看样子，他似乎正在不停地思考。秋内有点犹豫不决，他不知道应该等对方开口，还是应该催他。京也终于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
“你的腿毛很重嘛。”
——这个男人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腿毛的事无关紧要，你快告诉我昨晚椎崎老师的事。”
秋内又催促了一遍。这时，京也用尖细的声音开口说道：“在大学里都听到了吧？椎崎老师在家里上吊自杀，然后被偶然去她家拜访的我发现了。我没有其他话可说了。老师的死，我觉得可能和阳介的事故有关。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老师上吊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京也看着天花板，做出一副苦苦思索的表情。
“她在客厅的楼梯井那里，就是二层走廊的栏杆上挂了一根绳子。她肯定是把绳子的另外一端系在脖子上，然后从那里跳了下去。”
“有遗书吗？”
“没有。当时，我大致在地板和桌子上找了找，但是没找到。”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去找椎崎老师呢？”
“因为我想和她见面。”
京也的口气实在是太自然了，几秒之后，秋内才注意到其中的怪异。
“你想和椎崎老师……见面？”
“没错，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突然之间就很想见她，于是就去她家找她。当然了，我对警察说，我是为了学校的事情才去找她的。我走到老师家，按了一下玄关上的对讲器，但是老师却没有回话。于是我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看看，结果发现她已经死了。”
“掏出……钥匙？”
“啊，这话别和别人说。因为我和警车说，玄关的门一开始就是开着的。我有她家的钥匙，但我嫌麻烦，懒得跟他们解释。”
在秋内的脑海之中，从刚才起便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这个念头就想干冰发出的白烟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渐渐地演变出具体的形态，一开始是怀疑，最后变成了确信。
秋内看了看京也。京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玻璃杯里的麦茶。秋内又看了看间宫。进宫正在看着京也，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似于怜悯的目光。
间宫可能早就知道了。
他应该是从镜子那里听来的。
“我不希望你以后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件事，所以我想现在就对你说。”
京也转向秋内。
“我和椎崎老师的关系是从大概一年之前开始的。”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那种态度，与其说是将秘密公之于众，不如说只是讲了一个别人不知的事实。
“最开始，我只是开玩笑似的请她出去玩，但她却十分冷淡地拒绝了我，还发了脾气。我一生气，就接连不断地约她。这么一来，她的态度反而变得温和起来……后来有一次，我们出去喝酒，接吻了，然后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发展到了最后。”
京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
京也和镜子越过了雷池。从那以后，每天白天，只要两人都有时间，他们就会在镜子家幽会、亲热。
“她那个人，一直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是冷冰冰的，脸上就像带着一个面具似的。我看到她以后，就特别想把她的面具剥下来。”
“那个……友江君……”
间宫好像想说点什么，但京也却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我想把她压抑在心里的东西全都揭露出来。我想让她赤身裸体、大汗淋漓地对我说‘京也君我喜欢你’。”
秋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前的这个朋友仿佛变成了一个和他同乘电车的陌生人。
“你……都做了什么啊……”
秋内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但也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京也没有回答，他转向间宫。
“老师好像早就知道了吧？从您刚才的样子来看。”
间宫微微点点头，但去避开了京也的视线。
“有一次，我和她聊天的时候，椎崎老师告诉我的。不过，椎崎老师那时候使用的称呼是‘某个男生’。”
京也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代表的是笑还是焦急。
“不知为什么，她那个人似乎特别信任间宫老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会提到老师的名字——不过，老师您为什么会知道‘某个男生’指的就是我呢？”
“因为，昨天你在椎崎老师家附近看到我们之后，马上掉头跑掉了……然后又听说晚上十点你在她家发现了她的尸体……所以……”
“啊，原来是这样，我调头走开的时候，被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的。”
秋内插嘴说道。京也只是意兴阑珊地说了一句“是吗”，随即转向间宫。
“间宫老师，你是怎么说的呢？她告诉你这件事情之后。”
“我怎么说啊，我什么都说不了。”
间宫耸拉着肩膀看着榻榻米。
“可能正因为如此，椎崎老师才会找我聊天吧。我这个人……对那女之间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懂。这一点，在教员当中可是出了名的。我想，椎崎老师那时候的感觉，更像是在对一只动物倾诉了吧，况且她那时也有点醉了。”
“有点自言自语的感觉吧。”
“嗯，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
“京也，难道说椎崎老师和老公离婚……”
一听到这话，秋内赶忙回过头来看着京也。
“那件事和我无关。她自己也说得很清楚她和丈夫的离婚，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和。”
“是这样啊……”
秋内觉得多少好受了些。
“你之前在殡仪馆和她见面的时候曾经提到过我吧。说我也在阳介事故的现场，对不对？”
“啊？啊，对，我说过。椎崎老师当时非常吃惊。”
“果然是这样。我在事故的当晚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非常想助她一臂之力，可她那个时候仍然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我觉得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恢复理智，所以就没敢对她说我当时也在事故现场。”
“啊，然后呢……”
然后，从秋内那里听到京也也在事故现场的时候，镜子大吃了一惊。她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京也没和她说这件事。
“我知道，你去殡仪馆见她的时候，肯定会提到我。但是我并没有阻止你。况且我也一时想不起来阻止你的理由。‘你现在去会给老师添麻烦的’，‘会赶不上下午的课哦’，如果我要说出这种话来，反而会显得奇怪吧？”
没错，这种替他担忧的话要是从京也的嘴里说出来，确实会显得有些不自然。
“可是我错了。要是当时我对你说‘不要去’就好了。后来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对我严加盘问，问我为什么要向她隐瞒自己在事故现场的事情。可我真不是故意对她隐瞒的啊……”
京也的眼中一片虚无。他低下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积压在胸中的感情一下子释放掉似的。
秋内想起来了。
“我说京也啊，杀死动物这种行为，果然是不对的吧？”
“这个话题你可以找‘噢——我的上帝’谈谈啊。”
“哎？我去间宫老师那里的事情和你说过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那并不是什么预感。镜子把在出云阁和秋的对话告诉了京也。她还把秋内去找间宫商量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个，友江君。”间宫提心吊胆地开口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京也迅速转向间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间宫赶忙举起双手，摇了摇头，就像被人用手枪指着似的。
“对不起，什么事都没有。”
京也的视线从间宫身上离开，再次看着地上的榻榻米。
“算了，总之就是这个样子。昨天晚上，我本来想去见她，但却发现她死了。我想，我应该把我和她的关系和你说清楚。”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之后你从别人那里了解到我和她的关系，你很可能会怀疑我，认为我和她的自杀有关。”
“啊——”
——的确如此，我很可能会怀疑他。
“那样的话，就太麻烦了。”
可是……
“别人？别人是谁啊？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知道你和椎崎老师的关系吗？”
“不，不会有人知道的。但是，学生里面，或许有人经常看到我进出她家呢。”
京也所说的并不是不能理解，不过却很难让人苟同，因为有昨晚的那通电话。
“你真的和椎崎老师的自杀无关吗？”
“都说没有关系了。”
“那么，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
秋内有些犹豫。如果在这里说出昨晚那通电话的内容，会不会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呢？
“喏，就是那通电话啦。”
秋内特意含糊其辞地试探他的反应。京也在一瞬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但他立刻点了点头，说道：“啊啊，是啊。”
“我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没错，那件事也必须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啊？”
“昨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说了些‘还是做了’之类的话，对吧？那只不过是我在看到那个人自杀之后的混乱表现而已。所以，我的话听起来会很奇怪。后来我想起那件事，觉得那种说法有些不妥。听起来好像是我把她杀死了似的。”
听起来好像是我把她杀死了似的。
“我想，你要是误会了可就麻烦大了，所以我打算在这里向你好好解释一下。”
“你打算怎么说明？”
“简而言之，‘还是做了’这句话的主语不是‘我’，而是那个人。”
真是这样的吗？秋内在心里为之一楞。京也真的和镜子的死无关吗？
“原来如此。”
最后，秋内决定相信朋友的话。
他喝了一口麦茶，这个动作就像是个信号似的，另外两人也分别把玻璃杯放到嘴边。
宽子的面庞浮上了秋内的脑海。
秋内觉得很遗憾。京也是个性格怪癖的人，他不知道关系别人为何物。不过，有一件事情他绝对不会做，那就是背叛别人对他的一片赤诚。虽然无凭无据，但在这之前，秋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秋内总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尽管这或许并没有道理。
“你和宽子打算怎么办？”
“我想和她分手。”
“她好可怜啊，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吗？”
京也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心里寻找答案。随即他将视线转向秋内，终于低下了头。
“我做了对不起宽子的事情。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既然知道对不起宽子，那为什么还要一直那么做呢？对于秋内来说，京也的心情完全无法理解。
“你平时去见椎崎老师的时候，是怎么和宽子说的？因为你总是在没课的时候去老师家的，是这样的吧？”秋内问道。
在这之前，回答问题一直毫不犹豫地京也，第一次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垂下视线回答道：“我说我去看病。”
哎？秋内下意识地伸出来脖子：宽子居然会轻易的相信这种借口？
“可是，你说你去看病干什么呢？宽子为什么会……这种借口……听起来很假——”
“听起来一点也不假！”
京也将秋内的话打断。他不能认同秋内的说法。秋内向前挪了挪身体，想要开口反驳。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一种可能，重新审视起自己的朋友。
“京也，你……难道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问道：
“难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京也的病情或许只有宽子一个人知道。因此，宽子便毫不怀疑地接受了“去看病”的说法。是这样的吗？秋内在心里思考着。
但是京也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托您的福，我的身体还和之前一样，很健康。”
仅仅过了几秒，刚才还忧心忡忡的秋内便吃了一个哑巴亏。
——京也不会生病的，我都没见他感冒过。
“既然如此，宽子为什么会相信那种理由呢？”
“你这个人还真爱刨根问底啊。真是的，算了，总而言之，我说我去看眼科，然后宽子就信以为真了……”
京也表情僵硬地看着他的朋友。
秋内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朋友。
“眼……眼科？”
京也没有回答。
“为什么是眼科？”
这一回，京也把秋内的提问当成了耳旁风。秋内仍然盯着京也的脸。间宫也抱起胳膊看着京也，仿佛想要探出身来似的。两个人沉默着，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京也倔强地闭着嘴巴，身体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两人的视线……他轻轻地咂了一下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京也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突然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他敏捷地伸出双手，用两手的手掌围在秋内的右眼周围，犹如一个望远镜。
“把左眼闭上。”
“哎？”
虽然不太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但秋内还是照着京也的话去做了。他闭上左眼，睁着右眼。右眼周围由于被京也的手掌遮住，只能看到正面的东西。
“就是这种感觉。”
京也用一种平静地口气说道。
“左眼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右眼的视野还十分狭小。眼球只要一动，眼睛里面就会‘嘎啦嘎啦’地疼个不停。”
“啊……”
“那个，难道说是视神经炎之类的病吗？”
间宫小声地问道。京也点了点头，说出来确切的名字。
“特发性视神经炎。”
“啊？你说什么？那是什么啊？”
秋内来回看了看他们，向两人问道。京也一脸不耐烦地把手从秋内的脸上移开，向他解释道：“这病是我小时侯得上的。这种病，现在仍然治不好。”
秋内还是一头雾水。
“日常生活并没有什么障碍。我以为自己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也不是特别在意。你不也不是一直没发现腿毛很严重吗？”
“小的时候并不重，而且现在也没那么重。”
“哦？我看看……嗯，仔细一看，确实。”
京也故意把话题岔开。秋内十分理解他心情。
“你真的不在意吗？”
“什么？腿毛吗？”
朋友的演技让秋内不忍卒睹，这让他反而直截了当回答道。
“我说的是眼睛。”
“我都说了嘛，我不在意啊。我能钓鱼，也能看书看电视，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接力赛的英雄。进了大学之后，又是身边这些人里第一个拿到驾驶执照的人……”
刹那之间，京也的双眸变得暗淡无光，但那股黯淡立刻消逝而去。他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和你的眼睛相比也没什么差别。”
京也圈起一本汽车杂志，看似意味深长，但又意兴阑珊。在他房间的收藏柜里，摆着数不清的汽车模型。对此，京也曾经颇为自豪。
秋内想起来了。京也时不时会做出的那个动作——直愣愣地盯着对方看。或许是因为病情所致吧。视野狭小，眼球一动就疼痛不已，无奈之下，他只好直愣愣地看着对方。所以，他或许看不到秋内扔出的那枚五百元硬币，所以当他站在尼古拉斯楼梯平台上的时候，他或许也不会注意到就在马路对面的阳介和欧比……——他在有了宽子这个女友的同时，还和镜子保持着关系。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原因或许就是病症带来的痛苦。
秋内用简单的语言向京也讯问，京也用鼻子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笑道：“可能是这样吧。”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
“不管怎样，那不能成为借口吧。”
确实是这样的。眼病和背叛宽子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你倒是说说啊，那件重要的事情。”
秋内心里那股责备京也的情感迅速地枯竭了。
“说了也只会让你们操心。”
“你的左眼和右眼外侧……是一片黑暗吗？”
“不是，不是一片黑暗。因为没有光，所以也不暗。什么也感觉不到而已。闭上眼睛也不会变暗，所以一开始我几乎睡不着觉。”
“你的那种病，难道就治不好吗？”
“谁知道呢。”京也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上挂着一缕微笑。
“我在家的时候，看过一些医生，在这边也看过一些。他们都说将来一定会治好的。谁知道呢，一会儿稍微好转一点，一会儿又恶化一些……就这样，一转眼就过去了十年。”
——他现在还要去医院。尽管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但我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只有宽子一个人知道吗？”
“只有她知道。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她在我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些治眼睛的药。我觉得敷衍反而麻烦，所以就跟她直说了。所以我去椎崎老师家的时候，她才不会怀疑。实际上，没事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医院，不过只是取药而已。”
就在这时，间宫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秋内他们的对话打断。秋内和京也同时看着间宫。间宫闭着嘴，在自己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眼睛却看着屋子的一个角落。间宫视线的另外一端正是欧比。欧比从毯子上站了起来，挺着耳朵，鼻子频频抽动着。它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玄关地方向。
间宫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站在玄关的水泥地上。他用手捏住门把手，然后啪地一下突然推开——只听“咚”的一下，同时，又传来了“啊”的一声。
站在门外的正是宽子。欧比开始朝着宽子接连不断地大叫起来。门外的宽子被吓得直往后退。欧比立刻停住了叫声。宽子赶忙转过身跑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下方。
“等等！”秋内来不及多想便冲出了玄关。
03
秋内跑到小巷里，左右看了看。但是哪里都没有宽子的身影。京也和间宫也顺着建筑外侧楼梯跟了下来。秋内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宽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门外的呢？她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了吗？
“她应该听到了吧……”
——如若不然，她为什么会当场逃走呢？
秋内回忆起第一次造访间宫家的时候。站在门外的秋内，能听到间宫在屋里的小声祈祷。只对上帝一个人说的声音都能听到，就更别提三个人相互之间的对话了。
“静君。”
有人突然叫了他一声，秋内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智佳正站在他刚才跑过的小巷一角。她站的地方是一家小酒馆的停车场，旁边停着一辆轻型卡车，上面堆满了酒瓶。没有停车的车位上摆着禁止停车的交通标志，宽子就坐在上面。她双手抱着脑袋，低着头，一动不动。垂下头的头发将脸挡住，使人看不到她的表情。秋内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他提心吊胆地走到两人身边。
“出什么事了？”
秋内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智佳。
“呃，不，那个……出什么事了吗？”
仿佛想要盖过秋内的声音似的，智佳连珠炮似的说道：“宽子怎么也放心不下京也君，她给你们两个的手机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根本打不通……”
“啊，我们两个都把手机关了——”
“宽子说去静君的公寓看看，但我不让她去。我之前拜托过京也君，让他等你们谈完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所以我对宽子说，我们最后还是等他的电话吧。”
——不过，宽子并没有听你的。
“可是，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间宫老师那里呢？”
“因为静君的自行车停在那里啊。”
智佳解释道，她们看到秋内的公路赛车停在公寓门口，然后又查了查旁边的信箱。由于信箱上面写着间宫的名字，所以她们立刻知道，那个副教授就住在这个公寓里。智佳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宽子已经一个人爬上了楼梯。
“宽子一直没下来，这让我很担心。我刚想上去看看，宽子突然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宽子沿着小巷一路跑了出去，一头雾水的智佳便去追她，然后，终于在这里追上了她。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宽子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这个问题有点儿……”
秋内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智佳直愣愣地盯着他，她的视线弄得他心神不宁。秋内的腋下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了她的视线了。就在这时，秋内听到一阵脚步声。智佳微微移动视线，盯着秋内的身后。
“表情真恐怖啊——”
是京也。
“我们的对话，宽子都听到了吧？”
“我不知道。”
秋内一边回答，一边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代替京也站在了智佳的面前。尽管京也来了，但坐在智佳身后的宽子仍然没有抬头。
“看她那副样子，似乎是听到了。”
京也的口气听起来简直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与之相对的，智佳则一本正经地开口回到，听起来仿佛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样。
