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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船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一个串线电话引来一串谋杀。女漫画家跨上幽灵船，更令小林震惊的是，警察上船后，她被当成了嫌疑人，她的请柬子虚乌有，她的身份被人替代，她曾写过的便条几个月前出现在另一个女子的自杀现场，当她的身份好不容易得到证实，黎正的旧情人们却又一个个失踪了作为魔术师女儿的小林，将如何破解谜局？黎正又从一本旧书中获得了什么启示？他将如何跟小林一起解开幽灵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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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992年10月12日晚
“慧珊……”声音软绵绵的，像在调情，又像是为了客套而客套，她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可当她挤出一个笑脸，转过身去迎向这声她不太想听的招呼时，仍不免吓了一跳，呼唤她的人，已经脱下了她最初见过的那件体面燕尾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拖地袍子，看上去真像扑克牌里的“J”。
“啊，你穿得可真别致……”她心里厌恶极了，但脸上仍现出讨好的媚笑。
“这是我为了今晚的盛会，特别准备的新衣服，我叫它皇帝的新装，怎么样？喜欢吗？”他那对又黑又亮的眼睛直视着她的脸，不经意间，一只干瘦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狠狠捏住了她的手腕。
啊，好痛！她差点叫出来。
“死鬼！你想干什么！我老公也在这条船上！”她恼怒地甩开他，低声警告他。
那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缩回了袍子里。
“难道我会怕他？相信吗？当着他的面，我也可以……”他嘿嘿笑道，却没说下去。
她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对他的口出狂言不屑一顾。
多年前他这么说，她也许还会相信，因为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得志的穷鬼，身上除了多余的荷尔蒙外，别无他物，但现在……环顾四周，现在她身处一条豪华游轮的最大船舱，这里灯火通明，地上是软软的波斯地毯，耳边传来动听的小提琴乐声，身边还穿梭着穿戴体面的各种客人，还有服务生推着摆满香槟酒的餐车来回走动，而这艘大船的主人就是眼前的他。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她，财产总是跟胆量成反比，也就是说，财产越多，胆子越小。她相信他也不会例外。因此，他怎会毫无顾忌？
另外，就算他不怕，她也不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跟他都老了，但是她的心还没老，她仍然喜欢年轻男人。她喜欢那些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味……
“好了，别再说这些废话了。还是告诉我，你这条船是哪儿来的吧。”不知不觉，她已经不怕他了，刚刚上船时对他的一点点畏惧和尊敬，随着他的一句疯话烟消云散。她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有求于他，她才没兴趣上船给他的老婆庆祝生日。
“你真的想听？”他亲昵地问道。
“当然。”
“那是我杀了五十几个人抢来的。”
她差点笑出声来，但随即又白了他一眼。
“你还跟过去一样。满嘴屁话！”她低声骂道。
他格格笑道：“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朝推餐车的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立刻走了上来。
他顺手从餐车上拿了杯酒递给她。
“这是我特别调制的幽灵酒。”
“幽灵酒？”她又笑了。自从他摇身变成一个富人后，就开始喜欢使用自己发明的名词，“是不是喝了之后会变成幽灵的酒？”她半真半假地问道，随后抿了一口酒杯里的香槟。咦？味道甜甜的，果真跟普通的香槟很不一样。
“怎么样？”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哦，还不错。”她道。刚刚他祝酒的时候，所有人都喝了，唯独她没有。因为她讨厌香槟。也许是这几年，没什么可庆祝的事吧，香槟的味道只会让她感到心情更落寞。可是现在，既然他特别邀请，她就不好拒绝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他搂了一下她的肩。
“得了吧，还是说点正经的吧。”她扭动肩膀，摆脱了他的亲昵。
几天前，她曾跟他提过，希望他能赞助她的复出演出。她想念那种在聚光灯下和着音乐扭动身体唱歌的感觉。对于她的请求，当时他并没有拒绝，只是给了她一张上船参加宴会的请柬，现在她希望事情有个答案。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那件事啊，当然可以。”他一口答应，随后又笑着补充道：“我可以给你1000万。”
1000万！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在开玩笑？！”她几乎嚷道，这个数字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了，她觉得口干舌燥，急需一大杯水。
“当然是真的。把酒喝完，我马上去给你开支票。”他指指她的酒杯，温柔地说。
还有什么好迟疑的？1000万，就算是让她脱光衣服在他面前跳舞她也愿意，更何况只是喝一杯酒？她毫无犹豫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看见了？”她把酒杯的底部亮给他看。
他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身边一个精致的木桌上。
“很好。”他道。
“你可别耍我。”
“当然不会，其实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从袍子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她面前。
天哪！1000万！1000万！她紧紧盯着那张支票，正想伸手去拿，他却出其不意地把支票撕得粉碎扔向空中。
“喂！”她吼道。
这动作太熟悉了，她意识到自己是被这个当初的穷光蛋耍了。
“嘘……慧珊。”
“你！你他妈……”她想骂人，但忽然间她的喉咙好像哑了，她怎么都叫不出声来。她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话。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么对过我，不是吗？”
“我操……”她终于骂出了口，其实她还想用手去抓他，但是不知为何，她无法抬起她的手臂。她听到他继续说着：
“慧珊，不是我小气，真的，我可以随时甩给你1000万，但是，我就怕，我给了你钱，你也花不了――因为你根本下不了船。你刚刚喝下去的其实是毒酒。”
下不了船？毒酒？她不明白。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肩膀，声音像最初一样软绵绵的：“呵呵，当然不是你一个，这里所有的人都一样……所以你不要怕，慧珊，你不会寂寞的，你的老公，你的儿子，还有我的老婆，都会陪着你……你绝对不会寂寞的。还记得你上船时，我是怎么说的？这是条幽灵船……”
幽灵船，她记得他说过，她还记得，那些黄色的液体被推出来，他向所有人祝酒，每个人都举起了酒杯，每个人都喝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想甩开他，但腹部却一阵剧痛，视线也渐渐模糊了，她只看到他笑眯眯地望着她，他的声音还萦绕在她耳畔：
“杀很多人比杀一个人更简单、更过瘾，我是项羽在世，无人可敌……”

1·串线电话
小林后来回想，整个事件应该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一个多星期前的某天晚上，她正趴在被窝里津津有味地翻看漫画《金田一少年记事簿》，电话突然响了。那时是半夜两点。她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的，除了她的好朋友―出版社的编辑小郑外，别无他人。
“嗨！”她不太热情地接了电话。
“信文！在干吗？”小郑声音洪亮地问。
“我在看金田一。”她故意打了个哈欠以示抗议，有的人永远不知道半夜两点打电话给别人，是一种打扰。
“在看金田一？是爷爷还是孙子？”小郑似乎很感兴趣。
“《金田一少年记事簿》。”
“有兴趣画推理漫画故事？”
“嗯，正在考虑，”小林懒洋洋地说，“不过画画得有灵感啊，我现在正在琢磨呢。”
“你可是答应上个礼拜就动笔的，怎么搞的？进度有问题啊……”小郑又开始老生常谈了，可这时电话里出现一阵沙沙声。
“喂，喂，秋雨……”小林叫了几声，小郑的声音才骤然响起。
“刚刚电话线路好像出了问题。我说的你都听清了没有？”小郑问她。
“听清了听清了。”她怕小郑再唠叨一遍，连忙说。
“再跟你说件事……”小郑开口说起来，可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沙沙声，让小林非常意外的是，等电话里的噪音终于消失后，她听到的不是小郑的声音，而是两个陌生女人在说话。
“他的聚会为什么要安排在12月26日？”这个女人声音沙哑，说话带着鼻音。
“嗯哼？怎么啦？”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则显得娇媚年轻。
电话是不是串线了？小林猜测。
“为什么是那天？”A女郎问。
“谁知道？”B女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年，他的心思全花在泡妞上了。”
“你也收到请柬了？”A女郎问。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嘛。”
哈哈，偷听别人的电话，可比听小郑的教训有意思多了，小林想。
“你看，他这次的‘今晚单身派对’会不会把他以前的女朋友都请来？”
“肯定会！其实就凭他，结婚后还不是照样玩？谁相信他会从此收心！不过，对那些记者来说，倒又是个头条，我猜，这又是他故意搞的花样，就像几天前的分手一样，他很懂得怎么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个死人！”B女郎发出一阵疯笑。
电话里一阵沉默。
“好吧，我不打岔了，你说。”B女郎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已经决定了。”A女郎声音低沉。
这回换成B女郎沉默了。
“我不能让他那么舒服，他把别人都当成了……脚底泥。”
“你就这么恨他？”B女郎隔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不恨他？”
B女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既然已经跟你说好了，那么……”她啧了下嘴巴，“其实，我更恨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她已经人老珠黄……”
“人老，但珠并不黄。这19年，她没多大变化……”A女郎打断了她的话。
B女郎闭上了嘴。
“我已经拿到氰化钾了。”A女郎冷冰冰地说。
氰化钾！小林的心抖了一抖，正当她准备集中精神继续听下去时，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沙沙声。坏了，电话串回来了。
果然，小郑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话那头。
“喂，刚刚你的电话怎么回事？怎么尽是音乐？”
“应该是串线了吧。”小林已经没心思跟小郑拌嘴了，“氰化钾”三个字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那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了些什么？”小郑问她。
“听到了听到了。”小林敷衍道，接着又马上问：“秋雨，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最近有谁要办个什么‘告别单身派对’？不对，应该是叫‘今晚单身派对’。”
“呵呵，不就是那个风流才子黎正吗？”小郑笑道。
“是他？”这名字小林很熟悉，最近这些天，报纸上全是关于他跟女友分分合合的娱乐新闻。
“怎么啦？”小郑问。
“他可能会有危险。”小林一本正经地说。
“你在胡扯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有危险。”小林郑重其事地说。
可小郑却大笑。
“我告诉你，信文，喜欢偷吃的男人都喜欢冒险。”
“有人要杀他。”尽管知道小郑不会相信自己的话，小林还是忍不住嚷道。
“你想救他？那你得排排队。”
“你是说，他有很多女朋友是不是？我告诉你，这很可能就是让他陷入危险的原因。”
“你看太多八卦新闻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最近才思枯竭的原因。我建议你早点休息……”
“那你为什么半夜给我打电话？”小林恼火地问。
“那是因为……”小郑刚想说话，小林又打断了她。
“行了，我知道那个聚会，他一定请了不少媒体的人，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搞到一张门票？”
“你想去？”
“行，还是不行？”小林不想跟小郑废话。
小郑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好吧，我试试。问题不大。”
夜里，他从来都不会觉得很累，当她从另一个房间向他走来的时候，他通常都在玩自己的游戏，她也明白，但她从来不说，眼神轻轻飘过，就当是给了一个允诺。虽然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从来都不需要得到别人的首肯，但是，因为是她，他愿意给她点虚幻的小权力，就像是微微向她欠了个身，有人说那是礼貌，但他宁愿相信，那是游戏规则。
可是今天，当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发现她脸上有种焦躁不安的神情。
“怎么啦？”他一边问，一边望着镜子中的她，微微一笑。啊，她依然美丽，尤其在灯光昏暗的夜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开那个派对？”她走到窗前，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我喜欢热闹。”他简短地回答，不知不觉把转椅转向了她，多少年来，以不同的角度欣赏女人，是他的兴趣所在。
“热闹？”她别过头来看着他，“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
“哈哈，”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好像看见无数闪光灯在眼前闪过，“我就是要他们说，不停地说。”他轻松地说。
“可是你请的那些人……”她朝他莞尔，目光变得温柔了。
“仅仅是一些女人而已。”
“都是些跟你有绯闻的女人。她们中有的爱你，有的恨你，你真的准备当着她们的面宣布我们结婚？”
“那不是很有意思？”他禁不住扬了扬眉毛。
“有意思吗？今天有人闯进了老杜的花园……”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再说下去，也许是看到他正定睛看着她，他知道，他们是争论不起来的。他们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大部分时候，它都在他手里。
“你真的相信有人要杀我？”他似乎快捧腹大笑了。
她有点犹豫了。
“其实我也不信，不过……”
他不说话，故意装出天真的表情朝她眨眼睛。
“我了解女人的心情。”她认真地说。
“我更了解。”他哈哈大笑。
“呵！”
见她准备离开，他起身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了解她们。她们是演员！她们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出镜，所以……”他注视着她的脸，“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
次日中午，小林刚起床，郑秋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媒体入场券已经帮你搞到了，12月26日晚上8点入场，地点是杜嘉祥的江边别墅。”小郑风风火火地说。
“杜嘉祥是谁？”小林打开了电脑。
“你连他也不知道？”小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是谁？”
“他是黎正的老朋友，电影公司的老板，曾经拍过很多片子，也搞过很多综艺节目。黎公子过去经常在他的节目里亮相……不过，跟你说这些等于白说，你从来不看电视，”小郑揶揄道，“我真奇怪，你怎么会突然对他们这些烂事感兴趣？难不成昨晚电话串线时，你听到了什么？”
“嗯……还真让你猜对了！”小林道。
“拉倒吧。”
“我听到两个女人在商量参加黎正派对的事，听口气，她们两人过去都曾经跟黎公子有过一段，其中一个还说，她准备了氰化钾。”
“嚯，那后来呢？”小郑似乎觉得好笑。
小林有点恼火，没好气地说：
“后来？后来电话就串了回来！”
“所以，你只听到一个女人说要带氰化钾去参加派对，是不是？”
“难道这还不够？氰化钾可以顷刻要人的性命！”小林希望自己的话能引起朋友的重视，但电话那头却传来小郑阴阳怪气的笑声。
“呵呵呵，信文，你只听到部分对话，不要乱下结论。我可以告诉你，假如你真的听见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她会带着氰化钾去参加黎正的派对，那至少有五种可能。”
“五种？！哪五种？”小林愕然地问道。
“第一种，她是真的想杀死黎正；第二种，她想自杀；第三种，她是想让别人以为她想自杀；第四种，她是在骗那个跟她通电话的女人；第五种，她想杀死派对上的另一个人，比如说，即将跟黎公子结婚的罗小姐……还要说下去吗？我至少还可以说出三四种可能。”
小林顿时泄了气，她低声道：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断章取义，我没把话听全。但是，那个女人说的真的很像……”
“当然像！黎公子的女人都是演员！”小郑大声道。
小林哑口无言。
“信文，我帮你要来入场券，只是看在我们是朋友，你的娱乐活动又少得可怜的份上。我希望这场派对能让你的脑细胞活起来。你的上一本书是今年年初出版的，你早该动笔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明白，如果在元旦之前，你还不把新书的前三章交给我，我就只好找别人了！你也该知道市场竞争是怎么回事了！能画能写的人可不只有你一个。”小郑冷酷无情地说。
这大半年，她的确是拖了小郑太多的时间。
“好吧。秋雨，我道歉，”小林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为了我的事，你在老板那里很难交代。我尽量加快速度。”
“那最好！”
“不过，我今年霉运当头，你也不是不知道。”
“这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人家失恋都会才思泉涌，只有你，丢了个臭男人，好像连魂都没有了……钟志诚有什么好！烂人一个，自己有老婆，还到处留情，而且长得也难看，头发都没几根，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他！眼光也太差了！”
钟志诚是小林的男朋友，自今年六月两人分手后，小林有段日子很沉沦，不晓得为什么，就是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她自己否认是因为失恋，但小郑却坚持认为她就是从那以后开始变懒的。“你就是为了他！旁观者清！”在过去的大半年，小郑经常说这句话。
其实，要不是今天小郑提起这个人，她早就把他忘了。
“喂，我告诉你，他现在又泡了个女记者，每天在大楼里同进同出的！怎么样，听到这消息痛苦吗？”小郑幸灾乐祸的声音又在电话里响起。
有感觉吗？小林问自己，当确定自己对这个消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后，她怒冲冲地对着电话吼道：
“秋雨，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没同情心！怪不得嫁不出去！”
“错了！”小郑立刻得意扬扬起来，“我昨天已经注册了。下个月我跟他请家人吃饭，但正式的婚宴，要到春节才能办。”
“哦！”小林惊呼一声，马上问，“你嫁给谁啦？我怎么不知道？”
“哼，你从来就不关心我！我跟你说过N遍了，他是IT工程师。”
“就是那个给你修电脑的人？你一直说他给你修电脑的事，我怎么知道你跟他在谈恋爱？”
“半夜三更他给我修电脑，你就不会动动脑筋啊？”小郑愤愤不平地说。
小林笑起来。
“好吧，怪我迟钝。恭喜恭喜。”
小郑的口气缓和下来。
“想对我好，就快点给我交稿，不要让我难做！”她道。
“知道啦，编辑大人！”小林笑着答应。
梅欣“啪”的一下把八卦杂志丢在桌上。她的新任老公，正在镜子前整理领结，一回头看见她正愠怒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便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不是最喜欢搞这种事吗？”
“他玩归玩，干吗把我扯进来！我跟他的那本帐，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除了翻旧账，他还能有什么别的花样？”
她吐了口烟，朝他斜睨了一眼。
“这么说，你打算去参加他的Party？”
“干吗不？”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他吗？”她有点搞不懂了。
“讨厌归讨厌，Party还是要参加的，我就想看看他还能玩什么别的花样。”他朝着镜子里的她温和地一笑。
很奇怪，认识他那么多年了，有时候，她仍然觉得他像个陌生人，她想，这多半跟他斯文谦和的外表有关吧。他很少把感情表露在脸上，除了笑，还是笑。
“叮咚”―门铃响了，章咪迅速从床上跳下来，扑到了门口。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她没忘记戴上墨镜。
“是李小姐吗？”她把门打开一条缝，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是的。”
“你的快递。”那个男人冷冰冰地说，并从门缝里塞进一张快递单。她看都不看，快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化名，然后拉开门上的铁链，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纸盒。
“再见。”她对快递员说。
就跟她接触的所有快递员一样，尽管她的脸最近频繁出现在八卦杂志上，但在那个人眼里，她仍旧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客户。他没有多看她一眼，当他说出“再见”两个字的时候，人已经下了楼。
难道我就这么不容易让人记住吗？他走之后，一阵微微的不甘心涌上了心头，但她马上又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个快递员而已！他的眼睛只配用来找地址！
她很快就平复了情绪，并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箱子。当她把箱子表面那堆白色塑料纸扔出箱外时，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啊！
果真一模一样！
几天前，她在翻《X周刊》时，无意中看到一组照片―某明星在杜嘉祥的江边别墅举办鸡尾酒会。她注意到在照片的角落站着几个女服务生，清一色都穿着这种深蓝色镶白边的束腰女仆服。一连几天，那组照片一直在她眼前晃，后来，她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在网上搜索，没费多少力气，就在一家名叫“制服诱惑”的网上小店找到了这种女仆服，便毫不犹豫地订购了一套。
她知道12月26日会有一个派对在那所别墅举行。按理说，他的派对，她有资格参加。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在某个灯光昏暗的酒吧耳鬓厮磨，深情款款地长吻。可现在，就凭他一句话，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外人。她没有受到邀请。她明白，一向胆大妄为的他之所以没有给她发出请柬，除了为避免见面的尴尬，很大程度上还是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已经作了决定；他，已经斩断了跟她的一切；他，这次真的准备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但是，这个婚真的结得成吗？
她换上女仆服，在镜前反复打量自己，心想，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没有一丝感情了吗？难道他过去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情话，都是谎言？不，她不信。而且，她也不信当他再度有机会跟她独处时，真的会对她置之不理。他不是什么圣人，他也决不是那种会整个晚上守在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
所以，当穿着女仆服的她突然降临在他面前时，不晓得他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喜、惊慌还是惊骇？
他会不会像过去一样朝她微笑？会不会请求她的原谅？会不会又承诺在某个时间出现在她的公寓？……甜言蜜语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她相信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卖弄的机会。她也相信，听完那堆废话，她仍然会像过去一样心醉神迷。但这一次，醉归醉，她都不会改变主意了，因为她太想知道，当那个女人看见他胸前的那把刀时，会是什么感觉。一定痛彻心扉吧，19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一场白日梦！好精彩的剧情！
不过，她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们相遇时，他必须是一个人。她会在整个派对上盯着他，直到他独处时，才走上去。另外，她还得让别人知道，当事情发生时，她就在这所公寓里，哪儿都没去，所有的这些都得好好计划计划……
既然，他让她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成名，那他也该付出代价，这一点，她在痛哭了三天之后就已经想明白了。
“什么什么？派对的地点改了？”小林刚刚把10页草稿交给小郑，后者就扔给她一个最新消息。
小郑关上办公室的门，等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俩时，声音才慢慢恢复正常。
“听说杜嘉祥的别墅昨晚发生了奇怪的事，所以地点临时改在他的船上了。”
“什么奇怪的事？”小林问道。
“昨天半夜，有人闯入别墅，走的时候惊动了报警器。等警方的人赶到后，在别墅窗外的草地里发现一个背包。猜猜里面有什么？有两张黎公子的正面照片和一把手枪。”
小林一惊。
“难道说有人要对黎公子……”
“所以我后来想，你听到的东西，也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小郑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声音里隐含着兴奋。
“我听得千真万确，那个女人真的说会带氰化钾……”小林说到一半煞住了话头，她道，“通常需要用一张照片来确认被杀对象的，都是职业杀手……难道有人请了职业杀手来刺杀黎公子？昨晚他是去别墅踩点的？可是逃跑的时候连包都丢了，这个杀手可不太专业啊。”
小郑没回应她的问题，压低嗓门说：
“这件事没有对外公布，现在只有少数人知道。你不要说出去。”
“我能跟谁说去？”
小郑把一本杂志丢在她眼前。
“根据我的了解，他的派对上，会有不少老情人到场。”
“我知道，这本杂志我也看了，上面有宾客名单，我发现其中至少4个是他的旧情人。”这几天在写稿之余，小林对黎正的经历也作了一番研究。
“哦？说来听听，哪4个？”
“首先是梅欣。最近结婚的那个，她是他的第一个美女情人。当初要不是黎公子的家长反对，梅欣又突然成名，他们不会分手。”
“呵呵，对，她算一个。”
“第二个是盛容。”
“嗯嗯，香江小姐冠军。我记得她的短发和高个子，不算漂亮，但很有自己的特点。”小郑脸上露出微笑。
“黎正曾经在罗小姐和她之间摇摆过一阵，但最后还是抛下她，选择了罗，没准她心里一直愤愤不平。”
小郑用一次性茶杯给她泡了杯热咖啡，笑着问：
“第三个呢？”
“写书的言思思啊。”
“呵呵，她算是社交名媛吧。”
“当时，黎公子给她的新书作序，曾经说过很离谱的话，原话我记不住了。不过，他们应该也有一段吧。”小林伸手去拿她的咖啡，手被“啪”的打了一下，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放在了小郑的茶杯上。
“碰一下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小郑态度蛮横。
小林白了她一眼。
“接着说，最后一个是谁？”小郑催道。
“林蓓，一个模特。”
小郑皱皱眉。
“除了罗之外，他喜欢的好像都是那种人高马大的女人。”
“他跟林蓓有什么事，杂志上没多说，但他肯定追过她，只是最后没有结果，”小林喝了口咖啡道，“其实她们跟他都有过一段，但仅此而已，要说她们真的恨他恨到要痛下杀手，我总觉得不至于……因为她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了……哦，当然，除了一个。”
“她不在宾客之内。”小郑脑子灵活，立刻就猜到她在说谁。
“没受邀请，也可以不请自到。我想来想去，就动机而言，她最有可能。你说她会不会混到派对上来？”小林想起了杂志上的照片，那是个身材很好的年轻女孩。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他，至少杂志上的诠释让她有这种印象。
“那么你听到的氰化钾，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带它上船？”
“……猜不出来，好像谁都不像。”小林摇头。
小郑朝后座一靠。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带好相机。你拍照技术不错，想法又多，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拍到点特别的东西，”小郑朝她做了个鬼脸，充满热情地低声说，“也许，我们还可以弄到别人弄不到的东西，乘机做本畅销书！哈哈，你提供稿子、图片外加内幕分析，好棒啊……想想就兴奋啊！”
“我只是好奇罢了，你不要每次都把娱乐变成工作好不好？”小林对小郑的态度很不满。
小郑却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兀自说道：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那个女人会自说自话混到派对里来？哇哦！我觉得这个想法超赞！那么，她怎么混进来？会不会扮成工作人员？女服务生？……”

2·12月26日晚上8点
X市警察总署的二楼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前方的大屏幕，那上面正在一一展示从今天下午4点起，本市所有大型超级市场收到的恐吓信。
“第一封信是在下午4点48分送达A区泰和路沃尔玛超市的，”分管刑事案件的主管李明正在向警察总署的领导介绍案件的大致情况，他用一支荧光笔指着荧幕上的信封解释道，“根据邮戳上的日期，可以肯定信是前一天下午3点左右自B区龙井路邮政所管辖范围内的邮筒寄出的。收件人姓名写的是沃尔玛超市店长，没有指名道姓。这是所有35封恐吓信的共同特征之一，说明罪犯不认识任何一家超级市场的店长，写信给店长，仅仅是想引起更多的重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明将镜头切换到另一个信封。
“第二封信是寄给同一区泰圣路的家乐福的店长的，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的，寄信地点，跟前一封信相同，也是自B区龙井路邮政所管辖范围内的邮筒寄出。罪犯通过这条邮政线路，总共寄出了20封恐吓信。”
镜头又切换到一张红色的信封。
“这是第21封信，是今天晚上7点收到的，收信者是D区苏珊娜路百家超市的店长。从这封信开始，一直到今晚7点55分F区码头路家乐福收到的最后一封信，这后面15封信上均没有邮戳痕迹，所以，这些信很有可能是罪犯自己或托人送到超级市场的。”
“信是丢在超市的信箱里的吗？”有人提了一个问题。
“不，它们有的被丢在服务台上，有的被丢在柜台上，还有的干脆就扔在地上，唯一的共同点是，等工作人员捡到信的时候，送信人早就不知去向，没有人看清那人的长相，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超级市场不是都有监控录像吗？”另一个人咳嗽了两声后问道。
“罪犯一定事先踩过点，他故意挑选了监控摄像头的盲点位置，”李明顿了顿，“最后一封信是在今天晚上7点55分，也就是10分钟前，丢在F区码头路家乐福男性化妆品柜台的地上的，目前，监控录像的分析资料还没送到，其实就算有监控录像，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因为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自始至终没露过面，所以……”
“会不会是超市的工作人员？”有人猜测。
“有道理，不然怎么能找到摄像头的盲点位置。”
“最有可能是超市的保安人员，应该逐个盘查。”
……
大家议论纷纷，李明等待了好久，会议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把镜头切换到信纸上，那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有横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所有恐吓信的内容都相同，很简单，都是说，在某区某超市内安放了炸弹。到目前为止，我们共排摸到两枚炸弹，一枚装在A区泰和路沃尔玛超市三楼的女厕所里，另一枚在同一家超市箱包柜里的一个拉杆箱里。”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骚动。
