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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屋
作者：威廉·扬
内容简介
棚屋是麦克心中的巨恸。三年前，小女儿梅西在山间那个鄙陋不堪的棚屋遇害，她那被撕成碎片、血迹斑斑的红裙子如影随形时常在麦克眼前浮现就在一个邮差无法送信的风雪天里，麦克意外收到一封署名老爹的来信，邀他去棚屋见面。老爹是妻子南和孩子们对上帝的称呼。这是杀害梅西的凶手精心设计的阴谋？是一场不怀好意的邪恶玩笑？还是真的来自上帝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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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当某人宣称自己与上帝共度了整个周末，而且是在一间棚屋之中，谁会相信呢？然而这就是《棚屋》的故事。
  
从去田里帮邻居捆干草喂两头奶牛算起，我和麦克相识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那会儿，我和他就像当下孩子们所说的，总“厮混在一起”，同喝一杯咖啡，或者我来一杯热腾腾的印度拉茶加豆奶。我们俩谈话时感到由衷的快乐，笑声不断，偶尔也会感动得掉下一两滴眼泪。坦率地说——要是你懂我的意思——我们越老越喜欢混在一块儿。
  
他全名叫麦肯齐·艾伦·菲利普斯，大多数人都叫他艾伦。这是他们家族的传统：男人最前面的名都一样，通常人们称呼中间的名。这大概是为了避免有装腔作势之嫌的“一世、二世、三世”或“老麦肯齐、小麦肯齐”等称呼。对于自称朋友来套近乎的电话推销员，这个法子倒很有效。所以他与祖父、父亲以及长子一样，拥有指定的名字“麦肯齐”。关系普通的人都这么称呼他，唯有他的妻子南，以及一些极亲近的朋友才叫他“麦克”。不过我也曾听见个别素不相识的人对他嚷嚷：“哎，麦克，你是怎么开车的？”
  
麦克出生于中西部某处的一个农家。在这个爱尔兰裔的美国家庭里，少不了生老茧的手和严格的规矩。他那身为教会长老、过于苛刻的父亲，尽管看上去很虔诚，背地里却是个酒鬼。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喝酒，比如天老不下雨，或者雨又来得太早等等，其实下不下雨他都是如此。麦克极少谈到父亲，但一旦提及，他的脸上就如退潮一般没了表情，只剩下阴沉、呆滞的目光。从麦克对我说的几件事来看，他老爸不是那种喝醉之后便乐陶陶入睡的酒鬼，而是打了妻子再恳请上帝宽恕的狠毒卑鄙的小人。
  
十三岁时，在一次青少年信仰复兴活动中，麦肯齐万般无奈下向一位教会领袖敞开自己的内心，忆起了有关父亲的一切。受这一时刻坚定信仰的激发，麦克流着泪忏悔说，他不止一次目睹喝醉的父亲失去理智般毒打妈妈，自己却一直袖手旁观，没去帮一帮她。令麦克想不到的是，听他忏悔的人与父亲是同事，两人在一起主持教堂仪式。回家的时候，父亲正站在房子的前门廊上等他，妈妈和姐妹显然都不在家。他后来听说，她们被送到梅阿姨家去了，为的是方便父亲自由地就尊严问题给胆敢背叛的儿子一次教训。差不多整整两天，他一直被捆在屋后的大橡树上。父亲每次从醉中醒来，放下酒瓶，都会一边念《圣经》，一边挥舞腰带抽他。
  
两个星期后，等到终于能抬脚走路，麦克就从床上起来，离家出走了。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将老鼠药放入了农场里能找到的所有酒瓶，然后从户外厕所附近挖出一只满是泥土味儿的小锡盒，里面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大家都眯着眼睛，仿佛在迎着太阳，父亲则远远站在一边；一张一九五○年路克·伊斯特①【路克·伊斯特（1915—1979），美国职业棒球手。】的新秀卡；一个装过约一盎司“玛姬”香水的小瓶，他妈妈只搽过这种香水；一卷线和两根针；一架银色的美国空军F-86喷气式模型小飞机；此外，还有他所有积蓄，共十五元十三分。他蹑手蹑脚回到房子，在妈妈的枕头底下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希望有一天您能原谅我。”父亲刚大醉一场，此时正鼾声如雷。他发誓永不回头。他也确实做到了——在相当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十三岁的孩子并未长大成人，可麦克别无选择，他很快就适应了。他很少谈那之后许多年的经历。那么多年他都在国外漂泊，满世界打工赚钱，然后把攒下的寄给外公外婆，由他们交到妈妈手里。
  
我想，在远方的某个国家，他曾拿起枪卷入了某种可怕的冲突，因为从我认识他起，就发现他出于某种隐秘的情绪强烈地痛恨战争。不管发生过什么，到了二十出头的年龄，他终于进了澳大利亚一所神学院。学得满腹神学和哲学之后，他回到美国，与妈妈和姐妹团聚、和解。随后他搬到了俄勒冈州，在那里认识了南尼特·A·萨缪尔森，并娶她为妻。
  
如今满世界都是夸夸其谈的人，只有麦克勤于思考，注重实干。除非你直截了当地问他（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干），他才多说几句。然而，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你会心生疑惑：这人是不是个外星人？因为他对人类的观念和经验总有与众不同的认识。
  
事情的关键在于，他在这个世界上总能引起不快，因为大多数人更愿意听自己乐意听的话，尽管那并没有什么意义。假如他最大限度地隐瞒自己的想法，那么认识他的人都会非常喜欢他。当他发表看法时，人们也不是不再喜欢他，只是很难再自以为是。
  
有一次，麦克对我说，他年轻时比现在更喜欢畅所欲言。但他承认，那类谈话大多是不掩盖自己的伤口，最终将痛苦发泄到周围人身上了事。他说，他曾靠指出他人的过失并报以羞辱来维持自己虚假的强势，以获得支配他人的快乐。这可不怎么招人喜欢。
  
这样的麦克，就是我一直以来了解的那个人。除了真正理解他的，其他人都觉得他相当普通，并无特别之处。如今，他快满五十六岁了，外表毫不起眼，是个微胖、秃顶的白人小矮个儿。这样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在人群中，你可能都注意不到他。在地铁站，他若坐在你旁边打瞌睡，你甚至会感到不快。而他每周都要乘地铁进一回城，去参加销售会议。他在山猫路的家中设了个小办公室，大部分工作都在那里完成。其实就是出售高科技产品和一些我根本搞不懂的小机械——科技这玩意儿使一切都加快了速度，就仿佛生命转得还不够快似的。
  
除非你碰巧偷听到他正与某位专家的对话，不然你绝对想不到他有多聪明。我就曾遇到这样的场合，感觉他的话突然间简直不像英语，我拼命想听懂，但各种概念像珠宝一样滚滚涌出。他能用智慧的语言谈论任何事情，你能感觉出他有坚定的信念，但谈论的方式却十分温和。他并不想要改变你的信仰。
  
他最爱谈关于上帝和创世的话题，以及人们为何坚守自己的信仰。这种时候，他会双眼放光，嘴角含笑，如孩子一般，疲惫瞬间一扫而光，变得活力非凡，几乎无法抑制自己。但他并不那么虔诚。他对宗教似乎爱恨交织，也许他怀疑上帝也是忧郁、疏远和冷淡的。略带嘲讽的言语有时从他矜持的唇间溢出，有如从井深处飞出的一支支毒箭。尽管有的礼拜日我们会同时出现在圣经教堂（我们喜欢称之为“第五十五施洗者圣约翰自主会众”）的坐席和讲坛，但他在那里并不怎么舒坦。
  
麦克和南结婚已有三十三个年头，几乎天天沉浸在幸福之中。他说，她拯救了他并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尽管我感觉以前他曾无情地伤害过她，但不知怎的，她似乎比以往更爱他了。我想，这是因为我们所受的伤大都会在相处中愈合，而我也知道，神的恩典仅从表面不大容易看得出来。
  
不管怎么说，麦克的婚姻生活一帆风顺。在家里，南是把瓷砖牢牢黏于一处的灰浆。尽管麦克在阴影重重的世界里挣扎，但南的世界通常黑白分明。南生来通情达理，她甚至不把这叫作天赋。料理家务让她无法去追求做医生的梦想，但护士工作却也做得非常出色。她选择为晚期肿瘤病人服务，因而广受赞誉。麦克与上帝的关系宽广，而南是深厚的。
  
这对奇特的伉俪育有五个相貌出众的儿女。麦克喜欢说孩子漂亮的外貌都是从他那里攫走的，“因为南美貌依旧”。三个男孩中的两个已离开家：新婚不久的乔在当地一家公司做销售，刚刚大学毕业的泰勒离开了学校，准备攻读硕士学位。乔舒和女儿凯瑟琳（凯特）还待在家里，在当地社区学院上学。还有一个特别小的女儿——梅莉莎，我们都喜欢叫她“梅西”。她的情况……哦，往下看你就会明白。
  
我该怎么说呢，反正这几年日子过得很不寻常。麦克变了样，如今他与以往大相径庭。我始终觉得他是个非常温和亲切的人，可自从三年前住院回来，他变得……嗯，甚至比以往更加友善了。他变成了那种异常罕见的人——能够让自己的内心自由自在。我和他在一起也十分自在。每当离去时，我都感觉刚刚进行了一场受益一生的谈话，即便通常情况下都像是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他怀着对上帝的敬意，与上帝的关系不再只是宽广，而是逐渐变得深入。但这种深入也使他付出了很大代价。
  
这和七年前大不相同。当时在“巨恸”袭击下，他几乎要完全停止和人交谈。也就在那时，我们心照不宣，差不多两年没在一起“厮混”。我只是偶尔在本地的食品杂货店见到他，更间或是在教堂碰到。我们只是礼节性地拥抱一下，不会多说什么。他甚至不愿与我对视，也许他怕交谈会撕开内心的伤疤。
  
一次严重的……事故之后，一切都变了。这里不再赘述，到时我们会一一告诉大家。总之，最近几年他似乎找回了自己的生活，他已卸下了“巨恸”这个包袱。三年前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生命之歌，而我也急不可耐地想给你奏响这支曲子。
  
尽管麦克的言语交流足够顺畅，但他对自己的写作技能不够放心——他知道我非常热衷此道，因而问我是否愿意为他代笔捉刀，“为孩子们和南”写下他的故事。他想借助文字表达对他们的挚爱，同时也帮助他们理解他内心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你知道，在那里，唯有你自己存在——假如你信上帝，也许还有上帝。当然即便你不信上帝，上帝也可能在那里。就像他的奇遇，“至高无上的干预者”往往不招自来。
  
你将要读到的文字，是麦克和我苦心经营好几个月的心血。这些内容有一点，嗯……不，有很多神奇的地方。某些部分是否属实，我不作判断，只想说，也许有些东西无法得到科学证明，然而它们千真万确。我要诚恳地告诉你，他的故事深深地影响了我，这种深度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真的，我极其希望麦克告诉我的一切都确凿无疑。大多数时候我站在他一边，但其余的日子——当眼前这个由混凝土和电脑组成的世界好像才是“真实”世界时，我顿时没了主见，陷入了疑惑。
  
最后还有两点免责声明。麦克想要你知道，假如你碰巧读到这个故事，感觉不怎么喜欢，那么用他的话说：“抱歉……这个故事不是为你而写的。”但，也许它就是为你而写。你将要读到的是麦克尽力回忆的往事。这是他的故事，不是我的，所以当我偶尔露面时，都从麦克的角度，以第三人称提及。
  
回忆有时会耍花招，特别是跟意外事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尽管我们齐心追求准确，但书中若出现某些事实错误以及记忆失实之处，我不会特别惊讶。这类情况的出现并非有意。我向你保证，记录在此的对话和事件都同麦克记忆中的一样真实，所以请不要对他太过苛求。你即将看到，说出这些事情并不轻松。
  
威利

第一章 殊途同归
 
我听见一位智者说，生命的中途有两条岔路。我选择人迹罕至的那一条，从此每日每夜都不雷同与虚度。
 
——拉里·诺曼《向罗伯特·弗罗斯特致歉》
 
注：拉里·诺曼（1947-2008），美国音乐家，歌手，是虔诚的基督徒。
 
异常干燥的隆冬过后，三月时节急雨骤降。随后一股冷空气自加拿大袭来，呼啸着从东边的俄勒冈卷入峡谷，以一阵旋风巩固了阵地。虽说春天近在咫尺，但冬神并不打算轻易放弃好容易重获的统治权。喀斯喀特山新近铺上了一层皑皑白雪，雨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结了冰。麦克有充分的理由捧一本书舒适地蜷在屋子里，偎在噼啪作响的炉火边，暖洋洋地喝上一杯热苹果酒。
 
但他没有这么做，上午更多的时光他都在与城里的电脑联网办公。他穿着睡裤和T恤，舒舒服服地坐在家中的办公室里，往东海岸打了几个销售电话。他时不时停下来，倾听水晶般的雨滴落在窗户上的叮咚声。窗外，冰层正在缓慢却沉稳地积聚，一步步覆盖万物。被冰冻三尺的天气困在家中虽然很无奈，他却对此乐不可支。
 
暴风雪妨碍了生意却也是事实。除了少数几家公司额外获益，大多数公司会受损失——这意味着无生意可做时，有些人就无快乐可言。不过他们不能为产量的减少或不能去办公室干活而埋怨任何人。即便只是一天两天，即便只是因为那些小小水滴落地成冰，每个人也在某种程度上感觉成了自己世界的主人。
 
连日常行为也变得不同寻常。常规的行事成了冒险，做事的时候要保持高度的警惕。傍晚时分，麦克套上暖和的衣服走到户外，为了去百码开外的邮箱处，不得不和漫长的汽车道搏斗一场。路面上的冰确有魔力，竟将平日里的举手之劳变成了对这天气死敌的突然袭击：他要挥舞拳头抗议残忍的自然力量，他要挑衅地仰天而笑。其实没人会注意或理会他怎么做，想到这个他不禁暗自发笑。
 
他小心翼翼顺着稍有起伏的汽车道向前走去，霰粒刺疼了面颊和双手，他估计自己的样子很像喝醉的水手正朝着下一个常去的酒馆挪步。面对冰暴的威力时，没人能以高昂自信的姿态大步向前，狂暴的风会把人一顿痛殴。麦克两度滑倒，双膝着地，才终于像与朋友久别重逢一样拥抱了邮箱。
 
他停下来，欣赏笼罩于水晶中的世界之美。万物晶光闪烁，黄昏亮丽辉煌。邻居家的树木都穿上了朦胧的披风，傲然挺立，姿态各异，又俨然一体。这是一个灿烂的世界，在短暂的瞬间，耀眼的壮丽几乎要将“巨恸”从麦克肩头卸去，即便只是刹那。
 
麦克用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敲掉封住邮箱门的冰。然而这番努力的回报只有一个信封，封皮上打印着“麦肯齐”字样，没贴邮票，没盖邮戳，也没有回信地址。他好奇地撕开信封一端——这对在寒冷中已开始发僵的手指可不是容易的事。他转过身，背向令人透不过气的寒风，费了半天劲才将一小张未折叠的长方形纸片从它“窝”里掏出。纸片上只打着寥寥几句：
 
麦肯齐：
 
有一阵子没见了。我想念你。
 
如果你想聚聚，下周末我在棚屋等你。
 
老爹
 
麦克的身体顿时僵住。晕眩的感觉从心底涌起，继而变成无边愤怒。他尽可能让自己不去想那座棚屋，只要想起，心中便会闪过毫无善意的念头。如果这是某人的恶作剧，他可成功了！署名“老爹”，则使这一切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他想到了邮差托尼，哼了一声：“傻瓜。”那个极其和蔼可亲的意大利人心胸宽大，脑子却糊涂。他为何竟会投递这么一封荒唐的信？甚至连邮戳都没盖。麦克愤愤地将信封和字条塞进上衣口袋，转身朝家的方向一步一滑地走，阵阵寒风击打着他。来时寒风阻挡，现在正好相反，风缩短了他穿过脚下越来越厚的冰面的时间。
 
谢天谢地，他走得还算稳当。但走到车道某处有点左倾的地方就坏事了，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滑行，这情形和鸭子降落在结冰的池塘时差不多。他胳膊狂舞一气，想借此保持身体平衡，却发现自己摇摇晃晃朝道旁唯一的一棵树直冲而去。
 
世界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漆黑。他晕头晕脑地躺在地上，直愣愣望着天空。天上撒落的冰粒迅速冷却了发烫的脸庞，他眯起眼睛。这一刻，一切都离奇的温暖和宁静，他的愤怒一时间被慢慢浇灭。“现在谁是傻瓜？”他嘀咕着，希望没人看到这尴尬的一幕。
 
寒气很快就穿透了外套和运动衫，他明白冻雨在身下融化后会再次冻结，不一会儿就将变成大麻烦。他呻吟着，感觉自己像个耄耋老人。他依靠手和膝盖让身体动了动，看到身下有一条鲜红的血痕，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后脑有什么在隐隐跳动。于是他本能地摸了摸那击鼓般跳动的地方，手马上沾了血。
 
麦克爬着向前滑行，坚硬的冰碴和锋利的碎石硌着手和膝盖，最后总算到达了平坦的地方。他用尽全力才终于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慢慢向房屋挪步，向冰的威力和地心引力垂头认输。
 
一进屋子，麦克就手忙脚乱地一层层脱掉衣服，他那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仿佛手臂的前端只是截木头。他决定把这堆滴着水、沾了血的东西留在门厅，忍痛进浴室查看伤口。这场较量无疑是结冰的车道赢得了胜利。后脑划破的地方嵌进了几粒小砾石，伤口往外渗血。正像他担心的那样，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大包，就像一条鲸鱼跃出了他头发的稀疏乱浪。
 
只有等到南回家，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医疗护理。这正是娶护士为妻的众多便利之一。他只知道，情况越糟就会得到越多的同情。只要看上去足够痛苦，往往就能获得足够的补偿。他吞下两粒非处方止痛药来缓解伤口的痛楚，然后一瘸一拐走向门厅。
 
麦克一刻也没忘掉那张纸条。他在那堆湿漉漉的沾血衣服里翻找，最后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他匆匆瞥了一眼，然后走回办公室，找到邮局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不出所料，中年发福的邮局局长安妮接了电话。
 
“嗨，托尼在吗？”
 
“嘿，麦克，是你吗？听出你的声音了。”
 
她当然听得出来。
 
“对不起，托尼还没回来。实际上我刚用无线电和他通过话，他在去山猫路的途中，还没到你家呢。需要我让他打电话给你吗？或者你只是想给他留个口信？”
 
“哦，你好，安妮，是你吗？”他忍不住问，即便她的中西部口音一听就知道。“抱歉，刚才那会儿我很忙，听不见你说话。”
 
她笑道：“麦克啊，我知道你听到了我的每一句话。你别想戏弄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要是他活着回来，有什么要我转告的吗？”
 
“说实在的，我想知道的你已经告诉我了。”
 
电话另一头出现了停顿。“哦，我不记得你问过什么。麦克，你是怎么回事？抽大麻太多了吗？或者你现在抽几口是为了周日上午做礼拜时能挺到最后？”她说到这里，开始大笑，仿佛被自己特别的幽默逗乐了。
 
“嗨，安妮，你知道我不抽大麻，从来不抽，以后也不想抽。”安妮当然知道他没有这种事，可麦克吃不准过一两天她会如何回忆这次谈话。本是开开玩笑，幽上一默，却可能演变成悚动人心的故事，再下去就变成了“事实”，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到时他没准会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牧师的祷告词中。
 
“没关系，我会另找时间跟托尼联系，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么好吧，待在家里，还是家里安全。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老家伙要是出了事，好几年都别想从床上爬起来。看今天的天气，托尼到时可能去不了你那儿了。我们可以在雨雪天和黑夜里顺利送信，可遇到这种冻雨结冰的路况就不行了。这绝对是挑战。”
 
“谢谢，安妮。我会记着你的忠告。我们以后再谈。现在我挂了。”他脑后跳得更厉害了，有如小锤子随着心脏的节奏在敲打。真奇怪，他心想，谁胆敢把那种东西放进我的信箱？
 
麦克坐下来，颓然盯着那纸条。刺耳的嘈杂声打着旋儿，骚动的情感和笼罩在心头的阴暗交织成纷繁杂沓的思绪，简直要在一小时内飞出百万英里之外。他根本应付不了，也承受不了，只好放弃。他折起纸条，悄悄塞进桌上一个小锡盒里，然后关上了台灯。
 
没过多久，柔和的鼾声弥漫房间，此时，麦克已与梦扭打成一团。今夜可能不会有噩梦，只是幻象，关于冰、树木和地心引力的幻象。

第二章 天色渐黑
 
使我们孤独至深的是心中的秘密。
 
——保罗·托奈尔
 
注：保罗·托奈尔（1898-1986），瑞士内科医生、作家，被称为20世纪最著名的基督徒内科医生。
 
夜里，一股突如其来的干燥暖风掠过威拉米特河谷，把那里的一切（除了隐藏在最浓重阴影里的东西）从冰雪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二十四小时内，天气便变得暖如初夏。次日，麦克醒得很晚，无梦的睡眠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他爬下沙发，有些懊恼地发现，冰雪的华美妆颜已消融殆尽。但没过一个小时，他又变得无比高兴，南和孩子们出现在面前。迎面而来的是一顿预料中的狠狠斥责，因为他没有将那堆染血的脏衣服拿到洗衣房去，接下来在检查头部伤口时几声恰到好处的叹息，又令他心满意足。这种关切让他非常愉快。接下来，南就给他清洗包扎好，还填饱了他的肚子。那张纸条虽然依旧在心头萦绕，但他没有提起。他还没想清楚，要是事后证明这只是一个残忍的玩笑……他不想把南牵扯进去。
 
……
 
尤为不幸的是，梅西失踪事件和别的意外一样，总是不断被人提起。事情发生在劳动节①【美国劳动节在9月1日，是重要的节日之一。】的那个周末。新学期即将开始，秋季工作就要进入正轨，这是最后的狂欢。麦克大胆决定再进行一次露营旅行，带三个小点的孩子去俄勒冈东北部的瓦罗瓦湖。
 
想去冒险的心情和对露营的狂热期待，令家里的每个人都不得安生，他们旋风般地行动起来。星期四天黑前，箱式车已装得满满当当，后面还拉了一辆帐篷拖车，车灯和刹车都经过了检测。星期五一大早，南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一课，内容包括注意安全、听话、早晨别忘刷牙、不要抓猫背上的竖白条纹，以及其他种种。然后，一家人出发了。南沿着二○五号州际公路北去华盛顿州，麦克则和三个孩子往东上了八十四号州际公路。按计划，他们将在下周二晚上返回，周三学校就开学。
 
哥伦比亚河谷本身就值得一游，在夏末的暖意中，河水雕刻的方形山有如站着打瞌睡的警卫，从那里可以俯瞰壮丽的全景。
 
四个人在摩尔诺马瀑布稍作停留，为梅西买了蜡笔和一本填色图画书，给凯特和乔舒各买了一部一次性防水照相机。接下来，他们决定顺着小路往上爬到瀑布对面的那座桥。这里曾有一条小径，顺着它可以绕过湖泊，进入倾泻的水流后面的一个浅洞。但很遗憾，公园以路面被侵蚀为由，设路障关闭了小径。梅西喜欢这个地方，她恳求爸爸讲一讲有关摩尔诺马部落酋长之女——美丽的印第安少女的传说。麦克先是不乐意，却经不住孩子们一通软磨硬泡，只好乖乖就范。三个孩子眼望水雾迷的瀑布，听麦克再次讲述那个故事。
 
传说中的主角是一位公主。年迈的酋长只剩这一个孩子了。父亲深爱女儿，细心地为她物色了丈夫——克莱索普部落一位年轻的酋长，一名武士。父亲知道女儿爱着那个年轻人。两个部落的人聚集到一起准备举行持续数日的婚宴。但就在婚宴举行前夕，一场可怕的瘟疫开始在人群中传播，许多人相继死去。
 
长老和酋长们聚在一起，商讨该如何对付这场浩劫，因为它已使大批武士倒下。最年长的巫医说起他父亲垂暮之时，曾预言一场夺去许多人性命的疾病即将降临，要阻止它的蔓延，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要有一个纯洁无瑕的酋长之女自愿为众人献出生命。按照预言，她必须爬上大河对面的悬崖，然后纵身跳下，慷慨赴死。
 
十几个符合条件的年轻女子被带到众人面前。经过激烈的争论，长老们认定付出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过巨大，何况这个预言的真假还有待确定。
 
但疾病势头不减，继续蔓延，那个未婚夫、年轻的酋长也一病不起。公主深爱着他，心里明白必须做点什么了。她给他冷敷降温，柔情地在他额上吻了一下之后，悄然而去。
 
她用了一天一晚才到达预言提及的地方——一座可以俯瞰大河及其岸边土地的高耸悬崖。她作祈祷，将自己献给了大神，随后按预言所示，毫不犹豫地从悬崖一跃而下，香消玉殒。
 
次日一早，部落里患病的人都大获好转，身体渐渐恢复。正当人们为此开心庆祝之时，年轻武士却发现心爱的人不见踪迹。消息迅速传开，很快，许多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前往那个能找到她的地方。人们肃静地站在悬崖底下公主粉身碎骨之处，万分悲痛的父亲对着大神哭喊，恳求大神永远记住女儿的牺牲。就在此时，水从崖上倾泻而下，在崖下升腾起迷人的雾气，渐渐形成一个美丽的湖泊……
 
梅西很喜欢这个传说，几乎和麦克一样喜欢。这个故事充分体现了救赎的全部含义，和梅西熟知的耶稣基督的故事类似。为了爱，为了拯救爱人和部落，她自愿放弃生命。
 
在平常，梅西爱讲故事的劲头不逊于麦克，但这一次，她听完故事后一言不发，立马转身朝他们的车走去，仿佛是在说：“我想离开了，我们快走吧。
 
……
 
薄暮时分，麦克坐在三个喜笑颜开的孩子中间，观看着大自然的壮观演出，他的心在刹那间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快乐。落日以它辉煌的色彩和花样翻新的表演，把身边寥寥几朵想在这独一无二的演出中充当主角的云彩比了下去。他暗自想，该拥有的无一遗漏，他是富有的人。
 
“爸爸，为什么她必须死呢？”
 
麦克一时没弄清她在说什么。他猛然意识到，别人都不再想那个故事，但在梅西心头，酋长女儿却一直萦绕不去。
 
“宝贝，她不是必须去死。她选择用生命去拯救她的人民。他们病得很重，她想让他们恢复健康。”
 
两人都沉默了。但麦克知道下一个问题正在暗暗酝酿。
 
“这事真的发生过吗？”这次是凯特发问，她显然对他们的谈话产生了兴趣。
 
“什么真的发生过？”
 
“印第安女孩真的死了吗？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麦克考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凯特。这是一个传说，传说有时只是想用故事来打动人。”
 
“那么，这事没有真的发生？”梅西问。
 
“可能发生过，亲爱的。有时候传说来自真实故事，来自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又是短暂的沉默。
 
凯特问道：“那么，耶稣之死是一个传说吗？”
 
麦克仿佛听见念头在她心里打转的声音。
 
“不，宝贝，那是真实的事，这你应该知道。我想印第安女孩的故事可能也是真实的。”
 
两个女孩陷入沉思时，麦克等待。再次发问的是梅西：“大神是上帝——耶稣老爹的另一个称呼吗？”
 
听到“老爹”这个称呼，麦克在黑暗中笑了。南的晚间祈祷还真有影响。“可以这么认为。‘大神’作为上帝的称呼很合适，因为他很伟大，而且是神。”
 
“那他为什么那么无情？”
 
啊，这才是酝酿许久的问题。
 
“梅西，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神让酋长的女儿跳下悬崖，上帝让耶稣死在十字架上，在我看来好像很无情。”
 
麦克被难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梅西才六岁半，可她提的问题却是许多世纪以来无数智者绞尽脑汁想回答的。
 
“亲爱的，耶稣并不认为老爹无情。他认为老爹充满了爱，并且非常爱他。老爹并没有让他赴死。耶稣选择死亡，是因为他和老爹爱你、我，以及世间的每一个人。他从疾病中拯救我们，就像那个酋长的女儿。”
 
这次沉默比先前的都要长，麦克都开始怀疑两个女孩是否已经睡着了。正当他打算俯下身去吻她们道晚安时，一个弱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打破了沉寂。
 
“爸爸？”
 
“怎么了，宝贝？”
 
“我会去跳悬崖吗？”
 
当终于明白了这次谈话的真正目的时，麦克心碎了。他把小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嗓音嘶哑但充满温情：“不会，宝贝，我绝不会叫你去跳崖，绝对、绝对不会。”
 
“那么，上帝会让我去跳崖吗？”
 
“不，梅西，他也绝对不会。”
 
她深深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好吧。紧紧抱着我吧。晚安，爸爸。我爱你。”然后，她睡着了，睡得很匀，只有甜蜜美妙的梦在等着她。
 
“我也全心地爱你。晚安。”

第三章 引爆点
 
与孩童相伴可以使灵魂得到净化。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注：本章题目套用美国专栏作家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一部畅销书的书名。
 
就在这个周末，另外两家人相当神奇地融入菲利普斯一家的天地。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友情的建立始于孩子，然后漫及成人。乔舒特别热衷结识杜塞特一家。这一家最大的孩子安布尔（一位可爱的小淑女）碰巧和他年龄相仿。凯特抓住这件事情不放，以折磨她哥哥为乐。面对她的取笑，乔舒又是叫嚷又是抱怨，愤愤然逃向帐篷。安布尔有个妹妹埃米，比凯特小一岁，两个女孩老是待在一起。维基·杜塞特和埃米尔·杜塞特从科罗拉多州来，埃米尔是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维基则待在家里料理家务。这个家庭还有一个成员，是这对夫妻的意外之喜——儿子杰，现在快满一岁了。 
杜塞特一家把麦克和他的孩子们介绍给一对不久前认识的加拿大夫妇——杰斯·麦迪逊和莎拉·麦迪逊。这对夫妇为人亲切，不装腔作势，麦克立马喜欢上了他们。梅西很快跟莎拉亲近起来，两人经常一起去杜塞特家的营地帮助维基照顾杰。
 
……
 
傍晚来临，三个家庭把食物合在一起吃最后的晚餐。
 
情况通常如此：在营火边坐得久了，人们的谈话就会从纯粹的逗乐消遣转向涉及私人生活的话题。莎拉似乎很想了解麦克家的其他人，特别是南。
 
“麦肯齐，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麦克很乐意找机会夸夸妻子。“哦，不只长相漂亮，她外表和内心都很美。”他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他们，他们正朝他微笑。他真的很想念南，此时他庆幸黑夜的暗影遮掩了他的尴尬。“她叫南尼特，可几乎每个人都只叫她南。她在医界的名声不错，至少在西北部有相当的影响。她是护士，工作就是与肿瘤病人打交道。嗯，他们都是癌症晚期患者。这很难，但她真心热爱这份工作。她写了几篇论文，还曾在两次研讨会上发言。”
 
“真的吗？”莎拉追问道，“她发言都讲些什么？”
 
“她帮助人们在面对死亡时认真思考他们和上帝的关系。”麦克回答。
 
“我很想再多了解一些她的情况。”杰斯一边鼓励他，一边用棍子拨了拨营火，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麦克有些迟疑不决。尽管和他们俩相处无比轻松，但毕竟还不怎么了解他们，交浅言深，只怕会使他不太自在。他不免搜肠刮肚，想用简单的几句话来打发兴致勃勃的杰斯。
 
“南比我要好得多。我猜想她对上帝的想法跟大多数人不一样。不知这能不能说明问题，她甚至因为跟上帝关系亲近而称呼上帝为‘老爹’。”
 
“这当然能说明问题！”莎拉喊道，杰斯也不住点头。“你们一家都称呼上帝‘老爹’吗？”
 
麦克笑着说：“不是。孩子们有时也会跟着称呼，但我这么说心里会不舒服。对我来说这称呼似乎太亲昵了。她有位好父亲，所以我想她更容易说出口。”
 
这下说漏嘴了。话毕，麦克心里一阵悲伤，希望没人听出他话中有话，但杰斯和莎拉都拿眼睛盯牢了他。
 
“你爸爸……不太好吗？”杰斯轻声问。
 
“是这样。”麦克顿了顿，说，“我想你可以说他不太好。我还是个孩子时他就去世了，是自然死亡。”他在笑，可笑声很勉强。他看着他们两个。“他喝酒……死了。”
 
“很抱歉。”莎拉说。麦克可以感觉到她这话是真心的。
 
“唉。”他边叹气边逼迫自己又笑了笑，“生活有时很艰难，不过还是有不少值得我心存感激的地方。”
 
麦克琢磨着他们俩轻易就攻破了他的防御，余下一阵尴尬的沉默。可没过几秒钟，孩子们就激动地从帐篷里跑了出来，来到他们中间。这一阵骚动救了他。凯特挺得意，因为乔舒和安布尔在黑暗中偷偷拉手，被她和埃米抓个正着，现在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此事。乔舒此时神魂颠倒，因此情愿忍受任何折磨，任凭她百般嘲弄，也只是忍不住咧着嘴笑。
 
麦迪逊夫妇同麦克和他的孩子们一一拥抱道晚安，莎拉在走之前还特别温柔地握了握麦克的手。然后，他们拉起安布尔和埃米的手走进幽深的夜色之中，朝杜塞特家的营地走去。麦克目送着他们离开，直到听不见他们在夜幕里的低语，直到看不见手电筒光的晃动。他暗自笑了，转身将孩子们往睡袋的方向赶。
 
……
 
麦克借着提灯的光开始收拾东西，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决定剩下的留到天亮再拾掇。反正他们打算明天下午才离开。他给自己泡了睡前最后一杯咖啡，坐在火前慢慢地喝着。营火渐弱，变成了一堆红光闪烁的炭块。身处这一片亮光闪闪的余烬旁，人有些恍惚。他是独自一人，却并不孤独。这不是布鲁斯·科伯恩①【加拿大当代著名乡村歌手，吉他手、作曲家。他发行了近三十张专辑，获得过很多国际奖项。】《光荣的流言》中的一句歌词吗？他不能肯定，假如回家后还记得的话，一定要查一查。
 
他静坐，陶醉于营火的柔美之中，被它暖融融的气浪包裹。他祈祷，主要是感恩的祈祷。他得到的恩惠是如此之多，不，可能“福赐”才最准确。他闭眼，心怀满足，夜空安宁。此时的麦克绝不可能想到，就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他的祈祷竟会面目全非。
 
次日早晨，虽然阳光灿烂、天气温暖，却一开始就不太顺利。麦克起得很早，想做一顿美味的早餐给孩子们一个惊喜。他想取下粘在平底锅上的燕麦甜烤饼，却不慎烫伤了两根手指。烧灼的疼痛又令他打翻了炉子和平底锅，盛面糊的碗也失手摔在沙地上。孩子们被哐啷哐啷的响动和低沉的咒骂惊醒，都把脑袋伸出帐篷拖车，看这一通喧闹是怎么回事。等他们弄清状况，便咯咯笑起来。麦克一声嚷：“嘿，有什么好笑的！”他们立马缩回帐篷，但仍一边透过网眼窗户往外看，一边偷偷发笑。
 
于是，这顿早餐跟麦克预想中的大餐大不一样，他们只能吃冷麦片加咖啡伴侣，因为最后一点牛奶已打进煎饼面糊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麦克把烫伤的手指泡在一杯冰水里，试着收拾营地。由于必须频繁地往杯子里添加碎冰，乔舒用勺子背不断把冰块敲碎。肯定是谁走漏了消息，莎拉·麦迪逊带着烧伤急救包来到现场。几分钟工夫，麦克烫伤的手指就涂上了厚厚的白药膏，他感觉刺痛正逐渐消失。
 
就在这时，乔舒和凯特完成了吩咐他们干的杂活，来问麦克是否允许他们划杜塞特家的独木舟最后一游，他们答应穿上救生衣。麦克开始一口拒绝，可经不起孩子们（特别是凯特）的一再央求，最后还是让步了。他重申一遍划独木舟要遵守的安全条例和操作规则。他不是太担心。从他们的营地到湖边也就几步之遥，两个孩子答应只在岸边上划船。麦克继续收拾营地的同时，可以时不时关注他们。
 
梅西忙着在桌前用蜡笔涂色，用的是在摩尔诺马瀑布公园买的图画本。她真是太机灵了，麦克朝她看了一眼，心里暗想。此时他正在清理自己刚才惹下的那一堆麻烦。梅西穿着仅剩的一件干净衣服——绣着野花的红色连衣裙，是来的那天在约瑟夫城里买的。
 
“爸爸！”
 
大约一刻钟后，麦克听到从湖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喊声，便抬头望去。是凯特，她和她哥哥有模有样地把船划上了水面。两人都听话地穿上了救生衣。他朝他们挥挥手。
 
千万别小看貌似没有多大意义的行为或事件，它可能彻底改变人的一生。凯特举起桨挥了挥作为回答，却顿时失去了平衡，使独木舟朝一侧倾斜。在寂静之中，恐惧使她的表情僵住，船慢慢翻了过去。乔舒慌乱地侧着身子，想保持平衡，但已为时太晚。只听扑通一声，他掉进水里，不见了踪影。麦克往水边跑去，他并没打算跳进水里，而是想在孩子们浮出水面时去救他们。凯特先浮上来，她慌张地叫喊。麦克看不到乔舒的影子。随后突然间，湖水翻腾，一只腿伸出来胡乱踢腾，麦克立刻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令他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是他年轻时做救生员的本能（他以为早在岁月中磨灭）突然间恢复了。几秒钟工夫，他就脱掉鞋子和衬衫跳进了水里。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肌肤受到冰冷湖水的刺激，就以五十米短泳的速度游向翻倒的独木舟。他暂时没去管受惊抽泣的女儿，她没有危险。他注意力的焦点都在乔舒身上。
 
麦克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尽管湖水剧烈动荡，却还是相当清澈，他可以看见一只脚。他很快就找到了乔舒，也明白了孩子为何陷入麻烦。乔舒救生衣的一根带子缠在了独木舟的系绳上。麦克使尽全力，却仍解不开。于是，他试着向乔舒示意，让他往里挤进独木舟，因为那里扣着可呼吸的空气。但可怜的孩子惊慌不已，只知紧扯带子，这样只会使他继续被卡在船帮。
 
麦克把头露出水面，对凯特叫喊，要她朝湖岸游，自己又匆匆吸一口气，以便能在水下多憋一会儿。他第三次往下潜时，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要么帮助乔舒脱掉救生衣，要么把船翻过来。乔舒慌了神，不让任何人接近，麦克选择了后一种办法。他不明白是上帝和天使的好意还是上帝和冲动的力量，反正他一下子就成功地将倒扣的船翻了过来。乔舒顿时摆脱了独木舟系绳的控制。
 
救生衣终于发挥作用，男孩的头露出了水面。麦克随后也浮出水面。但男孩软绵绵的，失去了知觉，血从他头上的伤口渗出。麦克把船翻过来的时候，船撞到了他的头。麦克立即开始全力对儿子进行人工呼吸，与此同时，听到这一阵骚动的人，都游过来将乔舒和独木舟一块儿拉向岸边。
 
麦克没有察觉人们围着他喊指令、问问题，他只是专心做着人工呼吸，他越来越恐慌。脚踩到结实的地面时，乔舒开始咳嗽，吐出灌到肚里的湖水和早上吃的东西。聚集的人群爆发出欢呼，但这好像均与麦克无关。侥幸脱险之后的放松和情绪涌动，使他再也无法自持。他开始哭泣。抽泣的凯特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周围的人笑着哭着，紧紧拥抱。
 
不管怎么着，大家都在这当口赶到岸边。其中有杰斯·麦迪逊和埃米尔·杜塞特，恐慌和喧闹把他们吸引了过来。在一片欢呼和感叹的喧哗中，麦克听到埃米尔的声音，就像一首反复吟唱的玫瑰经圣歌，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真的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他的独木舟。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他的孩子身上。麦克过去，双臂抱住了比自己年轻的埃米尔，在他的耳边重重地说：“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再说大家都没事了。”埃米尔抽泣起来，情感如泄闸之水，冲垮了强压在心头的负疚和恐惧的堤坝。
 
避免了一次临头的灾难，至少麦克当时是这么想的。

第四章 巨恸
 
悲痛是两座花园之间的墙。
 
——卡里·纪伯伦
 
注：卡里·纪伯伦（1883-1931），黎巴嫩诗人、作家、画家。
 
麦克站在湖岸，弯着腰，依旧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过了几分钟，他才想到梅西，想起她此前一直在桌子边往本子上涂色。他走上湖堤，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的营地。但不见她的踪影。他步子加快，急匆匆走向帐篷拖车。他尽可能语气平静地喊她。没有回答。她不在那儿！即便心跳加快，他还是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在刚才的一片混乱中把她带走以便照看她，可能是莎拉·麦迪逊或维基·杜塞特，也可能是某个大一点的孩子。
 
他找到两个新认识的朋友，竭力不让自己显得过分焦灼与慌乱，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梅西不见了，麻烦他们回自己的营地找一找。两人立即转身往回走。杰斯第一个回来说，莎拉整个上午都没见过梅西。他和麦克接着前往杜塞特家的营地，可没等他们赶到那里，埃米尔就急匆匆迎面而来，脸上明显带着忧虑。
 
“今天谁都没见过梅西，我们也不知道安布尔去哪儿了。也许她们在一起？”埃米尔话中带有令人不安的暗示。
 
“肯定是这样。”麦克说，想让他自己和埃米尔都安下心来。“你觉得她们可能去哪儿了？”
 
杰斯建议：“我们干吗不去查看一下淋浴间？”
 
麦克说：“好主意。我去查看离我们营地最近的一个，我家孩子用这个淋浴间。你和埃米尔去查看一下你们俩营地之间的那个好吗？”
 
两人点点头。麦克快步走向最近的淋浴间。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光着脚，裸着上身。我成什么样子了！他心想。假如不是心思完全在梅西身上，他可能会轻声笑出来。
 
到了门前，他遇到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十几岁的姑娘，便问她是否见过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或者两个女孩。那姑娘说她没有注意，不过可以再进去看一看。不到一分钟，她摇着头出来了。
 
“谢谢。”麦克说完，朝设在屋后的淋浴间走去。他走到拐角处就开始大声喊梅西。可以听到流动的水声，却没人回答。他急切想知道梅西是否在里边，于是开始猛敲每一个隔间的门，直到有人回答为止。但他唯一的收获是把一个可怜的老女人吓得半死，因为他在敲打那隔间时，门被意外碰开。老女人尖叫起来，麦克道歉不迭，赶快关上门，转向下一个。
 
六个淋浴隔间里都没有梅西。
 
他还查看了男用淋浴间，甚至无力去想他根本没必要查看那些地方。哪儿都没有。他小跑着返回埃米尔家的营地，心里反复祈祷：“啊，上帝，帮我找到她……啊，上帝，请帮我找到她。”
 
维基一看见他，就匆忙迎了上来。两人拥抱时，她一直想忍着不哭，却忍不住。麦克忽然渴望南就在身边，至少她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维基抽泣着对他说：“莎拉把乔舒和凯特带回你们的营地了，你不用为他们担心。”
 
“上帝啊。”麦克心道，他把另外两个孩子完全忘到脑后了。“我算是什么父亲呀！”尽管有莎拉陪着他们，他很放心，但他更希望南能在这里。
 
就在这时，埃米尔和杰斯忽然出现在面前。埃米尔一脸宽慰的表情，而杰斯则紧张得像上紧了的发条。
 
埃米尔脸上放光，大声说：“我们找到她了。”当他意识到什么时，语气马上变得忧郁起来：“我的意思是，我们找到安布尔了。她去有热水的地方洗了淋浴，刚回来。她说和妈妈说过了，但维基可能没听见……”他声音越来越小。
 