“京也君，你跟她说说话啊。”
“我觉得就算说话也没有意义啊。无论做什么已经无济于事了。反正最后的结论已经不会改变了。”
智佳的表情本来就很僵硬，现在变得更加僵硬了。
“结论？”
“跟宽子分手。”
“理由呢？”
“我和别的女人有染。”
秋内心想，京也估计要挨打了。智佳很可能在这里把京也暴打一顿。京也似乎也意料到了这一点，他高高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喊“万岁”似的姿势。他可能想叫对方住手吧。不过，这个姿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任由对方处置”的意思。这时，智佳身后的宽子站了起来。她小声地呼唤着京也的名字。令秋内以为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哭过的痕迹。
“京也从智佳身边走过，来到宽子身边。”
宽子抬起头，看着京也。京也一动不动地承受着她的视线。宽子慢慢升起左臂，当手抬到肩膀高度的时候，她的动作截然而止。这个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呢？秋内并不清楚。而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记短促、有力的响声。京也的脑袋啪地一下扭向了左侧。
那个动作已经算不上扇嘴巴了。而是照着头部狠狠地给了一拳。
被打的京也看着地面，紧紧地咬了一会儿嘴唇。
“你真的很温柔啊。”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这次攻击来的不够猛烈吗？可是在我看来，这一拳打的既有速度又有力度。
“你用右手突然发力打就好了。”京也说道。
宽子沉默不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秋内总算明白了。宽子知道京也的左眼看不见。但是为了能够让他躲开，宽子特地改用左手去打，而且在打之前还停顿了一下。
“我回去了。”
京也突然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背向秋内他们，迈开了脚步。
“你等一下，宽子她——”
秋内刚要去追，但宽子拉住了他的胳膊。
“算了吧。”
“可是，这件事——”
“够了。”
宽子双手把秋内的胳膊拉到自己身旁。秋内的手臂碰到了她的胸口。真温暖啊。秋内看了看宽子，他不知道她想拿自己的这条胳膊做什么。宽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她只是使劲抱着秋内的胳膊，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然后，她哭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哭呢？秋内百思不得其解。宽子抱着秋内的胳膊，一动不动。秋内两脚分开，呆然地站在那里。他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宽子颤抖的肩膀。
宽子哭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每当抽噎的时候，她瘦小的咽喉便会发出哀号般的声音，脖子下的锁骨便会浮现出来。不知从何时开始，秋内那条一直被宽子抱着的胳膊仿佛被遗忘了似的，在两人身体之间摇晃起来。
智佳面无表情地站在宽子身旁。站在她们面前的秋内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伫立在那里。偶尔从一旁路过的行人，纷纷用好奇的目光偷窥着他们的表情。
宽子双手掩面，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秋内君，你可以走了。”
秋内偷偷看了眼智佳，像是想得到她认可似的。智佳向秋内轻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开，离开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他看到智佳正在看着自己，嘴唇微微的动着。从口型上来看，她像是在说“打电话”。秋内点头答应，随即带着一身的困惑和疲劳，摇摇晃晃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公寓门口的间宫就像一只受到压力的动物似的，在地上“咕嘟咕嘟”的画着圆圈。他不知道宽子、秋内、京也的住址，一个人不知该去哪里才好。秋内向间宫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和他一起回到了房间。
“卷坂同学……到底听到了多少？”
间宫在榻榻米上坐下。欧比走到他身边，“啪嗒啪嗒”地舔着他的手指尖。秋内也坐了下去。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想所有重要的部分都应该被她听到了。”
“这样啊……”
间宫无精打采地挠了挠欧比的耳后。
“老师，实在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应该道歉的是我。要是我不把你和友江君请到我这里的话，卷坂同学就不会听到我们的谈话。”
“去我的公寓肯定也是一样。我房间的入口是个隔间，站在外面的人能听得清清楚楚。”
间宫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对了，友江君去哪里了？”
“不知道。他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秋内掏出手机，拨通京也的号码。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京也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
“老师，京也的病，特……什么什么炎，那是种什么病啊？”
“特发性神经炎。‘特发性’这个词，这医学用语上就是‘原因不明’的意思。眼球深处的视神经因为某种原因突然出现炎症，会对视力产生各种影响。据说，得这种病的人里面年轻人居多。”
“能治好吗？医生好像说能治好。”
“这个嘛，这种病有自然痊愈的倾向。所以，医生可能会说‘能治好’这种话。”
间宫抬头瞄了一眼秋内。
“实际上，这种病在很多时候是无法治愈的。”
“是这样啊……”
秋内回忆起渔港和京也的对话来。在听说京也没有驾驶执照的时候，秋内歪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挺高兴啊，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怎么说才好呢……我只是感叹，原来你这种人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那个时候，在一瞬之间，秋内看到京也视线下垂，随即露出了一种空寂的笑容。
“缺陷这种东西，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的。”
如果地上有个坑，秋内真想马上钻进去。想必无地自容就是这种感觉吧。
可是……
“不管怎样，那不能成为借口吧。”
京也在这个屋子里曾经自言自语似的这么说过。实际上，他说的很对。秋内回忆起宽子刚才的样子。她突然抱住秋内的胳膊，哭了起来。或许，那个时候的她只是想找个温暖的东西抱住而已——不管是什么都好。
“老师……椎崎老师的离婚，真的和京也没有关系吗？”秋内问道。
京也在的时候，他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下去。
间宫思索了一阵子。
“这件事，就算是友江君自己也并不知情。”
说完这个开场白之后，间宫对秋内讲出了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实际上，椎崎老师在和我挑明她和友江君的关系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那是一个工作日的白天，天空正下着大雨。当时，京也正在镜子的家里，镜子的丈夫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丈夫在一家市外的树脂加工工厂工作，因为打雷，工厂的机器停了，当天无法恢复生产，所以他就早早回来了。丈夫走进玄关，上楼，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房门，然后发现了一丝不挂的两个人。
“真是没法比这更糟了……”
“是啊，确实没法比这更糟了。镜子的老公——真是对不起，我把他的名字给忘了——她的老公冲进卧室，破口大骂，但他似乎并没有打友江君。”
“那他干了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干。”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按照时间顺序来说——椎崎老师的老公回家的时候，看到栅栏内侧停在一辆没见过的自行车——由于停在栅栏内侧，所以从外面看不到。进到玄关之后，他还发现了男用的雨伞和靴子。所以……”
丈夫带着满脑子的疑虑走进了家门。他偷偷看了看发出声响的卧室，看到自己的妻子正和一个年轻的男子躺在床上。两个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丈夫已经走了进来。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大雨的声音将丈夫的气息声遮蔽住了。
丈夫便这么走出了家门。
真是个没出息的人。不，他只是懦弱而已。对于没有被人抢过老婆、自己也没有抢过别人老婆，甚至对男女之情都没有体会过的秋内来说，他是无法想象这种感情的。
“到了晚上，椎崎老师的老公回家了。他和椎崎老师谈了谈，向她说明了自己下午看到的事情。”
“他这么冷静？”
“一开始似乎是这样的。可能因为他还是深爱着椎崎老师吧——不过我也不是特别了解男女之间的感情。”
间宫使劲儿擦了擦鼻子。
“椎崎老师的老公对她说，如果白天所见到的事情，只是她的初犯，那么他愿意原谅她。但是椎崎老师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对她老公说了，说他们并不只是这一回。”
“她为什么要这么——”
“椎崎老师说，他们的夫妻关系似乎本来就不是很好。在遇到友江君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悟先生——啊，她老公的名字叫椎崎悟，总算是想起来了。实际上，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悟先生是在县内的一所高中当国语老师。据说，他做的不是很好，无论是教学还是学生管理，都没法胜任。婚后一年左右的时候，他把学校的工作辞掉了，然后去了一家树脂加工工厂工作。为此，悟先生似乎觉得很对不起椎崎老师，从那以后，据说他在家里就几乎不开口说话了。”
间宫又擦了擦鼻子。
“正因为如此，椎崎老师在被悟先生追问友江君的事情时，才没有说谎或者逃避。她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悟先生第一次勃然大怒。”
——就算再懦弱的丈夫也会这么做的吧。
“据说，那个时候，悟先生拿着菜刀，发疯了似的横冲直撞。”
“啊！他砍人了吗？”
“这个嘛，我觉得他当时并不打算真的砍什么东西。实际上，椎崎老师并没有受伤。阳介君似乎也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那天晚上，悟先生跑了出去，而且再也没有回来。两天之后，离婚申请书从一个商务旅店的地址寄了过来。”
“啊……”
真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啊。
秋内抱着胳膊看着间宫，间宫也坐着和他一样的动作。
“都是因为京也，事情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确实没法收拾了。”
“对了，当时京也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嗯，他并不知情。椎崎老师，她当时没告诉他，还说以后也绝对不会和他提起这件事。”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椎崎老师为什么不告诉京也呢？”
“我想，椎崎老师一定是想保护友江君的人生吧。不告诉他，其实是关心他。”
“啊，原来如此。”
——可是，那种事情……
“这不是假惺惺的关心吗？”
间宫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话说的真好啊。”
秋内轻轻低头，回了一句“谢谢”。能在这种时候发出赞叹的间宫其实更值得敬佩。秋内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来：在这之前，自己说的都是真好吗？
“椎崎老师多大岁数了？”
“呃……我记得她岁数比我小一点。”
“老师您多大了？”
“应该超过三十五岁了吧。”
真是一个几乎没有参考价值的回答。
“可是，老师，男女之间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吗？像这种，喜欢上比自己岁数大的女人。”
“这个嘛，从概率上来说，这种事情确实不少。因为，雄性在选择雌性的时候，首先会以对方的生殖能力为判断依据。”
“什么啊，老师，您别张口闭口老雄性雌性的，‘生殖’……”
“可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嘛。人类的雄性在看到雌性的时候，绝对会本能地判断对方生殖能力的高低。雄性会通过腰身的粗细来判断对方的年龄和健康程度；会从乳房的大小来判断对方的育儿能力；从腿部线条的美丽与否也能做出判断，因为形成雌雄腿部的遗传基因和形成生殖器官的遗传基因在染色体里是密切相关的。”
“是……”
“所以，雄性通常会被年轻的雌性所吸引。这是在大多数情况下。”
“我好像还是不太明白……不管怎样，京也算是雄性中的另类了。”
秋内这么说完之后，间宫稍微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我觉得友江君不算雄性。”
秋内完全不知道间宫在说什么。
随后，间宫突然陷入了沉默。他表情呆然地凝视着虚无的半空，做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师？”
被秋内这么一叫，他的视线立刻回到了秋内的身上，但马上又把视线移到了别处。间宫把两手的手指插到蓬乱的头发里，开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他冷不防地抽出双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了一句“好！”，然后抬起了头。
“这话果然得说出来。这样一来，友江君给人的印象就会变得更坏了。”
秋内做出一副渴求答案的表情。间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刚才友江君所说的那些话里面，其实包含着谎言。”
“谎……言？哎？哪个部分是假话？”
“他说他和椎崎老师有男女关系的那个部分。”
“哎？”
——事到如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
间宫眨巴着眼睛，对秋内解释道。
“那个下雨的白天，悟先生回到家，看到椎崎老师和友江君正一丝不挂地躺在被窝里。这是事实。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这么说，这也是事实。”
“那么……”
秋内刚想插话，秋内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可是呢，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并没有做‘那个’。”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事情啦。”
间宫故意顿了顿，随即说道：“就是生殖行为。”
“生殖……哎？他们没做吗？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象一下嘛。”
“我想象不出来啊。您能不能更详细地解释一下？”
秋内的膝盖往前蹭了蹭，间宫发出了发起似的鼻息，点了点头。
“刚才我说过，他们两个人并不是雄性雌性的关系。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真是那种关系的话，椎崎老师也不会和身为她同事的我谈起他们是事情的。”
——啊啊，确实是这样的。
“友江君第一次接近她的时候，椎崎老师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求爱——也就是男女关系。那个时候，友江君说不定真的抱有那种想法。椎崎老师当然很生气，就拒绝了他。因为他们是师生关系嘛。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友江君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她。这个时候，椎崎老师发现友江君的样子有点奇怪。”
“奇怪？”
“通常，雄性向雌性求爱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怎么说呢……”
间宫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但只过了片刻，他便开口说道。
“算了算了，我就直接引用椎崎老师的话吧。她是这么说的，她觉得友江君当时好像在‘向她寻求帮助’。”
“寻求帮助……”
“是的，帮助。在他不断接近的过程中，椎崎老师开始关心起友江君‘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发愁呢？’‘他到底在为什么而烦恼呢，’而且，从很久以前，她和悟先生的关系就已经破裂了，所以她但是也很寂寞。那天，椎崎老师终于接受了友江君的邀请。她来到友江君的家，就算她……呃……就算他脱她的衣服，她也没有反抗。”
间宫又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
“她变得一丝不挂，友江君也是一丝不挂。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虽然最初他可能是想做点什么的……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依偎在椎崎老师的胸口，一动不动地待着。”
秋内想起来了。
有一天，他曾经这样问过京也。
“你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京也小时候便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他唯一的亲人——的关系也不是很融洽。他看上去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那个时候，他却故作平静地答道：“一点也不觉得。”
那个时候，他果然是在说谎。
对于秋内来说，他当然无法完全理解全身赤裸地依偎在镜子身上的京也的心情。虽然秋内想尽可能地去理解他，但除了“可能是因为寂寞吧”这个原因，秋内无法给出其他的解释。不过，秋内觉得，在自己心里，似乎存在着和京也产生共鸣的心境。
“不知为何，只要和友江君躺在被窝里，椎崎老师就会感到很安心。从那以后，他们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地用同样的方法度过了很长的时间。友江君有时候会在被窝里哭泣，那个时候，椎崎老师也会跟着一起哭。”
间宫突然把视线移开，他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悲伤。
“这种情感，或许也是爱情的一种形式吧。”
“可是……京也为什么要撒谎呢？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但秋内还是这么问道。间宫的回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因为你在场了嘛。”
京也在这个屋子里说谎的时候，间宫曾经两次想要打断他。
“那个……友江君……”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京也在自己的面前编者悲伤的谎话。当时的间宫或许已经忍受不了了吧。第一次的时候，京也没有理睬他。第二次地时候，他向间宫射去了尖锐的目光。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攻击性眼神。
京也只是不想让秋内知道而已。秋内未经世故，京也少年老成，这种“结构”在大学之后便形成了，然后一直稳定到现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京也想都隐瞒起来。就算用谎言代之以实情，就算自己呗别人当成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人，他也在所不惜。
“我们去老师那里吧。”
在小巷里，京也曾经这么说过。那个时候，他已经从间宫的神情中得知，间宫已经知道了他和镜子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前，他本来打算和秋内两个人到秋内的公寓去说这件事情，但在那个时候，他的态度改变，提议三个人一起到间宫的住处去。
京也故意当着间宫和秋内的面向他们解释。他之所以会这么做，大概有两层用意：首先是向秋内撒谎；其次，是借着撒谎，来暗中堵住间宫的嘴。
可是，间宫并没有选择沉默。京也肯定早就料到间宫会这么做。尽管间宫知道这是京也的意思——编出拙劣的谎言，给朋友留下差劲的印象——但间宫却没法假装下去，他没法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椎崎老师的老公，他知道这些事情吗？京也和椎崎老师其实是什么样的关系，他知道吗？”
“他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椎崎老师被悟先生追问的时候，一五一十地所有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
“既然如此——”
秋内把话说到一半，便闭上了嘴。间宫继续说道：“对于悟先生来说，这是一样的。”
没错，是一样的。对于一个丈夫来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和世上的那种“不伦之恋”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之后，京也是怎么打算的呢？”
秋内感到一种急剧的疲劳感，他两条腿叉开，伸到榻榻米上。
“大学是事情要处理，宽子的事情也要处理。唉，他自己说要从大学退学，然后和宽子分手……”
“啊，对了，关于卷坂同学的事情，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可以告诉我吗？”
间宫转向秋内。
“欧比刚才冲她大叫。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比如你们在外面见面的时候。”
“没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之前我们在渔港见面的时候，欧比就没有对她叫过。”
“啊，是这样啊……”
间宫的视线落到榻榻米上。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
“这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她可能是以前就知道了京也君和椎崎老师的关系了吧。”
“啊？为什么呢？”
秋内把伸到榻榻米上的腿收了回来，面朝间宫盘腿而坐。
“我知道‘负强化’这种现象吗？”
“不知道，头一回听所。”
“我在课上可是讲过的哦。”
“可能我当时没有听讲吧。”
间宫的脑袋沮丧地垂了下去，但马上又抬了起来。
“那我就再给你讲一回。”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道：“比如说，有一只狗，平时不怎么叫，但只要邮政快递员一来，它就会大叫一来。对于这个现象你怎么看？”
秋内默默地摇了摇头。
“邮政快递员在接受了配送的货物之后，马上就会离开。当然了，这本来就是快递员的工作。但是对狗来说，它偶尔会出于保护地盘的本能叫上几声，这个时候，邮递员的行为就会让它产生误解，以为那个家伙是被自己的叫声赶出去的。狗尝到了这种满足感。所以，每当快递员来的时候，狗就会为了追求满足感而大叫起来。另外一方面，快递员必然会在狗叫完之后离开。这样一来，狗就会愈发地对自己的力量产生误解。这种现象就叫做‘负强化’。让狗记住哪些行为可以从主人那里得到奖赏，这种叫做‘正强化’，与之相对的，便叫做‘负强化’。”
“哦……”
“即使是在自己地盘之外遇到同样的对象，狗不会叫的。也就是说，刚才那只狗，就算它在散步的时候遇到那个快递员，也是不会叫的。”