“我们已经请痕迹专家分析过所有信件，证实这些信上均没有指纹、唾液或别的痕迹，罪犯很有可能是戴着手套写信的。另外，我们也请犯罪心理专家协助，根据信上的措辞，分析了罪犯的基本特征，心理专家的意见是这样的：罪犯很可能是男性，22至35岁，中学或以上文化程度，智商中等，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可能独居，热衷于阅读暴力方面的杂志，有军人背景，也可能参加过相关的训练，可能有轻度残疾，或曾因罪被判入狱，他是某家超市的固定顾客，可能曾在某超市购物时发生过严重的不愉快，比如曾因偷窃被抓过，对社会极度不满……”
“哗”――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明认识那个匆匆走进来的警察，那是他的手下弹弓――因为走路快似弹弓而得名，他刚刚一直在门口待命。
“什么事？”李明问道。
“刚刚传来消息，从监控录像里找到了送信人。他们已经将图像传送给我了。”弹弓快速点击自己的手机，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专注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大荧屏上便出现一段画面比较模糊的录像。
虽说模糊，但疑犯大致的行动，李明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在摆放男性化妆品的架子前面转来转去，忽然站住了，一封信自他的手中掉在了地上。接着，这个人低下身子，钻进一堆架子里，消失了踪影。
“这是唯一的录像吗？”李明问。
“是的。”弹弓答道。
李明觉得，无论怎么看，疑犯的背影都显然是个女性。

3·12月26日晚上8点20分
杜嘉祥的“玛丽亚号”令小林想到了她曾经看过的电影《泰坦尼克号》。虽然她不知道两艘船的具体数据是否相同，但在她的想象中，“泰坦尼克号”应该跟这艘“玛丽亚号”差不多，都是那种容易让人迷失方向的豪华游轮。
“喂，我是不是穿得很难看？”当一个带着大号照相机的男人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后，小林忍不住问身边的小郑。自从上船后，她发现不时有人打量她的穿着。
小郑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那件绿外套，笑起来。
“是的。”她道。
小郑从来就不给她面子，听了这句话她都想走了，可她刚想开口，小郑就问：“我说，你为什么要穿得像个大青虫？我刚刚在岸上看到你时被你吓一跳。”
“我想引起黎正的注意。我穿成这样，站在一堆记者里，他一定会首先看到我。如果他朝我看的话，我就可以拍到他正面的照片了，或者还有别的……”小郑犀利的目光让小林逐渐失去了信心，她沮丧地说，“好吧，我承认，我真的穿得很夸张，你知道自从跟志诚分手后，我已经好久没买衣服了，我也没别的衣服可穿。”
“你不知道吗，这种地方都是只认衣服不认人的，不过……”小郑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她，“被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你也许是对的。别的记者肯定不会用牺牲形象来引起他的注意。想要独家新闻，其实还是得出奇制胜。没错，你这么穿真的可以吸引他的注意，我说，最好你能想办法跟他单独谈谈，因为你打扮得那么可笑，他可能还会觉得你很弱智，所以应该不会对你太防备……如果你见到他，千万不要说你是记者。”
“我本来就不是。”
“你可以问问他，有没有看过你的那本《嘿咻小事记》，你的这本书在今年年初可是红了一小阵。”
“他也看漫画？”
“像他这种喜欢泡妞的人，心境一定很浮躁，才没耐心读很多字的书。再说，你那本漫画的主题是传播性知识，这正好符合他审美情趣……”
“哦，别提了，那是你让我画的！”小林想到这件事就生气。
小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端详着她的脸说：
“你长得马马虎虎，年纪也轻，腿也长，按理说，单凭这些，他应该会跟你聊上几句。你得想办法多套点他的话，明白吗？也许今天之后，就再也没机会采访他了。”小郑说到这里，低头在她身上找起来，紧张地问：“你的照相机呢？”
小林从包里掏出一个微型照相机来。
“这是什么？”小郑望着她手里不起眼的旧照相机。
“俄罗斯产的，专门用于偷拍的，在任何角度都可以用，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小林说着，就把照相机塞回包里。
小郑击掌赞叹。
“好棒，我都忘了你曾经收藏过照相机。”她说着，眼光朝前扫去，忽然低声道：“不好，黎正来了，你得想办法跟他说说话，我先走一步。”
他来了？小林顺着小郑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穿着淡青色西装的他正跟杜嘉祥一起慢慢朝她这边踱过来。跟杂志上的照片比，他好像稍有不同。
“郑秋雨！”她低声叫小郑，后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怎么办？我不会搭讪啊！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突然响起。
她翻开一看，是朋友杜珊打来的。在这种时候，能用一个电话避开跟黎正的正面接触真是太好了！小杜是她的中学同学，在###供职，几天前，小林委托她帮忙查询串线的电话号码。
“珊珊，你好啊。”她热情地招呼，一边用眼角瞄黎正，他们正慢慢朝她这边走来，看情形，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信文，我查到了。”小杜的声音总是软绵绵的，说不尽的温柔。小林想象她正一边偷偷修指甲，一边打电话。
“查到了？那两人的电话都查到了？”小林问道。
“嗯，对不起哦，就找到了一个，另一个好像使用了屏蔽技术，要查的话得麻烦技术人员。我跟人家又不熟，你知道，我最近也好忙……”
“没关系，珊珊，你告诉我查出来的那个号码就行了。”小林急急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她知道对小杜的要求不能太高，中学时，小杜就是出名的偷懒鬼，托她办事，能办成一半就很不错了。
小杜把电话号码报给了她。
“喂，你在干嘛呢？周末聚一聚好吗？”小杜在电话里问。
“好啊，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是哦，都大半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你跟钟志诚的事呢，怎么就没回音了呢？”小杜柔声柔气地说。
“我跟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好吧，你想听就告诉你。我明天跟你联系，到时候我们再约时间，好吗？”
“坏人，就知道你又要挂我电话了。好吧，那你忙，明天我们再联系。”小杜娇滴滴地挂了电话。
小林现在已经不关心跟黎正搭讪的事了，一心只想着那个电话号码。她很想知道这个号码到底是A女郎的，还是B女郎的？这个女人今天在不在船上？
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滴零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电话铃声。这声音，虽然很轻，但很清晰，啊！好像就在甲板上！好像还离她很近！她紧张地东张西望起来，出乎意料的是，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黎正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铃声正在响个不停，跟她在电话里听到的很合拍。
这是巧合吗？！
不可能吧！那个女人怎么会拿着他的手机跟另一个女人说氰化钾的事？
难道所有的对话只是一场戏？还是有人拿了他的手机？
不好！他正朝她这边看。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在打他电话？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就站在两米开外。
不过，会不会太神经过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喂？”她壮起胆子，对着电话招呼了一声，她期待听到女人的声音，但是一个异常清晰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
她不由自主地朝黎正那边望去，他正拿着电话，充满疑惑地审视着她。
电话里一阵沉默，他们各自拿着电话。
该死！真是太尴尬了！她立马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他也收起了电话，放进了口袋。
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他走上来问我，我该怎么说？如果我把我听到的电话内容告诉他，他会不会认为我在发疯？但如果不如实相告，我又该如何解释？小林想来想去，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趁黎正还在跟杜嘉祥说话，溜之大吉。
可是，她刚跨出两步，背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信文！”
是男人的声音！肯定不是黎正。可这声音，怎么会，怎么会如此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好像还是她曾经很喜欢听的声音！她不由得停住了脚步。蓦地，她心里一凛，难道这家伙也在这条船上？！
“信文！”他又叫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近。
是他的声音！她机械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钟志诚正朝这边急匆匆走过来。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但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钟志诚算是近年较出挑的电视台编导，估计也认识黎正。
钟志诚好像跟她一样吃惊。
“真是你！信文！”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时，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就算半年不见，也不用吃惊到这个程度吧。她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好。”她冷淡地跟他打招呼，故意不朝他看。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黎正，发现他一边在跟杜嘉祥说话，一边拿出手机在拨电话。
“信文，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他用手捂住嘴，充满困惑地上下打量她，“我真没想到……”他摇了摇头。
“对啊，世界很小。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你。”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看黎正，说实在的，钟志诚长得跟黎正有几分相似，两人都属于清瘦型，只是钟志诚的眼睛略小，身材略高。她不否认，她对这种长相的男人向来就缺乏免疫力，当年，他们在电视大楼认识时，她对他一见钟情，就是因为他的长相。谁知道，跟他约会三个月后，她才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好了，招呼已经打过了，可以说再见了。”她说完转身欲走，可他拉住了她的胳膊。
“信文！”
“你干什么！”她怒道。
“给我个解释！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你跟郑秋雨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嗓门高了起来。奇怪，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挺愤怒的。她本来不想理他，但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她禁不住转过脸来。
“我跟小郑能搞什么鬼？！我在家，我在自己家。”她大声回答。
“可我没找到你！”
这时她蓦然想起，她搬过一次家。
“好吧，我承认，我搬家了。不可以吗？”她蛮横地瞪了他一眼。
“要命！”他愤恨地咬着嘴唇说，“郑秋雨说你死了！”
“我死了？这从何说起？”
“你不说一声就走了。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说你死了！妈的，她看上去还蛮悲痛的，害我一个星期没睡好觉。我后来到处打听你的消息，但是你把电话送给了一个垃圾站的工人。我还到你父母家去过好多次，他们总不在家，你又没什么朋友，我以为你真的……”
她懒得听他絮絮叨叨，慢慢在记忆里搜索……对了！她记得小郑曾经来她家催稿，她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出去，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小郑在外面敲门，她坚持不开，最后小郑只能无奈地离去。小郑的悲痛，肯定是因为她没能及时交稿被老板骂了。
“我说，你就算要跟我分手，也该打个招呼吧！”他还在唠叨。
“等等，难道你没收到我的分手信？我不是给你寄了吗？”她道。
“你是说你的那些漫画？”他笑起来。
“对啊。”
“小姐，有谁分手是画漫画给对方的？你的画看得我都笑死了，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自己说字太多，你会懒得看。”她愤恨地想，他永远不知道，她画那些画时，流了多少眼泪。笨蛋！
“志诚。这位小姐是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发现黎正已经站在眼前。
“阿Joe。她不就是《嘿咻小事记》的作者林信文吗？我的女朋友。”
神经病，谁是你的女朋友！她想踢他一脚，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彬彬有礼地说：
“黎先生，你好，我是林信文。”她觉得自己的口气像个专业接待员。
“你好。”黎正礼貌地朝她一笑，又转过头来问钟志诚：“你有没有看见陈影？”
“没看见。怎么啦？”钟志诚似乎在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20分钟前，她打电话给我，让我在甲板上等她，但她没来。我打电话给她，电话一直没人接。”黎正微微皱眉，又拿出手机拨起了号码，但他把电话放在耳边听了会儿，又拿了下来。
“还是没人接？”
黎正点头。
“也许在什么地方玩，忘了带手机。”钟志诚道。
“好吧，我去找找，你们慢聊。”黎正心不在焉地对钟志诚说。
“OK。”钟志诚向他做了个手势，黎正转身朝船舱走去。
“陈影是谁？”黎正刚走，小林便问。
但钟志诚却望着黎正的背影，似乎在想心事。
“喂！”小林叫了一声，他才豁然醒悟。
“你刚刚说什么？”钟志诚问她。
“陈影是谁？”
“你不知道她是谁？”他很惊讶。
“不知道。”知道我还问你干嘛？小林心里嘀咕。
“她是电视台的化妆师，五年前当过模特。”
“她也是黎公子曾经的女朋友之一？”
“他女朋友？不，据我所知，他们没有这种关系。要不然，我们怎么还可能继续做朋友？”钟志诚朝她轻松地一笑。
小林觉得他这句话有点怪。
“就算他们有这种关系，你们也可以继续做朋友。这有什么关系？”她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见小林困惑地朝他眨眼睛，钟志诚道，“难道你不知道，陈影就是我太太？当然，我们在四个月前离婚了。我还登过报，我上过一期节目，也说起过这件事，你真的不知道？”
“你离婚了？”她愕然地看着他。
“是啊。本来我也不会相信郑秋雨的屁话，但报纸上登过这条消息后，你没主动联系我，我等啊等啊等，最后，只好认命。”
也就是说，你当我死了！小林恨恨地在心里说。
当时她心情不好，外加也不想在电视里看见他编导的节目，所以搬家时，很干脆地把电视机送给了替她搬家的几个小伙子。
“我不订报纸，也不看电视。”她用辩解的口吻说，忽然又觉得自己跟这个人解释这些没任何意义，于是她道：“其实你离不离婚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吃惊，没想到黎正会急匆匆在找一个四个月前还是你妻子的女人。”
“信文，他们认识，但不是那种关系。以前黎正来电视台做节目，她给他化过妆。仅此而已。”他很严肃地看着她，忽然口气一变，问道：“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不是媒体的人。”
“我不能来吗？是小郑给我搞到的票子。她说这里今天会很热闹！”她没好气地回答。
钟志诚正想说什么，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他接了电话。
小林本来想乘机走人的，但当一个名字飘进她的耳朵，她还是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陈影？你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到底在不在船上？……我问你在―哪―里？……呵呵呵，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20分钟前才跟Joe通过电话……什么？！你被人绑架了？”钟志诚提高了嗓门，“有人打了你后脑勺，就在10分钟前？……那你现在在哪里？……那你至少能听见什么声音吧？有人绑架你，还让你自由通话？……呵呵呵……对了，你找Joe有什么事？……有人要杀他？！”他一脸不相信，又笑道，“拜托，陈影，不要编故事好不好？……如果你要找Joe，就快点现身，他现在正到处找你……可是你说的真的很像玩笑啊？……什么？我听不清……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陈影！”钟志诚骤然刹住话头，眼睛瞪得老大。
他听到了什么？
“她怎么……”小林刚想提问，钟志诚就抬起了大手，她马上闭上了嘴。
钟志诚握着电话，眉头紧皱，忽然对着电话大叫：“陈影！陈影！陈影！―妈的！”但是，对方显然没回答，他猛地按断了电话。
“她怎么啦？”小林紧张地问道。
“她说她在盥洗室梳头的时候，有人打了她的头……她正说到这句，忽然尖叫起来……好像是有人来了……她尖叫了两声……妈的，那声音真是恐怖！我头一次听她这么叫―”钟志诚望着前方，神色紧张，脸色发白，蓦然，他快步朝船舱走去，同时拨通了电话。
“怎么样？”小林跟在他身后问道。
“电话关机。妈的！”钟志诚骂道，手指再次快速按键，这回他是打给黎正的。
“怎么样，Joe？有没有找到陈影？……那她会去哪里？……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了一些……对，你跟我说过……”他沉默了好一阵，又看了下表，“明白明白……那这样吧，我先报警……好，你先去……明白，你放心，我会跟老杜说的……”
钟志诚挂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小林担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希望没事吧，我先报警再说……”他忧心忡忡地拨通了电话，“喂，我这里是‘玛丽亚号’，有人被绑架了……女性……请赶快来。”他按断了电话。
“她真的被绑架了？”小林仍然有点茫然。
“希望只是个玩笑，”钟志诚道，又朝她回眸一笑，“警察来了就会查清楚的。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黎正马上要发表欢迎辞，我们得到大厅集合。”
“我们？”
“我已经离婚了，亲爱的，我是为你离婚的，你用你的性漫画征服了我！哈哈，别闹了，快挽着我！”他亲热地想抓她的手臂，她迅速朝后一让，随后一转身，向前奔去。她听到他在背后嚷道：
“当心！她身上全是绿油漆！”
四周的人赶紧朝两边躲闪开。
这个混蛋！小林在心里骂道。

4·意外的死亡事件
船舱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打扮靓丽的时尚男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林一边手握偷拍相机一通乱拍，一边寻找她的好朋友郑秋雨。
一位端盘子的年轻女服务生从她身边走过，她回头一瞥，发现盘子里有她喜欢的鱼子酱小饼，连忙追上去伸手拿了一块。
化着浓妆的女服务生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正想离开。她又叫道：
“等等。”
女服务生漠然地转过半边脸，不知为何，小林觉得这个女服务生的态度有点奇怪，但她也没多想，笑着说：“再来一块。”
她抓了块小饼，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那个女服务生已经飞快地朝大厅的角落走去。
奇怪。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
等她把鱼子酱小饼放入嘴里时，才蓦然想起，刚才的那个女服务生很像章咪。前不久因为跟黎正闹绯闻，满世界都是章咪的照片。小林曾经仔细研究过她的长相，她觉得，虽然这个女孩身材火辣，但五官并不十分醒目，也就是说，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被人在人群中认出的类型，跟那个在灯光下耀眼如宝石的Linda罗完全不同。所以，假如这个女孩穿上女服务生的装束，在这里大摇大摆地晃荡，真的有可能会被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宾客们完全忽略。
那个女孩长得很像章咪，尤其是那微微昂起头的傲慢神情。可是，到底是不是她？她刚刚为什么那么急？她要去哪里？
小林朝那个角落张望，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淡粉色丝绸晚礼服的靓丽女郎正站在那里独自饮酒。她认得这张脸，盛容，黎公子曾经的情人之一。过去，她曾经在很多电视剧里出现过，但近几年却很少看见她的身影。
“喂！你一个人愣在这里干什么？”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小郑。
“你到哪儿去了？”她问道。
“我跟几个朋友聊了聊，对了，告诉你，黎公子的女人，今天有两个没到。”小郑道。
“是谁啊？”
“言思思和那个模特林蓓。据说，言思思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席，那个模特正好有表演，”小郑撇了撇嘴说，“谁知道是不是借口。”
小林不说话。
“嗨，我还看见钟志诚跟你说话了。”小郑推了她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你跟他说我死了。”
小郑瞄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是你自己跟我说你死了吗？我是成全你，让你安息。再说，我也想看看他听了这消息后有什么反应。”
这句话完全把小林的注意力从女服务生身上拉了回来。
“他什么反应？”她一边啃鱼子酱小饼，一边小声问。
“他备受打击！他说他才到日本出差了一个星期，就把女朋友丢了。”
“还有呢？怎么备受打击了？”小林知道自己不该问，但又实在很好奇。
小郑充满嘲讽地斜睨了她一眼，道：
“他先是打了一圈电话，没有结果后，就跑到你家去找你。我碰到他的那次，他把车停在你家楼下已经两天了，胡子拉碴的，对我说他没等到你。这时，我告诉他，你搬家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掉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小郑很是幸灾乐祸。
小林听到这里，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他我搬家了。何必让他在那里等？”想到他的眼泪，她都没嚼出鱼子酱小饼的味道。
“我怕你再被他骗，也怕会再影响你写稿。你一碰到他，就会变得很笨。不过，现在你们团聚了，我也不管了。我只给你一个忠告，虽然他现在离婚了，但未必会跟你结婚；就算跟你结婚，也未必不会搞外遇。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好自为之。”小郑哼了一声，小林刚想声明，自己现在根本就把钟志诚当狗屎，小郑又说：“好了，不要说了，你刚刚在找什么？我看你东张西望的。”
“我在找……”小林这才想起了那个女服务生，立刻朝刚才的那个角落望去，可是盛容和那个女服务生都不见了。
“你在找谁？”小郑问她。
小林还来不及回答，大厅的灯光忽然转暗。两人的注意力一起被吸引了过去。小林看见，大厅的前方出现一个白色的聚光圈，正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最后终于在大厅前方一群打扮怪异的年轻人身上停了下来。
“好好先生乐队……他们怎么会来？……不对，怎么这颜色……”小林听到小郑在她身边嘀咕了一句。她想问好朋友在说什么，但她的问题被淹没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那群年轻人开始起劲地拨弄各自手里的乐器。
好吵啊！
五秒钟后，嘈杂的乐声终于渐渐转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的吉他声，接着一个身穿白色休闲装，身形消瘦的男人，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喂，黎正换过衣服了！”小林低声说，但一转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朋友郑秋雨不见了踪影。
咦？她到哪儿去了？
小林四下张望起来，这时，黎正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很高兴，今天我还是单身。”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
“很多人问我，单身的日子到底怎么样？我想每个人对这两个字的解释都不同，对我来说，它意味着―”黎正有意识地停下来，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睛里微微带着笑意。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期待他的答案，就连小林也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寻找好朋友郑秋雨。她把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风度翩翩的黎正，跟所有人一样屏息等待。
“孤独。”
大约过了三秒钟，这两个字才缓缓从黎正的嘴里飘出来。所有人都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小林注意到，不同的人对他的话有不同的反应，有的人在点头，有的人在笑他，有的人则在认真聆听。
虽然黎正不是专业演员，但他真的很有表演天分，小林想，而且是那种能够控制全场气氛的本色演出。
“我很幸运，有Linda来为我的孤独画上句号。”他朝台下伸出手，打扮靓丽的Linda罗被牵了上来。
她真美！小林心里暗想。要是我到了40岁也有那么美，就算少活20年我也愿意！
黎正继续说道：
“动摇之后，才懂得坚定；失去过，才会学会珍惜。一场风波，令我们更了解互相的爱；四方压力，使我们更体会到彼此的不可分割。很高兴，Linda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说到这里，黎正缓缓转身低头向他身边的美女行了一个吻手礼。
“谢谢，Linda。”他道。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钟，接着，响起一阵掌声。
黎正还真的挺迷人的。也是，如果他不帅，这19年来罗小姐怎么会一直对他死心塌地？
“今天，是我跟Linda的好日子，请大家好好玩。顺便说一句，今天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单身日子之一，所以，如果哪位朋友认识美女，尽管介绍给我……我相信Linda不会介意……”黎正笑着转头问他的未婚妻，“你会吗？”
她笑着白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他大笑。他道：
“昨天晚上我们商量好了，如果我送她一件礼物，她就给我一天自由。而今天。我真的为她准备了一件礼物。”黎正说着，朝他身后一扬手，两个女服务生笑盈盈地推出一个滑轮车，车上放着一个五彩斑斓的大木箱。小林特别看了下那两个女服务生，她们都不是她刚才遇见的那个。
看来黎正又要玩礼物攻势了，小林想，他最喜欢在公众面前秀他的“浪漫爱情”了。几年前，他就曾经在一场演唱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扮作罗小姐的爱猫小虎当众向其求婚，令罗美人感动得泪洒现场。但凡女人，大概都会喜欢这样的浪漫攻势的吧，不过小林看了这则逸闻后，只有一种印象，在演唱会现场，全场观众和罗美人都在咀嚼爱情，唯独始作俑者黎正却没有。他也很快乐，甚至兴奋，但其中爱情的成分却不多，更多的恐怕还是在体验表演的乐趣。他被自己戏剧化的表演感染了。求婚，完全可以在自己家里，在餐厅，一枚戒指足矣，根本不需要观众。
“是什么礼物呢？”黎正微笑着，转头又问Linda罗，“现在心情怎么样？”
罗小姐用纤纤玉指按住心口，脸上现出紧张、兴奋又幸福的表情。
大厅里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灯光暗了，嘈杂的音乐声再次响起，白色的聚光圈又在场内晃动起来，最后终于落到那个箱子上时，音乐戛然而止。
“好吧，打开。大家都等急了。”黎正吩咐其中一个女服务生。
大厅内再度安静下来，大家都屏息观望，期待黎正再次给Linda罗和所有人一个惊喜。小林禁不住也朝前探出身子，她太好奇了，黎正会送什么礼物给她？100束玫瑰花？20件貂皮大衣？一个机器人？还是一个驯服的大猩猩？
木箱盖子被缓缓打开。小林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此时―
“啊―”一声尖叫差点刺破小林的耳膜。
她看见女服务生惊恐地朝后退了两步。
“这是……”罗惠也惊恐地瞪着箱子，只说了两个字，便昏了过去。黎正在她身边，正好接住了她。
大厅里骚动起来。人群朝前台涌去，无数人高举照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小林只听到耳边传来此起彼伏兴奋的小声议论：
“出什么事了？”
“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
“死人了？”
“死人了？看清楚没有？是不是假的？”
“快拍，快拍！”
“你负责抓拍黎正……”
“是不是黎正搞的鬼……”
“是谁死了？”
……
这是怎么回事？小林禁不住跟着人群朝前挤去。她听见黎正在前方大叫了一声：
“志诚！”
无数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记录下了他此时惊慌、骇然的表情。
她看见钟志诚领着几个人走到了大厅中央，把涌到箱子周围的记者和宾客们推了开去。钟志诚则走向那个箱子，接着，完全出乎意料地，小林头顶传来他的一声惊呼：
“郑秋雨！”
啊！
小林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5·你是谁？
小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大厅的长沙发上。钟志诚就坐在她身边，他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大厅里灯火通明，原先放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五彩斑斓的箱子还在，但宾客和记者们都已被驱赶到了大厅的四周。他们正不甘心地伸长脖子朝那个箱子张望，并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她还看见那两个推滑轮车的女服务生正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嘤嘤哭泣，一个吉他手模样的男人正在安慰她们……
她坐了起来，但立刻觉得一阵头晕，且后脑还隐隐作痛。
“醒了？头痛吗？”钟志诚别过头来，关切地看着她。她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忧虑。一向爱说笑话的他，脸上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朵不祥之云从她头顶飘过。
“秋雨怎么样了？”她冲口问道，这是眼下她最想知道的事，因为记得就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她好像看见了郑秋雨―她的好朋友，那个强悍的女主编，就躺在那个木箱子里，身子弓成了一只大虾米。
钟志诚看着她不说话。
她心头一紧。
“她怎么啦？”她禁不住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死了。”他道。
“她……她死了？”
他盯着她看，隔了会儿才说：
“我以为你看见了。”
她是看见了，她只是不敢相信。
“她……”她呆呆地望着他。
“她死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先前更轻，但她听清楚了。
“呃……她……”她放开了他的袖子，“她怎么会……我是说……为什么？我不明白……她刚刚还好好的，我不敢相信。”她摊了下手，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而理智，但说到最后五个字的时候，她还是哽住了。钟志诚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但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她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好不容易忍住喉咙里的呜咽，问道：“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钟志诚略显迟疑，但还是说了。
“她胸口插了把刀。应该是……嗯，被刺死的。不过，警察应该已经来了。”
最后那句话让小林感觉好受了一些。
“啊，那就好。应该封锁这条船，凶手肯定就在船上。”她道。
钟志诚没在意她的话，目光飘过她的头顶，问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怎么啦？”她茫然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是在地板上发现你的，你昏了过去，很多人踩在你身上，所以你的衣服根本就不能穿了……有人踩在你身上，你没感觉？”他问道。
她努力回忆，但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只是觉得眼前忽然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绿外套被丢在沙发边上。“我的包呢？”她问。