“但我们没有找到梅西。”杰斯赶快插进来，提到最重要的问题，“安布尔今天也没看见她。”
 
埃米尔一副要负责到底的样子：“麦克，我们应该立即和营地管理处联系，发布寻找梅西的启事。也许刚才这一通喧闹和骚动把她吓傻了，她跑出去然后迷路了，或者也可能她想来找我们，却拐到别的路上去了。你有她的照片吗？那边的办公室也许有复印机，我们可以复印几张以节省点时间。”
 
“有，我的钱包里就有一张她的快照。”麦克伸手去摸后面的口袋，可什么都没摸到，这令他一阵恐慌。他第一个念头是，钱包已经葬身瓦罗瓦湖湖底，但他接着记起，昨天乘缆车之后，他把钱包留在了车里。
 
三个人拔腿往麦克的营地跑。杰斯最先到达，告诉莎拉安布尔很安全，但还不知道梅西身在何处。到了营地，麦克拥抱乔舒和凯特，尽其所能对他们说些鼓励的话，仅为他们着想，他也得保持冷静。他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套上T恤、牛仔裤、干净袜子和跑鞋。莎拉保证她和维基会陪着麦克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并低声说她在为他和梅西祈祷。麦克匆匆给她一个拥抱，道了谢，吻了两个孩子，然后跟两个男人一起跑向营地的管理办公室。
 
营地总部只有两个小房间，水上营救的消息已传到这里，人人情绪激动。可当三人说明梅西失踪的情况，气氛顿时变了样。幸好办公室里有一台复印机，麦克印了六七张梅西放大的照片，交给大家。
 
瓦罗瓦湖营区总共有二百一十五个营地，分成五个环区和三个群居区。年轻的经理助理杰里米·贝拉米自告奋勇帮助寻找。于是，他们将营区分成四个区域，每人都带上地图、梅西的照片和给工作人员配备的无线电对讲机，分头去各个区域查找。还有一个配备了对讲机的助手去了麦克的营地，一旦梅西回到那里就马上报告。
 
这是一项缓慢的、有条不紊的工作，但对麦克来说进展还是太缓慢了。他明白，要是她……要是她还在营区，这样找最为合理。在一顶顶帐篷和一辆辆拖车间寻找时，他一直在祈祷和许诺。他心中明知对上帝许诺很傻很没理性，但他不能不如此。无论如何也要把梅西找回来，上帝肯定知道她在哪儿。
 
许多来露营的人要么没待在营地，要么快收拾完了正准备离去。他问到的人都没有见过梅西或任何长得像她的人。搜寻者们隔一段时间就分别向营地管理处核实一下，以得到最新进展。要是有新情况，人人都可以知道。但快到下午两点时，仍然毫无进展。
 
当对讲机中传来消息时，麦克已快结束他负责区域的搜寻。在营地出口附近搜寻的杰里米认为自己发现了新情况。埃米尔指示众人在地图上给各自搜寻过的地方做个记号，然后把杰里米所在营地的电话号码告知大家。麦克最后一个赶到，他到达营地时，埃米尔、杰里米，还有一个麦克不认识的年轻人正情绪激动地谈话。
 
埃米尔疾步迎上前，把麦克拉过去。他把麦克介绍给弗吉尔·托马斯——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的城市男孩。弗吉尔整个夏天都和几个同伴在这里露营。由于晚上玩过了头，他和伙伴们都睡到很晚。他是唯一一个看见一辆军绿色旧卡车驶过的人。那辆卡车出了营区，驶上通往约瑟夫城的道路。
 
“那时大概是什么时间？”麦克问。
 
弗吉尔用拇指指了指杰里米。“我和他说过了，是在中午以前，尽管我不能肯定具体是几点。我当时迷迷糊糊的。自从到了这里以后，我们真的都不太注意时间了。”
 
麦克把梅西的照片递到这个年轻人眼前，急切地问：“你真看见她了？”
 
弗吉尔又看了一眼照片，回答道：“之前有人向我出示照片，我感觉自己没见过她，可后来，当他说她穿着鲜红的裙子时，我想起绿色卡车里有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衣服。她要么在笑，要么在喊，我真不敢肯定。后来，有人好像打她了，或在把她往下按，但我以为他可能只是闹着玩。”
 
麦克感觉自己全身僵住。这个信息把他压垮了，但不幸的是，这是他们听到的唯一有点意义的消息。这解释了他们为何找不到梅西的踪迹。但他绝不希望这是真的。他刚要转身朝营地管理处方向跑，埃米尔叫住了他。
 
“麦克，等等！我们已经和办公室通过话，和约瑟夫城的警方也联系了。他们马上派人来这里，还要对那辆卡车发布全境通告。”
 
话音刚落，两辆巡逻车开进了营区。前面一辆径直驶向营地管理处，另一辆转向麦克等人。麦克挥手示意停车，警官一迈出车，他便赶紧迎上前去。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自称多尔顿警官，开始听取他们的陈述。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梅西失踪的反应大大升级了。一份详细的公告往西一直发送到波特兰，东至爱达荷州的博伊西，向北则到了华盛顿州的斯波坎。约瑟夫城警方在伊姆纳哈公路设了路障。这条公路是当地的出城之路，通向地狱峡谷国家景区的纵深地带。警方认为，劫持孩子的家伙如果带着梅西上过伊姆纳哈公路（只是他可以走的许多方向之一），他们就能通过从这条路出来的人得到相关信息。由于人力有限，他们联系了当地的护林员，让后者上了瞭望台。
 
菲利普斯家的营地作为犯罪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每个人都受到警方询问。弗吉尔尽可能详细地提供了那辆卡车和驾驶员的有关细节，最终的描述被火速发往所有相关部门。
 
波特兰、西雅图和丹佛的FBI分局都接到通知。南接到消息，正在赶来途中，她最要好的朋友玛丽安开车送她过来。连搜救犬都用上了，但梅西的踪迹到附近的停车场就完全消失。这令弗吉尔所讲的故事更加可信。
 
在法医专家们对麦克家的营地进行彻底搜查之后，多尔顿警官请麦克再次进入这个区域，仔细察看是否有什么与他的记忆有异。尽管这一天情感大起大落，人已精疲力竭，麦克还是拼命去做任何可能有帮助的事情，努力回想上午发生的一切。他小心翼翼，不弄乱任何东西，重走了上午的路线。一切都可以重来，只要这一天能够重新开始。要是真能如此，他宁可再次烫伤手指，再次打翻煎饼面糊。
 
他再一次做指定的事，可一切似乎都与记忆中没有不同，什么都没有改变。他来到梅西曾忙着涂色的桌子前。本子摊开在她涂色的那一页，那是一幅已经完成一半的摩尔诺马印第安女孩的画像。蜡笔也在，但她最喜欢的红色蜡笔不见了。他在地上四处找。
 
“我们在那棵树旁边找到了那支红蜡笔。”多尔顿指着停车场说。“她可能把蜡笔掉到了那里，在挣扎的时候……”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麦克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在挣扎？”
 
警官迟疑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在那附近的灌木丛中发现了她的一只鞋子，可能是踢掉的。当时你不在，所以我们叫你儿子作了辨认。”
 
女儿与禽兽搏斗的情景在眼前闪现，麦克肚子上有如挨了一拳，眼前一黑，感觉快要窒息了。他只好把身体靠向桌子，努力不让自己呕吐昏厥。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涂色本上别着一个瓢虫别针。他猛地清醒，仿佛有人对着他的鼻孔打开了急救嗅盐。
 
“这是谁的？”他指着别针问多尔顿。
 
“什么是谁的？”
 
“这个瓢虫别针！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我们都以为是梅西的。你是想说，今天早晨这个别针没在这儿？”
 
麦克坚定地断言：“我能肯定她没有这个东西。这东西早晨绝对不在这里！”
 
多尔顿警官已经在用对讲机通话。没过几分钟，法医来了，把那枚别针保管起来。
 
多尔顿把麦克拉到一边，解释道：“假如你说的属实，我们只好认为袭击梅西的人故意把这东西留在了这里。”他停了停，又补充说：“菲利普斯先生，这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
 
麦克回答：“我不明白。”
 
警官又迟疑了一下，不知是否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麦克。他搜寻着恰当的措辞。“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由此获得某种证据。这是唯一能够把凶手和犯罪现场联系起来的东西。”
 
“那么坏消息呢？”麦克屏住了呼吸。
 
“至于坏消息……我不敢说情况一定是这样，但留下东西的家伙通常是故意的，一般来说，这意味着他以前干过这种事。”
 
“你想说什么？”麦克急促地问，“你想说那家伙是连环杀手？这是他留下来表明身份的记号，就像在标示自己的领地？”
 
麦克被激怒了。多尔顿脸上的表情，明显流露出对提出此事的懊悔。但还没等麦克发作，多尔顿腰上的对讲机就发出了呼叫。这个对讲机和俄勒冈州波特兰的FBI分局连线。麦克不愿走开，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自称是特工。她要求多尔顿仔细描述那枚别针。麦克跟着警官来到法医小组设立的工作区。那枚别针被封在带拉链的袋子里。麦克紧挨这些人身后，竖起耳朵偷听多尔顿的描述。
 
“这枚瓢虫别针穿过好几页别在涂色本上。像是女人别在翻领上的那种。”
 
“请描绘颜色和瓢虫斑点的数量。”对讲机里的声音指示道。
 
“是这样，”多尔顿说话时几乎两眼贴着装别针的袋子，“头是黑的，带有……呃……瓢虫的头。身体是红的，有黑色的边沿和间隔线。从上面看左侧有两个黑点……这么描述可以吗？”
 
“不错，继续。”那个声音耐心地说。
 
“瓢虫的身体右侧有三个黑点，因此一共是五个黑点。”
 
对讲机里停顿了一下，“你肯定有五个黑点？”
 
“是，女士，有五个。”他抬起头，看见了麦克。麦克已转到另一边，想看得清楚一点。两个人目光相触，多尔顿耸了耸肩，好像在说“谁在乎有多少黑点”。
 
“好吧，现在，达布尼警官……”
 
“是多尔顿，女士，汤米·多尔顿。”他又抬头朝麦克看，转动着眼珠。
 
“请原谅，多尔顿警官。你能把别针翻过来吗？告诉我瓢虫腹部有什么。”
 
多尔顿把口袋翻过来，仔细地察看。“底部刻着什么东西……女士……呃，我没听明白你的名字。”
 
“我叫维考斯基，写法和发音一致。告诉我上面刻的是字母还是数字？”
 
“哦，让我看一看。是的，我想你说对了，看上去像是某种型号的代码。呃……C……K……1-4-6，是的，我相信是Charlie，Kilo 1，4，6。隔着袋子很难辨认。”
 
对讲机的另一端沉默。麦克悄声对多尔顿说：“问问她干吗要问，那是什么意思。”多尔顿犹豫了一下，照他说的问了。那边沉默依旧。
 
“维考斯基，你在吗？”
 
“是的，我在。”那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听上去疲倦、低沉。“喂，多尔顿，你能找个清静的地方单独说话吗？”
 
麦克夸张地点点头，多尔顿明白了他的意思。“等我一会儿。”他放下装别针的袋子，走开。他允许麦克跟着他。多尔顿对待麦克有些反常。
 
“现在可以了。那么告诉我吧，这只瓢虫有什么特别之处？”多尔顿问道。
 
“已经快四年了，我们一直想抓住这个家伙，为了追踪他跨越了九个州。他一直在往西移动，人称‘女童杀手’。我们没有将瓢虫的细节透露给任何媒体和个人，所以请严守秘密。我们相信他迄今为止诱拐和杀害了至少四个孩子，都是女孩，都在十岁以下。每次他都在瓢虫身上加一个黑点，因此这一次的数字应该是五。他总是在绑架现场留下同样的别针，同样大小的代码。他好像买了一盒。但我们不怎么走运，始终没有追踪到这些别针的来源。那四个孩子的尸体我们一个都还没找到，尽管法医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活下来。每次犯罪都发生在露营地及其附近，紧挨着州立公园或自然保护区。凶手好像很熟悉森林，还擅长登山。除了别针，他都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那么他开的车呢？我们已详细描述了他开走的那辆绿色卡车。”
 
“啊，你们可能会如愿找到那辆车。假如真是我们要抓的人，那辆车一定是一两天前被盗，重新刷了漆，装满了野外活动的装备，并且擦得干干净净。”
 
麦克听着多尔顿与特工维考斯基的对话，感觉心中最后的希望也被攫走。他颓然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有哪个男人像此时此刻的他这般疲惫？自从梅西失踪，他第一次想到种种骇人的可能，一旦开始，他就无法自制，善与恶的想象混到一起形成无声无息却令人惊骇的行列。他试图摆脱这些，但做不到。有的非常恐怖，是痛苦和受折磨的快照；来自黑暗深处的怪兽恶魔，伸出带刺铁丝般的手指，那种触感如同摸到锋利的剃刀；梅西尖声唤着爸爸，但无人答应……一些往事也在脑海里闪现，与这些恐怖场景混在一起：叼着被戏称为“梅西吸水杯”的杯子、还在蹒跚学步的梅西；两岁时因吃了太多的巧克力蛋糕而兴奋莫名的梅西；在爸爸的怀里安心入睡的梅西……种种印象如此之近，无休无止。他会在她的葬礼上说些什么？他又会对南说些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上帝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现在事情到了最难熬的阶段——等待。麦克感觉自己就像置身飓风眼，风在周围肆虐，自己则被裹挟着缓慢移动。各地的报告陆续发了过来。连埃米尔都忙于同他认识的人（其中有些是专家）在网上联络。
 
下午过了一半，FBI的人到了。他们来自三个城市的分局。很明显，负责人是维考斯基。她风风火火，是个苗条的小个子女人。她马上赢得了麦克的好感。她也公开用好心回报。从此时起，没有人对麦克的在场提出疑问，他连最机密的谈话都无须回避。
 
在旅馆设立了指挥中心之后，联邦调查局就请麦克进来作一次正式的面谈。他们坚持要这样做，说是此类境况下的例行公事。特工维考斯基正在桌前工作，见麦克进来，就站起来，伸出手。当麦克也伸出手的时候，维考斯基的两只手便紧紧地将它握住，她笑容中透着严肃。
 
“菲利普斯先生，真对不起，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没顾上跟你好好聊聊。我们忙于同各执法机关和寻找梅西的相关部门建立联系。非常抱歉，我们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麦克相信她的话。
 
“麦克。”他自我介绍说。
 
“对不起，我没听清。”
 
“麦克。请叫我麦克吧。”
 
“好的，麦克，那也请你叫我萨姆，萨曼莎的简称。但我长成了假小子，小时候要是哪个孩子胆敢当面叫我萨曼莎，我就痛扁他一顿。”
 
麦克忍不住露出微笑，稍稍放松了些，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看见她迅速把两个装满纸张的文件夹翻了翻，随后头也不抬地问他：“麦克，你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我尽力。”他回答。他很感激能有机会做点什么。
 
“很好。我不会把所有细节从头再问一遍。你对别人描述过的情况我这里都有报告，但我有一两个重要问题要同你一起研究研究。”她抬起头，正视着他。
 
“只要能帮得上忙，我做什么都行，”麦克坦白地说，“此时我感觉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麦克，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的在场非常重要。相信我，这里所有的人都很关心你的梅西。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把她安全地找回来。”
 
“谢谢你。”麦克能说的只有这一句。他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情感翻涌得几乎喷薄而出，连一丝善意都会使他情感大坝决堤。
 
“好吧，现在……我和你的朋友汤米警官做了一次未加记录的谈话，他向我如实提供了你和他谈过的内容，所以你不必为他遮遮掩掩。在我看来他做得很对。”
 
麦克抬起眼睛，点了点头，又对她笑了笑。
 
“那么，”她继续说，“在过去几天里，你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麦克很吃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
 
“不是。他在选择作案对象时似乎很随意，但受害者都与你女儿的年龄相仿，头发颜色也相同。我们认为，他是在一两天前盯上她，在附近等待和观察，寻找适当的时机。你没在湖边或淋浴室附近见过任何古怪的、不同寻常的人？”
 
麦克想到他的孩子被人监视、成了猎取对象，不免打了个寒战。他试着回想过去，却毫无收获。“对不起，我记不得有这种事……”
 
“你们来营区的路上有没有在什么地方停留？还有，你们在这一带活动时，是否注意到什么异常的人？”
 
“来这儿的路上我们在摩尔诺马瀑布稍作停留，过去三天我们把这个地方走遍了，可我想不起曾见到什么不寻常的人。谁会想到……”
 
“确实如此，麦克，所以不用责备你自己。有些东西可能一时想不起来。不管看上去多么不起眼或不相干的事，想起的话请告诉我们。”她停下来看看桌上的另一张纸，“那辆军绿色的卡车……你在这里曾注意到类似的汽车吗？”
 
麦克在记忆中搜寻，“我真的记不起见过相像的车。”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维考斯基继续向麦克提问，但并没有激活他的记忆以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最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出手，“麦克，我再次对梅西的事表示遗憾。一旦有任何突破，我都会在第一时间亲口告诉你。”
 
下午五点，从伊姆纳哈公路所设路障处终于发来了第一份让人看到希望的报告。维考斯基如她许诺的那样，立即找到麦克，告诉他报告的详细内容：两对夫妇遇到了一辆貌似军用的绿卡车，和大家都在搜寻的汽车特征相符。他们去探访几处内兹佩尔塞人遗址，这些遗址位于国家森林四二六○公路以外保护区的偏远地带。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曾与一辆车相遇，位置就在国家森林四二六○公路与二五○公路的交叉处往南一点。由于这一地段的路基本上是单行道，他们只好倒退到安全的地方，让那辆卡车先通过。他们注意到车后装了好几个汽油桶，还有不少露营装备。奇怪的是，那个男子屈着身子朝向乘客座位，仿佛在找什么东西。他帽子压得很低，这么热的天却穿着一件大外套，简直好像怕见人。他们当时开了几句玩笑，说那人看上去有些像是自卫队的怪人。
 
这份报告立即向办案组成员通报，众人更加紧张。汤米过来告诉麦克，很不幸，目前他了解到的一切都与“女童杀手”的情况相符，这家伙一贯的做法是深入偏远地带，最后还能走出去。他显然知道自己的目的，所以他只去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不过他不够走运，还有人也在如此偏远的地方。
 
暮色迅速降临，办案组成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是立即进行追捕还是等到天亮以后再行动。不管看法如何，每个发言的人似乎都深深被现在的情况触动。麦克站在房间角落，不耐烦地听着他们争吵，感觉都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假如必要，他真准备绑架汤米，自己去追赶那个浑蛋。时间已是刻不容缓。
 
麦克感觉时间过于漫长不足为怪，其实各部门和成员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稍做布置之后便马上展开追捕。虽说能开车驶出那一带的路没有几条（为了防范，他们将立即设路障），但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那个老练的“旅行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东进入爱达荷的原野区，或往北到达华盛顿州。正当办案人员跟爱达荷州的刘易斯顿、华盛顿的克拉克斯顿诸地官员联系，向他们报告情况时，麦克迅速打电话告诉南最新的消息，然后和汤米一起出发了。
 
……
 
此时他只能念叨以下的祈祷词：“亲爱的上帝，请你千万千万要照看梅西。我现在无法照看她。”泪水顺着面颊滚滚滑落，溅湿了他的衬衫。
 
晚上七点半，巡逻警车车队、FBI多功能越野车、载着警犬的卡车，以及几辆福特“巡警”车，开上了伊姆纳哈公路。他们没有往东直接进入国家保护区的瓦罗瓦山路，而是顺着伊姆纳哈公路一直向北开。他们终于驶上了伊姆纳哈低地公路，从达格巴公路进入保护区。
 
这些道路常有狭窄的之字形路段，边缘常常到了急落直下的陡峭悬崖，车队缓慢地在山路上爬行，在漆黑的夜色中更加危机四伏。他们终于经过了绿色卡车最后被目击的地方，那里离向东北偏北方向伸展的国家森林四二六○公路与朝着东南方向的国家森林二五○公路的交汇处仅一英里之遥。
 
按照事先的安排，车队分成两股，一小队人马与维考斯基一起往北上四二六○公路，其他的车（包括麦克、埃米尔和汤米）顺着二五○公路开往东南方向。后边一队艰难地开了几英里之后，又一分为二。汤米和一辆运警犬的卡车继续顺着二五○公路往下开——按照地图将到达公路的尽头，其他的车则选择更往东的公路，由四二四○公路穿过公园，一直驶向坦普伦斯河一带。
 
到了这个程度，所有搜索的脚步都变得更加缓慢。追踪者现在是步行，当他们寻找道路上新近有人活动的迹象时，背后照着明晃晃的强力探照灯。他们仔细检查着这一区域，除了因为这里是公路的尽头，他们还想发现更多的东西。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维考斯基给多尔顿打来电话。她的团队取得了线索。一位参加搜索的警员的照明灯在离主路不到五十英尺的地方照见了一只车轮毂盖。出于好奇，他把它捡了回来。吹去毂盖上的尘土，发现上面沾满小点绿漆。可能是那辆卡车在同坑坑洼洼的路面较量时将它掉落了。
 
汤米一行立即照原路返回。麦克不想让自己心存幻想，特别是在被告知了那罪恶的一切之后，他不敢奢望出现梅西还幸存的奇迹。二十分钟后，维考斯基又来电，这一次告诉他们已找到那辆卡车。搜索飞机从空中绝对发现不了，因为卡车被人细心地用大小树枝搭成的棚子完全遮蔽。
 
麦克一行几乎用了三个小时才赶到，这时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工作留给了警犬，它们发现了一条动物踩出的小径，约有一英里长，往下通往深藏的小溪谷。在溪谷边，发现了一座破旧的小棚屋，紧靠在一个宽仅半英里的清澈湖泊的边缘。湖水来自一百码以外倾泻而下的溪流。大约一个世纪前，这座棚屋可能曾是移民的家。它有两个宽敞的房间，足够住下一个小家庭。从那以后，它极可能被偶尔到此的猎人或偷猎者用作栖身之所。
 
等麦克和他的朋友赶到，天空已显露出黎明前的鱼白。为了保护犯罪现场，大本营设在离棚屋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维考斯基的团队发现棚屋之后，立即派人带着警犬搜遍各处，试着寻找气味。偶尔有几次，警犬的吠叫表明它们闻到了什么，但接下来又跟丢了。此时派去搜索的人都陆续回来，重新聚到一起，商量着白天的部署。
 
麦克到来时，萨曼莎·维考斯基正坐在一张折叠的小桌前看地图，手持一个大号滴着水的瓶子喝水。她对他凄凉地一笑，他没有回应，只是接过她递来的另一瓶水。她目光哀伤而柔和，说出的话却像例行公事。
 
“嘿，麦克，”她显得有些踌躇，“你干吗不找把椅子坐下来？”
 
麦克不想坐下，他得设法抑制胃里的翻腾。由于意识到麻烦来了，他站着等她继续往下说。
 
“麦克，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不知该怎么问，焦灼地寻找合适的字眼。“你们找到梅西了？”这是他害怕听到回答的问题，但他急切需要答案。
 
“不，没有找到。”维考斯基停顿了一下，准备站起身来。“不过，我需要你来辨认一下我们从棚屋里找到的东西。我需要知道这是否是……”她想收回自己的话，但已为时太晚，“我的意思是，是否是梅西的。”
 
他目光低垂，再次感觉像经历了百万年的沧桑，几愿自己变成一块不动感情的巨大岩石。
 
“哦，麦克，我很抱歉，”维考斯基站起来道歉，“你看，你要是愿意，可以等一会儿再说。我只是想……”
 
他不敢看她，他觉得在自己不散架的前提下还能开口说话实在难比登天。他感觉情感的堤坝又要崩塌。“现在吧。”他轻声地喃喃说，“我想知道所有新的发现。”
 
维考斯基一定对其他人有所示意，因为尽管麦克什么都没听见，但他忽然感觉埃米尔和汤米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他们架着他转过身，随着女特工走下通往棚屋的小径。三个成年人胳膊架着胳膊走在一起，显出团结一致的无比庄严。他们走向自己最可怖的梦魇。
 
一名法医打开棚屋的门，让他们进去。由发电机供电的灯光照亮了主屋的每个角落。架子排列在墙上，房间里有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需要费不少劲才能拖进来的旧沙发。麦克立刻看到他要辨认的东西。他一转身，瘫倒在两个朋友的臂弯里，无法遏制地号哭起来。
 
壁炉旁的地板上，是梅西那撕破了的、血迹斑斑的红裙子。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麦克变得麻木痴傻，所有的一切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与执法官员的面谈、接受记者的采访，然后是为梅西举行的追悼仪式。一个空空的小棺材，还有无边的人脸的海洋，他们走过时都很悲伤，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过了几个星期，麦克才痛苦地渐渐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人们似乎都相信那个“女童杀手”夺走了第五个受害者——梅莉莎·安妮·菲利普斯的幼小生命。和前面四起案子的情况一样，尽管搜索队在发现那座棚屋之后，花了几天时间搜遍屋子周围的森林，还是没找到梅西的尸体。杀手既没有留下指纹，也没有留下DNA。除了那枚别针，他没在任何地方留下有力的证据。这人有如鬼魂。
 
“巨恸”降临之后，每个在生活中同梅西有关联的人都不同程度地被阴影笼罩。麦克和南相当成功地携手顶住了丧女的风暴，在某些方面他们的关系更紧密了。南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后来又一再重复：对于发生的事情，她不会以任何方式责怪麦克。这自然大大有利于麦克走出阴霾，即便只是一小步。
 
人很容易陷入“要是”的游戏，一玩起来就会迅速滑入绝望的谷底。要是他当时决定不带孩子们出游就好了，要是当时孩子们请求去划独木舟他一口拒绝就好了，要是他提前一天离开就好了，要是……要是……要是……然后一切都归于虚无。他不能让梅西的遗体得到安葬这个事实，大大突显了他身为父亲的失败。她还独自待在那森林的某个地方——这个想法每天都萦绕在他的心头。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半了，梅西已被正式认定为谋杀。生活无法回到正常状态，任何时候都不会真正正常起来。他的梅西，不在了！少了梅西，生活多么空虚！
 
这个惨剧加剧了麦克内心与上帝关系的裂痕，但他没太在意这种不断加深的分离，反而使自己试着去接受坚韧淡漠的信仰方式。但即使从中寻找到了慰藉和安宁，也并未驱走那个噩梦——他双脚深陷泥淖，发不出声的尖叫救不了他珍爱的梅西。可怕的梦倒是不那么频繁出现了，而且欢笑和快乐时刻也在逐渐回归，但他为这种欢笑和快乐万分内疚。
 
收到来自“老爹”的字条，要他回到棚屋一见，绝非什么可以忽略的小事。上帝竟然写字条？而且为什么要去那个棚屋——他至深痛苦的地方？上帝当然可以选择更合适的地方同他会面。实际上涌上心头的还有一种忧虑——杀手也许想激怒他，或者把他骗走而使其他亲人失去保护。也许这整件事就是一个残忍的恶作剧。可那样的话，干吗要署名“老爹”？
 
麦克试过让自己不去理会，即使上帝传递字条的想法与他的神学常识不相符，但他无法逃避这张字条终究可能来自上帝的念头。在神学院，他受到的教育，是上帝已经彻底停止与现代人公开联络，而偏向于要求人们只是倾听和遵循神圣的神谕，允许他们进行适当的阐释。上帝的声音已简化成书面的文字，即使是那些也必须由合适的权威机构和智慧超群的人来审核和解析。与上帝直接交流仅似乎是古人和未开化人的专利，受过教育的西方人要接近上帝，必须由知识阶层居中促成，必须受他们的控制。没人想要上帝存在于一个盒子里，只是一本书。特别是那种昂贵的盒子，包着皮子，镶有黄金的边——或许镶着内疚？
 
麦克因那字条想得越多，就越迷惑和烦躁。谁送来这该死的字条的？上帝也好，杀手也罢，就算是恶作剧，又有什么关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感觉自己被玩弄了。说实在的，追随上帝到底有什么好？你瞧瞧这约人见面的地方！
 
但不管麦克怎么愤怒沮丧，他知道自己需要得到答案。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旋涡，无法再靠礼拜日的祈祷和圣歌（假如它们真能帮人解脱的话）解脱。在他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人因这种与世隔绝的精神改变生活中的任何事情，也许南是个例外。但她是特别之人。上帝可能真的爱她。她不像他那样永远焦虑不安。他对上帝和上帝的宗教产生了反感，他也反感那些信仰联谊小俱乐部，它们似乎毫无真正的效果，根本无法让人脱胎换骨。是，麦克想要的更多，而他的确会有超乎预想的收获。

第五章 谁要来吃晚餐
 
我们惯于抹掉可能有助于减轻罪责的证据。这是因为我们都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因此不去加以证实。以这样的方式形成的任何东西都不配称之为真相。
 
——玛丽琳·罗宾逊《亚当之死》
 
注：玛丽琳·罗宾逊，美国当代著名作家，橘子文学奖得主。
 
许多时候，人宁愿相信通常被看作绝对不理性的东西。这并不表示它真的不理性，但肯定是不合理的。也许存在超理性的东西：超越通常概念或逻辑的理性，只有能看到更宽阔或更现实的情形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信仰也许就是如此。
 
麦克不敢确信的东西很多，但在同结冰的车道搏斗之后几天的某个时候，他却已在内心深处确信，那张字条的出现有三种看似合理的解释。字条可能来自上帝（听起来相当荒唐），也可能是一个残忍的恶作剧，还可能更为凶险——来自杀害梅西的凶手。总之，字条主宰着他清醒时的思绪，也左右了他夜间的梦境。
 
他开始秘密计划下个周末前往棚屋，最关键的是不能告诉任何人，连南都不能告诉。一旦计划泄露，他甚至找不到应付争论的合理解释，他害怕自己会被锁起来，绝对不准前往。总之，他认准对此事的谈话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而最后不会有任何结果。他对自己说：“我要为了南而保守秘密。”再说，承认那张字条就等于承认他有秘密瞒着她；而这个秘密，他觉得仍应该保留。有时候，诚实只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星期五，拂晓之前，麦克已经开车出了城，驶上第八十四号州际公路。昨晚南从她妹妹那儿打回电话，让他知道他们已经安全顺利抵达。至少在星期天之前，南不会再打回电话。到了那时候，即便他还没到家，也可能走在回家的路上了。为防万一，他把家里的座机转接到手机上，但进入保护区后，他却无法接收信号。
 
他顺着三年半前走过的路重走一遍，但有一点小小的变化：停车上厕所的时间减少了，驶过摩尔诺马瀑布时连看都不看一眼。由于梅西的失踪，他根本不让自己想起这个地方，只想将情感隔绝在内心上了挂锁的地下室里。
 
在爬上峡谷的一长段路上，麦克感觉一种悄然出现的恐慌开始渗透进内心。他曾尝试避免去想自己正在做的事，只是一步步按部就班，但被抑制的惧怕就像小草从水泥里挤出来一样，开始崭露头角。他目光变得呆滞，两手抓紧了方向盘，在每一个出口坡道都要跟掉转车头回家的诱惑抗争。他知道自己正直接驶向痛苦的中心，巨恸的涡流使他变得有些恍惚。此时此刻，往事一幕幕闪现，刀刺一般的盛怒瞬间一波波袭来，与此同时，嘴里尝到了胆汁和血的滋味。
 
路上车不多，伊姆纳哈公路和一些更小的道路都畅通无阻，而且这个时节天气非常干燥，比他预想的要暖和许多。但他开得越远，速度就越慢，仿佛那间棚屋在以某种方式抵御他的到来。当他爬最后两英里的山坡前往通向棚屋的小径时，吉普车辗过了雪线。发动机的轰鸣并未盖过车轮深陷冰雪但顽强前行的嘎吱作响。两度拐错了弯不得不原路返回耽搁了时间，当麦克最终把车开到路边，在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路口停好车，时间刚过中午。
 
他坐在原地差不多五分钟，责怪自己竟干出这等傻事。从约瑟夫城到这里的一路上，伴随着痛楚的涌动，往事时时重现，此时他心中坚定的感觉就是：不要再往前走了。但内在的冲动简直无法抵抗。即便内心还矛盾重重，他已在扣上衣的纽扣，伸手去拿皮手套。
 
他停住，凝视小径，决定把所有东西都留在车上，只身踏上直通湖边约一英里的路。这样做至少不必在返回时把东西费力地拖上山来。他期望花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返回。
 
天气冷得使麦克呼出的热气足能停留在四周的空气中，甚至会凝结成雪。胃里逐渐形成的疼痛此时加剧到令人恐慌的程度。才走了五步，他就停下，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使他站立不稳，不禁扑通跪下。
 
“救救我吧！”麦克呻吟道，两腿颤抖着站起身，迈开一步，但又停下来往回走。他打开后排车门，进去翻找一通，直到摸到那只小锡盒。他打开盖子，找到要找的东西——最喜欢的梅西照片。他想把照片与字条搁在一处。他盖上盒盖，把盒子留在座位上，又盯着另外一个放手套的盒子踌躇片刻。最后，他打开盒子，取出威利的手枪，检查一下，确认子弹已经装上，保险已经关闭。他下了车，站住，关上车门，撩起上衣，手枪插进后腰的皮带里，转身再次面对小径，再次看一眼梅西的照片，把它和衬衫口袋里的字条放在一起。要是人们找到的是他的尸体，至少知道他心里在想着谁。
 
小径走起来颇为艰险，岩石上有一层冰，特别滑。在他往下走进浓密的森林时，每一步都得集中注意力。四下寂静无声，令人毛骨悚然。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脚踩冰雪的嘎吱声。他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监视，有一次，他还猛一转身察看后面有无人跟踪。尽管他非常想转身跑回吉普车，但他的两脚似乎有自己的意愿，决意要继续顺着小径走下去，走进光线昏暗、越来越浓密的林子之中。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近旁晃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愣在那里，心怀戒备，大气也不敢出。心跳声冲击着他的耳膜，嘴里顿时发干，他慢慢把手伸到背后，从皮带里抽出手枪，打开了保险，视线紧张地在树枝下的黑暗中搜索，想看到或听到足以解释刚才那晃动的东西，也好让涌动的紧张缓和下来。但刚才的晃动此时忽然停了下来。是在等着我吗？为防万一，他一动不动站了几分钟，然后才尽可能放轻脚步，继续慢慢挪步，顺着小径走下去。
 
森林好像把麦克包围了起来，他心慌意乱：我是不是走错路了？眼角的余光又看到有东西在动，他立即弯下身子，眼睛盯着附近一棵树低处的树枝。有东西像鬼影一般溜进了树丛，还是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他又站定，一动不动。那是上帝吗？他可不相信。是动物？他记不起来这里是否有狼出没，而鹿和驼鹿会弄出更大的响动。接下来在头脑里出现的是不断逃避的念头：假如是更坏的情况该怎么办？假如我被引诱到了这里又该怎么办？可干吗要诱我来这里？
 
他缓缓从藏身处站起身，仍旧握着枪，往前跨了一步。就在这时，后面的树丛突然像发生了爆炸一般。他迅速转身，虽然惊慌，却作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但还没等扣动扳机，他辨认出，是一只獾，正蹦蹦跳跳顺着他的来路跑去。他长吁了一口气——自己竟然一直在屏住呼吸。他放下枪，摇了摇头。
 
英勇无畏的麦克刚才沦为林中受惊的小男孩了。他关上保险，把枪塞回腰间。否则可能伤人。他心里想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让自己平静下来。待认准惧怕已经过去，他继续顺着小径往前，想表现得比实际自信一些。他真希望自己不曾为一无所获的结果费那么多劲。假如上帝真的将在这里见他，他准备倾诉心中的全部懊恼，当然他会恭恭敬敬说话。
 
转过了几个弯，麦克跌跌撞撞走出了森林，眼前出现一片空地。在远处的斜坡下，他终于又见到了——棚屋。他停住脚步，盯着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从表面上看，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冬季剥光了那些落叶树，白雪给周围盖上了毯子。它看上去死气沉沉、空洞凄凉，但在他的盯视下，有一瞬间它似乎换了一张邪恶的脸。这张魔鬼的脸丑恶地扭动起来，直勾勾地用目光回敬他、激怒他，看他敢不敢走近。麦克不顾加剧的恐慌，坚定地走完最后一百码，踏上门廊。
 
种种往事，以及他上次站在这门前的恐惧齐齐向他涌来，他正要把门推开，又犹豫了。“有人吗？”他喊道，声音不太大。没有回应，他清清喉咙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多了。“有人吗？有人在吗？”他的喊声在空荡荡的室内回响。他胆子更壮了，随即一步跨过门槛，然后停了下来。
 
等眼睛适应了室内的昏暗，麦克开始借着从破损的窗户透进的午后光线，细细端详室内情景。走进大间，他认出了那些旧椅子和那张旧桌子。当目光落到那个他不忍心去看的地方，麦克再也控制不住。即便过了几年，壁炉旁边木地板上褪色的血迹依然清晰可鉴，那里正是他们找到梅西连衣裙的地方。“我真抱歉，宝贝。”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内心突然涌进无边的洪水，他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怒气，任其猛烈冲下情感的岩石峡谷。他仰面向天，尖声喊出那些痛苦的问题：“为什么呀？为什么你要让这样的事发生？为什么你把我带到这里？什么地方都可以和你会面，为什么选择这里？难道杀了我的女儿还不够？你一定得这么耍我？”麦克抑制不住心中的熊熊怒火，抓起手边一把椅子朝窗户扔去。椅子摔成碎片。他捡起一条椅腿，拼命想砸烂一切。他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发泄怒火的同时，嘴里吐露出种种绝望愤怒的抱怨和呜咽。“我恨你！”他发疯似的宣泄着怒气，直到筋疲力尽。
 
在绝望与挫败之中，麦克瘫倒在地。他小心地触摸血迹，这是他的梅西留下的唯一东西。他躺在旁边，手指轻柔地摸着血迹褪色的边沿，柔声低语：“梅西，我真抱歉。我真的抱歉不能保护你。爸爸真的抱歉不能找到你。”
 
即使在这极度疲惫之时，他的怒气依然未减，他再次把矛头对准想象中身处棚屋顶上某处的冷漠上帝。“上帝呀，你甚至不让我们找到她，让她入土为安。这样的请求也算过分吗？”
 
随着情感的潮涨潮落，他的愤怒向痛苦屈服了，新的一轮哀伤混着困惑涌起。“那么，你在哪儿？我以为你想在这里见我。好吧，我在这儿了，上帝。你呢？哪儿都找不到你！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都不在场：我还是个孩子时你不在场，我失去梅西时你不在场。现在你也不在！你算什么‘老爹’！”他愤然喊道。
 
麦克默默坐着，此处的空洞侵蚀着他的灵魂。他那一堆未得到回答的问题和对遥远上天的指控，和他一起在地板上落脚，然后慢慢干结，变成一块忧伤的石头。巨恸把他紧紧包裹起来，他简直欣然接受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情感。他知道这种痛苦的感觉，他跟它简直像朋友一样熟悉。
 
麦克可以感觉到背后腰间的枪，一种颇为诱人的寒气紧贴肌肤。他把枪抽出来，吃不准接下来要干什么。啊，别再烦恼了，别让自己再痛苦了，再不会有任何感觉了。自杀？此时此刻，这个选择可以说太有吸引力了。如此轻而易举，他心想，不再有眼泪，不再有痛苦……枪后面的地板上有一个敞开的黑洞，他盯着它，几乎能看见黑暗将心里残存的希望吸走。假如上帝存在，自杀将是对上帝最好的反戈一击。
 
云散开，阳光忽然射进房间，洞穿了他绝望的心。可……南会怎么样？乔舒、凯特、泰勒和乔会怎么样呢？尽管他盼着结束内心的痛苦，却也知道自己不应让他们再受伤害。
 
麦克坐在那里，陷入疲惫的恍惚之中。他抚摸着手枪，掂量着该做何种选择。一阵寒冷的微风拂过面庞，他感到如此疲倦，竟生出躺下冻死了之的念头。他身体往后倒靠在墙上，揉了揉疲倦的眼睛，一边闭眼一边嘟哝道：“我爱你，梅西。我太想你了。”没过一会儿，他不由自主地沉入昏睡之中。
 
可能也就过了几分钟，麦克像是被什么一拉，猛地醒了过来。他对自己竟打了盹感到吃惊，赶快站了起来。把枪塞回腰后，怒气又从心灵最深处回来了。他迈步朝屋门走去。“真是太荒唐了！我真是个白痴，居然期望上帝真的那么关心我、会给我送一张字条！”
 
他透过房顶破败的椽子朝上看。“上帝，我来过了。”他低声说，“我不会再来了。为了找你而经受的这一切，我真受够了。”他说着，出了门。他打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出来寻找上帝。假如上帝想见我，就来找我吧。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字条，将它撕碎，让碎片慢慢从指间滑落，任寒风把它们带走。他这个疲惫的老人走下门廊，迈着沉重的脚步，怀着更为沉重的心情，向车的方向走去。
 
麦克顺着小径往上走，走出不到五十英尺，就感觉身后突然涌来一股暖流，追上了他的脚步。鸣儿的啁啾打破了冰雪的沉寂。他面前路上的冰雪飞快地消失，仿佛有人正用吹风机把路面吹干。他停下脚步，眼看着覆盖在周围的皑皑白雪都已消融，被显露出勃勃生机的植物取代。仅仅三十秒之内，春季三个星期的变化就一一在面前展示。他揉揉眼睛，以便让自己在这生长的旋涡中稳住脚跟。先前正在洒落的细雪，此刻变成了细碎小花，悠然飘零而下。
 
看到的当然都应是幻象。那些雪堆都不见了，夏季的野花用鲜艳的色彩装点小径两边，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鸫鸟和麻雀在林间追逐。松鼠和金花鼠不时从头顶越过小径，有的本来要从树上下来，钻进下层的林丛，却停下片刻，直起身朝他观望。他甚至认为自己瞥见了一头年轻雄鹿从一片阴暗的林中空地露了头，一转眼却又没了踪影。但这些好像还不够，鲜花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不只是山间野花飘浮的若有若无的味道，还有玫瑰和兰花的醇香，以及要在热带气候下才能生长的奇花异草的香气。
 
麦克不再想回家这件事了。一种恐惧袭来，他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正被卷进狂乱的中心，将永远迷失。他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回转身，想留住某种清醒。
 
他大吃一惊。一切全变了样。破败的棚屋已经被一座结实美观的木屋取代，此时它正矗立于他和湖泊之间。越过屋顶，目光所及正是宁静的湖水。木屋由大量手工剥皮的完整原木建造，每一根都用得恰到好处。
 
那些阴森可怕、盘根错节疯长的灌木、欧石楠和“妖魔棒”①【美洲森林中一种叶子和茎都带毒刺的植物。】都全然不见，眼前浮现出如明信片中的完美景致。烟囱里冒出懒懒的烟，融入黄昏临近的天空，屋里难道有人？一条供人漫步的路已经铺好，通向门廊和木屋的周围，路两边围上了低矮的白色尖桩栅栏。有笑声传来，他不能肯定来自何处，可能来自附近，也许是从屋里飘出。
 
一切如在梦中。麦克自言自语：“我心乱了，这不可能发生，这不是真的。”
 