“不会叫的啊……”
“所以我才会这么想，对于欧比来说，卷坂同学并不是邮政邮递员……”
“邮政快递员……”
秋内完全听不明白间宫的对话。这种不解的感情或许从他的脸上表露了出来，间宫立刻解释道：“按照顺序来说的话——首先，友江君来到椎崎老师家和她见面，他把自己的车放到哪里了呢？他放到栅栏内侧了，一个从外卖呢看不到的地方。悟先生在那里看到了他的自行车，带着满脑子的疑虑走进家门。因为椎崎老师的家离大学很近，有的学生说不定会从她家门前路过，所以，友江君的自行车要是被他们看到就糟了。”
京也的“标致”牌自行车的车型十分少见，认识京也地学生会立刻认出这是他的东西。
“刚才友江君解释说，他去椎崎老师家的时候，和卷坂同学说自己是‘去看牙科’。”
“嗯，他是这么说的。”
“那么，我们从这里想象一下吧——我觉得，一开始，卷坂同学肯定相信他的话。不过某个时候，她突然产生了疑虑。于是就开始思考，他到底去了哪里。这个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京也还是别的女人。”
“是这样吗？”
“我想是这样的吧。”
间宫继续说道：“卷坂同学就开始想了，那个别的女人到底是谁？于是她在无意之中想到，难道是椎崎老师吗？——这种事情嘛，或许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吧。她可能从友江君平时的言行里面无意之中想到了椎崎老师。于是，在某一天，当友江君离开大学，说自己去看眼科的时候，卷坂同学便去了椎崎老师家。她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或许是因为说的过于投入，不知不觉之中，间宫那种完全是臆测的口气，竟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卷坂同学来到椎崎老师的家，想要看看院门里面有没有友江君的自行车。于是，她就从正门甬道往门里偷看。那里正好是欧比的狗屋。欧比看到卷坂同学，出于保护地盘的本能交了起来。卷坂同学吃了一惊，就走开了。这让欧比误以为自己用叫声保护了地盘，于是它便产生了一种满足感。卷坂同学还是发现了友江君的心猿意马。因此，每当友江君说自己去看眼科的时候，她便会去椎崎老师家，确认一下他的自行车在不在那里。欧比一叫，卷坂同学就立刻离开，然后欧比就会感到满足。于是，这种事情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下去……”
“啊，于是，宽子就变成‘邮政快递员’了？”
“是这样的，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卷坂同学只是去椎崎老师家看看有没有友江君的自行车，但欧比却误以为自己成功地守护了自己的地盘。于是，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现在欧比的地盘就是这个屋子。刚才卷坂同学站在门口的时候，欧比虽然叫了起来，但她往后退了几步之后，它便冷静了下来。这说明了一个问题：欧比不是讨厌她，也并没有把她当作敌人。因此，欧比对她吠叫的原因很可能只是单纯的条件反射而已。秋内君和友江君走进来的时候，欧比一点也没有叫。所以我才会想，这个条件反射的‘条件’，只是卷坂同学个人而已。”
“啊……原来如此。”秋内总算听明白了。
“所以，宽子应该早就知道京也和椎崎老师的关系了。”
“算是吧，虽说可能有点不太确切。”
虽然听明白了，但秋内的心情还是无法释怀。
他的胸口依然很沉闷。
秋内觉得考虑那些复杂的东西过于麻烦他再次把腿伸到了榻榻米上，双手支在屁股后面，看了看墙，瞥了一下正在睡觉的欧比，随后把视线移回到间宫身上。间宫一言不发，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可能是说累了吧。秋内突然觉得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掌有些不对劲，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突然长出来一颗黑痣。可能是脏东西吧。他身边没有垃圾桶，所以就把这个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那个东西，是圆形的步行虫吗？”
“不是，是西瓜籽。”
“哦，那次掉出去的啊……”
今早的晨报随意摆在茶几上面，房子最上面的正好是电视预告栏。
“哎？”
秋内把脸凑到报纸前面，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彻底比较·危险家犬排行榜》
在一个八卦节目的内容介绍里这么写到：“这可能说的是阳介君的那起事故吧。”
“电视台还是那个样子，报道的焦点总是会错位。”
间宫的话里夹杂着叹息。看起来，他对这个节目多少有些不满意。
“你想看看吗？”
“那……就稍微看看吧。”
间宫打开一台旧式的小型电视机。画面中间，几个演员、嘉宾和“专家”正围坐在“倒U型”的桌子旁，不负责任地讨论着什么。不过，这中间并没有出现阳介和欧比的名字。
“实际上啊，短腿猎狗的这种狗有的时候会很凶猛。因为这种狗本来就是一种猎兔狗。”
“噢？是这样吗？那种狗看起来挺老实的啊”
“可别被它的外表骗了。那种狗真的很凶猛。”
“哎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对了，教授，柴犬这种狗怎么样呢？这种狗也很凶猛吗？”
“柴犬是一种很忠诚于主人的狗。要是有人想袭击它的主人，它就会保护……可……呢。我们举个例子吧。”
可能是信号不好的缘故，画面上不时地出现雪花，声音也时断时续。
“话虽如此，为了故去的少年，我们也应该尽早查明真相……才是啊。”
“您说的是啊。为了死者的家属们，再这……岂不是无地自容了吗？”
媒体们或许还不知道镜子自杀的事情吧。否则，他们或许不敢去触碰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画面切换了过来，一个无比低沉的解说声响了起来。
“事故突然发生——”
解说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事故发生的情况。画面十分忙碌地切来切去，一会儿是尼古拉斯前面的马路，一会儿是人行道上的花束。最后的画面上，一条面目狰狞的狗疯狂地叫着。这个画面被处理得很模糊，虽然下面写着“参考录像”的注释，但他们想让观众参考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画面切到一个远景的静止镜头。纵长的房子，红色三角形的屋顶。
“在那个屋子里，幸福地生活着……”
“二楼离我们最近的那个窗户……”
“玄关旁边有一个狗屋……”
“就像一栋房子等比例缩小了一样……”
“木原先生，取鱼刺有什么窍门吗？”
间宫突然换了台。
“还是料理电视节目有用啊。”
“说的是啊……”
电视画面上，秋内母亲最喜欢的“眼镜木原某某”正在演示怎么做鱼。他短粗的身体上围着围裙，十分麻利地把三条竹荚鱼放到切菜板上。
……
秋内听到一声呻吟。
他回头朝屋子里的角落望去。只见刚才一直老老实实的欧比从毛毯上站了起来。它对着电视机，尾巴直直地竖了起来，脑袋扬得高高的，呲着牙……“老师，欧比它——”
秋内的话还没说完，欧比便开始蹬了一下榻榻米，朝电视冲了过去。
“嘿！”
在撞到画面之前，间宫将欧比的身体抱住。被间宫抱在怀里的欧比，四条腿乱蹬乱踹，还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干什么啊，喂，你怎么了欧比——”
“老师，危险！脸，您的脸，要被它踢到了！”
但是——
欧比突然安静了下来。它顿时呆住了，两只眼睛盯着电视机，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秋内和间宫相互看了看，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移向电视画面。
“然后，就在这种状态下放进烤箱。”
“哎？！就这么放进去吗？”
“是啊，把竹荚鱼仔细勾上芡，要勾好，不要留下空隙，然后我们选择一个比较低的温度，慢慢烧。”
只是一个毫无新意的料理节目。
“老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间宫没有回答。
“老师？”
间宫抱着欧比，注视着电视画面。他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欧比在他怀里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的时候，间宫才回过神来，把欧比放到榻榻米上。
这时，秋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秋内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是智佳打来的。对了，她说过要打电话过来的。秋内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把手机放到耳旁。
“喂，您好！”
“静君吗？我现在正在公寓外面。”
“啊，哪个公寓外面？”
“在我的公寓外面。宽子在我房间里。我对她说去买饮料，走了出来。”
智佳的声音很僵硬。
据智佳说，从那之后，她一直在酒馆的停车场安慰痛哭流涕的宽子，然后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宽子到了智佳的公寓之后，仍然在哭个不停。
“我问宽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啊，宽子……她怎么说的？”
秋内胆战心惊地问道。
智佳把宽子告诉她的时期告诉了秋内。宽子果然在间宫的房间门口偷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宽子说，她一开始虽然不敢确信，但却早就注意到了椎崎老师。大概在一年之前，没课的时候，京也会不时地离开大学。他好像就跟宽子说自己去医院，但是，有一次，宽子对此起了疑心——”
那天，京也离开大学的时候，宽子决定去镜子家看个究竟。她想去确认下，京也的自行车有没有停在那里。宽子站在镜子家的院门前，偷偷地朝院门内侧张望。她看了一眼，发现京也的自行车果然停在那里。但是，这时候欧比叫了起来，她只好当场离开。后来，京也只要在没课的时候离开校园，宽子就会去镜子家看看有没有他的自行车。有的时候，她能看到京也的自行车。当然了，也有看不到自行车的时候。
也就是说——
让人惊讶的是，间宫的“臆测”竟然相当正确。
得知事实真相后，宽子很生气，但她又不愿意和京也分手，所以，宽子一直把这件事情憋在心里，跟谁也没有说。
“因为这件事，和京也君在一起的时候，宽子经常会把我叫上。和京也君独处的时候，宽子怕自己抑制不住，向他追问椎崎老师的事情。她怕自己把那些话说出来，所以才会把我也叫上。”
说到最后的时候，智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或许是对京也的愤怒吧。
“可是，这种貌合神离、一边敷衍一边交往的恋情——”
果然忍耐还是有极限的。于是，前几天，在尼古拉斯吃午饭的时候，宽子终于忍不住了，向京也追问起来。然后便发生了在那里的那段对话。
“京也君现在还在吗？”
智佳问道，她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质问秋内。秋内拿起手机，下意思的摇了摇头。
“那个家伙，从那之后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手机也打不通。”
“这样啊……”
智佳沉默了片刻。
秋内现在也不好把从间宫那里听来的话告诉智佳——“京也和镜子的关系其实并不是智佳和宽子想象的那样。”可是，就算说了，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对悟先生来说是如此，对宽子来说肯定也是如此。京也和镜子的关系只能是不伦之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
“你们和京也君谈过椎崎老师自杀的事情了吗？”
“啊，嗯，谈过了。”
“那件事——和京也君有关系吗？”
“没，那件事和京也君似乎没有关系。我想，正因为如此，那个家伙才会把他和椎崎老师的关系对我们挑明吧。也就是说，在那之后，我很可能会从别人那里得知他和椎崎老师的关系，于是就会认为他和椎崎老师的自杀有关。所以啊，那个家伙就抢在前面跟我说清楚——他可能是觉得，自己率先跟我解释清楚了，我以后就不会这样那样地乱猜乱想了吧。”
“那么，椎崎老师的自杀，果然还是因为阳介的事故给她的打击太大了，是吗？”
“可能是吧，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智佳再一次沉默了。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实在有些长，这让秋内有些不高兴。难道说，智佳因为阳介的事故，突然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不成，比如，他们前天谈过的那个话题。
“羽住同学，难道说……”
秋内下定决心。
“你还在想着前天狗链的那件事吗？”
智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沉默胜于雄辩。
“在尼古拉斯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件事，绝对不是羽住同学的错。”
秋内使劲握住手机，铿锵有力地说道。
“阳介君之所以会把狗链缠到手上，是因为欧比赖在人行道上不肯动。”
“嗯，谢谢。”
秋内觉得她的回答听起来不像是在表示赞同。
智佳说，不能让宽子一个人独自待太久，说完便把手机挂上了。秋内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宽子的情绪有没有恢复？京也去了哪里？对于阳介的事故，智佳会一直牵肠挂肚下去吗？她会不时地自责吗？秋内往旁边看了一眼，突然发现间宫的那张脸就在自己的身边，这让他下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
“狗链是什么意思？”
“啊……哎？”
“你刚才说，欧比在人行道上怎么了？”
间宫的表情十分严肃，严肃得让人害怕。他凝然的盯着秋内，眼球几乎就要要迸出眼眶似的。
“没，没什么，羽住同学，她觉得阳介的事故是因她而起的——不过我却不那么看。”
“再说详细点。”
“嗯……总而言之呢——”
他为什么那么想知道呢？秋内尽管很吃惊，但是是照他的要求，把详细情况讲了一遍。在渔港的出口附近，智佳曾经提醒过阳介，要他注意攥紧狗链。她一直认为，这可能是引发事故的原因。秋内否定了她的看法，并向她解释，阳介之所以会把狗链缠到手上，是因为欧比赖在人行道上不愿意动弹。
“也就是说，事故发生之前，欧比一直坐在人行道上，是吗？”
间宫的脸又向秋内靠近了一步。
“然后它还打哈欠了？”
“是啊，可是——”
间宫猛地坐回到榻榻米上，双手抱着头发蓬乱的脑袋。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了起来，转向秋内。
“我要向你确认一件事。阳介君遭遇事故的时候，友江君在尼古拉斯楼梯的平台上，举起了钓竿箱，做出来一个用步枪瞄准的姿势，把麻雀吓跑了，是吗？”
“啊，是啊。”
“那个时候，他说，那排麻雀‘再看他’，是吗？”
“是啊，他这么说过。”
间宫再次一屁股做到榻榻米上。他的视线盯着虚无的半空，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拼命地思考着什么。
“那个……老师，您怎么了？”
那个时候，秋内还不知道间宫思考的内容是多么重要。
对于整个事件来说。对于他自己来说。
03
“那个时候，我注意到间宫老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后，秋内向后靠在沙发上。长长的一段叙述，让他身心惧疲。他觉得很冷，脑仁作痛，坐在他旁边的智佳轻轻地把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秋内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雨的声音，河水的声音。
“我和麻雀对眼了，怎么了？难道那个怪人很在意吗？”
京也兴趣索然地说道。
“是的，我感觉，这十分重要。”
“你白痴吗？！和鸟对眼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要在公园里拿着面包蛋糕什么的，你想和多少鸽子对视都可以。”
“静君，对欧比坐在人行道上这件事，间宫老师说过这很重要，对吧？”
智佳转向秋内。
“是这样的，不过，我……确实不明白他的意思。”
“在老师的房间里，欧比为什么会冲向电视机呢？原因是什么呢？”
“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啊，可恶！”
秋内双手抱着脑袋。他感到脑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当当”地响着。这种剧烈的疼痛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管怎样，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京也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让上半身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在这里再怎么讨论，也不会得出结果的。而且你的话实在是太长了。”
“我也没有办法。这次的事情，我要从头开始按顺序考虑。阳介的事情，椎崎老师的事情，欧比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所以事情必须从头开始考虑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京也举起单手摆了摆，意兴阑珊地仰着脑袋，看着虚无的半空。随后，他瞥了坐在旁边的宽子一眼，看上去好像想确认什么似的。宽子看到他的视线，随即转向她对面的智佳。就像一场视线接力比赛似的，最后，智佳的视线转向了秋内。
三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干什么啊……你么这是……”
秋内按照顺序先后看了看京也、宽子以及智佳。
雨的声音，河的声音。
“喂，静君。”
智佳开口叫道。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充满了悲伤。
“静君，那个……”
“算了，别告诉他了。”
京也赶忙制止了她。
“还是让这个家伙自己去思考为好。”
“让我自己……思考？”
秋内变得更加迷茫了。
——让我自己思考？他们三个人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们向我隐瞒了什么？
“给你一个提示吧。”
京也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分不耐烦地探出上身。
“你好好想想，在那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
就像落下了一盆冷水一样，秋内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话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嘛，在‘噢——我的上帝’的公寓里，那件事之后，你干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间宫老师不肯告诉我他在想什么，我自己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像往常一样，上学啊，打工啊——”

第五章
01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热浪滚滚的星期日。
秋内蹬着公路赛车的脚踏板，从短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他没有看手机，直接用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啊——辛苦啦——”
阿久津那干劲十足地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您辛苦了。我是秋内，第六件货物刚刚送达。”
“速度很快嘛，小静就是厉害！”
背后的“快递包”热得像烧红了的平底锅。
“接下来是哪里？”
“现在是空闲，先回事务所歇会儿吧——我知道就算我这么说，小静也不会回来的，你总是这样。”
“因为过不了多久社长又会打来电话的。”
“哇哈哈，这就是工作，听天由命吧。”
“那我先在附近溜达溜达。”
“好，有委托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秋内挂断了电话。
从那以后，京也就没有在大学出现过。他的手机能打通，但却从来没有人接。虽然秋内给他的语音信箱留言，让京也给他回电话，但京也却一直没有和他联系。在给自行车快递公司打工的时候，秋内曾经两次去他的公寓找他。但是京也也都没有在。一层的存车处里，京也的那辆“标致”牌进口自行车仍然停在那里。秋内心想，他大概是搭电车、出租车，或者坐着谁的车出去了吧。京也到底去哪儿了呢？
秋内问了问宽子和智佳，他们两人似乎也不知道京也的行踪。
02
那天之后，间宫对秋内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在大学里见到他的时候，间宫会和秋内打打招呼、聊聊天，但只要秋内提到和欧比、阳介的事故、镜子的自杀事件相关的话题，间宫就会突然想到什么急事，或者主动避开视线，嘟哝着说：“不是已经过去了嘛”。尽管秋内数次去他的公寓找他，但他每次都不在家。或者，他只是假装不在家吧。秋内完全不知道间宫脑子里想的事情。
镜子的葬礼似乎只允许亲戚出席。在大学信息板上张贴出来的讣告上，除了镜子死亡的事实之外，什么都没有写。
想到这里，秋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居然在这个时候打进来，难道是京也吗？秋内满怀期待的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上面显示着“ACT”三个英文字母。
“小静，辛苦啦。去取第七件货物吧！”
秋内赶忙改换脑筋，回复道：
“收货地址是哪里呢？”
“出云阁，喏，就是那个殡仪馆，你知道在哪里吧？”
“啊……是，我知道。”
“走进玄关大厅后，左边最靠里面的那个待客室，委托人就在里面等着你。是一个叫‘磨非’的男人。”
“磨非？这姓氏可真少见。”
“哇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啦，他叫非，是非先生，那再见了。加油！”
秋内握住公路赛车的车把，行驶向出云阁。骑上沿海的县道之后，他把变速器拨到最外侧的齿轮，让车子瞪起来更为轻松。秋内一口气骑上延伸到渔港的陡坡，穿过横跨相模川的大桥之时，周围的沥青路面忽地暗了下来。秋内抬起头，不知不觉之间，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被一片灰色的云彩遮住了。
“要下雨了啊。”
秋内驶进周围种满罗汉松的出云阁，在玄关大厅门前，停着一辆发动机仍在发动中的灰色小汽车。秋内把公路赛车停在小汽车一旁。这个时候，秋内发现小汽车的司机悄悄地把身子背了过去。对此，秋内并没有多想。
“走进去，左转，走进去，左转……”
03
秋内推开玻璃大门，朝着阿久津所指示的地方前进。里面排了几扇隔扇，秋内看了看走廊上的提示板，那里似乎是“接待室”。
“最里面的……最里面的……打扰了——”
在打招呼的同时，秋内打开了隔扇。里面有几个身穿丧服的人，他们的视线顿时都转向了秋内。他们中间有正用手帕擦拭眼泪的妇人，有单手拿着酒杯、满脸通红的老人，还有一个张着嘴巴发呆的小女孩。
“您好，我是ACT自行车快递公司的。我是来取货……”
屋里的众人谁也没有反应。
“哎？”所有人都呆然瞠目的看着秋内。
“那个……这里有没有一位非先生。”
几个人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我告辞了。”
秋内关上隔扇，心想，那个叫非的委托人可能去洗手间了。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不过，并没有人朝接待室这边走过来。
“怎么回事？”
秋内一头雾水地退出走廊，回到玄关大厅。先给阿久津打个电话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吧。秋内掏出手机，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ACT”的字样。秋内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按下通话键。刚才停在玄关门口的小汽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秋内的公路赛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喂，辛苦了.”