“在这儿。”钟志诚指指她边上。
“还有照相机。我的照相机呢？”
“照相机？你带了照相机？”钟志诚有些讶异。
糟了！照相机呢？难道丢了？
“我带了个俄罗斯产的偷拍照相机。我一直拿在手里，在乱拍。”
钟志诚疑惑地看着她。
“你发现我的时候，没看见我手里拿着照相机？”她问。
他摇摇头，神态严肃地说：
“你手里没有照相机，但有一封给黎正的信。”
她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一封给黎正的信？我从来没写过。”她轻声说。
“信不是手写的，每个字都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是一封……威胁信。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她几乎叫起来，但马上注意到很多人在朝她看。“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轻声为自己辩解，随后气冲冲地反问，“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他勉强笑了笑，忧心忡忡地说，“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卷进来的。你说是小郑给你搞到的票子？”
“对，是她。不然还有谁？”
“请柬呢？就是你所谓的票子，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是小郑带我上来的。”
“我刚刚吩咐服务生检查了所有人的请柬，发现只有你们两人没有。信文，郑秋雨也没有请柬。今天只招待朋友和媒体人士，到场的每个人都有登记名字。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他压低嗓门问她。
“上船的时候，小郑跟一个女人说了些什么，后来她就叫我进去了。”小林想了想，她的确没看见小郑出示过什么票子，当时她也没问，因为觉得那无关紧要。
“跟一个女人？什么女人？你认识吗？”他的口气严厉起来。
“我不认识，但有点眼熟，”她摇头，又马上问，“我手里的那封信写了些什么？你说是威胁信？”
“信里说，今晚10点，黎正会在‘玛丽亚号’最大的船舱被杀。”
“玛丽亚号？”
“就是这里。这就是玛丽亚号最大的船舱。现在是……”钟志诚看了下腕上的手表，“9点45分。”
只有一刻钟了。
“警察什么时候来？”小林紧张地问道。
“他们已经来了，好像有个警察在检查黎正休息室的安全状况。”
“哦，那就好，”小林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那现在黎正在哪里？”
“他在走廊上陪着Linda，等检查完毕，他们就可以进去休息了。”
“发生这种事，他一定很高兴，明天又可以登头版头条了。”小林挺直了身子，她觉得头还昏沉沉的。
“别对你不了解的人评头论足。你怎么知道他很高兴？”钟志诚没好气地反问道。
“我不需要了解也知道他是什么人，因为他总是迫不及待地表演给别人看。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拿杯东西喝，都快渴死了。”小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现在她非常想离开钟志诚，但因为在这条船上，她只认识他，所以又有点犹豫。
“喝这个吧。”钟志诚从身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瓶矿泉水来递给她。
讨厌！花心的男人永远知道你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她在心里诅咒了他几句，终于还是妥协了。但她没想到，她的手刚接触到矿泉水瓶，他就握住了它。
“你干吗，钟志诚？”她想挣脱他，他却猛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安静点，给你看样东西，”他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随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复印纸来，“这是你当时拿在手里的威胁信。我偷偷去商务区复印了一份。我没告诉任何人，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就算是让她看信，也不必这么亲热吧？
“亲爱的，我以前好像在你家看到过类似的信。”他微笑地看着她，那神情就好像正在跟她谈一部他们共同看过的电影。小林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正好瞥见他唇上的小胡须，不觉心里一动，但她马上警告自己，林信文，别忘了他曾骗过你！跟一个花心的男人纠缠，最后浪费的只能是自己的感情和时间。想到这里，她轻声喝道：
“在我家见过？这怎么可能！”
但她一展开那封信，就不由吃了一惊。信的内容其实极其简单：
“黎正&nbsp;&nbsp;今晚10点&nbsp;&nbsp;玛丽亚号&nbsp;&nbsp;最大船舱&nbsp;&nbsp;你会被杀”
“有什么感觉？”钟志诚问。
“这好像跟我以前提醒你参加睡衣派对的那张留条很像。”她道。
他们热恋的时候，他常住在她家。有一次，她受邀参加朋友的睡衣派对，临行前，他出差在外还没回来，于是，她就从时尚杂志里剪下大大小小的字，贴在白纸上，给他做了一张特殊的便条。她还记得便条的原文内容是“志诚&nbsp;&nbsp;今晚10点&nbsp;&nbsp;玛丽餐厅&nbsp;&nbsp;最大包房&nbsp;&nbsp;睡衣派对”。虽然内容截然不同，但为什么措辞如此相像？难道是受了她那张便条的启发？
“你有没有把我那张便条给别人看过？”她小声问。
“当时我好像把它塞进了我的睡衣口袋，后来就不见了，”他凑近她的耳朵说，“但我刚刚想了想，觉得只有参加那个睡衣派对的人才可能看见那张便条。”
“谁会要那张便条？这只是一张普通的便条。”
“我说不清，但我刚刚又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
“那天郑秋雨和陈影都在。”
“啊？陈影？你的前妻？”她惊呆了，那天黑灯瞎火，她根本谁都没注意。
“我们只是假装不认识。这有什么不可以？”他移开了目光，表情略显心虚，“不是早跟你说了，我们各管各的吗？”
“好吧，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她扭扭肩膀，挣脱了他，“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没有找到她？在黎正发言之前，她不是给你打过电话吗？”
他摇摇头，眼神再度现出焦虑。
“我没找到她。我想等警察来了之后再……”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大厅的门口，小林也朝那里望去，发现杜嘉祥领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谁？”她问道。
“可能是警察来了。”他站起了身。
“他们只有三个人。”小林嘀咕了一句。
“听说他们局在办一个大案子，人手不够。”钟志诚拉拉她的袖子，说道：“跟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她警觉地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死者是跟你一起来的，你手里还拿着威胁黎正的信，他们一定会找你问话。与其等他来问，我觉得还不如自己先去说个明白。再说，杜嘉祥已经把你的名字报给警方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捏住了她的手腕，低低地叫了她一声―“信文”。
这声呼唤让她心里一暖，她不由得回头看他。
“你别怕，照实说就行。”他道。
“我才不怕。”她低声道。
“先过去再说。”
那三个警察都阴沉着脸。为首的那个年近五十，中等身材，梳着分头，很精干的模样，自称来自B区警署刑事科，名叫赵城。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法医和一个小警察，都面无表情地默默站在赵城身后。
“这么说，你就是林信文小姐？”作过简单介绍后，赵城上下打量她，“你说你是跟死者一起来的？”
小林点头。
“是的。她说她有票子。”
“票子？”
“就是邀请函。”钟志诚插嘴道。
赵城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问她：
“死者叫什么？”
这问题让小林颇为意外。
“她叫郑秋雨啊。”
赵城点点头。
“那你叫什么？”
“林信文。”小林觉得这问题更怪，因为钟志诚刚刚介绍过她，而且，按照钟志诚的说法，之前杜嘉祥已经把她的姓名报给警方了。那为什么还要问？
“可以看看你的身份证吗？”赵城问。
怎么？他还怀疑我的身份？
“当然可以。”小林伸手探入挎包，从里面拿出钱包。她平时总是习惯把身份证放在钱包里。可是，当她翻开钱包的时候，心不由往下一沉，钱包里现金都在，身份证和银行卡却不见了，还有，手机也没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偷她的身份证和手机？这个小偷是不是就是拿走她相机的人？
“怎么啦？”钟志诚关切地看着她。
“我的身份证不见了。”她小声答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但马上又笑着对杜嘉祥和那个叫赵城的警察说：
“郑秋雨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她曾经跌倒过，她的相机就是在那时不见的，很可能身份证和相机一起被人拿走了。”
但赵城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继续盯着她问道：“你说你叫林信文？”
为什么他要反复问这些？
“是的。”小林不安地答道。
“怎么写？”
“双木林，书信的信，文化的文。”
“哦，林―信―文，”赵城点点头，“请报下你的出生年月。”
“1984年4月22日。”小林满腹狐疑地回答。
“1984年4月22日。你有没有记错？”
开什么玩笑？我连我自己的生日都会记错吗？小林有些恼火了。
“当然没有！”她大声答道。
赵城眯着眼睛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接着，她听到他慢悠悠地说道：
“其实我们接到报警后，很快就查了一下嫌疑人的档案，也就是你的档案。我们发现1984年4月22日出生的林信文本市只有一个，但是，她已经于今年的6月15日自杀身亡了。”
“你说什么！”小林几乎叫了起来。
还没等她开始为自己申辩，钟志诚就大声道：“你没搞错吧！警官！她只是没找到身份证而已！我可以证明！她就是林信文！”
“尸检报告证明她是服毒身亡，没有他杀嫌疑，尸体旁边还留有一封她的亲笔遗书，上面只有八个字‘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另外……是林信文的父母来认的尸。”
“这不可能，6月15日！我父母去作巡回演出了！”小林嚷了起来。
“你父母是不是赛鹰杂技团的魔术师林月山和苗小红？”
“是的。”
“就是他俩认的尸。”赵城目光冰冷地盯着小林，问道：“小姐，你究竟是谁？”
小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大陷阱。
大厅的这个角落里静悄悄的，小林觉得充满敌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她射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这时，钟志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警官，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一些误会，我可以肯定，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林信文本人。”
赵城在他们周围踱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就是林信文？”
钟志诚似乎想笑，但他的嘴角只是向上弯了弯。
“警官，还要什么证据！我认识她。我们曾经谈过恋爱。”他道。
“你认识她后，有没有查过她的身份证？”
钟志诚被问住了。
“没有。”他道。
“你有没有见过她父母？”
“见过。”
“她父母有没有向你证实她的身份？”
钟志诚摇头。
“所以，你之所以知道她叫林信文，全是她告诉你的，是吗？”赵城斜睨着他。
“是的，”他很不情愿地承认，但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也不全是，有人向我介绍过她的情况。”
“是谁？”赵城立刻问
“是……”钟志诚脸上的兴奋转瞬即逝，“是郑秋雨。”他低声道。
赵城笑起来。
“你有你父母的电话号码吗？”钟志诚转头问小林。
小林觉得脸上发烫。她没有父母的电话号码。自从5月底以来，她只跟父母通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她准备闭关疗伤的时候，当时他们在北京。她隐约记得，他们在电话里告诉过她，他们换了手机号码，但那时她心情太差，她居然―没有记下来。第二次，就是在两周前，他们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在遥远的新西兰，她当时只顾听妈妈聊当地的宜人风景，根本没想过要问他们拿电话号码。也许在她心里，一直认为跟父母保持联系是可有可无的事，现在想来，她可真是个不孝女。一阵内疚袭上她的心头。
“你现在能联系上你父母吗？”钟志诚问她。
她摇摇头。
“他们好像在新西兰。”她低声说。
钟志诚看了她一会儿，才板着脸对赵城说：
“不过，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林信文。她没必要撒这样的谎。而且，我觉得现在讨论她的身份不合时宜，这种事只要下了船，联系上她的父母，很快就能得到证实。”
赵城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现在是9点57分。马上要十点了。”赵城转头对钟志诚说：“你说得对。现在是不适合讨论这事。但是，由于她身份不明，船上又发生了命案，所以只好先采取点措施。”他朝身后的那名小警察使了眼色，后者接到指示后，面无表情地拿着手铐朝小林走来。
当目光接触到那副手铐时，小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只有在小时候上父母的魔术节目时才戴过手铐，当时觉得很刺激，现在却只觉得恐怖。他们要铐我？他们真的把我当成嫌疑犯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钻进了别人设的圈套，但仍搞不清对方的目的何在。她不是名人，到目前为止，她只出过两本漫画集！她不过是个恋爱受挫的普通女孩罢了！她的存在会对谁造成威胁？如果是因为钟志诚，她早已经跟他分了手！小林想来想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都跟郑秋雨有关，即便想害她的人不是郑秋雨本人，也一定是郑秋雨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船上。想到有个人在暗中窥视她，小林禁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就在那个小警察即将走到她身边时，钟志诚挡在了她面前，“喂，这么做不合适吧？”他质问赵城。
“你想干什么！”赵城喝道。
“警官，她只是跟着郑秋雨来看热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志诚！别胡闹！”杜嘉祥道。
小林躲在钟志诚身后，心里在想，半年前那个死去的女孩是谁？假如遗书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那她的死就没那么简单了，她是自杀的吗？
“老杜，我没在胡闹，我跟信文交往过！”钟志诚在跟杜嘉祥较劲。
“志诚！现在出了人命案，而且是在我的船上，请你跟警方合作好不好？”杜嘉祥有点不耐烦了。
“老杜，谁交女朋友会先去查她的身份证？你会吗？”钟志诚话音刚落，忽然，整个大厅的灯“啪”的一声全熄灭了。大厅四周立刻传来一片恐惧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钟志诚问道。
没人回答他。小林只听到一阵窃窃私语。
“妈的！是不是又有人死了？”
“黎正在哪里？”
“这条船真邪门！”
“Linda呢？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快，快，看看有没有手电？”
“没带啊。”
“相机！准备！”
“听说这条船以前是幽灵船！”
“幽灵船？”
“什么，什么？说清楚点？”
各种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有零乱的脚步声、碰到桌子的声音、酒杯放在玻璃台面上的声音、女人的嘀咕声、拉拉链的声音、咳嗽声、电话铃声、衣服的摩擦声、人的呼吸声……
“电工在哪里？电工在哪里？”有人叫了起来。
“有没有去修？”
“已经找人去修了，大家安静，请耐心等待。”一个好像管事的人大声回答。
在黑暗中，钟志诚握住了她的手，她心里暖洋洋的，鼻子却有点酸。在这种时候，他能如此护着她，说明他对她是有感情的，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其实，她真想好好趴在他肩膀上大哭一场，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为什么秋雨会死？为什么她会晕过去？为什么她的相机和身份证会失踪？为什么她留给秋雨的条子会出现在一个女人的自杀现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实在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她真想好好跟他谈谈，她需要他跟她一起回忆。她现在有种很清晰的感觉，这次的事不仅跟她有关，跟他也有关系，有人在观察他们……到底是谁？
“志诚。”她轻声叫了他一声。
他转过头来。她知道他在看她。
“我……”她停顿了一下才说，“我真的是林信文。”
他扑哧一下笑出来。
“我知道。”他轻声说。
“我想跟你说……”
“嘘……”他让她别说话。
“志……”她又小声叫他。
“嘘……”钟志诚再度让她闭嘴。她在黑暗中看见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客舱的大门，他在看什么？她的心砰砰直跳，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忽然，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舱门口一晃。她心头一紧，那个人是……她正想跟钟志诚说，耳边响起一阵风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他猛然放开了她的手，朝前奔去。
“Joe！”她听到他在黑暗中大叫了一声。
接着，一个男人闷闷的叫声从她前方传来。
“啊―”
她的心揪了起来。他知道黎正的英文名字就叫Joe。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钟，接着骤然响起一阵咔嚓声，无数闪光灯又一次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亮起。伴随着灯光的一起一落，小林还听到一阵阵零乱的脚步声，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黑暗中可能已经发生的案件吸引了过去。人群中混杂着焦躁、不安、好奇、激动和兴奋的情绪。
小林借着闪光灯一亮一息的空当朝钟志诚所在的方向望去，看见他正俯身看着黎正。黎正是不是遭到袭击了？她想走上去瞧瞧，却见钟志诚起身朝人群大叫：“这里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
“怎么啦？怎么啦？”有人问道。
被拦在大厅四周的人开始往前涌。
“别过来！别过来，退后！”一个管事的人嚷道。
“黎正怎么啦？”有人惊慌地问。
“是不是黎正？”又有人问。
“出什么事啦？”
她听到钟志诚在大声回答：
“有人中弹了！快！有没有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生？”
是黎正中弹了吗？可是，刚刚好像没听到枪响啊！小林想看得更清楚点，但她前面不知从哪里涌出几个记者，在她前面摆开了大号照相机，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这些人真讨厌！
“我是医生。”人群里冒出一个声音。
“快请！”钟志诚立刻回应。
“原来他也在。”她前面的记者甲道。
“那是谁？”记者乙问道。
“B综合医院的副院长，外科专家张启文，经常给名人做手术。”记者甲答道。
小林通过两个记者身体之间的空隙看见一个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黑暗中，他似乎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低低地叫了一声。钟志诚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并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闪光灯灭了，大厅里又陷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小林感觉后脖颈处吹来一股热气。有人在我背后？就像大冬天被人从头顶浇了桶冷水，她觉得从头冷到脚。谁在后面？他想干什么？她鼓起勇气，准备回头看看，她很希望这只是一场虚惊，但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有人用绳子绕住了她的脖子。她本能地开始挣扎，并且马上意识到绕在脖子上的应该是根电线。
有人要杀我！有人利用袭击黎正引开注意力，为的就是要杀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得罪了谁？她的大脑里迸出无数问题。
但她已经顾不得想这些了，她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思考而是呼救！她企图尖叫，但那个人显然在用力，虽然她张大嘴却无法喊出一个字。她开始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希望能抓到前面的那两个记者。然而这时显然又发生了什么事，她朦朦胧胧听到两个记者在说话。
“快拍！Linda来了！”
“她好像在哭。”
“就要拍她哭！越丑越好！”
“看她平时装的！”
小林快喘不过气来了，越来越觉得体力不支。她拼尽全力，狂乱地在空中乱抓，但最后她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绝望地想，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真是死不瞑目啊！到底谁想杀我？忽然，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物体。
圆珠笔！
她心里一亮，接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朝后扎去。她不知道她扎了这个人身上的哪个部位，但她知道，扎中了。那个人低低哼了一声，但随即，她的头和脖子就迎来一阵剧痛。我真的快死了吗？她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倒，最后她只听到一个记者在说：
“那个警察反应可真慢。”

6·又一具尸体
钟志诚很不喜欢这个姓赵的警察，尽管这个人说得头头是道，尽管他明白这个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履行职责，但仍然觉得把郑秋雨的死、黎正的受伤和他前妻陈影的失踪全部归结在小林身上不仅武断，而且莫名其妙。他对这个警察自以为是的分析，一个字都不信。像小林这种会为台湾的烂电视剧流眼泪，连自己的身份证号都记不清的小糊涂虫，怎么可能去杀人？这个姓赵的，根本不了解她！
“你感觉怎么样？”他懒得再听赵城说话，低头问躺在长沙发上的黎正。后者的肩膀上中了一枪，但伤不重，其实只是擦破了皮，医生已经给他敷过药了。
“不太舒服。”黎正微闭双眼，看上去有点疲倦。
“那当然，刚刚受了伤嘛，不过，我没想到张医生居然带着整套设备不算，连麻醉剂都带着。”钟志诚笑道。
“听老杜说，他到哪里都这样，可能是职业习惯吧。”
“嗯，也许吧。”钟志诚笑了笑，又问：“Linda在哪里？”
“她现在去厨房了，我让她去给我弄点吃的。”黎正也笑笑。
“对了，我刚刚一直想问你，不是让你别到大厅来吗，你为什么会在那时候突然跑过来？”
“我收到一条短信，是冒充警察发来的，说已经抓到了凶手，让我到大厅去认人。显然这是个圈套。我已经把这个号码提供给警方了。”黎正道。
“呃咳”―船舱里响起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那是赵城的声音。钟志诚知道这个人又要发言了，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钟先生。”果然，赵城开了口。
钟志诚无奈地转过身。
“还有什么要问的，赵警官？”
“你最后一次看见你的前妻是什么时候？”
钟志诚想了想道：
“上星期。”
“上星期？这么说，你在这条船上，没看见过你的前妻？”
“是的。”
“你只接过她打来的电话？”
“对。”钟志诚现在有点怀疑，陈影也许根本就不在这条船上，但如果是这样，她又在哪里？陈影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赵城把目光转向躺在沙发上的黎正。
“黎先生，你又是什么时候接到陈影的电话的？”
“在仪式开始前大约40分钟，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黎正虚弱地说。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有事要跟我谈，让我在甲板上等她，但我去了，她却没来，我打她的电话又一直没人接。”
“你知道她要跟你说什么吗？”
钟志诚道：
“她在电话里说，有人要杀黎正。关于这点，我已经告诉了Joe。”他看看黎正，以便与之达成共识，但忽然发现黎正在偷偷向他使眼色。
什么事，Joe？他用眼神问黎正。这时赵城正好转过身去。
“钟先生，你那个电话的内容我已经听过了，我想知道你接到这个电话后，有没有在这条船上找过她？”赵城问道。
那个柜子！看那个柜子！黎正在用眼神告诉他。
他朝那个沙发对面的大柜子望去，差点惊掉半条命。他看见柜子下方露出很小的一截绿色布料，颜色跟小林的“青虫服”一模一样。难道她在柜子里？对了，带她去见警察的时候，她披上了她的绿外套，她说她冷。她真的在柜子里？她怎么进去的？
“钟先生？”赵城见他不答话，转过身来。
“哦，那个，那个，我当然找过。”钟志诚朝那个柜子踱过去，不动声色地靠在柜子上挡住了那截衣服。“我找过。”他定了定神后答道，一抬眼，发现黎正在朝他笑。谢谢。他用眼神回应。
“这条船很大，你都找过了吗？”
现在得尽快把这个讨厌的警察打发走。
“当然还没有，船很大嘛……咦，Joe，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他故作担忧地望着黎正。
后者马上心领神会。
“嗯，我觉得伤口很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头也开始痛起来。”黎正痛苦地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手按住额头。
“你看……赵警官，要不先让他休息会儿？”钟志诚问赵城。这时，他听到背后的柜子里响起一阵声。小林！你可别现在跑出来！你一出来，这个混蛋警察马上就会以谋杀罪名把你逮捕！
叽叽嘎嘎……又一阵响动。
为了掩盖柜子里的声音，他心慌意乱地大声对赵城说：“警官！讯问案情也得看病人的实际情况吧！他现在需要休息！”
黎正紧闭双眼，仰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
赵城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两下。
“好吧，我过会儿再来。”最后，他终于作出了让步，但在出门的时候，又回头对黎正说：“也许她还会再来袭击你，我会安排人守在你门口。”
“谢谢。”黎正道。
赵城一走，钟志诚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身后的柜门。他本以为出现在他面前的会是受了惊吓的小漫画家，但谁知，却多了一个人。他看见小林跟陈影一起并排躺在柜子里，小林似乎神智不清，眼睛紧闭，身子扭来扭去，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陈影的黑色风衣，而陈影……
“志诚！是她吗？”黎正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Joe……”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怎么了？”
他打开柜门，闪在了一边。
“陈影！她、她、她……”黎正惊恐地捂住了嘴。
“死了。”钟志诚说。
黎正怔怔地望着着柜子里的两个女人。
“另一个呢？”
“还活着。”
“你真冷静，志诚。”黎正不知所措地说。
“发生的事太多，我都麻木了。”钟志诚把小林从柜子里抱了出来，朝黎正所在的沙发走去，“你让一让。”他蛮横地对黎正说。
“喂，我也受伤了。”
“那我总不能把她扔在地板上吧？让一让，让一让。反正你有专门的医生照顾。”钟志诚不由分说地把小林放到了黎正的身边。黎正很不情愿地让出了一小块地盘。
“亲爱的，亲爱的……醒醒，醒醒！”钟志诚蹲在小林的身边，推她，摇她，叫她。
小林哼了一声。钟志诚发现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珍珠项链。他清楚地记得，在大厅的灯熄灭之前，她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志诚，你是不是应该，应该先看一下……那一位？”黎正仍然盯着躺在大柜子里的陈影。
“Joe，我得先照顾活人。”钟志诚焦躁地答道，他又推了下小林：“信文，信文！”
小林又哼了一声。
“项链很眼熟。”黎正忽然说。
“什么项链？”钟志诚问道。
“那好像是陈影的项链，以前我看到过。难道信文为了这条项链，出手杀了陈影？”黎正小声嘀咕。
钟志诚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随便说说。如果我真的怀疑她，就不会帮你了。不过，那真的是陈影的项链。我相信她不会偷，一个身上连一件装饰物都没有，既不化妆又不擦香水的女人，应该不会偷别人的项链。也许是别人给她戴上的。但那个警察可不会这么想。他既不像你那么了解她，也不像我那么了解女人。”黎正用尚未受伤的左手挡住眼睛，避免直视柜子里的尸体。
黎正的话有道理。钟志诚当机立断马上动手解下了小林脖子上的项链，可这次，他更加意外，他发现她的脖颈上有一条明显的勒痕。有人勒过她？他的心好像被人用脚踢了一下，有点痛有点急又有点慌。
“信文！醒醒！醒醒！”他猛烈地摇撼着她，见她还不醒，情急之下，他伸手在她脸上掴了一下，打完后，他有点心虚。
“你这是touch！她只会睡得更熟。”黎正不以为然地说。
我从来没打过女人！钟志诚想争辩，但这时，他想起一件事。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果这办法还不能叫醒你，那就只好真的揍你了，信文。
他找来两个沙发靠垫放在他跟小林的脑袋旁边，这可以阻挡声音的传播，他可不希望客舱外面的人听见他的叫声。等一切安排就绪，他对着小林大叫：“林信文！着火了！林信文！着火了！”
小林猛地睁开了眼睛。
“着火了？”她立刻直起身子，惊慌失措地问。
“你醒啦！”钟志诚惊喜万分。
但他没高兴多久，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客舱外传来警察的敲门声。
“钟先生，黎先生，可不可以谈谈？”是赵城的声音。
钟志诚跟黎正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我接到消息，我知道她在里面。”赵城的口气得意扬扬。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小林嘀咕了一句，钟志诚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恢复了意识，但看她的表情，似乎还在梦游。
客舱里安静了两秒钟。
“志诚，开门吧。这个客舱没有第二扇门，我们只有面对警方。”最后黎正打破了沉默。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钟志诚颓然地想。他握住小林的手，想安慰她几句。他实在不忍心把她交给警方。但还没等他开口，她就说了一句让他大跌眼镜的话。
“谁说这里没有第二扇门？”小林道。
“你说什么？”
“如果它曾经是幽灵船的话，每个客舱都有第二扇门，幽灵船里有秘道……”小林的神情好像在说梦话，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砰砰砰”，客舱外面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两位，开门吧。”赵城的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笑。
钟志诚看看黎正。
“怎么办？”他轻声问。
“还是开门吧，看她的样子还没醒。”黎正道。
钟志诚又看了一眼小林，此时她已经勉强站了起来，但身子还有点晃。她开始伸手在客舱的四壁兀自摸索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钟志诚很想问问她在干什么，可耳边又传来恼人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黎先生，钟先生，开开门，再不开，我们可要硬闯了！”赵城的口气严厉起来。
“开门吧，志诚，总要面对的。”黎正也有点心急了。
“可她说这里有第二道门。”对小林的说法，钟志诚虽然也半信半疑，但看见她如此认真地在地上摸索，心里又不免升起了希望。
“谁知道她在说什么！快开门！你别忘了，这里还有具尸体！”黎正焦躁地嚷了一句。
砰砰砰！砰砰砰！
钟志诚回头看了一眼小林。她正跪在黎正的沙发旁边，双手伏地，眼睛盯着地板，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发呆。唉，看来是没戏了，所谓第二道门，大概只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吧。钟志诚心里叹了口气，终于下了决心。好吧，信文，面对警察，希望你能镇静点，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不过，你肯定得受点苦。
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赵城和两个警察一起闯了进来。
“人呢？”一进门，赵城就皱起了眉头。