这样的地方，麦克只有在最美好的梦中才能见到，这使得一切更加可疑。此处景象如画，花香袭人，他的双脚已不听指挥，领着他踏上那条路，把他领上木屋的前门廊。花儿处处开放，花香草味混合一处，唤醒他沉睡已久的记忆。他常听人说鼻子是连接过去的桥梁，若想敲醒尘封的历史，嗅觉最能发挥功用。此时此刻，某些记忆深处的童年往事在内心轻盈地飞舞起来。
 
等走上门廊，他又站住。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他忽然产生了逃走的冲动，自己仿佛成了把皮球扔进邻居家花园的孩子，但他抑制住这种冲动。“即使上帝在里面，又有什么用处呢？”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看看这样是否能消除幻觉，让他回到现实。他睁开眼，面前景象依旧。他试着伸手去触碰木头围栏，感觉很像真的。
 
他左右为难。要是换了你，到了上帝可能在内的房门前，又该怎么做？大概上帝已经知道他到了。也许他应该径直走进去作自我介绍，可这似乎同样荒唐透顶。他该怎么称呼上帝？他应该称呼他“天父”、“全能的主”，还是“上帝先生”？他是否最好跪下礼拜，但他此时实在没有这样的心绪。
 
就在他试图让内心获得平静时，刚刚以为业已熄灭的怒火突又燃烧起来。于是，他不再担忧或在意该如何称呼，愤怒给了他力量。他几步走到门前，决定重重地敲门，看看会发生什么。可正当他举起拳头，门缓缓开了……

第六章 烤制一个π
 
不管上帝有何威力，他的首要特征绝不是高高在上的全能者——身居绝对主人的绝对地位，而是将自己置于人类的层面，让自己受到局限。
 
——雅克·艾吕尔《无政府状态与基督教》
 
“嗨，麦肯齐，别只知道站在那儿目瞪口呆的，活像个松裤带了。”大个子黑人女人一边转身走过平台一边说个不停。“我做晚饭的时候来跟我谈谈吧。要是你不乐意，可以做你想做的。”她既没有看他，步子也没有慢下来，手往屋后一指，“在木屋后面的船屋旁，你会找到一根鱼竿，你可以用它钓鳟鱼。”
 
她在门口停下来，亲了耶稣一下。“请记住，”她转过头看着麦克，“抓的鱼得你自己收拾。”说完她冲他一笑，走进了木屋，胳膊上搭着麦克的上装，仍用两根手指拎着手枪，手臂伸出去很远。
 
麦克站在那里，张着嘴，一脸迷惑，耶稣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几乎毫无擦觉。萨拉玉好像已经凭空消失了。
 
“她很了不起吧。”耶稣大声说，对麦克咧嘴笑了。
 
麦克转过脸，摇摇头。“我疯了吗？要我相信上帝是一个有着可疑的幽默感的高个子黑人女人？”
 
耶稣笑着说：“她这个人有趣极了！你等着瞧吧，她会出乎你的意料。她喜欢给人惊喜，即使你可能不这儿想，我也要说，她对时机的把握从来都炉火纯青。” “真的吗？”麦克还是摇摇头，不敢完全确信。“那现在我该干什么呢？”
 
“这里没有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问题，你是自由的。”耶稣想帮帮麦克，给他提些建议，所以停了一下，接着说，“在木工房我有木匠活要做，萨拉玉在花园，你可以去钓鱼、划船，或者进去和老爹谈谈。”
 
“好吧，我觉得有必要进去跟他谈谈，哦，跟她谈谈。”
 
此时耶稣态度很严肃，“如果只是这么觉得，那就别去。在这里可没有丝毫用处。你找她只是因为你想去。”
 
麦克思忖片刻，认定到木屋里去真的是自己想做的。他向耶稣道了谢。耶稣微笑着转身朝他的工作间走去。麦克跨过平台，来到门前，他又独自一人了。快速环顾四周后，他小心翼翼得推开门，把头伸进去，迟疑片刻，决心果断行动。
 
“上帝！”他相当羞怯地喊道，感觉自己傻的要命。
 
“麦肯齐，我在厨房里。顺着声音来吧。”
 
他进去，细细端详房间。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呢？他感觉到了潜在于心底的黑暗思绪，不禁打了个寒战，再次将它们锁住。客厅对面的走廊换个角度就看不见了。从这里往客厅里看，他的眼睛望向壁炉附近的血痕，但木地板上了无痕迹。他注意到房间装饰得品位高雅，众多艺术品好像都是孩子们画的或手工制作。他想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珍视这里每一件东西，就像深爱自己孩子的母亲那样。她也许就是这么珍视真心奉献给她的东西的，而真心奉献对孩子们来说平常自然。
 
麦克伴着她轻柔的哼唱走过一条短廊，进入开放的厨房兼餐厅。这里家具齐全，有一张供四人围坐的小方桌和几把柳条靠背椅。木屋比他预料的要宽敞得多。“老爹”正背对着他，忙着准备什么。当她合着音乐的节拍摇晃身子时，面粉也随之飞舞。那首歌显然已经接近尾声，最后她还摇摆了几下肩膀和臀部。她转过身来，取下耳机。
 
麦克突然有许多问题要问，有许多话想说，千言万语中有些异常可怕，无法说出口。他确信自己的脸背叛了他努力想抑制的情感，但刹那间他又把一切都塞回内心破败不堪的壁橱，锁上了通往里边的门。不知她是否感觉到他内心的冲突，但表情上没有丝毫显露出来，她还是那么坦诚、充满活力、令人亲近。
 
他问道：“可以问问你在听什么音乐吗？”
 
“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麦克此时很好奇。
 
“‘西海岸果汁’。一个叫‘谩骂’的乐队，还没有推出的专辑名为‘心的旅行’。实际上，这些孩子甚至都还没出生呢。”她对麦克眨眨眼。
 
麦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哦，‘西海岸果汁’？听起来可不像宗教音乐。”
 
“相信我，这不是宗教音乐，更像是意味深长的欧亚放克蓝调，节奏强烈。”她迈着舞步朝麦克横跨一步，拍了拍手。麦克则退后一步。
 
“这么说上帝也听放克？”麦克从未在任何正统体面的场合听人谈到“放克”这个词。“我以为你会听的是乔治·贝弗利·谢伊或者摩门大教堂合唱团——你知道，更有教会味道的音乐。”
 
“这么说吧，肯麦齐，你不必这么想我。我什么都听，不只是音乐本身，还有音乐背后的感情。你还记得你在神学院的课程吗？这些孩子说的话我都听过，他们只是牢骚满腹，充满怨气。但我得说，他们有充分理由如此。他们是我的孩子，爱表现、喜欢倾诉。你知道，我特别喜欢他们，我会一直好好看着他们。”
 
麦克极力想跟上她的思维，以明白眼前这一切的意义。他昔日所受的神学院训练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他忽然间处于失语状态，心头成千上万个问题此刻好像都弃他而去了。于是，他坦然直言。
 
“你应该知道，”他说，“把你称做‘老爹’，我有点叫不出口。”
 
“哦，真的吗？”她看着他，故作惊讶。“我当然知道，什么都瞒不了我。”她轻声笑了，“不过我告诉我吧，你为何觉得这对你那么难？是因为对你来说这个称呼过分亲密，还是因为我以一个女人、一位母亲的形象出现，或者……”“这很难解释。”麦克带着羞怯的轻笑插话道。
 
“或者，也许是因为你有一个令人失望的父亲？”
 
麦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不习惯深藏于心的秘密这么迅速公开地浮出水面。负疚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很想以讽刺的话语回击。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无底深渊上方悬荡，生怕话一出口，自己将完全失去控制。他想寻找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但所获甚少，良久，方从紧咬的牙关挤出一个回到：“也许是因为我认识的人中，没有谁能让我真心称他为‘老爹’。”
 
听他说到这里，她的手停止了搅拌，放下碗，木勺留在碗里。她温柔地看着麦克。她不必说出来，他也明白她懂得他，懂得他内心经受的一切。不知怎的，他觉得任何人都不曾像她这么关心他。“麦克，你允许的话，我将成为你想要的‘老爹’。”
 
这个建议马上吸引了他，但又令他抗拒。他一直想有一个能信赖的父亲，但不敢相信会在这个地方找到，这个人连他的梅西都保护不了！两人陷入长时的沉默。麦克不知该说什么，她也不着急，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要是你连梅西都不能照看，我又怎能相信你会照看我？”终于，他终于说了出来。这个问题在巨恸之后的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盯着这个眼前所谓的古怪的上帝，他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他觉察到自己将手攥了成拳头
 
。
 
“麦克，我很抱歉。”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我知道我们之间横着一道鸿沟。我知道你还没把这弄明白，但我特别喜欢梅西，也特别喜欢你。”
 
他喜欢她念梅西名字时的口吻，但又为这个名字出自她之口而感到悲凉。梅西的名字从她的舌间吐出来，犹如最甘甜的葡萄酒，即使怒火仍在心头燃烧，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她是真心的、他很想相信她，他的怒气渐渐消散。
 
她继续说道：“麦克，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我想疗治你内心使我们隔绝的伤口。”
 
为了不再失控，他低头盯着地面。整整一分钟，他才低着头喃喃道：“我想我会愿意，”他承认说，“可我不明白该如何……”
 
“亲爱的，想找到消除痛苦的办法并不容易。相信我，要是有的话，现在就用上了。我可没有什么魔杖，对你会一会一切便趋于好转。生命很短暂，关系却错综复杂。”
 
麦克乐于看到他们正从那可怖的激烈指控中脱身。他因情绪险些完全失控而心生畏惧。“我觉得，假如你不是穿着连衣裙，我们谈起来会容易一些。”他建议，强挤出一丝惨淡的笑。
 
她咯咯笑了几声。“假如那样容易一些，我会那样。我并不想使我们谈起来更加艰难。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我常常发现，先前造成困惑的核心问题挪开，之后便会让积在心头的结容易处理……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她又拿起勺子，上面还滴着某种面糊。“麦肯齐，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尽管这两种性别都出自我的本性。假如我选择以男人或者女人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那是因为我爱你。对我来说，以女人形象出现在你面前并让你叫我‘老爹’，只是要调和两种隐喻，为的是不让你轻易落入你信仰的框架之中。”
 
她身子前倾，像是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假如我以非常高大的白人老人形象出现，如同甘道夫银须飘飘，只会强化你关于宗教的刻板印象，这个周末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麦克几乎笑出声来，他很想说：“你以为呢？我来这里，已经快要相信自己完全疯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把注意力集中于她刚才说的话，让自己恢复镇定。至少在理智上，他相信上帝是一种精神，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可尽管如此，他不得不尴尬地承认，自己心目中的上帝绝对是个白人男子。
 
他沉默不语，利用这点时间把几种调味品放回窗边壁架上，那里是放这些东西的地方。然后，她又转过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你来说，把我当成父亲来拥抱真的那么难吗？在经受了这一切之后，你到现在还不知该如何对待一个父亲？”
 
他知道她说的对，也领悟到了她话中的善意和同情。不知怎的，她走向他的方式避开了他对她爱的抵抗。这很奇怪，很痛苦，甚至有些神奇。
 
“可那样的话，”他停了一下，集中注意力想保持理性，“为什么还要强调你是一位父亲？我的意思是，这似乎是你最常显现的方式。”
 
“老爹”一边转身去忙厨房里的活儿，一边回答：“这样做有很多理由，其中有些渊源很深。现在我要说的是，‘创造’结束之后，真正的父职与母职相比就欠缺很多。别误解我的意思，两者都需要，但强调父职尤为必要，因为它太过缺乏。”
 
麦克感觉这已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便带着困惑稍稍别过脸去，一边思索一边望着窗外显得有些荒芜的花园。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麦克轻声问。
 
“我当然知道。”她又开始忙碌，背朝着他。
 
“那么，我也可以不来吗？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别的选择吗？”
 
“老爹”转过脸看着他，手上沾满了面粉。“问得好。你想探究得多深？”她知道他不会回答，便不等他回答，又问：“你相信你能自由离开吗？”
 
“我想我能。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对囚禁别人不感兴趣。你现在就可以走出那扇门，回你那空荡荡的家去。你也可以去克莱恩德酒吧和威利厮混。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好奇，才不会离开，是这个阻止你离去的吧？”
 
她稍作停留，接着又转过身去，一边干活儿一边对他说话：“真的，假如你想探究得更深，我们可以谈谈自由的本质。自由意味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我们也可以谈谈在生活中确实妨碍你自由的限制。你家庭的遗传基因、你特定的DNA、你新陈代谢的唯一性、在亚原子层面上运作的量子物质——在这些层只有我是一直在场的旁观者。还有抑制你、束缚你的心灵疾病，你周围社会的影响，你的习惯——已在你头脑里形成的信息整理方式和思考习惯。还有广告、宣传与范例。被这么多东西禁锢，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呢？”她叹息道。
 
麦克呆立，哑口无言。
 
“只有我能还你自由，麦肯齐，但自由绝对不能勉强。”
 
“我不明白，”麦克回答，“我连你刚才的话都不懂。”
 
她转过脸，笑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明白。我不要你现在就懂，我的话是为了以后。现在，你还不知自由式一个增值的过程。”她温柔地伸出满是面粉的双手，把麦克的手拢在其中，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麦肯齐，‘真理’将给你自由，而‘真理’指的是一个人。他此时在木工房里，身上满是锯末。一切都离不开他。而自由是一个在与他的关系中出现的过程。到那时你会觉得在内心剧烈翻腾的东西都将宣泄出来。”
 
麦克也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怎么能知道我真实的感觉呢？”
 
“老爹”没有回答，直视低头看他们的手。麦克的目光跟着她落到手上，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伤疤，他相信耶稣的手腕上也留有同样的伤疤。她让他轻轻触摸这些显然曾伤得很深的疤痕。最后，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泪慢慢淌了下来，在沾了面粉的脸颊上冲出了一条小径。
 
她预期轻柔地说：“绝不要以为我儿子的选择没有使我们付出昂贵的代价。爱总要留下意味深长的印记。我们当时都在那里。”
 
麦克很是惊讶。“在十字架上？请等一等，我以为你离开了他……‘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当麦克处于巨恸中时，这句经文常萦绕在他的心头。
 
“你误解了其中的奥秘。不管他那一刻感觉如何，我从未离弃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就像抛弃我那样抛弃了他！”
 
“麦肯齐，我没有离弃他，我也没有离弃你。”
 
“我实在不懂。”他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你不懂，至少现在还不懂。但你至少想一下：当你只看到自己的痛苦时，也许我就已从你的视线里消失了。”
 
见麦克无言，她转过身去继续烹饪，以便给他一点必需的空间。她似乎同时在准备好几道菜，添加着各种调味品和配料。她反复哼着一个简短的旋律，完成了制作馅饼的最后几道工序，将它推进烤炉。
 
“别忘了，这个故事并非以他的离弃感结束。他从这种感觉中找到了出路，将他自己完全交付到我手里。啊，那是多么动人的时刻！”
 
麦克困惑地斜靠在操作台上。他的情感和思绪都乱成一团。他一半愿意相信“老爹”说的一切。那当然好！可他的另一半却相当大声地表示反对：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老爹”伸手去拿定时器，稍微转动了一下，把它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麦肯齐，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话既无怒气也无戒心。
 
麦克看看她，又看看定时器，叹了口气。“我彻底迷失了。”
 
“那么让我们看看能否在这一团混乱中找回你自己。”
 
有如得到什么暗示，一只蓝松鸦落到厨房窗台上，昂首阔步地来回踱着。“老爹”推开窗，从操作台上一个罐子里抓出一把杂谷，朝鸟儿递过去，这些杂谷肯定就是为鸟儿预备的。那只鸟没有丝毫迟疑，只带着谦恭而感恩的神气，直接步入她手中，开始啄食。
 
她说：“想想我这个小朋友吧。多数的鸟儿创造出来都能飞翔。对它们来说，待在地面上是飞行能力受了限制，而不是飞翔的另外一种方式。”她停了停，让麦克有时间思考她的话。“换句话说，把你创造出来就是要得到爱。所以对你来说，得不到爱而活着就是一种局限，而不是爱的另一种形式。”
 
麦克点点头，并非表示完全赞同，而是发出回应，表示他至少理解了，这道理似乎显而易见。
 
“得不到爱而活着，就如同剪掉鸟儿的翅膀，让它失去飞翔的能力。这不是我想要给你的。”
 
问题来了。此刻他并没有感觉被爱。
 
“麦克，痛苦会剪去我们的翅膀，使我们无法飞翔。”她等了片刻才把结论说出来。“要是长时间不加以解决，你差不多就会忘掉你被创造出来首先是要飞翔。”
 
麦克不语。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令人难受。麦克看着那只小鸟。鸟儿也转头望着麦克。他疑惑鸟儿是否能微笑。至少这只鸟儿像是在微笑，也许是同情的一笑。
 
“麦克，我和你一样。”
 
这不是贬低的话，这只是简单说明事实。但麦克感觉如同被凉水浇头。
 
“我是上帝，我就是我。我和你不一样，我的翅膀剪不掉。”
 
“对你来说当然好，可我竟被扔到了说明地方？”麦克脱口而出，听起来比他想说的更加气恼。
 
“老爹”开始抚摸那只小鸟，把它托起来，靠近她的脸。她一边将鼻子贴着小鸟的尖喙，一边说道：“恰好处于我爱的中心。”
 
“我想这只鸟可能比我更能理解这句话。”麦克找不出比这更好听的话了。
 
“我知道，亲爱的。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说‘我和你不一样’？”
 
“哦，我真的理解不了。我想只不过是，你是上帝，我不是。”他的语调中不免带着讽刺。
 
她毫不在意。“你说的不错，但不够准确。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麦肯齐，有人会这么说我：‘神圣的，有别于你。’问题是许多人想用最动人的描述来把握我的属性，以便能以最好的版本，融入无数个等级，再加入自己能够理解的众多美德（其实并无什么美德），让后把这称作上帝。虽说这可以算是一种高尚的努力，但事实上对我属性的认识实在太有限了。我不只是你能想象的最完美的形象，我远远超过这个，是你无法问也无法想的。”
 
“我很抱歉，但这些话我实在听不懂。”麦克耸耸肩膀。
 
“即便你们最终都无法认识我，猜猜我会怎么样？我仍旧想要人们知道我的存在。”
 
“你要说的是耶稣，对不对？这不就成了‘让我们去理解三位一体’这类玩意了吗？”
 
她轻声笑了。“这类玩意儿？这可不是主日学校给孩子讲授的课程。这是学习怎么飞翔。麦肯齐，正如你想象的，身为上帝有一些优越的地方。就本质而言，我完全不受限制，没有什么能束缚我。我总是体验着圆满。我通常所处的存在状态就是永恒的满足，”她快活地说道，“这便是‘我就是我’的额外津贴。”
 
麦克被她的话逗乐了。这位女士如此快乐，简直旁若无人，不过她的话里绝无半点狂妄尊大的意思。
 
“我们创造了你们，来与你们分享。但随后就像我们预料的，亚当选择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于是一切都搞乱了。但我们没有摧毁整个‘创造’，而是全力以赴地投入混乱之中——那就是我们以耶稣的名义做的事情。”
 
麦克硬挺着，费尽心力想跟上她的思路。
 
“当我们三人说自己以‘神的儿子’的身份进入人类的世间，我们就成了真正的人。我们也选择接受所有必要的局限。尽管始终存在于我们创造出来的宇宙之中，但我们此时已是有血有肉的人。就像这只鸟儿，它的本性是要飞翔，却只选择走路，还留在地面。它依然是一只鸟儿，但它的生命却因此发生了重大改变。”
 
她停下，确认麦克是否还跟着她的思路。虽说他的脑子里明显一阵痉挛，但他嘴里却发出一声“啊，然后呢”，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尽管就本质而言耶稣是神，但他却是完全的人，并像人那样生活。虽然他绝没有失去飞翔的内在本性，可他却选择每时每刻都留在地面上。那就是为什么他的名字叫以马内利——神与我们同在，更准确的说，是‘神与你同在’。”
 
“可那些奇迹是怎么回事？治愈病人呢？让人起死回生呢？你知道，那不就是要证明耶稣是神不是人吗？”
 
“不，那只能证明耶稣是真实的人。”
 
“你说什么？”
 
“麦肯齐，我能飞翔，而人不能。耶稣具有完全的人的本性。尽管他的确是神，但他从未利用他神的本质做任何事情。他只是脱离了他和我的关系，而他选择的行为方式恰恰是我希望和每个人建立的关系。正是他第一个把这做到了极限——第一个绝对信赖我的生命就在他身上，第一个不怕抛头露面、无视表现和后果地相信我的爱和善。”
 
“他治愈瞎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是作为一个有依赖性的、受局限的人做到这一点的，他相信我的生命和威力在他身上，能通过他的发挥作用。他自己没有力量去治愈任何人。”
 
这话震撼了麦克的信仰体系。
 
“只有当他处于与我的关系中，处于和我的交流之中（我们合而为一），他才能表达我的心声，将它施于任何特定的场合。因此，当你看到耶稣似乎在飞翔，他真的……在飞翔。然而你真正见到的是我——再他身上的我的生命。所以他表现得就如同真实的人，所以每个人都被设想成拥有我的生命而活着。
 
一只鸟儿的本质是具有飞翔能力，它并不因为落在地面上而改变本质。记住这一点，人的本质也不在于他们的局限，而在于我创造他们的意图；人们并不由他们表面看似如何来界定，而是按照我们的形象被创造出的所有含义来界定。”
 
麦克因信息超载而有点晕头转向，于是他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这番话需要些时间来消化。“所以这意味着，当耶稣在认识人世时你是受局限的？我的意思是，你只是把自己局限为耶稣了？”
 
“根本不是这样！尽管我再耶稣身上有局限，但我自身绝不会受到限制。”
 
“这就是所谓的三位一体，我总是对此迷惑不解。”
 
“老爹”此时开怀大笑，惹得麦克也想跟她一起笑。他将鸟儿放到麦克旁边的桌上，转身打开烤炉，迅速瞥了一眼馅饼的烤制情况。“老爹”对一切进行顺利感到满意，就拉过靠边的一把椅子。麦克看着鸟儿，它令人吃惊地甘愿和他们待在一起。这种匪夷所思引得麦克发笑。
 
“你无法把握我本性并非什么坏事。谁愿意礼拜一个自己能完全理解的神呢？那就没什么神秘感了。”
 
“可是，由三者构成的上帝同唯有你一个上帝情况大不相同。我可以这么说吗？”
 
她咧开嘴笑了。“麦肯齐，你说的相当正确，这实在是大不相同啊！”她好像陶醉在自己的话中。“我们不是三个神，我们不是在谈论一个神的三种身份，比如一个男人既是丈夫又是父亲和劳作者。我是一个神，我也是三个个体，三个中的每一个都是圆满、完整的个体。”
 
“啊？”麦克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惊叹，此时再也压抑不住。
 
她继续说：“别在意这个，重要的是：倘若我只是一个神和一个个体，那么就会发现在‘创造’过程中缺少了爱和关系，我的属性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么我们会没有……”麦克甚至不知该如何发问。
 
“没有爱和关系。就你们而言，所有的爱和关系之所以可能，只是因为这已经存在于我、作为神的我之中。爱不是一种局限，爱是飞翔。我就是爱。”
 
仿佛是要回应他宣称的东西，定时器叮地响了一声，那只鸟儿飞了起来，飞出窗外。看着蓝松鸦飞翔，麦克的愉悦达到了新的高度。他向“老爹”转过身，惊奇地盯着她。她是多么美好和令人惊异。即便“巨恸”依然如影随形，他也感觉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安顿在了靠近她的安全之中。
 
她接着说：“除非我有爱的对象，更准确地说是我爱的人，假如我自身没有这样的一种关系，那么就会有一个没有爱心的神。或者也许更糟，你们会有一个只能像他本质局限的那样去爱的神。那样的神必然表现得毫无爱意，那将会是一场灾难。而那样的神肯定不是我。”
 
“老爹”说着，站起来走到烤炉旁边，把新烤好的馅饼拉了出来，放到操作台上，有转一个身，仿佛在展示自己，然后说道：“上帝，就是我自己，我的行为里不能没有爱！”
 
麦克知道他听到的话很难理解，令人惊讶和迷茫。她的话语正将他团团包围起来，拥抱他，除了他能听见的方式，它们还以其他方式对他表述。并不是说他真正相信这些话。但愿都是真的，但他的经验告诉他，并非真的如此。
 
“这个周末的主题是关系和爱。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和我谈，但现在你最好去洗一洗。那两位要过来吃晚饭了。”她已准备往外走，有停下，转过身来。
 
“麦肯齐，我知道你的内心充满哀伤、愤怒和迷惑。我同你一起，趁你还在这里的功夫，我们会找时间解决其中一些问题。但我也想要你知道，事情会超出你的想象和理解，即使我告诉过你也依然如此。尽你所能，保持我希望的你对我的信任，好吗？不管多么少。”?
 
麦克低下头看着地面。他心道：“她都知道。”很少吗？他的“渺小”使他几乎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抬起眼睛，又注意到了她腕上的伤疤。
 
“老爹？”麦克终于唤出。他感到非常为难，但要尝试。
 
“亲爱的，怎么了？”
 
麦克苦苦找着能表达心思的字眼：“我真遗憾，当时你和耶稣非死不可。”
 
他绕着桌子走过来，给麦克一个紧紧的拥抱。“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谢谢你。不过你得知道我们一点都不后悔。值得这么做。我说的对不对，儿子？”
 
她转身面向刚刚走进棚屋的耶稣。“绝对正确！”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麦克说，“即便那只是为了你，我也会做。但不只是为了你！”他说话时带着迷人的微笑。
 
 麦克告退，找到卫生间，将手和脸都洗过，设法使自己镇定下来。

第七章 码头上的上帝
 
让我们祈求人类绝不要逃离地球，去别的地方传播邪恶。
 
——C.S.刘易斯
 
麦克站在卫生间里，一边用毛巾擦干脸，一边从镜子里看自己。镜子里那双眼睛直视着他，他从那里搜寻着精神错乱的迹象。这是真的吗？当然不是，这不可能。可是…..他伸出手慢慢触摸镜面，也许这只是悲哀和绝望引起的幻觉。也许这是一个梦，他在某个地方睡着了，也许在那棚屋里快冻死了，也许……突然，一声可怕的碎裂声把他从幻想中惊醒。这个响声来自厨房方向，麦克惊呆了。刹那间，周围一片死寂，然后，很意外地，他听到了一阵喧闹的笑声。他出于好奇，走出卫生间，从厨房门口探头朝里看。
 
麦克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看来是耶稣失手将一直盛了某种面糊或调味酱的大腕打倒在地，溅得到处都是。大腕跌落的地方肯定靠近“老爹”，因为她裙子的下摆和一双赤脚都粘满了黏糊的东西。三个人笑得那么疯狂，麦克觉得他们已无法呼吸。萨拉玉说些人笨手笨脚的事，三个人又大笑起来。笑够了，耶稣走过麦克身边，不一会儿便拿了毛巾，端了一大盆水回来。萨拉玉已经开始擦拭地板和碗柜上溅到的糊糊，耶稣则径直走向“老爹”，跪在她脚边，擦她衣服前面被弄脏的地方，然后是她的双脚，他一度把一只脚轻轻抬起，直接放进盆里清洗按摩。
 
“哦哦哦哦，感觉真好。”“老爹”大声感叹，接着去做操作台上的活儿。
 
麦克斜靠在门口，冷眼旁观，可谓思绪万千。这就是上帝的交往方式？如此美好，如此动人！他知道他们并不在意谁出的错——从破碎的碗里溅出的东西乱糟糟一片，本来想做的菜也无法配在一起吃了。显然，此处真正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爱和给彼此带来的满足。他摇摇头。他对待所爱的人的方式是多么的不同！
 
晚饭很简答，但仍算一餐盛宴。带有某种橘子沙司或芒果沙司的禽兽。新鲜蔬菜加上了只有上帝知道的调味品，有水果味、姜味、胡椒味，还有某种浓烈的味道。麦克从未吃过口感这么好的米饭，光吃米饭就可以算作一餐。唯一尴尬的地方是开始的时候，麦克出于习惯，自顾自地头吃饭，忘了身在何处。当他抬起头时，发现三人都含笑看他。于是，他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哦，谢谢你们…….我可以要点米饭吗？”
 
“当然可以。我们本来想配上绝妙的日式沙司，可那里有人长了滑溜溜的手。”“老爹”朝耶稣点点头，“偏要试试沙司碗会不会从手里蹦起来。”
 
“得了，得了。”耶稣用嘲笑的语气辩解道，“我的手太滑。还有什么话可说吗？”
 
“老爹”将米饭递给麦克，对他眨眨眼：“在这里只会有人给你帮倒忙。”大家都笑了起来。
 
谈话内容实在平平常常。除了梅西，他们问到了麦克每个孩子的情况，他谈到了孩子们的努力和成功。当他说到自己对凯特充满忧虑时，他们三人只是带着关心的神情边听边点头，并没有提出什么建议或忠告。他也回答了有关他朋友的问题。萨拉玉问了南的情况，她对南似乎特别感兴趣。最后，麦克不假思索地说出在谈话过程中一直困惑他的事。
 
“现在我在这里告诉你们有关我的孩子、朋友和南的情况，可你们早已知道了我告诉你们的每一件事情，我说得对不对？你们装得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萨拉玉从桌子对面把手伸出来，抓住麦克的手。“麦肯齐，还记得先前我们有关局限的谈话吗？”
 
“我们的谈话？”他朝“老爹”的方向看，后者会意地点着头。
 
“你不能与我们中的一个共享，就等于不能与我们三个人共享。”萨拉玉微笑着说，“要记住，选择待在地上是一种有助于建立关系的抉择，尊重这种选择吧。麦肯齐，你自己就可以做。你可别通过跟孩子玩游戏、给图画填色来显示你的优越。你应该选择让自己受局限以促进和尊重那种关系。你也许会出于下风。这和胜负没有关系，只跟爱和尊重有关。”
 
“在我说出我孩子的情况时也是这样吗？”
 
“我们出于对你的尊重局限了我们自己。可以说，刚才我们心头并没有出现我们对你孩子的了解。当我们听你说的时候，就好像是第一次听说他们的情况，我们很乐意通过你的眼睛来认识他们。”
 
“我喜欢这样。”麦克说着，往椅背上一靠。
 
萨拉玉握了一下麦克的手，也要往后靠。“我也是。彼此的关系和权力完全无关，避免权力意志的一种方式就是选择限制自己——为他人服务。人们经常这么做——同情体弱多病的人、为心灵彷徨的人服务、与穷人友好相处、敬老爱幼，甚至照看地位似乎高于他们的其他人。”
 
“萨拉玉，说得好。”“老爹”说道，脸色散发出骄傲的光芒，“待会儿我会去收拾碗碟。但我想用点时间作祈祷。”
 
想到上帝也要作祈祷，麦克努力抑制住窃笑。童年时家庭祈祷的情景浮上心头，那可算不上美好的回忆。那经常是一种冗长乏味的找标准答案的练习，更准确地说，是对《圣经》故事里古老问题作出同样古老的回答，他要做的就是别让自己在父亲长篇大论的祈祷词中睡过去。而当父亲喝着酒的时候，家庭祈祷就变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雷区，任何错误的回答或不经意的一瞥都可能踩响地雷。他颇为期待耶稣会搬出一大本古老的《钦定版圣经》。
 
耶稣没有去取《圣经》，而是把手伸向桌子的另一头，握住“老爹”双手，手腕上的疤痕清晰可见。麦克呆坐着看见耶稣吻“老爹”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耶稣最后说道：“老爹，我欣赏地看到您今天所做的一切——您非常有效地将麦克的痛苦引入你自身，然后又让他自己拥有选择的时机，您尊重他，您也尊重我。倾听您轻声细语，使爱和安宁进入他的内心，真令人难以置信。目睹这一切是多么快乐！我喜欢做您的儿子。”
 
尽管麦克感觉自己有如一个不速之客，但其他人似乎都毫不在意，他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耳闻目睹这种爱的表达似乎疏通了淤塞已久的情感，尽管他并不真的理解所见所闻，但是感觉非常美好。他在见证什么？简单、温暖、亲密和真实的东西，这很神圣。之前神圣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冷漠、空洞的概念，但在这里完全不同。由于担心自己任何举动都打搅这个时刻，他于是紧闭双眼，两手在面前合拢，专注地厅。他听见耶稣挪动了椅子。停了一下，耶稣说话了，语调温和、轻柔：“萨拉玉，你洗，我来擦干。”
 
麦克猛地睁开眼，刚好看见两人笑脸以对，收拾碗盘一起进了厨房。他坐了一会儿，吃不准该做什么。“老爹”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另外两个人正忙着洗碗盘……好吧，选容易做的。他收拾起印制餐具和玻璃杯往厨房走去。他刚把这些东西放下让萨拉玉洗，耶稣就扔过来一条擦碗盘的毛巾，他们一起把碗盘擦干。
 
萨拉玉开始哼唱麦克早先听“老爹”哼过的那首动情的曲子，耶稣和麦克只在一旁听着。这曲子上次深深打动了麦克，此时再次敲响了那扇心门。他感觉是用盖尔语（爱尔兰古代语言，口语已经消失）在唱，几乎能听出伴奏的风笛。就这么待着让情感喷涌而出对麦克而言很难，但他完全成了这首曲子的俘虏。假如能一直听她唱，他把余生都用来刷碗洗盘也心甘情愿。
 
十分钟后，他们洗碗完毕。耶稣亲了亲萨拉玉的脸颊，她从拐角处离去。然后，他转过身对麦克微笑道：“让我们到码头上去看星星吧。”
 
“她们呢？”麦克问。
 
耶稣回答：“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麦克点点头。“上帝在场”这种概念虽然难以理解，却正无法抗拒地穿透他的思维，渗透进他的内心。他只好随它去。
 
“来吧。”耶稣打断了麦克的思绪，“我知道你喜欢看星星。想看吗？”他说出这话时就像孩子那样充满期盼。
 
“是的，我想看。”麦克回答，他想起最近一次看星星还是在那次不幸的露营时跟孩子们一起看的。此时此刻，也许需要冒点风险。
 
他跟着耶稣出了后门。借着傍晚时分越来越暗的光线，他勉强分辨出布满岩石的湖岸，不是他记忆中的杂草丛生，而是经过精心培育，景色如画。近旁的小溪哼唱着什么曲调。一个码头向湖里进了约五十英尺。麦克隐约看见沿着码头错开拴着三条独木舟。夜幕迅速降临，远处的夜色已非常浓重，蟋蟀和牛蛙的鸣声响成一片。麦克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于是耶稣拉住他的胳膊，领着他走上小径。不过麦克已经在抬头看没有月亮的夜空，已经繁星初现的奇景。
 
他们摸索着走上码头，躺下来仰面朝天。此处的高度使得天空更显辽阔，麦克为眼前浩瀚清晰的星辰陶醉。耶稣建议把眼睛闭上几分钟，让残留的一点黄昏完全被夜色吞没。麦克照着做了。当他睁开眼睛时，夜空的景象竟如此有冲击力，几秒钟之内他不禁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已置身于宇宙之中，万千星辰像是要拥抱他似的朝他奔来。他举起双手，想象自己能够伸手够到那黑天鹅绒般的天空，从上面摘下一颗颗钻石。
 
“哎呀！”他轻轻喊了一声。
 
  “真难以置信！”耶稣低声说，黑暗中他的头离麦克很近。“看星星，我从不会感到厌倦。”
 
“即便是你创造的？”麦克问。
 
“我在圣言化成肉身之前，按照圣言创造了天空。因此即便是我创造的，我现在也是以人的肉身来观赏。我不能不说，这给人印象太强烈了！”
 
“确实是这样。”麦克不知该如何描绘自己的感受。但当他们继续默默躺着观看和倾听天上的表演时，他明白，这种表演也充满神圣。他们欣赏这令人敬畏的奇观时，不时有星星疾驰而过，拖着燃烧的短尾划过夜空，总有人会禁不住喊道：“你看到了吗？太棒了！”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麦克说：“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更舒坦。你好像跟她们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意思？”黑暗中传来耶稣温和的声音。
 
麦克考虑了一下。“更真实，或更好接近，我说不好。”他费劲地找着合适的字眼。耶稣安静地躺着，等待着。“就像似曾相识的。但，‘老爹’可一点都不是我预料中的上帝的样子，萨拉玉也不同寻常。”
 
耶稣在黑暗中轻声笑了。“首先因为我是人，所以我们有很多相通之处。”
 
“可我还是不懂……”
 
“我是人类同‘老爹’和萨拉玉最好的联系。看到我就是看到他们。你从我这里感到的爱和他们对你的爱没有区别。尽管你觉得大不相同，可相信我，‘老爹’和萨拉玉同我一样真实。”
 
“萨拉玉就是圣灵吗？”
 
“是，她是创造力，她是行动，她是生命的呼吸，她有更多的属性。她是我的灵魂。”
 
“那萨拉玉这个名字呢？”
 
“那只是我们人类一种语言里的一个普遍名字。它的意思是‘风’，就是一种普通的风。她喜欢这个名字。”
 
麦克嘟哝道：“哼，她根本就不普通！”
 
“确实如此。”耶稣回答。
 
“还有‘老爹’提到的那个名字，埃洛……埃尔….”
 
“埃尔奥茜亚。”从他身边的黑暗中传来语气恭敬的声音。“那是一个神奇名字。‘埃尔’是我作为创造者的上帝的名字，但‘奥茜亚’是‘生存’或者‘完全真实’的意思。所以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完全真实和作为一切生存根据的创造之神。那也是个很动听的名字。”
 
又是良久沉默，麦克品味着耶稣的话。“那么，我们又处于什么位置？”他感觉她他像是为整个人类提问。
 
“就在我们一直想要你们去的地方，就在我们的爱和目标的正中央。”
 
麦克又停了一下，然后说：“我想我能忍受那个地方。”
 
耶稣轻轻一笑：“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有一阵两人都不说话。寂静犹如毯子覆盖下来，麦克只能听到湖水轻轻拍打码头的声响。最后，他终于打破了沉寂：“耶稣？”
 
“麦肯齐？”
 
“关于你，有一点我感到吃惊。”
 
“真的？是什么？”
 
“我想我期望你有更多……”他提醒自己：说这话可得小心，麦克。“呃…..哦，人的魅力。”
 
耶稣轻声笑了。“人的魅力？你的意思是相貌英俊？”说完他大笑起来。
 
“唉，我不想这么说，不过我是这个意思。不知怎的，我想你应该是完美的人：强健的体格的令人心悦诚服的好相貌。”
 
“是不是我的鼻子不怎么样？”
 
麦克不知该说什么。
 
耶稣笑了。“你知道，我是犹太人。我的外公长了一只大鼻子。实际上，我母亲那边的多数男子都长着大鼻子。”
 
“我只是想你应该更好看一些。”
 
“按照谁的标准呢？反正等你真正了解我，对此就无所谓了。”
 
尽管语气亲切友好，但仍能刺人。到底刺痛了哪里？麦克躺了几秒钟。意识到他以前总以为自己了解耶稣，实际上也许并不……并不真的了解。可能他了解的只是一尊圣像、一个理想、一个试着通过它领会一种虔诚感觉的形象——并非一个真正的人。“干嘛这么说？”他最后问道，“你说要是我真正了解了你，就不会介意你长什么样…..”
 