“哦哦，对不起啊，小静。刚才打来了电话，收货地址变了……真……”
他最后的声音很奇怪。
“啊，地址变更了吗？我也觉得可能会是这样。我刚才去接待室里看了看，但是没有找到委托人。真是失败。”
“据说，那个叫非先生的人，因为突然有急事，就拿着文件走了。所以，你……先去他的目的地看看吧。”
“我明白了——那么，是哪里呢？”
“是渔港。”
“渔港？为什么又要去那种地方？”
“我也不知道诶。不过，客人似乎很急。他说他非常非常急，希望快递员能过来取一下。还说，要争分夺秒什么的……”
“啊——我明白了！”
秋内刚想挂断电话，但却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对了，社长，您为什么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在举杠铃，举杠铃呢。喏，就是那次的那个东西。”
“啊，是这样啊。”
——他真是活得无忧无虑啊。
秋内把手机放回口袋，跨上公路赛车，用一只脚蹬了一下地面。借着这股劲头，他把脚踏板尽可能地朝着地面蹬去。车体咚地一下向前冲去，耳畔传来了空气的响声。秋内驶出出云阁，朝着渔港方向前进。穿过先前刚刚骑过的大桥，便是那道陡峭的斜坡了。秋内心想，飞速从那个坡骑下去，或许能多少发泄一下“变更地址”所带来的怨气。很久没有挑战时速五十公里了。口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秋内一边蹬着脚踏板，一边掏出手机。手机只响了短短几秒，他赶忙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秋内的两条腿交互着，全速地蹬着脚踏板——他想再把速度提高一点，于是又把身体压低了一些——那个时候，秋内突然感到了一些异样。那是一种只有常年对一辆自行车无比热爱、勤加维护，每天都快快乐乐地继续骑着这辆自行车的人才能理解的极端模糊地违和感。秋内并没有多想，他下意识地把两只手的手指压到车闸上面。
秋内拉动左右两边的车闸。前后轮同时啪地响了一声。左右两边的闸杆突然变得很轻，仿佛像纸做成的似的——秋内发现，自己的余光之中突然多出来两条细长的银色物体。它们像银蛇一样，“啪嗒啪嗒”地在空中飞舞跳跃。那是两条断开的“刹车维亚”。突然，前轮好像压倒了什么东西。轻飘飘地。秋内觉得，他和那辆从高中时代开始就陪伴自己的爱车一起飞了起来。他的视野开始旋转，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阴暗的天空，灰色的沥青。
秋内发现自己的双手离开了车把。此时此刻，他觉得正在旋转着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个世界。
坐在沙发上的秋内站了起来，他仍然无法把心里的话脱口讲出。
他被记忆赤手空拳地击垮了。秋内拼命忍耐着。他微微张开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半空中的某处。
京也、宽子和智佳，从不同的方向对他投来担心的目光。
“这样啊……”
秋内只说了这么一句。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痛苦，被摆到眼前的现实又是那么沉重，这让秋内说不出其他话来。真正遭受打击的时候，眼泪并不会马上流出来。秋内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他终于明白了宽子的心情——那天，隔着间宫的房门，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的宽子的心情，他总算能够理解了。当时，宽子也没有马上哭出来，但当她中途哭出来之后，她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但她最后还是停止了哭泣。她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她还要活下去。
“想起来了吗？”
智佳直愣愣地盯着秋内。
“想起来了。”
秋内努力地回答道。随即，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坐在桌子对面的宽子十分关切地问道。
“秋内君……虽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真的要谢谢你。”宽子泪如泉涌，她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继续说道，“京也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秋内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吧。”
京也低沉地说道：
“以这种方式来结束，真想和你说句对不起。”
京也微微低头。秋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做出这种动作，当然了，也是最后一次。
秋内合上双眼，闭着眼睛待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可恨的雨声，听到了不祥的河水声。
没错，这场雨，这条河，这家店，全都是——秋内自己创造出来的。
他慢慢睁开双眼。
秋内首先转向京也。
“我还想再多了解了解你。虽然和你想出了两年，但到最后，我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算了……我这个人很神秘的。”
说罢，京也把宽子搂了过来。宽子顺从地依偎在京也身上。秋内觉得这幅光景能让他欣慰一些，多多少少能让他好过一点。
“你们只是闹了点别扭，对吧？”秋内问道。
京也的视线转向了窗外。
“可能是吧。”
秋内对宽子笑道：“宽子，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好好谈谈了。我这个人，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是太懂……”
“没关系。秋内君的脑子里想的全是智佳。别为别的事情操心啦，要不脑袋会爆炸的哦！”
她身边的京也做了一个“轰然爆炸”的手势。
秋内微微一笑，最后转向智佳。
“羽住同学，我，真的……真的太遗憾了。”
智佳泪眼模糊地望着秋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刘海儿些许晃动，眼皮微微颤抖。
“我本来很想对你说的。我想把我的感情告诉你。虽然我不知道羽住同学是怎么看我的，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再这么犹豫下去的话……”
智佳又点了点头。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庞流了下来。
“对了，图书馆的那件事，想想你了，你替我查了不少东西吧。”
“最后也没能帮上你的忙。”
“没关系的，京也告诉我的时候，我可高兴了。而且还把我的误会解开了。”
“误会？”
“喏，羽住同学不是在院系大楼门口故意躲我来着嘛，就是那件事。”
智佳“啊”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本来以为羽住同学肯定是背着和京也见面呢。”
“你还真是个白痴啊。”
京也混着鼻息说道。智佳也点了点头同意道：“真是个白痴。”
“算了算了，我这个白痴也要完蛋了。”秋内说道。
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了。
秋内做了几次深呼吸，转向智佳，自暴自弃似的说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能亲你一下吗？”
“你想亲我吗？”
智佳微微歪着脑袋问道。
秋内忧郁了几秒。
随后，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到了最后的最后，居然还想做个妄想狂，你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在自己地大脑之中完成未竟的心愿，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智佳含义不明地垂下了双眼。可能是因为如释重负吧，也没准儿是心灰意冷。
“算了——这样下去，不管到什么时候也是没用的。各位，已经够了，谢谢你们。”
秋内发出爽朗的声音，轻轻地拍了拍手。
“真的没事吗？”
京也抬头，忧心忡忡地瞥了秋内一眼。
“没事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京也沉默了片刻。他凝视着秋内，随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朝秋内伸出一只手。
“再见了，秋内。”
秋内握住他的手，说道。
“大约六十年以后，我等着你。”
“我觉得我还能再活长点儿呢。”
“那，其实年后吧。”
“在那种地方啊。”
京也笑了笑，松开了手。
“秋内君，拜拜。”
宽子挥了挥她的小手。
“多加保重啊，静君。”
智佳略带哀愁地微笑着。
随后——三个人同时消失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秋内并没有用从店主那里借来的黑毛巾，而是用自己的手擦拭泪水。他的五根手指都被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04
“那么，接下来……”
秋内离开桌子，朝着坐在吧台凳子上的店主慢慢地走去。
“riverside cafe SUN‘s……”秋内默默地嘟哝着这家店的店名。
“SUN’s……サソズ……三途……哎，真是无聊的联想啊。”（注：在日语里，“SUN‘S，サソズ，三途”，这三个词发音相近。三途是佛教用语，指死者在死后应该去的三个地方，分别是火途，血途，刀途。另外，传说生界和死界的分界线就是三途河。）秋内下意识地露出了苦笑。不过仔细一想，这种联想并非是秋内的原创。这种方法本来是间宫发明出来的。“仓石庄”……“Christ Saw”。那个变化的过程肯定残留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了吧。
事到如今，秋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咖啡会便宜得离谱了。一百二十日元正好是渡过三涂河的渡费。渡费是六文钱。秋内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古时的一文钱约合现在的二十日元。
秋内站在吧台旁边，对这店主笑了笑。
“我总觉得之前好像在哪里见过您。”店主无精打采的目光透过镜片，投向秋内。
“我们见过两次吧。”
“是吗，可能是吧。”店主用简短的语言答道，随即耸了耸肩膀。
“我也应该听过您的声音。”秋内说道。
店主并没有说话，只是翘起嘴角，笑了笑。
“你很是担心，生怕我有一天发现了阳介事故的真相，是不是？”
“谁知道是不是呢？”
“所以才会在我的公路赛车上动手脚，把我杀死。”
“很可能是这样的。”
“不管怎样——”
“你要迟到了哦。”
店主慢腾腾地从凳子上起身。
“不好意思，打样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明白了。”
秋内迈步朝店门的方向走去。不过，店主却把他叫住了。
“那个是入口。”
店主摆摆手，指了指咖啡屋里面。
“出口在那边。”
不知不觉中，桌子旁边出现了一扇门。秋内顺从地朝着那扇门走去。门把手上雕刻着奇妙的花纹。秋内刚一扭动门把手，耳边便传来了粗暴地水流声。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三涂河呢。”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吧。”
秋内回过头看了看店主。
“我真想和你一起走。”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太不现实了，对吧？”
“确实不太现实。”
店主微微一笑。
秋内把身体转了过来。一座长桥从他的脚下伸展出来，紧贴着黑暗的河面，笔直地延伸到对岸。
——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还想再多骑一会儿公路赛车；学校食堂的菜单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吃过；还没有和心爱的女孩同栖同宿过；还想再多看几眼爸妈的脸庞……但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秋内朝着桥面踏出脚步。水声隆隆作响，没完没了地雨将他的肩膀打湿。秋内蓦然抬起头，只见河的对岸有两个人影。一个人影十分纤细，另外一个很是矮小。
那是镜子和阳介。
两个人露出了微笑。
——他们为什么要笑呢？
秋内也下意识地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流下了眼泪。
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朝着彼岸走去。
——难道说，间宫已经发现了所以的真想吗？
——间宫不会让我白白死去吧？
他唯独对此放不下心。秋内朝着桥的另外一端走了过去。
最终章
“医生，脑电波——”
在年轻的女护士指出之前，医生已经开始盯着脑电波仪的显示器了。屏幕上面，脑电波的振幅产生了很大的间隔。奄奄一息的患者似乎正在拼命地思考着什么。
医生困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相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房里，聚集在此的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地盯着病床。窗外有些昏暗，能够听到细微的雨声。
“他在想什么呢……”
秋内的父亲低声嘟哝道。听到这句话后，在他身旁一直咬着嘴唇的妻子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可能有话要说吧。”
说话的正是羽住智佳。与其说这是她的感觉，不如说这是她的愿望。她从之前一直站立的地方朝着病床的方向挪了挪。站在她身旁的卷坂宽子也紧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时候，病房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人似乎正和走廊里的护士说着什么。
“拜托了，求求你了……”
“可是，病人现在正处于为危险状态之中……”
没过多久，病房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护士满脸困惑地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进来的正是友江京也，他被雨淋的浑身湿透。
“京也——你之前去哪里了？”
宽子抑制着自己内心地激动，喃喃的说道。京也迅速地转向她，说道：“我在家里。我和爸爸谈了谈。刚回到公寓，就接到秋内老妈打来的电话——”
京也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走到床边。
“可恶，还真的是啊……”
药味弥漫的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奇妙的脑电波振幅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是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啊”智佳小声地叫了一下。
“他好像要说什么——”
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智佳注视的地方。秋内紫色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嘴巴轻轻开合着。秋内的父亲赶忙把食指放到自己的嘴边，随即把脑袋凑到病床旁边。雨声仿佛把房间包起来似的，静静地响着。
伴着微弱的气息，紫色的嘴唇慢慢蠕动起来。秋内似乎说了三个字。开始的是“バ”，接下来的是“ベ”。在发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秋内已经没有了气息，但似乎是个ウ段的假名。
众人相互交换着疑惑地眼神，只有某个人除外。大家都期待着有人能把刚才那包含着奇妙意义的暗号破解出来。
唯独京也一个人没有去和别人对视。他紧咬着嘴唇，仿佛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终于，脑电波和心电图都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确认了一下时间，随后说出了固定的台词：“病人已经去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医生在一瞬之间有些迷茫，不知该看着谁才好。最后，还是秋内的父亲接受了这句话，静静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除了医生、护士之外，病房里只有五个人。在这沉重的事实面前，众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人黯然流泪；有的人为了不哭出来而急促地呼吸着；有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有的人闭上眼睛，仰天长叹；还有的人凝视着空无一物地半空。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但这些人中间却没有一个人发觉。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久便消失得无声无息。
间宫未知夫抱着细长的胳膊，在房间外等着。房门上的金属牌上写着“储藏室”。间宫一直在等那个男人。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忙碌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过来。那是一组不规则地脚步声，走路的人似乎正在拼命地忍耐不让自己跑起来。间宫抬起头，看了看房间的入口。在看到一个人影横穿而过之后，他开始了行动。
男子快速穿过医院的正门。他没有打伞，朝着设立在医院用地内的停车场走去。间宫冒着雨，快速地环视了一下昏暗的周围。一辆出租车正好在路口放下客人。间宫毫不犹豫地跑向出租车，在后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之前钻进了后座。出租车司机还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间宫便开口说道：“司机先生，您擅长跟踪吗？”
“喂，我说——”
司机回过头来，表情里掺杂着惊讶和不快。当他看到间宫严肃的眼神之后，立刻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间宫依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长在一脸稀拉胡子的司机咧嘴笑道：“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要说我从来没想这么干过，那就是说瞎话。”
“那就拜托您了。跟着那辆灰色小汽车——快点！”
“明白了。”
小汽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出租车跟在它后面冲了出去。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将雨水挡开。灰色小汽车的车牌是以“わ”字开头的，似乎是一辆租来的车。
“您不会是刑警吧？”
出租车司机的通过后视镜，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间宫。间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司机似乎误解了他的动作，只见他往前伸了伸脖子，说道。
“那辆车的司机……是个坏蛋是吗？”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间宫直愣愣地盯着那辆小汽车说道：“我也还没弄明白。”
周围变得愈发昏暗起来，太阳似乎正在落山。在前面行驶着的小汽车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车尾的尾灯还能看得清楚。
那名男子驱车驶入沿海的县道。车子在信号灯的地方右转，随后又慢慢左转，向大海的方向驶去。车子驶过出云阁殡仪馆，越过横跨相模川的大桥，靠近了那道陡坡，又行驶了一会儿——“哎？您看，前面那个车子好像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子亮起双闪灯，慢慢向路边靠了过去。间宫犹豫了一下，随即向司机发出指令。
“我们也停下来吧。紧挨着它停下来的话会很麻烦，超过它，在前面停。”
“明白了。”
司机兴高采烈地扭动方向盘，追上了那辆小汽车。透过车窗，间宫看到了驾驶席上的那名男子。昏暗的车内，那个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后视镜，似乎正在寻找着打开车门的时机。出租车往前开了一会儿，在离那辆小汽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低矮的栏杆下面，耸立着无数黑色的岩石。波浪不断拍打着悬崖，溅起层层水花。间宫弓着身子，把脸凑到出租车的后窗上。雨水横流的玻璃对面，那名男子正和从小汽车里走出啦。男子一脸慌张地看了看小汽车的后面，随后，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大雨之中。他似乎在车体的另外一侧蹲了下去。
“喂，先生，那个家伙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哦，啊……对，你们有保密的义务。”
间宫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坡道。没过多久，男子的脑袋再一次出现在了小汽车的另外一侧。他用双手拉开汽车的后备厢。后备厢的箱盖竖了起来，再一次挡住了间宫的视线。
“车上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这样的……啊，他又钻进车里去了。司机先生，继续跟着他！”
“明白了。”
男子再次发动小汽车。待那辆车从身边超过去后，出租车司机抬起手刹，踩下油门。他并没有开启方向指示灯，大概是不想被对方发现吧。
“您的跟踪技术相当厉害啊。”
“以前在书上学过，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机会实际运用。”
那名男子所驾驶的小汽车驶下了陡坡，在一个Y字形路口向左转去。
“前面就是渔港了——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
“难不成，是要去交易毒品吗？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有点‘那个’了。”
“没事的，放心吧，他既不是黑社会也不是黑手党。”
小汽车放慢了速度，驶进了渔港。出租车停住了马路的护栏旁，离那辆车还有一段距离。小汽车的车灯在昏暗的渔港里慢慢前行。只见它在堤坝旁边停了下来。随后，车灯忽地灭了。
“到这里就够了，太谢谢您了。”
“加油啊！刑警先……呃，对不起！”
司机用手捂住嘴巴，看上去似乎是故意的。间宫付了钱，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弓着细长的身子，冒着雨，快步走向渔港。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咔嚓”，堤坝那边传来了一声门响。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影仿佛凝结成了一团黑暗，依稀可辨。间宫加快了脚步。
穿过渔港的入口，间宫朝着堤坝走了过去。他来到离小汽车大约十米远的地方，黑暗的水面上悄声无息地停着一辆渔船。间宫钻进渔船，躲了起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间宫透过黑暗注视着那名男子。男子把上半身探到小汽车的后备厢里，过了一会儿，他钻了出来，发出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把双手在胸前展开，摇摇晃晃的身体正对着间宫。那种姿势就像一个歌剧演唱者正在全身心地唱歌似的。间宫眯起眼睛。十多米远的前方，一片黑暗。在那黑暗之中，那名男子摆出了一种奇特的姿势。间宫思考着这种姿势的含义。男子的胸前，有什么东西正在一闪一闪。光芒越来越多——间宫终于明白了。
那名男子正抱着一个透明的物体。
间宫就像一个懂得如何分辨雏鸟性别技术的人似的，看清了那个物体的形状。或许是玻璃的，或许是塑料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那名男子所抱着的是一个大的方形和两个三角形的东西。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个东西的形状很像是个跳台。或许，刚才他在坡道上停车就是为了把这个捡起来吧。
间宫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名男子抱着的物体。那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得呢？
“跳台……从路边……捡了起来……”
间宫大吃一惊。忽然之间，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间宫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紧绷着的嘴唇也颤抖起来。他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怒火，喃喃地嘟哝了一声。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那男子似乎十分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随后传来了一阵高亢的水声，那男子身边的积水睡眠变得亢奋起来。
“想要湮灭证据吗……”
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啪嗒”一声，关上了小汽车的后备厢。他走到驾驶席旁，巡视了一下四周，随后打开车门。间宫本来以为他会回到车里。但男子似乎从车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把它放到了裤子的口袋里。他再次关上车门，迅速转过身，面向间宫这边。
那男子迈出脚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间宫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糟了，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不，还说不太好。就这么不动并不是个好办法。那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身影慢慢地靠了过来。两只脚一只接一只地踩在被雨打湿的混凝土地上。“啪嗒”，“啪嗒”——只过了片刻，男子便来到了距间宫只有二米多远的地方。那名男子并没有看着间宫这边。
间宫松了一口气，用视线紧紧盯着那男子。
那男子要去的地方是那个犹如混凝土块般狭长房子。房子的正面并排安着几扇铁拉门，似乎是渔业公社的仓库之类的建筑。
那男子用手去拉一扇铁拉门，伴着“嘎啦嘎啦”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房子里面一片黑暗。那男子像是要被吸进去了似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拉门被从里面关上了。间宫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那名男子出来。房子里死一般地沉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男子进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这时候，间宫突然赶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说，他会做出人类特有的那种举动不成……间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却仍然听不到任何动静。间宫等了几秒。最终，他下定决心，快步走到仓库门前。他把耳朵贴到铁锈斑驳的拉门上，传来的却只是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用手抓紧拉门，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开。拉门露出一条隙缝，狭长的黑暗在间宫的面前延伸开来。老式渔业工具的轮廓在黑暗中漂浮着。间宫咽了一口唾液，走进黑暗之中——刹那间，他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
间宫转过身，一把尖锐的利刃近在眼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男子静静地问道，“从医院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
男子把间宫拉到仓库里面，扔到地上。他一只手拿着刀子，另外一只手伸到西裤的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他显得很镇静，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拿在腰间。一道黄色的光柱啪地打了出来。似乎是个手电筒。
男子举起手电筒，照了照间宫的面庞，发出了“嗯”的一声，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人？”
“我在相模野大学教动物生态学，我姓间宫。”