钟志诚很意外他会这么问，他想回答，人不是在那儿吗？可一回头，却发现沙发旁边空空如也，黎正则满脸困惑地看着他。她上哪儿去了？他用眼神问黎正。鬼才知道。黎正也用眼神回答他。钟志诚像赵城一样，开始在客舱里东张西望起来。奇怪，她到底上哪儿去了？为什么他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人呢？”赵城气急败坏地朝钟志诚吼道。
“头儿！这儿有具尸体。”一个小警察发现了柜子里的陈影，紧张地叫了一声。
“我们也是才发现她的。她就是我的前妻，陈影。”钟志诚道。
他瞥了一眼陈影的尸体，心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的死，他不是不难过，只是刚刚小林在这里，他刻意回避了这份感情。虽然他跟她在一起时，痛苦多过幸福，值得回忆的东西也不多，但是，他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她在T台上表演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就像玫瑰花一样娇艳。他想，若不是结婚后偶然发现她过去的照片，若不是知道她曾经做过如此彻底的整容，自己后来也不会对她如此冷淡。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和欺骗―现在想起发现真相的那个晚上，他仍心有余悸。有谁会相信，陈影曾经是个男人！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这点，他也不会急于要跟她离婚，也不会为了偿付她提出的离婚条件，脑袋发昏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投在那项现在看来注定要失败的生意上。其实离婚后，他已经身无分文，还欠着黎正一大笔钱，这一切全拜陈影所赐。而她却口口声声说她爱他。
法医模样的警察用戴着手套的手拨开陈影的头发，又检查了她的头颈、脸和手指，干巴巴地说：
“可能是触电。”
“触电？”赵城道。
“很典型的触电症状，时间不长。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可以带走吗？”另一个小警察问赵城。
赵城厌烦地朝后挥了挥手。
两个警察把尸体小心翼翼地搬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抬了出去。
“林信文上哪儿去了？”他们走后，赵城问钟志诚。
“你不是说她不是林信文吗？”他反问道。
赵城瞪了他一眼，道：
“那么就叫她X小姐。她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他环顾四周后，说道：“不过，我可以肯定，她不在这里。”
赵城斜睨了他一眼，问道：“钟先生，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位X小姐的？”
“今年的3月。”
“在哪里？”
“在电视大楼，出版部郑秋雨的办公室。”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钟志诚不喜欢赵城问话的口气，但还是作了回答。
“当时，她因为出版的事正在跟郑秋雨吵架。她吵不过郑秋雨，就一气之下用笔画了幅漫画，正好被我看见。”他现在想起那幅漫画仍想笑。他早就认识郑秋雨了，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女强人郑秋雨画成玛丽莲?梦露的模样，站在通风口，双手压住前面的裙子。
后来他才知道，小林画了一本普及性知识的漫画《嘿咻小事记》，销量极好，于是郑秋雨约她画第二本，但不曾想小画家一口回绝。他进门的时候，两人正为这事争得不可开交。
“这本书被我们邻居看见了，他跑去问我爸妈是不是我画的。我爸妈都气死了！我爸还问我是不是就为了自己想找男朋友才不肯跟他们住！”小林气愤地说。
“难道你不是吗？”郑秋雨反问她。
“当然不是。我哪有男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父母住？”
“我想一个人安静地画画。他们那里总是闹哄哄的，每天吃饭都一大桌人。买螃蟹一人一只，每次都要买10只以上……这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现在好了，我的事人人都知道了，大家都以为我……”
“呵呵，大家都以为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是不是？这有什么，你又不是未成年人，你已经24岁了，”郑秋雨笑逐颜开，“信文，至少书卖得很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还要加印10万册。我们这个星期就会给你打稿费，亲爱的，等你看到那个数字就不会唧唧歪歪了。”
“加印10万册！真的会有那么多人看吗？”小林好像快哭了。
“真的。”
“可是……”
“想想看，《花花公子》的老板为什么会赚翻了？还不是一样的道理。最精彩的是，你还编了故事！给性穿上了一件纯洁得体的外衣。这样买书的人，也不会太尴尬，哦，下一本，我们得好好合计一下，再来点新鲜的。”郑秋雨用圆珠笔敲着下巴，兴致勃勃地说。
小林“嚯”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算了吧，没有什么第二本！从今天起，我只画爱情故事！”
“那也行啊！”郑秋雨眼睛一亮，“画点带突破性的爱情故事吧，有了上一本的基础，这一本一定没问题。我们的宣传会同时跟进，性感迷人的女漫画家，对了，到时候还得给你多拍几张照，放心，我会找最专业的摄影师……”
“照片！对了，我还忘了说了！你干吗登我的照片！别人不认识，我爸妈可认识我！”小林更生气了。
“别人怎么会不认识你？”郑秋雨突然问道。
“我从小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变魔术，老是转学转学，谁记得我啊！大学我又是在新加坡念的，我根本没有本地的同学朋友！”小林没好气地说。
郑秋雨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写起文案来。
“照片也是为你打名气。你长得不错，干吗不让人看？我还帮你约了档电视节目，让你做嘉宾，明天下午三点，记得先去弄弄头发！”郑秋雨冷冰冰地说。
“又是为了宣传那本书！我不去！”小林怒道。
“三点。不要忘了。”郑秋雨头也不抬。
钟志诚现在仍然记得小林当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接着，她就随手拿起笔画了张郑版玛丽莲?梦露丢在郑秋雨的面前。
“你想靠性感赚钱，你自己去好了！”她狠狠甩出这句话后便拿着包走出了办公室。后来是他主动追上了她，跟着她上了电梯，假装劝架，成功地跟她搭上了话。只不过他当时这么做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想说服她参加那个电视访问，因为那是他的节目。他自己也没想到，后来会渐渐被她吸引，并一发不可收拾。
“钟先生，你有没有见过她的父母？”赵城问道。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大概今年的4月初吧。我们一起吃了顿饭。”钟志诚道。
那次经历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尴尬，他之所以会被请去跟小林父母共进午餐，是因为那天早晨小林出门给他买早点时忘了关门，结果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厉的中年人站在床边瞪着他，那表情，起初让他以为对方要打劫，后来一对话才知道原来那人就是小林的爸爸―魔术师林月山。
“在哪儿吃的饭？”赵城问。
“在信文家附近的一家饭店。”
“当时饭桌上，除了你和X小姐、自称她父母的两个人以外，还有谁？”
“还有信文的两个叔叔，他们都是杂技团的。”
“他们叫什么？”
“我不知道。”钟志诚心里不耐烦地想，谁跟对方的大人吃饭，会一一打听人家亲戚的名字。
赵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钟先生，听说你跟你前妻在不久前离婚了。”
钟志诚心头微微一震，但还是马上作了回答。
“是的。”他道。
“听说你们的感情长期不和，是不是这样？”
这混蛋一定是去调查过了，动作可真快。
“对，我们结婚半年就分居了。”他口气冷淡地说。
“为什么？可以说说理由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的黎正，后者先前一直在东张西望寻找小林的踪迹，现在则充满好奇地看着他，听到这个问题，手里拿的矿泉水也停在了半空中。不错，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秘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当然现在，也不一定非要说。
“因为我们婚前了解得不够，草率结婚后才发现彼此并不适合。”他平静地说。
“怎么不适合？是因为他曾经是男人？”赵城走到他身后问道。
“噗”的一声，黎正把一口水吐了出来。
钟志诚赶紧躲开。
“她是男人？”黎正怪叫一声。
“嗯……可能是。”钟志诚含糊其辞，心底的火山却快爆发了。他真想一拳朝那个一语道破天机的臭警察揍过去。这个混蛋知道得还真多！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你前妻的？”赵城看出了他的尴尬和愤怒，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朝后退了两步，故意跟他错开了距离。
“5年前。”他没好气地答道。
“那时她从事的是什么行业？”
“她是模特。”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化妆师的？”
“一结婚就不干模特了。”回忆跟陈影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是钟志诚最不愿意做的事。现在每次想起自己曾经跟陈影如此亲热，他就觉得恶心。尽管陈影无数次向他示好，要求他原谅，他也知道陈影始终爱他，但确实无法接受。
“他是男人你怎么会不知道？”黎正在一旁插嘴。刚才的消息令他惊魂未定，又有些兴奋。钟志诚已经看出他的嘴角有向上弯的趋势，低吼道：
“闭嘴！当初你还不是夸她是鲜花一朵？”
“我没跟她走得那么近。她居然是男人……你怎么会一开始没发现？”黎正抬头看着他，露出景仰的表情，说道：“我真是败给你了。”
钟志诚扭头故意不看黎正，免得自己忍不住真的一拳打过去。
“还有什么问题？”他不耐烦地问赵城。
“暂时没有了，我还会继续调查。另外，我会马上派人彻底搜查这条船，在检查结束前，请你们不要离开船舱。”赵城漠然地说。
“警官，请问……”黎正突然开了口。
赵城正好走到舱门口，听到他的话便转过身来。
“什么事？”赵城问道。
“为什么不把船开回岸边？”黎正问道。
赵城神色严峻地分别看看他们两个，稍作停顿后才回答：
“因为怕凶手会溜走。”
“可是到了岸上不是可以找更多的警察来办这案？我相信凶手应该就在船上，但是你们只有三个人，人手是不是也太少了？”黎正提出质疑。
不错，钟志诚也觉得奇怪，按理说案件发生后，应该立刻把船开回岸边，然后再充分动用警力对整条船和船上的客人进行逐一排查。可是，为什么现在事情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船还停在海上？
“你们没看电视新闻？”赵城问道。
“没有。”钟志诚看看黎正。
“我当然更没有，哪有空看电视？”黎正道。
赵城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说：
“今天下午4点开始，几乎每个区的超市都收到一封匿名信，信的内容一模一样，说在该超市安放了炸弹。晚上7点，我们已经封锁了部分大卖场。现在所有警力都扑在那件事上了。”
这真是个爆炸新闻！也就是说，到了岸上，警方没有多余的警力来办这案子，得等那边的任务结束后才能分出警力来支援这里。
“每个区的超市？”钟志诚注意到了这几个字。
“是啊，”赵城清了下喉咙，“有个混蛋写信给超市，说他在超市安放了炸弹。我们已经在其中两家超市找到了三枚炸弹。到底在多少家超市，能找到多少枚炸弹，我们还不清楚。有些超市检查后并没有发现有炸弹，所以，罪犯也可能说了谎。”
“真是没想到……”黎正愕然地回头看看钟志诚。
“按照对方的要求，”赵城的声音盖住了黎正后面想说的话，“我们已经在8点半电视新闻的时候，播放了部分大卖场被封锁的消息。你们没看吗？”
“早知道有这样的新闻我当然会看！”黎正道。
“罪犯的目的何在？有没有提出条件？”钟志诚问道。
赵城摇了摇头。
“没有。他没有说他想要什么。光看那封信，好像纯粹是闹着玩。”
“这是个惊天大案，警官。”钟志诚道。
“所以我们要全力以赴。其实……”赵城迟疑了下，才说：“我们也不是全无线索。”
“怎么说？”钟志诚问。
“我们已经掌握了安放炸弹的时间和人。”
“人？你指的是超市监控录像里的模糊人影吗？”黎正问。
赵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如果在所有超市的录像里找到同一个人的话，那应该可以确定他最后那枚炸弹是什么时候放的。”钟志诚指出。
“不错。是一个人干的，”赵城笑了笑，似乎很欣赏他的推理，“我们大概可以肯定，所有炸弹都是同一个人在今天放的。最后那枚炸弹的放置时间应该是今天晚上7点55分。”
“那就是说，7点55分时，他还在本市。考虑到他有可能会逃跑，你们应该已经封锁了海陆空的所有线路了吧？”钟志诚猜测。
赵城又点点头。
“是的，全部封锁。但是，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个漏洞。”赵城竖起了一根手指。
“什么漏洞？”钟志诚紧张地问道。
“我们查了7点55分之后所有能够离开本市的交通线路，飞机、火车、长途汽车、船。发现一个问题。在8点之后，只有一艘船离开过港口，”赵城有意识地稍作停顿，“就是这条，玛丽亚号。”
船舱里静得可怕。
“你认为他上了这条船？”最后是钟志诚打破了沉默。
“只是怀疑。”
“他为什么不可能搭飞机、坐长途汽车，或者乘火车？”钟志诚问。
“难道最后投放炸弹的位置是在F区的家乐福超市？”黎正道，“船在8点10分起航，那家超市离码头不过一站路的距离，对罪犯来说，放好炸弹后立刻上船，的确是捷径。
“对，就在那家超市。”赵城答道。
“可是，它只是离码头最近的超市。也许他知道你们会这么想，故意把最后一站选择在那里，其实，他却是乘长途汽车逃跑的。”钟志诚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赵城笑了笑，道：“飞机可以在另一头拦截，火车和汽车可以在任何一站让它停下作检查，只有海，我们没办法，因为海太大了。”赵城盯着钟志诚，眼睛里射出凌厉的光，“尤其是如果海上有人接应，凶手又是个游泳健将的话。我们的把握就更小了。”
钟志诚再次从赵城的话里听出了令他恼火的言外之意。
“什么游泳健将？请说明白点。”
“监控录像显示罪犯是女人。”
“那又怎么样？”
“你的X小姐，真名叫卓云，今年26岁，10年前她曾经是全国游泳冠军，4年前，她因跟丈夫发生纠纷，纵火烧了夫家的房子，因此在警局留下了案底。她被判了两年。出狱后就不知所踪。”赵城语速很快地说道。
“丈夫！”钟志诚叫出声来。
“不错。她结过婚，但案发后不久就离了。”
“不，不可能！”他本能地嚷起来。
“船靠岸后，我会把她前夫的地址给你，她前夫也是个运动员。幸亏她的案子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损失，要不然也不会判那么轻。”
他还想据理力争，但他忽然想到，小林的确是游泳健将，因为她可以在深水里游得很快，他还曾经叫她美人鱼。而且，小林还特别怕火，每次听到新闻里说到火灾，她都会被吓得浑身发抖，她以前跟他说，那是因为她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可怕的火灾差点丢了性命。难道她是在说谎？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曾经制造过一场纵火案？她在骗他，这可能吗？
他第一次在她家过夜的晚上，他们曾经聊起过各自以前的恋情。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他，她曾经暗恋过她爸爸的徒弟，一个会变魔术的英俊小伙子。她想了对方两年，一直没跟对方说过。后来那男孩离开她爸爸，去了国外，她才写信向对方表明了心迹，但对方没给她回信，几个月后，他给她爸爸寄来了自己跟女朋友的合照，这事让她伤心了好一阵。
“我就谈过这一次恋爱，而且还是我一个人谈的。”她说。
他永远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半是羞涩，半是骄傲，又多多少少带点伤感。黑暗中，他回头看她，发现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一只小手则抓住了他的一跟手指……
不，她不会骗他！他决不相信她会骗她，而且……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警官，我可以肯定她没结过婚。”他有些犹豫，因为这话题让他难堪，但是在这种时候，不说也不行。
“哦？”赵城看着他。
“因为……因为我们在一起时，她还是个处女。”
赵城听了他的话，连眉毛也没抬一下。
“我相信，她绝对没结过婚。我相信。”钟志诚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有一种整容术，叫处女膜再造术。”赵城道。
这句话差点把钟志诚噎住。
“真是信口雌黄！”他气得发抖。
赵城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我这里有她的资料，5分钟前才传来的，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
钟志诚怔住了，现在他的脑子有点糊涂，脚底却吹来阵阵冷风。
赵城望着他，脸上现出一种对一切了如指掌，上帝般的表情。
“我知道你跟女性交往的时候，一向都比较轻率。呵呵。不过现在有人死了，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痛苦的事了。”赵城拍了下他的肩走出了客舱。

7·离奇现身
“别听他的，志诚，你的小朋友不至于会撒这种弥天大谎。”赵城前脚刚走，黎正就对呆若木鸡的钟志诚说。
钟志诚慢慢回过神来。
“我也希望，但是……算了，别说了。”一阵倦意向他袭来，他走到黎正的身边坐下，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他觉得自己就像根快绷断的橡皮筋。
黎正笑了起来。
“志诚，你应该承认，在陈影身上，你真的不够聪明。”黎正端详了他一会儿，挨近他，低声道：“对了，志诚，我现在特别好奇，嗯，你们那个的时候，有没有……”他还想说下去，被钟志诚猛地推了一把。
“我警告你，你少跟我提这件事，要不我把你扔海里去。”钟志诚恶狠狠地说。
黎正格格笑得欢。
“你再笑！”钟志诚更恼火了。
这下黎正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志诚，我绝对不是在嘲笑你，绝对不是。我只是……”
“你在抽风，我知道！”
黎正好不容易忍住笑，正色道：“好吧，现在其实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你的小朋友。不然什么事都不好解释。”
“对了，她上哪儿了？你真的没看见？”
“没看见，我只看到她蹲在地上，像在想心事。后来我就分神了，一回头她就不见了，连声音都没有。”黎正似乎也为此很困扰。
“怪了，她会上哪儿？”钟志诚站起身，走到小林刚刚跪着的地方，使劲踩了下地板，那里根本就没有缝隙。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志诚，我觉得……”黎正仿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她不见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上哪儿去了？”
“真是废话。”
“不，志诚，我想的跟你不一样……嗯……”黎正吞吞吐吐起来。
“不要故意卖关子！有什么就说！”钟志诚蹲下身子望着地板，也像小林那样摸索着，但他除了摸到一手灰尘外，什么都没摸到。
“其实，我以前看过一本关于幽灵船的书。”
钟志诚回过头来。
“真的有幽灵船？我以为只是民间传说。”
“幽灵船即使确实存在，也是因为有人在作怪，跟幽灵没什么关系。”黎正喝了口矿泉水道。
“你说具体点好不好？”钟志诚站起身来。
“若干年前我在加拿大的图书馆借到过一本中国人写的自传，是英文版的，作者叫什么我不记得了，但书里的主角叫左量，他曾经拥有一艘布满机关和暗道的大船，他还为这艘船起名叫末代皇帝号。他说他做梦，有一天它变成了幽灵船，午夜在海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黎正说到这儿，客舱门被推开了，罗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钟志诚这才想起黎正刚刚受了伤，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虽然他也很想听黎正把话说完，但他觉得自己现在留在这里有点不妥当。
“Joe，你先休息一下吧……”他打算离开，黎正却朝他挥挥手，道：
“没关系，再坐一会儿。我吃完再跟你说那个故事。”
罗惠面露忧色，把面放在靠墙的小桌上，问道：“你不累吗？”
“我现在精神很好，我很想跟他说幽灵船的事。”
“受伤后你还没休息过呢。”她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呵呵，没事没事，我不要紧。”黎正朝她一笑，起身的时候还轻轻捏了下她的胳膊，然后走到小桌前，开始呼呼地吃起面条来。
“Joe，你不用现在跟我说，我现在最关心的不是什么幽灵船的故事，而是她的去向。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不见了。”钟志诚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在说谁？”罗惠好奇地问道。
“志诚的小女朋友，一个穿得一身翠绿的小姑娘，她刚刚在我们房间，突然就不见了。我们两个都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黎正吃了两口面条，又停下来说。
“一身翠绿？”罗惠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啊，你见过？”钟志诚觉得她神情有异。
“是不是……短头发，里面穿了件白衬衫，衬衫领子翻在外面的？”
两个男人一起看住了她。
“你真的见过她？”黎正问。
“你什么时候见的她？”钟志诚紧接着问。
“就是刚才。”
“刚才？刚才是什么时候？Linda，她在哪里？你在哪里看见她的？”钟志诚逼近罗惠心急火燎地大声问道。
“喂，志诚！你这样吓她，她会失忆的！”黎正在一旁提出抗议。
钟志诚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连忙退后两步，轻声道：“Sorry，Linda，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罗惠轻声笑起来。
“看来志诚这次是真的用心了，唉，难得啊。”她道。
“何止动心，我看他什么都在动，哼！”黎正低头吃面条。
“Linda，别笑了，快告诉我她在哪里。”钟志诚恳求道。
大概是他的模样太可怜，罗惠捂住嘴笑了会儿，终于说道：“本来我也没注意她，但走出厨房的时候，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了下我的袖子，我这才看见她，她好像刚刚摔过一跤，身上好脏，都是泥，脸上也是。她好像有话要对我说，但又没说，忽然就溜进了厨房。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厨房？”钟志诚立即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地板，难道这里有一条通往厨房的秘道？
这时黎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志诚，你的小朋友还有点小聪明。她知道Linda是要来我们客舱，所以才用这种方法告诉我们她在哪里。不过，难道厨房里没人吗？”黎正又问罗惠。
“我出来的时候，小厨房正好没人，工作人员都被集中到大厨房开会去了。”罗惠道。
“Linda，小厨房离这里有多远？”钟志诚问道。
“不好说，中间隔了好几个客舱。”
黎正低头把最后两口面送入嘴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叫。
“哇呀……”
钟志诚一扭头，正好看见一只沾满烂泥的白皙小手搭在黎正的大腿上。他立即冲过去，弯下了身子。
“我又回来了。”她朝他傻傻一笑。
钟志诚来不及搭理她，抓着她细细的手臂，向上一拎，把她从小桌子底下拉了出来。刚想开口，又想到了外面的警察。等罗惠插上了插销，他才放下心来，轻声问道：
“你上哪儿去了？”
“没什么呀，就是试了试口诀，没想到还真的有地道。”她居然捂住嘴笑，接着还瞪大眼睛，露出很稀奇的神情对他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幽灵船，我过去大概来过。”
“真的是幽灵船？”黎正眼睛一亮。
钟志诚可没心情聊什么幽灵船，他板着脸问小林：
“你刚刚是怎么走的？”
“我记得幽灵船的暗道开关在地板上，就照我爸跟我说过的口诀一边念，一边找，嘿！结果真的被我找到了。”小林看上去很疲倦，她打了个哈欠，用手撩了下沾了泥的头发，开始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钟志诚问道。
“我脸上是不是很脏？”她小声问他。
这时钟志诚才发现到她在偷看罗惠，大概是在大明星面前感到有些自卑吧，小林显出惊慌羞愧又胆怯的神情。在罗惠面前，长相只是清秀的小林确实显得黯然失色，再说现在她又穿着脏衣服，脸上还满是污迹。他看了她一眼，先是于心不忍，继而自己也觉得羞愧起来，他暗暗有点担心两个明星朋友会嘲笑他的选择。
“别找了，我等会给你去拿湿纸巾。先把你这件又脏又难看的衣服扔了。真的太难看了，你怎么好意思穿出门？”钟志诚把她推到边上，一边说，一边想替她解开外衣的扣子，却被她恼怒地挡开了。
“它是难看！但它是我的衣服，你少碰它。”她大声道。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了她的自尊心，但因为心情不好，他也懒得安慰她。
“好吧，你想穿就穿吧。这我管不着，但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这句话像块大石头那样堵在他喉咙口，他怎么都要搬开它。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林信文！你干吗问这个？”
“那卓云是谁？”
她微微蹙眉。
“卓云？”听她的口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认识。
“你认识她？”钟志诚连忙问。
“她是全国游泳冠军，以前是我家的邻居，比我大两岁，就是她教我游泳的。我们两个小时候长得挺像的。怎么啦？为什么问起她？”
钟志诚注视着她，他知道他接下去的问题会伤到她，但是，他不得不问。
“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卓云？”
她被吓了一大跳。
“我是不是卓云？”她重复他的话。
“你是不是？”
“我怎么会是卓云？”
“这是警察说的，他有卓云的档案，就是你！”
“你说什么！”她惊呆了，继而眼睛里泪光一闪，隔了好久才说：“我从小就是林信文，一直就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都是林信文。钟先生，我不是你，我不会在那么重要的事情上撒谎，你可以潇洒地游戏人间，我不行，我没那种说谎话又不脸红的本事。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认识我自己，我爸妈也认识我！”说完这些，她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吵起架来啦？”罗惠在一旁劝道。
“就是啊。我还等着听口诀呢。志诚，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黎正朝钟志诚使了个眼色，钟志诚知道黎正是要他哄她。其实看见她哭，他就后悔了，后悔自己说话太生硬，也后悔自己没有给她百分百的信任。
“口诀我不记得了。”小林赌气地说，接着就要开客舱的门。
钟志诚连忙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想被抓是不是？”
“你管不着！”她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抹眼泪，一边狠狠甩掉他的手。
钟志诚立刻又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口气完全软了下来：
“信文，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被前面那个警察唬住了，他说他有你的档案，他说你是卓云，还说你犯过纵火案，我想到你那么怕火……”
“跟你说我以前差点被火烧死！”她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恶声恶气地打断他，忽然，她又抬起了头，眼睛望着前方，“等等，我好像……”
“她想起了什么？”黎正轻声问钟志诚。
“嘘！”他禁止黎正插嘴。
“我好像差点被火烧死就是在船上，但是我记不太清楚了，时间太久了，那时我才8岁。难道我真的来过这里？”小林自言自语。
“可是你却记得那句口诀。”黎正道。
“我爸是用唱歌的方法把那个口诀唱出来的，所以印象特别深。但我之所以会一直记得，是因为我后来才发现，那曲调居然跟我们广播体操的背景音乐一模一样。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听到那个曲调，所以就等于每天复习一遍，想忘也忘不掉。”小林解释道，她现在似乎平静了下来。
“你爸居然把幽灵船的暗道口诀跟广播体操糅合在一起，真够有创意的。他是不是故意想让你记住，才这么教你的？”黎正歪头斜睨小林，又问，“你是从哪里知道幽灵船的？你去过，还是……”
“我爸跟我提过幽灵船，他说幽灵船都有第二道门。他让我记住这口诀，说以后也许用得着。我就知道这些，至于有没有来过……我不知道……”小林眼神茫然。
“我好想见你爸。”钟志诚道。
“哼，我爸才不会见你。骗子！”小林横了他一眼，还余怒未消。
罗惠给小林递上一包湿纸巾。
“先别说了，快擦擦脸吧。”
“谢谢。”小林满脸羞愧地接过纸巾。
钟志诚决定给小林一点信心，于是搂住小林的肩膀，对黎正说：“Joe，我的信文跟你的Linda一样，是美女兼才女。”
“别胡说！她才是画家，我只是涂鸦，她比我强得多，根本不能比啦。”小林表情认真地反驳。
“别这么说，小林，其实什么外表啊，才气啊，这些都不重要，真的喜欢你，才不会在乎这些。”罗惠笑着又递给她一张湿纸巾。
小林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低声道：“你这么美，当然可以这么说。”
“小林，你再说下去，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花瓶了。”罗惠开朗地笑起来。
钟志诚看见小林抬眼看了看罗惠，终于展颜一笑。
“当花瓶也得要有条件啊，我还没那条件呢。唉，算啦，天生的。”她叹了口气，又耸耸肩，说：“其实我妈妈长得很美，可惜我没继承她的优点。我跟她长得不像。”
几个人正说话，船舱外响起一阵汽笛的鸣叫声。
“什么声音？”罗惠紧张起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黎正低声道。
话音刚落，就有人砰砰敲门。
钟志诚立即把小林拉到桌子底下，看着小林在黎正的双腿下面藏好，钟志诚才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神情略显呆滞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深蓝色外套，戴眼镜，头上顶着一堆乱草般的卷发。
“你是谁？”钟志诚问。
那人没回答他的提问，眼镜片后的两个黑眼珠在房间里溜了一圈，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请到大厅集中。”
“到大厅集中？为什么？”钟志诚一边问，一边打量眼前这个人，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但一时却没想起来。
“警方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那人道。
“公布什么事件？”
“杀人事件。”那人好像觉得他的问题很无聊。
“已经可以公布调查结果了？”钟志诚想，这可真够快的。
“对。”
“好快。”
“现在没办法对尸体进行解剖或对现场进行痕迹分析，设备不够、人手也不够，所以只能作个简单的初步介绍。”那人漠然地注视着前方，又把目光收回来对准钟志诚，道：“这不用费多少时间。”
“请问你是……警察吗？”钟志诚终于开口问道。他已经想起，这个人好像就是跟赵城一起上船的法医。虽然此人的长相颇有特色，但因为跟他交流的人一直是探长赵城，所以之前他并没有对此人多加留意。
“我是法医助理。”那人阴沉沉地回答。
那就是比法医低一级。
“怎么称呼？”钟志诚问道。
“谷平。稻谷的谷，平安的平，”谷平忽然不耐烦起来，声音急促地说，“请尽快到大厅报道，每个人都必须去大厅。”
“就算听新闻发布会，也不需要我们都去吧？你看，黎先生刚刚受了伤……”钟志诚回头看了一眼黎正，其实他是在看小林，此时她整个人都躲在桌子底下，他只能看见她的鞋。如果他们都离开这间船舱，她怎么办？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应该尽可能跟大家在一起。”谷平冷冰冰地说。
“可是，黎先生的伤需要……”
“请听从我们的安排。”谷平打断了他的话，那冷漠的眼神似乎在告诉钟志诚，这个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你们除了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外，是不是还想以此为借口搜查每个船舱？”钟志诚问。
“还包括你们每个人的行李。”那人并没有否认。
“这好像不合法吧！”
“没有什么合法不合法的，人命最大，”谷平面无表情地说，接着又咧嘴一笑，“我只负责传话，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跟赵警官说。不过……”他突然朝身后鬼鬼祟祟地瞄了一眼，压低了嗓门，“如果你想帮谁的话，请三思而后行。”
钟志诚本想不等谷平说完就把门关上，但最后那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谷平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难道他认识小林？他知道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钟志诚观察着谷平脸上的表情，谨慎地说。
谷平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笑道：
“法医也看漫画。”
“你看过她的漫画？”钟志诚立刻问。
“如果看见她，请告诉她，《魔法小奇兵》是我的最爱。”谷平又朝身后瞄了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漫画，道：“它是我的床头读物。”