“这真的很简单。本质总是胜过外表，外表仅仅是表象。一旦你开始认识由你的成见判定的漂亮与丑陋相貌背后的本质，表面的相貌就逐渐淡化，直到无足轻重。那就是埃尔奥茜亚是多么神奇的名字的原因所在。上帝是一切生存的根据，对于最终要真实呈现的所有事物，上帝是一切生存的根据，对于最终要真实呈现的所有事物，上帝在其中栖息，围绕四周，和整个过程相伴，任何遮掩真实的表象都将失去意义。”
 
接着又是寂静，麦克因为耶稣说的绞尽脑汁。仅过了一两分钟，他放弃了，决定问更冒险的问题。
 
“你说我并不真的了解你，要是我们能总是像这样谈话，事情就容易多了。”
 
“这样谈话确实很特别，麦克。你真的被困住了，而我们想帮助你从痛苦中挣脱出来。但不要以为在你眼中我有些无形，我们的关系就缺少真实性。情况完全不同，也许还更加真实。”
 
“怎么会？”
 
“我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在你身上留驻、你在我身上留驻。”
 
“等等，等等。那怎么可能呢？假如你还是完全的人，你怎么能在我身上留驻？”
 
“令人诧异，对不对？这是‘老爹’的奇迹。这是萨拉玉的威力。这是我的灵，是修复早已失去合一的神的灵。至于我，我选择每时每刻都像人那样生活。我是完全的神，但我却是地地道道的人。就像我说过的，这是‘老爹’的奇迹。”
 
麦克躺在黑暗中，专心致志听着。“你不是在谈论真的留驻吧，是神学上的，不只是位置上的吧？”
 
“当然。”耶稣回答，语气坚定，“这是一切的归属。从有形的、物质的创造中形成的人，可以再度完全留驻于精神生活——我的生命之中。这要求有一种非常真实、充满活力和主动的结合。”
 
“简直难以置信！”麦克低声喊道，“我还弄不懂，需要再考虑考虑。可是，我可能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
 
耶稣轻轻一笑，说：“我们得用你一生的时间去整理那些问题，只是现在已说得够多了。让我们再次沉迷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之下吧。”
 
在随后的寂静之中，麦克只是静静地躺着，任自己在广袤的天空和星星点点的闪光中显得愈加渺小，让知觉被星光占据。此时他想的是：一切都同他有关……同人类有关…..所有这一切都是为我们而存在。好像过了很长时间，耶稣才打破了沉寂。
 
“眺望星空，我从不会感到厌倦。所有的奇妙之处——我的一位兄弟称为‘创造的过度挥霍’，直到今天仍然那么优美，充满了渴望和奥妙。”
 
“你知道……”麦克回答，他忽然强烈地感到此时处境的荒诞：现在身处的地方，以及这个在他身边的人。“有时候你的话听起来是如此……我的意思是，我躺在这里，身边是全能的上帝，可你说出话来真的很像……”
 
“很像人？”耶稣把他想说的说出来了。“可是模样丑。”他笑着哭了起来，一开始笑声还很轻、很克制，可随着几声鼻息，便是纵声大笑。这笑声太有感染力，麦克发现它从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掠过，那个地方已经好久没有大笑过了。耶稣探过身子来拥抱他，身子随着一阵阵欢笑而颤抖，麦克感到从某个时候以来——哦，他都不记得从何时开始了——从来有过的坦诚，活跃和健康。
 
他们最终平静下来，黑夜再次维护了自身的寂静。似乎连虫蛙也停止了聒噪。麦克躺在那里，意识到此时他对自己愉快心情和欢笑感到内疚。即便是在黑暗中，他也能感到“巨恸”滚滚涌来，漫过了他。
 
“耶稣？”他低声说，嗓子哽咽了，“我感觉自己真的迷失了。”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肯放开。“我明白，麦克，但这不是真的。我和你在一起，我并没有迷失。我真的抱歉你有那样的感觉，但你听仔细了：你并未迷失。”
 
“但愿你是对的。”麦克说。听了他新认识的朋友的话，他的焦虑有所缓解。
 
“来吧。”耶稣说着，站起身，并伸手去拉麦克，“明天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走吧，送你去睡觉。”他把胳膊搭在麦克的肩上，两人一起朝木屋走去。麦克突然感到了疲惫。今天可真够漫长。也许在一夜五彩斑斓的梦境飘散之后，他会在家里自己的床上醒来，但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如此。

第八章 诱人的早餐
 
生长意味变化，变化包含风险，从可知步入未知。
 
——无名氏
 
当麦克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留在车里的衣服要么叠好了放在衣橱顶层，要么挂在打开的壁橱里。看到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本《基甸会圣经》，他感觉好笑。他把窗户开得大大的，让窗外的黑暗自由地涌入，这是南在家里不能容忍的事情，因为她害怕蜘蛛或其他什么爬进屋来。麦克像小孩子那样深深地蜷伏在厚厚的被子里面，仅读了两节，《圣经》不知怎的就离开了他的手，灯光不知为何也熄了。有人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他在一个飞行的梦中轻柔地漂浮起来，离开地面。
 
从未在梦中飞翔过的人，也许会认为那些相信自己飞翔过的人蒙昧无知，但暗地里则多少有些忌妒。好几年了，他都不再做飞翔的梦，自从“巨恸”降临，就再没有过。但今晚，麦克飞得很高，直飞进了星光闪烁的万里夜空。空气清冷却相当舒服，他在湖泊和河流之上自由翱翔，飞越了一出海岸和几座暗礁环绕的小岛。
 
说来奇怪，麦克在梦中学会了飞翔。无须依靠任何东西就可以从地面飞升，没有翅膀，不借助任何飞行器械，只是靠他自己。刚开始的飞翔通常限定在几英寸以内，主要是因为恐惧，更准确地说是担心掉下来。当发现坠落毫无痛楚，只不过是缓慢的弹跳动作时，他便把飞翔的高度增加一两英尺，最后飞得更高，他的信心也随之增强。慢慢地，他学会了飞进云端，飞过辽阔的大地，然后轻轻降落。
 
正当他随心所欲地飞越峰峦耸峙的群山和闪亮晶莹的海岸时，有什么东西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从天空扯下。眨眼之间，他的脸就重重地摔在泥泞不堪、布满车辙的路上。雷声震撼大地，大地当即将他浇个透湿。那情景又出现了：闪电照亮了女儿的面庞，她在无声地尖叫“爸爸”，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一身红裙子只是在短暂的闪电中闪现了几次，就消失了。他拼尽全力想让自己从泥水里摆脱出来，结果只是被紧紧抓住他的东西拖住，陷得更深。他喘着粗气在挣扎中醒了过来。
 
他心跳得飞快，脑海里还萦绕着梦魇的余温，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一场梦。甚至在梦对知觉的刺激逐渐消失以后，那情感依旧留驻。这个梦勾起了“巨恸”，没等下床，他又要同折磨了他太久的绝望苦苦搏斗起来。
 
他拧着痛苦的愁眉，在黎明时分的暗灰色光线中环视房间，微光从窗户卷帘的边缘渗了进来。这不是自己的卧室，房间里的东西很陌生。我身在何处？想一想，麦克，想一想！然后，他想了起来。他还在棚屋，和三位有趣的人在一起，他们三人都认为自己是上帝。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嘟哝着，坐到床沿上，把脸埋在双手里。他回想前一天的事情，担心自己要发疯了。尽管他从来不是过分敏感的人，“老爹”（不管她是何人）却令他感到紧张；至于萨拉玉，他都不知该如何看待他。他承认自己很喜欢耶稣，但他似乎是三人中最不像神的。
 
他深深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假如上帝真的在这里。为何不把他的噩梦驱走？
 
他认定自己不知所措地坐在这里于事无补，于是朝浴室走去。进到那里一看，淋浴所需的一切都已细心摆放停当。他心情愉快，不慌不忙地用热水温暖身体，不慌不忙地刮胡子，不慌不忙地回到卧室，不慌不忙地穿衣服。
 
扑鼻而来的咖啡香味沁人心脾，把他的目光引向门边茶几上冒着热气的杯子。它正等着他饮用。他喝了一口，打开窗户的卷帘，临窗而立，看着外面的湖，昨天晚上见到时只不过是一片阴影。
 
眼前的景色美不胜收，湖面平滑如镜，但也不时有用完早餐的鳟鱼跳出水来，激起极小极小的圆形水波。这些水波向深蓝的水面扩散开去，直到慢慢被更加广阔的水面吞没。他估算一下，从这里到湖泊最远端，大约有半英里之遥。处处露珠闪烁，清晨钻石般的露水反射着太阳的爱意。
 
三条独木舟沿码头停泊，显得万般闲散，很是诱人，但麦克对这个头脑中闪过的念头毫不理会。划独木舟不再是快乐的事情，那只会枸杞太多痛苦的回忆。
 
码头也令他想起昨夜的事。他真的和创造了宇宙的唯一神同在那里躺过？麦克摇摇头，愣住了。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何许人？他们想要拿他怎么样？无论他们想要什么，他都认定自己无法满足。
 
鸡蛋、培根混合着别的什么东西的味道飘进了房间，扰乱了麦克的思绪。他认准是该露面和说话的时候了。他走进客厅，听见熟悉的布鲁斯·科伯恩的歌曲。歌声从厨房飘出，一个调门很高的黑女人有板有眼地唱道：“啊，令太阳充满激情的爱情，使我燃烧不息。”“老爹”两只手都不闲着，端着盘子，盘子里有煎饼、炸土豆和绿叶蔬菜。他穿着飘动的非洲样式长袍，加上一条鲜艳多彩的束发带，满脸喜气，简直就是神采飞扬。
 
“你知道，”她大声说，“我喜欢这个孩子的歌！我特别喜欢布鲁斯，你知道。”她迅速看了一眼刚刚在桌边坐下的麦克。
 
麦克点点头，顿时胃口大开。
 
“就是嘛，”她继续说，“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麦克露出了微笑。这是真的。有好几年，科伯恩一直受到家人的偏爱，先是他本人，然后是南，接着每个孩子都不同程度地喜欢上了他。
 
“那么，亲爱的，”“老爹”一边继续忙着干手里的活儿，一边问他，“昨天晚上你的梦怎么样？你知道，梦有时很重要。它们可以成为打开窗户请走污浊空气的一种方式。”
 
麦克明白这是要引导他开启内在的恐惧之门，但此时此刻，他还没作好邀请她一起进入那个黑洞的准备。“我睡得很好，谢谢你。”他回答，迅速变换了话题，“你偏爱他吗？我是指布鲁斯。”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他。“麦肯齐，我从不偏爱谁，我只是特别喜欢他。”
 
“你好像特别喜欢很多人。”麦克露出怀疑的表情，说，“有没有谁你不是特别喜欢的呢？”
 
她抬起头，转动着眼珠，仿佛在内心查一遍创造过的东西的目录。“没有啊，我找不到这样的人。我想这就是我的待人方式。”
 
麦克颇感兴趣，“你有没有对他们中的某些人特别生气？”
 
“怎么会没有？哪个当父母的没生过气？孩子们惹出麻烦，当父母的难逃其咎，有很多时候让人气昏头。当父母的在这种时候的不少做法我都不赞同，生气对我来说，同样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我爱那些惹我生气的，程度同那些不惹我生气的完全一样。”
 
“可是，”麦克顿了一顿，“你的盛怒又是怎么回事？在我看来，假如想装扮全能的上帝，需要有更多的怒气才成。”
 
“我现在应该那样吗？”
 
“我会那么以为。在《圣经》里你不是到处夺人性命吗？你现在好像和那个形象不怎么符合。”
 
“麦克，我明白这一切对你来说难以理解，但在这里装样子的是你。我就是我本身的模样，并未试着要去符合什么人的要求。”
 
“可是你要求我相信你是上帝，而我没有看到……”麦克不知该如何说完这句话，他放弃了。
 
“我不是在要求你相信什么，但我要对你说，要是你只是接受你看到的样子，而不是试图要求一切都符合你头脑里先入为主的概念，你将会发现日子要好过得多。”
 
“可假如你是上帝，不正是你把大碗大碗的盛怒倾倒而下，把人们扔进火海之中吗？”麦克感觉内心的愤怒已经冒头，这种问题一旦抛了出来，常常难以自控。他接着问道：“说心里话，你喜欢惩罚那些令你失望的人吗？”
 
听了这话，“老爹”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他能看到她的眼睛里含满深深的悲哀。“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麦肯齐。我不必为罪恶去惩罚人。罪恶自身就是惩罚，罪恶可以吞食人，我的目的不是惩罚罪恶，我的快乐在于治疗罪恶。”
 
“我不懂……”
 
“你是不懂，你确实不懂我的意思。”她说话时虽然带着微笑，但悲哀依旧。“不过，事情还没完呢。”
 
正在此时，耶稣和萨拉玉说说笑笑从后门进来。耶稣穿的衣服和昨天没多大差别，牛仔裤配领上有纽扣的浅蓝色衬衫，这身打扮衬托得他淡褐色的眼睛尤为迷人。萨拉玉的衣服则是一种非常精细的网眼织物，只要有一点微风或者开口说话，它就会流水般飘动起来。彩虹图案闪闪发光，而且随着每个手势不断变幻。麦克心里疑惑她有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时候，他更相信她根本停不下来。
 
“老爹”弯下身子和麦克平视。“你提出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我保证，我们会解决它们。可现在让我们一起享用早餐吧。”
 
麦克点点头，当他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时，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管怎样，他饿了，而且有这么多吃的东西。
 
“谢谢你的早餐。”当耶稣和萨拉玉坐下来时，他对“老爹”说。
 
“什么？”“老爹”用夸张的惊恐语调说，“你说这话时竟然不低下头，不闭上眼睛？”她嘴里嘟嘟囔囔朝厨房走去。“啧啧啧啧，这世界要变成什么样子？亲爱的，不用谢。”说到这儿，她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不大工夫，她回来，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那味道闻起来奇妙诱人。
 
他们互相传递着食物。先是耶稣和萨拉玉在谈着什么，接着“老爹”加了进去。麦克入神地看着，听着。话题是调解一个亲人之间关系疏远的家庭。但把麦克深深吸引住的，不是他们谈的内容，而是彼此的关系。他从未见过有三个人共享如此纯真和美好的情谊。他们每一个人了解别人似乎都胜过了解自己。
 
“那么麦克，你是怎么想的？”耶稣对他做了个手势，问道。
 
“我对你们谈的事情没什么想法。”麦克说话时，嘴里正嚼着非常美味的绿叶蔬菜，“不过我很喜欢你们谈论的方式。”
 
“老爹”刚从厨房回来，又端了一盘食物。“哎呀，年轻人，别跟那些绿叶蔬菜过不去了。你要是太大意的话，那些东西会让你拉肚子。”
 
“好吧，”麦克说，“我会记住。”他说着，伸手去接手里的盘子。他转过脸对耶稣补充道：“我喜欢你们对待对方的方式。这当然不是我预料中上帝的样子。”
 
“你是什么意思？”
 
“哦，我知道你们是一个神，却由三个组成。但你们回答对方时态度是那么和蔼，不是地位高的一个对其他两个发号施令。”
 
他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从来未想过这个问题。
 
“我的意思是，”麦克赶紧解释，“我总以为天父是发令者，耶稣则听令行事，处于服从的地位。我不敢肯定圣灵究竟该处于什么位置。他……我的意思是，她……呃……”麦克结结巴巴说着，想避开萨拉玉的目光“……不管怎么样，圣灵似乎总是一种……呃……”
 
“一种不受约束的灵？”“老爹”提醒道。
 
“确实如此，一种不受约束的灵，但还是处于天父的指导下。我说清楚了吗？”
 
耶稣瞥了“老爹”一眼，显然在竭力保持庄重的外表。“老爹，您听懂他的意思了吗？坦率的说，我对他说的一无所知。”
 
“老爹”表情仿佛极其专注，脸都皱缩起来。“我不懂啊，我试着全部弄懂他的话，但真抱歉，他把我搞糊涂了。”
 
麦克有点沮丧。“你知道我所说的情况。我是在谈谁负责的问题。你们没有一条自上而下的指挥链吗？”
 
“指挥链？听起来糟透了！”耶稣说。
 
“至少绑在一起。”当耶稣和“老爹”都大笑起来时，“老爹”加了一句。然后，“老爹”转向麦克，唱道：“尽快锁链是金子制成，它们毕竟还是锁链。”
 
“你别去管他们，“萨拉玉打断了他，伸出手来抚慰麦克，”他们在跟你闹着玩呢。这在我们中间实在是个有趣的话题。”
 
麦克点点头，得到了一丝安慰，他有点懊悔自己再次失去了镇定。
 
“麦肯齐，我们中间只有团结一致，没有决定性的权威概念。我们处于一个关系圈里，不是一条指挥链或你的祖先们所谓的‘存在之链’。你在这里看到的关系没有蒙上权力的阴影。我们不需要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权力，因为我们凡事总要选择最好的方案。等级制度在我们中间没有任何意义。事实上，这是你们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
 
“真的？怎么会呢？”
 
“人类迷失和被损毁的程度非常严重，以至于你们简直无法理解没人掌管也能在一起工作和生活。”
 
“可我能想到的人类制度，从政治到经济，甚至婚姻制度，都是由这种思路支配的。这是我们形成社会结构的核心精神。”麦克断言道。
 
“白白地损耗啊！”“老爹”说着，端起空盘子朝厨房走去。
 
“这就是你们想体验真实的关系却那么难的原因。”耶稣补充道，“一旦有了等级制度，你们就需要制定规则来进行维护和管理，接下去就需要法律和执法人员，最后形成了某种具有毁灭作用而非增进作用的指挥链或等级制度。离开了权力，你们就难以认识或体验关系。等级制度把法律和规定强加于人，最后错失了我们为你们预设的奇妙关系。”
 
“哦，我们确乎对那种东西已相当适应了。”麦克用嘲讽的语气说，往椅背上靠了靠。
 
萨拉玉迅速说道：“不要混淆适应与意愿，或者诱惑与现实。”
 
“这么说，哦，你能再递给我点那种绿叶蔬菜吗？这么说，我们受了诱惑。才变得专注于权力？”
 
“在某种意义上，是这样。”“老爹”回答，她把盛着绿色蔬菜的大浅盘递到麦克面前，但他扯了两次她才放手。“我注意着你呢，儿子。”
 
萨拉玉接着说：“当你们选择从关系中独立出来。彼此就成了威胁。其他人就变成了为你自己的幸福而去操纵或管理的对象。就像你们通常认为的，权力只是强者用来使其他人服从他们的借口。”
 
“这对防止人们无休止的争斗或彼此伤害不是很有用吗？”
 
“有时候是这样。但在一个自私自利的世界中，这常常造成更大的伤害
 
。”
 
“可你们不也是用权力来抑制邪恶吗？”
 
“我们谨慎地尊重你们的选择，即便当我们解救你们的时候，也是在你们制度的范围内行动。”“老爹”继续说，“创造已走上了一条与我们本意大相庭径的道路。在你们的世界里，个人价值不断受到制度的权衡，不管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或宗教的——实际上是任何制度。一开始是一个人，然后是几个人，最后甚至很多人都轻易成为那类制度种种规范的牺牲品，成为制度得以延续的牺牲品。这种牺牲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每次权力斗争、每种偏见、每次战争和每次对关系亵渎的背后。‘权力和自由意志‘如今无所不在，致使人们把这看得稀松平常了。”
 
“这不正常吗？”
 
“这饿人类的规范。”“老爹”带着更多食物回来，补充道，“就像水对于鱼，因为太普遍了，都视而不见，认为毫无疑问。它成了矩阵，一个可恨的结构，你们都无望地陷入其中，却完全意识不到 它的存在。”
 
耶稣接过话头：“作为创作的最高荣誉，你们按照我们的形象被创造出来，不受结构的妨碍，能够在与我、与他人的相互关系中自由呼吸。假如你们真正学会把互相关心看得与关心自己一样意义重大，等级制度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麦克坐直了身子，听到的话令他震惊。“你是想说，凡是我们人类用权力来保护自己的时候…….”
 
“你们都臣服于那种矩阵，而不是臣服于我们。”耶稣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了。
 
萨拉玉插话：“现在我们已经转完了一圈，又回到我开始时说的一段话：人类迷失和被损毁的程度非常严重，以至于你们简直无法理解离开了等级制度，人与人的关系还能存在。因此，你们认为上帝必定同你们 一样，也由内在的等级制度联系。但我们并非这样。”
 
“但我们又怎能改变那种情况？人们只是想利用我们。”
 
“他们很可能会这么做。但我们并非要求你同别人一起去改变它，麦克。我们要求你同我们一起做。这是唯一能作为开端的地方。我们不会利用你。”
 
“老爹”说话时带着强调的语气，使麦克集中注意力去听。“麦克，我们想与你们共享在我们中间早已习以为常的爱、快乐、自由和光明。我们创造了人类，是要你们与我们面对面，加入我们爱的圈子。这对你们来说很难理解，已经发生的一切都是按照这个目标行进的，并没有背道而驰。”
 
“你怎么能这样说？这个世界不是还有那么多的痛苦，还有毁灭成千上万人的战争和灾难？”麦克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难道一个小女孩被某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畜生杀害也对你有用？”又来了，那个把他的灵魂烧穿一个洞的问题又来了。“这些事情可能不是你引起的，但你的确没有阻止。”
 
“麦肯齐，”“老爹”语气温柔地回答，看样子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指控触怒，“有千万种理由说明应该允许悲痛、伤害和困苦存在，而不该根除它们，但其中大多数理由只有在每个个体的事件中才能理解。我并不邪恶。你们才是在关系中欣然拥抱恐惧、痛苦、权势和权利。但你们的选择不如我们的目标坚定，我会采用你们做的每一个选择，以达至善至爱。”
 
“你看，”萨拉玉再次插话，“沮丧的人类以他们的生活为中心，围绕似乎对他们有利的东西，但这既不会满足他们，也不会使他们摆脱困厄。他们沉溺于权力，或者说是沉溺于权力共的安全的感觉。当灾难降临，有人会转而与他们曾经信赖但并无信义的权力为敌。在失望之中，他们或者更加温顺，或者更加自立。只要你们看到最终的结果，看到我们在我不违背人类意愿的情况下实现的东西，你们就会理解。总有一天你们会理解。”
 
“可这代价多大呀！”麦克感到震惊，“看看代价吧——所有的悲痛、所有困苦，一切都是如此的可怕和邪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桌子。“看看你付出的代价吧。这值得吗？”
 
“值得！”传来三个人异口同声的、欢快愉悦的回答。“你们怎么能说这种话？”麦克脱口而出，“听起来像是在用结果证明手段有理，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即便要以亿万人的生命为代价！”
 
“麦肯齐，”又是“老爹”的声音，万般温柔体贴，“你真的还没理解。你试着要搞懂你所在世界的意义，但它只是基于渺小而残缺的现实图景。这就像是透过伤害、痛苦、自我以及权力的针眼去观看一次盛大阅兵，而且你相信自己孤孤单单、无足轻重。所有这一切都使你深受欺骗。你把痛苦和死亡看作极端的邪恶，把上帝视为最大的背叛者，或者说得好听点，基本上不值得信赖。你列举罪状，评判我的行为，认定我有罪。
 
“麦肯齐，你生活中真正潜在的缺陷是你认为我不善。假如你知道我是善的，那么一切事物（手段、目的、个人生活的全部）都会被我的善覆盖，尽管你可能并不总是明白我所做的事情，但你会信任我。然而现在你并不是这样。”
 
“我不这样？”麦克问，但他并不是要别人回答他。这些话说的是事实，麦克心里明白。别的人似乎也都明白这个，餐桌周围一片沉寂。
 
萨拉玉说：“麦肯齐，你不能显示你的信任，正像你不能表现得谦逊。或是信任或是不信任。信任是一种感觉自己被人爱的关系的果实。因为你不知道我爱你，所以你不能信任我。”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麦克抬头看着“老爹”，说：“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种状况。”
 
“你独自改变不了。但和我们一道，你将会看到这种改变。现在我只是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发现我们的关系不是一种表演，不是你必须取悦我。我不会恃强凌弱，不是什么自私自利、乱提要求、固执己见的卑微之神。我是善，对你最好的才是我想要的。你会发现这不是通过自责、谴责或强制，而只是通过爱的关系。而我真的爱你。”
 
萨拉玉从餐桌边站起来，目光直盯着麦克。她提议道：“麦肯齐，要是你愿意，我想要你来花园里帮我点忙。在明天的庆祝会之前，我在那儿有事情要做。我们可以在那儿继续讨论我们刚才讨论我们刚才谈到的话题，行吗？”
 
“没问题。”麦克回答，从餐桌旁告退。
 
“我还有一句话，”他回过身补充道，“我无法想象最后会有什么结果能证明这一切。”
 
“麦肯齐，我们不是要证明，我们要付诸行动。”“老爹”从椅子边站起身，绕着桌子走过去，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第九章 很久以前，遥远的地方有个花园
 
即使寻找到另一个伊甸园，我们也无法完全乐在其中，更无法永远待在那里。
 
——亨利·凡代克
 
麦克尽可能跟上萨拉玉，他们出了后门，经过一排枞树，走上通向花园的小径。走在神秘的萨拉玉身后，犹如跟踪一束阳光。光线从她向四方散射开，然后又在多处映照出她的形象。她的本性很是飘渺虚幻，影像、色调和形态都流动不驻。麦克心想，怪不得那么多少人都在讲述她时丧失了信心。显而易见，她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麦克此时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偏离小径。等他绕过那些树木，第一次见识了在一块面积还不到一英亩的土地上，不知为何竟同时容纳了绚丽多彩的花园和果园。事实上，麦克期待一个修剪整齐、有条有理的完美的英式花园。但这根本不是！
 
此处色彩一片混乱。他的目光试着从这凌乱之中寻找到某种秩序，但没有成功。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朵在随意中种植的蔬菜地和百草园中怒放，形形色色的植物都是麦克从未见过的，令人迷惑、诧异，却又浮现出难以估量的美丽。
 
“从上面看它是碎片。”萨拉玉背对着他，语气欢快地说。
 
“什么？”麦克心不在焉地问。他的心思还在设法应付和抑制视觉的凌乱，以及色与影的变幻。每走一步，刚刚尽收眼底的景致刹那间就发生了变化，生出另一番面貌，无穷无尽。
 
“碎片……那些被看作简单而有规则的东西，实际上由重复的形状构成，不管怎么放大都是如此。碎片简直无限复杂。我喜欢碎片形状，所以到处使用。”
 
“在我看来一团糟。”麦克低声嘀咕。
 
萨拉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麦克，脸上则喜气洋洋，“麦克，谢谢你。多么令人惊喜的赞扬啊！”她环视花园，“这正是它的特征——一团糟。不过，”她回头看着麦克，露出微笑，“它也是碎片形状。”
 
萨拉玉直接走向某种草本植物，拔掉其中一些叶球，然后朝麦克转过身。
 
“你看，”她说话的嗓音听起来更像音乐，“吃早餐时‘老爹’不是跟你开玩笑？你最好把这些绿叶嚼上几分钟。要是你懂我的意思，他可以抵消你先前无法控制的本能‘活动’。”
 
麦克轻声笑了，拿过绿叶来开始细细的咀嚼。“我知道，不过这些绿叶味道真好。”他胃里开始有点翻腾，他本来想找回进入这个荒园后失去的平衡，现在的翻腾只会帮倒忙；这东西尝起来还不错：薄荷的味道加上以前可能闻过却无法辨认的某种香味。他们走着，他胃里的低吼渐渐平息下去，方才无意中咬紧的牙关慢慢放松。
 
他默默无语，努力跟紧萨拉玉在花园里漫走，渐渐发现自己轻易就让纷繁的色彩分了心。醋栗红和朱红、橘黄和酒黄，被银白和紫红以及无数的绿色与褐色阴影分隔开。色彩那般令人迷醉，令人兴奋。
 
萨拉玉似乎全神贯注地做一项特别的工作。正像她的名字，她如同一股顽皮的旋风飘来荡去，麦克根本搞不清楚她在往哪个方向吹拂，要紧跟着她实在困难。他想起自己跟着南进购物中心时也有类似感觉。
 
她在花园里穿来穿去，剪下各种花草交给麦克拿着。这个临时凑成的花束越来越大，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从未闻到过的馥郁，那么沁人心脾，他简直想品尝一番。
 
他们最后打开园中小工具间的门，把花束放进去。麦克此前可没注意到这个工具间，它被隐藏在疯长的灌木丛中。这里有葡萄藤，还长满在他看来纯是野草的植物。
 
“做完一件事情了，”萨拉玉宣布，“但还有件事要做。”她递过铲子、耙子和长柄镰刀，还有一副手套。她飘出去，踏上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小径似乎通向花园尽头。一路上，她不时放慢脚步，摸摸这株植物，碰碰那株花，嘴里同时哼着前一天夜里把麦克吸引住的那首难忘的曲子。麦克拿着那些工具，顺从地跟在后面，一边为四周景象惊叹，一边注意别让她在视野里消失。
 
当她停住脚步时，麦克只顾下张望，差点撞到她身上。眨眼之间，她换了装束，已是一身干活儿的衣服：非常合身的牛仔裤、一件工作衫，还戴了手套。他们所到之处可能曾是果园，可麦克不敢肯定。不管怎么说，他们驻足的地方时一片开阔地，三面是桃树和樱桃树，中间是开着紫色和黄色花朵的瀑布般的灌木丛，看得他都目瞪口呆了。
 
“麦肯齐，”她指着那美极了的“瀑布”，“请帮我清理中间这块地。明天我要在这里种植非常特别的东西，我们今天得做好准备。”她看着麦克，伸手问他要长柄镰刀。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这么僻静的地方，这么美的花。”
 
可萨拉玉就跟没听见一样。她没有再作解释，转过身开始毁坏那个鲜花盛开的艺术作品。她好像不费什么力气，就把那些植株连根割下。麦克耸耸肩，戴上手套，把她这一通摧残的剩余物耙成堆。他拼命想跟上她的节奏。她可能一点都不累，可对他来说就是苦活了。二十分钟之后，这些植物都被连根割掉，地面看起来俨然成了花园里的伤口。麦克在堆那些树枝时划伤了手臂，留下几道伤痕。他气喘吁吁，满身大汗，但干完活儿还是令人兴奋。萨拉玉也停下，仔细检查他们的劳作成果。
 
“你不感到高兴吗？”她问。
 
“该高兴的时候我才高兴。”麦克带着讽刺的语气回答。
 
“啊，麦克，但愿你能明白。这不是一般的劳作，而是有特殊用意。而且，”她对他露出了微笑，“我只做这种工作。”
 
麦克倚着耙子，环视花园，目光落到自己手臂上红一道紫一道的伤痕上。“萨拉玉，我知道你是创造者，但你也创造有毒的植物、蜇人的荨麻，还有蚊子？”
 
萨拉玉回话时，似乎带来了一抹微风。“麦肯齐，创造出来的东西只能接受既定的存在方式，然后才逐渐形成不同的特征。”
 
“这样的话，你是说你……”
 
“……创造了一切确实存在的东西，包括你认为是坏的东西。”萨拉玉把他要说的补充完整，“但当我创造它时，它只是善，因为那正是我的存在方式。”在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之前，她似乎想要一个屈膝礼。
 
“可是，”麦克并不感到满足，继续说，“为何那儿多的‘善’后来都变成了‘恶’？”
 
萨拉玉顿了顿才回答：“你们人类在自己的眼里是如此渺小，真的看不到自己在创造中的位置。由于选择了独立这条没有前途的道路，你们甚至都不明白正是自己拖累了整个创造。”她摇摇头，风的叹息穿过了附近的树木，“确实非常可悲，但不会一直这么下去。”
 
他们享受了片刻沉默，麦克从他们驻足的地方回头端详能看得到的各种植物。“这么说来，这个花园里也有有毒的植物？”他问。
 
“哦，是的，”萨拉玉大声说，“它们属于我最偏爱的东西。有些碰一碰都很危险，比如这个。”她把手伸向附近的灌木，折下一根枯枝一般的东西，灌木的树干上只零零落落长出几片小叶子。她把那东西递给麦克，麦克举起双手躲避，怕碰到它。
 
萨拉玉笑了起来，“有我呢，麦克。有的时候碰它时安全的，有的时候碰它是安全的，有的时候则必须小心提防。这就是探索的神奇和刺激，你们把这称为‘科学’——去识别和发现我们藏起来不让你找到的东西。”
 
“为什么要藏起来？”麦克问。
 
“为什么孩子喜欢捉迷藏？问一问任何有热情去探索、发现和创造的人。藏起那儿多奇妙事物，就是一种爱的行为——它时人生旅程中天赋的礼物。”
 
麦克小心翼翼伸出手，接过那根有毒的细枝。“假如你没对我说碰这个很安全，它就会让我中毒吗？”
 
“当然！可是如果是我让你碰，情况就不一样了。对于任何被创造的东西，自治往往意味着歧路。在一种爱的关系中，自由包含信任和顺从。因此，假如你听不见我的声音，明智的做法就是花时间去理解植物的本性。”
 
“那么，到底为什么要创造出有毒的植物来？”麦克边问边把树枝还给她。
 
“你是先假定有毒便是恶，所以这样的创造没有意义。许多类似所谓‘坏的植物’往往包含出乎人想象的治疗功能，而当它们与其他东西合在一起时，往往成为化腐朽为神奇的基础。人类对世界的理解并不透彻，去擅长断言事物的好坏。”
 
专为麦克安排的短暂休息显然已结束。萨拉玉将一把小铲子塞给麦克，把耙子拾起。“我们准备使用这块地，必须把这些奇妙植物的根都挖出来。这是挺苦的活儿，但值得一做。别让这些根出于天性伤害我们将要播下的种子。”
 
“好吧。”麦克嘟哝道。他们俩并排跪在刚刚清理过的土地上。不知怎的，萨拉玉能把手伸到土地深处去根的末端，不费力气就把它们拔了出来，她把那些短的留给麦克。麦克用小铲子挖土，用力把它们扯出来。然后，他们一起把根上的土甩掉，把根扔到麦克此前耙出的树枝堆里。
 
“过一会儿我会把它们烧掉。”她说。
 
“你刚才不是谈到人类喜欢在没有透彻认识世界的情况下断言事物的好坏吗？”麦克问，他正甩着另一把树根上的土。
 
“是的，我要特别谈到知善恶树。”
 
麦克问：“知善恶树？”
 
“没错！”她说道，“现在，麦肯齐，你将会明白，为何吃了那棵树上致命的果实对你们人类如此具有毁灭性。”
 
“我真的从未多想这个。”麦克说，对聊到的话题产生出极大的兴趣，“真的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花园吗？我的意思是，有伊甸园？”
 
“当然。我对你说过，我对花园很偏爱。”
 
“那会令一些人感到苦恼。有许许多多的人都认为这仅仅是一个神话。”
 
“哦，他们的错误还不算不可救药。神的荣耀往往隐藏在许多人的神话传说里。”
 
“我的几个朋友可怖这么认为。”麦克说这话，和一束特别难挖的树根较上了劲。
 
“没关系，我本人很喜欢他们。”
 
“我很惊讶。”麦克有点嘲讽地说，朝她笑笑。“好吧，那么，”他用力的把小铲子插进泥里，抓住铲子上的树根，“给我讲讲知善恶树吧。”
 
“我们吃早餐时谈论的就是这个话题。”她回答，“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当事情降临到你头上时，你如何确定它是善还是恶？”
 
麦克思忖片刻，然后回答：“哦，我还真没怎么想过。我估摸着，当我喜欢它，当它让我感觉不错或给我安全感时，我会说它是善的。相反，我会称引起痛苦或让我付出沉重代价的情况为恶。”
 
“这么说来，它是非常主观的东西？”
 
“我猜是这样。”
 
“你对自己的分辨能力有多大的信心？你确实能识别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吗？”
 
麦克说：“坦率地说，当有人威胁我的‘善’时，我习惯于表现出适度的激愤，你知道，我觉得那‘善’是我应得的。但除非某事或某人影响了我，我不敢肯定我有任何符合逻辑的证据，来确定什么是真正的善，以及什么是真正的恶。”他停下，顿一顿，喘口气，“好像都是相当自私和以自我为中心的。而我这方面的成绩也不那么令人欣慰。有些事物我一开始以为是善，后来却变得具有可怕的毁灭性，而有些事物我以为是恶的，却变得……”
 
没等把想法都说出，他就犹豫起来。萨拉玉插话进来：“这么说是你自己决定善恶的。你成了法官。使事情变得更为混乱的，是你确定为善的东西会随着时间和情况的改变而改变。因此，当你的善恶观念与你的邻人发生抵触时，争论和争斗由此出现了，甚至会爆发战争。”
 
萨拉玉说话时，身上移动的色彩暗淡下来，黑色和灰色混入并遮蔽了彩虹。“要是没有绝对的现实，那么你就失去了任何进行判断的基础。这只是语言问题，人们也可以把‘善’字换成‘恶’字。”
 
麦克表示同意：“我明白问题可能出在什么地方。”
 
“问题？”萨拉玉站起身面对着他，差不多是在呵斥。她显得很忧虑，但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确实如此！选择吃那树上的果实而把宇宙撕成两半，使精神与物质脱离开来。他们在自己的选择中驱除了上帝的气息，于是就失去了生命。我要说那才真成问题！”
 
萨拉玉说到激情洋溢处，身体就会渐渐从地上升起。但此时随着她在地面站住，她的嗓音又变得轻柔清晰：“那是一个极为悲哀的日子。”
 
差不多有十分钟，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干着活儿。麦克继续挖树根，把它们扔进树枝堆，但内心却忙于理清她话中的含义。最后，他打破了沉默。
 
他坦白地说：“现在我能看出来了，我花费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和精力试图获取自己认定为善的东西，不管是财物、健康，还是退休等等保障。我还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去担忧我认定是恶的东西。”他长叹一声。
 
“你说出了真相。”萨拉玉温柔地说，“记住这一点。这使你们在独立状态中扮演上帝。那就是你们中的一部分不愿见到我的原因。当你们杜撰出善和恶的目录时，你一点都不需要我。但假如你们想要终止这种谋求独立的疯狂意愿，就肯定需要我。”
 
麦克问：“有什么弥补的方法吗？”
 
“你们必须放弃依照你们的条件决定善恶的权利。这是不得不接受的苦果，只选择居于我之中。你们必须对我有足够的认识，信赖我，学会留驻于我固有的善之中。”
 
萨拉玉转向麦克，至少他感觉她这么做了。“麦肯齐，我们用‘恶’这个词描述‘善’的缺席，正如用黑暗描述光明的缺席，或者用死亡描述生命的缺席。对恶和黑暗的认识都只能在与光明和善的关系中完成，它们并不真的存在。我是光明，我是善。我是爱，我之中没有黑暗。宣布独立，其后果是置身于恶，因为从未这里分离，你们只能依赖自身。那就是死亡，因为你们已和我（即生命）分开了。”
 
“哎呀，”麦克大声喊道，愣愣地坐了片刻，“这番话确实很透彻。不过我也明白要放弃独立不会是件轻松的事情。这可……”
 
萨拉玉再次接过他的话头：“……举个例子来说，善可能是患上癌症或是去收入，甚至失去生命。”
 
“可这话能对患癌症的人或失去女儿的父亲说吗？”麦克语调夸张地反问，其语气比他想要的多了一些讽刺味道。
 
萨拉玉安慰他：“啊，麦肯齐，你不觉得我们也把他们放在心里吗？他们每个人都处于还未讲述出来的另一个故事的中心。”
 
“可是，”麦克使劲用铲子挖着地，感觉自己已经失去自制，“梅西就没有受到保护的权利吗？”
 
“不，麦克。还是受到保护是因为她被人爱，而不是因为有受保护的权利。”
 
这话稳住了麦克。不知怎么回事，萨拉玉刚才说的这番话似乎把整个世界翻了个个儿，他正挣扎着想找个立足点。
 
“那么……”
 
“权利是陷入困境的人需要的，这样他们就不必去发展关系了。”她接着说。
 
“可要是我放弃……”
 
“那么你将开始见识居于我之中的奇观和奇遇。”她又打断了他。
 
麦克越来越懊丧。他亮开了嗓门说：“可是，我就没有权利……”
 
“不被打断地说完一句话吗？你没有这个权利。实际上没有。但只要你认为你有这个权利，当有人即便是上帝，打断了你，你肯定要责怪对方。”
 
他惊呆，站起身盯着她看，不知是该发怒还是发笑。萨拉玉朝他微笑。“麦肯齐，耶稣并不拥有任何权利，他自愿做仆人，依赖他与‘老爹’的关系生活。他放弃了一切，因此凭借依赖上帝的生活，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人能过上自由到可以放弃权利的生活。”
 
就在这时，“老爹”提着两个袋子出现。她走下通向花园的小道，走近时面露微笑。
 
“哦，你们俩谈得很愉快，我没猜错吧？”她对麦克眨眨眼。
 
“愉快极了！”萨拉玉大声说：“你猜得到吗，他说我们的花园一团糟——这不是很完美吗？”
 
她们俩都对麦克眉开眼笑，麦克却怀疑自己是否被戏弄了。他的怒气在消退，但他仍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烧得厉害。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
 
萨拉玉迎上前吻“老爹”的脸颊。“你一贯如此，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我需要麦肯齐在这里做的都完成了。”她转向麦克，“麦肯齐，你真是讨人喜欢。谢谢你做的这些苦活。”
 
“我真的没干多少。”他表示了歉意，“我的意思是，看这乱糟糟的样子。”他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四周，“但真的很美，萨拉玉，这里充满了你。尽管还有许多活儿需要去做，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就像在家一样，待在这里很舒坦。”
 
另外两人听了，相视而笑。
 
萨拉玉朝他走来，直到进入他的个人空间。“你本该这样，麦肯齐，因为这个花园就是你的灵魂。一团糟的就是你！我和你一起，我们有目的地在你的心里工作。它既荒芜又美丽，还在不断完善。对你来说似乎是一团糟，但我看到的是从出生、成长到继续存活的完美图景——一个活生生的碎片形状。”
 
她的言语几乎完全冲垮了麦克的矜持之堤。他又看了看他们的花园（他的花园），他真实一团糟，但同时却超乎想象，非常奇妙。除此之外，“老爹”在这里，萨拉玉喜欢这一团糟，简直匪夷所思。他再度提高了警惕，不让自己已有点不安分的情感喷涌出来。
 
“麦肯齐，要是你不介意，耶稣想带你去散散步。我把午饭打了包，供你们在外面野餐，这样你们就不会挨饿。这些吃的可以让你们坚持到午后茶点时间。”
 
就在麦克转身接过装午餐的纸袋时，他感觉萨拉玉悄悄走过，经过时吻了他的脸一下，但他没有看到她离开的身影。他觉得能看见她的轨迹，就像风一般。植物们依次弯腰，像是在礼拜。等他转回身，“老爹”也消失不见。他朝木工房走去，看看能否找到耶稣。
 
他们像是去约会。

第十章 涉水而行
 
新世界——宽广的地平线。
 
睁开你的眼睛，看见这是真实的。
 
新世界——渡过那令人惊恐的蔚蓝的波浪。
 
——戴维·维尔科克斯
 
在木工房里，耶稣刚打磨完桌子上有如棺木模样的箱子最后一角。他的手指顺着光滑的边沿摸过去，满意地点头，把砂纸搁到一边。麦克到达时，耶稣正擦着牛仔裤和衬衫上的粉末走出门来。
 
“嘿，麦克，我正给明天计划要用的东西做最后的加工。你想去散散步吗？”
 
麦克回想着昨天晚上他们在星空下度过的时光。“如果你想去，我求之不得。”他回答，“为什么你总是谈明天的事情。”
 
“明天对你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是你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们走吧。有个特别的地方，我想带你到湖的另一边看看，那景色简直无与伦比。你可以在那里见到一些更高的山峰。”
 
“听起来棒极了！”麦克充满热情地回答。
 
“看来你已经拿上了我们的午餐，那么我们出发吧。”
 
麦克猜想可能有沿湖绕行到湖对面的小径，可他们并没有走这样的小径，而是径直来到码头。天气晴朗，景色宜人。皮肤可以感到太阳的温暖，绝无灼热之感，清新的微风轻柔地、充满爱意地吹拂他们的脸。
 
麦克以为他们会乘坐一只泊靠在码头边的独木舟，因此当耶稣毫不迟疑地走过第三只也就是最后一只，仍径直朝前走去时，他感到很是吃惊。到了码头尽头，耶稣转过身，面对麦克，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先请。”他说着，嘲讽地做了个手势，鞠了个躬。
 
“你在开玩笑吧？”麦克慌乱地说，“我想我们是要散步，不是游泳。”
 
“是散步。我只是在想，横越湖水比绕过去省些时间。”
 
“我并不那么擅长游泳，再说这水看起来他妈的太冷了。”麦克抱怨道。他猛得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感觉脸都红了。“呃，我的意思是，实在是，实在是太冷了。”
 
他傻呆呆抬头看着耶稣，但耶稣好像觉得他的不安很有趣。
 
耶稣双臂交叉在胸前。“你的游泳能力很出众，这一点你知我知，要是我没记错，你还做过救生员。这里的湖水是很冷，还很深，可我说的不是游泳，我要你和我一起走过去。”
 
麦克终于开始认真考虑耶稣的建议——从水面上走过去。耶稣预料到他会踌躇，坚持道：“来吧，麦克。既然彼得能做……”
 
麦克笑了，这种笑更多是因为紧张。他想确认一下，又问道：“你想要我从湖面上走到那一边去，你是这么说的，对吗？”
 
“麦克，你反应没那么慢吧。可以肯定，谁也别想再你面前蒙混过关。来吧，这很有趣。”他笑了起来。
 
麦克走到码头的边缘往下看。湖水轻轻拍打脚下仅一英尺左右的地方，但这湖水可能有一百英尺深呢。到对岸的距离看起来极远。跳进水里并不难，他已跳过不下一千次水，可如何从码头跨步出去走到水上？像跳落到水泥地上一样，还是像跨上一只船？他回头看耶稣，耶稣还是轻声发笑。
 
“彼得遇到了同样的难题：如何从船中出来。这有如从一英尺高的台阶上跨出去，没什么。”
 
“我的脚会打湿吗？”麦克问。
 
“当然，水是湿的。”
 
麦克再次低头看水，有回头看耶稣，“为什么对我这么难呢？”
 
“麦克，说说吧，你害怕什么。”
 
“好吧。让我想想。我害怕什么？”麦克开始说了，“对了，我害怕看起来像个白痴。我害怕你戏弄我，我会像石头一样沉下去。我想象……”
 
“确实都是你的想象。”耶稣打断了他，“想象的本事有多大呀！仅凭这种能力就使你们和我们非常相似了。但没有智慧，想象是一个冷漠的工头。假如我能证明自己的说法，你认人们的目标是活在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麦克犹犹豫豫地说：“哦，我觉得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我们的目标是活在现在。这个答案不对吗？”
 
耶稣笑了，“放松点，麦克，这不是一次考试，而是一次谈话。顺便说一句，你确实回答得很正确。但再告诉我，在你内心，在你想象里，现在、过去和未来，何处耗费你最多的时间？”
 
麦克思忖片刻，回答：“我想我得承认，我很少把时间花在现在。我在过去耗费甚巨，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我试着搞清楚未来。”
 
“很像大多数人。当我与你在一起时，我是处于现在——我生活于现在，不是过去。尽管回顾过去可以想起和学会许多东西，但只是短暂的走访，不是长时间赖着不走。我也肯定不是处在你设想或想象的未来中。未来几乎总是受某种担忧的支配，我极少在那里出现吧？”
 