男子皱起眉头，似乎正在大脑之中搜索似的。“啊。”过了一会儿，他用缓慢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几次听人提起过你的名字。”
“这样最好。对了，你指的我为什么会一直跟踪你吗？”
“我对这没有兴趣。”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喂，你老实点儿，别动！”
男子从间宫身边走过，用手去拉仓库的拉门。拉门被无声地拉了下来，完全遮挡住了外面恍惚的光线。
“要是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间宫第一次将他的声音听得如此清楚，这让他为之一惊。狭长的空间里门窗紧闭，这让声音的音量发生了变化。
“那么……”
仓库的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很多老旧的渔业工具，男子从间宫的身边离开，开始在那堆工具里寻找着什么。“这个可以吧。”男子喃喃地说道。他拿着一污浊的绳子回到间宫身边。他刚才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沮丧。
“对不起了，我要把你绑起来。”
男子把手电筒放到地板上，倒剪住间宫的双手，用绳子将他的手腕绑住。绳子的外表很粗糙，间宫觉得自己的皮肤被勒得紧紧的。
“请躺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
“躺下来！”
男子用刀子指向间宫的眼球。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这让间宫下意识地坐在了地板上。男子用绳子剩下的部分把间宫的两只脚绑住。绳子绑得很结实，间宫手脚同时发力，却一点也动弹不了。
“你想把我怎么样？”
间宫又问了一遍。男子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妨碍到这之后我要做的事情。”
“你果然要那么做……”
间宫不禁叹了口气。
“我果然要怎么样？”
“你打算做出人类特有的行为。那是一种最糟糕的行为。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
“只有人类才会自杀。”
“哦，这么回事啊。”
男子放下手里的到刀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是一把水果刀，从刀柄到刀刃的状况来看，似乎还是一把新刀。
“你说得很对——其实，你本来打算再堤坝上把车停住，然后死在车里的。但我发现你在跟踪我，所以才会特地来到这个仓库里。我本来想在车里割腕，但如果被你偷窥到的话，肯定就会把救护车叫来，这样一来，我或许就死不了了。”
“你走进这个仓库之后，并没急着去自杀。难道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是的。我觉得，如果让我跑到仓库里偷看的话，事情就会半途而废。”
“这样你就可以毫无牵挂地死了？”
“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男子把匕首放到自己的脖子旁。间宫下意识地大叫道：“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干什么？”男子转过头，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情。间宫并没有想好应该说什么，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的这种行为和犹大没有任何区别！”
“犹大？”
“我十分讨厌犹大。你知道为什么吗？并不是因为他背叛了基督。而是因为基督复活的时候，他自杀了。他选择了逃避，逃避！他没有选择赎罪、洗刷自己的耻辱，而是选择了放弃上帝赐予他的生命。自杀是一种卑劣的行为。他太狡猾了，太肮脏了。教会拒绝埋葬自杀而死的人。我要是神父的话，也会拒绝。”
“那又如何？你怎么想和我无关。”
“有一种叫北极鼠的老鼠，你知道吗？”间宫慌忙接着说道，“啊，你不知道吗？这样啊。北极鼠又名旅鼠，是一种生活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十厘米大小的生物。最近，他们经常被说成是一种会自杀的动物。有人说，除了人以外，旅鼠也会自杀。不过那只是一种误解而已。学者看到旅鼠大规模渡海迁徙，误以为它们在自杀。换句话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只有人类才会选择逃避。明明很聪明，其实却是个笨蛋。因为聪明所以才是笨蛋！人类就是笨蛋！如果一时冲动就再也无法挽回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未来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清楚，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为什么非要回首已经不复存在的过去，为什么非要对谁也无法预知的将来感到悲观呢？当人类还处于拿着弓弩哇哇乱叫的时候，谁也不会自杀。头脑变得聪明了，只要在和现实的对抗中稍微输上几次，人类就会求助于刀子、绳子、煤球、还有氰化物什么的。连蚯蚓、蝼蛄、水黾都会为了生存拼尽全力，你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呢？”
“你说什么呢……”男子叹了口气，把刀刃压到了手腕上面。
“我错了！我知道了！我说实话，说实话——我老老实实地交代！”
男子焦急地看了一眼间宫，问道：“真话？”
间宫大声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求你了，别在我面前死去好不好！我最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了，烦死了！绝对不要死在我面前！”
男子目瞪口呆地俯视着间宫。但是刀刃仍然压在手腕的皮肤上面。
“喂，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自杀？”
间宫全神贯注地仰视着那名男子。但男子却没有回答。
“是因为秋内君的事情吗？”间宫问道。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暧昧地摇了摇头。
“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么，是因为友江君的事情了？”
“他的存在确实是个间接原因。不过，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么，让你选择死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
间宫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心爱的儿子被杀，是这样的吗？”
男子的表情变得动摇起来。一瞬之间，他的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惺忪睡眼露出了惊诧的神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疑惑的表情，最后，他满腹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间宫先生——是应该这么称呼你吧？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阳介君的事故吗？”
“不只是那件事，是所有事情。因为你只是镜子的一个同事而已。为什么会——”
“悟先生，我知道的东西可能要比你所了解的多上许多哦。”
椎崎老师的眉间露出了些许紧张。
“比我知道得还要多，是吗？”
“是啊，比如阳介君事故的真相什么的。”
“因为我的过错，导致欧比冲了出去，让阳介被车轧到。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确实是这样的。不过，那个时候欧比之所以会冲出去是有原因的。”
“它想攻击我对吧。就算不是学者，我也能够明白。欧比看到马路对面的我，一定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场骚动。一年前，因为一个叫友江的学生，我和镜子大吵了一架。最后，我拿着才到大闹了一通。然后，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家。自那之后，我没有回过家。那天下着雨，所以欧比在屋子里目睹了全部过程。在欧比的记忆之中，我恐怕只是一个危险分子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条狗是阳介自己捡回来的，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它，也从来没有陪它玩过……”
“所以，欧比看到你之后，就想冲到马路对面袭击你，是吗？”
“或许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间宫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摇了摇头。
“你错了。确实，在欧比的记忆里，你或许是一个危险、可怕的人。但是，狗这种动物，在遇到危险的对象或者让它感到恐怖的对象的时候，并不会突然冲向对方。狗不可能采取那种行为。除非对方放出了攻击信号。”
“那么……那个时候，欧比为什么会冲过来呢？”
“因为你掏出来刀子。你在尼古拉斯的存车处掏出了刀子。”
悟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你……你为什么连这件事情也知道？”
“狗是按照特征的组合来记忆人类的。而且，只要看到了具备相同条件的对象，狗就会条件反射地唤醒相应的记忆。比如说西服和帽子，比如说雨伞和长头发。再比如说——”
间宫抬着脑袋，盯着悟的眼睛，继续说道：“眼睛和刀子。”悟仍然面无表情，他慢慢地抬起一只手，用指尖扶了扶镜框。
“我是这么想的。对欧比来说，在它的记忆里，眼镜和刀子的组合就等同于攻击讯号。你在尼古拉斯的存车处掏出了刀子。这一个瞬间碰巧被欧比看到了，它对攻击信号起了反应，向你冲了过去。因为它必须保护自己的主人——阳介。不过欧比的脖子上系着狗链，它不可能预想到自己的行为招致什么样的后果。”
“那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会去攻击阳介呢。我——”
“没错，你想要攻击的对象并不是阳介，而是友江君。”
悟注视着间宫的眼睛，他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回答，似乎想在间宫的脑袋里搜寻什么东西似的，又似乎在思量着如何处置面前的这个手脚被绑的男人。间宫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工作……似乎已经不行了。”过了一会儿，悟蠕动起薄薄的嘴唇。
“我上班的那家工厂订单骤减，据传闻说，我可能会因为年龄的缘故而成为裁员的对象。于是我便自暴自弃了，看开了，怎样都无所谓了。时机实在是太差了。”
悟的声音在仓库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
“那个时候，我碰巧从那个家庭餐馆前路过。在存车处里，我看到了记忆中的那辆自行车正停在那里。那辆自行车，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悟两眼发直，仿佛正在压抑着强烈的感情。他似乎回忆起了在床上发现的那两个人的那一天。
间宫开口回答：“恶意就像传染病一样。病毒会在体质虚弱的时候支配你的肉体。恶意则会在你精神虚弱的时候支配你的灵魂。”
悟静静地点了点头：“太冲动了，我真的太冲动了。我在附近的五金商店买了这把刀子。随后，又回到了那个家庭餐馆。我在存车处等着他从餐馆下来。虽然这么做了，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心里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对他的憎恨——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于是，当你看到友江君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就掏出了刀子。是吗？”
悟叹了口气，垂下了肩膀，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悟大概以为京也会一个人从餐厅里走出来。从存车处的地方看不到楼梯的平台。秋内也曾经说过，那天间宫于京也、宽子一起走下楼梯的时候，他也没有立刻发现跟在间宫身后的二人。
“你掏出刀子，是因为你想刺杀和妻子有奸情的友江君。可是，欧比不可能理解这种错综复杂的事情。欧比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施放出攻击信号的对方伤害到自己的小主人。仅此而已。”
于是欧比的四只脚蹬着地面，向悟冲了过去。把狗链缠到自己手上的阳介，被拽到卡车面前……阳介丢掉了生命。这便是那起事故的真相。
“攻击……信号？”悟扶了扶镜框，把视线从握在手里的刀子上面移开。
“不过，眼镜和刀子这种东西——我很难相信。欧比或许只是偶然在那一个瞬间看到我，才冲了过来吧。”
“不是，这并不是偶然。”间宫将他的话打断。
“因为欧比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当它和阳介君在路上散步，从尼古拉斯对面经过的时候，欧比的鼻子就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事故发生之前，风是从尼古拉斯这边刮向欧比那边的。因为，京也才会和并排站在电线上的那些麻雀“对上了眼”。当鸟站在风里的时候，所有成员都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为了不把羽毛吹乱，它们总是迎着风站着。
“欧比闻到你的气味，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段记忆。但是欧比希望尽可能地避免冲突。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想让对方冷静下来。所以它才会坐到地上打哈欠。尽管阳介君使劲拉着狗链，但它仍然一动不动。这种行为被称作CalmingSingnal（安定信号）。这是一种让敌我双方都冷静下来，避免冲突的行为。在施放安定信号的同时，欧比也在看着马路对面的你。它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你不要发动攻击，一边继续释放者安定信号。”
但是，悟还是掏出了刀子。
尽管停了下来，留下些许余音。仓库里再一次被寂静包围。
“是这样啊。欧比问到了我的气味……”
说完之后，悟便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耳边只能听到从拉门外面传来的雨音。
“悟先生——您能告诉我吗？”
有件事情，间宫无论如何也想确认一下。
“事故发生的时候，你知道受害人是阳介君吗？你是否已经发觉了，在卡车轮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质问当中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间宫从秋内那里得知了事故发生之后的情况。据秋内说，在场的人们只是呆然的注视着卡车轮下的阳介，似乎并没有人靠近。当然了，对于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人来说，这是极为普通的反应。他们对突发的事故感到震惊，于是便站在后面围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如果死者的亲生父亲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呢？自己的亲生儿子丧命在眼前的这辆卡车轮下。作为死者的亲生父亲，他会和周围的人一样只是在外面围观吗？或者，他会选择当场离开吗？
“难道说，你不知道那就是阳介？”
悟十分痛苦地哼了一声。只是间宫第一次听到他发自内心的声音。
“面前的车道上停了几辆车。从家庭餐馆这边看不到卡车周围的状况。我没看到欧比，什么也没看见。所以，我一直以为只是在我面前偶然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到了晚上，镜子和我联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时候被卡车轧死的就是阳介。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在自己的眼前。”
悟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所以，我当场就离开了。我本来打算刺杀那个姓友江的年轻人，但自己的身边突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聚集起来一大堆人……我就放弃了。我哪里知道，我的儿子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啊……”
说完，悟慢慢摘下眼镜。间宫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悟手指摸了摸镜框，过了一会儿，低声地说了一句“啊，这个”，悟用手指指着镜框的某个地方，间宫定睛一看，那里似乎有些轻微磨损的痕迹。
“我从家庭餐馆离开，途中被一个背着橘黄色背包的年轻人撞了一下，把我的眼镜碰掉了。”
“你和秋内君就是在那里遇上的。”
“没错——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在一处叫出云阁的殡仪馆。阳介告别仪式的那天，我看到他在玄关大厅和镜子聊了几句。一开始，我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在事故后撞到自己的人。但他和镜子说了很多话，听起来很是关心阳介的事故。看起来，即便是拼尽全力，他也想把事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悟把用手指摆弄的眼镜戴了回去。
“火化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喊了镜子一声。镜子回过头，那个年轻人也同时朝这边扭过头来——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的时候，我惊愕不已。和镜子说话的，就是我在事故现场附近撞上的那个年轻人。——我记得当时我的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我从事故现场离开的样子被她看到了。那个时候，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把我忘了，但他以后可能会想起来。他很可能会想起来，在事故之后，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路上，都在下意识地聚集过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十分不自然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掉了……”
悟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庞。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阳介的事故居然是我引起的。在出云阁出席阳介葬礼的时候，我已经决意自杀了。不过，我怕我死后有人查到真相，知道我要为阳介的死而负责。我拢不住妻子的心，做不好工作，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被我害死的。可是，我从事故现场离开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只有他才有可能把阳介的事故和我联系到一起。只有他才有这种可能……”
“所以你就想杀了他？”
间宫的话让悟的全身僵化了。终于，悲痛的声音从悟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犹如动物遭受了严重的攻击似的。
“他居然真的死了……那种装置，居然真的可以夺走人的生命……”
“你觉得那种东西不可能害人吗？你当真那么想吗？”
间宫满含愤怒地抬眼瞪视着悟。
“自行车从那条沿海的县道掉到尖石林立的万丈悬崖底下，你觉得这样的事情会让他得救吗？”
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间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想要秋内君的命——就像你打算对友江君做的那样——你只要用刀子就好了。那样确实要简单得多。不过，你并没有祭出那种手段，而是特地使用了那种不确定的手法。”
“之所以会选择那种不确定的方法，说明你心里肯定在犹豫。希望他死……又不希望他死……想杀掉他……又不想……”
间宫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其实我还不太明白你所说的那个手法。因此，我只能靠着想象来说。如果我说错了，请你纠正我。刚才被你扔到海里的那个透明的，好像跳台的似的东西，之前是你放在路边的对吧？”
“是的……我在单位的工厂做出来的，用的是丙烯板，然后放在那里。”
“然后你故意设计，让秋内君全速通过那个地方？”
悟没有否定。
“我在坡上的出云阁给秋内君打工的地方打电话，把他叫了出来。之前在出云阁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包上贴着自行车快递的标志，所以只要查一下电话号码就都知道了——他过来之后，趁他在建筑里的时候，我把他自行车的维亚剪断了。前轮和后轮只留下少得可怜的部分。”
“你做了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
悟抬起头，仿佛失去了感情似的。他接着说道：“我给他打工的公司打电话的时候，用了‘非’这个假名字。这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我其实非常希望他能躲开我设下的陷阱。所以，才会用了这个假名字。”
“非……是‘飞’的谐音吗？”
间宫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会留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
悟轻轻地点了点头。
“切断自行车的刹车维亚之后，我又给他的公司打了一个电话。我让他尽快赶到坡下的渔港，让他争分夺秒。然后，我在那条县道的路边放下另外丙烯板，就逃走了。”
“原来如此……”
间宫终于明白了悟的手法
的确，作为一种杀人手法，这称不上是一种确定的手法。但这或许是一种能够将悟的心境如实反映出来的手法。
间宫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样一来，你之前的行动我就明白了。在坡道上放好丙烯板之后，你去了友江君的公寓，对吧？”
悟忽地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去了那里。在他的公寓楼下——实际上，我并不是从医院开始跟踪你的，我是从友江君的公寓开始盯上你的。”间宫解释道。
“阳介君的事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呢——想到这里，我就不得不为友江君的人身安全担心。我想，你或许会再次谋害友江君。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友江君去了哪里。所以，只要有空，我就会到他公寓楼下等他。今天也是。我从早上开始等他。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就来了。”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公寓楼前。悟从车上走了下来。目睹了这幅情景的间宫觉得后背发凉，于是便慌忙躲了起来。
“我在阳介君的守灵夜上见过你，所以立即就想了起来。看到你来到友江君公寓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了。你果然没有放弃杀害友江君的念头。”
“没错，我没有放弃。虽然没有道理，但阳介的死加深了我对他的憎恨。我下定决心，在自己死前，一定要杀了他。阳介守夜仪式的时候，他送来的奠仪袋上写着他的住址，我是这样知道的。”
“你一度走进公寓，在得知友江君不在屋里之后，便把车停在公寓门前，一直等着他的归来。”
“是啊……那时候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他杀掉。”
不过，京也并没有回来。过了一会儿，下起了雨。时间和雨水一起流淌着。当太阳从灰色的雨云对面出现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朝公寓开了过来，坐在后座上的正式京也。
“友江君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公寓。看到这幅情景的你，立刻走出车门。看上去，友江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靠近。那个时候，我本想猛地朝你冲过去，把你拦住，但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个电话吗？”
“是的，因为那个电话。”
京也刚要走进公寓的正门，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京也把手机放到耳边。“喂？秋内的妈妈？”他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京也小声地和对方交谈了一阵。间宫所在的位置能够看到悟，只见他躲在公寓的外墙后面，正目不转睛地窥视着京也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京也突然发出了一记短促的叫声。间宫看到京也的脸色大变，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马上就去医院。”京也快速答道。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猛地冲向存车处。随后，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不顾雨水的捶打，冲进了小巷。
“我呆住了。当我知道那个叫秋内的学生真的被我设下的那个拙劣的陷阱设计到的时候……”
“于是你就再次坐上车，朝医院开了过去。”
悟将镜片后面的双眼闭上。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时候，我似乎很希望秋内君能够得救。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请不要死掉，请活下来’。”
“你太自私了。”
“是的……我太自私了。”
看到悟开车离去之后，间宫陷入了新的恐惧之中。那个时候，间宫还不能理解悟的心情，他以为悟开车追过去只是为了杀掉京也而已。间宫不顾一切地冲到公寓外面去拦出租车。十分幸运的是，他立刻拦到了一辆。间宫钻进车里，急急忙忙向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之后，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做了一件荒唐事、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秋内君，明明没有犯下任何罪过。我从来没有想到，那种手法也能置人于死地。我……”
悟双手掩面，他的话慢慢地变成了呻吟似的声音，仿佛一扇嘎吱作响的古老大门，嘎吱嘎吱，慢慢地，声音变得越来越尖，最终消失的无声无息。
“是啊，一般来说不会置人于死地的。”
在这种时候，间宫居然对悟的说法表示赞同。悟扬起视线，瞥了他一眼，随后低沉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怪人啊。”
“可能是吧。”
“谁知道呢，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即使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反正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我这个人啊……间宫先生，我的一生，就是一场噩梦。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别的内容。我必须尽早结束这场噩梦。”
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感情全部吐出来似的。他重新握紧刀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刀尖。
“悟先生——难道你不打算把我杀掉吗？我也知道真相了。”
“没关系，已经无所谓了。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已经体会到杀人的感觉了。”
“太好了，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间宫如释重负地说道。
“对了，悟先生，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这个人还真爱刨根问底儿啊。”
悟并没有去看间宫，他盯着小刀，回答道。
“我有一个……呃，不，两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回答。”
“请说吧。”
悟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受了伤的人居然会被送到内科，你难道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悟突然抬起头来。