钟志诚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封面。他知道《魔法小奇兵》是小林在《嘿咻小事记》之前的一本漫画，卖得并不算好。
谷平又迅速把漫画塞进了口袋。
“离开前，请带好你们的行李。今晚恐怕要在这里过夜了，但你们不会住在这里了，会换房间的。”他用通风报信的口吻低声对钟志诚说。
那意思，是不是在提醒他，不要把小林留在船舱里？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会尽快过去。”钟志诚看见谷平准备离开，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你干什么？”谷平回头瞅了他一眼，很快挣脱了他。
“你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不跟你的赵探长说明白？”钟志诚急急地问。
谷平像白痴一样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已经跟探长说过了，但他让我好好看尸体。老兄，其实我能证明什么？我只看过书里的照片和电视上的采访，只知道作者叫林信文，但我不知道她写书的时候，有没有用真名。而且，喜欢一个人，没必要在乎她是不是林信文嘛。她是卓云又怎么样？她还不是一样会画漫画？我还不是一样喜欢她的漫画？……”
钟志诚打断了他的唠叨，问道：
“可是，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喜欢的作者被冤枉吗？”
“我当然不想，但我相信她能脱险的。我看过《魔法小奇兵》，我对她有信心。”谷平拍拍他放漫画集的口袋说。
怪不得你只能当法医助理呢！钟志诚哑口无言地看着谷平，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请在三分钟之内到大厅报到。”谷平见钟志诚不说话，朝他龇牙一笑，转身一溜烟就不见了。
钟志诚重重关上了门。
“他算哪根葱啊！”他对黎正咆哮。
“你老婆有粉丝你应该感到高兴，而且他还是个法医。”黎正朝他做了个鬼脸，又一本正经地说：“这对我们了解案情很有帮助，我看要不要让信文跟法医先生沟通一下？刺探一些情报回来？”
“美人计？我觉得Linda出马更合适吧。”钟志诚反唇相讥。
这时，小林从黎正的桌子下面爬了出来。钟志诚看见她嘴角含笑，就知道她已经听见了刚刚他跟那个法医助理的对话。《魔法小奇兵》是她的得意之作，有人喜欢，她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他想，如果换成以前，她一定会像接受采访那样，叽叽喳喳跟他掰出一大堆她画“小奇兵”时的想法。
“你们两个别吵了，还是看看现在该怎么办吧。”他听到罗惠在跟黎正说。
“如果他们要搜查的话，她最好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先去听听他的新闻发布会吧，按理说，她挤在人群里不会被发现。Linda，你有没有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否则这样出去太显眼了。”黎正看着小林身上的衣服说。
罗惠打量了一下小林的身材，评价道：“嗯，胖瘦跟我差不多。”说完，她蹲下身子，打开地上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件黑色薄棉衣来，递给小林，“试试看吧。”
小林既胆怯又兴奋地接过衣服，咬咬嘴唇，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钟志诚一眼。
“快换上，信文。”他敦促道。
“哇！正好，还有帽子呢。”小林兴高采烈地把棉衣的连体帽戴在头上。

8·头号嫌疑人
当黎正走进玛丽亚号的大厅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众多惶惶不安的媒体记者。他和罗惠的出现，照例迎来一片闪光灯。他听到有人在问他，“知道是谁袭击你的吗？”“现在感觉怎么样？”“会不会是你过去的女友？”“这件事你有没有打电话给你的父母？”―他知道，在今后的一段日子里，这些问题还会被反复提及，即便他现在不答，以后也有的是机会，所以保持沉默又何妨？
况且，他现在真的有点累，肩膀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关节酸痛则似乎在提醒他，自己可能在发烧，而长年在电脑前工作留下的后遗症就是，坐不了多久就会感到浑身不舒服。他觉得自己真该休息了，他很想念家里的床。
“黎先生，这是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知道章咪的近况吗？”
……
他没理会那些问题，握住罗惠的手，把她牵到大厅的左边。她的手有点凉，他没有回头看她，也能猜到此刻她的心情。他知道她很担忧，也有点责怪他，她自始至终都反对开这个派对。
“好玩？有什么好玩的？得罪人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在他发请柬前，她曾竭力反对。
但他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了，这一点她也明白，所以她只是反对，却未加阻止，甚至最后还参与其中。本来派对地点设在杜嘉祥的别墅，后来改在这艘船上就是她的主意。
当时，有人在杜嘉祥的别墅留下一个带有威胁意味的背包―里面放有手枪和他的照片。她惊恐万分，竭力劝他改地点，虽然他觉得那个所谓的威胁背包只是某个好事之徒的蹩脚玩笑，而且他也未必喜欢船，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建议。对一个陪伴你将近20年的人，多多少少得给予尊重，有退有进，关系才能长久。更何况，现在他深深体悟到她的明智，他想，假如当初听她的话，这时候他可能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书。他不会受伤，更不用费神去考虑这一大堆烦人的问题。
其实，他现在很后悔举办这个派对，但当公众人物的坏处就是，即使你做了什么傻事，真的很后悔，也不能表现出来。这场戏再烂，你也要装出很享受的样子，因为这是你的舞台，别人不给你捧场，你就得自己来。
“嗨。Joe，好点了吗？”一个朋友迎了上来。
“马马虎虎。”他道，拉着她，找个空位坐下。他们所在的贵宾席和媒体所处的位置之间隔着一排椅子，这显然是故意安排的。
“你脸色不好。”她悄声在他耳边说。
“没什么。”他笑笑，一抬头瞥见她担忧的眼神，忽然很想跟她说几句情话。有时候，说一句“你美得像天边的云”之类的话，并不代表任何意义，他只是想松弛一下。说句好听的，别人开心，自己也舒心。
“怎么啦？”她发现他在看自己。
他凑到她耳边，用诉说情话的音调对她说：“没―什―么。”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这时，宾客们已经陆续到齐，他瞥见钟志诚跟小林就坐到了他们的身后。小林已经摘下了帽子，看上去惊恐不安；钟志诚在小声跟她说着话，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尽办法宽慰她。但这似乎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她一直在偷偷寻找警察的踪迹，一看见赵城出现在大厅门口，就赶紧低下了头。
她这副鬼祟的模样，让他禁不住想笑。其实，他很想告诉钟志诚，他第一次看见小林，并不是在这条船上，而是在一家卡拉OK的走廊里。
一年前的某一天，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卡拉OK唱歌。当时他喝了点酒，头有点晕，便借口上厕所，想到外面去透透气。一打开门，就看见小林从他旁边的一间包房走出来。没走几步，另一个女子忽然从走廊尽头冒出来，追了上去。
“信文，信文。”那个女孩好像就是这么叫她的。
她站住了，回头一看，轻声叫起来。
“啊，是你！张晴！”
后来回想起来，这句问候语，惊讶多过惊喜。
他越过她们朝厕所方向走，途中听见那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说：
“啊，真的是你！我刚刚就看见你了。”
“毕业后，我们多少年没见啦！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小林也发出一声惊叹。
“信文，你一点都没变。”
“啊，你变了，变得更漂亮了。”
听见这句，他禁不住想回头看，纯粹是出于好奇。但他看见的是一个衣着时髦、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孩在连连跺脚。
“哦，信文！看见你真是太好了！”她欢呼着，冲过去给了小林一个热烈的拥抱。
“你也是。太好了！”小林笑逐颜开地坦然迎接了这个拥抱。
真的不能算漂亮，两个都是。
他兴趣索然，便决定把她们抛在脑后，先去厕所缓解一下内部压力，然后再到门口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就在他转身走进厕所的一刹那，他透过厕所门边的镜子，蓦然看见刚才那个跺脚的时髦女孩把手伸进了小林的挎包。他心里一惊，正好他所站的地方有一个木格子屏风，便立刻走到了屏风的后面。他可以肯定，自己所站的位置不会被她们发现。这时，他的酒已经醒了一半，心里满是疑惑，不断在问，“她在干什么？跟老同学开玩笑，还是偷东西？难道相逢的喜悦都是假的？”
他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刚站定，他就看见那个女孩从小林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钱包并迅速朝身后丢去，动作之快令他咋舌。虽然没看清整个过程，但他预计这女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钱包放进了自己的后背包。他心里又焦急又犹豫，很想提醒一下这个叫信文的女孩，但又不知道管这件闲事是否明智。归根结底，他是来这里玩的，不想惹麻烦。可是……碰见这种事坐视不理，他又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信文还在发傻。
“啊，中学毕业后，我们有6年没见了吧？她们都好吗？”信文热情洋溢地问。
“嗯嗯，是啊，6年，很久了。”活干完了，时髦女孩显然没刚才那么热情了，他看出她已经准备走人了。
但信文似乎毫无察觉。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你现在在哪里工作？”信文问道，还没等对方回答，她就跳着再度拥抱了那个小偷同学，兴奋地叫道，“啊啊啊，真的太好了，好久没见了，我好想你啊。”
时髦女孩看了下手表。
“信文，见到你我也好高兴，但是你看，我还有事。”
“你要走了？”信文终于放开了她。
“是的，我有事，要不，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再打电话给你？”
“你真的要走了？”信文问她。
“真的，时间来不及了。”时髦女孩朝走廊外面扫了一眼，一副急于要走人的神情。
“哦。”信文点点头，接下去，她说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那你先把我的钱包还给我吧！”她道。
时髦女孩显然也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盯着眼前的老同学，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在木格子屏风后面为剧情的峰回路转暗暗叫好。现在，他的酒已经完全醒了。
“你干吗不看看自己的包？”信文提醒她。
那个女同学如梦方醒，她翻开自己的包，顿时面如土色。
“把我的钱包还给我！”她恶狠狠地说。
信文笑嘻嘻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抖出两个钱包来。她把自己的那个钱包放回挎包，一边对呆若木鸡的老同学说：“你别忘了，我可是从小学魔术的，手比你快多了。如果慢了，我爸会用筷子打我呢。”
此时，他真想看看说这番话的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可惜她背对着他。
“还给我！”时髦女孩低吼。
“我知道你爸是贼王，从没被人抓住过，但那又怎么样？我爸还是魔术王呢。我的手比你快！不要以为你没偷过我，我就对你没防备，你的事我都知道。”
那个叫张晴的女孩听到这句立刻变了脸色。
“原来我六年前干的那些都是你给我捣的乱！我还以为你一直傻乎乎的，原来是装傻！”她再度跺脚，脸上现出恍然大悟和懊恼万分的神情。
“对，是我干的。你偷了，我再把它偷回来，怎么样？”
“我跟你有仇吗？”
“小邱的钱是给妈妈看病的，你好意思拿吗？你的良心是不是掉进下水道了？你爸不是贼王吗？王就得有王的风范，‘盗亦有道’这话听过吗？”
时髦女孩冷笑一声。
“干什么都得出效益！我爸前年已经退休了，他赚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可是你爸呢，还得为生计奔波。”
“张晴，尽管你染了头发，比过去漂亮了，但你的本质却一点都没变―脸皮比墙都厚。”
听到这里，他快笑出来了。他感谢老友灌他的那三杯酒，能让他在这间卡拉OK的走廊里目睹一场小女孩版的华山论剑。只可惜，他还没看清信文的长相。
“废话少说，把我的钱包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张晴威胁道。
信文格格笑了。
“真是贼喊捉贼。别急，会还给你的。”她一转身奔到男厕所门口，将张晴的钱包朝里面一扔。
一个男人的声音立刻从厕所里传出来。
“妈的！谁啊！”
“林信文！”张晴还想说什么，立刻被小林打断了。
“你自己去拿吧。我要去唱歌喽，我要好好喝一杯橙汁润润喉。今天好开心啊。”信文笑着奔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再去关心那个叫张晴的女子，而是跟上了信文。令他意外的是，她的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见她正托腮对着屏幕，手里拿着话筒却半天结结巴巴对不上。这时他才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很清秀的女孩，不过他想，如果没有那一幕，即便看到过她，也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
在船上接到她电话时，他先是觉得她眼熟，继而就认出了她。当时他正犹豫是不是该上前搭话―至少可以问问，她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可志诚出现了。他没想到，她是好朋友志诚牵肠挂肚的小漫画家。不晓得为什么，当他得知他们两人的关系时，他微微觉得有点无趣，仿佛听见内心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不是志诚就好了”。如果不是志诚，事情当然会更有意思，就因为是志诚，一切事情都变得没可能了。眼下，除了祝福志诚找到真爱，他还能做什么？
当然，他还能帮帮他们的忙。
他相信他一年前看见的小林就是现在的林信文，也相信林信文就是她本人。但是，警方的资料却与她的说法不符，在警方的档案里，现在的小林是失踪的游泳冠军卓云。假如他选择相信小林，那警方的档案就有问题了。档案可以伪造吗？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人名来。当年，他的猫儿子小虎患白血病时，他曾经在网上求助，一个远在S市的猫友热心地给他发来很多相关资料，自那以后，他便跟这个异常热心，却又有点古怪的猫友交上了朋友。几年来，两人常有电邮往来，一开始的话题大多只跟猫有关，后来就渐渐扩展开来。他知道，那个猫友是个技艺高超的黑客，因为容貌不佳，所以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Joe，我站在生活边上。生活就是我的电脑，假如哪天电脑坏了，我就真完了。”那个一天只吃一顿饭的猫友曾经在聊天器里悲伤地说。
“我倒觉得你应该丢开你的电脑，出去走走。”他劝道。
对方却给了他一个笑脸。
“哈，别告诉我世界有多美，那等于是在告诉我，自己有多丑。对比，懂吗？什么都经不起对比。比如你的账号里有这些钱，我的账号里却只有那些，这都不能比啊，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啊……”对方打出一串令他愕然的数字，那是他的银行账号和存款数目。
他顿时浑身僵硬。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打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脸发烫，手发抖，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果我想知道谁有多少钱，是很容易的，这点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个无聊的黑客，并不是贼，我不会偷你的钱，我只是想在你这个名人面前显摆一下我的技术罢了。我是不是很无聊？”
当时他很生气，脑子里只想着该不该更换自己的银行密码。但是，如果对方会破解密码，改换了又有什么用？
“你生气了？”他有几分钟没有回复，对方立刻意识到了。
“不，没有。”他立刻答道。
面对这个随时能进入银行保密系统，查阅他账户的黑客，他决定保持冷静。
“你不生气就好。”对方说。
“哪会啊。”他也送了个笑脸过去。他想出了对策―先套取对方的资料，再委托S市的私家侦探查出对方的底细。这样假如以后一旦发生什么事，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至少可以给警方提供一个确切的名字。
“我没恶意，相信我。我对钱没啥兴趣，我的收入足够我的花销，再说我原来的老板给我留了点钱，新老板也不错，对了，我的新老板是警察，你不信可以打电话到S市A区警察局去找郑恒松副局长，老板娘昨天还给我送来了鸡腿呢……”这个人又闲扯起来，但他没心思聊天。
“我想给你寄份礼物，请告诉我名字和地址。”他打字道。
“啊，真的吗？你要送我什么？”对方很高兴，问他。
“你收到后就知道了。”
“哈哈，那就谢谢啦。”对方立刻把自己的姓名地址发给了他。
后来，他通过S市的私家侦探核查了这个地址，地址是真的，不过他没想到，跟他交流这么久的猫友竟然还曾因为转移别人的财产到自己的账号坐过牢。可见此人偷看别人的账号，并不是单纯的无聊。确定了这点后，他便决定逐渐疏远对方，对方在聊天器里喊他，他不搭理，当然他也没寄什么礼物过去。这个猫友后来大约也知道了他的意思，便没再跟他联系。他本来有点担心自己这么做会激怒对方，但看见账号里的钱一直安然无恙，他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说起来，这件事过去好像有大半年了。他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赵栋。这个人的电话和地址一直写在他的笔记本里，他决定在新闻发布会后给这人打个电话，但愿赵栋大人有大量，不会在意他的失信。
“叮―”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叫嚣。
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打了个瞌睡。该死！我的睡姿一定又谋杀了不少菲林，他懊恼地想。
“你睡着了？”她轻声问他。
“嗯，好累。”他还在为那些讨厌的记者烦恼，但眼光飘过去，看见她那对美丽的大眼睛正关切地注视着他，便柔声问：“你呢？累不累？”
“我还好。”她垂下眼睛，低声道：“你再忍忍，等这儿结束，赶快回房去休息。”
四周都是眼睛，她不敢有任何举动，他也是。
“Sorry。”隔了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说。
她笑笑。
“警察来了。”她道。
他抬起头，看见赵城已经坐在了主席台的正中，旁边坐着杜嘉祥，两人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法医和小警察不在大厅，他猜想此时他们正在逐一搜查每个船舱。
“各位。”赵城冷冰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静了下来。
“各位。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B区刑事科的探长赵城，目前是这条船上三起命案的总负责人。”他话音刚落，大厅的各个角落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黎正也觉得奇怪，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刚刚说有三起命案？”他小声问坐在身边的Linda。
“是的。我听他是这么说。”她似乎也很困惑。
“不好意思，这么晚把大家集中到这里。今天召开这个临时新闻发布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向新闻媒体和船上的各位朋友通报一下案情的进展和警方下一步的打算。”赵城冷峻地巡视整个会场，直到确定所有人都在注意听后，才继续说下去：“第一起命案。尸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发现的，黎先生把给罗小姐的礼物放在木箱里，但是礼物不见了，换成了一具尸体。我们现已查明，死者名叫郑秋雨，28岁，生前的职业是出版社编辑室主任，”他朝黎正看了一眼，“她的死因正如大家看到的，是锐器刺破胸腔。目前凶器已经找到。据我们调查，谋杀现场应该是大厅旁边的道具间，那个房间本来用于存放今晚派对所需的物品，有目击者看见在出事前的两三分钟她走进那个房间，那是她最后一次活着被人看见。”
大厅里鸦雀无声。
但是赵城对这个案子只是点到为止。
“第二起命案，死者名叫陈影，现年32岁，曾经是CDF模特公司的模特，生前是电视台的化妆师。她的尸体是在黎正先生休息室的衣柜里被发现的。初步检查结果，她的死因是触电。她的死亡时间跟前一名被害人相差无几。凶器和谋杀现场目前还有待调查。”赵城又看了他一眼。
“第三起命案发生在餐厅，被害人是‘好好先生乐队’的吉他手王浩晨，现年29岁，死亡时间为半小时前，也就是11点左右，他独自一人在餐厅角落就餐，餐厅服务员发现他时，已倒在餐桌上，死因初步确定是中毒。这三宗凶案还在调查中，希望目击者和知情者尽快跟我们联系。我们在12号船舱。门牌都已经贴好了，大家很容易就能找到。”
原来第三位死者王浩晨是“好好先生乐队”的吉他手。这个乐队的底细他全然不知，在召开派对之前，他就把邀请表演团体的事全权交给了罗惠，当时，她称赞好好先生乐队的表演水平一流，他二话不说就拍板了。现在，他很想问问她，她是不是真的熟悉这个乐队。但还没等他开口，一个记者的提问打断了他的思路。
“赵警官，案件都发生在船上，这是不是意味着，凶手也在这条船上？”
他的话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赵城显然正等着回答这个问题。
“不错，我们判断凶手就在这条船上。他很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也可能就在这个大厅里。”
又是一阵夹杂着惊恐和兴奋的窃窃私语。
“所以，在没有后援上船之前，没有人可以离开这条船。大家恐怕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赵城道。
“啊，这怎么可以？”“怎么会这样？”……很多人对此颇有微辞。
“请放心，我们已经作了妥善安排，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为各位安排新的房间。”杜嘉祥适时接过了话筒。
“那警方有没有嫌疑人？”一个记者问道。
“是啊，有没有嫌疑人？”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赵城对着话筒清了清喉咙。
大厅再度安静了下来。
“确实，我们现在有一位嫌疑人，她就是……”他的目光朝黎正身后射去，黎正一惊，这个警察是不是已经发现小林了？他慢慢朝后靠去，钟志诚正好凑过来。
“情况不妙。”他轻声说。
“嗯。”钟志诚没多说话。
赵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身后，他不敢再说话了。他听到赵城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嫌疑人，自称名叫林信文，可是根据警方的档案，她真名叫卓云，女性，26岁，曾经是游泳冠军，有纵火案前科。我们已经把她的照片扫描了下来，等会儿就会发给各位，当然我们也会把她的照片贴满这条船的每个角落，我相信，就算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他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明显带有威胁意味。说完，他跟杜嘉祥低语了几句，黎正立刻发现杜嘉祥的目光也朝他身后射来。
不好。
他立刻站起了身。
“怎么啦？”罗惠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够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他暴躁地说，声音之大，足以引起众记者们的注意。
如他所料，所有的照相机再次对准了他。想想娱乐头条会是什么标题？“单身派对，黎正当众发飙”，多吸引人！他不由分说地拉起罗惠的手。
“我们走！”他怒气冲冲地朝那些照相机瞪了一眼。他用眼角瞥到志诚和小林两人正在往他们那排的相反方向移动，有几个明星，站起来让他们过去。小林已经戴上了帽子，钟志诚向他瞄了一眼，两人来不及眼神交流，就已经心领神会。他和罗惠朝右边移动，媒体会蜂拥而至抢拍他们的镜头。此时，如果钟志诚他们从左边离开，也许可以借着骚动的人潮躲过赵城的利眼。
可他们的计谋转眼就宣告失败。他刚走出贵宾席的那排椅子，赵城尖锐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出来。
“钟先生，请问你身边的这位女士是谁？能不能脱下帽子？我看她跟我们的嫌疑人长得很像！”
一时间，所有长枪短炮都调转过来对准了钟志诚。
完了。黎正想，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钟志诚也慌了神，这时，不知是谁，猛地扯落了小林的帽子。
“就是她！”赵城兴奋地狂叫，和杜嘉祥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是她！”不知谁跟着叫起来。
她现在除了跳海是没办法逃跑了，黎正颓丧地想。
但小林忽然挣脱了志诚的手，纵身一跳，跃过一张椅子，朝大门跑去。
“抓住她！”赵城大叫。
不知是为了抢镜头还是为了抓人，两名女记者风风火火地奔了过去，小林忽然右手一捏，抓出两个活的小老鼠，随手朝她们丢去。
“老鼠，老鼠！”女记者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一边乱跳，一边节节退后。小林趁机推开她们，闯了过去。
好样的，信文！黎正在心里喝彩。
“快拍照！杀人嫌犯变魔术，快拍照！”黎正趁机嚷道。他心中暗想，如果记者们都双手拿着照相机，谁还有空抓人？
经他提醒，大部分摄影记者纷纷举起相机跟上了小林。
“能说说你是从哪里搞到的老鼠吗？卓小姐？”一个记者冲口问道。
“卓小姐？你会变魔术？”另一个问道。
“我不是卓云！我没杀人！”小林回头大声为自己申辩。
一个男人冲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钟志诚立刻抄起椅子朝那个男人身上砸去，“哐当”，那个男人中招了，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也抄起了椅子，很多人惊叫起来，有人又踩了别人的脚，有人的照相机掉在了地上，场面顿时陷入混乱。
“砰―”一声巨响，赵城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别打了！抓住她！”赵城狂叫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黎正最后看见小林时，她正站在大厅的窗口，接着从栏杆里一闪身钻了出去，一转眼就不见了。
有几个记者也看见了她。
“哇！她在外面，她跑了！”他们叫道。
他们火烧火燎地奔出了大厅，叫声中夹杂着笑声。
几个船工模样的人姗姗来迟，黎正猜测他们刚才是去协助警方的搜查工作了，听了记者的话后，也跟着急匆匆朝外扑去。
“抓住她！”赵城握着手枪一边嚷，一边跟了过去。
大厅的宾客也纷纷涌向走廊，外面一片嘈杂。没过几分钟，大厅里就只剩下一堆散乱的椅子和几个负责清洁工作的服务生。
“天哪！”黎正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发出一声叹息，“这里真是……”他正想再发几句感叹，一回头却发现先前一直站在他身边的罗惠不见了。
咦？她上哪儿去了？
他隐约记起，就是刚才，赵城走下主席台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她说过一句话，可那时他只顾注意小林的逃亡了，场面又太混乱，耳边一片噪音，所以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就算听见了，他也记不起来了。
她到底说了什么？他站在原地苦思冥想了几秒钟，没有任何结果，正好看见一个女服务生在大厅扫地，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了上去。
“请问，你有没有看见罗小姐？”他问道。罗惠是大明星，按理说，应该大部分人都认识她。
“罗小姐？”女服务生朝主席台后面一指，“她好像去那里了。”
主席台后面是一条金黄色的大布帘，布帘后面亮着灯。
“帘子后面是哪里？”他又问。
“吸烟区，茶水也在那里拿。”女服务生头也不抬，扫帚擦过他的鞋，他连忙避开。现在，他已经想起罗惠刚刚离开时说过什么了。
“我去拿杯水。”她说。
可是，他撩开布帘，里面却空无一人。一杯水放在长条桌上，还冒着热气。他望着那杯水，心里琢磨，这是她留下的吗？她到哪里去了？这时他发现，这个刻意用布帘隔开的茶水间有一扇独立的门通往外面。门没有锁，他一推就开了，外面是走廊。
他走了出去，走廊的这一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9·险中求生
“滴零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了李明的思索。
“喂，是谁？”他一把抓起了电话。
“头儿，是我。”那是弹弓的声音。
“怎么样了？”
“各区超市的炸弹排查人员都已经到位。”
“很好。”
弹弓却没说话。
“还有什么事？”
“刚刚接到消息，玛丽亚号上发生了凶杀案，”弹弓犹豫了一下才说，“他们请求支援。”
妈的！真会挑时候！
“死的是谁？”
“名字还没报上来，好像一个是编辑，还有一个是电视台的化妆师……”
这些人也配让他从危及整个警界声誉的爆炸案里抽人去支援？
“谁是负责警官？”李明打断了弹弓的话。
“是B区警署的赵城，同时跟进的还有法医助理谷平。”
谷平？！
李明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脑袋一阵晕。
“为什么谷平没去爆炸案现场？”他吼道。
“我已经问过了，是赵城挑选他去的，他立马答应了。”
谷平这个混蛋，他应该随时为爆炸案待命，李明恼怒地想。但是，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听见嘈杂声渐远，小林才抓紧桅杆，用力向上一纵，从船外面翻了进来，双脚着地的时候，她微微感到有点头晕，于是抓住身边的一条大缆绳慢慢坐了下来。刚刚前后都有追兵，情急之下，她拉着桅杆纵身翻出了船，随着船的前行，她双手拉着桅杆，整个人吊在船外。尽管她擅长游泳，但低头看见黑黝黝的汪洋大海，还是觉得胆战心惊。现在总算又翻回来了，她庆幸追兵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否则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用手摩挲着胸口，慢慢从惊恐中平静下来，同时告诫自己，现在应该清除杂念，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警方会这么肯定她不是林信文，而是卓云？是因为她的档案吗？假如是这样，那毫无疑问，她和卓云的档案一定被篡改了。以前她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有些人只要动动电脑键盘，就能改变别人的身份，甚至让对方人间蒸发―有人想让她“消失”吗？为什么？
警察还说，真正的林信文已经死了，还是她父母去认的尸―“你的父母是不是赛鹰杂技团的魔术师林月山和苗小红？”那个警察是这么问她的。
虽然，她的父母对她坚持脱离他们的保护―搬出去住，离开杂技团，并且不再参加他们的表演―有些不满，尤其是妈妈，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她相信他们再健忘，也不至于会忘记独生女儿的长相。而且，两周前，他们还跟她通过电话。所以那对去认尸的男女一定是冒名顶替的。他们既然是去认“林信文”的尸，当然得冒充“林信文的父母”。可是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假如那个女孩的死没有任何疑问，有必要冒充吗？
警察说，那个名叫“林信文”的女孩是自杀的，手上还拿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那几个字跟她写给郑秋雨的字条内容完全一致，这如何解释？字条的内容按理说只有小郑知道，难道小郑跟那个女孩的死有关？那个死去的女孩又是谁？小郑在这场戏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说起字条……
睡衣派对前，她也曾经留条给志诚，而它居然跟她捏在手里威胁黎正的字条如出一辙，这又是为什么？
弄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灯暗的时候，有人朝黎正开枪，为什么黎正没死？如果真的想杀他，为什么不开第二枪？而黎正为什么明知道有人要袭击他，却恰巧在那个时候进入了大厅？对了，就在黎正被枪击的时候，有人还掐住了她的脖子！她能感觉对方想致她于死地。难道有人假装对付黎正，其实要对付的却是她？而这个计划早在从她跟志诚恋爱时就已经开始筹划了？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只是个与世无争的无名小卒。
谁会那么恨她？
是谁处心积虑要害她？
不，等等！如果说，那人真要杀她，为什么把她掐昏后却扔进了黎正休息室的柜子？是要嫁祸黎正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小林越想越头疼。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顿时紧张起来。
“要彻底搜查！每个船舱，每个角落，我就不信她能飞！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是赵城怒气冲冲的声音。
“听见了听见了，但是探长，如果她真的会飞怎么办？”另一个男人在说话。
“你说什么？”赵城似乎停下了脚步，皮靴敲击钢板的声音戛然而止，小林朝缆绳后面躲了躲。
“如果她是画漫画的林信文，她就会飞。她的电视专访我看过，她老爸曾经想把她训练成一个杂技演员，所以从小逼她练功。她小时候练过空中飞人，后来是因为怕吃苦放弃了，就因为这个，她才跟父母合作演出魔术的。”那个人忽然笑道：“嘿嘿，我的魔法小奇兵，多才多艺啊。”