麦克又停下来思考。确实是这样。他花费很多时间为未来的事情烦恼和沮丧的。耶稣的话没错，在麦克想象的未来中，上帝总不在场。
 
“为什么我会这样？”麦克问。
 
“这是因为你拼命想要控制你无法控制的东西。你不可能去支配未来，因为未来既不是现实，也不可能成为现实。你试着扮演上帝，想象你担心的恶变成了现实，然后你试图制订计划和应变措施，以躲避你恐惧的东西。”
 
“是啊，这基本上就如萨拉玉所说。”麦克回答，“为什么在生活中有那么多令我恐惧的事情？”
 
“因为你不信。你不知道我们爱你。在生活中与惧怕相伴的人，不会在我的爱中找到自由。我不是在谈论涉及正常危险的合理恐惧，而是想象出来的恐惧，尤其是推测会出现在未来的恐惧。那些恐惧已在你生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致使你既不相信我是善的，也无法在内心深处感觉到我爱你。你歌唱这种爱，谈论这种爱，但感觉不到这种爱。”
 
麦克再次低头看脚下的水，由衷地长叹一声：“我有那儿长的路要走！”
 
“万里之遥，在我眼里也就一英尺。”耶稣笑道，按住麦克的肩头。这正是麦克需要的，他迈步跨出了码头的边缘。为了把水当作实在的东西来感觉，同时不被水波吓住，他望着远方的湖岸，同时把装午餐的口袋提得高高的，以防万一。
 
落脚的地方比他想象中要柔软得多。他的鞋马上就湿了，但湖水甚至没有没过脚踝。湖水仍在他的周围波动，这种涟漪几乎令他失去平衡。感觉很奇特。往下看，他的脚好像站在实在然而无形的东西上面。他转过头，发现耶稣手提着脱下的鞋和袜子，微笑着站在他旁边。
 
耶稣微笑着说：“我们这么做的时候，总是先脱掉鞋和袜子。”
 
麦克笑着摇摇头，回身坐上码头的边沿。“以后就有经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脱掉鞋袜，把袜子拧干，然后卷起裤腿。
 
他们手提鞋袜和午餐袋，迈开步朝对岸走去。湖宽大约有半英里。水很凉，那种寒意爬上麦克的脊背，给他提神。和耶稣一起涉水而行，仿佛是一种跨越湖面最自然的方式。麦克想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脸上不由笑开了花。他会不时的往下瞧瞧，看是否能看见水里的鳟鱼。
 
“你知道，这荒唐透顶，完全不可能。”他大声说。
 
“当然。”耶稣转脸对他笑笑，表示赞同。
 
他们很快就靠近岸边，麦克听到奔流的水声越来越响，但看不到这声响的源头。在离岸二十码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在他们左边，高高的山脊后面，他发现水声激荡之处，一挂美丽的瀑布从悬崖奔涌而下，落在峡谷底部至少一百英尺之下的水塘里。水在池中形成一条大水流，在麦克无法看到的地方汇入湖水之中。他们和瀑布之间是一片宽广的山间草地，到处山花盛开，野花随风播散种子。真让人目瞪口呆。麦克驻足片刻，深深地吸一口气。梅西的身影在他内心掠过，却稍纵即逝。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布满卵石的湖滩，背景则是从山脚向上铺开的茂密森林，山顶覆盖着洁白的新雪。从他们立足的地方稍稍往左一点，一小片林中空地的尽头，流水潺潺的小溪一边，一条小径蜿蜒消失于森林的幽暗之中。麦克从水里走出，小心踩着小石块，朝一根倒在地上的原木走去。
 
他在木头上坐下，拧了拧袜子，把袜子和鞋子晾晒在临近中午的阳光之下。
 
在这个时候，他才向着湖面放眼望去。景色之美令人叹为观止。他能远远辨认出那棚屋，它融入一片果园和森林的葱绿背景之中，炊烟正缓缓从红砖烟囱里袅袅升起。但在棚屋的上方和背后，则环绕着像站岗卫士一般的高大山脉，使它显得特别矮小。麦克坐在耶稣身旁，将这视觉盛宴尽收眼底。
 
“你们干得真出色。”他轻声说。
 
“谢谢，麦克，你见过的实在太少了。如今只有我能领略和欣赏到宇宙万物的景象，它们就像摆在画家工作室里的非凡画作，但总有一天……你能想象地球上没有战争、无须为了生存拼命苦干一番什么光景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地球如同一个没有父母而靠自己长大的孩子，没有人给它引路和指导。”耶稣说话时，因为要克制住痛苦而加强了语气，“有些人想帮助它，但多数人只是设法利用它。人类被赋予引导地球走上正轨的重任，而不是去盲目掠夺地球，所以不能只为眼前的需要考虑。他们很少想到儿孙们将继承这种爱的缺失。因此，他们肆无忌惮地利用地球、损害地球，当大地因之颤抖喘息时，他们就怒气冲冲对上帝挥舞拳头。”
 
“你是个生态学家吗？”麦克带着责备的语气问。
 
“这个处于黑色背景中蓝绿相间的球体，即使在今天仍美景无限，即使惨遭损毁、侮辱，却依然可爱。”
 
“我熟悉这首歌。你必须由衷地关心‘创造’。”麦克笑着说。
 
“这个处于黑色背景中的蓝绿相间的球体属于我。”耶稣用强调的语气说。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起打开午餐口袋。“老爹”在里面装了三明治和其他可口的事物，两人大口吃了起来。麦克嚼到了什么东西，感觉味道很好，却觉不出事肉还是蔬菜。他觉得还是不问为宜。
 
“你为什么不把它休整一下？”麦克吃着三明治，问道，“我是指地球。”
 
“因为我把地球给了你们。”
 
“你不能把它收回吗？”
 
“我们当然可以，不过那样的话，故事就有头无尾了。”
 
麦克呆呆地望了耶稣一眼。
 
“你注意到了吗，即便你们把我称为‘主’或‘王’，但我从未真正你们面前展现这种身份。我从未限制你们的选择或强迫你们去做任何事，甚至当你们打算做出毁灭性的、害人害己的举动时，我还是没有干预。”
 
麦克转过脸去看湖，然后说：“我更希望你能时常掌控一下。那可以使我和我关心的人免受许多痛苦。”
 
耶稣答道：“把我的意志强加于你们恰恰不是爱。真正的关系以恭顺为标志，在你们的选择无益或有害时同样如此。
 
“这正是你看到的我与‘老爹’和萨拉玉关系的可贵之处。我们确实彼此表现恭顺，一直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老爹’对我恭顺，就像我对她、萨拉玉对我，或‘老爹’对萨拉玉那样。恭顺与权威无关，它不是顺从，它只跟爱和尊重相关。事实上，我们对你们也同样恭顺。”
 
麦克吃了一惊，“怎么能这样？为什么万物的上帝要对我表现出恭顺？”
 
“因为我们想要你加入我们这个关系圈。我不想我意志的奴隶，我想要与我分享生命的兄弟姐妹。”
 
“我想这就是你想要我们彼此相爱的原因吧。我是指夫妻之间的爱、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我猜任何一种关系里都要有爱。”
 
“确实如此！当我是你们的生命时，恭顺就是我的人格和性情最自然的现身，也将是你们在关系中所获天性的最自然的表达。”
 
“而我以往想要的只是一个修整一切、不让任何人受害的上帝。”麦克为自己的认识摇头，“可我不想南，不很擅长搞关系。”
 
耶稣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合上午餐口袋，把它放在身旁的木头上。他抹掉几粒粘在胡须上的面包屑，然后抓起旁边的一根树枝，一边说话一边在沙地上写写画画。“那是因为和多数男人一样，你发现你考虑的是成就的圆满，而南和多数女人一样，考虑的是关系的圆满。她的语言更加自然。”耶稣停顿一下，看着一只鱼鹰一头扎进离他们不到五十英尺的湖水里，又慢慢地飞上青天，一双利爪抓住一条挣扎着想逃脱的大个儿鳟鱼。
 
“那意味着我没有希望了吗？我真想拥有你们三位共享的一切，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达到。”
 
“你现在的行为方式中就有不少类似的东西，但你不是非那样生活不可。”
 
“我此时感觉更真实的是梅西不在了，这令我一直无法接受。”
 
“你要应付的不只是梅西被谋杀一件事，还有更大的意外事件使得与我们共享生命变得困难。这是个绝望的世界，因为在伊甸园里，你们抛弃了与我们的关系，宣布你们的独立自主。多数男人通过转向手上的工作，挥汗如雨地去寻求他们的身份、价值和保障，以表达自身的独立。通过选择宣称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们想找到决定自己命运的方式。正式这个转折，造成了那么多的痛苦。”
 
耶稣用那根树枝支撑着站起身来，暂时打住话头，等着麦克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两人一起沿着湖岸漫步。“但不只这些。女人的心愿——准确的用词应该是她的‘转向’，女人的转向不是朝着她们手头的工作，而是面向男人；然而男人的回应却是支配她，掌管她，成为统治着。在人选择独立之前，女人已找到了她的身份、她的保障，和男人一样，她只在我之中认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怪不得跟难在一起，我总感觉失败。我不能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那不是你被创造的目的。在尝试的进程中，你只会扮演上帝。”
 
麦克弯下身子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湖面上打出了一串水漂。“除此还有别的方式吗？”
 
“这很简单，但对你们来说却很不容易。靠‘再转向’，靠回归于我就能做到。放弃你们操控强权的行为方式，只是回归于我。”耶稣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恳求。“女人一般会发现难以因男人而改变什么，她便不再要求他们满足她的要求、提供保障和维护她的身份，而选择回归于我。”
 
“我一直在困惑，男人为何总是处于领导地位。”麦克若有所思地说，“男人似乎是世界上有这么多痛苦的原因所在。他们该为大多数犯罪负责，其中有许多是对妇女和…..”他停顿了一下，“孩子。”
 
耶稣也捡起石头打了一个水漂，继续说道：“女人因我们而转向另一种关系，与此同时，男人则转向他们自己和这个世界，从很多方面来看，世界假如由女人来统治，会成为更安宁更温和的地方。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孩子成为贪婪和强权诸神的祭品。”
 
“那么她们更合适统治者的角色。”
 
“更合适？也许吧，但这样还不够。权力掌握在独立的人类之手，不管掌权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导致腐败。麦克，你没看到互换角色和关系多么相背吗？我们想要男人和女人成为地位同等的人，完全平等的人，每一方都独特而不同，性格虽不相同却互相补充，每一方都由萨拉玉从拥有真正威力的初始元素那里授予力量。要记住，我与如何表演、如何适应人为结构无关，我只与生存有关。当你们生长在与我的关系之中，你们所做的将直接反映你们真正的性质。
 
“可你以男人的形象来到人世，这不代表什么吗？”
 
“确实，但不是许多人设想的那样。我以人的形态来到人间，是为了完成我们创造你们的神奇图景。从第一个创造日起，我们将女人藏在男人身上，为的是在适当的时候能将他从身上取出。我们并非创造了独自生活的男人，女人从一开始就有她存在的目的。通过从他身上取出她，在一定程度上他生下了她。我们创造了关系的一个循环，和我们自己一样，却是为人类创造。她由他而出，现在所有的男人，包括我，都是通过她出生，而一切的原初或降生都来自上帝。”
 
“哦，我明白了。”麦克插话，他正要扔出手里的石头却停住了，“要是女人首先被创造出来，就不会有关系的循环了，这样在男人与女人之间也就不可能有完全平等的面对的关系。对不对？”
 
“确实如此，麦克。”耶稣看着他轻声笑了，“我们意欲创造的生存是男人和女人地位充分平等、作用完全对等。但你们追求的独立，要求的是权力和满足，实际上毁掉了你们内心向往的关系。”
 
“又是如此。”麦克说着，在岩石中仔细寻找最为扁平的石块，“老是要回到权力，那跟你与其他两位的关系多么对立啊。我很想同你和南体验一下这种关系。”
 
“这就是你在这儿的原因。”
 
“我希望她也在这儿。”
 
“啊，那倒是有可能。”耶稣考虑着。麦克搞不懂他的意思。
 
他们有几分钟都静默不语，只听到石块被扔出时以及它们在水中穿行的声响。
 
耶稣正要扔出一块石头，却停了手。“麦克，在你走之前，还有一点，就是我要你记住这次谈话。”他扔出了石头。
 
麦克吃惊地抬头看着他：“在我走之前？”
 
耶稣径自说：“麦克，正像爱一样，恭顺不是你能做的，尤其不是你自己能做的。撇开我在你之中的生命，你不能恭顺地对待南、你的孩子和你生活中的任何人，包括‘老爹’。”
 
“你的意思是…..”麦克用稍带嘲讽的口吻插话了，“我不能只问‘耶稣会这么做’？”
 
耶稣轻声笑了。“用心是好的，但没什么用。假如这是你选择的方式，告诉我它又能帮你什么呢。”他停顿一下，变得严肃起来，“说正经的，我的一生并不要充当供人模仿的范例。做我的追随者不是要试着‘像耶稣那样’，而是意味着你们独立的终结。我来给你们生命，真正的生命。我们将到你们之中的生活，以便你们开始用我们的眼睛来看，用我们的耳朵来听，用我们的手来触摸，像我们那样思考。但是，我们绝不会强迫与你们结合。假如你们想要做事，尽管做去吧。时间站在我们一边。”
 
“那我们一定是萨拉玉所说的‘日渐衰亡’了。”麦克说着点点头。
 
“说到时间，”耶稣说着话，转身指向林中空地尽头没入森林的小径，“你有一个约会。顺着这条小径，到达尽头的地方。我会在这儿等你。”
 
不管麦克多么想把这次谈话继续下去，但他知道自己连试都不用试，都是徒劳。他一面默默想着，一面穿上鞋袜。它们还没有完全干，但穿着也不是特别不适。他站起来，没再说什么，咯吱咯吱朝湖滩尽头走去。他中途停了片刻，再次观看那瀑布，然后跳过小溪，顺着一条维护良好、路标清晰的小径步入森林。

第十一章 大法官
 
无论是谁，胆敢自命为真理和知识的评判者，都会被诸神的笑声淹没。
 
——爱因斯坦
 
啊，我的灵魂……为他预备好了，他知道如何寻根问底。
 
——T.S.艾略特
 
麦克沿着小径走去。这条小径绕过瀑布，里湖渐行渐远。麦克穿过一片密集的雪松林，不到五分钟已到小径尽头。小径直接把他引向一面石壁，石壁表面隐约显现一扇门的轮廓。显然，他该进入。于是，他迟疑着伸手一推。他的手竟然穿过了墙，仿佛墙并不存在。他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直到整个身体都穿过看上去很坚固的石壁。里面漆黑一片，两眼茫茫。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前伸，在漆黑中冒险走了小小几步，停住。当他想喘口气时，恐惧袭来，他不知是否该继续往前走。一刹那，胃里一阵紧，“巨恸”沉重地压上他的肩头，几乎令他窒息。他焦急地想要退回光明之中，但最终还是相信，耶稣让他来此绝非出于恶意。于是，他摸索着继续向前。
 
刚从光天化日进入幽深如斯的黑暗，视线受了刺激，现在渐渐恢复过来。他用了一分钟，辨认出一条弯向左边的通道。当他顺着通道走的时候，身后入口处的光亮暗淡下来。渐渐消散，变成映照到前面墙上的微光。
 
走了将近一百英尺，通道急转向左，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一个分外开阔的空间，但随后发现竟到了一个山洞的边缘。他猜那是个大洞穴。唯有的光源增强了他的错觉，那是一片包围他的朦胧散开的光圈，它的四下都只能照亮十英尺远。在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漆黑一片。此处的空气让人沉重压抑，一股随之而来的寒气简直要摄人心魄。他低头看去，宽慰地看到来自地面的微弱反光——不是坑道的烂泥和石块，而是平滑的、像磨光的云母一般黑亮的地面。
 
他勇敢地往前一步，注意到光圈竟跟着他一起往前，照亮了再往前一点的地方。他更自信了，开始缓慢而从容地前行。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地面，怕地面随时会陷落。他只顾脚下，结果撞上了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
 
是一把椅子，坐上去大概很舒服的木头椅子。它就在那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马上决定坐下来等待。于是，他坐下，那暗中帮助他的光线继续往前移动，就像他仍在行走。他此时能辨认出，前面正对着他的地方有一张颇大的乌木桌子，没铺桌布。当光线汇聚到一处时，他跳了起来，他终于——见到了她！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茶色的美貌女子，极像西班牙人，一袭深色长衣飘拂不止。她直直坐着，有如最高法院的法官那么威严，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她如此美丽，”他心道，“美得令人深感绝望。”在昏暗的光线中，很难看清她面庞的实际轮廓，因为她的头发和衣衫既衬托她的面庞，也与她的容貌融在一起。她的双眸闪烁动人，有如通向灿烂星空的入口，反射着某种来自她心底的光亮。
 
他不敢说话，空间的焦点完全落到她身上，他怕自己的声音只会被聚焦到她身上的强烈情绪吞噬。他想，我好似打算对帕瓦罗蒂说话的米老鼠。这个想法令他露出了微笑。仿佛以某种方式从这个怪诞的情景中分享到了快乐，她对他回以微笑。四下明显亮了起来。这一切使麦克意识到，有人在这里等他，他在这里接受欢迎。她似乎那么熟识，似乎早就认识她，或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但他心里明白，这并不可能。
 
“要是可以的话，请问……我的意思是，你是谁？”麦克说完，张口结舌，顿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怎么真像米老鼠，一切声响在这空荡寂静之中似乎来去匆匆，但随后又幽幽回荡，仿佛回声在萦绕。
 
她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你明白你为何在这里吗？”犹如一阵清风拂去尘埃，她的声音温柔地领着他逐渐清醒。他几乎可以感觉她的话语如雨水洒落头上，融入他的脊髓，奇妙的感觉传遍全身。他战栗起来，缄口不言。他只想听她说话，在他能在此处的所有时间里，对他或对任何人说都行。但她在等待。
 
“你知道。”麦克轻轻地说，嗓音突然变得异常深沉。洪亮，使得他都疑惑谁在背后发话。他仿佛知道自己说出的是真话……听起来就是真话。“我搞不清楚……”他继续说道，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目光转向地面，“没人对我说过。”
 
“好吧，麦肯齐·艾伦·菲利普斯。”她笑了起来，引得他赶紧抬头看她。“我来这里帮你。”
 
假如彩虹能够出声，花儿生长有响动，一定就是她的笑声。这是一场光的阵雨、一种交谈的邀请，麦克跟着她一起轻轻微笑，甚至都不知道或不在意为何如此。
 
不久，又是一片沉默，她的神色尽管依然很温和，却分外热切，仿佛她能看透伪装的表面，深深进入他的内心，甚至不曾提及的地方。
 
“今天是一个非常庄严的日子，会有非常严肃的结果。”她停顿一下，就像要给分量已着实不轻的话语再增加几分，“麦肯齐，你在此部分是因为你的 孩子们，部分也是为了……”
 
“我的孩子？”麦克打断她，“你是什么意思？我在这儿是因为我的孩子？”
 
“麦肯齐，你爱孩子的方式，是你亲生父亲对你和你的兄弟姐妹根本做不到的。”
 
“我当然爱我的孩子。每个做父母的都爱自己的孩子。”麦克强调，“但同我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讲，父母确实都爱自己的孩子。”她回答，但不理会第二个问题。“一些父母自己深受伤害，使得他们不那么爱孩子了，还有一些人，几乎一点都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应该明白这些。但是你，你确实非常、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我从南那里学到了许多。”
 
“我们知道。你确实学到了，不是吗？”
 
“我想是的。”
 
“在人性破裂的未解之谜中，这是值得注意的一个。学会去爱，接受改变。”她平静得如同风和日丽下的海洋。“那么麦肯齐，我可以问你最喜欢哪个孩子吗？”
 
麦克心里微笑。孩子们都已长大，要回答这个问题够为难的。“我对每个孩子都差不多，不偏心。我爱他们之处各不相同。”他说着，仔细地斟酌言辞。
 
“对我解释一下，麦肯齐。”他颇感兴趣地说。
 
“好吧，我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独特的。独一无二的个性唤起我独特的反应。”麦克让身子在椅子里坐稳。“记得老大乔畜生以后，我完全被这个神奇的小生命迷住了，我甚至担心自己是否还会给第二个孩子留下爱。可等泰勒降生，他仿佛给我带来了一种别样的天赋，使我能付出全新的、特别的爱。现在想来，即如同‘老爹’所说，她对每个人都非常喜欢。当我想到我的每一个孩子，我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说的好，麦肯齐。”她明确表示赞赏。此时的她身体稍稍前倾，语调依然柔和而庄重。“可当他们没有按照你想要的去做，他们做出的选择和你希望不同，或者他们言行粗鲁、寻衅好斗的时候，情况又如何呢？当他们在别人面前令你难堪，你会怎么样？你对他们的爱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麦克从容不迫地回答：“真的不会。”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实情，即便凯特有时不信。“我承认这些事确实会影响我的情绪，有时甚至令我尴尬或气恼，但即使他们行为不当，他们依然是我的儿女，他们仍是乔舒或凯特，他们永远是我的孩子。他们确实可能会伤害我的自尊，但不会影响我对他们的爱。”
 
她往后一靠，笑了。“麦肯齐，你表达真爱的方式很明智。那么夺人都相信爱会增长，但随着认识的增长，爱自然要扩大容量。麦肯齐，你爱你的孩子们，心怀对他们深切的了解和非凡，真实的关爱。”
 
她的赞扬让他有些腼腆。他盯着地面。“哦，谢谢，不过我和许多人一样做不到这个。我的爱多数时候倾向于附带着很多先决条件。”
 
“但这是一个开端，不是吗？麦肯齐。你并未超越你作为父亲的局限，只有上帝和你一起做才行，上帝把你的爱带上正轨。现在你爱孩子的方式，与天父爱孩子的方式大为相同。”
 
麦克听着听着，下巴不自觉地绷紧，感觉怒气再次开始上涌。本该使他感到安心的赞扬之辞，此时听来更像一剂苦药，令他无法下咽。他试着放松以掩饰情绪，但一接触她的目光，他明白为时已晚。
 
“嗯……”她若有所思地说，“麦肯齐，我的生命话惹你不安了？”此时她凝视的目光令他不安。他又赤身裸体的感觉。
 
仍是沉默。麦克竭力保持镇定。他隐隐听见，母亲的忠告在耳畔回响：“要是你没什么中听的话要说，最好什么都别说。”
 
“哦……不，真的没什么。”
 
“麦肯齐，”她提示道，“这个时候你母亲的经验可不一定管用。这时要的是坦诚和忠实。你不相信天父非常爱他的孩子们，对不对？你并不真心相信上帝是至善，对不对？”
 
“梅西是他的孩子吗？”麦克追问。
 
“当然！”她回答。
 
“那我得说！”他站起身，不假思索，“我不相信上帝非常爱他所有的孩子！”
 
他说出来了，他的指控此时在大厅四周的墙壁（不管那是什么墙壁）之间回荡。愤怒的他正要发作的档口，那位女子依然保持平静，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缓缓地从高背椅中站起，无声无息地将身子朝后挪了挪，示意他过去。“你为何不坐到这儿？”
 
“那就是坦诚惹的祸，烤炙人的椅子？”他嘲讽地嘟哝道，没有动步，只是用目光回敬她。
 
“麦肯齐。”她仍旧站在那把椅子的后面，“刚才我开始说到今天你为何在这里。你在这里，不仅是因为你的孩子，也是为了审判。”
 
当这些话在大厅里回荡，恐慌潮起潮落，在麦克内心起伏，他慢慢跌坐在椅子里。种种回忆掠过心头，活像老鼠面对上涨的洪水纷纷窜逃，他顿时感觉自己有罪。他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想在往事情景再现和情感的猛攻中找到某种平衡。他个人的缺陷赫然显现，他几乎可以听到内心的隐秘处有一个声音在吟诵曾犯下的罪过目录。随着这个目录越列越长，他的恐惧不断加深。他无可申辩。他知道灾祸临头。
 
“麦肯齐……”她刚要说就被打断。
 
“现在我明白了。我死了，对不对？这就是我能见到耶稣和‘老爹’的原因，因为我已经死了。”他身子往后靠，抬头朝着黑暗望去，胃里一阵不适，“我简直不能相信！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望望那位耐心看他的女子。“我死了多长时间了？”他问。
 
“麦肯齐，”她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可你还没在你的世界里安眠长睡呢，我想你是误会……”
 
麦克再次打断了她，“我没死？”此时他心怀疑虑，有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真的？我还活着？可我想你刚才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审判？”
 
“我说了。”她确认，脸上却现出兴味十足的表情，“可是。麦肯齐……”
 
“审判？我没死就要接受审判？”他第三次打断她。他琢磨着听到的话，怒气替代了恐慌。“这看起来太不公平了！”他知道自己的情绪已在失控。“别人也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人还没有死就接受审判吗？我要是改了呢？我要是在余生中改好了呢？要是我后悔了呢？那又会怎样？”
 
“麦肯齐，你有什么药悔改的？”她问道，对他的发作并不惊慌。
 
麦克慢慢坐回去。他低头看着平滑的地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他咕哝道，“我思绪乱糟糟的，是不是？”他抬起头。
 
“是，你是够乱的。”她报以微笑。“麦肯齐，你就是一堆可怕的混乱，不过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表示后悔，至少不是你理解的那样。麦肯齐，你来这里不是来接受审判……”
 
“可是，”他又插话，“我想你说过我……”
 
“来这里是为了审判？”帮他说完这话，她依然保持着冷静和温和，犹如夏日里的一阵微风。“我是说过。但你不是这里的被告。”
 
麦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话让他放下心来。
 
“你要做的是——法官！”
 
当他领会她话中的意思时，胃里又是一紧。最终，他把目光落到椅子上。“什么？我？还是免了吧。”他顿了一下，又说：“我没有能力当法官。”
 
“啊，这可不对。”回答很快，带有一丝顽皮的嘲弄，“即便你跟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你也已经变得非常睿智。再说，在你的一生中已经评判了许多事物。你曾评判别人的行为，甚至动机，就好像你已设法了解到了真相。你评判皮肤的颜色、肢体语言与身体的气味。你曾评判历史和关系。你甚至按照自己的审美观念评判某人一生的价值。人人都说你做起事情来得心应手。”
 
麦克感觉脸发烫。他必须承认，自己一生确实一直在评判这评判那。但别人都是这样，不是吗？谁不是凭一时印象就对别人匆忙下结论？又是它在作怪——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他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世界。
 
“告诉我，”她问道，“要是你不介意，你的评判是基于何种标准？”
 
麦克抬头，想与她的目光相遇，却发现一旦他直视她的时候，他的思绪就摇摆不定。一旦凝视她的眼睛，想保持连贯而符合逻辑的思路似乎根本不太可能。他只好移开目光，去看角落的黑暗，希望以此能使思绪集中起来。
 
“当时并无明确标准，”他终于承认，声音虚弱，“我承认做出哪些评判时自以为相当公正，可现在……”
 
“当时你当然觉得很公正。”她就像是在声明一个事实，陈述一个惯例，不是特别针对那个时刻——那个令他羞愧和悲伤的时刻而言。“要评判，你得认为自己高于被你评判的人。好吧，今天你有机会尽情发挥你的才能。来吧。”她说着，拍了拍椅背，“我要你坐在这里。来吧。”
 
他犹豫却又顺从的走向她和那把等着他的椅子。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似乎在变小，要么就是她和椅子在变大，他说不出究竟为何。他爬上那把椅子，硕大的桌面横在面前，他的两脚刚刚能够着他，这一切都让他感觉自己实在渺小。“嗯……我要审判什么案子？”他转过身，仰脸问她。
 
“不是案子。”她顿了一下，走到了桌边，“是人。”
 
他心中不安的感觉在迅速增长，坐在超大的宝座上也于事无补。他有什么权力去审判别人？纵然，从一定程度而言，他几乎评判过每个他见到的和许多素未谋面的人，这本已有罪。但他明白，他的自我中心的表现绝对有罪。他现在怎么敢去审判别人？先前所有的评判都那么肤浅，都是基于外表和行为，心态变化、某种偏见就能轻易左右他对事情的看法，以满足抬高自己、获取安全或归属的需要。他意识到内中的恐慌又要抬头了……
 
“你的想象力，”她打断了他的思路，“在这个时刻对你没有多大帮助。”
 
他心里想着“别开玩笑了，夏洛克，”但从嘴里出来的话却软弱无力：“我实在干不了这个。”
 
“你是否胜任还有待认定，”她微笑着说，“另外，我不叫夏洛克。”
 
麦克得感激黑暗的房间暂时隐藏了他的尴尬，接踵而至的沉默却让他备觉难受，他感到实际的几秒钟似乎被无限拉长了。他用着几秒的时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么，谁是我要审判的人？”
 
“上帝，”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以及人类。”她说到这些的语气，就仿佛这无并特别重要之处，好像只需要动动口舌，好像这是常发生的事情。
 
麦克呆住。“你一定在开玩笑！”他喊道。
 
“为什么不呢？你肯定认为你的世界里有许多人应该接受审判，至少那些对许多痛苦和伤害负有责任的人应该受到审判？那些靠剥削世间穷人过活的贪婪之徒是不是应该受到审判？那些使年轻人命丧沙场的人是不是该受到审判？麦肯齐，那些殴打妻子的男人是不是该受到审判？那些无辜殴打儿女以发泄紫自身痛苦的父亲又怎么样呢？麦肯齐，他们是不是应该受到审判？”
 
麦克能感觉自己的愤怒此时犹如汹涌的潮水猛烈上涨。他深陷椅子之中，只想保持住平衡，来对抗脑海里往事的冲击，但他可以感觉自己的控制力正渐渐减弱。他攥紧拳头的同时，胃一阵紧缩，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伺机杀害无辜小女孩的人，他又怎样呢？麦肯齐，怎么对待他？此人有罪吗？他应该受到审判吗？”
 
“是！”麦克嘶声喊道，“让他下地狱！”
 
“他对你的损失负有责任吗？”
 
“当然！”
 
“他的父亲呢？那位父亲使儿子变成心灵扭曲之人，他也应该受到审判吗？”
 
“当然！他必须接受审判！”
 
  “麦肯齐，我们该往前追溯多远？这种绝望遗产可以一直追溯到亚当，他有没有责任？可干嘛要到那里为止？上帝呢？是上帝开始了这一切。上帝应该承担责任吗？”
 
  麦克心乱如麻。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法官，而更像一个被告。
 
女子可是一发不可收拾：“麦肯齐，这不正是你的困惑之处吗？不正是这种想法给‘巨恸’火上焦油吗？怎么能信赖这样的上帝?审判你这样的父亲审判这样的天父理所当然！”
 
他的怒气再次像熊熊火焰一般燃起。他想要反击，可她说的话句句属实，无可否认。
 
她接着说：“麦肯齐，那不正是你抱怨的吗，上帝令你失望了，他令梅西失望了？早在创世之前，上帝就知道你的梅西有一天将受到虐待，可他偏偏还要创世？他明明有力量去阻止，却要让那个变态的畜生把梅西从你爱的怀抱里劫走。麦肯齐上帝不该承担责任吗?
 
麦克木然的盯着地面，脑海中显现的纷乱图景使他的情绪骚动不安。最后，他脱口而出，声音比他想要的更大，而且手指直指着她：“是!上帝该承担责任!”小木椎落在他扥心里，这个指控在大厅里回荡。
 
“那么。”她口气坚决地说，“既然你轻而易举就判决了上帝，你当然也能判决世上诸人。’她的语气又变得不动声色。“你必须在你的孩子中选择两个到上帝的新天国和新世界中获得永生-----只能选择两个。
 
“你必须选择你的三个孩子永远处于地狱之中。”
 
麦克无法相信他听到的话，恐慌袭上心头。
 
“麦克齐，”此时他的声音就像他第一次听到时那么平静和美，“我只不过请你去做你认为上帝在做的事情。他了解每一个人自胎儿以来的情况，你了解的那么深那么清楚，而你对自己孩子的了解深度根本无法达到。他按照对他儿女本质的认识来爱世间每个人。他相信判处大多数人受永远的折磨，远离他的存在，得不到他的爱。我说的对不对？”
 
“我猜是这样，我只是、从未这样想过。”麦克处于惊愕之中，说话有些结巴。“我只是设想上帝会以某种方式这么做。地狱这个话题谈起来从来都很抽象，不是我真的要人......”麦克颇为迟疑，他意识到自己想要说的话不太还听，“不是说我对某人真的那么狠。”
 
“那么，你想象上帝做起来很容易，而你却做不了？来吧，麦肯齐。你判处你哪三个孩子你下地狱？如今凯特老和你作对。她对你不好，说过伤害你的话。也许第一个选择她最符合逻辑。怎么判决她？麦肯齐，你是法官，你必须选择。”
 
“我不想当这法官。”他说着站了起来，心跳加速。这不可能是真的。上帝怎么能叫人在孩子中作选择？就因为凯特曾冒犯他，就要判处她（或任何其他孩子）永远下地狱？即便凯特、乔舒、乔或泰勒干下了某种邪恶的罪行，他也不会那样判决，他不能！对他来说，这与他们的表现无关，只与他对他们的爱有关。
 
“我不能。”他轻声说。
 
“你必须做。“她回答。
 
“我不能。”他声音更大，情绪更激烈。
 
“你必须做。”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柔。
 
“我-----绝-----不-----”麦克喊道，血液在体内沸腾起来。
 
“你必须做。”她低声说。
 
“我不能，我不能！我不愿意！”他尖叫喊道，话语和情感一齐涌出。女子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待。最后，他看着她，眼中充满恳求。“我能代替吗？假如你需要有人永远受折磨，那就让我代替他们。这样可以吗？我能这样做吗？”他跪倒在地，哭泣着，乞求着，“请让我代替我的孩子去吧，求你了，我会很高兴.....求你了，我乞求你。求你了.....求你了....”
 
“麦克齐，麦克齐，”他低声说着，话语犹如酷热中的一丝凉意。她讲他搀扶起来，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到笑靥如花。你此时的话就像耶稣所说。你判决得很出色。我真的为你骄傲！”
 
“可我什么判决也没做。”麦克迷惑不解。
 
“哦，你已经做了。你已经裁定他们值得去爱，即便要付出你的一切。这正是耶稣的爱。”当他听到这些话的时，他想起自己的新朋友还在湖边等着呢。
 
“现在你该明白‘老爹’的心思了，”她补充道，“‘老爹’全心全意爱着他所有的孩子。”
 
梅西的影子当即映上他的心头，他感觉浑身一阵发冷，汗毛竖立。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坐回椅子。
 
“麦肯齐，怎么了？”她问。
 
他知道隐瞒也没用。“我明白耶稣之爱，但上帝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发现他们俩一点都不像。”
 
“你和‘老爹’在一起过得不愉快吗？”她惊奇地问。
 
“不是，我爱‘老爹’，且不管她是什么模样。她很了不起，但她和我知道的上帝很不一样。”
 
“也许我只是没感觉到上帝在全心全意地爱着梅西。”
 
“那么审判要继续下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悲哀。
 
这话另麦克顿了一下，但只是片刻。“我该怎么去想呢？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上帝爱梅西，怎么能让她遭受那么悲惨的事？她多么无辜。她没犯过该遭此劫的罪过啊。”
 
“我知道。”
 
麦克接着说：“上帝是用她来惩罚我对父亲的所作所为？这不公平！她不该遭受这个。南不该遭受这个。”他泪如泉涌，“理应由我承担——不是她们！”
 
“麦肯齐，这就是你的上帝吗？难怪你陷入如此悲痛而无力自拔。‘老爹’不是这样的，麦肯齐。她不是在惩罚你、梅西与南。这不是她做的事情。”
 
“可她没有出来阻止。”
 
“是啊，她没有出面阻止。她不阻止许多令她痛苦万分的事情。你的世界已受到严重损毁。你要求独立，现在你又对非常爱你、把独立给了你的上帝怒气冲天。这都是不应该发生的，都不是‘老爹’希望和预期的。如今你的世界迷失在黑暗和喧嚣之中，可怕之事会降临到她特别喜欢的人头上。”
 
“那么她为什么对此无所作为？”
 
“她已经….”
 
“你是指耶稣做的事情？”
 
“你不是也见到了‘老爹’手上的伤痕吗？”
 
“对那些伤痕我真是搞不懂。她怎么能……”
 
“那都是为了爱。她选择了十字架，因为有爱在，慈悲在那里战胜了正义。你想要她为了大家而选择正义吗？‘亲爱的法官’，你想要正义吗？”她说话时带着微笑。
 
“不，我不想。”他说着低下了头，“别为了我这么做，也别为了我的孩子这么做。”
 
她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梅西必须死。”
 
“她不是非死不可，麦肯齐。这不是‘老爹’的计划。‘老爹’从不需要通过恶来完成善。是你们人类欣然接受了罪恶，‘老爹’则施以善报。发生在梅西身上的事情是魔鬼干的，在你的世界里谁都无法豁免。”
 
“可这太让人伤悲，一定有更好的选择。”
 
“路是有的，只是你现在还看不到。从你的独立回归吧，麦肯齐。放弃当‘老爹’的法官，认识她的真实本心。随后你将能在你的痛苦之中接受她的爱，而不是凭借你认为宇宙该如何如何这种自我为中心的感受把她推到一边。‘老爹’已潜入你的世界之中，与你同在，与梅西同在。”
 
麦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想再当什么法官了。我真心想信赖‘老爹’。”当麦克绕过桌子走向他先前坐的椅子（相比之下简朴多了）时，他都没注意到房间再度亮堂起来。“可我需要帮助。”
 
她伸出双臂拥抱麦克。“麦肯齐，现在听起来像是回家的旅程开始了。当然得回归啊。”
 
山洞里的宁静突然被孩子的笑声划破。这声音似乎是透过一面墙传来的。随着房间越来越亮，麦克此时能够清楚地看到那面墙、当他盯着那个方向看时，石头表面变得越来越透明，白天的光线渗透进了房间。麦克吓了一跳，他透过烟雾望去，最终辨认出在远处玩耍的孩子们模糊的身影。
 
“声音听来像是我的孩子！”麦克喊道，惊愕得张大了嘴。他朝那面墙靠近，烟雾分开，如同有人拉开了一道帘子，他意外地看到了外面湖边的草地。远处耸立的背景，是顶上覆盖着积雪的高山，山体被茂密的森林包裹，显得分外雄伟。依偎在山脚的棚屋清晰可见，他知道，“老爹”和萨拉玉会在那里等他。不知从何处奔腾出一条不小的溪流，直接流到他的面前，然后汇入湖中，湖岸是长满高地花草的田野。到处是鸟儿的鸣叫，夏日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
 
麦克在刹那间看到、听到和闻到了这一切，但随后，他的目光就被随之而来的情景吸引。在离湖不到五十码的溪流中，有一处涡流，一群人在涡流边上玩耍。他看见那里有他的孩子：乔、泰勒、乔舒和凯特。等一等！还有一个！
 
他倒抽一口凉气，试着更加专注地去辨认。他走进他们，但有如隐形的石墙依然横在面前，他要使劲推开面前看不见的力量。然后，他看得更加清晰了。梅西！正是她！她在水里踢着她的赤脚。梅西仿佛听到了他的呐喊，她离开他们，沿着小径跑了过来，一直跑到他面前。
 
“啊，我的上帝呀！梅西！”他喊着，想再往前一点点，想跨越将他们分隔开来的纱幕。令他痛不欲生的是，他遇到了一般力量，就是不让他再靠近一点。仿佛有某种磁力，他使的力气有多大，遭遇到的阻力就有多大。他刚向前冲出一步，那股力量又把他推回原地。
 
“她听不见你的声音。”
 
麦克不理女子的话。“梅西！”他大声喊道。她离他如此之近。这几年他一直努力不想失去却感觉渐渐远逝的记忆顿时又真切归来。他在寻找某个可以攀抓的地方，只要有条细缝他就能将墙撬开，穿墙而过与女儿相会！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此时，梅西已近在咫尺，正对着他站住。显然，她的目光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们之间某个更加宏大的东西，这东西她能看见，而他——看不见。
 
麦克颓然放弃搏斗，转身怆声地问：“她能看见我吗？她知道我在这儿吗？”
 
“她知道你在这儿，但她看不见你。她看到的只是美丽的瀑布。但她知道你在瀑布后面。”
 
“瀑布！”麦克大声说，悲怆地笑了。“她总是那么迷恋瀑布！”此时他的目光都集中在女儿身上，试着再次回想起她说话的样子、她的头发、她的小手，无数点点滴滴的细节…..正在此时，微笑突然在梅西脸上绽放，一对酒窝陷入面颊。缓慢的嘴部动作、夸张的唇形，他能读出她想说的话：“我很好，我…..”此时她用手势表示了“……爱你”
 
麦克再也控制不住，泪涌如泉。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透过倾泻而下的瀑布盯着她。再次离她这么近，看到她以梅西特哟的站姿（一条腿伸在前面，一只手手腕朝内叉着腰）站在面前，他内心充满痛苦。“她真的很好吗？”
 
“比你能想到的都要好。这一生仅仅是将来更伟大的现实的前奏。在你的世界里，谁都无法充分发挥潜能。这都只是为‘老爹’心中的计划做准备。”
 
“我能和她直接接触吗？也许只是一个拥抱，只是亲她一下？”他轻声哀求。
 
“不行，现在这样正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这样？”麦克感到迷惑。
 
“是，我肯定。”她向麦克保证，“她非常激动地期待这一天，可以和她的哥哥姐姐一起玩，可以离你这么近。她非常希望她的母亲也在这儿，可这得等下一次了。”
 
麦克转向女子，“我的其他孩子真的都在这儿？”
 
“他们既在这儿，又没在这儿。只有梅西真的存在。其他孩子都在做梦，每一个对此都有一点模糊的记忆——记得某些细节，但谁都记不住全部。除了凯特，其他人都睡得非常安宁。这个梦对凯特来说不那么轻松。不过梅西是完全醒着的。”
 
麦克望着他珍爱的梅西的每一个动作。“她真的原谅我了？”他问。
 
“原谅你什么呢？”
 
“我令她失望了。”他低声叹道。
 
“要是有什么需要原谅的话，她具有原谅别人的天性，而这里不需要原谅。”
 
“可我没能阻止那人抓到她。是我疏忽大意……”他的声音渐渐变弱。
 
“如果你还记得，当时你正在救你的儿子。在世界上，唯有你相信自己该受责备。梅西对此并不赞同，南和‘老爹’也不会赞同。你的想法不合情理，也许到了放弃它的时候了。再说，麦肯齐，即便你有该受责备的地方，你的过错，也根本不能同爱她的程度相比。”
 
就在此时，有人叫梅西。麦克觉出这个声音很熟悉。她快乐地应一声，朝人群跑去。突然，她站住，又往回跑向她的爸爸。她做出紧紧拥抱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在拥抱他；她闭上眼睛，非常夸张地给了他一吻。在这堵无形的石墙后面，他也用拥抱回应她。她一动不动地站立片刻，仿佛知道自己正在给他一个牢牢记住她的机会，然后，挥挥手，转身跑开。
 
此时麦克可以清楚地看到，刚才喊梅西的人，是耶稣，他正在孩子中间与他们一起玩。梅西毫不犹豫就跳进他的怀抱。他把她举起来，转了两圈才放下。大家都笑了，接着，他们去寻找扁平的石头，在湖面上打水漂。在麦克听来，他们快乐玩耍的声音又如交响乐。他看着，看着，泪如雨下……
 
没有任何警告，水流猛地呼啸而下，正落在他的面前，冲走孩子们玩耍的情景和声音。他本能地朝后一跳。然后，他意识到四周的石墙都已消融，他正站在瀑布背后一个天然洞穴里。
 
麦克感觉女子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都结束了吗？”他问、
 
“暂时结束了。”她温柔地回答，“麦肯齐，判决不是要毁灭什么，而是要让事情步入正轨。”
 