“内科？不，我只是冲进医院——这时候，我看到那个友江京也跑向了走廊，就赶忙追了出去……”
“然后，你站在友江君进入的病房门外偷听了一阵？”
“没错。然后，我便听到了秋内君已经去世的消息。”
“啊，原来如此……那么，第二个问题，悟先生，你知道秋内君的全名吗？”
“是不是秋内……秋内明夫？我看病房的金属名牌上是这么写的。”
间宫把对死者的敬意抛到一边，露出了微笑。
“那是他的祖父。”
就在悟目瞪口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老师——难道说，在这里面？”
一个声音在拉门外说道。间宫被绑的无法动弹，只好扬着脑袋回答。
“没错没错，我在里面！”
“您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我在阻止椎崎悟先生自杀啊！”
“啊？”
铁拉门“咯吱咯吱”地刚一被打开，浑身湿透的欧比便劲头十足地冲进了仓库。在它后面，同样被淋透了的秋内张着嘴巴，正在窥视着仓库里面的情形。秋内穿着短裤，他的腿旁是间宫横倒在地上的女式自行车。
“秋内君，你来得真是时候啊。我现在被悟先生绑了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先不管我？”
“哎？老师，这是为什么——”
“哎呀，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啊！”
欧比俯着身子，做出一副威吓的姿态，间宫慌忙回头对悟说道。
“悟先生，那个，刀子！刀子！快把刀子扔掉！”
悟回过神来，赶忙把手里的刀子扔到地板上，然后用手捂着脸，像是要把自己的眼镜遮起来似的。欧比情绪激动的哼了一会儿鼻子，随后终于改变了身体的方向，走到间宫的身边，忧心忡忡地把鼻子贴到间宫的脸上。
“欧比，真厉害啊。是你把秋内君带到这里来的吧？”
“它把我带到这里来？没有那回事啦。”
秋内一边盯着悟，一边开始为间宫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我到老师的房间一看，发现欧比正在大声地叫着，而房间也没有锁——确切地说，是锁坏了。所以我就往屋里看了看。这时候，欧比就突然从门里冲了出来。”
“然后，你就一路跟着它跑了过来？”
“是的。我借来老师的女式自行车，拼命地跟着欧比。在头部受伤的情况下。”
“啊，你受伤了？”
“啊，我是受伤了。因为公路赛车的车闸坏了。离开出云阁之后，在下那个坡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不过，在桥上的时候，老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祖父病危了。我一听，赶忙就往医院赶。这个时候，车闸的两条维亚都断了，不过呢，好在路比较平坦，速度也不是特快。但是慌忙之中，一不小心，前轮撞到了一块石头——然后我就成了这个样子，喏？”
秋内把头顶转向间宫。虽然不是很大，但头发中间还是有一块很明显的疤痕。
“这个撞击让我昏了过去。嗯，大概也就那个程度吧。最近一直下雨，口袋里的手机也坏了，还做了一个奇怪地梦，真是够惨的。”
“你在哪里摔倒的？”
“在出云阁的正前方。出云阁的周围不是种了一圈罗汉松吗？公路赛车直愣愣地摔到了花草丛里，我也昏了过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有好多穿着丧衣的人正看着我。我还以为我真的死了呢。”
“说得真好啊。”
“真是值得庆幸啊——啊，解开了。”
秋内拍了一下间宫的腿，随即转向悟。悟直愣愣地盯着秋内，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困惑。
“这是和您见的第三次了吧。”
说罢，秋内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能是第四次吧”。间宫不太明白秋内的话。
“我摔倒失去意识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发现了这个事件的真相。在事故发生地时候，你——”
“啊，不用再说了，秋内君。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
“哎？”秋内转向间宫。
“您都和他解释清楚了？”
“嗯，因为悟先生说他要自杀，所以，为了争取时间等到其他人过来，我就和他解释了一下。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好把最后一部分讲完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做了一个梦？”
“是啊，我做了一个梦。所以我从梦里醒过来之后，立刻就去了趟老师的公寓。我想把我发现的真相告诉您。”
“在梦里发现了真相？什么真相啊？”
“在阳介君的事故现场，我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居然从那种事故现场离开，想起来真的很奇怪。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了，在阳介的告别仪式那天，我曾经在出云阁见过那个人。那时候，那个人用‘镜子’来称呼椎崎老师，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和老师离婚的丈夫。”
“啊，然后你就都明白了吧？”
“是的。我把间宫老师教给我的‘Calming Signal（安定信号）’等条件组合起来，就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好厉害啊，嗯，真了不起，哈哈。”
间宫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秋内用手摸了摸头顶的伤口，一本正经地说道：“可能撞了一下之后变聪明了吧。”
“秋内君……对不起。”
悟出人意料地向秋内低下了头。
“我对你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你才……”
“不用说了，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已经好了。那之后，我必须把公路赛车车闸的维亚换了，不然的话，就没法在祖父临终前见到他了。”
听了秋内的话，间宫终于想了起来。
“对了，秋内君——你祖父的事情，真是遗憾啊。”
“他一直在住院，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秋内祖父的消化系统似乎患上了癌症。跟着悟到达医院的时候，间宫问了一下身边的护理师，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欧比在脚边抖了抖沾在毛上的雨水。间宫蹲下身子，摸了摸欧比的脑袋。
“喂喂，会感冒的哦。”
“欧比为了找老师跑了很多地方呢。”
秋内抱着胳膊，低头凝视着欧比。
“所以才会这么晚才到这里。我们去了相模川河的河滩，从尼古拉斯门前跑过、在大学附近转了转，然后又去了农田的小路、商业街、还有那个大钟表商店，还去了一个没见过的体育广场之类的地方，最后来到了这个渔港——骑着那辆破旧的女式自行车真是太费劲儿了。不是我自夸啊，这也就是我，换做别人早就跟丢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不可思议。欧比为什么会最后找到这里来呢？”
“它不是跟着老师的气味跟来的吗？狗这种动物都是这样的吧。”
“就算是狗，也不会拥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嗅觉。而且外面还在下雨，根本不可能靠气味找到去向不明的对方。”
“你刚才说的那个体育广场是……”
悟怯生生的开口问道：“难不成，是个有喷泉的地方？”
秋内立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个小型的喷水池。哎？你怎么会知道的？”
悟忧郁地看了看欧比。
“你刚才列举的地方，都是阳介拉着欧比散步的地方。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我曾经问过阳介，‘你平时都去哪里遛狗啊’。当时阳介所回答的，和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间宫不禁凝视起欧比的表情来。间宫觉得，自己的胸中正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无尽的感动，有似乎是一种淡淡的悲伤。
“是这样啊……原来你找到不是我，而是阳介啊。”
果不其然，欧比所追寻着的依然是阳介给它的那份爱。
虽然长年和动物打交道，但对于间宫来说，这样的感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我们最后还是顺利地找到了老师，不是吗？”秋内用一种关心的口吻说道。
“我们不是还是找到了这个仓库吗？”
“哎呀，你说的也是……”
当时一定是这这样的：欧比来到渔港，在寻找阳介的时候，偶然在仓库里听到了间宫的声音。所以欧比才会朝这边跑过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过来找我。”
间宫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欧比。
欧比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是因为冷吗？——不。
对了，有件事差点就忘了。
欧比很怕下雨。
间宫十分感激冒着雨一路跑过来的欧比。
不管它来这里是为了找谁。

最终章
“医生，脑电波——”
在年轻的女护士指出之前，医生已经开始盯着脑电波仪的显示器了。屏幕上面，脑电波的振幅产生了很大的间隔。奄奄一息的患者似乎正在拼命地思考着什么。
医生困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相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房里，聚集在此的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地盯着病床。窗外有些昏暗，能够听到细微的雨声。
“他在想什么呢……”
秋内的父亲低声嘟哝道。听到这句话后，在他身旁一直咬着嘴唇的妻子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可能有话要说吧。”
说话的正是羽住智佳。与其说这是她的感觉，不如说这是她的愿望。她从之前一直站立的地方朝着病床的方向挪了挪。站在她身旁的卷坂宽子也紧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时候，病房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人似乎正和走廊里的护士说着什么。
“拜托了，求求你了……”
“可是，病人现在正处于为危险状态之中……”
没过多久，病房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护士满脸困惑地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进来的正是友江京也，他被雨淋的浑身湿透。
“京也——你之前去哪里了？”
宽子抑制着自己内心地激动，喃喃的说道。京也迅速地转向她，说道：“我在家里。我和爸爸谈了谈。刚回到公寓，就接到秋内老妈打来的电话——”
京也的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走到床边。
“可恶，还真的是啊……”
药味弥漫的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奇妙的脑电波振幅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下眼神，只是模棱两可地摇了摇头。
“啊”智佳小声地叫了一下。
“他好像要说什么——”
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智佳注视的地方。秋内紫色的嘴唇微微地颤抖着，嘴巴轻轻开合着。秋内的父亲赶忙把食指放到自己的嘴边，随即把脑袋凑到病床旁边。雨声仿佛把房间包起来似的，静静地响着。
伴着微弱的气息，紫色的嘴唇慢慢蠕动起来。秋内似乎说了三个字。开始的是“バ”，接下来的是“ベ”。在发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秋内已经没有了气息，但似乎是个ウ段的假名。
众人相互交换着疑惑地眼神，只有某个人除外。大家都期待着有人能把刚才那包含着奇妙意义的暗号破解出来。
唯独京也一个人没有去和别人对视。他紧咬着嘴唇，仿佛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终于，脑电波和心电图都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确认了一下时间，随后说出了固定的台词：“病人已经去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医生在一瞬之间有些迷茫，不知该看着谁才好。最后，还是秋内的父亲接受了这句话，静静地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除了医生、护士之外，病房里只有五个人。在这沉重的事实面前，众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人黯然流泪；有的人为了不哭出来而急促地呼吸着；有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有的人闭上眼睛，仰天长叹；还有的人凝视着空无一物地半空。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但这些人中间却没有一个人发觉。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久便消失得无声无息。
间宫未知夫抱着细长的胳膊，在房间外等着。房门上的金属牌上写着“储藏室”。间宫一直在等那个男人。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一阵忙碌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过来。那是一组不规则地脚步声，走路的人似乎正在拼命地忍耐不让自己跑起来。间宫抬起头，看了看房间的入口。在看到一个人影横穿而过之后，他开始了行动。
男子快速穿过医院的正门。他没有打伞，朝着设立在医院用地内的停车场走去。间宫冒着雨，快速地环视了一下昏暗的周围。一辆出租车正好在路口放下客人。间宫毫不犹豫地跑向出租车，在后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之前钻进了后座。出租车司机还么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间宫便开口说道：“司机先生，您擅长跟踪吗？”
“喂，我说——”
司机回过头来，表情里掺杂着惊讶和不快。当他看到间宫严肃的眼神之后，立刻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间宫依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长在一脸稀拉胡子的司机咧嘴笑道：“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要说我从来没想这么干过，那就是说瞎话。”
“那就拜托您了。跟着那辆灰色小汽车——快点！”
“明白了。”
小汽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出租车跟在它后面冲了出去。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将雨水挡开。灰色小汽车的车牌是以“わ”字开头的，似乎是一辆租来的车。
“您不会是刑警吧？”
出租车司机的通过后视镜，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间宫。间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司机似乎误解了他的动作，只见他往前伸了伸脖子，说道。
“那辆车的司机……是个坏蛋是吗？”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间宫直愣愣地盯着那辆小汽车说道：“我也还没弄明白。”
周围变得愈发昏暗起来，太阳似乎正在落山。在前面行驶着的小汽车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车尾的尾灯还能看得清楚。
那名男子驱车驶入沿海的县道。车子在信号灯的地方右转，随后又慢慢左转，向大海的方向驶去。车子驶过出云阁殡仪馆，越过横跨相模川的大桥，靠近了那道陡坡，又行驶了一会儿——“哎？您看，前面那个车子好像停了下来。”
前面的车子亮起双闪灯，慢慢向路边靠了过去。间宫犹豫了一下，随即向司机发出指令。
“我们也停下来吧。紧挨着它停下来的话会很麻烦，超过它，在前面停。”
“明白了。”
司机兴高采烈地扭动方向盘，追上了那辆小汽车。透过车窗，间宫看到了驾驶席上的那名男子。昏暗的车内，那个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后视镜，似乎正在寻找着打开车门的时机。出租车往前开了一会儿，在离那辆小汽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低矮的栏杆下面，耸立着无数黑色的岩石。波浪不断拍打着悬崖，溅起层层水花。间宫弓着身子，把脸凑到出租车的后窗上。雨水横流的玻璃对面，那名男子正和从小汽车里走出啦。男子一脸慌张地看了看小汽车的后面，随后，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大雨之中。他似乎在车体的另外一侧蹲了下去。
“喂，先生，那个家伙在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哦，啊……对，你们有保密的义务。”
间宫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坡道。没过多久，男子的脑袋再一次出现在了小汽车的另外一侧。他用双手拉开汽车的后备厢。后备厢的箱盖竖了起来，再一次挡住了间宫的视线。
“车上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这样的……啊，他又钻进车里去了。司机先生，继续跟着他！”
“明白了。”
男子再次发动小汽车。待那辆车从身边超过去后，出租车司机抬起手刹，踩下油门。他并没有开启方向指示灯，大概是不想被对方发现吧。
“您的跟踪技术相当厉害啊。”
“以前在书上学过，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机会实际运用。”
那名男子所驾驶的小汽车驶下了陡坡，在一个Y字形路口向左转去。
“前面就是渔港了——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谁知道呢。”
“难不成，是要去交易毒品吗？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有点‘那个’了。”
“没事的，放心吧，他既不是黑社会也不是黑手党。”
小汽车放慢了速度，驶进了渔港。出租车停住了马路的护栏旁，离那辆车还有一段距离。小汽车的车灯在昏暗的渔港里慢慢前行。只见它在堤坝旁边停了下来。随后，车灯忽地灭了。
“到这里就够了，太谢谢您了。”
“加油啊！刑警先……呃，对不起！”
司机用手捂住嘴巴，看上去似乎是故意的。间宫付了钱，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他弓着细长的身子，冒着雨，快步走向渔港。
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咔嚓”，堤坝那边传来了一声门响。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影仿佛凝结成了一团黑暗，依稀可辨。间宫加快了脚步。
穿过渔港的入口，间宫朝着堤坝走了过去。他来到离小汽车大约十米远的地方，黑暗的水面上悄声无息地停着一辆渔船。间宫钻进渔船，躲了起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间宫透过黑暗注视着那名男子。男子把上半身探到小汽车的后备厢里，过了一会儿，他钻了出来，发出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把双手在胸前展开，摇摇晃晃的身体正对着间宫。那种姿势就像一个歌剧演唱者正在全身心地唱歌似的。间宫眯起眼睛。十多米远的前方，一片黑暗。在那黑暗之中，那名男子摆出了一种奇特的姿势。间宫思考着这种姿势的含义。男子的胸前，有什么东西正在一闪一闪。光芒越来越多——间宫终于明白了。
那名男子正抱着一个透明的物体。
间宫就像一个懂得如何分辨雏鸟性别技术的人似的，看清了那个物体的形状。或许是玻璃的，或许是塑料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那名男子所抱着的是一个大的方形和两个三角形的东西。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那个东西的形状很像是个跳台。或许，刚才他在坡道上停车就是为了把这个捡起来吧。
间宫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名男子抱着的物体。那是个什么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得呢？
“跳台……从路边……捡了起来……”
间宫大吃一惊。忽然之间，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间宫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紧绷着的嘴唇也颤抖起来。他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怒火，喃喃地嘟哝了一声。
“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那男子似乎十分痛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随后传来了一阵高亢的水声，那男子身边的积水睡眠变得亢奋起来。
“想要湮灭证据吗……”
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啪嗒”一声，关上了小汽车的后备厢。他走到驾驶席旁，巡视了一下四周，随后打开车门。间宫本来以为他会回到车里。但男子似乎从车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把它放到了裤子的口袋里。他再次关上车门，迅速转过身，面向间宫这边。
那男子迈出脚步，缓缓地走了过来。
间宫屏住呼吸，攥紧了拳头。糟了，是不是被他发现了？不，还说不太好。就这么不动并不是个好办法。那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身影慢慢地靠了过来。两只脚一只接一只地踩在被雨打湿的混凝土地上。“啪嗒”，“啪嗒”——只过了片刻，男子便来到了距间宫只有二米多远的地方。那名男子并没有看着间宫这边。
间宫松了一口气，用视线紧紧盯着那男子。
那男子要去的地方是那个犹如混凝土块般狭长房子。房子的正面并排安着几扇铁拉门，似乎是渔业公社的仓库之类的建筑。
那男子用手去拉一扇铁拉门，伴着“嘎啦嘎啦”的声音，门被打开了。房子里面一片黑暗。那男子像是要被吸进去了似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拉门被从里面关上了。间宫等了一会儿，却不见那名男子出来。房子里死一般地沉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男子进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这时候，间宫突然赶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说，他会做出人类特有的那种举动不成……间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却仍然听不到任何动静。间宫等了几秒。最终，他下定决心，快步走到仓库门前。他把耳朵贴到铁锈斑驳的拉门上，传来的却只是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用手抓紧拉门，小心翼翼地把它拉开。拉门露出一条隙缝，狭长的黑暗在间宫的面前延伸开来。老式渔业工具的轮廓在黑暗中漂浮着。间宫咽了一口唾液，走进黑暗之中——刹那间，他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
间宫转过身，一把尖锐的利刃近在眼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男子静静地问道，“从医院开始，你就一直跟着我。”
男子把间宫拉到仓库里面，扔到地上。他一只手拿着刀子，另外一只手伸到西裤的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他显得很镇静，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拿在腰间。一道黄色的光柱啪地打了出来。似乎是个手电筒。
男子举起手电筒，照了照间宫的面庞，发出了“嗯”的一声，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人？”
“我在相模野大学教动物生态学，我姓间宫。”
男子皱起眉头，似乎正在大脑之中搜索似的。“啊。”过了一会儿，他用缓慢的动作点了点头。
“我几次听人提起过你的名字。”
“这样最好。对了，你指的我为什么会一直跟踪你吗？”
“我对这没有兴趣。”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
“喂，你老实点儿，别动！”
男子从间宫身边走过，用手去拉仓库的拉门。拉门被无声地拉了下来，完全遮挡住了外面恍惚的光线。
“要是有人过来，就麻烦了。”
间宫第一次将他的声音听得如此清楚，这让他为之一惊。狭长的空间里门窗紧闭，这让声音的音量发生了变化。
“那么……”
仓库的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很多老旧的渔业工具，男子从间宫的身边离开，开始在那堆工具里寻找着什么。“这个可以吧。”男子喃喃地说道。他拿着一污浊的绳子回到间宫身边。他刚才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沮丧。
“对不起了，我要把你绑起来。”
男子把手电筒放到地板上，倒剪住间宫的双手，用绳子将他的手腕绑住。绳子的外表很粗糙，间宫觉得自己的皮肤被勒得紧紧的。
“请躺在地上。”
“你想干什么？”
“躺下来！”
男子用刀子指向间宫的眼球。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这让间宫下意识地坐在了地板上。男子用绳子剩下的部分把间宫的两只脚绑住。绳子绑得很结实，间宫手脚同时发力，却一点也动弹不了。
“你想把我怎么样？”
间宫又问了一遍。男子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妨碍到这之后我要做的事情。”
“你果然要那么做……”
间宫不禁叹了口气。
“我果然要怎么样？”
“你打算做出人类特有的行为。那是一种最糟糕的行为。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你在说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
“只有人类才会自杀。”
“哦，这么回事啊。”
男子放下手里的到刀子，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是一把水果刀，从刀柄到刀刃的状况来看，似乎还是一把新刀。
“你说得很对——其实，你本来打算再堤坝上把车停住，然后死在车里的。但我发现你在跟踪我，所以才会特地来到这个仓库里。我本来想在车里割腕，但如果被你偷窥到的话，肯定就会把救护车叫来，这样一来，我或许就死不了了。”
“你走进这个仓库之后，并没急着去自杀。难道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是的。我觉得，如果让我跑到仓库里偷看的话，事情就会半途而废。”
“这样你就可以毫无牵挂地死了？”
“就是这么回事。”
说完男子把匕首放到自己的脖子旁。间宫下意识地大叫道：“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干什么？”男子转过头，露出一脸不耐烦的神情。间宫并没有想好应该说什么，但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的这种行为和犹大没有任何区别！”
“犹大？”
“我十分讨厌犹大。你知道为什么吗？并不是因为他背叛了基督。而是因为基督复活的时候，他自杀了。他选择了逃避，逃避！他没有选择赎罪、洗刷自己的耻辱，而是选择了放弃上帝赐予他的生命。自杀是一种卑劣的行为。他太狡猾了，太肮脏了。教会拒绝埋葬自杀而死的人。我要是神父的话，也会拒绝。”
“那又如何？你怎么想和我无关。”
“有一种叫北极鼠的老鼠，你知道吗？”间宫慌忙接着说道，“啊，你不知道吗？这样啊。北极鼠又名旅鼠，是一种生活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十厘米大小的生物。最近，他们经常被说成是一种会自杀的动物。有人说，除了人以外，旅鼠也会自杀。不过那只是一种误解而已。学者看到旅鼠大规模渡海迁徙，误以为它们在自杀。换句话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只有人类才会选择逃避。明明很聪明，其实却是个笨蛋。因为聪明所以才是笨蛋！人类就是笨蛋！如果一时冲动就再也无法挽回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未来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清楚，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为什么非要回首已经不复存在的过去，为什么非要对谁也无法预知的将来感到悲观呢？当人类还处于拿着弓弩哇哇乱叫的时候，谁也不会自杀。头脑变得聪明了，只要在和现实的对抗中稍微输上几次，人类就会求助于刀子、绳子、煤球、还有氰化物什么的。连蚯蚓、蝼蛄、水黾都会为了生存拼尽全力，你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呢？”