原来是那个法医助理。想到这个人如此喜欢她的《魔法小奇兵》，她就对此人好感顿生。过去她曾经很希望志诚能欣赏她的大作，可惜未能如愿。
“《魔法小奇兵》很好看的，我画的时候费了很多脑筋，把我能想出来的好玩的事都画上去了，你就看看嘛，你看完会喜欢的。”她向他大力推荐。
可是他只会敷衍。“宝贝，你画什么都好，我知道好就行了，还看什么？”或者“我更喜欢《嘿咻小事记》！”她知道，无论她怎么推荐，那本书他还是一页都没翻过，因为他从心底里看不起那本漫画，觉得太幼稚。幼稚是幼稚，但那是我画的，就不能看看吗？那时候她心里常常会嘀咕这么一句。
想不到，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在这条大船上，她竟然遇到了一个忠实读者，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谷平！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变成助理的！如果你不想永远当助理，就给我正经点！少给我放这些狗屁！那个弹吉他的到底死于哪种毒药？”赵城居高临下地问道。
“只要能看漫画，当助理有什么关系？我以前摸过的尸体还少？我都摸腻了。当助理有工资拿就行。”谷平似乎受了打击，嘟嘟囔囔起来。
“是不是氰化钾？”赵城懒得听他胡说八道，没好气地问。
“不是。”
“你在报告上说是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有好多种，但肯定不是氰化钾。氰化钾作用太快。我听服务员说，他吃饭吃了二十多分钟，一边吃，一边还在看报纸，如果是他吃的饭里有毒，他应该马上会死。”谷平顿了一顿，说道：“可能是苦杏仁。”
“哦？”赵城很感兴趣。
“他的呕吐物里有苦杏仁味，指甲青紫、暗紫红色的尸斑明显、双眼结膜还有出血点，瞳孔直径0.5公分左右，氰化物中毒应该不会有错，可能是苦杏仁中毒，到底怎么样，要等尸体解剖后，做过毒物分析才知道。到时候看看他的血液是什么颜色，胃黏膜是什么状态，再看看他的脑回是不是变宽，脑沟是不是变窄，反正就这套流程。但这就不归我管了。你等真正的法医给你结论吧，我只是个助理嘛。”
“苦杏仁中毒的话，毒发时间要多久？”赵城问道。
“三到十个小时。”
“三到十个小时？”
“唉，上船之前，他八成就中毒了。”谷平懒洋洋地说。
“这一点有待调查。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卓云。”赵城道。
“切！卓云！”谷平声音尖锐，口气充满不耐烦。
一阵沉默。
大概是赵城在朝他瞪眼睛吧。
小林想探出头去瞧个究竟，正好看见谷平在朝她这个方向望，连忙缩回了脑袋。
“这样好了，你叫她卓云，我继续叫她林信文怎么样？我不想随便给她改名，不习惯。”谷平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大厅？厨房？还是餐厅？”
“厨房和餐厅？”
“那里杂物多，容易藏人，”谷平一本正经地说，又嬉皮笑脸地问道，“嘿，我刚刚碰到你口袋，那里是什么？不会是酒瓶吧？”
“什么酒瓶？那是必要时的武器！”
“呵呵。你不是有枪吗？”谷平低声笑，“我劝你少喝酒啊。”
听上去，赵城好像嗜酒。
“少废话，你刚才说餐厅和厨房？”赵城问道。
小林又忍不住探出小半个头去，看见赵城正低头沉吟。
“那里人多，杂物多，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我猜她会躲在那里，说不定逃累了，还能弄点吃的―对了，探长，我们的房间是不是12号舱室？”
“你说呢？”赵城一边说，一边向餐厅的方向走。
谷平追了上去，说道：
“我没记门牌。这艘船真大，如果不熟悉，搞不好会迷路，我要记一下，朝这里一直走，左拐第一个舱室就是。呵呵，等会儿我得看看我写的现场报告有没有存盘，顺便再看一眼林信文，哦，不，是卓云的档案……”
12号舱室？卓云的档案？
谷平在暗示她吗？
小林猛然想到，对她来说，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警察的休息室，也许到那里躲起来最安全，而且，她很想看看那个所谓的“卓云的档案”。
“谷平，不要老是装傻好不好。我可是指名要你来的，你给我做事认真点。”她听到赵城厌烦地叹了口气道。
“跟你来是因为我不想去爆炸案现场。很多人叫我的。”
“是啊，你厉害，不过从首席法医降到法医助理，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反省一下？”赵城的声音渐渐轻了。
黎正绕着三层甲板走了一大圈，回到大厅附近时才找到罗惠。她正站在一间舱室门口跟杜嘉祥说话，看两人的神情，杜嘉祥凝重，她忧虑。
他们在聊什么？
“Linda。”他叫了她一声走过去。
她回头朝他一笑。
“我刚刚去倒水，碰到个熟人。徐子倩，记得吗？”她解释道。
原来如此，他松了口气。
“她也来了？”他随口问道。
“名单可是你列的，Joe？”
“不记得了，可能写过吧，”他的确不记得了，“我记得有个人过去是电台编辑，也写过专栏，做过你的专访，是不是她？”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随后，别过头朝杜嘉祥看了一眼。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有什么事吗？”他问。
她望着杜嘉祥，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什么事？”他不安起来。
“嗯，Joe……”杜嘉祥似乎难以启齿。
“到底什么事？”
“其实，那个乐队是我们请来的。”杜嘉祥说道。
“什么意思？”他听不懂。
“是我跟Linda找来的，其实他们是一个业余乐队。”
“业余乐队？”他想了想问道，“那么他们的主业是什么？”
“私家侦探。他们是一支私家侦探组成的乐队，过去曾经在酒吧演出过，我认识其中的一个。”杜嘉祥道。
他吃惊地转过身看着罗惠，希望她能给出一个解释，但说话的却是杜嘉祥。
“有人闯进我的花园，留下手枪和你的照片，这你都知道，这事之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一个男人的匿名电话，他要我把派对地点改在我的玛丽亚号上，否则，就会绑架我的家人。Joe，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我也跟警方联系过，但那只是个匿名电话，警方是不可能派人保护的，”杜嘉祥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曾经问过你要不要请保安公司，你一口回绝了。所以我只能向Linda大力推荐在这艘船上办派对。她说她能说服你。”
“我拒绝是因为真正的杀手是不会轻易丢下那个包的。”他本来想说，那纯粹是个玩笑，但忽然想起，这里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所以，他换了种略显郑重的口气道：“再说换地点也麻烦，还得重新发请柬，给每个人重新寄，宾客人数可不少。”
杜嘉祥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说：“那个人的第二个匿名电话，是在地点改变之后打来的，他说时间定得正合适。”
他明白了杜嘉祥的意思。
“他是不是看过请柬了？”
“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杜嘉祥道。
“这么说，他收到了请柬？”
“他应该是宾客之一。”
这个人会不会也上了船？
黎正蓦然想起，第二次寄请柬的时候，名单有过变动，增加了一个人，那就是陈影。派对的前两天，陈影跟他说她想来，大家都是朋友，他没理由拒绝，本来派对就希望能热闹些。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说他想杀我？”黎正问。
“是的。”
他又笑起来。
“Joe，这不可笑。”杜嘉祥沉着脸说。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这只是一个幌子。”他笑道。
“幌子？他亲口对我说，他要找你算账。所以我才会跟Linda商量找那个好好先生乐队来帮忙，我们想让他们找到他。可惜……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事你们告诉警方了吗？”黎正问道。
“还没有。”
“哈，我只听说过请私家侦探来破案，没想到还能请私家侦探来演奏摇滚乐的。”他觉得真好笑。
“Joe，就因为知道你会这样，才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拍拍杜嘉祥的肩表示感谢，随后道：
“第一次枪击，他打中了我的肩膀，当时灯还暗着，为什么他不打第二枪？在志诚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他仍然有机会动手，但是他没有。还有，刚才为了找Linda，我在这条船上上下下走了一大圈―可是，没人杀我。”
这时罗惠插嘴了。
“你别忘了，大家都在追捕嫌疑人，她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有空想别的？”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她又补充道，“我也不希望她是凶手，但仔细想想，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休息室？她跟陈影的尸体是一起被发现的，陈影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如果我不知道志诚跟她的关系，我不好说什么，但是我现在知道，志诚那么喜欢她，当然她也喜欢志诚，而陈影过去是志诚的太太，难道她们不会彼此憎恨吗？另一个死者好像跟她也有关系，也许她们也有私仇呢？”
“那她为什么要杀我？我跟她毫无关系。在这之前从来没见过她。”他道。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我只是觉得，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那张要杀你的条子就是在她手里发现的，不是吗？”
她说得有道理，但他不以为然，没有原因，就是那双清亮的眼睛说服了他。凭他的直觉和多年看人的经验，他相信她不是凶手。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回她的身份。假如她真的是林信文，那就说明，有人为了陷害她，改动了她的档案。只有找赵栋帮忙了，还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想起要跟这个人直接通话，他不由有点犯怵。
谷平是怎么说的？“朝这里一直走，左拐的第一个舱室就是。”
甲板上没有人，从不远处的大厅传来说话声，还隐约能听到低低的音乐声和笑声，刚刚的那场追捕似乎并没有影响大家的情绪，人们反而像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兴致被拔得很高。厨房和餐厅里灯火通明，追捕之后很多人为了补充元气，都涌向了那里。
小林按照谷平说的路线，沿着舱室边沿的阴影处，向前快步走，没多久，她就摸到了12号舱室的门口。舱室的门关着，但门缝里些许透出的灯光告诉她，舱室门可能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里面会不会有人？她忽然想到。
忽然，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心里一急，不顾一切朝前一推。门果然没锁，屋子里也没人，她连忙跳进屋子把门关上。
说话声渐近。
“Joe，有没有看见她？”是志诚的声音，她心头一阵欣喜，要不要出去见他？
“没看见。你刚刚去哪里了？”黎正答道，两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我想引开他们，就走了另一条路，结果就把她丢了。真怪了，她能到哪儿去？”志诚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小林真想马上冲出去跟他见面，但她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钟先生，我是《新星周刊》的记者戴静，能跟你谈谈吗？”
奇怪，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理她。
“志诚，道具间的那些箱子怎么办？”黎正这么问明显是在打岔。
“既然是我向电视台借的，当然我会处理。你别管了，好好养伤。”志诚声音模糊，充满了倦意。
那个女记者又开口了：
“钟先生，请问那位卓小姐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这么帮她？她是你女朋友？”
“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卓小姐。我的女朋友姓林。对不起，Joe，我先走一步。”志诚说完，便丢下黎正噔噔噔跑了。
接着，再也没人说话，屋子外面又恢复了宁静。他们都走了？奇怪，戴静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真的很耳熟啊。
小林真想静下心来好好回想，但她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她得抓紧时间查看警方的档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走到桌前，电脑开着。她正想打开页面，发现桌上有个文件夹，翻开一看，她要的资料统统都在里面。
第一页便是“林信文”的自杀档案。一看到这个名字，她就气得血往上涌。
“2008年6月15日上午10点，在泰安道38号景洪公寓3楼E座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是该女同楼邻居。该邻居称今早9点多开门时闻到楼道里有煤气味，便循着气味寻找，发现来自E座，便立刻报了警。警方赶到时，该女已经死亡。经调查，死者名叫林信文，独居，现年24岁。法医鉴定她有吸毒史和堕胎史。在其尸体旁有一张疑似遗书的字条，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她安息’，后经笔迹鉴定，可以肯定这张字条系林信文本人所写。警方在其居住地未发现其身份证明，但发现了她写给父母的短信。据了解，这名林姓女子生前曾跟邻居提起，自己在某酒店当公关，但没人知道在哪个酒店工作。根据死者留下的通讯录，警方很快找到其父母。赛鹰杂技团的林月山和苗小红于事发当日下午去警局认尸，确认死者系其独生女儿。经现场勘查未发现他杀迹象，该案确定为自杀。”
文件里还附了两张照片，死去的“林信文”看上去跟她没有半点相像。
小林现在明白为什么要找一对男女来认尸了，假如不这么做，警方为了寻找死者的家属，必然会在电视媒体上公布死者的照片，而假如这个女人曾经是酒店公关，那一定有不少人认识她。没准一上电视，就有人打电话给警方，“警官啊，那不是我认识的Mary吗？可惜我只知道她的花名，如果你要知道她的真名可以问我们这里的经理……”如果这样，事情不就穿帮了吗？所以，必须得有人来认尸，也许这对男女的电话号码是故意被放在她屋子里的。如此一来，她是否自杀就难讲了。
再继续看下去……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她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挺直了身体，直到脚步声渐远才放松下来。
快点看，看完就走，她对自己说。
卓云的档案资料上写着：姓名，卓云，女，1982年3月23日出生。一级运动员，无业。父，卓青山，1950年5月2日出生，曾为卷烟厂退休工人，现独自经营“绿河茶室”；母，赵丽珍，1954年出生，无业，1990年去世。
档案里列举的卓云的学习经历和工作经历，她一扫而过。文件的最下端附了一段文字，是关于一起纵火案的，内容如下：
“2004年5月3日，C区警署接到报警，称有人在安菲道26号3楼B座纵火。警方赶到现场，发现房门紧闭，屋内不断有浓烟冒出。警方按铃多次无人应答，只能破门而入。进入屋内后，警方在卧室床上发现一名已晕厥的女子。该女子的左手腕有新割伤的痕迹，不断有血涌出，床下地板上有一把沾有血迹的水果刀。据调查，该女子名叫卓云，现年22岁，是该屋业主谢某的妻子。两人在上周发生口角后，卓云离家出走。事发当日，她回家本想跟丈夫和好，不想两人一见面又起争执。丈夫离开后，她一气之下决定自尽并在屋内纵火。由于该案的经济损失较小，除卓某外也无人员受伤，所以卓云的丈夫请求法官从轻判罚，但同时他向卓云提出了离婚。两人于案发一个月后正式离婚。”
啊！有门了！小林看到这里骤然兴奋起来，她现在可以说服赵城，她不是卓云了。
“砰―”一声巨响，小林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人就冲了进来。她一眼就认出站在前面的就是那个一心想把她逮捕归案的探长赵城，后面的则是法医助理谷平。如果是之前，赵城的出现一定会让她吓破胆，但现在，她已经不怕了，她甚至在期待他的出现。
“哈！”赵城看见她，立刻发出半是惊讶，半是兴奋的叫声。
“嗨！”谷平却微笑地跟她打招呼。
“我……”她站了起来，正想说话，赵城立刻关上了门。
“卓小姐，想不到你会自投罗网，”赵城随后命令谷平，“把她铐起来。”
“嘿，我又没手铐。”谷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堆零食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笑着说：“你饿了吧，这是我刚刚在厨房拿的。你吃点。”
赵城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林低头一看，面前有各种各样的糖果、饼干和巧克力。
“谢谢你。”她感激地看着谷平。虽然这人的长相有点古怪，但她反而觉得这种斯文中带点张狂的外表，很有性格。
谷平很高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翻得很旧的漫画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画的《魔法小奇兵》我每天都看，什么时候出续集啊？”
小林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城就揪住了谷平的衣领，朝他怒吼：
“给我滚出去！你这白痴！滚出去！”
谷平推了推快掉下来的眼镜，心平气和地恳求道：“好吧，我闭嘴。我就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总可以吧？”
赵城拽着他的领子，考虑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恶狠狠地说：
“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崩了你！”
谷平捡起掉在地上的漫画，拍拍上面的灰尘塞进了口袋，随后他就在靠近舱门的地方，找了张椅子坐下。小林看见他傻呵呵地盯着她看，还兀自裂开嘴笑。
“好了，卓小姐，我们现在该谈谈了。”赵城道。
“我不是卓云。”小林理直气壮。
“拿出证据来。”赵城冷冰冰地说。
“卓云割脉自杀过，但是我没有。假如割脉自尽的话，疤痕应该很深，即使做过疤痕修复，也不会毫无痕迹。你看，我的手腕上没有伤口。”她迫不及待地向赵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赵城低头仔细检查了她的手腕，又查看了一遍卓云的档案，最后，他回头对谷平说：“去把门锁上。”
谷平依言锁上了门。
赵城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他的口气缓和了下来。
“我真的是林信文。”小林感觉赵城已经被她说服了，心里燃起了希望，她指指桌上的文件道：“这个林信文是伪造的，也不可能是我父母去认的尸，我父母那时候在外面作巡回表演。再说，我父母两个礼拜前还跟我打过电话，你们可以查电话记录。那两个人一定是冒名顶替的。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假如警方是在自杀现场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的话，那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为的就是让警方发现。”
“但假如警方是在杂技团找到那对男女的话，情况就不同了，是不是？”赵城问道。
小林不说话。
赵城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小林听到他说：
“啊，老李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当然有事，今年6月那个公关小姐的自杀案是你负责的吧？……没别的，就是问问，后来是不是她父母来认的尸？……那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父母的？……她桌上的地址簿？……她不是酒店公关吗？后来有没有去酒店查过？……哦，没什么没什么，别误会，正好我这里的案子跟你那案子有点关系……你们有没有去查过那个杂技团？……没有？……哦，明白明白，麻烦你把那两个人的电话发给我好吗？再帮我查一下那个杂技团的电话……我查过，没查到……帮帮忙嘛……好好好。”
赵城客套了一番后，按断了电话。
小林紧张地望着他。
“他们的确是在死者的桌上发现她父母的电话号码的。后来也没有彻底调查。”赵城盯着她的脸，问道：“你刚才丢出来的老鼠是从哪儿弄来的？”
“嗯……嗯，我去过厨房，发现那里有个老鼠窝，里面有几个小老鼠。我抓了两只，以防万一，”小林又补充道，“我不怕老鼠，小时候跟爸妈变魔术，经常得抓老鼠，有时候还得抓蛇。”
“现在，把你上船之后所做的每件事，看到的每个细节，都给我说一遍。我听完之后，再考虑是不是要相信你的话。”赵城道。
“好的。”小林点头。
谷平倒来杯水放在小林的面前，小林正好渴了，赶紧喝了一口。
赵城又朝他狠狠瞪了一眼，谷平一言不发地坐回到原来的位子。

10·黑客加盟
黎正靠在床沿上已经快五分钟了，还在犹豫是不是要给赵栋打电话。他已经查到了对方的号码，根据他对赵栋的了解，半夜一点，他应该还没睡，现在打过去时间正合适。怎么办？打不打？
最后，他终于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是谁？”电话拨通后，一个男人有点阴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你好，赵栋。”
“你是谁？”对方很警觉。
“我是黎正。还记得我吗？”他故作轻松地问道。
“啊？黎正？”赵栋大吃一惊，接着说，“我还是刘德华呢。”
赵栋居然不信，这一点他倒没想到。眼看着赵栋要挂电话了，他连忙说：
“等等，赵栋，我真的是黎正，我们曾经通过电子邮件。”
电话里一阵沉默。他知道赵栋已经相信现在跟他通话的人是谁了。
“赵栋。”他叫了一声。
对方没声音，但电话也没挂，他知道赵栋仍在听。他把握不出对方的情绪，只能又叫了一次：“赵栋，你还在听吗？”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现在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酒吧吻女大学生吗？”赵栋开腔了，声音尖锐而充满敌意。
身为公众人物，他早已经习惯被人当面诘问，以往他通常都不予理会，或者冠冕堂皇地说句，“我很好，你有心”，便抽身走人，但是这次却不能，他有求于人，所以谈话必须进行下去。
“赵栋，我找你有事。”他低声下气地说。
“我知道，没事你这个大名人怎么会来找我？怎么？船上出问题了？你要找一个黑客帮忙，是不是想查某人的资料？抱歉，我没空，我老板刚刚给我派了个任务，再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风流才子应该找个女黑客帮你才对。拜拜。”赵栋挂断了电话。
这番话先是让他愣了两秒钟，继而心头一阵欣喜。赵栋果然聪明，还没开口，就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了。这样的人，一定能帮上他的忙。
当然，赵栋口气里的敌意和抗拒，他也不是没听见，但是这辈子，与他为敌的人还少吗？他几乎就是在口舌之争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他自己也是个中好手，所以，再多的冷嘲热讽，只当冷风在耳边擦过。风轻了，他一笑置之；风劲了，他闭上眼睛。
他故意等了两分钟才打电话过去。
电话铃响了九下赵栋才接。
“又有什么事？”口气很生硬。
“你上次说你老板娘要介绍你跟她表妹见面，后来怎么样了？”他隐约记得赵栋曾经跟他唠叨过这件事，当时赵栋很兴奋。
谁知他话音刚落，赵栋就爆发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事泡汤了！就因为你找私家侦探查我！你知不知道！你请的私家侦探认识我家老板娘！她知道我查了你的账号，把我大骂了一顿，说再也不管我的事了！我本来还买了新衣服！我三年才买一件新衣服，可是连穿的机会都没有！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大混蛋！别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不认识你！”赵栋再次挂断了电话。
赵栋很气愤，但更多的应该是伤心和绝望。
五分钟后，他又拨了电话过去。赵栋并没有拒接他的电话，只是接了电话之后，许久不开口。
“赵栋，”他道，“如果那事给你造成了伤害，我道歉。对不起。”
赵栋没有说话。
“其实，想认识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别人介绍的，那个表妹不是开了家书店吗？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找她？……她很漂亮是不是？”他换了话题。他曾经在电台主持过情感节目，也曾经在专栏回答过无数读者的感情问题，他相信，他能帮赵栋解决问题。
隔了很久，赵栋才“嗯”了一声。
“阿栋，再漂亮的女人，只要你把她当做普通人，那她就是个普通人。干吗不自己找上门去？”他鼓励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追求她，”赵栋的口气缓和了下来，“我只想看看她。我不想认识她，也不想跟她说话，只想能在一个她看不见我，但我看得见她的地方看看她。前提是，她看不见我。”
“为什么？”
“如果她能看见我，我怎么好意思一直看她？”赵栋气呼呼地反问。
这次换成他沉默了。是什么样的外表才会让人如此自卑？他没看过赵栋的照片，不敢想象。他曾经在电台和文章里写过很多激励人的文章，但他也明白，外表的界限，有时候很难跨越，他自己也不能免俗。看见美人，他会忍不住想上去搭话，还会想尽办法延长说话的时间，但看见丑女，他就兴趣缺缺，打招呼是出于礼貌，多说两句就意兴阑珊。他相信这不是他品质恶劣，而是所有男人的天性。
“黎正。”赵栋叫他。
“嗯。”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不该随便查你的账号，你不了解我，因此产生怀疑，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我，我太无聊。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么做完全不是觊觎你的财产。只是为了……在一个名人面前露两手……嗯，以便哪天……你能找我帮忙，就像今晚这样。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去查我。”
这番话让他很感动。他很想告诉赵栋，人和人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
“阿栋，我是需要你帮忙，”他道，“但是，在我说出我想求你帮忙的事之前，我先插一句，如果你的愿望仅仅是看看她，那我想应该不难实现，你只要搬到她家附近去住就行了。”
“我不想搬家，更不想偷窥她……嗯，倒不是不想，是怕被她发现，她会看不起我。她非常非常聪明，很容易发现，我受不了她看不起我，虽然不用这样她也看不起我……”
“那就找人约她出来吃饭，”他打断了赵栋的唠叨，“只要你跟请她吃饭的人商量好，躲在饭店的隐蔽处就可以了。”
“谁约她吃饭？”赵栋道。
“我。”他不假思索地说。
“啊！你说什么？”赵栋大惊。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脑子里常会心血来潮地冒出很多新念头。
“等事情结束后，我带Linda到S市来逛一圈，顺便散下心，到时候想办法先去她的书店跟她搭上话，然后随便找个理由请她出来，吃饭或喝茶都可以。到时候我安排你在饭店的什么地方，让你把她看个够。怎么样？”
“你要专程来S市？……可是，我记得你说要给我寄礼物，结果只是为了骗我的名字和地址。”赵栋并不相信他。
“阿栋，我现在就把我的地址报给你，如果我爽约，到时候你来这里找我算账，我想有很多媒体会愿意听你说我的坏话。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对我们……”他担心对方对他们两个怀有反感，最近网上批评他跟Linda的人占了大多数。
赵栋却笑起来，说道：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如果你们肯请她，她一定会来的。她聪明通达，有名人可结交，她是不会扮演道德卫士的。她曾经对她表姐说，现在想出名的女孩，只要在黎正家门口排队等着被吻就行了。”
他真的不想再提那件事了，因为这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他不愿意想，或者说是不敢去想的人。辜负别人，毕竟心有不安，但是又无可奈何，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回避和遗忘。
“那好，我们说定了，到时候我来S市，我们再联系。我现在是用手机在给你打电话。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他匆匆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赵栋也心领神会。
“你说吧，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想查谁？”赵栋问他。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要修改一个人的档案或者犯罪记录，一般会怎么做？”
“那还不简单？先是破解密码，然后闯进警方的联网系统，逐一修改就行了。不过现在警方的电子警察水平也有所提高，一不留神就会留下使用痕迹，所以得加倍小心。怎么啦？”
“假如我想确认某个人的记录是否被修改过，你能查出来吗？”
“我可以。”
“好，我想拜托你查两个人的档案，一个叫卓云，我不知道怎么写，应该是卓越的卓，云彩的云吧，她是游泳冠军。还有一个叫林信文，双木林，书信的信，文章的文。”
“我记下了。”赵栋说。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嗯，还有一件事。我曾经在温哥华图书馆看过一本书……”他不知道赵栋是否能查到，因为他觉得这本书应该不会有电子版。
赵栋马上猜到他想说什么。
“黎正，即便没有电子版，也可以试试看，先查到出版商再说，只要愿意出钱，也许对方愿意发电子版过来。你愿意出钱吗？”
他心头一亮，立刻说：
“我愿意。如果需要就跟我说。”
“好吧，明天给你回复，现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书名叫什么？”
“是一本中国人写的英文书，名字有点记不清了，但翻译过来应该是叫《慢慢长大的船》，用英文写的，作者的名字我记不得了，但主人公叫左量，用音译的话，可能是左边的左，重量的量。”
“好。等我消息。我会打电话给你的。”赵栋说。

11·意想不到的重逢
“你跟郑秋雨是怎么认识的？”赵城跟小林并肩而行，边走边问。
“她应该算是我的房东吧。我大学毕业从新加坡回来后，就租了她妈妈的房子住，正好她认识的杂志需要业余插图作者，她就介绍我去了，后来，我们就熟了。不过，我只在那里租住了半年，因为我爸妈觉得那地方太偏僻，离他们太远了，后来我就搬了。”小林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有男朋友吗？”
“有的，好像最近已经登记结婚了。听说她老公是IT工程师，不过我没看到过那个人。”小林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回过头去，看见谷平跟在他们身后。
“你来干什么？回去！这里没你的事！”赵城凶巴巴地说。
谷平没理会赵城，目光温柔地望着小林。
“你别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是个你想象中的坏警察。”他道。
“谷平！快去整理你的报告！”赵城低声喝道，但口气已经没刚才那么严厉了。
“嗯，那个报告啊，我正想跟你说，报告现在还不能写，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在等。”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在等什么？”赵城显然没听懂。
小林也觉得很困惑。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报告不能写，我还在等。况且，你也不是我的上司。”谷平面无表情。
赵城盯着谷平，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谷平的卷发脑袋撞在墙上，好让这人开开窍，明白自己在跟谁说话，但挣扎了一番后，最终还是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废话说完了没？”
谷平假装没听见，再度望向小林。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
“谷平！”赵城想阻止他，但谷平还是说了下去。
“你过去是不是来过这条船？”
听到这个问题，赵城立刻把脸转向小林。
“我不知道，也许来过，其实，我、我还没时间好好想过……”小林看看赵城，又看看谷平。
谷平露出笑容。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知道，你是不可能从黎正的休息室里突然消失的。我相信在赵探长进去之前，你一定在那里。其实，是我打的匿名电话，说你在那个休息室的。”
“你说什么？是你！”赵城目瞪口呆。
小林心里却咯噔一下，不由抬起头，盯住了这张脸。这个看上去对她百般友善的人到底是什么人？按理说，只有把我扔进休息室的人才知道我在那里。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个休息室？”她反问。
“对，你怎么会知道？”赵城也问他。
谷平没回答她的提问，却道：“这艘船，原来叫‘末代皇帝号’，船主姓左，左右的左，你好好想想，也许会想起什么来。”
“我不认识。”小林摇摇头。她想，即使真的认识这个人，她也不会说。谁知道这个自称是她粉丝的人是敌是友！也许就是这个人当时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扔进那个柜子的。想到这里，她的心凉了半截。
谷平立即看出了她的不快。他解释道：
“你在黎正的休息室，是我猜的。当时，还没决定所有人得留在船上过夜，只有那一间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那里距离大厅也最近。我认为，你跑到他的休息室藏起来最快，那时候，警方差点逮捕你。”