麦克面露微笑，“我不再感到困惑了。”
 
她温和地领他走向瀑布的一边，直到他又看到仍在湖岸上打水漂的耶稣。她说：“我想有人在等你。”
 
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他的肩膀。麦克没有转身，却直到她已离去。他小心翼翼地爬过滑溜溜的巨大岩石，踩着湿漉漉的石块，随后找到一条沿着瀑布边缘绕行得路。就这样，他穿过瀑布激起的清凉水雾，回到了日光之下。
 
麦克既感到疲惫不堪，有感深深的满足。他停住脚步，眼睛闭了片刻，试着把梅西的细节深深刻在心里，让它们永远不会销蚀，他要从今往后能随时回想起她每个细微特征，每个细微动作。
 
忽然间，他非常非常想念南。

第十二章 怪兽腹中
 
人类为恶如此欣然而彻底，莫过于出于宗教信念而为恶。
 
——布莱斯·帕斯卡尔
 
一旦废黜上帝，政府就变成了上帝。
 
——G.K.切斯特顿
 
当麦克沿着小径朝湖边走去，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的忠实伙伴——“巨恸”消失了。他从帘幕背后走出来时，瀑布的水仿佛已将它洗去。它的消失令人备绝古怪，甚至略有不适。在过去几年中，是它确立了他的常态，可此时它却意外地没了踪影。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常态也靠不住。”
 
“巨恸”不再是他自身的组成部分。现在他知道了，要是自己拒绝承受它，梅西不会介意。事实上，她并不希望他裹上这件哀伤的外衣，假如他始终罩在它里面，她倒可能会伤心。摆脱了这一切，他心中疑惑：以后的每一天都不用背着吞食生活中全部色彩的负疚和绝望了，但他将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他走进那块林间空地时，耶稣仍在等他。仍在打着水漂。
 
“嘿，我想我的最高纪录是一次十三个。”他一边说，一边笑着迎着麦克走来，“但泰勒比我多三个，乔舒有一次石头飞得太快了，我们都没数过来有多少个。”他们拥抱在一起，耶稣继续说道：“麦克，你的孩子很出色。你和南给了他们很多爱。但要让凯特摆脱出来，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
 
耶稣谈到他的孩子时语气非常自然、亲密，这深深打动了他。“他们已经走了？”
 
耶稣松开胳膊，点点头。“是，回到他们的梦中去了，呃，除了梅西。”
 
“那她……”麦克不禁问道。
 
“她因为这么接近你而非常快乐，也因为知道你心情见好而非常激动。”
 
麦克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耶稣意识到了，就改换了话题：“你和索菲亚处得怎样？”
 
“索菲亚？啊，啊，这说就是她了！”麦克大声说。他脸上掠过一丝迷惑的神情，“可你们不就成了四位？她也是上帝？”
 
耶稣笑了，“不是，麦克。我们只有三位。索菲亚是‘老爹’智慧的化身。”
 
“哦，就像《箴言》里所记，智慧呗描绘成一个在街市上呼喊的人，想找那些愿意听她说教的人？”
 
“正是她呀。”
 
“可是，”麦克正弯腰解鞋带，停了一下，“她和真的一样。”
 
“哦，她相当真实。”耶稣回答。他向四周张望一下，好像想知道是否有人看到，然后低声：“她是萨拉玉神秘氛围的组成部分。”
 
“我喜欢萨拉玉。”麦克真起身大声说，他多少为自己的坦诚感到吃惊。
 
“我也是！”耶稣加强语气说。他们走回湖岸，默默地站着望对岸的棚屋。
 
“我与索菲亚相处之时既可怕又神奇。”麦克终于回答了耶稣刚才问的问题。他忽然意识到，太阳仍高高挂在天空，“我到底去了多久？”
 
“不到十五分钟，也就那么久。”耶稣说。麦克一脸茫然，他补充道：“索菲亚的时间和正常的时间不同。”
 
麦克嘟哝道：“唉，我怀疑她那里没有什么称得上正常状态。”
 
“实际上……”耶稣刚开了头，却停下来打了最后一次水漂，“在她那里，一切都很正常，很简明。正由于你那么迷失和独立，你给她带来了许多复杂的问题，结果连她的简明你都觉得神秘莫测了。”
 
“这么说来，我复杂，她倒简明。唉，我的世界真是倒了个儿。”麦克已在一根木头上坐下，正要脱下鞋袜准备趟水回去。“你能给我讲讲这个吗？现在还是大白天，我的孩子们却在睡梦中到了这里？这是这么做到的？这都是真的吗？要么我也在做梦？”
 
耶稣又笑了起来。“至于这是怎么做到的，别问了吧，麦克。说起来有点令人脑袋发晕——利用时空聚合做到的，主要是萨拉玉完成。你理解的时间，在唯一的造物主面前并无边界。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问她。”
 
“算了，我想还是等以后吧。我只是有些好奇。”他轻声笑了。
 
“对你刚才问的‘这都是真的吗’，我来回答：比你能想象的要真实许多。”耶稣停了片刻，以便能充分引起麦克的注意，“更有意义的问题也许是‘什么是真的’。”
 
麦克说：“我觉得头绪有些乱了。”
 
“假如这是在睡梦之中，这一切的真实性就少了吗？”
 
“真在睡梦中，我想我会失望。”
 
“为什么？麦克，这里发生的一切远远多于你能察觉的。让我对你说句确定的话吧：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真实，远比你了解的生活真实。”
 
麦克迟疑了一下，但随后决定冒险说出来：“对梅西，我还是有一件事情心里不踏实。”
 
耶稣走过来，坐在木头上，靠近他。麦克身子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目光越过自己的手盯着脚边的鹅卵石。他喃喃道：“我总是想到她孤单一人在那卡车里，多么惊恐……”
 
耶稣把手伸过来，按在麦克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语气温和地说：“麦克，她并不孤单。我从未离开她。哪怕是一刹那。我可以抛弃我自己，但不会抛弃她，也不会抛弃你。”
 
“她知道你在那里吗？”
 
“麦克，她知道。刚开始她没有感觉到——恐惧压倒了一切，她完全被惊吓笼罩。从营地到这里需要好几个小时。可当萨拉玉用自己把梅西裹起来时，她安定下来了。漫长的车程给了我们交谈的机会。”
 
麦克想把所有一切都刻在脑子里。他沉默不语。
 
“梅西才六岁，但她和我是朋友。我们在一起聊天。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她实际上更放心不下你和别的孩子，她知道你找不到她会急坏的。她为你们、为你们的平安祈祷。”
 
麦克开始流泪。这次他任凭眼泪顺着面颊淌下。耶稣则亲切地将他揽在怀里，抱住他。
 
“麦克，我想你并不想知道所有细节，我肯定这些细节对你没有好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无时无刻不与她在一起。她体验了我的安宁，你会为她感到骄傲。她是那么勇敢！”
 
此时泪水虽在恣意流淌，但麦克意识到这一次已有很大不同。他不再孤单。他感觉自己已深爱面前的人。他趴在他的肩头哭泣，却毫不难堪。随着每一声抽噎，他感觉内心的焦虑在渐渐排去，被一种深切的松弛取代。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把气吐出。
 
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把鞋搭在肩上，径直走进水里。尽管走出第一步时，他发现踩到了湖底，水没了脚踝，令他有些吃惊，但他并未在意。他停下来，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再往冰凉的水里走了一步。这一次水没到了小腿肚，接着升到膝盖以下。此时他的双脚依旧站在湖底。他回头望望耶稣，耶稣两臂在胸前交叉，正站在湖岸上看着他。
 
他转过脸朝对岸望去。他不知为何这次没能在湖面上行走，但决心继续前行。耶稣在侧，他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即便接下来要在冰凉的水里游上长长的一段，也不是特别令他胆寒的事情。麦克确信，需要的话他就能游到湖对岸。
 
谢天谢地，当他迈出下一步时，身体往上升起了一点，随后每走一步，都升起一些，直到再度站到水面上。耶稣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继续朝棚屋的方向走去。
 
“你不觉得我们一起时总是做得更好吗？”耶稣微笑着问。
 
“我猜还是更多需要学的。”麦克用微笑回报。他发现，不管是必须游过这段水域还是在水面行走，对他来说其实并无二致，都一样神奇美妙。有耶稣陪伴，这有水面关系呢？也许他终于开始信任耶稣了，即使还只是小小的开始。
 
“谢谢你和我在一起，也谢谢你跟我谈梅西的事。我还没有和任何人真正探过那个话题。我感觉太沉重太恐怖。但现在，这似乎已不再那么可怕了。”
 
“黑暗里隐藏着大量的恐惧、谎言和懊悔。”耶稣解释道，“实际上它们比现实有更多的阴影，因此在黑暗中的体积显得更大。当光线照进你的内心——它们盘踞的地方，你就能逐渐看清它的真实面目了。”
 
麦克问：“可我们为什么要将这些垃圾留在内心？”
 
“因为我们相信那里更安全。当你是一个在灾难中求生的孩子，那里真的是个安全的地方。从外表上看你是长大了，但在内心你仍只是那个孩子——身处漆黑的洞穴之中，周围都是魔怪。也可能出于你增加自己收藏的习惯。你知道，我们都收集各自珍视的东西，对不对？”
 
这话使麦克露出了微笑。他知道也是指的是萨拉玉所收集眼泪云云。“那么，对那些像我一样迷失在黑暗中的人，该怎么改变？”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改变都相当缓慢。”耶稣回答，“但要记住，你无法独自改变。有的人尝试了各种应对机制和智力游戏，但那些魔怪依然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在等机会出现而已。”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麦克，你要做的就是你已经在做的：学会在爱中生活。对人类来说，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念头。你们经历了一个什么都无法共享的艰难时期。”他笑了笑，接着说：“我们寄希望于你们‘回归’我们，然后，我们便来居于你们之中，这样我们就能与你们共享了。这种友情实实在在，不会想象出来的概念。我们必须共同体验这种生活——你们的生活，以对话的方式共同完成旅途。你们可以分享我们的智慧，学会用我们的爱去爱，而我们则……倾听你们，牢骚、诉苦、抱怨……”
 
麦克大笑起来，从侧面推了耶稣一把。
 
“别动！”耶稣喊了一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麦克先是以为自己可能冒犯了他，但随后见耶稣在专注地往水里看。
 
“你见到它了吗？快看，它又过来了。”
 
“什么？”麦克靠近他，用手在眼前挡着光，想看清耶稣正在看什么。
 
“快看！快看！”耶稣压低声音喊道，“它真美！一定有两英尺长。”这时麦克看到了，一条大鳟鱼在离湖面只有一两英尺的地方游动，它似乎对自己在湖面上引起的涟漪毫无察觉。
 
“有好几个星期了，我一直想抓住它，现在它倒自己来了，存心要激怒我。”他笑着说。麦克吃惊地看着也是左摇右晃想追上那条鱼，最后还是放弃了。耶稣看着麦克，兴奋得像个孩子，“他真了不起，对不对？我可能抓不到它了。”
 
麦克被这情形搞糊涂了，“耶稣，我不懂，你干吗不命令它……跳进你的船或药你的鱼钩。你不是造物主吗？”
 
“当然是的。”耶稣说着，附身用手滑过水面，“可那样还有水面意思呢？”他抬头对麦克笑笑。
 
麦克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苦。他感觉自己已是多么爱这个人，而这人是上帝！
 
耶稣站起身，和麦克一起继续朝码头方向信不走去。麦克大胆提出来另一个问题：“我可以问吗，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梅西的情况，比如昨晚或一年以前？”
 
“别以为我们没有试过。那时你被痛苦席卷，把我想得那么坏，难道你自己注意不到吗？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对你说话，可直到今天你才第一次听到。不过说过那么多次也并未白费。就像墙上的小裂缝，每次出现一条，但它们编织到一起就为今天做好了准备。假如你想接纳种子，就必须花时间去准备泥土。”
 
“我真的不懂我为何要拒绝，为何要如此拒绝你。”麦克若有所思地说，“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傻。”
 
“这一都是恩典的临界，麦克。”耶稣继续说，“假如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那时机的把握就相当简单了。可增加了一个之后，你知道这个故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关系的发展，每次选择泛起的细浪都要激荡起别的种种选择。这似乎是一片大混乱，‘老爹’却从中编织出华美的挂毯。只有‘老爹’能解决这一切，她施以恩典。”
 
“因此我猜我能做的就是照她的做。”麦克总结道。
 
“正是，这是关键。现在你开始懂得成为真正的人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已走到码头尽头，耶稣跳了上去，转身来拉麦克。他们一起坐在码头边沿，赤脚在水上悬垂，望着微风轻拂湖面的迷人景象。
 
麦克首先打破沉寂：“我见到梅西时也见到了天堂吗？看起来很像这里。”
 
“哦，麦克，我们最终的命运并不是你脑子里固有的天堂画面——你知道，珍珠城门和黄金街道——而是对这个宇宙来一次彻底的洗涤，因此天堂确实跟这儿有不少相像的地方。”
 
“珍珠城门和黄金街道是怎么回事？“
 
“我的教友，”耶稣仰面躺在码头上，对着天地间温暖、耀眼的阳光闭上眼睛，“这玩意儿是描绘我和我所爱的女人的图景。”
 
麦克盯着他想看看他是否在开玩笑，但他显然是认真的。
 
“这是一幅有关我的新娘——教会的图景。无数人聚到一起，形成一座精神之城，有一条生命之河流经城市的中心地带，河岸的树木结出无数果子，可以医治万民的伤痛和悲哀。城总是敞开大门，每扇门都用单颗珍珠制造…..”他睁开医治眼睛看着麦克。“那就是我！”他看出麦克的疑问，解释道，“麦克，珍珠，是唯一用痛苦、折磨和死亡炼就的宝物。”
 
“我懂了，你是入口，可是……”麦克顿了一下，搜寻合适的措辞，“你把教会说成是你爱的女人，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我没见过她。“他稍稍侧过身，“她可不是我做礼拜去的那个地方。”他差不多是在自言自语，不知大声把这些话说出来是否妥当。
 
“麦克，那时因为你只看见制度，一种人为的组织结构。那不是我来构建的。我看到的是人们和他们的生命——所有爱我的人组成的活生生的群体，而不是建筑和日程安排。”
 
听到耶稣这样谈论“教会”，麦克有些吃惊，不过这话也谈不上令他深感震惊，倒使他松了一口气。他问：“那么，我又怎么成为教会的一员呢？谈起这个女人，你如此热情洋溢。”
 
“很简单，麦克。这都与关系和简单共享的生活有关。凡我们现在做得对的，只要做就是了，敞开大门、满足周围人的需要。我的教会都与众人有关，而生活都与彼此的关系。你们构建教会。这是我的工作，我真的很擅长于此。”耶稣轻声笑着说。
 
对麦克说，这些话语犹如呼吸到的新鲜空气！它们那么简单，不是一堆使人疲惫的活儿和一大串目录，无须盯着众人的后脑勺无休止地坐着。这些话真是前所未闻。只要共享生活就可以。“可是，等一等……”一大堆乱糟糟的问题涌上麦克心头。也许他误解了耶稣的意思。这似乎太简单了！他好像又有点开窍了。或许是因为人类迷失和独立得如此彻底，我们已把简单的事情给搞复杂了？于是他把脑子里刚刚弄懂的事又想了两遍。在此时刚把他刚才那堆乌七八糟的问题提出来，感觉就如同往清澈的池塘里扔烂泥块。
 
“算了。”他最后说。
 
“麦克，你不必把一切都想清楚，只需与我同在。”
 
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像耶稣那么做，一仰面躺到耶稣旁边。用手遮挡住阳光，看白云清扫着午后的天空。
 
“坦率地说，”他承认，“‘黄金街道’不是巨额奖赏，对此我并不感到有多么失望。我听了老觉得有点乏味，与在此处和你同在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麦克此时注意到周围一片寂静。他能听见风在轻拂树木，附近的小溪流淌着，它汇入湖水时发出阵阵笑声。这一天如此庄严，周遭令人叹为观止的美景简直恍若梦中。
 
“我真心想要弄懂。我的意思是说，我发现你说的信仰方式与我熟悉的所有善意的信仰方式大不相同。”
 
“也许是有善意的出发点把，可你知道，宗教体系能把活人嚼得粉碎！”耶稣说着咬了一下嘴唇，“太多以我的名义做下的事情其实和我毫无关系，而且即使是出于无意，也经常与我的目的背道而驰。”
 
“你不是那么喜欢宗教和制度？”麦克说，不确定自己是在提问还是评论。
 
“我不创建制度——从来没有，从来不想。”
 
“你对婚姻制度怎么看呢？”
 
“婚姻不是一种制度，而是一种关系。”耶稣停了一下，声音坚定而充满耐心。“就像我说过的，我不创建制度；那是为那些想扮演上帝的人预备的职业。不，对宗教我不那么狂妄。”耶稣的话里含着讽刺，“我也不是非常爱好政治和经济。”他的笑容明显阴沉了下来，“为什么我该喜欢这些东西？它们是人们创造的恐怖的三位一体，它们用来糟蹋大地，蒙蔽那些我关心的心灵。人类面临的心智混乱和焦虑有哪一种不和这个三位一体有关系？”
 
麦克颇为踌躇。他不知该说什么，感觉这些内容超出了他的领悟能力。耶稣察觉到麦克的目光有些迟滞，就放慢了说话的节奏：“简单地说，这些恐怖玩意儿都被用作工具，来支持他们自认为已拥有保障和支配权的错觉。人们害怕不确定，担心他们的未来。这些制度、机构和意识形态都想徒劳地创造某种并不存在的确定感和安全感。真实大错特错！制度不能给你们提供保障，只有我能给你们提供保障。”
 
“天哪！”麦克能想到的只有这一句。他自己以及每个他认识的人以往所寻求的理想人生道路，此时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瓦砾。“是这样。”麦克仍在加工吸收之中，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于是他嘴里的话又变成了问句，“是这样？”
 
“麦克，我这里没有什么议事日程。恰好相反，”耶稣果断地说，“我要给你们最圆满的生活，就是我的生活。”
 
麦克努力想要弄懂，“也就是过质朴和纯洁的生活，享受不断增加的友情？”
 
“啊，正是这样！”
 
“假如你试图离开我而生活，离开这个周末我们共享的持续不断的对话，那就像是想靠你自己在水面上行走。你做不到！而当你尝试的时候，尽管出发点是好的，你也将沉下去。”耶稣知道已作了圆满的回答问道：“你曾试着救过溺水的人吗？”
 
麦克的胸膛和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他不愿意回想起乔舒和那条独木舟，来自过往的恐慌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假如被救的人不信赖你，那你要救他们就极其困难。”
 
“是，肯定是这样。”
 
“我对你的要求就是这个。在你往下沉的时候，让我来救你。”
 
这似乎容易做到，但麦克习惯于做救生员，而不是溺水之人。“耶稣，我不能肯定自己知道如何…..”“让我来告诉你把。不断给我一点你拥有的东西，我们将一起看着它增长。”
 
麦克开始穿鞋袜。“此时此刻与你坐在一起，并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可一想到回家去过惯常的生活，我就不知该如何保持你所建议的质朴了。我和别人一样，受困于同样的起支配作用的东西。政治啊经济啊社会制度啊账单啊家庭啊承担的义务….这一切都过于强大了。我不知道如何去改变它们。”
 
“没有人要求你去做。”耶稣语气温和地说，“那是萨拉玉的任务，她知道怎么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去完成。这一切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事件。我想从你这儿得到的就是尽你所能地给我一些信赖，并以我与你分享的同样的爱越来越多地去爱你周围的人。你要做的不是去改变他们，或使他们信服你。你的爱不受限制，没有固定程序。”
 
“这正是我想要学的。”
 
“你正在学呢。”耶稣眨眨眼。
 
耶稣站起来。伸展胳膊，麦克也照着做。“别人对我说了那么多谎言。”他承认。
 
耶稣看看麦克，然后把他拉过去，拥抱了他。“我知道，麦克，我也是。只是我都不信。”
 
他们一起沿着码头走。当他们走近湖岸时，又放慢脚步。耶稣把手搭在麦克肩头，和蔼地转向他，直到他们脸对着脸。
 
“麦克，人间的制度已经这样了。制度、系统、意识形态，以及人类与之相应的所有徒劳无益的努力无所不在，所受的影响无法避免。但我可以使你摆脱任何支配人的系统的控制——在这些系统中，你发现自己成了宗教人、经济人、社会人或政治人。你将自由地在各种系统内外发展自身，随意地在它们之间或之中活动。你和我一起，可以处于其中而不属于其中。”
 
“可那么多我关心的人似乎都既处于其中又属于其中！”麦克想到他的朋友，想到那些表示爱他并爱他的家人的教友们。他知道他们爱耶稣，但却让宗教活动和爱国主义耗尽了精力。
 
“麦克，我爱他们，你对他们中的许多人下了错误的判断。对于那些置身其中的人，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去爱他们，为他们服务，你不这么想吗？”耶稣问道，“要记住，与我相识的人是那些没有固定程序、自由去生活去爱的人。”
 
“这就是做一名基督徒的意义所在？”当麦克说出这句话时，听起来有点傻，但他在心里这么试着对听到的话作个归纳。
 
“谁说这一切都有关基督徒？我可不是基督徒。”
 
麦克觉得这个说法既古怪又意外，听得他直发愣，他禁不住咧嘴笑了。
 
“我想你也不是。”
 
他们走到了木工房的门口。耶稣停住脚步。“那些爱我的人来自现存的各种制度。他们中有佛教徒、摩门教徒、浸礼会教徒、穆斯林、民主党人、共和党人，以及许多不投票的人或礼拜日早餐不去做礼拜、不参加宗教组织的人。我的信徒中还有杀人凶手，以及不少自以为是的人。有的是银行家和赌场业者，既有美国人、伊拉克人，也有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我没有把他们都变成基督徒的欲望，但我确实想参与他们的转变，使他们成为‘老爹‘的儿女，成为我的兄弟姐妹。”
 
麦克问：“这意味着条条道路都将通向你吗？”
 
“不，”耶稣握住木工房的门把手，微笑着说，“多数道路并不通向任何地方。真正的意义在于：我会走上任何道路去寻找你们。”他停了停，又说：“麦克，木工房里我还有点活儿要完成，我过一会而再去找你。”
 
“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都行，麦克，这个下午属于你。”耶稣拍拍他的肩膀，露齿而笑，“还有最后一件事，记得刚才你为让你见到梅西而感谢我吗？那都是‘老爹’的主意。”说着他转过身，朝麦克挥挥手，走进了木工房。
 
麦克马上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了。他朝棚屋走去，看看能否找到“老爹”。

第十三章 打开心扉
 
谎言有无限的组合方式，但真相只有一种存在状态。
 
——让·雅克·卢梭
 
当麦克走进木屋时，闻到了烤饼或松饼之类诱人的香味。由于萨拉玉的时空聚合把戏，吃过午饭后可能仅过了一个小时，可他却感觉像是有好几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即使没有眼睛，他也可以毫不困难地找到去厨房的路。他从后门走进去时，惊讶地发现厨房里空无一人，这令他有些失望。“有人吗？”他喊道。
 
“麦克，我在门廊上。”声音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你自己取点喝的，来我这儿吧。”
 
麦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走出门，来到了前门廊上。“老爹”斜靠在一把发旧的木质户外休闲椅里，闭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上帝抽空晒晒太阳？今天下午你没有更好的事情要做了？”
 
“麦克，你根本不明白我此时在做的事情。”
 
她对面摆着一把椅子，他走过去。当他坐下时，她睁开了一只眼，他们之间的一张小牌桌上放着慢慢一盘涂了新鲜奶油和许多果酱、果冻的油酥点心。
 
“啊，太香了！”他大声说。
 
“吃吧。我借用了你曾曾祖母的制作方法，也是一步步从头做起。”他咧嘴笑了。
 
麦克可搞不懂“从头做起”从上帝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但他决定不再多问。他拿起一块松饼，什么都没涂就咬了一口。松饼刚刚出炉，还热乎乎的，在嘴里美妙地融化。
 
“哇！太棒了！谢谢你。”
 
“哦，当你见到你曾曾祖母的时候，你得谢谢她。”
 
“我更希望那日子别来得太早。”麦克说完又咬一口。
 
“你不想知道具体日期吗？”“老爹”开玩笑地眨眨眼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麦克在吃第二块松饼时，想找到足够的勇气把心里话说出来。“老爹？”他用探问的语气开口，这是他第一次真心称呼上帝为“老爹”，但他似乎并无难堪的感觉。
 
“哦，麦克？”她答应的时候睁开了眼睛，脸上现出了愉快的微笑。
 
“我让你很为难吧。”
 
“嗯嗯嗯，索菲娅一定让你够受了。”
 
“确实够受的！我简直想象不到自己冒昧地审判了你。这听起来实在狂妄之极。”
 
“事情本来就是如此。”“老爹”面带微笑回答。
 
“真对不起。我真的想不到……”麦克伤感地摇着头。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麦克。我不想你为此继续伤心。我只想我们一起渐渐把过去的事情淡忘。”
 
“我也想这样。”麦克说着，伸手去拿另一块松饼，“你不想吃些点心吗？”
 
“我不想吃，你请用吧，你知道原因吗？刚开始做烹饪的活计，免不了尝尝这尝尝那，不知不觉就让人完全没了胃口。还是你享用吧。”他边说边把盘子轻轻推向他。
 
他又取了一块点心，品尝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耶稣说今天下午让我见见梅西是你的主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噢，亲爱的，不用谢。这也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快乐。我一直盼着让你们俩团聚一下，我都等不及了。”
 
“真希望南也能在这里。”
 
“那样就再完美不过了。”“老爹”激动地表示赞同。
 
麦克默默坐着，不知她的意思，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梅西与众不同吧？”她前后摇晃着头，“哎呀，哎呀，我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我也是。”麦克愉快地笑了。他联想到了她的公主在瀑布后面的情景。公主？瀑布？等一等！眼前的景象颠倒了，“老爹”看起来像是杂技演员翻了个跟头。
 
“你显然知道我女儿对瀑布，尤其是对摩尔诺马公主的传说很着迷。”
 
“老爹”点点头。
 
“这就是原因所在吗？她必须一死，你才能改变我吗？”
 
“老爹”身子前倾：“打住，麦克，那不是我做事的方式。”
 
“可她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她当然喜欢。这正是她赞赏耶稣为她和整个人类所做事情的原因所在。有关一个人要为另一个人献出生命的故事，是你们世界里的一条金线，既揭示了你们的需要又展示了我的心意。”
 
“可假如她还在人世，我现在就不会再这儿……”
 
“麦克，我无法形容的悲剧中成就无法想象的善，但并不因此就意味着我精心策划了那些悲剧。不要假定我利用的事情就是我造成的，都是出于完成我目标的需要。那只会是你对我形成错误的念想。神恩并不依靠受苦而存在，可是但凡受苦的地方你都能找到多方面多色彩的神恩。”
 
“这确实让我松了一口气。一想到我的痛苦可能造成她的生命夭折，我就难过不已。”
 
“麦克，她不时你的祭品。她现在是、也将一直是你的快乐。对她来说，这样的作用已经足够。”
 
麦克安坐在椅子里，眺望周围的景色。“我感觉很满足。”
 
“是啊，你吃掉了一大半的松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笑道，“这个世界看起来明亮了一千倍，我也感觉敞亮了一千倍。”
 
“麦克，确实如此。要当整个世界的法官可不容易啊。”“老爹”的微笑使麦克安下了心，这个新话题挺安全。
 
“评判你也是这样。”他补充说，“我搞得一团糟……比我想的还糟。我完全误解了你在我生活中的实质。”
 
“麦克，不是完全误解。我们也曾有过美好的时刻。所有我们别再制造更多的误解了。”
 
“不过，把你和耶稣比起来，我总是更喜欢耶稣。他让人感觉非常仁慈，而你让人感觉非常……”
 
“无情？这是不是很可悲？耶稣来到人世向人们展示我的本质，但大多数人只相信这是他的个性。他们（特别是宗教界的人物）在大多数时候仍将我们对立起来，正如好警察和坏警察。当他们想要人们去做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时，他们就需要一个严厉的上帝。而当他们需要谅解时，就转向耶稣。”
 
麦克竖起一根指头，说：“真是这样。”
 
“其实我们都在他之中。他实在是反映了我的内心。我爱你并引导你爱我。”
 
“可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麦肯齐·艾伦·菲利普斯？为什么你要爱这么乱糟糟的一个人？既然我内心对你有那样的感觉，我对你有各种指控，你为何不怕麻烦，一直想要我领悟呢？”
 
“因为爱。”“老爹”回答，“麦肯齐，要记住，我对你将会做的事情和你将要做出的选择好不惊诧。我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么说吧，举个例子，当然是假设的，我想要教你如何不躲藏在谎言里。”她说话时对他眨眨眼，“呃，我知道在你真正听我说话之前，你会遇到四十七境遇——此后你才能清晰地听到我的话，表示赞同并改变自己。所以当第一次你不听我说话的时候，我并不感到沮丧和失望，我非常兴奋。还有四十六次要做呢。而第一次将是有朝一日——就是今天，建造医治之桥的一块砖，到时候你会从桥上走过。”
 
“好吧，现在我感到内疚了。”他承认。
 
“告诉我在你身上是如何起作用的吧。”“老爹”轻声笑了。
 
“麦肯齐，说正经的，这不是感到内疚的问题。内疚不可能帮助你在你自身找到自由。内疚充其量只是促使你更加努力地遵守某些外在的伦理。而我与内在相关。”
 
“可是，你刚才所说，我指的是躲藏在谎言里这句话。我的大半生一直以这种或那种方式活着。”
 
“亲爱的，你是在苦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不必为此感到羞愧。你父亲相当残忍地伤害了你，生活伤害了你。谎言是幸存者最容易找到的避难所之一。它给你某种安全感，在那里你必须只依靠自己。但那是个黑暗的地方，对不对？”
 
“是那么黑暗。”麦克摇摇头咕哝道。
 
“可你想不想放弃谎言对你承诺的力量和安全感呢？这就成了问题。”
 
“什么意思？”麦克抬头看她，问道。
 
“谎言是一个小堡垒，在里面你会感到安全和强大。通过那谎言的小堡垒，你试图支配你的生活并操纵别人的生活。但堡垒需要围墙，于是你就构建一些。这些围墙就是你为谎言辩解的理由。比如你是为保护某些你爱的人、不让他们感到痛苦才这么做的。不管用什么方式，只是要让你自己对谎言感到心安理得。”
 
“不过，我没把字条的事情告诉南，是因为这会给她造成很多伤害。”
 
“看看，麦肯齐，你就在这么做，你自己下判断。你所说的是一个赤裸裸的谎言，而你却看不出来。”她身子前倾，“你想要我告诉你真相吗？”
 
麦克明白“老爹”要进入他内心深处，但他不仅不担心，反而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不再因内心的伤疤而感到尴尬。“不，不——用，”他把自己的回答拉得很长，还对她傻笑，“往下说就是了。”
 
她也对他笑笑，然后一脸庄严，“麦克，真相在于，你不告诉南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想让她免受痛苦，而是你害怕不得不应付你可能遭遇的情感——既来自她也来自你自己。情感把你吓住了，麦克。你想要保护的是你自己，不是她！”
 
他往椅背上一靠。“老爹”绝对正确。
 
“不仅如此，”她继续说，“这个谎言不是出于爱。你的谎言打着关心她的旗号，充当了你与她的关系、她与我的关系的阻碍者。假如你告诉她的话，也许她此时会在这里同我们在一起。”
 
“老爹”的话就像朝麦克的肚子上打了一拳。“你也希望她来？”
 
“假如她有机会作决定的话，来不来得由你和她一起决定。麦克，问题在于，你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你总是忙于保护她。”
 
他再次在内疚里挣扎，“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麦肯齐，把事情告诉她。你要面对走出黑暗隐秘处的恐惧，把事情告诉她，请求她的原谅，让她的谅解医治你。请她为你祈祷，麦克。去冒坦诚的风险。当你又把事情搞糟的时候，再次请求原谅。亲爱的，这是一个过程，生活是实实在在的，不要让谎言搞得生活晦暗无光。要记住，你的谎言再大也大不过我。我能够不受它们的影响。但这不等于说谎言就是可以接受的，就不必去消灭它们引起的损害或对他人造成的伤害。”
 
“要是她不原谅我该怎么办呢？”麦克知道这才是这些天一直深藏在内心的恐惧。让他感到更加安全的方式，是在旧的谎言堆在继续添加新的谎言。
 
“啊，麦克，那是信任的冒险。信心可不会在确定无疑的房里成长。我不是要告诉你南将会原谅你。也许她不愿原谅或不能原谅，但我居于你之中的生命将借助事情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来改变你，让你自己选择去做一个说真话的人，那将是比让死者复生更伟大的奇迹。”
 
麦克靠着椅背，让她的话语渗透进内心。“你会原谅我吗？”他最后问道。
 
“好早以前就原谅了，麦克。要是你不相信，去问耶稣吧，他就在那儿。”
 
麦克啜了一小口咖啡，居然发现咖啡还同他刚坐下时一样烫。“可我一直竭力要把你拒绝于我的生活之外。”
 
“当人们将独立看成宝藏时，他们都执迷不悟。他们拼命隐藏和掩盖身患的恶疾。他们在跟上帝的离异中找到了自己的身份和价值，并竭尽全力来捍卫。难怪恩典反而没多少吸引力了。在这种意义上，你一直试图从内部紧锁心智的大门。”
 
“但我并不成功。”
 
“那是因为我的爱比起你的愚蠢大得多。”“老爹”说着眨眨眼，“我利用你的选择完美地达到了我的目的。麦肯齐，有许多人都像你，最终把自己锁紧非常狭小、有魔怪出没的地方，那里最终会背叛他们，那里会令他们失望。由于深陷恐怖之中，他们再度获得了回归我的机会。而他们信赖的宝藏将成为他们自我毁灭的温床。”
 
“这么看来，你利用痛苦来迫使人们回归你吗？”麦克显然对此并不赞成。
 
“老爹”身子往前倾，温柔地抚摸麦克的手。“亲爱的，你这么想我，我也原谅。你对现实的认识如此迷茫，对你自己的判断却如此深信不疑，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你去认识（更不用说想象了）谁是真正的爱和善，对你来说有多么困难。真实的爱从不需要逼迫。”她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把身子往后一靠。
 
“可是，假如我没理解错的话，自私的后果先是带我们走向谬误的终点，然后再帮助我们重新找到你。自私的后果是这整个过程的组成部分。这就是你不阻止邪恶的原因吗？这就是梅西出于险境时你不警告我，也不帮助我们找到她的原因吗？”麦克的声音里不再带有指责的语气。
 
“假如只是这样，事情就简单了，麦肯齐。没有人明白我怎样一次次从恐惧中拯救了世界，就因为人们看不到未曾发生的事情。从独立中涌出了各种邪恶，而独立是你们的选择。假如我只想要废止独立的各种选择，你所知的世界就将不复存在，爱也将失去意义。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学校操场，我在那里保护我所有的孩子免受邪恶的侵害。邪恶是你们带给我的这个时代的喧嚣，但它不用有最后的决定权。现在它触动了我爱的每个人——信奉我的和不信奉我的。要是我消除了人们选择的后果，就毁灭了爱的可能。强迫的爱根本就不是爱。”
 
麦克双手挠着头发，叹息道：“这要理解起来太难了。”
 
“亲爱的，让我给你讲讲你不解的原因之一。这是因为你拥有世人共有的狭隘观点。不管你是否理解，你们和这次创世都不可思议。你们奇妙得超出想象。仅仅由于你们做出了可怕而灾难性的选择，并不意味着你们就不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因为你们本来就是我创造的顶峰和关爱的中心。”
 
“可……”麦克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了。
 
“同样别忘了，你们既处于伤感和心痛之中，也被美、造物的奇妙、艺术、你们的音乐和文化围绕；你们四周荡漾着各种声音，有欢笑的、表达爱的、低声祝愿的，以及新生、改变、和解和原谅。这些东西同样也是你们选择的结果——每项有形的或无形选择的结果。那么麦肯齐，我们该取消谁的选择？也许我当初就不该创世？也许在亚当选择独立之前就该阻止他？那你再要一个女儿的选择呢？你父亲殴打你的选择又怎样？你们要求独立，可随后又抱怨我实在太爱你们而把它给了你们。”
 
麦克露出了微笑，“我此前已听过这些话了。”
 
“老爹”也对他微笑。伸手取过一块点心。“我说过，索菲娅会让你够受的。麦肯齐，我的目的不是为我舒服，也不是为你舒服。我的目的一直是、也只是一种爱的表达。我想要从死中求生，从绝望中造就自由，把黑暗变成光明。你看到的是混乱一片，我看到的则是碎片。一切事物都必须得到展示，即便要将那些我爱的人（甚至是我最亲近的人）置于发生可怕悲剧的世界之中。”
 
“你说的是耶稣，对不对？”麦克轻声问。
 
“对，我爱那个孩子。”“老爹”目光移向别处，摇了摇头，“你知道，一切都是关于他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他放弃了什么，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麦克感觉感情正在涌起。看着“老爹”谈他儿子时，有什么深深触动了麦克。他想问又迟疑不决，但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
 
“老爹，我有一事不明，你能帮我理解吗？耶稣到底用他的死完成了什么使命？”
 
她仍远远眺望着森林，挥着手说：“哦，这使命不算特别重大，只是在创世的基础上准备好了爱需要的一切东西。”“老爹”庄严地说完，转脸，面露微笑。
 
“哇，真是大手笔啊。你能屈尊解释一下吗？”麦克冒昧地问。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礼。
 
“老爹”没有生气，只是对他咧嘴一笑。“天哪，你是不是越来越自以为是了？你开始得寸进尺了。”
 
麦克报以一笑，不过他嘴里塞满了食物，什么都没有说。
 
“就像我说过的，一切都是关于他的。创造和历史都是关于耶稣的。他就是我们目的的中心，现在我们在他之中是完全的人，因此我们的目的与你们的命运永远联系在一起。你可以说我们在你们身上孤注一掷。并不存在第二个选择。”
 
“似乎相当冒险。”麦克这么推断。
 
“对你来说可能是吧，但对我来说不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疑问，我会得到。”“老爹”往前坐了坐，把胳膊交叉放在桌子上。“亲爱的，你问我耶稣在十字架上完成了什么，那么现在仔细听我说吧：通过他的死和复活，现在我完全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整个世界？你指的是那些信仰你的人，对不对？”
 
“整个世界，麦克。我要告诉你，和解是一条双行道，我已彻底做完了这方面的事情。爱不是去强加一种关系，而是去开辟道路。”
 
说到这里，“老爹”站起来，收拾了盘子，准备拿到厨房里去。
 
麦克摇着头仰望苍穹，“这么说，我真的不懂什么是和解，而且惧怕感情。你是这个意思吗？”
 
“老爹”没有马上回答，她摇着头转身走向厨房。麦克无意中听到她嘟哝了一句，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人啊，有时候真是傻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帝叫我傻瓜，这是真的？”他隔着纱门冲着里面嚷道。
 
他看见她在转过拐角之前耸了耸肩，然后，她朝着他的方向大声说：“别人批评得有理，你就该接受啊，亲爱的。对，先生，别人批评得有理，你就该接受……”
 
麦克笑着把身体向椅背上一靠。他感到已经结束了，脑袋塞得满当当，胃里也是如此。他把剩下的盘子拿到厨房去，放在操作台上那堆脏盘子里，然后亲了亲“老爹”的脸颊，朝后门走去。

第十四章 上帝是动词
 
“麦克从屋里出来，走进午后的阳光里。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一块旧布一样被拧干了，但同时又生机勃勃、格外兴奋。这是多么神奇的一天啊，而这一天才刚刚过了一半。他站在那里犹豫片刻，然后朝潮的方向漫步过去。当他看见码头上拴着独木舟时，知道这可能永远令他痛苦，但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生出到湖上泛舟的强烈愿望。
 
解开栓在码头尽头处的一只，他小心翼翼踏入其中，然后向着湖对岸划去。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他在湖里兜圈子，探索湖的各个隐匿之处。他找到两条河流和小溪，要么从高处流进湖里，要么注入低处的洼地，他还发现了漂流和观赏瀑布的理想之处。高山花朵到处开放，给风景增添了鲜艳的色彩，麦克很久以来（即便不是一直以来)不曾有如此平和，不受任何干扰的宁静了。
 
他甚至还唱了几首歌，其中有古老的圣歌，也有明间旧调，想唱什么就唱什么。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唱歌了。他想起遥远的往事，竟唱起他过去常常对凯特唱的傻里傻气的歌谣：“凯凯凯蒂......美丽的凯蒂，你是我唯一的爱啊......”当他想到女儿是，禁不住摇摇头，她是那么倔犟可又是那么脆弱，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去开启她的心扉。他眼睛里不由自主噙满了泪水，但他对此已经不再感到惊讶。
 
有一刻，他转过身去看桨叶和船尾造成的漩涡与螺旋水纹。等他回过身时，莎拉玉已坐在船头望着他。她的突然出现令他蹦了起来。
 
“我的吗呀！”他嚷道，“你吓我一跳。”
 
“对不起，麦克齐。”她向他道歉，“晚餐快准备好了，你该回棚屋了。”
 
“这段时间你始终和我在一起吗？”麦克问，仍有些惊魂未定。
 
“当然，我总是与你同在。”
 
她解释说：“因为你知道与否我是否真的在这里毫无关系。我总是与你同在，有时我不过故意想要你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感知。”
 
麦克点头表示理解。他转过船头朝远处的湖岸和棚屋划过去。此时她的存在使他有如芒刺在背，但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即使我回到家里，也总能像现在这样看到你或，听到你说话吗？”
 
莎拉玉蛋蛋一笑，“麦肯齐，你可以一直对我说话，我总是与你同在，不管你是否感觉到我的存在。”
 
“这我明白，可我怎么听你说话呢？”
 
“麦肯齐，你能学会在你的心中倾听我的思想”她想让我安心。
 
“很清晰吗？要是又另外一个声音把我搞糊涂了怎么办？我要是搞错了怎么办？”
 
莎拉玉笑出了声，声音就像潺潺流水，只是已谱成了乐章。“你当然会搞错，人人都会出错，不过当我们继续发展彼此的关系时，你就能更好的辨认我的声音了。”
 
麦克嘀咕道：“我可不想搞错。”
 
莎拉玉回答：“啊，麦肯齐。错误是人生的组成部分，‘老爹’也曾在错误中达到目的。”她被他逗乐了，麦克也禁不住回脸对她咧嘴笑笑。她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莎拉玉，这和我了解的一切是多么不同。别误解我的意思-----我喜欢这个周末你们给我的东西。可我不知自己如何回到生活中。当我把是上帝想成提要求的监工或感觉需要独自面对‘巨恸’时，似乎更容易和他相处。”
 
她问：“你真的这么想吗？”
 
“至少我当时似乎把事情置于掌控之中。”
 
“‘似乎’是很恰当的词。这给你带来了什么呢？‘巨恸’给了你更多无法忍受的痛苦，连你最关心的那些人也都无一幸免。”
 
“照‘老爹’的说法，那是因为我惧怕情感。”他把这话透露给了她。
 
莎拉玉大声笑了起来，“我觉得这样把话传来传去太滑稽了。”
 
“我害怕动感情。”麦克承认，对她隐隐对此表现出的轻视有点不安，“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我曾在感情上伤害过别人，我对情感丝毫不信任。你创造了所有的情感吗？还是只创造了好的情感?”
 