“你说什么呢……”男子叹了口气，把刀刃压到了手腕上面。
“我错了！我知道了！我说实话，说实话——我老老实实地交代！”
男子焦急地看了一眼间宫，问道：“真话？”
间宫大声地吐露着自己的心声：“求你了，别在我面前死去好不好！我最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了，烦死了！绝对不要死在我面前！”
男子目瞪口呆地俯视着间宫。但是刀刃仍然压在手腕的皮肤上面。
“喂，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自杀？”
间宫全神贯注地仰视着那名男子。但男子却没有回答。
“是因为秋内君的事情吗？”间宫问道。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暧昧地摇了摇头。
“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么，是因为友江君的事情了？”
“他的存在确实是个间接原因。不过，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么，让你选择死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
间宫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问道：“因为自己的过错，导致心爱的儿子被杀，是这样的吗？”
男子的表情变得动摇起来。一瞬之间，他的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惺忪睡眼露出了惊诧的神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疑惑的表情，最后，他满腹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间宫先生——是应该这么称呼你吧？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阳介君的事故吗？”
“不只是那件事，是所有事情。因为你只是镜子的一个同事而已。为什么会——”
“悟先生，我知道的东西可能要比你所了解的多上许多哦。”
椎崎老师的眉间露出了些许紧张。
“比我知道得还要多，是吗？”
“是啊，比如阳介君事故的真相什么的。”
“因为我的过错，导致欧比冲了出去，让阳介被车轧到。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确实是这样的。不过，那个时候欧比之所以会冲出去是有原因的。”
“它想攻击我对吧。就算不是学者，我也能够明白。欧比看到马路对面的我，一定回忆起了一年前的那场骚动。一年前，因为一个叫友江的学生，我和镜子大吵了一架。最后，我拿着才到大闹了一通。然后，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家。自那之后，我没有回过家。那天下着雨，所以欧比在屋子里目睹了全部过程。在欧比的记忆之中，我恐怕只是一个危险分子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条狗是阳介自己捡回来的，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它，也从来没有陪它玩过……”
“所以，欧比看到你之后，就想冲到马路对面袭击你，是吗？”
“或许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间宫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上摇了摇头。
“你错了。确实，在欧比的记忆里，你或许是一个危险、可怕的人。但是，狗这种动物，在遇到危险的对象或者让它感到恐怖的对象的时候，并不会突然冲向对方。狗不可能采取那种行为。除非对方放出了攻击信号。”
“那么……那个时候，欧比为什么会冲过来呢？”
“因为你掏出来刀子。你在尼古拉斯的存车处掏出了刀子。”
悟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你……你为什么连这件事情也知道？”
“狗是按照特征的组合来记忆人类的。而且，只要看到了具备相同条件的对象，狗就会条件反射地唤醒相应的记忆。比如说西服和帽子，比如说雨伞和长头发。再比如说——”
间宫抬着脑袋，盯着悟的眼睛，继续说道：“眼睛和刀子。”悟仍然面无表情，他慢慢地抬起一只手，用指尖扶了扶镜框。
“我是这么想的。对欧比来说，在它的记忆里，眼镜和刀子的组合就等同于攻击讯号。你在尼古拉斯的存车处掏出了刀子。这一个瞬间碰巧被欧比看到了，它对攻击信号起了反应，向你冲了过去。因为它必须保护自己的主人——阳介。不过欧比的脖子上系着狗链，它不可能预想到自己的行为招致什么样的后果。”
“那个时候，我怎么可能会去攻击阳介呢。我——”
“没错，你想要攻击的对象并不是阳介，而是友江君。”
悟注视着间宫的眼睛，他似乎正在思考着如何回答，似乎想在间宫的脑袋里搜寻什么东西似的，又似乎在思量着如何处置面前的这个手脚被绑的男人。间宫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工作……似乎已经不行了。”过了一会儿，悟蠕动起薄薄的嘴唇。
“我上班的那家工厂订单骤减，据传闻说，我可能会因为年龄的缘故而成为裁员的对象。于是我便自暴自弃了，看开了，怎样都无所谓了。时机实在是太差了。”
悟的声音在仓库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
“那个时候，我碰巧从那个家庭餐馆前路过。在存车处里，我看到了记忆中的那辆自行车正停在那里。那辆自行车，我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悟两眼发直，仿佛正在压抑着强烈的感情。他似乎回忆起了在床上发现的那两个人的那一天。
间宫开口回答：“恶意就像传染病一样。病毒会在体质虚弱的时候支配你的肉体。恶意则会在你精神虚弱的时候支配你的灵魂。”
悟静静地点了点头：“太冲动了，我真的太冲动了。我在附近的五金商店买了这把刀子。随后，又回到了那个家庭餐馆。我在存车处等着他从餐馆下来。虽然这么做了，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心里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对他的憎恨——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于是，当你看到友江君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就掏出了刀子。是吗？”
悟叹了口气，垂下了肩膀，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悟大概以为京也会一个人从餐厅里走出来。从存车处的地方看不到楼梯的平台。秋内也曾经说过，那天间宫于京也、宽子一起走下楼梯的时候，他也没有立刻发现跟在间宫身后的二人。
“你掏出刀子，是因为你想刺杀和妻子有奸情的友江君。可是，欧比不可能理解这种错综复杂的事情。欧比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施放出攻击信号的对方伤害到自己的小主人。仅此而已。”
于是欧比的四只脚蹬着地面，向悟冲了过去。把狗链缠到自己手上的阳介，被拽到卡车面前……阳介丢掉了生命。这便是那起事故的真相。
“攻击……信号？”悟扶了扶镜框，把视线从握在手里的刀子上面移开。
“不过，眼镜和刀子这种东西——我很难相信。欧比或许只是偶然在那一个瞬间看到我，才冲了过来吧。”
“不是，这并不是偶然。”间宫将他的话打断。
“因为欧比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当它和阳介君在路上散步，从尼古拉斯对面经过的时候，欧比的鼻子就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
事故发生之前，风是从尼古拉斯这边刮向欧比那边的。因为，京也才会和并排站在电线上的那些麻雀“对上了眼”。当鸟站在风里的时候，所有成员都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为了不把羽毛吹乱，它们总是迎着风站着。
“欧比闻到你的气味，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段记忆。但是欧比希望尽可能地避免冲突。它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也想让对方冷静下来。所以它才会坐到地上打哈欠。尽管阳介君使劲拉着狗链，但它仍然一动不动。这种行为被称作CalmingSingnal（安定信号）。这是一种让敌我双方都冷静下来，避免冲突的行为。在施放安定信号的同时，欧比也在看着马路对面的你。它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你不要发动攻击，一边继续释放者安定信号。”
但是，悟还是掏出了刀子。
尽管停了下来，留下些许余音。仓库里再一次被寂静包围。
“是这样啊。欧比问到了我的气味……”
说完之后，悟便陷入了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耳边只能听到从拉门外面传来的雨音。
“悟先生——您能告诉我吗？”
有件事情，间宫无论如何也想确认一下。
“事故发生的时候，你知道受害人是阳介君吗？你是否已经发觉了，在卡车轮下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质问当中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间宫从秋内那里得知了事故发生之后的情况。据秋内说，在场的人们只是呆然的注视着卡车轮下的阳介，似乎并没有人靠近。当然了，对于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人来说，这是极为普通的反应。他们对突发的事故感到震惊，于是便站在后面围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如果死者的亲生父亲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呢？自己的亲生儿子丧命在眼前的这辆卡车轮下。作为死者的亲生父亲，他会和周围的人一样只是在外面围观吗？或者，他会选择当场离开吗？
“难道说，你不知道那就是阳介？”
悟十分痛苦地哼了一声。只是间宫第一次听到他发自内心的声音。
“面前的车道上停了几辆车。从家庭餐馆这边看不到卡车周围的状况。我没看到欧比，什么也没看见。所以，我一直以为只是在我面前偶然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到了晚上，镜子和我联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个时候被卡车轧死的就是阳介。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在自己的眼前。”
悟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所以，我当场就离开了。我本来打算刺杀那个姓友江的年轻人，但自己的身边突然发生了交通事故，聚集起来一大堆人……我就放弃了。我哪里知道，我的儿子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啊……”
说完，悟慢慢摘下眼镜。间宫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悟手指摸了摸镜框，过了一会儿，低声地说了一句“啊，这个”，悟用手指指着镜框的某个地方，间宫定睛一看，那里似乎有些轻微磨损的痕迹。
“我从家庭餐馆离开，途中被一个背着橘黄色背包的年轻人撞了一下，把我的眼镜碰掉了。”
“你和秋内君就是在那里遇上的。”
“没错——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在一处叫出云阁的殡仪馆。阳介告别仪式的那天，我看到他在玄关大厅和镜子聊了几句。一开始，我完全没有在意这个在事故后撞到自己的人。但他和镜子说了很多话，听起来很是关心阳介的事故。看起来，即便是拼尽全力，他也想把事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悟把用手指摆弄的眼镜戴了回去。
“火化即将结束的时候，我喊了镜子一声。镜子回过头，那个年轻人也同时朝这边扭过头来——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了他。注意到的时候，我惊愕不已。和镜子说话的，就是我在事故现场附近撞上的那个年轻人。——我记得当时我的脑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我从事故现场离开的样子被她看到了。那个时候，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把我忘了，但他以后可能会想起来。他很可能会想起来，在事故之后，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马路上，都在下意识地聚集过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十分不自然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掉了……”
悟用双手抚摸着自己的面庞。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阳介的事故居然是我引起的。在出云阁出席阳介葬礼的时候，我已经决意自杀了。不过，我怕我死后有人查到真相，知道我要为阳介的死而负责。我拢不住妻子的心，做不好工作，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被我害死的。可是，我从事故现场离开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只有他才有可能把阳介的事故和我联系到一起。只有他才有这种可能……”
“所以你就想杀了他？”
间宫的话让悟的全身僵化了。终于，悲痛的声音从悟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犹如动物遭受了严重的攻击似的。
“他居然真的死了……那种装置，居然真的可以夺走人的生命……”
“你觉得那种东西不可能害人吗？你当真那么想吗？”
间宫满含愤怒地抬眼瞪视着悟。
“自行车从那条沿海的县道掉到尖石林立的万丈悬崖底下，你觉得这样的事情会让他得救吗？”
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间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想要秋内君的命——就像你打算对友江君做的那样——你只要用刀子就好了。那样确实要简单得多。不过，你并没有祭出那种手段，而是特地使用了那种不确定的手法。”
“之所以会选择那种不确定的方法，说明你心里肯定在犹豫。希望他死……又不希望他死……想杀掉他……又不想……”
间宫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其实我还不太明白你所说的那个手法。因此，我只能靠着想象来说。如果我说错了，请你纠正我。刚才被你扔到海里的那个透明的，好像跳台的似的东西，之前是你放在路边的对吧？”
“是的……我在单位的工厂做出来的，用的是丙烯板，然后放在那里。”
“然后你故意设计，让秋内君全速通过那个地方？”
悟没有否定。
“我在坡上的出云阁给秋内君打工的地方打电话，把他叫了出来。之前在出云阁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包上贴着自行车快递的标志，所以只要查一下电话号码就都知道了——他过来之后，趁他在建筑里的时候，我把他自行车的维亚剪断了。前轮和后轮只留下少得可怜的部分。”
“你做了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
悟抬起头，仿佛失去了感情似的。他接着说道：“我给他打工的公司打电话的时候，用了‘非’这个假名字。这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我其实非常希望他能躲开我设下的陷阱。所以，才会用了这个假名字。”
“非……是‘飞’的谐音吗？”
间宫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会留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
悟轻轻地点了点头。
“切断自行车的刹车维亚之后，我又给他的公司打了一个电话。我让他尽快赶到坡下的渔港，让他争分夺秒。然后，我在那条县道的路边放下另外丙烯板，就逃走了。”
“原来如此……”
间宫终于明白了悟的手法
的确，作为一种杀人手法，这称不上是一种确定的手法。但这或许是一种能够将悟的心境如实反映出来的手法。
间宫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样一来，你之前的行动我就明白了。在坡道上放好丙烯板之后，你去了友江君的公寓，对吧？”
悟忽地抬起头：“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去了那里。在他的公寓楼下——实际上，我并不是从医院开始跟踪你的，我是从友江君的公寓开始盯上你的。”间宫解释道。
“阳介君的事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呢——想到这里，我就不得不为友江君的人身安全担心。我想，你或许会再次谋害友江君。但是，当时我不知道友江君去了哪里。所以，只要有空，我就会到他公寓楼下等他。今天也是。我从早上开始等他。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你就来了。”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公寓楼前。悟从车上走了下来。目睹了这幅情景的间宫觉得后背发凉，于是便慌忙躲了起来。
“我在阳介君的守灵夜上见过你，所以立即就想了起来。看到你来到友江君公寓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了。你果然没有放弃杀害友江君的念头。”
“没错，我没有放弃。虽然没有道理，但阳介的死加深了我对他的憎恨。我下定决心，在自己死前，一定要杀了他。阳介守夜仪式的时候，他送来的奠仪袋上写着他的住址，我是这样知道的。”
“你一度走进公寓，在得知友江君不在屋里之后，便把车停在公寓门前，一直等着他的归来。”
“是啊……那时候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他杀掉。”
不过，京也并没有回来。过了一会儿，下起了雨。时间和雨水一起流淌着。当太阳从灰色的雨云对面出现的时候，一辆出租车朝公寓开了过来，坐在后座上的正式京也。
“友江君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公寓。看到这幅情景的你，立刻走出车门。看上去，友江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靠近。那个时候，我本想猛地朝你冲过去，把你拦住，但是——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个电话吗？”
“是的，因为那个电话。”
京也刚要走进公寓的正门，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京也把手机放到耳边。“喂？秋内的妈妈？”他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京也小声地和对方交谈了一阵。间宫所在的位置能够看到悟，只见他躲在公寓的外墙后面，正目不转睛地窥视着京也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京也突然发出了一记短促的叫声。间宫看到京也的脸色大变，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马上就去医院。”京也快速答道。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猛地冲向存车处。随后，他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不顾雨水的捶打，冲进了小巷。
“我呆住了。当我知道那个叫秋内的学生真的被我设下的那个拙劣的陷阱设计到的时候……”
“于是你就再次坐上车，朝医院开了过去。”
悟将镜片后面的双眼闭上。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时候，我似乎很希望秋内君能够得救。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请不要死掉，请活下来’。”
“你太自私了。”
“是的……我太自私了。”
看到悟开车离去之后，间宫陷入了新的恐惧之中。那个时候，间宫还不能理解悟的心情，他以为悟开车追过去只是为了杀掉京也而已。间宫不顾一切地冲到公寓外面去拦出租车。十分幸运的是，他立刻拦到了一辆。间宫钻进车里，急急忙忙向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之后，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做了一件荒唐事、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他……秋内君，明明没有犯下任何罪过。我从来没有想到，那种手法也能置人于死地。我……”
悟双手掩面，他的话慢慢地变成了呻吟似的声音，仿佛一扇嘎吱作响的古老大门，嘎吱嘎吱，慢慢地，声音变得越来越尖，最终消失的无声无息。
“是啊，一般来说不会置人于死地的。”
在这种时候，间宫居然对悟的说法表示赞同。悟扬起视线，瞥了他一眼，随后低沉地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怪人啊。”
“可能是吧。”
“谁知道呢，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即使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反正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我这个人啊……间宫先生，我的一生，就是一场噩梦。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别的内容。我必须尽早结束这场噩梦。”
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感情全部吐出来似的。他重新握紧刀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刀尖。
“悟先生——难道你不打算把我杀掉吗？我也知道真相了。”
“没关系，已经无所谓了。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已经体会到杀人的感觉了。”
“太好了，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间宫如释重负地说道。
“对了，悟先生，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这个人还真爱刨根问底儿啊。”
悟并没有去看间宫，他盯着小刀，回答道。
“我有一个……呃，不，两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回答。”
“请说吧。”
悟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受了伤的人居然会被送到内科，你难道不觉得不可思议吗？”
悟突然抬起头来。
“内科？不，我只是冲进医院——这时候，我看到那个友江京也跑向了走廊，就赶忙追了出去……”
“然后，你站在友江君进入的病房门外偷听了一阵？”
“没错。然后，我便听到了秋内君已经去世的消息。”
“啊，原来如此……那么，第二个问题，悟先生，你知道秋内君的全名吗？”
“是不是秋内……秋内明夫？我看病房的金属名牌上是这么写的。”
间宫把对死者的敬意抛到一边，露出了微笑。
“那是他的祖父。”
就在悟目瞪口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老师——难道说，在这里面？”
一个声音在拉门外说道。间宫被绑的无法动弹，只好扬着脑袋回答。
“没错没错，我在里面！”
“您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呢？”
“我在阻止椎崎悟先生自杀啊！”
“啊？”
铁拉门“咯吱咯吱”地刚一被打开，浑身湿透的欧比便劲头十足地冲进了仓库。在它后面，同样被淋透了的秋内张着嘴巴，正在窥视着仓库里面的情形。秋内穿着短裤，他的腿旁是间宫横倒在地上的女式自行车。
“秋内君，你来得真是时候啊。我现在被悟先生绑了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先不管我？”
“哎？老师，这是为什么——”
“哎呀，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说……啊！”
欧比俯着身子，做出一副威吓的姿态，间宫慌忙回头对悟说道。
“悟先生，那个，刀子！刀子！快把刀子扔掉！”
悟回过神来，赶忙把手里的刀子扔到地板上，然后用手捂着脸，像是要把自己的眼镜遮起来似的。欧比情绪激动的哼了一会儿鼻子，随后终于改变了身体的方向，走到间宫的身边，忧心忡忡地把鼻子贴到间宫的脸上。
“欧比，真厉害啊。是你把秋内君带到这里来的吧？”
“它把我带到这里来？没有那回事啦。”
秋内一边盯着悟，一边开始为间宫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我到老师的房间一看，发现欧比正在大声地叫着，而房间也没有锁——确切地说，是锁坏了。所以我就往屋里看了看。这时候，欧比就突然从门里冲了出来。”
“然后，你就一路跟着它跑了过来？”
“是的。我借来老师的女式自行车，拼命地跟着欧比。在头部受伤的情况下。”
“啊，你受伤了？”
“啊，我是受伤了。因为公路赛车的车闸坏了。离开出云阁之后，在下那个坡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不过，在桥上的时候，老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祖父病危了。我一听，赶忙就往医院赶。这个时候，车闸的两条维亚都断了，不过呢，好在路比较平坦，速度也不是特快。但是慌忙之中，一不小心，前轮撞到了一块石头——然后我就成了这个样子，喏？”
秋内把头顶转向间宫。虽然不是很大，但头发中间还是有一块很明显的疤痕。
“这个撞击让我昏了过去。嗯，大概也就那个程度吧。最近一直下雨，口袋里的手机也坏了，还做了一个奇怪地梦，真是够惨的。”
“你在哪里摔倒的？”
“在出云阁的正前方。出云阁的周围不是种了一圈罗汉松吗？公路赛车直愣愣地摔到了花草丛里，我也昏了过去。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有好多穿着丧衣的人正看着我。我还以为我真的死了呢。”
“说得真好啊。”
“真是值得庆幸啊——啊，解开了。”
秋内拍了一下间宫的腿，随即转向悟。悟直愣愣地盯着秋内，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困惑。
“这是和您见的第三次了吧。”
说罢，秋内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能是第四次吧”。间宫不太明白秋内的话。
“我摔倒失去意识的时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我发现了这个事件的真相。在事故发生地时候，你——”
“啊，不用再说了，秋内君。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
“哎？”秋内转向间宫。
“您都和他解释清楚了？”
“嗯，因为悟先生说他要自杀，所以，为了争取时间等到其他人过来，我就和他解释了一下。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好把最后一部分讲完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做了一个梦？”
“是啊，我做了一个梦。所以我从梦里醒过来之后，立刻就去了趟老师的公寓。我想把我发现的真相告诉您。”
“在梦里发现了真相？什么真相啊？”
“在阳介君的事故现场，我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居然从那种事故现场离开，想起来真的很奇怪。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了，在阳介的告别仪式那天，我曾经在出云阁见过那个人。那时候，那个人用‘镜子’来称呼椎崎老师，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和老师离婚的丈夫。”
“啊，然后你就都明白了吧？”
“是的。我把间宫老师教给我的‘Calming Signal（安定信号）’等条件组合起来，就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好厉害啊，嗯，真了不起，哈哈。”
间宫发自内心地感叹道。秋内用手摸了摸头顶的伤口，一本正经地说道：“可能撞了一下之后变聪明了吧。”