“跑到他的休息室藏起来？！”听完这句，小林顿时火起，指着自己的脖子大声说，“是有人把我掐昏了扔在那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林还想说什么，谷平一步跨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到旁边的一根桅杆上，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大号手电筒，照着她的脖子，仔细看起来。他的卷发蹭着小林的脖子，让她觉得又痒又难受。
“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她生气地嚷道。
他立即放开了她。
“对不起。”他低声说。小林瞪了他一眼。
赵城此时却显得很有耐心。
“怎么样？”他问谷平。
“是用又细又硬的东西勒的，很可能是电线。由于勒的时候时松时紧，所以有皮下出血现象。她说的是实话，她是被人勒过。”他用平直的语调叙述着，目光躲闪了一番，又落到小林的脸上道：“对不起。但我是洗过手的，你放心。”
小林听出他语气里满是沮丧。其实她根本没想过，他的手在触碰她之前是否碰过别的“东西”，但显然她刚刚的态度刺伤了他。
“我没那个意思。”她连忙说。
“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他笑了笑问道，“那人勒你的时候，你的双手是自由的吗？有没有跟对方搏斗，抓伤对方？”
“我用圆珠笔扎了那个人。”
“圆珠笔？！蓝色的吗？你是用哪只手扎的？”谷平瞪大了眼睛。
“是蓝色的。用的是……右手。”小林答。
“你想到了什么？”赵城忙问。
“王浩晨的后腰部有个新的小出血点，伤口周围有蓝色圆珠笔油。”
“这么说……”赵城两眼放光。
“袭击我的是那个人？！”小林也明白了谷平的意思。
“有这可能。”谷平点点头，随后没有告别，突然丢下他们，飞快地朝警察休息室的方向奔去。
“王浩晨。”赵城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小林知道这是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第三名受害者。
赵城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认识这个王浩晨吗？”
小林摇头。
他们一起默默走了几步。赵城又问：
“你跟钟志诚谈恋爱的时候，他离婚了吗？”
“没有。我不知道他结婚了。如果知道，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她马上说。
“后来是谁告诉你他结婚这个事实的？”
“是……小郑。”又是小郑，小林想。
“说具体点。”赵城命令她。
“有一天，她问我是不是跟志诚在谈恋爱。我本来还没打算那么快将这件事告诉她，但既然她问了，我就直说了。谁知她马上告诉我，志诚是有太太的，太太还是电视台的化妆师。”当初听到这个消息，她觉得五雷轰顶。
“你后来证实过吗？”
“嗯，我到他家门口等着，看见他跟他太太一起出的门，后来才知道他们经常一起去电视台上班。”其实，她还看见他太太在电视台门口亲他的脸，虽然他很不高兴地避开了，但是对她来说仍然是个致命的打击。更何况，他太太还那么美。
“后来呢？”
“我决定分手，就搬家了。”
“你有没有见过陈影？”
“远远见过一面，没仔细看。但我知道她很美。”小林憋气地说。
赵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照片。
“看看这是谁？”他道。
照片上的女人让小林不由一愣。
“这是……”
“认出来了？”
她在记忆深处搜索了一小圈，立刻豁然开朗。
“这就是船上的女人！是她让我跟小郑上船的！”她大声道，她记得这个女人当时还穿着件黑色长风衣。
赵城抢回照片，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艳丽女郎，问道：“是陈影放你们上船的？”
“她是陈影？”小林大惊，不禁暗暗责怪自己糊涂，居然连情敌的长相都记不清。明明几个月前见过，可几个小时前相隔咫尺，她竟没认出来。
“她就是陈影。”赵城道。
“那，她也许……”小林想说，也许陈影并不认识自己，所以才会让她跟小郑一起进入，可话到嘴边，马上就被赵城打断了。
“你搬家后，有没有给过钟志诚地址？”赵城继续最初的话题。
“没有。只有小郑一个人知道怎么联系我，我把手机也扔了，不想跟任何人联系。小郑也答应我，不会把我的联系方式告诉志诚。只是我没想到，小郑会骗他说我死了。”小林的声音越来越低，郑秋雨的所作所为，她一开始认为只是单纯在替她教训负心汉，现在看来却并没有那么简单。小郑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城清了清喉咙。她发现自己走神了，连忙说下去：“我那时候不想工作，曾经写过一张字条给小郑，是从门缝里塞给她的，字条的内容就是‘此人已死，让她安息’。跟那个女孩留下的遗书一样，但笔迹鉴定说，字条上的字是那个女孩的笔迹，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警方在她的抽屉里找到一本便笺簿，上面是她写的购物清单。我们的人查过了，她买过那些东西。警方就是拿那个便笺簿跟遗书作比对的，所以笔迹鉴定是不会有错的。”赵城四平八稳地说。
“那会不会遗书是她抄的？也许她因此才会被杀？”小林瞪大了眼睛。
赵城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
“到了。”他说。
小林这才发现，大厅门口已经近在眼前。她顺从地跟着赵城走进了大厅。
“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仪式开始时你在什么位置；第二，你最后看见郑秋雨时，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赵城以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小林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某个位置站定，她目测了自己与主席台之间的距离后说：“当时我跟小郑好像就站在这里。小郑说，那不是好好先生乐队吗？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然后，她就不见了。”
“‘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赵城重复。
“她就是这么说的，当时她还朝那边看，我猜想大概是乐队所在的方向吧。”根据记忆，小林自然而然地朝郑秋雨当时眺望的方向一指，顿时，她整个人僵在那里。
那是什么？！
她的神情很快引起了赵城的注意。站定一秒钟后，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主席台后面金黄色帘子的缝隙里，露出的是一只人手，那只手又小又白皙，一看便知是女人的手。
她强压住喉咙口即将冲出来的尖叫，连退了三步，心里不断在问，这是谁？是第四个被害人吗？她为什么会被杀？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只是一边朝赵城张望，一边往后躲。赵城跟她同样紧张，正朝她挥挥手，意思是让她退后。她赶紧退到一边。赵城拔出枪，慢慢朝帘子靠近，那只手纹丝不动。小林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其实，她真想拔腿就逃，她才不想看什么死人。
赵城走到帘子外面，举枪朝里面喝道：
“举起手来！”
本来小林以为这只是一声例行公事的开场白，不会有任何回音，谁知，赵城话音刚落，帘子后竟发出一声烦躁的抱怨：
“吵死了！谁啊！”是女人的声音，好耳熟。对了！就是刚刚那个女记者的声音。
那只手应声缩回了帘子后面。
咦？―小林现在不害怕了，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由向前走了几步。
“快出来！”赵城喝道。发现人还活着，他也松了口气。
“吵死了！”那个女子在里面嚷道。
赵城“哗”的一下掀开帘子，一个银色头发、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从靠近帘子的一张椅子上伸着懒腰站起来。她正在打哈欠，看见对着自己的枪口，立刻神色惊慌起来。
“我犯什么法了？在这里睡觉也犯法？！”
“张晴！”那张熟悉的脸让小林叫出声来。天哪，虽然她剪短了头发，还染成了银色，可是脸一点没变。
“林信文！”张晴也大叫一声，“果然是你！你怎么改名叫卓云了？”
这一声喊让小林顿时心花怒放。
“你还不是一样改名叫戴静了？”小林笑着说，心想，张晴，你不是媒体的人，你是混上船来的，所以没有被安排休息室，只能在这里睡觉。你是来干活的！你这个小蟊贼！
“她是谁？”赵城收起枪，厉声问小林。
“她是我的中学同学，张晴。”小林朝张晴笑。
“哼，我一看照片就知道是你！我还去找过你的男朋友呢，他也说，他的女朋友姓林。林信文，你烧成灰，我都认识你！”张晴瞪着她说。
“耶，听见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小林好开心，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乐于见到张晴。
“不要假惺惺！”张晴狠狠白了她一眼，转头对赵城说，“警官，我可以担保，她叫林信文，不叫什么卓由。她作案时，一定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是卓云。”赵城纠正道。
“不管她用什么假名，她就叫林信文。不信，可以随时到同文女中去查。她在学校的圣诞晚会上变过魔术，很多人认识她！”张晴义正词严地说着，回头又得意地朝小林冷笑，“别怪老同学不讲情面，人人都应该做好市民嘛。”
“谢谢你！张晴。”小林笑着走过去，给了老同学一个拥抱。
张晴吃了一惊，立刻推开了她。
“你干什么！我可没带钱包！”她怒喝。
“我也没带，被人偷了。我真想知道是谁。”小林盯住张晴的眼睛。
“林信文，你少来，我……”张晴想争辩，小林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哼，才怪！就是你。”小林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知道这个贼不可能是张晴。偷走她身份证的人就是为了抹去她的身份，而张晴刚刚证实了她的身份。
“就算是我，也比你强。你这个杀人嫌犯！一杀还杀三个！女魔头！”
小林笑而不答。张晴满腹狐疑地看着她。
“嫌疑人未必是凶手，案情还在调查中，”赵城不耐烦地问张晴，“现在你证实她是林信文，是不是？”
“对，她就是林信文。”
“跟我回休息室做份笔录。”赵城说着先走出了大厅。出门的时候，他对小林说：“你也来。今晚我们会给你安排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张晴眼睛一亮，马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问小林，“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12·尸体不见了
为什么那个记者会跟小林在一起？钟志诚百思不得其解。
自从跟黎正分手后，他一直在这条大船上搜索小林的踪迹，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当他终于灰心丧气地准备回自己的休息室时，却蓦然发现，小林跟没多久前缠着他提问的银发女记者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而之前一直把小林当做头号嫌疑人的警察赵城却若无其事地走在她们前面。
奇怪。
在这短短的半个多小时内，是什么事让这个臭警察解除了对小林的怀疑？那个女记者又是谁？看她们两人说话的神情，好像还很熟悉。她们以前认识？假如是这样，那她刚刚的提问又是什么意思？试探吗？她为什么要试探他？
她们走近了，他很不情愿地躲进了阴影处。他听到小林在问那个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你会知道呢。”那个女人答道。
“我早猜到了。你是不是看了报纸后才赶过来的？眼光不错啊！”小林笑着问，“有收获吗？”
那个女人冷哼一声，威胁道：
“我干吗要跟你说？我警告你，林信文，你少管我的闲事，要不我也会杀人灭口。”
“我才懒得管你。你别惹我就行。”小林说。
她们在说什么，钟志诚完全听不明白，但从她们的对话中，他获得了三个信息，第一，她们一定很熟悉，是老相识。第二，这个自称记者的女人不是什么记者，如小林所说，她应该是看了报纸后混上船的。第三，这个女人当着赵城的面，叫小林信文林，但赵城却无动于衷，这意味着，赵城已经认可了这一点。难道这个白发魔女给小林作了证？
“喂，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小林说。
“什么事？”那个女人道。
这时，她们已经在与警察休息室两扇门之隔的14号舱室门口站定了。
“你过来拿钥匙。”赵城在12号舱室门口叫小林。
“稍等啊。”小林丢下那女人，利索地跟着赵城进了12号舱室，不一会，她就拿了钥匙噔噔噔跑了回来。钟志诚真想立刻走上前，夺下钥匙，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回自己的舱室。可是他听到她说：
“其实，我想让你办件事，如果你答应，我就当过去的一切没发生过。怎么样？”
“想威胁我？”那个女人声音尖锐，钟志诚听得很清楚。
“哪有啊，是想看看你的技术有没有长进。有没有信心找到我的包？”小林笑吟吟地打开了舱门。
“哼！找到你的包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女人冷笑一声，却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舱室。钟志诚犹豫要不要去敲门。
他相信，此刻的小林一定同样渴望见到他。尽管自从他们相遇以来，她一直表现得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瓜葛，但他清楚，她心里是有他的。她不是演员，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感情，刚刚还骂他是骗子，转眼就让他握住了手。
她的手又小又凉，让他想起有一次，为了试试她的手有多小，他故意把要送她的戒指丢进了一个玻璃瓶。他看着她的手像小鱼一样钻进瓶口，转眼就衔了戒指出来，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后他握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衬衫袖子。
“摸摸我的肩膀。”他道。
“好啊，可是干吗要在袖子里摸呀，好麻烦。”她企图把手抽回来，他立刻隔着衬衫按住了她的手。
“不好吗？这是我们的秘密通道。”他道。
……
他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他骤然下了决心―要去敲门，然后把她带走。没理由让她跟白发魔女同处一室，就算她们以前认识也不行。他是她的爱人，他有优先权。
可是，当他正准备走出阴影的时候，就看见12号舱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赵城失魂落魄地从里面冲出来，撒腿朝前奔去，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慌里慌张的小警察。
那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两个警察的异常举动引开了。他们上哪儿去？出了什么事？
最终，好奇心驱使他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赵城和小警察奔进了52号舱室。这间舱室位于底层船舱的角落里，原是空的，四周也没有安排宾客居住，自从杀人案发生后，它就成了暂时的停尸房。深更半夜，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停尸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有，小林的所谓粉丝，那个法医助理在哪里？
屋子里亮着灯，钟志诚悄悄跟了上去，透过翕开的门缝，看见赵城怒冲冲地站在屋子中间东张西望，随后，朝屋子的一角扑去，这时钟志诚才注意到原来谷平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赵城一把揪住谷平的衣领，怒吼道：
“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谷平挣脱了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布，低头擦拭着眼镜片。
“陈影不见了。我说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
“清楚个屁！她怎么会不见了？”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半小时前她还在……”谷平戴上眼镜，头一歪，乌黑的眼珠朝门缝看过来，没再把话说下去，钟志诚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现在这种状况，转身离开肯定不明智。
“对不起，打扰了……”钟志诚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恰好在散步。”他知道这理由很可笑，但他相信，在这种时候，没人会在意他怎么会出现在停尸房的门口。
“有事吗？”赵城问他。
“我好像听见你们说到陈影。陈影怎么啦？”他假装在房间里寻找陈影的踪迹，马上看见两个黑色的长条塑料包并排放在地上，那是郑秋雨和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吗？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你不是跟她离婚了吗？”赵城斜眼看着他。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盯着那两个黑色塑料包说：
“我听见你们说，她不见了，那是什么意思？”
“尸体不见了，有人盗取了尸体，就这么简单。死人是不会自己走出去的。”赵城怒冲冲地答道，又转头问谷平：“查看过门锁了吗？”
“门锁没问题。”谷平走到门前，指指门锁，又关上了门。
“那就是说……”赵城想说下去，谷平抢了先。
“没人撬锁，要么有人开门进来，要么她自己开门出去。只有这两种可能。我认为后者更有可能。”
“你是什么意思？！她自己开门出去？”钟志诚骇然。
谷平戴上塑胶手套，走到一个黑色塑料包前蹲下，拉开了拉链，钟志诚看见郑秋雨那张惨白的脸，赶紧别过头去。
“呼吸停止，心脏停止跳动，并不一定说明这个人真的死了。就拿她来说。”谷平弯下身子，凑近郑秋雨的脸，拨开她的眼皮，又用手指重重压了下郑秋雨的脸，随后语调平淡地说：“她的确是死了。”
“谷平，别说废话好不好？”赵城不耐烦地催促道。
“陈影被送来的时候，手心有被电流灼伤的痕迹，呼吸停止，脉搏、角膜反射均已消失，看不出半点生命迹象，好像是死了。但是我压了她的眼球后，她的眼球出现变形，我的手一放开，瞳孔马上又恢复了原形。我还挤压过她的手指，出现了青紫，这都证明，血液循环尚未停止。所以我判断她是假死。”谷平拉上塑料包的拉链，站起身来，接着道：“但这只是凭我的经验判断的，经验有时候也会出错。她的被害时间很短，所以，我说我要等一等，还不能写报告。其实我在等她活过来，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妈的！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赵城骂道。
谷平垂下眼睛，脱下手套，一边用洗手液洗手，一边低声说：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钟志诚本来以为赵城接下去会暴跳如雷地把谷平臭骂一顿，谁知，他却叹了口气，走到谷平身后拍拍后者的肩道：
“好了，谷平，今天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我会安排人找她的。不管是死是活，总会找到她。她会游泳吗？”赵城问钟志诚。
“她会。”他道。
“真麻烦，个个都会游泳。”赵城嘀咕了一句。
“如果她没做过什么，她应该主动找警察寻求帮助，而不是跳海逃生。”钟志诚提醒道。看见赵城朝自己望过来，他继续说道：“所以，假设她没来找你，那很可能她就是你要找的嫌疑人。”他这么说，是希望后者能向他说明一下，小林现在还是不是所谓的杀人凶嫌。
赵城听懂了他的意思。
“恭喜你，你的女朋友林信文小姐的身份已经得到了初步证实。”
“那么……”钟志诚禁不住露出笑容。
“但她的嫌疑人身份暂时还有疑问。”赵城说完，又催促谷平：“谷平，你快去休息！我会找人看着这里。”
谷平慢腾腾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如果她活着，她会躲哪里去？”谷平站在门口自言自语，忽然回头问钟志诚：“今晚我住你那里如何？”
“什么？你要跟我住在一起？”钟志诚大吃一惊，随即立刻表示反对，“对不起，我不想跟陌生人住在一起。”
“她对你有特殊的感情。我想她也许会来找你。”谷平解释道。
钟志诚走出门口，听见这句话禁不住回过头来。
“她对我有特殊的感情，何以见得？”
“她的小腹上有个漂亮的刺青，是你的名字。你叫钟志诚吧？”
钟志诚厌烦地皱了下眉。陈影这么做，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刺的，完全多余。
“她很无聊，这事我根本不知道。”钟志诚自顾自朝前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决不让谷平有任何借口进入他的房间。
“大概是三个月前刺的。你不知道也不奇怪，你们那时候已经离婚了。我觉得如果她还活着，去找你的可能性最大。”谷平跟上了他的脚步，他们并排前行。
“她不会来找我的，我跟她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钟志诚冷冷地说。
“她在小腹刺下你的名字，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看见它。如果不想跟你重归于好，她何必这么做？”谷平说到这里，又用热忱的语调恳求道，“今晚我能不能住你的房间？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我就在椅子上打个瞌睡。”
这个讨厌的家伙！
钟志诚停下脚步，正视谷平。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跟陌生人住在一起，尤其是不想跟一个法医，或者法医助理住在一起。”钟志诚想到谷平刚刚用手拨开郑秋雨眼皮的情景，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起了效果。钟志诚看见谷平的眼珠在薄薄的镜片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后退一步，咧嘴一笑道：
“好吧，我明白了。”
谷平一只手插进口袋，径直朝前走去。
“如果她来找我，我就带她来见你们。我保证。”钟志诚对着他的背影说。
但谷平好像根本没听见。

13·离奇绑架案
黎正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跟一个陌生女人站在甲板上聊天，四周漆黑一片。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他们聊得很开心，他在黑暗中滔滔不绝，谈论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又谈起自己的父亲和现在的他。那个女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但回答他的却是关于她自己的故事，有时她还发出带有齿音的笑声。
他们聊了很久，他心想。不知现在几点了，但四周没有钟，他也没戴表，于是他偏过头去望向大海，这时，他隐约感觉那个女人在向自己靠近，他能闻到她的气息，还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他低下头看见她的腿从薄薄的裙子里露出来，她的裙边擦着他的裤子。
他知道她在看他，两只眼睛隐藏在长长的头发里放光。他还知道，她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后颈上。她的手很凉，好像刚刚用冷水洗过。他微微一笑，开口问道，现在几点了？没有人回答，于是他慢慢转过身。
她就在他身边，整个脸隐没在黑暗中。他隐约觉得自己认识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嗨。”他跟她打招呼，她假装没听见。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大转弯的声音，一道光扫过来，他骤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海上，而是身处一个陌生的花园。他跟她两两相对，那道光掠过草地，照亮了她的脸。他现在看清了，那是陈影。她朝他微微一笑，伸出宽大的手，向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随后转身跑开。“陈影！陈影！”他想大叫，却叫不出声，而耳边不断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Joe，快醒醒，快醒醒。”
是谁在叫我？陈影，是不是陈影？
“Joe，快醒醒，快醒醒，你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多遍了。”
电话！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啊，你终于醒了！”罗惠凑近他，垂下的头发几乎碰到他的脸。
“现在几点了？”他问道。
“都快中午12点了。张医生刚走，他已经给你换过药了，你睡得可真沉。”罗惠把他的衣服放在他身边。
“昨天太累了。”他随口说了一句，套上了衣服。
洗漱完毕后，他忽然想到刚才朦胧中听到的话。
“你说我的电话响了好多遍？”他问罗惠。
“是啊，我看是S市的长途就没接。”她走向舱门。
“你到哪里去？”他问她。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你好好在这里休息。不要瞎跑，也许志诚会来找你，他刚刚已经来过两次了，看你睡着了，我没叫醒你。他今天脾气很坏。”
“他怎么啦？”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问道。
她握着他的双手，回过身来。
“他说他女朋友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本来想今天跟小林好好在一起的，但是陈影的尸体又不见了，警察盯着他提问，他没办法脱身，所以很烦恼。”
“陈影的尸体不见了？”他立刻放开了她，脑海中晃过梦中的情景―她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怎么会不见了？”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你还是等他自己来告诉你吧。刚才他在这里晃了一下，立刻就被警察叫走了。你乖乖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就回来。”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脸。
“OK。”他笑着答应。
她一离开，他立刻接通了S市的长途。电话铃只响了一下，赵栋就接了电话。
“喂，刚刚打了你N个电话，怎么不接啊？”
“Sorry，我刚起来。怎么？有结果了？”他在桌前坐下，一边打开他的手提电脑，他很庆幸自己上船时能记得带上它。
“你真好命啊，黎正，温哥华的图书馆这本书的介绍太简单，出版信息也很模糊，但你一定想不到这本书居然有内地版。”
“是吗？”他的确没想到。
“2002年出版的，书名就叫《慢慢长大的船》，”说到这儿，赵栋在电话那头嚷起来，“芭比，快去吃你自己的饭！不许咬我的毯子！”他的声音渐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不好意思，我家芭比又闹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把我的毯子当仇人，动不动就咬。”
“猫咪总有一个阶段会发疯的，我家小虎还不是一样？―你能确定你看到的简体版跟我说的是同一本书吗？”
“你只说过里面的主角叫左量。我在那本书里，查到了相同的关键词。你那英文书，有没有讲到幽灵船？”
“不仅有幽灵船，还有骇人听闻的传说！”
“看来是同一本书了。内地版的作者叫徐子倩。”
徐子倩！他真想冲出门把罗惠一把抓回来。那不就是曾经给她做过专访的记者吗？昨晚上她们还见过面。
“……内地版的印数不过5000册，是一本没有任何反响的书。我查了各家售书网站，都有存货，看来卖得真不怎么样。”赵栋在电话那头，一边吃东西，一边问他：“你是不是要电子版？”
“有办法搞到吗？”他看见桌上有饼干，立刻感觉饥肠辘辘，于是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在吃什么？”赵栋问他。
“苏打饼干。你呢？”
“小笼包，我早上定的，刚刚送来。哈哈，”赵栋心情不错，“电子版是不是？我刚刚查了这个徐子倩，她有个旧博客曾经连载过这本书，而且都连载完了。我已经整理好发到你的邮箱了。”
“真棒！阿栋！”他由衷地说，立刻打开自己的电子邮箱。
“查徐子倩很容易啦，她自己把什么都摊在那里了。”赵栋哈哈笑道：“至于你另外让我查的那两人，卓云和林信文，嗯，都有档案修改的痕迹，对方不是什么超级高手，还是留下了操作痕迹，但要查他的IP地址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晚上再跟你联系。”
“好。再见！”他心情极好地挂了电话。
电子信箱的信息显示，他刚刚收到一封新的电子邮件。
“我是在一个服装发布会上认识她的。她当时很漂亮，我马上就被她吸引了。就是这样。”钟志诚厌烦地答道，他不想回答跟陈影有关的任何问题，可是这个警察却揪住他问个不停。
“你说，她昨晚没来找你？是不是？”赵城看他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好像是谎话。
“当然没有。”他断然道。
“那为什么有人听到你的舱室昨天半夜有争吵声？”赵城盯着他的眼睛。
昨晚半夜，他的确在舱室里跟一个女人吵架，但那不是陈影，更不是小林，而是另一个女人。小林离开他的生活之后，他就跟这个女人建立了新的关系。只不过在上船的前三天，他们分手了。他没想到，她也会在船上。她昨晚来找他，是想再续前缘，他自然是拒绝了。
不过他认为没必要向这个警察说明这一切。这是他的隐私！
“他肯定是听错了。昨天夜里，我的舱室就我一个人。”他慢悠悠地说，随后朝一个服务生打了个响指。
20分钟前，他刚从黎正的休息室出来，就被赵城逮个正着。赵城把他带到餐厅，说是想跟他聊聊，但事实上却是一次非正式的审讯。
“有人看见一个女人在今天凌晨5点左右离开了你的舱室。你如何解释？”赵城的口气说明他已经认定昨夜跟他见面的是陈影。
“他看错了。”他道。
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
“给我A号套餐，谢谢。”他冷冰冰地吩咐。
服务生应声而去。
“钟先生，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是变性人的？”赵城换了个问题。
“结婚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他忍不住咬了下牙根，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可是，你是半年前才跟她离的婚，是不是？”
“是。”
“为什么那么晚？”
“她不愿意。她希望维持婚姻关系。”他想到陈影跪在他面前挽留他的情景，禁不住垂了下眼睛，“其实她对我不错，简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但知道她的过去后，我实在很难再对她付出感情……其实说到底，是我辜负了她。”
确实是他辜负了陈影，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我不会跟陈影整夜待在一起，这是不可能的。”他道。
“那昨晚跟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谁？”赵城不依不饶。
他不说话，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四周游荡。他决定守口如瓶，他不希望昨夜跟旧情人共处一室的消息最后传到小林的耳朵里。
盛容每天都有第一餐喝杯美式咖啡的习惯。中午12点10分，她懒懒起床，发现休息室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咦，安妮到哪里去了？
安妮是她带上船的年轻助理，22岁，长得不漂亮，脑子也笨，做事还常常丢三落四的，但对她却忠心耿耿。她知道万事没有十全十美，假如安妮在任何时候都能跟她同仇敌忾，又何必去在意她的某些弱智表现呢？她看了下手表，12点15分。这种时候，安妮能上哪儿去？难道是到甲板上看明星去了？
蓦然，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在回船舱的路上，安妮问她的话。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只要警察同意，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可是，小姐，这里发生了杀人案！”安妮声音发抖，脸色苍白，说话时，还不断向两边张望，接着，她忽然停下脚步，“小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她侧耳倾听。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小姐，我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安妮瞪着一对小眼睛，说话的热气直喷到她的脸上，“小姐，我真的听见了。你说，会不会有人在跟踪我们？”
安妮的情绪影响了她，她慢慢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安妮，你不要吓自己！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而且那个女杀人犯，有那么多人追她，我看她也逃不掉！”
她没告诉安妮，比起看那个会变魔术的女杀人犯，她更喜欢欣赏黎正脸上那瞬息万变的表情。很久不见了，他有段时间似乎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除了老朋友们，新一辈的年轻人谁还记得这位风流才子？如果没有这次的激吻事件，他只是过眼云烟，跟那个女人一样，只能在唏嘘和遗憾中慢慢咀嚼自己的过去。她本来不想上船的，但既然是他发的邀请，她想来想去还是来了。他还像过去一样俊，一样会说话，风度翩翩，笑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当他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仍然想扇他的耳光。