“麦肯齐。”莎拉玉好像升到空气中。她依旧无法正眼看她，黄昏时分水面反射这阳光，她变得更加耀眼。“情感是心灵的色彩，它们壮丽而奇妙。当你感觉不到时，世界就变得暗淡无光。想想‘巨恸’是如何将你生活的色谱减少到寥寥几种----不是浅灰就是墨黑。”
 
麦克请求道；“你就帮助我理解情感吧。”
 
“其实没多少需要理解的。情感就是情感本身。它们无所谓好坏，只是存在而已。麦肯齐，这里又句话可以帮助你在内心深处解决这个问题。‘事情驱动知觉，知觉驱动情感。’多数情感是对特定的场合下你信以为真的知觉的反应。假如你的知觉有误，情感对它的反应也会出错。因此要检查你的知觉，再进一步检查你信以为真的事情。就因为你固执地相信某些东西，才把事情搞错。要主动去审视它们。你越是生活再真实之中，你的感情就越能帮助你看清真相。但即便这样，你也不要比信赖我更加信赖它们。”
 
麦克让船桨在手里横着，任小舟顺流而行。“感觉依靠关系生活（信赖你和跟你对话），好像比只是遵循规矩复杂一些。”
 
“麦肯齐，你那些规矩是什么？”
 
“《圣经》告诉我们应该做的一切。”
 
“好吧……”她有些迟疑地说：“会有些什么内容？”
 
“你知道，”他用嘲讽的语气回答，“有关要做善事，避开邪恶，善待穷人，读《圣经》，作祈祷，还有去教堂……诸如之类。”
 
“我明白。可规矩对你起多大作用呢？”
 
他笑了起来，“哦，我一直做得不够好。有些时候我做的不算太坏，但总有什么让我不断挣扎，或者倍感内疚。我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更努力地尝试，但我发现要保持这种观念相当困难。”
 
“麦肯齐！”她斥责道，话语里却洋溢着慈爱，“《圣经》不是教你怎么守规矩，它呈现的是耶稣的图景。尽管经文也许告诉你上帝喜欢什么，甚至可能要求你，但这一切你都不能自己去做。生命在他之中，人活在他之中，而不是在别的什么之中。我的天啊，你该不是认为靠你自己就能使正义的上帝存在吧？”
 
“哦，我也这么想，某种……”他显得不好意思，“可你得承认，规矩和原则比你们说的关系要简单。”
 
“的却如此，但对内心深层次的问题，规矩不会给你答案的，它们不会给你爱。”
 
他把手浸在水里，拨弄着，看因自己的动作而形成的各种水波。“我开始感觉自己对任何事情……能给出的答案是那么少。你已使我颠三倒四、糊涂透顶了。”
 
“麦肯齐，信仰就是拥有正确答案，其中有些答案是对的。但我看重过程，这个过程把你带向活的答案，一旦你获得了活的答案，它将从内部改变你。有不少聪明人头脑中有许多正确的看法，因为别人已经告诉他们什么是正确的答案，但他们一点都不懂我。要是你懂我意思的话——即使他们说的不错。他们的答案又怎能真正正确呢？”她因自己有些令人费解的话露出了微笑，“所以即便他们可能是对的，也仍旧是错的。”
 
“我明白你说的话。从神学院出来后好些年我都是这样。有时我有正确的答案，但并不懂你。这个周末与你们共处，远比任何同类答案都更有启发。”他们继续让船顺着水流懒散地漂着。
 
“呃，我会再见到你吗？”麦克迟疑地问。
 
“当然。你可以在每一件艺术作品、音乐、寂静、人群、自然或你的快乐与悲伤中见到我。我的沟通能力无限，它生机勃勃，不断变化，它将总是与上帝的善和爱同调。你将以新的方式在《圣经》里听到和看到我。只是别去找规则和原则，要找的是关系——一种与我们共处的方式。”
 
“不，那将比你现在了解的要好得多，麦肯齐。而当你在人世长眠之时，我们将面对面永远在一起。”说完，她就离去。
 
但他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走了。“那么拜托了，帮助我过真实的生活吧。”他大声说，“也许这话被当作了祈祷。”他心里犯疑。
 
当麦克走进木屋时，耶稣和莎拉玉都到了。他们围桌而坐。“老爹”照例忙着端来一盘盘香气诱人的菜肴。这些菜肴大部分又是麦克从未见过的，即使以前见过，他也要再看一眼才能确定它们是什么。奇怪的是这次没有任何绿叶菜。他去洗手间洗了洗，等他回来时，那三人已经开吃了。他拉过第四把椅子坐下。
 
“你们不是真的需要吃东西，对不对？”他问道，同时用勺子往自己碗里盛一种类似海鲜汤的清汤，里面有鱿鱼和其他更难辨认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不是非做不可。”“老爹”语气坚定地说。
 
“那么你们为什么吃东西？”麦克问。
 
“亲爱的，要跟你在一起啊。你得吃东西，要在一起的话，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理由了。”
 
“反正我们都喜欢烹调，”耶稣补充说，“我非常喜欢食物。没什么比得上来点烧卖、乌伽黎、尼普拉或者考利巴南杰更能使你的味蕾产生快感。接着再吃有点黏的太妃糖布丁或提拉米苏配热茶。啊！没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大家都笑了，开始传递盘子，自己取菜，继续忙于吃东西。麦克边吃边听他们三人说笑。他们谈笑风生，就像关系亲密的老友。这个想法用在这三位主人身上，肯定要比用在人世间的任何人身上都更真实。他羡慕这种既轻松愉快又正经体面的谈话，他怀疑自己是否会跟南甚至一些朋友共享这样的谈话。
 
麦克再次被眼前的奇观和绝对的荒诞感打动。他的心思顺着此前二十四个小时同他有关的奇妙对话漫游。哎呀！他只在这儿待了一天？等他回到家，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他知道自己会一字不漏地告诉南。她可能不相信，他不会为此而责怪她，换做他自己也可能丝毫不信。
 
当思绪加快速度，他感觉自己同他们万般遥远。这里的一切都恍然如梦。他闭上眼晴，像是周围进行的交谈停下来。突然间，周围一片死寂。他慢慢睁开一只眼睛，期待着自己在家中醒来。可他看到的却是“老爹”、耶稣和萨拉玉都盯着他看，他们是那样不加掩饰地快乐。他甚至都不想为自己解释一下。他知道他们都清楚。
 
他指着桌上的一个菜，说道：“我能尝尝这个吗？”他们彼此的交流重新开始，这次他洗耳恭听。但他感觉自己又远离了他们。为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决定提一个问题。
 
“为何你们爱我们人类？我想，我……”他说出了口，才意识到自己的问句组织的不太好，“我猜我是想问，你们爱我，但我没什么可奉献给你们的。”
 
“麦克，既然你想到了这个，”耶稣回答，“当你得知你什么都无法奉献给我们，至少没有什么能增添或者减少我们的本质，你应该感到非常放心……那样会减轻你的压力。”
 
“当你自己的孩子表现良好时，你会更爱他们吗？”“老爹”问他。
 
“不会，我明白你的意思。”麦克顿了一下，“可我确实因为他们在我的生活中而感到更满足，你呢？”
 
“我不是这样。”“老爹”说，“我们对自身已经充分满足。你们按照我们的形象被造出来，也被设定为处于共享之中。因此就你而言，对自己孩子的感觉或给你‘添加’某些东西的感觉，是完全自然和正确的。麦肯齐，要记住，我不是一个人不管我们如何选择与你共度这个周末，这都不是我的本性。我在耶稣之中体现为真正的人，在我自己的本性中，我是完全的他者。”
 
“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麦克带着歉意说，“直到现在，我只能顺着那种思想去想问题，然后就迷路了，我的头脑变得像玉米糊似的。”
 
“我明白。”“老爹”承认，“你不能用心灵的眼睛看透你无法体验的东西。”
 
麦克考虑了片刻，“我猜是这样……不管是什么……明白吗，玉米糊。”
 
等其他人都止住笑。麦克继续说：“你知道，尽管我对这一切怀着多么由衷的感谢，可你这个周末铺天盖地给了我这么多东西。我回去以后做什么呢？现在你对我有什么期待？”
 
耶稣和“老爹”都转脸望着萨拉玉，萨拉玉正将一叉子食物往嘴里送。叉子在途中停住，她慢慢把叉子放回盘子，然后来回答麦克的困惑。
 
“麦克，”她说，“你的原谅他们两个。人类有某种按照他们的独立状态和表现需要重新组织语言的趋向，因此当我听见赞同那些规矩、藐视与我们共享生命的语言时，就无法保持沉默。”
 
“必须这样做。”“老爹”补充道。
 
麦克此时相当好奇：“那么我到底说了什么？”
 
“麦克，把你这一口吃了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麦克才发觉他正将一叉子食物往嘴里送。她说话的时候，他感恩地咀嚼。
 
她说话时似乎离开了椅子，在神奇的色和影的舞蹈中闪闪发光，房间里弥漫着一缕淡淡的芳香，像焚香似的令人陶醉。
 
“让我用提问来回答你吧。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订制‘十诫’？”
 
麦克又把一叉子食物送到嘴里，他寻思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以为，至少别人是这么教我的：‘十诫’是一套法规，你期望人们遵从这些法规以便在你的恩典中过正直的生活。”
 
“要是你说的是正确的——其实并不正确，”萨拉玉反驳道，“那么你认为有多少人过着足够正直的生活，可以获得我们的恩典？”
 
“要是都像我，人数不会很多。”麦克说。
 
“事实上只有一人获得了成功，就是耶稣。他不仅遵从了律法条文，还完全实现了精神本质。但你要明白，麦肯齐，他这么做必须完全无条件地依靠我。”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们那些戒条？”麦克问。
 
“实际上我们想要你们放弃依靠自己变得正直的企图。它是一面镜子，用来显示在独立生活时，你们的脸有多脏。”
 
麦克回答：“但你肯定知道，许多人都以为遵守这些律法就能使他们变得正直。”
 
“可你能借着那面显示你有多脏的镜子来使你的脸洁净吗？律法中没有仁慈和恩典，连一个过错都不加饶恕。这就是耶稣为你们完全履行律法的原因所在，为的是不再让她对你们行使审判权。律法一旦包含了无法做到的要求，‘你不得怎么样你的怎么样……’实际上就变成了我们要在你们之中加入需要实现的诺言。”
 
她此时转了个身，脸上激情洋溢：“但请记住，介入你们独自和独立的生活，这个诺言就是空的。耶稣已把律法要求取消了，律法不再有指控和命令的力量。耶稣既是许诺又是诺言的实现。”
 
“你的意思是我不必遵守法规了？”麦克现在完全停止了吃东西，全神贯注于谈话。
 
“是的。你在耶稣之中就不受任何法规的制约。一切都是合法的。”
 
“你肯定在开玩笑！你又把我搞糊涂了。”麦克叹了一声。
 
“老爹”插话了：“该听的你还没听到呢。”
 
“麦肯齐，”萨拉玉接着说，“那些害怕自由的人不相信我们居于他们之中。试图保留律法实在是一份独立宣言，是一种维持控制的方式。”
 
“那就是我们这么喜欢律法的原因，为了给我们自己一些控制？”麦克问。
 
“比这还要糟得多。”萨拉玉继续说：“这样就授予你批评他人的权利，感觉自己位于他们之上。你相信与自己评判的人相比，你依照更高的标准生活。强制性的法规，尤其是用责任和期望这些更微妙的方式表达的，是一种想在不确定性中创造确定性的徒劳努力。与你可能想到的想法，我可是非常喜欢不确定性。法规不能带来自由，它们只拥有指控的权利。”
 
“天哪！”麦克猛地误导了萨拉玉所说的意思，“你是要告诉我：责任和期望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法规，我们无须再依照奉行了吗？我没听错吧？”
 
“老爹”又插话了：“没错。现在我们都牵扯进去了，萨拉玉，他就交给你了。”
 
麦克没去管“老爹”的话，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萨拉玉身上，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萨拉玉对“老爹”笑笑，转向麦克。她放慢语速，从容平和：“麦肯齐，任何时候我都将优先使用动词而非名词。”她停下来等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理解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心头的疑问从嘴里冒出来：“呃？”
 
“我，”她张开双手把耶稣和“老爹”都包含在其中，“我是一个动词。此时的我就是此时的我。我将是我将是的。我是一个动词!栩栩如生、充满活力、始终活跃、永远在活动。我是一个有生命的动词。”
 
麦克呆若木鸡。他明白她说出来的每个词，却无法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由于我的本质是一个动词，”她接着说，“我更习惯使用动词而非名词。诸如坦白、懊悔、存活、爱、回答、生长、收获、改变、播种、奔跑、跳舞、唱歌等等。从别一个方面说人类有一种把活生生的、充满恩惠的动词，变成散发着法规臭味的僵死名词或无聊原则的本领。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东西就此消亡。名词存在，是因为被创造出的世界和物资是既定现实，但假若世界只是一堆名词，它就死去了。除了‘是&#39;动词，其他一切都不复存在。但正是动词是世界焕发机。”
 
麦克乃努力理解，不过一束微光似乎已开始在他内心闪亮了。“可是，可是，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萨拉玉好像并不因为他搞不懂而担忧。“要想让某个东西死而复生，你必须将活着的、当下的东西，就是从律法移先了恩典。我可以给你举两个例子吗？”
 
“请吧，我洗耳恭听。”麦克表示赞成。
 
耶稣轻声笑着，麦克虎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萨拉玉。当她继续说的时候，脸上掠过了一丝微笑。
 
“那么让我们用上你们常用的两个词：责任和期许。在这两个词变成名词之前，它们先是我的词，这两个名词里面包含活动和体验，那种给予回应和寄予期望的能力。我的词语是活生生的，充满勃勃生机，充满生命和机遇；你们的词是僵死的，处处是法规、恐惧和判断。这就是你在《圣经》中找不到‘责任’一词的原因。”
 
“啊，天哪！”麦克做个鬼脸，开始有点明白了，“我们似乎确实老用这个词。”
 
“信仰必须利用法律来授予自身的权利，它进而又控制为生存而需要信仰的人。我给你们一种应对的能力，让你们在每个场合自由的去爱和奉献，因此每一个时刻都是独一无二的、奇妙的。因为我是你们应对的能力，我就必须存在与你们中间。假如我仅仅给与你们一种责任，我就无须与你们同在。此时就会是一种表演、一种需要满足的义务，事情也就无法延续。”
 
“啊，天哪，天哪！”麦克再度感叹，但激烈程度稍减。“让我们以友情为例，看一个名词导致的生命要素的迁移，如何使一种关系发生极大改变。麦克，假如我和你是朋友，有一种预期存在于我们的关系之中。当我们彼此见面或分离时，便存在着相聚、欢笑和畅谈的预期。那种预期没有具体的定义；它栩栩如生、充满活力，我们相聚时显现的一切都是不与他人分享的独一无二的馈赠。但要是我把‘预期’改成口头的或非口头的‘期许’，又会怎么样呢？突然间，法规就进入了我们的关系之中。你现在被期许做出某种表现以满足我的期望。我们活生生的迅速恶化成一种带有规则和需求的僵死的东西。事情不再同你和我有关，而是作为朋友的原则和应尽的义务。”
 
“还有，”麦克说道，“丈夫、父亲或雇员，以及其他身份的责任。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宁愿在预期中生活。”
 
“我也是。”萨拉玉若有所思。
 
麦克争辩道：“可是，假如你没有期许和责任。不会一切都陷入分离状态吗？”
 
“只有当你们占有这个世界，与我分离并受律法支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责任和期许是负罪感、羞耻感和评判他人的基础，它们提供的基本框架将人的表现提升为身份和价值的根据。你非常清楚辜负了某人的期望结果会怎样。”
 
“天哪，我明白！”麦克喃喃地说，“日子会很不好过。”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个新念头在他心有闪过：“你的意思是说，你对我没有期许？”
 
“老爹”此时开了腔：“亲爱的，我从未将期许置于你和别人的身上。期望背后的理念要求人虽不知道前提和后果，却试图控制行为以达到渴望的结果 。人类试图通过期望来大力控制行为。我了解你，了解你的一切。我为什么要期望同我已经了解的不一样的东西呢？太愚蠢了。除此之外，由于我没有期许，你就不会令我失望。”
 
“什么？你从未对我失望过？”麦克费劲地想理解这一点。
 
“从来没有！”“老爹”用强调的语气表示，“我怀有的是我们关系中始终如一和活生生的预期，我给予你应对任何境遇的能力 ，你在这些境遇中发现自身。在一定程度上你求助于期望和责任，在那种情况下你便既不了解我也不信赖我。”
 
“而且，”耶稣说，“在那种情况下你会生活在恐惧之中。”
 
“但是，”麦克仍未信服，“但是你不要我们设立优先权吗？你知道，首先是上帝，其次是什么，然后是什么。这不需要吗？”
 
“按照优先权生活的问题在于，”萨拉玉说，“把一切都当作金字塔似的等级制度来看待，这一点我和你已经讨论过了。要是你将上帝置于顶端，那真正的意义是什么？放得多高才够？在你度过一天里的正常生活之前，你把多少时间给了我？对这样的职责，你真的那么感兴趣吗？”
 
“老爹”再次插话：“你看，麦肯齐，我并不想要你自己的一部分或你生活的一部分。即便你能（你是不可能的）给我，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全部的你和你的每一天。”
 
耶稣此时也发话了：“麦克，我并不想要在价值的单子上名列第一，我想要处于一切的中心。当我居于你之中，我们就能一起经受你遇到的每件事情。与其在金字塔的顶端，我宁可处于一个移动的中心，在那里，你的朋友——朋友、家庭、职业、思想和行为都与我联系在一起，但又随风移动，进出自如，循环往复，跳出美妙的生命之舞。”
 
“而我，”萨拉雨下了结论，“我就是风。”她露出舒心的微笑，鞠了一躬。
 
麦克让自已镇定下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再说话。他一直用双手抓牢桌子的边缘，仿佛要在这言语和形象的猛烈冲击面前抓住一个有形的东西。
 
“好了，我们都说够了。”“老爹”说着，从椅子里站起来，“该到娱乐时间了。你们都走吧，我来收拾这里的残局，待会儿我洗盘子。”
 
“那信奉又是怎么回事？”麦克问。
 
“仪式没什么意思，麦克。”“老爹”边说边拿起几个盛食物的盘子，“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做不一样的事情。你等着欣赏吧。”
 
当麦克站起来，转身跟着耶稣朝后门走去时 ，他感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于是他回过身来 。萨拉玉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站着，专注的看着他。
 
“麦肯齐，要是你允许，今晚我想给你一件礼物。就为了今晚，我可以触摸你的眼睛，治疗它们吗？”
 
麦克很吃惊，“我视力很好，难道不是吗？”
 
“确实这样，” 萨拉玉带着歉意说：“尽管就一个人而言，你的视力已够好，但你看到的却非常至少。只为了今晚，我想要你看到一点我们看到的东西。”
 
“当然可以。”麦克表示同意，“请触摸我的眼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她朝他伸出双手时，麦克闭上眼睛，身体前倾。出乎意料，她的触摸像冰山一样让他一激灵。一股舒服的震颤传遍全身，她抬起手想抓住她留在他脸上的双手，但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十五章 狂欢
 
你可以吻别家人和朋友，与他们远隔千山万水，但同时你在心里、头脑里、身体里带着他们同行，因为你并不只是生活在一个世界上，而是一个世界居于你之中。
 
——弗里德里克·布切纳《说出真相》
 
麦克睁开眼睛时，无法承受的耀眼光芒迫使他马上又伸手把眼睛遮住。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说话。那是萨拉玉的声音。
 
“你会发现要正眼看我和‘老爹’非常困难。但随着你的头脑适应变化，就会逐渐容易。”
 
他还站在刚才闭上眼睛的地方，但棚屋、码头和木工房都已不见。现在他置身一座小山顶端，头顶是星光灿烂却没有月亮的夜空。他能看见星星在运动，不慌不忙，有条不絮，准确无误，仿佛天上有杰出的指挥家在协调。
 
像是接到了什么暗号，偶尔会有彗星和流星雨，翻腾着穿越星辰的行列，给流动的舞蹈加入变奏。接着，麦克看见有些星星在成长，在变换颜色，仿佛即将成为新星或白矮星。时间也仿佛变得充满活力、变换多端，给表面混乱却又精妙无误的夜空，增添了天堂的样貌。
 
他向萨拉玉转过身，她仍站在他的身旁。他尽管还是难以正眼看她，但此时能勉强辨识出她身上图案的对称与色泽；各种镶嵌在图案中的色调，有如极小的钻石、红蓝宝石，它们编织成了一件光华的衣裳，先是波动飘拂，然后粒粒撒落。
 
“这一切美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低声说。而如此神圣和壮丽的景象真切地围绕在他的四周。
 
“确实如此。”萨拉玉的声音出自光亮之中，“麦肯齐，现在看看四周吧。”
 
他一看，惊讶得屏住了呼吸。夜晚的黑暗中，一切都清晰可见，闪耀着不同色泽和斑斓阴影形成的光晕。森林的光和色有如在燃烧，每棵树、每根树枝、每片树叶都历历在目。鸟儿和蝙蝠在飞行和互相追逐时划出缤纷的火光轨迹。他甚至能够看到远方造物的大军纷纷到场：鹿、熊、山羊，以及靠近森林边缘处雄壮的驼鹿、湖里的水獭与河狸，无数的小动物四下蹦跳乱闯，每一个都闪烁着自身的色彩与光辉。
 
在一片桃子、李子和醋栗的火焰涌动中，一只鱼鹰朝着湖面直冲而下，却又在最后一瞬停住，身体掠过湖面，翅膀上掉落的火花有如飘落的冬雪融入水中。鱼鹰身后，一条身着彩虹外衣的大鳟鱼从水面上破浪而出，仿佛嘲弄路过的猎手，然后再飞溅的色彩中一头扎进湖里。
 
麦克感觉自己似已超越了生命界限，似乎看到哪儿就能在何处现身。两只在母亲脚边玩耍的小熊仔吸引了他的注意。它们翻滚欢笑之时，黄土、薄荷和榛果随之翻腾。从驻足的地方，麦克感觉伸手就能触摸它们，他不假思索地伸出了胳膊。把胳膊收回来时，他惊呆了，发现自己竟也光芒闪烁。他看看手，异常精美的双手清晰可见，像是戴上了闪闪发亮的彩色手套。他察看身体的其他部分，发现光和色已将他全身包裹起来，如同一件洁净的合身衣裳，既使四肢伸缩自如，有举止得宜。
 
麦克还注意到疼痛感消失了，平日关节的隐隐作痛此时已无影无踪。他从未如此舒泰，如此浑然一体。他神清气爽，尽情吮吸着夜晚和花园里沉睡花儿散发出的芳香，许多花儿似乎特意为这次盛开苏醒过来。
 
极度的兴奋和陶醉的快乐从心底涌起，他往上一跳，竟在空气重缓缓飘荡，然后才轻轻回到了地面。他心想：多么熟悉，如在梦中。
 
接着，麦克看到了光亮。许多游动的光点从森林里出来，朝他和萨拉玉脚下的草地汇聚。他能看到它们在周围的群山上蜿蜒，顺着许多看不见的路径朝这边而来，时隐时现。
 
这些光亮——一大群孩子涌入草地。没有蜡烛，是他们自己在闪烁。在四射的光芒之中，每个孩子都穿着不同的衣服，麦克形象那代表了各个部族和语言。尽管他能辨认出的非常有限，但这无妨。他们都是人间的孩子——“老爹”的孩子。他们神情庄重、姿态优美地涌入，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安宁，年长的孩子拉着年幼孩子的手。
 
麦克疑惑片刻，寻思梅西是否也在里面，但他找了片刻之后就放弃了。他让自己静下心来：假如她在那里，假如她想朝他跑来，她就会这么做。孩子们此时在草地上围成了一个大圆圈，留下一条从靠近麦克战立的地方进到圆圈中心的小径。火与光的跳动就像运动场慢慢亮起的闪光灯泡，那是孩子们的嬉笑和耳语所致。尽管麦克对一切毫不知情，但孩子们显然明白，他们简直已经迫不及待了。
 
孩子们背后的林间空地出现了许多大一些的光点，光点逐渐形成另一个圆圈。麦克估计那里站着的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那些光亮光线柔和，同样五彩斑斓。
 
忽然，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引起了麦克的注意。显然是另一个圆圈的某一点光遇到了麻烦。紫罗兰和象牙白交织的闪亮光箭，一时间呈弧线朝他们这边的夜空飞来。这一阵刚过去，紧接着又被淡紫色、金色和耀眼的鲜红取代，火热、鲜亮的光线朝他们发射过来，在他们附近的黑暗中燃气火焰，势头减弱之后又回到它们的源头。
 
萨拉玉轻声笑了。
 
麦克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这里有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人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控制自己，还搅扰了身旁的其他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因此产生的连锁发应：光亮的闪烁扩展到了孩子们的圆圈。那些跟肇事者离得最近的人似乎在做出反应——色和光从他们那里发出，向那人飞去。不仅每人发出的信号都不一样，麦克似乎也抑制着对那惹是生非者作出独特回应的冲动。
 
“我还是不明白。”麦克又低声说。
 
“麦肯齐，每个人色与光的图形都独一无二，没有两个人相像，图形也不会有重复。这里，我们能真实地看到对方，你看到的表示个性和情感的那部分是通过色和光呈现的。”
 
“真是不可思议!”麦克大声说，“那么，为什么孩子们基本都呈白色?”
 
“当你走近他们的时候，会看到有许多人的色彩都已融入白色，而白色包含着了所有颜色。当他们成熟、长大，显示的色彩就会变得更加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色和影也会显露出来。”
 
“不可思议!”
 
棉裤想到的只有这一句，他看得更加专注。此时他注意到在成年人圆圈的后面，出现了别的圆圈，均匀地环绕。那些光点腾起更高的火焰，似乎被劲风吹着；它们呈现出宝石蓝和海蓝色，每一个里面又镶嵌着其他独特的小块色彩。
 
“那是天使。”还没等麦克提问，萨拉玉就回答说，“仆人和守望者。”
 
“不可思议！”麦克第三次这么感叹。
 
“还没完呢，麦肯齐，这将帮助你理解那一位遇到的问题。”她指向那仍在继续的骚动。
 
不管那人是谁，在麦克的眼里，他显然还是继续惹麻烦。突然间，那人发出的光与色之箭朝他们而来。
 
“我们不仅能看出彼此色与光的独特性，还能通过同样的媒介予以回应。但这种回应非常难以控制，通常不愿受到压制。最恰如其分的表达只能是最自然的表达。”
 
“我不懂，”麦克仍有顾虑，“你是说我们可以互相用色彩来回应？”
 
“不错。”萨拉玉点点头，或至少麦克认为她点了头。“两个人之间的每一种关系都绝对独一无二。这就是你不能同等地爱两个人的原因。这简直绝无可能。你对每个人的爱都不同，因为他们各不相同，他们也都从你这里获得了独特性。你对另一个人越是了解，你们关系的色彩就越是丰富。”
 
麦克一边听着，一边仍在观看他们面前的场面。萨拉玉接着说：“也许对我来说，让你理解的最好方式就是给你举一个有说服力的例子。麦克，设想一下，你在当地的咖啡馆与一个朋友闲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同伴的身上，假如你能看得出来，你们会被包裹在色与光之中，这不仅标志着你们作为个人的独特性，还标志着你们关系的独特性，以及你们在那一时刻共享的情感。”
 
“可是……”麦克刚开口问，就被打断了。
 
“可是设想一下，”萨拉玉继续说，“你爱的另一个人走进咖啡馆，尽管你仍在和你第一个朋友谈话，但你注意到后一个人进来了。同样，假如你的眼睛能看清更真切的现实，你会见证以下情况：当你继续先前的谈话时，一种色与光的独特组合会离你而去，去包裹刚刚进来的那人，也便代表你以另一种方式的爱去问候那人。麦肯齐，还要提到一件事，这种独特性不仅能看到，还能感觉得到；你能感觉到、闻到，甚至尝到。”
 
“我喜欢这样！”麦克喊道，“可是，除了那边的那一个。”他指着成年人中焦虑不安的光点的方向，“他们怎么都那么平静？我想到处都该有色彩的。他们互相认识吗？”
 
“他们中多数人互相之间都非常熟悉，但他们来这里参加庆祝，庆祝本身和他们没有关系，和他们相互的关系也不相干，至少不是直接相关。”萨拉玉解释道，“他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麦克问。
 
“很快你就能看到。”萨拉玉回答，她显然不想多说。
 
“为什么？”麦克的注意力转向那个惹麻烦的人，“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的麻烦？为什么他好像把焦点对着我们？”
 
“麦肯齐，”萨拉玉语气温柔地说，“他不是把焦点对准我们，他把焦点对准你。”
 
“我？”麦克愣住。
 
“那个惹出那么多麻烦、竭力要克制自己的人——那人——是你的父亲。”
 
愤怒与思念交织的情感浪涛把麦克吞没了。仿佛得到了什么暗示，他父亲的色彩飞越草地，把他包裹起来。他迷失在宝石红、鲜红、紫红和紫罗兰色的沐浴之中。这些色彩围着他旋转，拥抱他。不知怎的，身处这色彩和感情的源头。他是个要找父亲的小男孩，生平第一次，他心里不再害怕。他跑着，只向着内心的目标，对别的毫不在意。他找到了他。父亲双膝跪地沐浴在华光之中，眼泪就像钻石和珠宝的瀑布一般闪烁不停，从他盖住脸的双手间倾泻而下。
 
“爸爸！”麦克喊道。尽管那人连看都不看儿子一眼，麦克还是扑向了他。麦克用双手捧起了父亲的脸，迫使父亲脸对脸地看他。他结结巴巴地说出一直想说的话：“爸爸，真对不起！爸爸，我爱你！”他话语发射的光似乎摧毁了父亲色彩里阴暗的部分，把它们变成得血红。在一种可治愈他们的更强烈的爱的感召下，他们抽泣着，互道忏悔和原谅。
 
他们终于站在一起，父亲拥抱着孩子，此前他从不这样。麦克这才注意到他们沉浸在一首歌里，歌声此时渐渐变强。他发现，他和父亲站立的神圣之地始终歌声荡漾。他们倾听着，胳膊相绕，泪如泉涌，说不出话来。他们听到的是照亮夜空的和解之歌。一个灿烂的拱形彩色喷泉开始在孩子们——尤其是那些感受痛苦最深的孩子中喷涌，随后犹如风儿吹起的涟漪，一阵接着一阵，这到整个场地都充满了光与歌。
 
不知怎的，麦克知道这并非交谈的时候，他与父亲共度的时光正在迅速消逝。出了某种神秘的原因，他和父亲都感觉到了这个。麦克因自己沐浴的全新光彩激动不已。他在父亲的唇上亲了一下，转身要回到萨拉玉等着他的那座小山上。走过孩子们的队列时，他可以感觉到孩子的触摸，他们的色彩匆匆拥抱他，然后纷纷滑落。不知为何，这里的人们已经懂他、爱他了。
 
当他回到萨拉玉身边时，她拥抱了他，他在她怀里继续哭泣。等他的孩子模样消退、外表恢复之后，他转身去看那草地、那湖和那夜空。
 
寂静降临。很明显，人们都怀着某种预期。突然，在他们右首，耶稣从黑暗中出现， 顿时引起了一片骚动。他穿着朴素闪亮的白衣，头上戴着一顶简朴的金冠，但他仍是千真万确的世界之主。
 
他沿着在他面前敞开的路径走进中心——创世的中心，他就是上帝，上帝就是人。光和色飞舞，为他编织了让他踩上去的爱的绣毯。有的人呼喊着爱的词句，其他人则把手高高举起。许多人把最丰富最深厚的色彩都展示在了脸上。凡能呼吸的都在不停地唱着爱和感恩的歌。世界在今晚呈现出了上帝真正的意图。
 
耶稣走在中心，停下朝四面看。他的目光飘向站在外围小山上的麦克，麦克听到耶稣在他耳边低语：“麦克，我特别爱你。”麦克差点瘫倒在地，融化成一汪快乐的泪水。他不能动弹，仿佛被四面紧紧抓住了，就像是在耶稣爱和温柔的怀抱里。
 
接着，他听到耶稣清晰洪亮又不失温柔魅力的声音：“来吧！”他们走近，先是孩子，然后是成人，每个人按各自的需要挨个儿与他们的耶稣一起欢笑、交谈、拥抱和歌唱。在舞蹈和演出继续进行的时候，时间似乎完全停滞。每人都上前，然后离开，直到人人都离去，只剩下闪着蓝光的守望者和动物们。耶稣甚至走进动物之中，呼唤着每一个名字，直到它们带着幼崽转身返回它们的窝巢和软床般的牧场。
 
麦克一动不动地站着，想把这超出他理解能力的体验尽可能吸进心中。“我无法想象……”他摇着头低声说，眼睛凝视着远方，“神奇啊！”
 
萨拉玉笑得色彩飞扬。“麦肯齐，想象一下吧，要是我不仅触摸了你的眼睛，还触摸了你的舌头、鼻子和耳朵……”
 
最后，只剩下他们。一只潜鸟狂野的鸣叫在湖边久久回荡，激起阵阵回声。这是庆祝活动结束的信号，于是，那些守望天使纷纷随即消失，留下只有蟋蟀的青蛙的合唱。它们在水边的周围的草地重新唱起自己礼拜的赞歌。它们三个都不说话，转身往回走。方才消失的棚屋重新在麦克面前出现。就像一道帷幕在他眼前拉下，他眼前忽然模糊一片——他又恢复了视力。他感到一种失落、一种渴望，甚至一丝感伤，直到耶稣来到身边，握了握他的手，方让他明白时间一切正常。

第十六章 梅西回家
 
全能的上帝可以把自己的全部给予他的每个孩子。
 
他不是把自己分配给孩子们，而是完整地把自己的全部给予每个孩子。
 
——A.W.托哲
 
麦克感觉自己刚刚进入无梦的深度睡眠时，一只手把他摇醒了。
 
“麦克，醒醒，我们出发的时间到了。”这声音很熟悉，但低沉了许多，仿佛那人自己也刚从睡梦中醒来。
 
“嗯？”麦克呻吟道，“睡梦时候了？”他咕哝着，想弄明白他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该出发了。”传来低低的回答。
 
虽然他不觉得这话回答了他的问题，但他还是嘟嘟囔囔从床上爬起来，瞎摸一气，直到找到电灯开关，把灯打开。刚才还是漆黑一片，他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刺眼的光亮。过了片刻，他才能眯起一只眼，朝这位大清早的来访者看去。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有点像“老爹”，但年纪大多了，高贵、精瘦，个子比较高。他一头银发往后梳扎成一个马尾，蓄有花白的髭须和山羊胡子。格子花呢衬衫卷起袖子，穿着牛仔裤和旅行靴，完全一副准备徒步远足的打扮。
 
“老爹？”麦克问。
 
“唉，孩子。”
 
麦克摇摇头，“你还在耍我，对不对？”
 
“我老这样变来变去。”他说话时带着亲切的微笑，然后回答麦克此前的问题，“今天上午你需要的是父亲。现在准备准备吧。我把你需要的东西都放在床尾的椅子和桌子上了。我在厨房里等你，出发之前你可以到那里吃点东西。”
 
麦克点点头。他都没想到问问他们要去哪儿。要是“老爹”想让他知道，会对他说。他赶快穿上跟“老爹”那一身类似的特别合身的衣服，也套上一双旅行鞋，在卫生间匆匆梳洗后，就走进了厨房。
 
耶稣和“老爹”站在操作台边，看上去已经在那里待了好一阵了。麦克正要说话，只见萨拉玉从后门进来，提了一个卷起来的包。模样如同一个加长的睡袋，用带子把两头紧紧地扎住，方便携带。她把包递给麦克，他马上就闻到从这捆东西里飘出的奇妙香味——混合在一起的花草芳香，肉桂、薄荷，以及盐和水果的味道。
 
“这是给你准备的一件礼物。‘老爹’会告诉你怎么用。”她笑着拥抱了他，或者说那是他唯一能懂的方式。她就是这般难以言喻。
 
“你可以带上它。”“老爹”补充说，“这些东西是你和萨拉玉昨天挑选的。”
 
“我的礼物要等你回来再给你。”耶稣也微笑着拥抱了他，只有跟耶稣这一次才感觉像个拥抱。
 
两人从后门离开了，把麦克留给“老爹”。“老爹”正忙着炒鸡蛋和煎培根。
 
“老爹。”麦克很吃惊现在这么容易就叫出口了，“你不吃吗？”
 
“麦肯齐，不用例行公事。你需要吃东西，我不需要。”他露出微笑，“别狼吞虎咽的。我们时间很充裕，吃得太快不利于消化。”
 
麦克放慢速度，安静地吃着，他简直喜欢有“老爹”在场。
 
其间耶稣一度探头进来，通知“老爹”已经把他们需要的工具放在门边。“老爹”谢了耶稣，耶稣吻了他一下，就从后门出去了。
 
麦克一边帮着清洗盘子，一边问道：“你真的很爱他，对不对？我是指耶稣。”
 
“老爹”笑着回答：“我知道你指的是谁。”他洗煎锅时停了一下，“衷心地爱他！我想独生子总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老爹”冲麦克眨眨眼，接着说，“据我所知，那是他独特性的组成部分。”
 
他们洗完了盘子，麦克跟着“老爹”往外走。黎明已在群峰上方慢慢现身，在逐渐逝去的灰白色背景上，开始染上凌晨日出的色彩。麦克带着萨拉玉的礼物，把它搭在肩膀上。“老爹”把竖在门边的鹤嘴锄递给麦克，自己背上一个包，一手抓起铁锹，另一只手拿着手杖，什么话都没说就穿过花园和果园，朝湖右边走去。
 
他们走到小径尽头时，天光已经把路径照得大亮。“老爹”在此处停下，用手杖指了指路旁的一棵树。麦克费了好大劲才辨认出有人在树上划了一小道红色弧形标记。麦克看不出这有水面意义。“老爹”没作任何解释，却一转身，闲散地沿着小径走去。
 
别看萨拉玉的礼物体积不小，重量去不大，麦克用鹤嘴锄柄轻松挑起了它。那条小路引领他们跨过一条小溪，向森林深处而去。他得感激脚上的靴子是防水的，刚才不慎失足，在岩石上滑了一下，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水里。他听见“老爹”边走边哼歌，但听不清哼的什么。
 
一路往前，麦克思忖着前两天经历的无数事情。同他们三人共同谈话和分别对话，同索菲娅度过的时光，他参与的祈祷，和耶稣一起仰望夜空，在湖面行走……昨晚的庆祝会则把一切推向了高潮，那时他与父亲和解——寥寥数语就疗效非凡。这实在难以理解。
 
当麦克细细回味，想到他学到的东西时，意识到自己心中还存在太多太多的疑问。也许还有机会询问，但他感觉现在不是时候。他只知道他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同时感到疑惑，这些变化对南、他自己、他的孩子们（特别是凯特）将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有问题想问，这个问题在他们行走时始终搅扰他。最后，他打破了沉默：“老爹？”
 
“哦，孩子。”
 
“索菲娅昨天帮助我充分认识了梅西。和‘老爹’的谈话，哦，我的意思，就是和你谈话，真的令我获益匪浅。”麦克有些疑惑。“老爹”停下来，仿佛了然于胸，一脸微笑。麦克接着说：“我和你谈这些是不是很奇怪？可能没必要。我的意思是，要是能这么说的话，你远不止是父亲的父亲。”
 
“我懂你的意思，麦肯齐。我能正在完成一个循环。昨天原谅了你的父亲，是你今天能认识我天父身份的重要环节。你不需要再作什么解释了。”不知为何，麦克似觉他们已接近一次漫长旅途的终点，“老爹”正努力帮他走完最后一程。
 
“你知道，创立自由总得付出代价。”“老爹”低头往下看，他手腕上深深的伤痕清晰可见，“我知道我创造的人类会反叛，会选择自由和死亡，我知道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开辟一条和解之路。在你看来，你们的独立似乎释放出满世界的骚乱，随心所欲，令人惊恐。我能阻止发生在梅西身上的事情吗？当然。”
 
麦克抬头望着“老爹”，他无须说出，他的眼睛就能提问。“老爹”接着说：“首先，假如没有创世，这些问题还有回旋的余地。或者我还可以选择对她的境况主动加以干预。但前一个假设根本不必考虑，后一个出于你现在不能理解的原因，也不是我的选择。此时此刻我能给你的回答，就是我的爱和善，以及我与你的关系。我不想要梅西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能利用这件事来达到我的目的。”
 
麦克伤心地摇着头，“你说对了。我不是非常理解。前一秒钟我还以为自己瞥见了什么，思念和失去的痛苦接着就涌上来，告诉自己悟出的东西不可能成真。但我真的信赖你……”这就像是新想法突然出现，令人惊讶，也神奇无比。“老爹，我真的信赖你！”
 
“老爹”报以微笑：“我知道，孩子，我知道。”
 
“老爹”回到小路上，麦克紧随其后，他的内心亮堂了许多，情绪也稳定许多。他们不久就走上一段不算陡的上坡路，他们步子缓慢下来。“老爹”不时停一停，敲路旁的一块岩石或一颗大树，每次都能看到弧形的红色小标记。但不等麦克发问，“老爹”就转身继续沿着小路走去了。
 
过了一会儿，树木变得稀疏了，麦克眼前出现了页岩的地面，在这条小路形成之前，山体滑坡在这里毁掉了部分森林。他们停下来短暂地休息了一下，“老爹”拿出包里的水壶，麦克喝了点凉水。
 
休息后没走多久，小路就变得更加陡峭，前进速度比刚才更慢了。他们走出树林的时候，麦克估计已过去快两个小时。他可以看到这条小路一直延伸前面的山坡上，不过他们首先还得穿越这片遍布巨岩碎石的地面。
 
“老爹”停下来，放下背上的包，伸手去水。
 
“孩子，我们快到了。”他说着把水壶递给麦克。
 
“是吗？”麦克问。他又把目光投向面前这片孤寂、荒凉的石林。
 
“是的！”“老爹”回答。
 
麦克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想知道他们到底快到什么地方了。
 
“老爹”选定路旁一块石头坐下，把包和铁锹放在旁边。他显得很忧虑。“我想给你看点东西，但你看了一定非常痛苦。”
 
“好吧。”麦克放下肩上的包，他的胃又开始剧烈翻腾。他坐下时，萨拉玉的礼物横搁在他腿上。早晨的阳光增强了包里散发的香气，美好的感觉充满了他的感官，起了点镇定作用。“给我看什么？”
 
“在你看到之前，我先要消除你内心的另一个阴影。”
 
麦克马上知道要他看的是什么了，他把目光从“老爹”身上移开，手在地上挖着洞，眼睛则盯着两脚之间。
 
“老爹”温和而令人宽慰地说：“孩子，这不是要羞辱你。我不做叫人蒙羞、内疚，或施加责难的事情。这种做法既不能使人完善，也不能使人变得正直，这就是耶稣会在十字架上受辱的原因。”
 
“老爹”等了片刻。在继续说话之前，他让刚才的话慢慢渗入麦克内心，洗刷掉麦克的羞愧。“今天我们走在治愈伤痕的路上，给你这一段旅程来一个了结。其实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别人。今天我们向湖中投进一块巨石，那些激起的细浪将到达你预想不到的地方。你已经明白我要做什么了，对不对？”
 