“秋内君……对不起。”
悟出人意料地向秋内低下了头。
“我对你做出如此过分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你才……”
“不用说了，只是受了点伤而已，已经好了。那之后，我必须把公路赛车车闸的维亚换了，不然的话，就没法在祖父临终前见到他了。”
听了秋内的话，间宫终于想了起来。
“对了，秋内君——你祖父的事情，真是遗憾啊。”
“他一直在住院，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秋内祖父的消化系统似乎患上了癌症。跟着悟到达医院的时候，间宫问了一下身边的护理师，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欧比在脚边抖了抖沾在毛上的雨水。间宫蹲下身子，摸了摸欧比的脑袋。
“喂喂，会感冒的哦。”
“欧比为了找老师跑了很多地方呢。”
秋内抱着胳膊，低头凝视着欧比。
“所以才会这么晚才到这里。我们去了相模川河的河滩，从尼古拉斯门前跑过、在大学附近转了转，然后又去了农田的小路、商业街、还有那个大钟表商店，还去了一个没见过的体育广场之类的地方，最后来到了这个渔港——骑着那辆破旧的女式自行车真是太费劲儿了。不是我自夸啊，这也就是我，换做别人早就跟丢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不可思议。欧比为什么会最后找到这里来呢？”
“它不是跟着老师的气味跟来的吗？狗这种动物都是这样的吧。”
“就算是狗，也不会拥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嗅觉。而且外面还在下雨，根本不可能靠气味找到去向不明的对方。”
“你刚才说的那个体育广场是……”
悟怯生生的开口问道：“难不成，是个有喷泉的地方？”
秋内立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个小型的喷水池。哎？你怎么会知道的？”
悟忧郁地看了看欧比。
“你刚才列举的地方，都是阳介拉着欧比散步的地方。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我曾经问过阳介，‘你平时都去哪里遛狗啊’。当时阳介所回答的，和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间宫不禁凝视起欧比的表情来。间宫觉得，自己的胸中正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无尽的感动，有似乎是一种淡淡的悲伤。
“是这样啊……原来你找到不是我，而是阳介啊。”
果不其然，欧比所追寻着的依然是阳介给它的那份爱。
虽然长年和动物打交道，但对于间宫来说，这样的感情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我们最后还是顺利地找到了老师，不是吗？”秋内用一种关心的口吻说道。
“我们不是还是找到了这个仓库吗？”
“哎呀，你说的也是……”
当时一定是这这样的：欧比来到渔港，在寻找阳介的时候，偶然在仓库里听到了间宫的声音。所以欧比才会朝这边跑过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过来找我。”
间宫蹲下身子，紧紧地抱住欧比。
欧比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是因为冷吗？——不。
对了，有件事差点就忘了。
欧比很怕下雨。
间宫十分感激冒着雨一路跑过来的欧比。
不管它来这里是为了找谁。

尾声
01
一周之后。
秋内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京也、宽子以及智佳。镜片后面，悟的那双懦弱的惺忪睡眼总是浮现在秋内的眼前，这让他一时间无法冷静地把事情解释清楚。
在渔港分别之际，悟对秋内和间宫说了一句十分含糊的话——“我的人生要重新来过。”
到底怎么重新来过？人生具体指的又是什么东西呢？对此，秋内一点头绪也没有。到现在他也不太明白，究竟什么是生活，什么是工作，什么是生存方式。
自那以后，他就没和悟见过面。想必今后也很难和悟再见面了。间宫推着自己的女式自行车和欧比离开渔港的时候，悟在绵绵细雨之中一直摸自己的后脑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秋内他们离开渔港，在走上坡道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悟依然保持着那种姿态。悟的那种形象深深地印刻在了秋内的心里。
“哎？丙烯板吗？”
周日的小巷里阳光明媚，漫步在其中的秋内转向间宫问道。间宫用一只手牵着红色的狗链。狗链的另外一端，十分喜欢散步的欧比正用鼻子“哼哼”地闻者地面。
由于要操办祖父的葬礼和修理公路赛车，秋内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和间宫谈论起那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没错，好像是一个叫‘跳台’的东西。看起来做的十分精细。”
“他把那个东西放在了下坡的路上？”
秋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间宫挑了挑眉毛，点了点头。
“所以，当你离开出云阁的时候，如果你妈妈没给你打电话告诉你祖父的事情，你或许早就连车带人从那个坡上掉下去了。悬崖下面，可是凹凸林立的岩石哦。”
秋内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事到如今，秋内终于明白了悟的阴谋，他把公路赛车车闸的维亚切断，把他引到那个坡道上去。然后，秋内就会在某个地方摔倒、受伤，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就能成功地置他于死地。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我确实就必死无疑了。如果从那个坡上摔下去的话……”
间宫颇为同情的裂开嘴附和道：“是啊。”
“什么叫‘是啊’……”
秋内在心里认真地思考着。事到如今，要不要和警方联络，以“杀人未遂罪”来检举悟呢？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反正你也没死，因为这件事，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说的也是……”
秋内回想起梦里的最后一幕。
自己正在跨过黑暗的三途川。桥的对面，突然出现了镜子和阳介的身影。两个人露出了笑容，为什么要笑呢？秋内自己也不太明白。最后，秋内走到两人的身边。阳介抬起头，对秋内说道：“不许你过来，明明没怎么受伤，还来这里。”
然后，仿佛再也忍不住了似的“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站在他身边的镜子也发出来怪异的笑声。
“是啊，秋内君，快点回去吧。”
虽然一头雾水，但被两人这么一说，秋内还是转身从桥上走了回去。秋内一边走着，一边在脑子里重现思考着这次发生地事情。这时候，一个答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正当他惊讶的时候，周围的景色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等他回过神之后，秋内发现自己正在出云阁的花草丛里抽动着身子。
“你祖父的葬礼，还算顺利吧？”
“啊，是啊，没出什么乱子。”
“我真想和秋内君的祖父见上一面。昨天在大学里，我和羽住同学、卷坂同学她们聊了聊，说他是个十分愉快的人，是吗？”
“他是那种会把学生招到自己家的院子里举办烧烤大会的人。我和祖父、京也、宽子、羽住同学——五个人一起办过一次。”
祖父住院之后，病情急转直下。听到这个消息后，秋内的父母急忙从仙台赶了过来。祖父放出话来，秋内的父母没什么所谓，但他想见见自己的“烧烤伙伴”。他拿出一张从笔记本上扯下来的纸，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四个电话号码。那是秋内、京也、宽子以及智佳的电话号码。于是，秋内的妈妈便在医院里依次拨通了这些号码。
后来，据京也描述，祖父临死的时候，曾经发生了奇怪的现象。他的脑波出现了异常的波动。
“他可能在想烧烤大会的事情吧。”
京也这么解释道。秋内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用一种单纯明快的声音回答道：“因为你的祖父在临死之前一直在嘟哝着‘烧烤’，‘烧烤’……”
秋内不禁感叹，以这种方式离开人世的才是祖父的风格。一个人能像这样死去，想必也得偿所愿了吧。因为他并不是在后悔、恐惧和悲哀中死去的，他是在快乐的回忆中离开的。
如果可能的话，秋内也想像这样迎来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如果可能的话，那些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也想以这种方式走完自己人生的最后一程。在虚无之中，秋内曾经想到过这个问题。
“友江君说他在哪里等我们？”
“他才不会等我们呢。我们只能搞突然袭击，不请自去。昨天晚上，我打听那家伙乘的那班电车的发车时间。”
“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去送他吗？”
“因为如果跟他说去送他，他一定会拒绝的。那个家伙说不定还会更换电车的班次。”
京也最后还是退学了。他办完手续，从公寓里搬了出去，计划今天返回位于四国的故乡。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下定和父亲和解、继承家业的决心。据说，他打算“回到原点，让自己的人生重新来过”。
又是一个“重新来过”。
“老师，‘重新来过’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国语也不太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不明白。”
间宫抬起头，仰望着晴朗的夏空。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想，应该是对同一个目标再次发起挑战的意思吧。”
“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再来一次呗。”
“即便如此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间宫转过头看了看秋内，露出了及其怪异的笑容。
“人类的智商也不低哦，谁会去挑战成功率那么低的东西呢？”
02
前天，京也突然来到秋内的公寓。他唐突的对秋内说道：“椎崎老师是我杀死的。”
京也说，在镜子家发现她已经自杀了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是写在一张便签纸上的，被孤零零地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自己不守本分，和“一个男人”保持了不道德的关系，为此和丈夫分开。阳介因为交通事故而丢了性命。儿子的生命过于短暂，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正是自己的恣意妄为让儿子失去了父亲。事情的真相十分简单，但一直以来，自己却不愿意去正视。即便在休息日也工作的自己，不但没有照顾好阳介，还让他陷入了孤独。对于这样的自己，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
这便是遗书上的内容。
秋内问，你怎么处理的那封遗书？
“我扔了。”从京也口中说出来的，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句话。
京也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把它漫不经心的放到榻榻米上。那是一张照片，被半透明的塑料膜精心的包着。透过重重塑料薄膜，能够模糊的看到那张照片。陈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相貌和镜子十分相似。
“这是我妈妈。”京也用悲切的声音说道。
于是，当着秋内的面，京也第一次哭了出来。或许是处于对镜子的负罪感，或许是对死去的母亲的一种思念，或许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秋内说不清楚这股泪水究竟代表着什么。他不明白，所以，只好盘着腿听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呜咽。尽管秋内猜不透朋友的心，但却并不以此为耻。看着在自己面前如孩子一般哭泣的京也，秋内觉得似乎连京也本人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静君。”走到车站附近的时候，有人突然向他打招呼。
“哎？羽住同学——宽子也在啊。你们为什么？”
看着并排朝自己走过来的智佳和宽子，秋内不禁大吃一惊。
昨天，在大学的时候，秋内对她们俩说自己打算去送送京也。于是，他下定决心，问她们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送京也。但两个人都摇了摇头。“我们不想再见到他了。”这种反应在秋内的意料之中。一周以来，京也似乎也没有和宽子联络过。京也和她们都出席了秋内祖父的葬礼，但在仪式上，他们相互之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一起去送京也的提议被拒绝了，秋内只好老老实实的走开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电车的发车时间告诉了她们。
“马上就要和他分开了。作为朋友，我觉得最好还是应该送送他。”
宽子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答道。秋内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下意识地看了看智佳。智佳拍了拍秋内的胳膊，说道：“自己想吧。”
秋内转向宽子，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在这种场合应该说什么才好。从大类上来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安慰的话。另外一种是顺着宽子的话说下去——“作为朋友”——若无其事的表示同意。前者比较简单，后者貌似有些难度。不过，稳妥起见，他觉得在这种场合还是应该用第二种方案比较好。
“没错，你答对了。”
智佳伸出食指戳了戳秋内的胸口。
“这种情况下，沉默才是正确的选择——对吧？”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宽子轻轻地捋了捋齐肩的秀发，用一种极为成熟的口吻说道。
“啊，原来如此，事情事情过去了就好了……”
间宫做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低声嘟囔道。
一同往车站前进的路上，秋内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的是“ACT”的字样。
“嘿，小静，今天也是临死体验吗？”
那天晚上，秋内给阿久津打了一个电话，把自己从公路赛车上摔下来，昏过去的事情，以及昏过去的时候做的那个奇怪地梦，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当然了，他十分出色的将悟的事情掩盖了起来。阿久津无法和工作中的秋内取得联系，因此十分担心，但在听了秋内的话之后，他再一次干劲儿十足的笑了起来。秋内说，那通让他先去出云阁，再去渔港的电话，应该只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而已。阿久津同意他的看法。
“给您添麻烦了，有什么事吗？”
“关于下周的轮岗，差不多该给我个答复了吧？”
“啊，嗯……下周……”秋内说了一下自己希望的打工日程。
“明白了，那么，小心三途川哦。”
“我一定会小心的——啊，等等！”
在手机挂断之前，秋内把自己一直介意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十分冒昧的问一下，社长您……长什么样来着？”
“哎？为……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为何，阿久津压低了声调，换上了一副警戒的口吻。
“不为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被公司采用以来，我就没和社长见过面。”
“因为我不太愿意和人见面嘛。”
“为什么啊？”
“因为别人会小看我啊。”
“小看您哪里呢？”
“脸呗，我的脸。”
阿久津十分不耐烦地答道。
“两年前面试的时候，静君已经不记得了吗？你说我长的像谁来着？”
“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好像忘了，嗯，我说过您长得像谁了吗？”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
“我还是挺在意的。”
阿久津咂了一下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说我长的像广司，《根性小青蛙》里的广司啊。”
阿久津自暴自弃似的说完之后，嘟哝了一句“小静的心眼真够坏的”，然后便挂上了电话。
“秋内君，你嘿嘿地乐什么呢？”
秋内扭过头，发现间宫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只是心情不错而已。”
走到车站附近之后，秋内他们——还有欧比——便排成一横列，等着京也的出现。
几分钟之后，京也抱着旅行包走了过来。他猛地一抬头，发现秋内等人早就在那里等他了。他赶忙抱着行李背过身，想混入人群里去。秋内他们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因此便立刻追过来抓住了京也。
令人意外的是，京也并没有抵抗，他看上去有些不够尽兴，苦笑着，被众人拉到车站门口。秋内本来以为他应该会多少抵抗一下的。
“真没想到我还挺有面子的，连老师都来了。”
“果然是个笨蛋。”
京也傲慢的发言，立刻遭到了宽子的反击。
“都要分开了，你就不会说句好话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真是一句意味深长地台词啊。”
宽子并没有为这句话所动，她泰然自若地答道：“这是事实啊。”
不知为什么，宽子似乎变了很多。在这之前，她给人的印象只是那种“可爱的小女生”——在和京也分开之后，她似乎变坚强了。或许她本来就是这种人吧。秋内瞥了一眼智佳。从高中时代就和宽子交好的智佳，似乎从秋内的表情中读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她悄悄把脸凑了过来，小声地公布了正确答案。
“其实就是这种感觉。”
女人果然让人无法理解。秋内望着宽子的侧脸，在心里发出了奇妙的感慨。
宽子拍了拍京也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儿，老老实实地和大家告别。”
“啊……呃，说的也是。”
京也撇着嘴，挠了挠耳朵下面，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了一种放弃抵抗的表情，转向大家，行礼致谢道：“大家特地跑过来送我，真是谢谢啦。”
“对老师要用敬语！”
“算了算了，秋内君，我已经不是他的老师了。”
“可是您是长辈啊。”
京也出人意料地转向间宫。在那瞬间，秋内变得十分不安，以为京也又要对间宫说出什么失礼的话来。不过，面对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对方，京也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秋内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表情。这种表情持续了数秒。随后，京也十分自然地说出了一段十分适合这种场合，对长辈表示感谢的话来。
哎？！秋内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家伙不是挺懂事的嘛。
之后，京也用简短的语言对在场的每个人表示了感谢。电车的发车时间就要到了。京也最后转向秋内，对他伸出一只手。
“……难道说，你要和我握手？！”
“是啊。”
秋内握住了京也的手，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保重啊，京也。”
京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和你联系的。”
“你眼睛的治疗怎么办？”
“我让医生给我写了一封介绍信，我打算去地方的医院看看。嗯，事到如今，就算治不好也没事。”
“你这家伙，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我又不是打算放弃。对了，我也打算养只狗。”
“你说什么？”
“喏，之前老师说过啊，狗的视力非常差——是这么回事吧，老师？”
间宫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
“没错，非常差，但是人家嗅觉好。”
京也转向秋内。
“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想在自己身上找到那种东西，就像嗅觉之于狗一样的东西。”
秋内楞住了。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会这么说话了？”
“本来就是这样啊，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京也讥笑道。
“嗯，这之后，我打算把治疗坚持下去。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只好，我打算先去考驾照，然后让你小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带你去海边兜兜风去。”
“你小子？”
“哎？”
“你刚才说‘你小子’？”
京也吃了一惊，抿起了嘴唇。秋内握着京也的右手。在那个瞬间，秋内感到他的手心也冒出来汗水。
“那个，只是称呼的方式不同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京也看了一眼手表，转身溶入来来往往地人流，朝站内走去。从侧脸来看，他显得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装模作样。他看上去信心满满，坦率诚实。
“再见了，我走了。”
京也轻轻地挥了挥手，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秋内叫住了。
“还有一位，你还没和它打招呼哦。”
秋内用视线指了指欧比。京也低下头，凝视着欧比。在那个瞬间，秋内发现京也的眼里似乎露出了一种深厚而沉重的情感。那或许是一种悲哀，或许是一种伤痛，或许是被记忆突然囚禁的困惑。不管怎样，那股感情在京也快速比上眼睛的时候消失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感情已经不在那里了。
“拜拜了，八公。”
于是，京也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四国。
03
目送京也乘坐的电车离开之后，秋内他们离开了车站，一路上，他们之间的话并不是很多。
“那果然是偶然吗……”
途中，间宫呆然地注视着脚边的欧比，小声地嘟囔道。
“您说什么？”
“喏，那天晚上，欧比在渔港发现了我，对吧？那件事你怎么看？难道欧比真的是在寻找阳介的时候，碰巧在仓库里听到了我的声音吗？”
秋内大吃一惊。间宫居然还在思考那件事情，他果然有着女人气的一面。
“这件事已经无关紧要了吧，不管是为了找谁？”
“话虽然是这么说吧，但……”
“您还在在意这件事吗？”
“嗯，我还在在意这件事。非常在意——这就是那种东西吧，嫉妒？”
“老师难道想要所罗门的指环吗？”
秋内半开玩笑的问道。间宫盯着欧比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要。”
“可是，有了那个指环，就能听懂欧比的话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话说回来了，所罗门的指环——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一个错误。”
“错误？”秋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实际上，那是《旧约》里的一个误译。正确地说法不是‘所罗门王有一个魔法指环，戴上它就能和鸟兽鱼虫交谈’，而是‘所罗门王十分博学，能和鸟兽鱼虫对话’，所罗门的指环其实是所罗门自己。也就是说——指环其实就是人类的这里。”
说着，间宫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到它。”
不知为何，秋内觉得间宫或许能够找到那枚指环。秋内相信，总有一天，间宫会想所罗门王一样，变得可以和动物们对话。
秋内伸着脖子，看了看走在间宫前面的欧比。
“要是能找到就太棒了。到时候，你可就是国王的御犬了。”
欧比吐着舌头，摆出一副假装没有听见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欧比仿佛沉浸在各种思绪中似的，在夏天的小巷里静静地跑了起来。
“喂，秋内君。”
宽子突然把脸凑了过来，小声地说道。
“这个夏天，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啊？”
“做点什么？什么啊？”
宽子用视线指了指走在几步之外的智佳。
“跟京也混了这么久，多少也该知道怎么约女孩子了吧。”
秋内琢磨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宽子的意思。明白之后，他就陷入了惊慌之中。
“约女孩子……不行不行，那种事情我做不到，做不到。”
“动作要快哦。要不会被北海道的木内君抢先的。最近，那家伙似乎还在给智佳打电话。”
“哎？真的吗？从北海道打过来？”
“他说什么自己忘不了智佳。就在三个星期前——喏，正好是阳介出事那天的晚上，听说他突然打了一个电话。当然了，智佳斩钉截铁地、冷冷地拒绝了他。”
这么说来，秋内差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那天，宽子给智佳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和谁打电话。秋内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京也。
“原来是在和那个家伙打电话啊……”
所以，当秋内问她和谁打电话的时候，智佳才会用冷淡的口吻简短地回答。可能她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嗯，就是那么回事，所以我觉得秋内君还是尽快约她为好，你觉得呢？”
“可是，我约她，会给羽住同学添麻烦的。没准儿还会吓到她。”
“会不会呢？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宽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从秋内身边离开。她凑到智佳身边，小声地和她说着什么。智佳仔细听着宽子的话，途中满脸疑惑地看了看宽子，随后又看了看秋内。
秋内心想，饶了我吧。他觉得肋骨里面的心脏正在激烈而又烦躁地跳动着。
过了一会儿，走在人行道上的智佳仿佛为了避开别的路人似的，渐渐朝秋内这边靠了过来。虽然不知宽子对她说了什么，但是，很明显的，她的动作有点不自然。就这样，智佳一语不发地走到秋内身旁。
这个时候，秋内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八朔橘似的香气。
“你今天也喷了那种香水啊。”
智佳抓着胸前的T恤衫，点了点头。
“因为之前静君说过，那种味道很好闻。”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冷淡，但是却给人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秋内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起来。应该适当地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跟京也混了那么久，多少也该知道怎么约女孩子了吧。虽然宽子这么说了，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约才好。京也从来没有给他提过这方面的建议，一次也没有。
不，等等。说到建议的话……
秋内越过智佳的头顶，看了看间宫。间宫也在看着秋内。他正在频繁的做着什么动作。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又用手掌在半空连续做了几个下压的手势。压低，压低，把声音压低。
这个时候应该相信间宫吗？
秋内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转向智佳的侧脸。秋内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脸朝着前方，手脚的动作也很自然。秋内摆好架势，准备竭尽全力对包裹着她的空气倾诉。
秋内下定决心，在头脑中迅速组织好应该说出的台词。
压低，压低，把声音压低。
可是——
“那个……”
从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很低。这让秋内大吃一惊，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在这个瞬间，本已准备好的台词也从他的脑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智佳一脸惊诧地看着秋内。
她的对面，双手掩面的间宫，正在仰望着天空。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