“恐怕我知道了。”麦克喃喃地说，感觉自己的情感渗出了内心紧锁的大门，正在迅速上涨。
 
“孩子，你需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当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顺着面颊流下时，麦克再也控制不住。他哭着忏悔道：“我如何能原谅那个杀了我的梅西的杂种！要是他今天在这里，我不知自己会怎么做。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要像他伤害我一样伤害他……即使不能对他绳之以法，我还是要报复他。”
 
“老爹”只是让麦克的情感急流奔涌而出，等待着浪峰过去。
 
“麦克，要你原谅那人就是要你把他交给我，让我来解救他。”
 
“解救他？”麦克又感到了燃烧的怒火和受伤害的痛苦，“我不希望你解救他！我要你伤害他，惩罚他，把他投进地狱……”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老爹”耐心的等着他情绪稳定下来。
 
“老爹，我无法接受。我只是忘不了他所做的事情，我怎么忘得了？”麦克恳求着。
 
“原谅不等于忘却，麦克。原谅等于放开掐住别人喉咙的手。”
 
“可你会忘记我们的罪过？”
 
“麦克，我是上帝。我不用忘记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因此对我来说，忘却是限制自己的选择。”“老爹”的声音变得平静，麦克抬头看他，直对着他深邃的褐色眼睛。“孩子，因为有了耶稣，如今已没有任何律法要求我记得你们的罪。在你和我的关系中，那些罪都不存在了，它们对我们的关系不会有妨碍。”
 
“可那人……”
 
“他也是我的孩子。我要解救他。”
 
“这么说的话，我只要原谅他，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我和他就成了伙伴？”麦克声音很轻，却带着嘲讽的语气。
 
“你跟那人没有任何关系，至少现在还没有关系。原谅并不建立关系。以耶稣的名义，我原谅了整个人类背弃我的罪，但只选择与一些人建立关系。麦肯齐，你看不到原谅具有神奇的力量吗？你与我们共享这种力量，耶稣把这种力量给予所有他居于其中的人，所以和解才能生根开花。当耶稣原谅了那些把他钉上十字架的人时，他们就不再欠他什么，也不欠我什么了。在我与那些人的关系中，我不会再提起他们做过的事情，不会羞辱他们或令他们难堪。”
 
“我做不到。”麦克低声回答。
 
“老爹”说：“我要你这么做。原谅首先是为了你。原谅别人，可以把你从吞噬你生命的情绪中解放出来；那情绪会毁掉你的快乐和充分、公开地去爱的能力。你觉得这个人关心你所经受的痛苦和折磨吗？要是他关心的话，他可以从这种认识中受益。你不想剥夺他这样的机会吧？通过对他的原谅，你将解除他承受的负担——不管他是否知道或是否承认承受了这种负担。当你选择原谅另一个人，你就有理由爱他了。”
 
“我不爱他。”
 
“不是今天，现在你是不爱他。但我爱他，麦克，不是为他变成了什么人，而是为了这个因痛苦扭曲的绝望孩子。我想帮助你具备在爱和原谅中（而不是在仇恨中）获取更大力量的品质。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麦克对谈话的指向有些恼火，“意味着要是我原谅这人，就允许他和凯特甚至我的长孙女一起玩吗？”
 
“麦肯齐！”“老爹”的语气坚定有力，“我已经告诉你，原谅并不创造关系。除非人们说出他们行为的真相并改变他们的心思和行为，不然就不可能建立信任关系。当你原谅了某人，你当然就解除了对他们的判决，但他们不脱胎换骨，就仍然建立不起真正的关系。”
 
“所以，原谅不是要求我假装他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昨晚你原谅了你父亲。你会从此忘记他对你做的事情？”
 
“我想我做不到。”
 
“但现在能撇开那些事而爱他。他的改变使这成为可能。原谅不是要求你去信任你原谅的人。但假如他们终于坦白和后悔了，你会在内心发现一个奇迹，这个奇迹使你伸出手去，开始在你和他之间建造一座和解的桥梁。而且有的时候——这一点现在你可能无法理解——这条道路甚至会带着你去实现完全恢复信任的奇迹。”
 
麦克瘫倒在地，他斜倚在刚才坐着的石头上，眼睛盯着脚边的泥土。“老爹，我想我明白你的话。但感觉像是我原谅了那个家伙，倒让他解脱了。我怎能为他的行为寻找借口？要是我不对他保持愤怒，对梅西公平吗？”
 
“麦肯齐，原谅不是寻找借口。相信我，那人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但你没有制裁他的权利。我会处理。至于梅西，她已经原谅他了。”
 
“她？原谅了？”麦克连头都没抬，“怎么会！”
 
“因为我存在于她之中。只有这样，真正的原谅才能成为可能。”
 
麦克感觉“老爹”坐到了他身旁的地上。当“老爹”的胳膊搂住他时，他失声恸哭。
 
“别忍着，都发泄出来吧。”
 
他听见“老爹”的低语，他终于能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泪水涌出，他闭上眼睛。梅西和他的往事再次齐齐涌上心头：填色画本、蜡笔和撕碎的染血衣裙。他眼泪横流，直到所有的阴暗面、所有的渴望和所有的伤害都倾泻而出，直到它们荡然无存。此时他双眼紧闭，浑身战栗，恳求道：“帮帮我，老爹，帮帮我！我做什么呢？我怎能原谅他呢？”
 
“对他说。”
 
麦克抬眼看去，期待看到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但根本没有人。
 
“老爹，怎么做？”
 
“大声说出来，就是。我的孩子的大声宣告中充满了无穷力量。”
 
麦克开始用有点淡漠的语调结巴地低语，但随后信心明显增强，“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原谅你。”
 
“老爹”把他拉近身边，“麦肯齐，你真让我高兴。”
 
当麦克终于镇定下来时，“老爹”递给他一块湿手帕擦脸。这时他站起来，脚下还有些不稳。
 
“啊！”他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想找一些话来描述自己刚刚走过的情感旅程。他感觉又活了过来。他把手帕还给“老爹”，问道：“要是我还怀着愤怒也没关系？”
 
“老爹”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他做的事太可怕了。他对许多人造成了巨大的痛苦。他不该做，愤怒是对如此措施的正当反应。但不要让这种愤怒、痛苦和损失妨碍你去原谅他，妨碍你松开掐住他喉咙的手。”
 
“老爹”抓起背包，把它挎上，“孩子，你可能得在第一天和第二天把你的原谅说上一百次，但第三天起可以逐渐减少，直到有一天你感到自己已完全原谅。有一天你会为他，祈祷，把它交给我，以便我的爱能在他所有堕落的生命轨迹里燃烧。此时听起来无法理解，但终有一天你会在不同的背景下了解那个人。”
 
麦克一声长叹。尽管“老爹”说的话令他的胃剧烈翻腾，但他心里明白“老爹”所言全是真理。他们一起站起身，麦克打算顺着他们来的路折回。
 
“麦克，这里的是我们还没做完呢。”“老爹”说。
 
麦克停住脚步，转过身，“事？我以为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没错，但我说过要给你看点东西，你曾要求我这么做。我们来这里是要把梅西带回家。”
 
突然之间，一切有了意义。麦克看着萨拉玉的礼物，悟出它的用途了。这这荒凉景致里的某个地方，杀手隐藏着梅西的骸骨，他们要把它找出来。
 
“谢谢你。”他只说出了这一句，泪水便瀑布一般顺着面颊哗哗而下，无休无止。他嘟囔道：“我不想这样——像个傻瓜一样的哭泣、哀号，还有这么多眼泪。”
 
“老爹”温柔的说：“哦，孩子，别小看眼泪的神奇用处，它可以治愈心灵的伤口，也能成为快乐的源泉。有时候，它是内心最有表现力的语言。”
 
麦克止住哭泣，抬头望着“老爹”。他从未在别人的眼睛深处见到如此纯粹的善意、爱意、希望和新生的快乐。“但你不是许诺总有一天不会再有眼泪吗？我向往那一天。”
 
“老爹”微笑着把手伸出来，轻轻用手背擦拭着他满是泪痕的面颊。“麦肯齐，，这个世界充满了眼泪，但你没忘记，我许诺将由我来擦去你们眼中的泪水。”
 
麦克勉强露出了微笑，他的心灵继续融入天父的大爱之中，让伤痛在其中得到治疗。
 
“拿着这个，”“老爹”说着，递给他水壶，“好好喝几口。我可不想在事情结束之前你就干瘪成了果脯。”
 
麦克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显得不合时宜，但再一想，这笑也毫无问题。这笑代表希望和失而复得的快乐……代表着一程旅途的终结。
 
“老爹”在前面引路。他们离开那条主路，顺着一条小径来到一座石块散步的岩石堆前。此前，“老爹”停了一下，用手杖敲了敲一大块岩石。他回头看看麦克，示意他凑近了看。这里也有同样的红色弧形标记。此时麦克才领悟到这条小径有那抓走他女儿的人做的标记。他们往前走的时候，“老爹”才向麦克解释，遗体之所以一直没能找到，是因为那家伙精心物色藏匿的地方，有时在绑架女孩之前，他要花数月时间专门用来寻找。
 
岩石地走过了一半，“老爹”离开了小径，在再度指出附近那熟悉的标记之后，走进了岩石和峭壁形成的迷宫。麦克可以看出，除非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不然这些标记很容易被忽略。十分钟过后，“老爹”停在两块耸起的岩石的接缝前。地下有一小堆石块，有一块石头上有标记。
 
“帮我挪一下。”他对麦克说话时，自己已经动手把一些大些的石头搬开，“这些东西遮掩了洞口。”
 
等石头被挪开，他们把挡住入口的硬土和碎石扒开、铲走。清理完毕，一个不大的洞口顿时显现出来。这里可能曾是某个动物冬眠的窝。难闻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麦克直想呕吐。“老爹”把手伸进萨拉玉给麦克的那卷东西，掏出一块大手帕模样的亚麻布，用它围住麦克的嘴和鼻子，从后面系上，馨香的味道立即阻隔了洞里的恶臭。
 
洞里的空间只够他们爬行。“老爹”从背包里取出高难度的手电筒，率先屈着身子往里爬，麦克紧随其后，手里拿着萨拉玉的礼物。
 
只几分钟，他们就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此时的感觉既哀伤又欣慰。在一块露在地面的石头上，麦克看到了一句尸骨，是他的梅西！梅西脸朝上，盖着一条肮脏的、已经腐烂的床单，活像摆着的一只旧手套，却没有手去赋予它活力。他感到，真正的梅西不在这里。
 
“老爹”展开萨拉玉交给他们的东西，洞穴里顿时弥漫着奇妙的动人芳香。尽管梅西身子底下的传单早已腐烂，但还是可以用它把她兜起来，把她放到鲜花和香料中间。然后，“老爹”把包裹递给他。他站起身，“老爹”也从洞里出来，把包背在双肩上。除了麦克不时低声念叨“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两人再无一语。
 
在他们离开之前，“老爹”拾起那块上面标有红色印记的石头，把它放在洞口。麦克看见了，但并未特别注意。他此时思绪万千，只轻轻抱紧女儿，贴近自己的胸膛。

第十七章 心的选择
 
在返回棚屋的路上，麦克始终抱着梅西，他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到达棚屋时，耶稣和萨拉玉正在后门等候。耶稣轻轻接过去。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着令他很是吃惊。光线透过大窗户照射进来，映照出依然在空气中漂浮的木头粉末。墙上和工作木凳上，睡意摆放着各种工具，完全是出于干活儿的便利。这显然是一位木工大师的圣堂。
 
正对着他们，摆着耶稣的作品，一件用于安放梅西遗骸的艺术珍品。当麦克绕着木盒看时，马上注意到木头上的蚀刻。他凑近察看，发现梅西短暂一生的细节被刻到了上面。他看到了梅西与她的猫尤达斯在一起，还有他坐在椅子上为她朗读“苏斯博士”。木盒的侧面和顶上的画里出现了全部家庭成员：南和梅西一起制作饼干，在瓦罗湖乘缆车上山，甚至还有梅西坐在营地桌子前为图本填色，旁边有杀手留下的瓢虫别针。连梅西看着瀑布微笑站立的画面也有，当时她知道爸爸就在瀑布的另一边。木盒上到处点缀着梅西喜爱的花朵和动物。
 
麦克转身和耶稣拥抱。耶稣在他耳畔轻声说：“梅西帮忙完成的，他选择了她想要的画面。”
 
麦克紧紧抓住耶稣，良久都不松手。
 
这时沙拉玉风一般从旁边轻拂而过，“我们为安葬她预备了理想的地方，麦肯齐，就在我们的花园里。”
 
他们先小心翼翼地在木盒里铺一层柔软的干草和青苔，再轻轻将梅西的遗体放进去，然后撒满玉米包裹里的鲜花和香料。合上盖，耶稣和麦克个持一端，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搬出去，跟着沙拉玉走进花园，到了麦克曾出力帮忙清理的地方。墓穴就在樱桃树和桃树之间，前天麦克拔掉了哪里的开花灌木，周围长满兰花和萱草。
 
“老爹”在等着他们。当手工制作的木盒缓缓放到地下时，“老爹”和麦克互相紧紧拥抱。
 
萨拉玉超前迈了一步。她优雅地鞠了一躬，说：“我很荣幸来唱梅西的歌，这是他特意为这个场合写的。
 
她开始唱歌，声音犹如一阵秋风。者歌声使得树叶和森林慢慢入睡，宣告夜晚即将来临，新的一天总要破晓。这是令人永生难忘的旋律，此前他曾经和“老爹”哼过。麦克此时仿佛听到了儿女的歌声：
 
深深吹入，我的气息
 
这样我可以活着，可以呼吸
 
靠近我抱住我，这样我可以安睡
 
在你轻轻的怀抱里
 
来吻我吧，风，带走我的气息
 
直到我和你合二为一
 
我们要在坟墓里舞蹈
 
直到死亡消失殆尽
 
没人知道我们存在
 
环绕在彼此的臂膀里
 
只有吹入气息的哪一位
 
使我安然隐藏，使我免得悲伤
 
来吻我吧风，带走我的气息
 
直到我和你合二为一
 
我们要在坟墓里舞蹈
 
直到死亡消失殆尽
 
她唱完，一片寂静。然后，上帝——三人同时说：“阿门。”麦克也跟着道了“阿门”。他拿起一把铁锹，在耶稣的帮助下，开始填那墓穴，用土覆盖木盒，让梅西得以安息。
 
随后，萨拉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瓶子，把瓶里几滴珍贵收藏倒在手心——那是麦克的眼泪，开始细心地将它撒在面前肥沃的黑土里。那些泪珠如钻石和红宝石一般落下，凡他们洒落的地方，花儿立即向上猛长，在灿烂的阳光下怒放。沙拉玉此时停了片刻，专心地看着一颗留在她手心的珍珠——一滴特别的眼泪，然后让它落入这片土地的中心。一颗小树随机破土而出，挺身而立。它年轻，华丽而美丽，她迅速生长成熟，直到花朵绽放。沙拉玉转过身对惊呆里的麦克笑笑，微风轻拂般低语道：“这是生命树，麦克，生长在你心灵的花园里。”
 
“老爹”来到麦克身旁，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梅西太棒里，这你知道。她真的很爱你。”
 
“我太想念她里，我还是这么伤心。”
 
“我知道，麦肯齐，我知道。”
 
时间刚过正午，他们四人沿着洒满阳光的小路，离开花园，又回到木屋。厨房里没有准备吃的东西，餐桌上也不见食物。“老爹”把他们引进里客厅。在那里，咖啡桌上放里一杯玻璃杯葡萄酒和一条新烤好的面包。除了“老爹”站着，其他人都坐下。“老爹”开始对着麦克说话。
 
“肯麦齐，有些事情需要你考虑。当你与我们在一起时，你已治愈了许多，学到了许多。”
 
“我觉得你的说法很低调。”麦克轻声发笑。
 
“老爹”露出了微笑，“你知道，我们特别喜欢你。但现在你得做出一个选择。你可以继续和我们在一起，继续增长见识；你也可以回到你的家，回到南和你的孩子、朋友身边，不过不管你选择什么，我们都保证一直与你同在，虽说现在这样会更公开和明显一些。”
 
麦克身体往后靠，考虑这个问题。他问：“那么梅西呢？”
 
“哦，要是你选择留下，”“老爹”接着说，“你今天下午就会见到她，她也会来。但假如你选择离开，你就是选择把梅西留下来。”
 
“这不是个容易的抉择。”麦克叹息道。房间里良久都鸦雀无声，“老爹”留给麦克时间，让它从内心的想法和愿望中挣脱出来。最后麦克问到：“什么是梅西想要的？”
 
“虽然她今天很想和你相会，但她生活的地方没有不耐烦这一说。她可以耐心等待。”
 
“我很想与她相会。”他想到这个念头时，露出了微笑，“但是这对南和其他孩子太无情。让我问你一件事情：我回家真的很重要吗？这有什么关系吗？除了工作以及关心我的家人和朋友，我真的做不了别的。”
 
萨拉玉打断里她的话：“麦克，要说有关系，哪有什么事情都有关系。因为你很重要，所以你的一切就都很重要。你没原谅一次，世界就有改变；你每次伸手去触摸一个心灵或一个生命，世界就有改变；伴随这每一次善意和奉献，有形的或无形的，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世界上的一切就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好吧，”麦克作了决断，“我选择回去。我想不会有人相信我的故事，但要是我回去里，我知道我能有所作为，不管这种作为可能会多么小。但总有一些事情我得去做，哦，我想要做。”他停下来，逐个看他们三人，然后裂开嘴笑里，“你们知道。。。”
 
他们都笑了起来。
 
“既然我真的相信你们绝不会离开我或抛弃我，我就不怕回去。哦，也许有一点怕。”
 
“老爹”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抉择。”他笑着在麦克身边坐下。
 
此时萨拉玉站在麦克前，说道：“麦克齐，现在你要回去了，我还有东西要送你。”
 
“是什么？”麦克问，他对萨拉玉可能给他的东西都挺好奇。
 
“关于凯特的。”她说。
 
“凯特？”麦克喊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还背着她的重负，“请告诉我。”
 
“凯特一直觉得她要为梅西的死承担责任。”
 
麦克惊呆了。
 
萨拉玉说的是事实。凯特确实会责备自己。她举起船浆引起了连锁反应，这些事情导致了梅西被劫走。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竟从未想到这一点。萨拉玉的话顿时开启里透视凯特内心挣扎的新途径。
 
“太感谢你了！”他对她说，内心充满里感激。现在他肯定得回去里，即便只是为了凯特。她点头微笑，似要坐下。最后，耶稣站着去够放在架子上的东西。他取下麦克的小锡盒：“麦克，我想你可能要这个。”
 
麦克接过盒子，双手合拢握了片刻。“我真觉得我不会再需要它了，”他说，“你能替我保存它吗？反正我最宝贵的东西都藏在你之中里。我要你成为我的生命。”
 
“我会。”传来的话音上明确的保证。
 
没有任何程序，没有任何仪式，他们品尝了热面包，分享里葡萄酒，就这个周末一些不寻常的事说说笑笑。麦克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到了他回家的时候了，他盘算该如何把这一切告诉南。
 
他没有行李需要收拾。几件曾出现在他房间里的物品都不见踪迹，大概已经回到他的车上。他换下那套徒步旅行的装束，穿上了当初进来时的衣服，这些衣服都刚洗过，已整齐地折叠好。等换好衣服，他抓起自己挂在墙上的外套，在出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住过的房间。
 
“上帝竟然伺候我。”他轻声笑了，但是这个念头使他愣了一下愣，接着就感觉有什么涌上来了，“这是更加=真实的上帝，我的仆人。”
 
等麦克回到客厅时，他们三人都已不在。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在壁炉边等着他。他没有机会说再见了，不过按照他的想法，对上帝说再见似乎有点傻。这么想着，他禁不住笑了，他能感觉到咖啡的暖意流向胸口。他突然感到精疲力竭，情感的喷涌似乎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的眼睛不听使唤，瞬间就闭上了。他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抚慰他的睡眠之中。。。
 
他感觉到寒意，像是有冰冷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刺激他的皮肤。他猛地醒过来，身体想缩成一团，却感觉不那么灵便。因为躺在地板上，他肌肉酸痛、僵硬。环顾四周，他马上发现一切又回到了两天前的样子，连壁炉附近的血迹也依稀可辨。
 
他一跃而起，跑出破旧的门，到了残破的门廊上。破烂丑陋的棚屋仍矗立在这里，残破的门窗锈迹斑斑。冬天覆盖着森林，那条小径将引导他回到威利的吉普车。周围纠缠在一起的欧石南和“妖魔棒”，几乎把湖那边的景色全都遮住。码头大大部分都是沉入水，只有湖岸近处及几根较大的标塔还能看见。他回到里现实世界。他暗自笑了。他便有可能上到了不真实的世界。
 
他穿上外套，循着先前留下的脚印回到了车旁。那些脚印在雪地里依然看得清楚。当麦克打开车门时，天又开始下一场小雪。
 
开车回约瑟夫城的旅程平淡无奇。他到达时本是傍晚时分，但冬季的此时天已黑尽。他给车加满了油，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食物，试着跟南通电话，但没打通。他自语道：她可能在路上呢，手机信号总是不能够理想，但慢慢绕了一圈，没见里面有动静，他便决定还是不进去了。他连对南都不可能解释不清楚发生的一切，更别对汤米了。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把车停住。他感觉很累，但心态很平静，还不寻常地有些亢奋。虽然需要长时间保持清醒，但他觉得直接吧车开回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急于回家见到亲人，尤其上凯特。
 
麦克脑子里想着事情绿灯一亮他就只管踩油门通过，竟然没注意到一辆车闯了红灯。只见一道耀眼的闪光，随后除了一片寂静和漆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刹那间，威利的红吉普就撞坏了。救火车、急救车和警察及时赶到现场。没过几个小时，麦克遭受重创失去知觉的身体由救生直升机运到里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伊曼纽尔医院。

第十八章 余波荡漾
 
终于，麦克听到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在兴奋地喊道：“他在握我的手指！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了！”
 
麦克想看，却睁不开眼睛，但他知道是乔握着他的手。他试着用力去握对方，但黑暗压倒了他，他又失去了知觉。
 
整整一天之后，麦克才再度恢复意识。他几乎无法动弹，连抬起眼皮都万般困难，尽管这种尝试能赢得叫喊和欢笑。一大帮人纷纷冲向他勉强睁开的一只眼睛，仿佛他们在往一个很深的黑洞里窥探——那里装满了神奇的宝藏。无论看到什么，似乎都能引起他们极大的快乐，然后就匆匆离开去传播消息。
 
有些脸庞他认识，但有的他没见过——麦克不久就知道，没见过的是他的医生和护士。他睡得很多，但每一次睁开眼睛似乎都会引起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他心想，等到我能开口说话，那真的要叫他们不知所措了。
 
一位护士要对他进行按摩以阻止褥疮的扩散。当她不得不挪动身体时，他才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全身都受了伤。这种疗法通常用于长久失去知觉的病人，但了解这一点都于事无补。
 
刚开始，麦克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落到这般困境。他简直都快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吗啡减轻了疼痛，令他感恩，但对恢复毫无帮助。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的头脑渐渐清楚起来，而且能开口说话了。不断有家人和朋友来到面前，祝愿他尽早康复或是打探一点消息，但他们什么都问不到。乔舒和凯特是常客，有时麦克打瞌睡，他们就在一旁做作业。在最初的两天，他们还得回答他那几个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问题。
 
在某一时刻，在别人重复许多遍之后，麦克终于明白，自己在约瑟夫遭遇了可怕的车祸，昏迷了将近四天。南显然希望他做充分的解释”，但眼下她更关注的是他的康复，前者并不重要。他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想起一些零星片段，还不能把这些片段按照某条线索串到一起。他隐约记得曾开车前往棚屋，但随后的记忆就支离破碎了。在梦里，出现了“老爹”，耶稣和在湖边玩耍的梅西的影子，还有洞室里的索菲亚，以及草地庆祝盛会的光和色，这一切浮现在脑海里，就像打破镜子后掉落的碎片。每一幅场景都伴随着着兴奋和快乐，但他不能肯定它们是真的发生过，还是神经损伤和药物刺激共同造成的幻觉。
 
在恢复知觉后的第三个下午，麦克醒来时，看到威利正直愣愣盯着他，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你这个傻瓜！”威利粗声粗气地说。
 
“很高兴见到你，威利。”麦克打了个哈欠。
 
威利咆哮道：“你是怎么开车的！哦，对呀，我想起来了，农场里的孩子不懂怎么过十字路口。麦克，我听说，你本该老远就闻到那家伙身上的酒味。”
 
麦克躺在床上，听着他的朋友唠唠叨叨个没完，想弄清他说的每句话，脑中却一团乱麻。
 
威利还在说：“你看看现在，南神经兮兮的，活像一只大黄蜂，都不愿跟我说话了。她怪我借给你吉普车，让你去了棚屋。”
 
“我为什么要去棚屋？”麦克问着，努力想把精力集中起来，“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威利发出绝望的呻吟：“你必须告诉她，我当时劝过你别去。”
 
“你劝我了？’’
 
“麦克，别这样对我。当时我想要告诉你……”
 
麦克微笑着听威利咆哮。假如他还有点记忆，就会记得这个男子很关心自己，只要他在身边，就能使人轻松愉快。他忽然惊讶地发现，威利弯下身子，凑到了他的脸前。
 
“说真的，他在那儿吗？”威利低声问，然后迅速环视四周以确定无人偷听。
 
“谁？”麦克也低声说，“为什么我们要这样说话？”
 
“你知道，我是问上帝。”威利执意要他回答，“他在棚屋吗？”
 
麦克被逗乐了。“威利，”他低声说，“这不是什么秘密。上帝无所不在。这么说吧，我到过棚屋。”
 
“这我知道，你这个糊涂蛋。”威利气冲冲地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的意恩是你连那张字条都不记得了？那张字条是“老爹”给你的，在你的邮箱里发现的，当时你在冰上滑倒，摔了个大跟头。”
 
这话令麦克茅塞顿开，原来在他心里模糊一片的情节猛地变得明朗起来。当他把片段连接起来，填入各种细节，一切顿时具有了意义。那张字条、吉普车、手枪、前往棚屋的旅程，以及那个荣耀的周末的点点滴滴……各种形象和往事汹涌而来，力量之强，简直要把他掀起来，将他赶下床，扫出这个世界。他一边回想一边哭，眼泪从脸上滚落。
 
“麦克，对不起，”威利此时怀着歉意哀求，“我说错什么了？”
 
麦克伸出手去摸好友的脸。“没什么，威利……现在我都想起来了。那张字条、棚屋、梅西、‘老爹’。我都想起来了。”
 
威利当场愣住，不知如何是好。他担心自己过分逼迫朋友了，刚才正是他扯出那些话题。最后他问：“那么，你是要告诉我他在那儿吗？我指的是上帝。他在那儿吗？”
 
麦克又笑又哭。“威利，他在那儿！他在那儿啊！等着，我以后告诉你。你不会相信。天哪，我也不敢相信我的经历。’’麦克停下来，有一阵迷失在回忆之中。然后，他说：“哦，对了，他要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我？”威利脸上显出关注而怀疑的表情，“他蜕了什么？竹他又凑了过来。
 
麦克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告、诉、戚、利，我、特、别、喜、欢、他。’”
 
麦克说完，看见好友的脸和嘴绷得紧紧的，眼眶里充满泪水，嘴唇和下巴不住哆嗦，知道他想极力控制自己。威利最后声音沙哑地低语：“我要走了，以后你要把一切都告诉我。”说完，他猛地一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麦克独自表思索，去回想。
 
之后南进来。她发现麦克支撑着在床上坐起，裂开大嘴笑着。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便让她先说。她补充了几个他仍感到困惑的细节，她很高兴他终于能记事，不再听完就忘。他差点被一个酗酒的司机害死，由于多处骨折和内伤，接受了急救手术。本来以为会陷入长期昏迷，他的苏醒让大家大为宽心。
 
南讲这些时，麦克感到这一切很蹊跷，恰好在他和上帝共度了一个周末之后，他就遭遇了一场车祸。这种似乎很偶然的骚乱，难道不是“老爹”有意安排的？
 
他听到南说车祸发生在星期五的晚上时，问：“你想说的是星期天吧？”
 
“星期天？你以为我会搞不清日子？就是星期五晚上，他们用飞机把你送到了这里。”
 
她的话把他弄糊涂了，片刻间他怀疑在棚屋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一场梦。也许这只是萨拉玉玩的一种时空聚合把戏。他安慰自己。
 
等南讲完，麦克开始对她讲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不过他先坦承自己为何对她撒谎，请求她的原谅。这使南很吃惊，她认为他这种前所未有的坦诚是精神创伤和吗啡所致。
 
他给南讲那个周末的事情，可南听的时候一再提醒他，这些事情其实是发生茌一天之内。他断断续续把事情讲完。有时药物会使他屈服，迫使他撂下故事进入无梦的睡眠。有那么一两次，一句话说到一半他就睡了过去。刚开始，南注意让自己保持耐心和专心，尽她所能不去作判断，不把他的胡言乱语当真，只当他脑子受伤还未恢复。但他那些回忆的生动和深度深深打动了她，慢慢动摇了她保持客观立场的决心。他讲述的故事里充满勃勃生机。她很快意识到，不管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些事件极大地影响和改变了丈夫。
 
她的怀疑态度松动了，她同意找机会让麦克和凯特单独谈谈。麦克不告诉她原因，这令她有些紧张，但在这件事情上她愿意信赖他。乔舒被派出去买东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麦克伸出手，凯特握住了。“凯特，”他说，声音仍然有些虚弱和嘶哑，“我想要你知道，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我也爱你，爸爸。”看到他这么动情，她的态度显然有了一点软化。
 
他笑了笑，仍然握着她的手，态度又严肃起来：“我想对你谈谈梅西。”
 
凯特往后一退，活像被黄蜂蜇了一下，脸色顿时一片死灰。她本能地想抽回手，但麦克使出了相当大的力气，握得很紧。她朝周围看。南过来搂住她。凯特在发抖。“为什么？”她低声要求解释。
 
“凯蒂，那不是你的错。”
 
她迟疑不决，简直就像有什么秘密被当场揭穿。“什么不是我的错？麦克说出以下的话很费力，但她真切地听到了。
 
“我们失去梅西这件事……”当他极力想表达得简单明白时，泪水已经在脸上恣意流淌。
 
她再度退缩，转过身背朝着他。
 
“亲爱的，没人因为这件事责怪你。”
 
她的沉默仅持续了几秒钟，堤坝就决口了。“要是我在独木舟里多留点神，你就不会非得……竹她的话音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恨。
 
麦克用手碰碰她的胳膊，打断了她，“亲爱的，我想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的话渗入凯特深受伤害的内心，她呜咽着说：“可我一直认为是我的错。我觉得你和妈妈都怪我，我并不想要……”
 
我们谁都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凯特。事情已经发生厂，我们都要经受住这场灾难。我们一起来面对，好吗？”
 
凯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抽泣着甩开父亲的手，冲出房间。满脸泪痕的南对麦克投去虽无奈却饱含鼓励的一瞥，赶快跑去追女儿。
 
麦克再一次醒过来时，凯特躺在床边，依偎着他，安然睡着了。南显然帮助凯特消除了一些痛苦。当南注意到他眼睛睁歼时，为了不吵醒女儿，她轻手轻脚靠近他，吻了他o_我相信你。”她轻声说。他点点头，露出微笑，他惊讶地意识到听到这话有多么重要。他心想，可能是药物使他这么多愁善感。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麦克恢复得很快。他出院后剐过一个月，就和南一起拜访了约瑟夫城新任副治安官——汤·多尔顿，对汤来谈起自己想去一趟棚屋，还要走刭更远的地方。由于棚屋及其周边已回到原初的荒凉状态，麦克担心梅西的遗体是否还在那个洞穴里。执法机关会问他是如何得知女儿尸体的藏匿之处的，要解释还真得费点思。但麦克相信，与汤米是朋友这关系，至少对方会先认定自己的话不假。
 
汤米确实很和蔼可亲。在听完麦克的周末经历之后，尽管把这一切都归为一个依旧悲伤的父亲的幻梦，但他竞同意和麦克一起去棚屋。反正他想陪陪麦克。他也有一个跟麦克共度一段时光的理想借口，那就是要归还从威利的吉普车残骸里找到的私人物品。所以在十一月初一个晴朗、清冷的星期六早晨，威利驾驶着他外观很新的二手越野车，带着麦克和南去约瑟夫城，在那里，他们同汤米会合，四人一同进入保护区。
 
汤米惊讶地看着麦克走过棚屋，走到靠近一条小径起点的一棵树下。正像在来的途中麦克已对他们说明的，他找到并指出树的底部有一道红色的弧线。麦克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但他还是带着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最后进入荒原。南一言不发，但她无法掩饰心中强烈的情绪，她坚持一步步走下去。一路上，他们不断在树上和岩石表面发现同样的红色弧线。等他们到达那一大片岩石阵，汤米终于确信麦克所言不虚。他倒不是相信麦克那奇异故事的真实性，而是确信他们确实是沿着一条细心做了标记的路径一路走来。这些标记可能是杀害梅西的凶手留下的。麦克毫不迟疑地径直走进岩石和山壁的迷宫。
 
假如“老爹”带麦克来过，他们可能根本发现不了精地点。洞穴前面那堆石头顶上的石块上面，有个向外的红色标记。想起“老爹”当时拾起这块石头放在洞口的情形，麦克简直要大笑出声。
 
确实找对了地方。他们正要打开洞穴，汤米阻止了他们，他已对里面藏有什么已确信无疑。麦克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他明白重新堵上洞穴保护现场的重要性，也就接受了汤米的劝阻。他们将返回约瑟夫城。回去之后，汤米可以通知法医专家和相关的执法机关。回约瑟夫城的路上，汤米又听麦克把故事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加坦诚。汤米利用这个机会，指导他的朋友如何以最佳方式应对他不久将受到的盘问。即便麦克不在现场的证据无懈可击，他仍要准备回答一些不甚轻松的问题。
 
第二天，专家们像兀鹰一般降临，他们找到了梅西的遗体，把那床单和他们能找到的东西都装袋带走。仅用了几个星期，警方就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追踪并逮捕了那个“女童杀手”。掌握这个男子在隐藏尸体的洞穴留下标记的线索之后，当局就能够找到准确的地点，发现被他谋杀的其他女孩的遗体了。
 
后话
 
好吧，故事讲完了，至少这是我听到的故事的版本。肯定有人怀疑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怀疑是车祸和吗啡使麦克灵魂出窍。至于麦克，他继续过着他惯常忙碌的生活，始终坚信他的每句话都所言不虚。他对我说，他生活发生的变化本身就足以证明。“巨恸”卸下了，在大多数日子里，由衷的快乐一直伴随着他。
 
写下了这些文字之后，我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为一个故事结尾？也许我应尽我所能地告诉你，这个故事如何打动了我。正像我在开场白里所说的：麦克的故事改变了我。我生活的各个方面，尤其是我与别人的关系，都深深地被触动了，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可能你会问我：在你看来，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希望故事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也许其中有些内容在某种意义上并非如此，但是，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故事仍然是真实的。我猜你会在萨拉玉的帮助下把这搞清楚。
 
那么麦克呢？他像其他人一样，继续处于变化之中。只不过我倾向于拒绝变化，而他欣然接受。我注意到他几乎爱每个人，很快就原谅别人，而且更快地就请求别人的原谅。他的转变激起了不小的涟漪，传遍了他的关系圈。要知道，有些关系不那么容易处。我必须告诉你的是，我交往的成年人中，没有谁的生活像他那样单纯快乐。他在某种程度上又变成了孩子。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变成了他一直无法成为的孩子，他要永久处于单纯的信赖和惊叹之中。他甚至将生活中的阴暗面也接纳为一幅丰富和深奥到不可思议的绣毯的组成部分，这幅绣毯是由爱的无形之手精心编织而成。
 
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麦克正在“女童杀手”案的庭审中作证。他希望能和被告见一面，但未获批准。他铁了心要见被告，即便那在判决出来之后需要等很长时间。
 
要是你有机会和麦克“厮混”，不用多久你就会了解到他希望来一场新的革命——一场友爱和仁慈的革命。这场革命的中心是耶稣，是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他继续在一些人心中所做的一切。这些心中有耶稣的人寻求和解，寻找他们的精神家园。这不是一场颠覆一切的革命，即使它要这么做，也会以我们难以预料、无法做到的方式进行。它将波澜不惊地包含渴望、奉献、关爱、欢笑、单纯的温柔和毫不惹眼的友善等等日常力量，因为它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朝一日，当一切都充分显现时，我们每个人都会屈膝跪拜“老爹”的荣耀，在萨拉玉的生命力中承认耶稣是最高的主。
 
哦，还有一点需要写在这里。
 
我相信麦克和南有时候还去那个地方，你知道我说的是棚屋，他们不想别人在场。要是麦克走到那老码头上，脱掉鞋袜，你知道，把他的两脚伸入水中，就为了看看是否……哦，你都知道……
 
威利
 
人世处处都是天国，
 
凡常灌木都燃烧上帝的火焰，
 
可只有领悟的人脱去了鞋；
 
其他人团团围坐，采摘黑莓。
 
——丽莎白·芭蕾特·布朗宁

译后记
 
《棚屋》作者威廉·P·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多次提到书名是一个比喻，“棚屋”代表着“由你自己的痛苦建造的房屋”，“比喻你受困的、受伤的和遭损害的地方……以羞辱或伤害为中心的地方”。但在小说里，“棚屋”是人在绝望中获得重生的地方。
 
破旧、荒凉的棚屋，是绑架和虐杀女童的犯罪现场，焕然一新的梦幻木屋，又成了上帝抚慰和启迪满腔哀怨的父亲的慈爱居所。打破了时空的限制，触目惊心的现实场景与生机盎然的天国奇迹呈现在同一个地方，甚至呈现在同一天里。一张神秘的字条成了超越现实的契机．凡人麦克并未深陷睡梦。上帝和耶鲰却以平常人相貌一齐登场，逝去的爱女隔着瀑布同麦克相见……
 
现实的情节大大越出了现实的边界，最终又在现实中找到了落脚点。
 
这是一部令人震撼的小说．中国读者可能会觉得这本畅销小说很另类。
 
其实在西方文学史上，关注信仰问题的寓言体作品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并拥有相当数量的读者群。或许读过英国清教徒牧师约翰·班扬的寓言体小说《天路历程》的人，更容易把握这部小说的精髓——一部写得很聪明的探究信仰问题的文学作品。确实有评论家将《棚屋》与这部十七世纪英国文学名著相提并论。但作为一部吸引了千百万读者的畅销书，它又被赋予了悬疑小说的框架，只是在读者以为将显露邪恶和鬼气的地方，却突然洋溢起上帝仁慈的言谈笑语，呈现出天国的奇幻美景。在那座荒凉破败的棚屋中，爱女惨遭杀害的悲剧与永恒上帝的恩典对峙。在怒火燃烧的地方并非就是焦土一片，那里也有宽恕和爱的精神在迅速生长。小说借上帝、耶稣和圣灵之口重新阐释了信仰真谛，使之包容了不少现代理念，让信仰超越了宗教组织和仪式律法，更加适应个性特点，更加符合个人的精神和心理需求。
 
似真似幻，这是作者始终想把握好的分寸，也确实把握得令人叹为观止。读者既为小说主人公麦克失去女儿承受“巨恸”而伤感，又饶有兴趣地跟着他去体验与耶稣一起在湖面上行走的微妙心情。与《天路历程》的纯梦幻的形式相比，《棚屋》具有更加符合现代读者阅读习惯的优势。以《天路历程》的第一部为例，小说将教徒经受考验和诱惑、坚定自身信仰比作朝圣者的旅程，叙述了名为基督徒的主人公从“毁灭之城”启程、最后到达“天国之城”的旅行。小说几乎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梦幻：“我在旷野里行走，来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个洞穴，我就在那儿躺下睡觉：我睡熟了，做了一个梦。”而在第一部结束的时候则交代：“这时候我醒了过来，啊，原来是一场梦呢。”
 
《棚屋》讲述的则是一个既现实又离奇的故事。麦克是个在人群中很难找出来的普通人，他因童年的家庭创伤和中年的丧女之痛，生活信念和宗教信仰陷入了危机。尽管他仍维持做基督徒的表面文章，但在内心深藏着对上帝的疑问和责难，个人情绪似乎总是被巨恸的冰雪覆盖。在那个正常时间里并不存在的周末（可能上帝进行了时间转换），他满腹狐疑地赴上帝之约，前往女儿梅西被残害的棚屋，通过与上帝恍然如梦的对话，通过对神圣关系的体验，不仅治好了内心难以愈合的伤口，也使他的信仰方式有了积极的转变，他讲述的离奇经历也成为深刻影响他周围人的“见证”。
 
读《棚屋》的时候，首先吸引人的可能是小说的框架悬念：谁绑架和杀害了梅西？谁用不寻常的方式，向麦克发出了去棚屋的邀请？上帝如何消除麦克信仰上的困惑和胸中的愤怒？麦克如何使家人、朋友相信他讲述的经历？
 
第一个悬念虽没有给出充分的、令读者满意的答案（仅在小说快结束时匆匆交代了几句），但到了小说的中段它就被逐渐淡化了，对情节发展的关注让位给了对神与人关系的思考。书中涉及的信仰问题有的很尖锐——如果上帝存在，为何要容忍梅西被残害这样的惨剧发生？有的触及信仰的本质并具有普遍意义——神与人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耶稣的死究竟起到什么作用？人想摆脱绝望应重建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小说里有关信仰的观点引发了评论家们和宗教界人士激烈的争论：它到底是滋补现代人生活信念的心灵鸡汤，还是贬低传统信仰方式的异端邪说？这种争论恰好证明了《棚屋》对读者心灵非同一般的冲击力。
 
翻译《棚屋》注定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也许是过分紧张地忙于领会书中有关信仰问题的讨论，竟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悄然飞逝，编辑例行的督促使我猛醒，转眼间已到了交稿的最后期限。在翻译过程中要经常查阅相关的《圣经》条文，外婆留给我的黑封皮旧《圣经》和父亲送我的英汉对照本帮了大忙。他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都深切知道书中所说的“在爱和原谅中（而不是在恨中）获取更大力量”的含义。
 
感谢出版方的信任，把《棚屋》这部小说的翻译工作交给了我。我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情感和心灵上都受到颇多触动，就像当头倾泻下一挂瀑布（书中多次写到瀑布，而本人也很迷恋瀑布，印象最深的要数北美尼亚加拉大瀑布和贵州黄果树瀑布），轰鸣的水势震撼了人，清凉的水雾洗涤了人。爱与善具有普遍性，昭示着人生美丽的一面，因此（（棚屋》不是仅对基督徒才有意义，感谢出版方的信任，把《棚屋》这部小说的翻译工作交给了我。我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情感和心灵上都受到颇多触动，就像当头倾泻下一挂瀑布（书中多次写到瀑布，而本人也很迷恋瀑布，印象最深的要数北美尼亚加拉大瀑布和贵州黄果树瀑布），轰鸣的水势震撼了人，清凉的水雾洗涤了人。爱与善具有普遍性，昭示着人生美丽的一面，因此《棚屋》不是仅对基督徒才有意义，威廉．P．扬可能也不愿这部小说带上某个信仰、某种教派的标签。理解一种信仰与接受一种信仰是两码事，但理解本身即意味着包容，是对狭隘信仰的超越，是通向更大的善和更大的爱的必由之路。我们可以包容《棚屋》，因为它至少是以现代读者喜闻乐见的表现方式，给我们一种全新的心灵体验。
 
朱子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