“小姐，你能不能跟警察说说，让我们先回去？我想回去了。”安妮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路。这时她们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她们进入船舱后，安妮又求她。
“小姐，你跟警察说说嘛……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你在胡说什么，这种时候，警察怎么可能同意我们下船？”她没理会安妮的情绪，脱下大衣，扔在安妮手上。
安妮呆呆注视着她，过了会儿说道：
“小姐，那、那我要先回去了。”
难道安妮自己下船了？想到这里，她立刻拨通了安妮的手机。让她安慰的是，手机铃声响了几下后，安妮接了电话。
“安妮，你在哪里？”她问道。
“小姐，我在厨房吃午饭。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带回来？”安妮的回答没任何异样，背景很吵。
她想了想说：
“给我带点面包和咖啡来吧，我不想吃太多。”
“好。我马上就吃完了，吃完就回来。”安妮大声回答她。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她安心了。
几分钟后，她梳洗完毕，坐到沙发上，一边翻阅新买来的八卦杂志，一边等候安妮送餐回来。最近杂志的娱乐头条全是关于黎正的，她把那篇他面对媒体三度落泪的新闻看了又看，虽然心里明白，深究他的眼泪是真是假毫无意义，但是看见他面对如此多的诘问，她还是觉得暗自心惊。她想，如果换作她，可能早就疯了，但是他，玩着玩着，竟又把指挥棒骗回到了自己手里。表面上，媒体在抨击他，实际上，也在帮他。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越老越聪明了―可是，他老吗？她禁不住又把那篇报道上的照片看了一遍。
以前是稚嫩，现在呢……
“笃笃笃”―有人敲门。
“安妮？”她心不在焉地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她从杂志上抬起头，望着舱门，轻轻皱了下眉。
一定是安妮拿了餐盘，没办法开门。但即使是这样，也该答应一声。
“安妮，是你吗？”她走到门边，不假思索地打开了门。
“你？有什么事？”她望着来人，心头一震。当她想再说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前一天晚上警察说的话，于是，她无法抑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会……”她的嘴一下子失去了知觉，惊恐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了，等意识到危险正逼近自己，应该尖叫时，已经晚了。她刚刚张开嘴，就有一只手掌盖住了她的半个脸。
10分钟后。
“警官！警官！”
赵城刚走出餐厅，就看见走廊的前方，一个身材肥胖，穿红色棉衣的年轻女人惊慌失措地朝他奔过来。他真担心她会一头扎到自己身上，幸亏，她及时刹住了沉重的脚步。
“不好啦！不好啦，我家小姐被人绑架啦！”年轻女子一站定就面色通红地嚷叫。
“谁是你家小姐？”赵城问道。
“你怎么连我家小姐都不知道？我家小姐演过很多很多电视剧。她叫盛容！”年轻女子朝他翻了个白眼。
赵城听说过盛容，不过他并不觉得她是自己非要认识的人。
“你怎么知道她被绑架了？”他斜睨着她问道，很怀疑这个年轻女佣的判断力。
“我刚刚在厨房的时候，小姐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带吃的回船舱，可是我一回来，她人就不见了。我看见她床上放着这张留条！”年轻女子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抓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交给他。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但看到她一脸困惑，心想跟她解释“保护证据”这类规矩一定是在浪费时间。况且，纸条上的内容立刻引起了他的兴趣。
“要想知道盛容在哪里，问林信文。”
纸条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示写字条的人用的可能是左手。
“警官，小姐是不是被绑架啦？哎呀，是不是啊？我们小姐可是好人啊。”年轻女子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叫什么？”赵城问她。
“我叫安妮。我们小姐是不是被绑架了？”
“好，安妮，我们一起去你小姐的船舱。然后，我要你回答我一些问题。”赵城沉稳地说，又问：“你小姐认识一个叫林信文的人吗？”
安妮一个劲地摇头。
“没有没有。小姐平时认识的人，我大部分都知道。没有这个名字。他是谁啊，警官？”

14·法医的见解
谷平敲响黎正舱门的时候，黎正正在津津有味地研读赵栋发给他的长篇小说《慢慢长大的船》。真难以想象，这竟然出自徐子倩的手笔。在他的印象中，徐子倩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俗气女记者。
“你有什么事吗？”黎正打开门时，发现谷平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电工模样的高大男人。
“这里有电视机。你看过吗？”谷平的眼光朝他身后一溜。
“没有，怎么啦？”黎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视机，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他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我们要检查一下线路。”谷平道。
不是恳求也不像命令，口气平平淡淡却不容拒绝。黎正让开了道。
谷平和那个电工一起进了门，直奔电视机的后面。不一会儿，那个电工就从电视机的背后直起腰来说：“没问题。”
“再检查一下别的线路。”谷平走到他的桌前，望着他的手提电脑道：“桌子后面应该还有两路线。”
“先看看。”电工蹲下了身子。
转眼他就从桌子底下钻了上来。
“没事。”
“有什么问题吗？”黎正满怀狐疑地问道。
谷平没回答他，对电工说：
“请你去检查一下大厅的线路，那里昨晚曾经断电。”谷平吩咐道。
“好嘞。”电工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舱室。
电工走后，黎正又问：“这是例行检查吗？”
谷平似乎没听见他的问话，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提电脑。
他总觉得别人窥探他的电脑就跟偷看他的日记没两样，所以他走到电脑前，故意挡住了谷平的视线。
“你还有什么事吗？”他口气不太友好地问道。
谷平意识到了他的不悦，朝他笑了笑说：“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他一脚踏出了舱门。
他要让我看什么？黎正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了谷平的脚步。
室外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他跟谷平一起穿过甲板的时候，几个记者模样的人上前跟他打招呼。
“嗨，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他淡淡地回答。
“等会儿能不能做个专访？”
“不行。”他断然拒绝。
不远处有人嚷了起来。
“嗨，警察到了！”
人群涌向船边。“真的有警察！”又有一个人叫起来，接着正如黎正所料，很多照相机又架了起来，他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咔嚓”声。黎正好奇地朝那个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辆载着十几个警察的白色小船正向他们这艘大船靠近。
“你们的援兵到了？”他问谷平。
“是啊。这里缺人手。岸上的爆炸案好像基本解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他立刻问。
“现在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有嫌疑，而且上面还怀疑，船上的凶手跟岸上的爆炸案罪犯有关，所以上面的意思是，要等抓到凶手后，你们才能上岸。这只是第一批人马，后面还会有两队，他们会带来必须的设备。”
“岸上的爆炸案搞得差不多了，会派个法医上来吧？”黎正随口问道，他相信如此复杂的案子对谷平这个小小的法医助理来说一定是个莫大的负担。
可没想到，谷平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倒不会，他们会再派一个法医助理过来。”
黎正疑惑地回头看着谷平。
“两个法医助理？”他问。
“嗯，”谷平点头笑起来，“这是上面的意思。可能他们觉得这艘船上的案子，两个法医助理可以应付。”
真的很可笑。黎正觉得要不是谷平的上司脑子有问题，就是在职的法医人数奇缺。
他们一起走进前一天晚上黎正所在的休息室。
“你想让我看什么？”黎正问道。
谷平不声不响，从电视机后面扯出一根电线来。令黎正吃惊的是，这根电线从电视机的背后一直通到木柜里。
“事情就是这样。”谷平盯着那根电线说。虽然只有一面之交，但黎正明白，当这个人说话毫无表情时，大多是在自言自语。
“能不能说明白点？”他走到谷平身边说道。
“你看。”谷平指指木柜的角落，黎正发现连接电视机的电线是从隐藏在木柜底端的一个小洞里钻进柜子的，电线的这一头被故意剪断了，红蓝色的电线外皮已被割去，露出几根黄色的铜线。
“这是……”黎正注视着这个裸露的电线，脑中闪过电影中的场景，一个男人握着电线，全身癫狂般颤抖，眼珠翻白，随后砰的一声倒地―
“从切口看，电线是被故意剪断的。”谷平把电线头拿到眼前看了看，又低头查验木柜的底端，道：“这里有些水渍，可能有人在电线上浇过水，因为柜子是封闭空间，里面较阴湿，所以经过一个晚上水迹没干透。我想，陈影就是抓到这根电线造成电击伤的。”
试想，假如他昨天不慎抓住了那根电线……
“为什么陈影会在我的房间里触电？”他问谷平。
“可能是意外。那卷电线应该是为你准备的，”谷平关上柜门，又走到舱室门口，“我们走吧，这里马上会有人来做彻底检查。”
黎正跟着谷平一起出了船舱。
“你是说有人想杀我？”谷平锁门的时候，他问道。
“我不知道。从证据上看，有人企图这么做。但是也未必……”谷平盯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其实，假如有人跟我说，是你，黎正自己安排了这一切，我也相信。”
真荒谬！
“我自己安排了这一切？我发疯了吗！找人开枪射我自己？要是射偏怎么办？”他想生气，但又笑起来。
“你看，裸露的电线在你的房间，但触电的不是你；你中弹了，但枪打在肩膀上死不了。昨晚我还看见你一个人在船上瞎溜达，按理说，如果有人要杀你，那是最好的机会，打冷枪，用刀刺都可以，但是你安然无恙……这不是很奇怪吗？要不是你自己安排的，那就是有人把谋杀你当做幌子！”谷平说到这里，停住了脚步，“不过，我说的这些都不算数，我只负责发现，不负责分析。”
“我听说陈影的尸体不见了？”黎正猛然想起Linda对他说过的话。
谷平的脸上现出抑郁的表情，他别过头，眺望一望无际的大海，隔了好久才说：“她没死。她昨晚是假死。”
“假死？！”黎正大吃一惊。
“呼吸和心跳停止，不一定证明一个人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我有疑惑，但是我也不敢肯定。这是……嗯，我的疏忽。现在她逃走了，我找了她一早上也没找到，不知道她能藏到哪里。”说到这里，谷平忽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怎么啦？”
黎正朝前望去，发现小林捂着头靠在钟志诚的舱室门口。
“你怎么啦？”黎正连忙走上前。
“有人打了我的头，”小林苦着脸说，“我刚刚到志诚的舱室去找他，刚走出门，就有人砸了我的头，好痛啊。到底是谁啊！”小林揉着她受伤的脑袋，一副生气又困惑的表情。
她那滑稽的苦瓜脸让黎正想笑，但同时又禁不住心往下一沉，为什么总有人针对可怜的小漫画家？她到底得罪谁了？
“出血了吗？”谷平走到她面前问道。
“那倒没有。”小林摇摇头。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有什么好看的？”小林不太乐意，气呼呼地说，“这船上肯定有我的仇人。他一直在暗算我！”
“你受伤的时间不长，伤口的深浅和形状应该还能看出来。我想知道对方是用什么东西打了你。”谷平态度认真而执著。
“好吧。”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他们一起走进钟志诚的舱室。
屋子还算整洁，桌上只放着钟志诚的公文包和一瓶白酒。那瓶酒是前一天晚上他们上船后，林嘉祥送给钟志诚的。林嘉祥本来也送了他一瓶，但他谢绝了。酒太重，他懒得带。钟志诚把自己的包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在桌上就开门走了，也未免太粗心了，黎正想。从另一方面，也能看出他今天早上的情绪的确不怎么样。
谷平朝床上快速扫了一眼，回头对小林说：“找个地方坐下吧。”
小林在椅子上坐下。谷平走到她身边，扒开她的头发，仔细检查起来。
黎正朝谷平看过的床上望去。啊！他马上发现枕头上有一根长约二十多厘米的褐色头发。那肯定不是志诚的，也不可能是复活的陈影，陈影是黑发。昨晚有人在这里跟志诚过夜？黎正真是等不及想出门去找好朋友问个明白。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黎正还没反应过来，前者就一拳朝谷平打去，猝不及防的谷平摔倒在地上。
“志诚！你在干什么？”黎正看清来人后，大叫一声，上前拉住了他。
小林也惊叫起来：“志诚！你疯啦！”
“这个混蛋！他在干吗？”钟志诚怒气冲冲地质问小林，“你怎么能让他靠你那么近！他的身子都快靠在你身上了，你没感觉吗？”
这倒是事实。不过，黎正一点都没怀疑谷平的动机。如果不靠这么近，他怎么能看清小林头上的伤口？
温暖的阳光从室外照进来，黎正觉得眼前晃过一道亮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从谷平脖子上掉出来的挂件受阳光照射，反射出的光。挂件看上去很旧，上面依稀可见的黑色花纹，黎正觉得有点眼熟。可他没机会看清了，谷平很快把它收进了衣服。他重新戴好眼镜，脸色阴郁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是被一个重量至少在1公斤以上，方形，有直角，宽度大约两厘米的东西砸到的，”谷平声调平稳地对小林说，“我怀疑那是一本时尚杂志。看时尚杂志的多半是女人。”
说完这句，他走出了舱室。
“他只是在给我检查伤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又没对我怎么样！”谷平一走，小林就对钟志诚嚷道。
“志诚，你太冲动了，你别忘了他是警察。你刚刚那一下应该算袭警。”黎正也提醒道。
“他能算警察吗？”钟志诚笑了笑，“昨晚他把陈影的尸体都给搞丢了。”
“刚刚他说，陈影是假死，他承认是他的工作疏忽。”黎正走到桌前，把那瓶白酒拿起来，对着瓶口闻了一下。
“假死？”小林紧张起来。
“呵呵，他昨晚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昨天是我发现陈影的，我可以肯定她已经死了。”钟志诚道。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尸体怎么会不翼而飞？”黎正问。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陈影没有死，我们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信文的身份又得到了证实，她不再是杀人嫌犯了，那么陈影会成为什么？”钟志诚注视着黎正，问道。
黎正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说，是谷平故意把陈影的尸体藏了起来，为的就是让陈影代替信文成为第二个杀人凶嫌？”
“假如小林的身份得到证实，真正的凶手就需要另找一个替罪羊。而在这条船上，那个所谓的法医助理，是唯一有机会判定陈影生死的人。”钟志诚把手按在小林的肩上，声音低沉地说：“信文的身份昨晚被证实，知道这件事的没几个，他就是其中之一。”
钟志诚说得振振有词，黎正也觉得有道理，但他又认为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他听到钟志诚在教育他的小女朋友。
“信文，他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很可疑。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所以你最好离他远点。”
“我的身份得到证实，他也是帮了忙的，是他暗示我躲到他们休息室去看警方的档案的。假如他真的是一开始就诬陷我的凶手，他怎么会这么做？”小林很不服气。
“奇怪，他为什么要暗示你？”
“因为他喜欢我的《魔法小奇兵》。这就是原因。”
钟志诚哈哈大笑。
“傻丫头，别人说是你的粉丝，你就当他是好人了。我才不信一个大男人会喜欢看你的《魔法小奇兵》。”
“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小林揉了下自己的头，怒道：“我相信谷平的话！陈影肯定活过来了，她恨我！我想来想去，只有她才会做这种事！”
钟志诚摸摸她的头，嬉皮笑脸地说：
“好，如果我看到她，帮你教训她好不好？”
小林冷哼了一声。
“笃笃笃”，有人敲门，其实门开着。黎正抬头一看，发现赵城站在门口。奇怪，什么时候这位警察也懂礼貌了？他真想笑，但看见赵城的脸色，他又不安起来。
“赵探长，有何贵干？”黎正问。
“当然有事。盛容失踪了。”赵城直言不讳地说。
什么？！黎正浑身一惊，禁不住朝钟志诚望去，后者也似乎很吃惊。
“什么时候的事？”钟志诚问道。
“就在半小时前，”赵城望着小林，问道，“半小时前，你在哪里？”
“我？”小林很意外。
“对，你。”
“我，我跟张晴在房间里吃饭，后来她走了，我就去找志诚了，他不在房间。”小林回头看了一眼钟志诚。
黎正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赵城又查问小林。
“警官，为什么问信文？她跟盛容的事有什么关系？”钟志诚问。
“看这个。”赵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的小袋子，递给钟志诚。
“啊！”小林凑上前一看，立刻惊叫一声，面如土色。
“你看看吧。”钟志诚把袋子递给黎正。
黎正看见塑料袋里面有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要想知道盛容在哪里，问林信文”。
“意思是说小林绑架了盛容？”黎正把袋子还给赵城。
“我为什么要绑架她！我根本不认识她！就算认识，也是在电视上看到过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小林气急败坏地跺脚，眼泪在眼睛里打转。钟志诚连忙搂住了她的肩。
“这明摆着是诬陷。盛容比她高又比她壮，她怎么可能绑架盛容？倒过来还差不多。”钟志诚为她申辩。
“例行公事，总要问一下。”赵城道。
听这口气，赵城也不相信小林有这能耐。
“罗小姐上哪儿去了？”赵城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她去餐厅了。”
“请她等会儿去12号舱室见我。”赵城道。
“为什么？”黎正问道。赵城说话的口气让黎正很不安。
“有人看见她刚刚去过盛容的房间。”赵城冷冷道。
她去找过盛容？黎正觉得难以置信。
“餐厅跟盛容的舱室在两个方向，我想问问罗小姐为什么要去那里。”赵城嘲弄般瞥了他一眼，又对小林说：“林小姐，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请你现在跟我来。”
“为什么又要问我？我什么也没干！”小林抗议。
“少?唆。我要问你的东西很多。走吧。”赵城威严地说。
“真后悔上船！”小林抱怨。
钟志诚将双手搭在她肩上，安慰道：
“信文，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我会帮你的，相信我。”说完，他亲了下她的脸。
小林抬头望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她不是去服刑，只不过问几个问题。”赵城在舱室外不耐烦地催促，接着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对了。我们已经查明，陈影买通了派对的工作人员，所以她们才能上来。”他看了一眼小林。
小林跟着赵城向12号舱室走去，穿过走廊的时候，头顶上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她用手挡住直射下来的阳光，仰头望向天空。
“是直升机！”她看见两架直升机在头顶上空盘旋。
“例行巡逻，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这是为了预防罪犯跳海逃生。”赵城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那假如有人跳海怎么办？”小林塞住一个耳朵大声问。直升机发出的巨响，让她几乎听不见赵城在说什么。
“朝他射击。哈，我还巴不得有人跳海呢，这样抓起来……”赵城等直升机飞远才回答她，但他没把话说完，而是看着某个方向，停住了脚步。
小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谷平一个人靠在最高的一层甲板上凭栏远眺。一阵海风吹来，他那头乱蓬蓬的卷头迎风飞舞。
“这小子心情不好。”赵城说道。
心情不好？该不会是因为刚刚被钟志诚打了的缘故吧？小林心虚地想。但她听到赵城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这两年，他一直这样。”赵城道。
“他怎么啦？”
“两年当中，从首席法医降到法医助理，谁会开心？他被停职了很久，一个星期前，才刚刚上班。”
“怎么会这样？”小林想，谷平一定是捅过大篓子。
“他啊，说来话长。”
“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误？”赵城的欲言又止让小林更好奇了。
赵城清咳了一声，说道：“两年前，他接手一具服毒自杀的女尸，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唯独他认为她还活着。其实，那女人真的不像还有命。他把尸体放了几个小时都没活过来，上面下了无数命令，要他立刻进行尸检，她家的人也催，因为他这里一停，什么都得往后拖。可他就是一句话，他不能解剖一个活人。”赵城掏出一根香烟塞在嘴里，点上了，朝前走去。
“后来呢？”小林跟上他的脚步。
“他当时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首席法医，因为拒绝执行命令，上面降了他的职。这是他第一次降职，之前他凭专业技术，一直平步青云。其实还不光降职，同时还让他停职一周，回去反省。这很正常，你不执行命令，自然有别人来执行。上面另外派来两名法医，他们都一致认定，人已经死了。呵呵。”赵城低声笑起来，“你猜他后来是怎么干的？”
“他是怎么干的？”
“他借口跟那两位法医交接工作，乘其不备，用迷幻药将两位法医迷晕，然后将尸体偷偷运出去，绑在自己身上，骑摩托车，逃过五辆警车的追捕，将尸体送到他朋友所在的郊区医院。”
“他骑摩托车？”小林想象不出谷平骑摩托车的样子，不过，她相信那一定很酷。
“没什么大不了，他以前参加过赛车。”
赛车！这可真没想到。
“那后来呢？”小林急急地问。
“我当时负责追捕他，一开始，他不断打电话给我，求我给他点时间，但我明确告诉他，我有命在身，不可能放过他。听我说得那么坚决，他知道自己是没戏了，于是就开始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是个聪明人，车技又好，追捕他的确费了很多工夫。他离开医院后14个小时，我才发现他的踪迹。原来，他把尸体安排在那家医院后，就骑车带着我们瞎绕路，最后把摩托车甩了，抄小路溜回了那家医院。我们到那家医院的时候，他在给那具尸体作温浴。妈的，当时真险，他都戴上手铐了，我突然发现那东西在跳！”
“什么东西在跳？”小林紧张地问。
“就是读血压还是心跳的那个显示屏。妈的！还是我提醒他的。我问他，喂，那东西在跳是怎么回事？那小子看见显示屏，眼睛就像开电灯，嚓的一下就亮了。他一只手还挂着手铐，就立刻开始指挥抢救了，当时那个紧张啊，当那个女人突然开口说话的时候，我都流了一头大汗。”
“啊！那证明他是对的。他真棒！”小林想象着那情景，禁不住击掌赞叹。
“这小子是有一套。不过，因为处理不当，他还是被连将两级。呵呵，他也倒霉，后来发生的事，他可没想到。”赵城的眼睛熠熠发光。
“后来怎么样？”小林忙问。
“那个女人被他救活后，就把他当做救命恩人，缠着他要做他的女朋友。”
“那多浪漫啊。”小林赞叹道。
“问题是，这个女人有老公也有孩子，还比他大三岁，谷平根本没想过要跟她好。这个女人缠他，他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天打无数个电话给他。哈。那段时间这小子都快被逼疯了。”
“后来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在工作中犯了错？”小林猜道。
“不，工作上他没出过错。是那个女人出问题了。她以为谷平不要她，是因为她有丈夫和孩子，于是，她就杀了自己的丈夫、孩子和婆婆，并且还将自己写给谷平的情书缝在死者的腹部。”
好疯狂的爱啊，小林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女人杀完人后，就逃之夭夭。她寄了封信给警方，指明如果让谷平验尸，她就自首。结果，谷平在验尸的时候，在死者的体内发现了那几封情书。想想谷平当时的心情吧，那些情书证明，这些无辜的人都是因他而死的。那件事后，他就提出了辞职。他不想干了，但上面觉得他有才华，不想放弃他，找了很多人劝他。他坚持己见，甚至消极怠工，就这么闹来闹去，最后，他成了法医助理。不是刚刚跟你说了，他才回来工作一星期，之前还在停职，”赵城说到这里，忽然又板起脸，“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别小看这小子，他不是什么法医助理，他其实就是首席法医！所以，你干过什么，别想躲过他的眼睛！”
赵城突如其来的申斥让小林又惊又怒。
“我什么都没干，所以我不怕！”她大声回应。
“那为什么盛容失踪，罪犯会说你知道她的去向？”赵城没容她辩解，紧接着说，“从陈影昨夜失踪后，我们就开始搜查这条船，但到现在为止一无所获。所以，盛容被绑架后，当看到罪犯留下的便条，我就想起了昨晚谷平对你说的话。”赵城凑近她，声音阴森森的，眼神就像动物世界里看见羚羊的花豹，小林忍不住朝后躲了躲。
“什么话？”她道。
“他说，你可能上过这条船。请问，昨晚我们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在黎正的休息室？”还没等她开口，赵城又警告道，“不是罪犯，就给我说实话！”
小林想了想，觉得自己也确实不需要隐瞒。
“是的。我是在他的休息室。”她平静地说。
赵城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进来时，你怎么不在？”
“听黎正提到了幽灵船，我突然想起，我爸以前好像也跟我提起过幽灵船，还教过我一个逃生口诀，我就是用那个口诀找到了休息室的第二道门，我爸说幽灵船的每个舱室都有第二道门。我也没想到会成功，当时我的脑子糊里糊涂的……我从暗道爬到了厨房。”
“幽灵船。”赵城两眼放光。
“我没说谎，我想我以前可能来过吧。我8岁那年遭遇过一场火灾，我隐约记得好像那场火灾就发生在船上。”
“口诀是什么？”赵城冲口问道。
“对不起，我答应我爸不跟外人说的。”小林避开了他那吃人的目光。
赵城盯着她的脸。
“罪犯说，你知道盛容的去向。看来她是对的。”他道。
“我怎么会知道？”小林立刻反驳。
“不仅你知道，你爸也知道，呵呵，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叫来吗？”赵城吸了口烟，一脸老谋深算的表情。
“盘问嫌疑人呗。”小林白了他一眼。
“呵呵，告诉你，我们终于通过那家赛什么鹰的杂技团找到你父母了。前天，他们刚刚从新西兰到日本。20分钟前，我们已经用直升机把他们接到了船上。”

15·船上的下午茶
小林几乎是尖叫着冲进12号舱室的，途中差点撞翻一个警察手里抬着的指纹识别机。屋里人很多，她还没看清父母站在哪里，就有一个长头发，穿黑色紧身皮裤的女人从人群里朝她冲了过来。
是妈妈！妈妈的气息！因为长年用玫瑰油膏敷脸，妈妈的身上永远飘散着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气。
“啊，小文！”母亲欣喜地抱住了她，放开后，端详了她一会儿，又抱住了她，“小文，总算见到你了。”母亲叹道，声音显得无比苍老。
小林想欢呼，想叫嚷，但那一声“妈妈”却哽在了喉咙口。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有一次她掉进乡间的小河，远远看见妈妈朝她奔来，就故意蹲在河里，等妈妈走近，才伸出又脏又湿的小手，妈妈毫不犹豫地抓住它们，把她拉了上来。她还记得，她的双手在妈妈干净的白裙子上留下了一个个污黑的手印。
“妈妈。”她终于叫了出来，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文。”
母亲立刻放开她，朝她身后望去。
“瞧，她好好的。”
小林知道她在跟谁说话，一回头果然看见父亲林月山站在那里。
“爸爸。”小林叫道。
“女儿，你可把我们急坏了。”父亲朝她一笑，对她母亲说：“总算一切都好，我们来得很及时。”
“是啊。”母亲笑着说。
小林满心欢喜，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傻傻地笑。她心想，现在，这些警察应该相信她是谁了吧，她的身份应该毫无疑问了吧。
赵城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你们的女儿吗？”他问她的父母。
“当然是我女儿。”母亲立刻回答。她替小林整理了一下额角的头发，说道：“她大学毕业后就离开我们，自己在外面单过了，真是任性！杂技团有什么不好？”
“我想安定下来嘛，不想到处跑。”小林为自己辩解。
赵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们，隔了好一会儿才对小林的父亲林月山说：
“林先生，我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临时休息室，如果觉得累，你跟你太太可以暂时去那里休息。对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没有。”父亲回答。
“你们可以去餐厅弄点吃的……嗨，来啦。”话说到一半，赵城对着门外打了个招呼，小林看见黎正、钟志诚和罗惠三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我现在有事，等我忙完了去餐厅找你们。”赵城说，随后他又转头吩咐一个蹲在墙角，正在拾掇仪器的年轻人，“叫谷平到30号舱室等我，他现在正在一层甲板上。”
那个年轻人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赵城这时才把脸缓缓转向黎正。
“我想跟罗小姐单独谈。”
黎正起初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就放弃了。他拍拍罗惠的胳膊说：“Linda，我跟志诚在餐厅等你，你这里结束了，就来找我们。”罗惠默默点头。
这时，钟志诚开口了：
“信文，真没想到，伯父伯母也来了……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父母两人谁都没理睬他的招呼。
“探长，我们想回休息室了。”父亲林月山对赵城说。
“带他们去19号。”赵城命令道。
小警察走到父母面前，礼貌地说：“跟我来吧。”
父亲首先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钟志诚一眼，母亲也一样。
钟志诚脸上的神情极为尴尬。小林心里骂道，谁叫你骗我？活该！但她马上又于心不忍起来，所以跟着父母走出几步后，她又跑回来告诉他：“等会儿我们也去餐厅。”
他眼睛一亮，立刻悄声在她耳边说：“好。我在那里等你。”
“小文，快跟上，别磨蹭！”母亲回转身催促。
“我来啦。”小林答应道。
她刚走出两步，钟志诚就追上来，拉住了她的手，“信文，我爱你。”他道。
小林心里一甜，刚想说什么，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捏住了她的胳膊。
“你离我女儿远点！”是父亲林月山威严无比的声音。接着，父亲的手忽然举起，朝她和志诚之间奋力向下一砍，顿时，他们之间的船体裂开一条大裂缝，海浪拍击的巨响从裂缝中直冲而上。
“啊―天哪！”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她看见志诚惊恐地朝后退了一步，还差点摔倒，幸好黎正扶住了他。
这是魔术，不是真的！小林想大声提醒他，但这时，耳边又传来父亲的声音：
“走吧，小文。”父亲拉着她的胳膊飞快地向前走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慌乱又兴奋的惊呼：
“嘿，裂缝不见了！”
“天哪！”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谁？”
……
“罗小姐，请跟我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把罗惠从恍惚中惊醒。刚刚的奇妙景象让她到现在还头晕目眩。不可思议，那道裂缝好像把船整个劈开了，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闻到了海洋的气息，甚至还能感觉到船体的晃动，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那道裂缝又合上了，这事若非她亲眼所见，她一定不会相信。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奔过去，好好看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最初，她只知道他是小林的父亲，一个长相威严，面容沧桑打扮却极其年轻的男人―跟她的Joe一样，永远不承认岁月跟他们并肩同行―这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当他徒手斩断船体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这个人跟她所遇到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他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是魔术师还是神仙附体？假如她有他这一招。会怎么样？
她可以在派对上表演，可以在演唱会上表演，当然，更可以在那些讨厌的女人面前表演。试想当她挥手斩断桌角，对方会是什么表情？报复心，人人都有，有时她也想大声嚎叫，甚至挥刀过去；有时她还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武林高手，几个利落的招式，就可以把对方打得血流满面。可惜，这些只能是幻想，那些在她的梦中被她杀过一百次的人，在现实中，她仍然得微笑面对。而当她连微笑都懒得付出的时候，别人就说她老了。
不知道这个男人，小林的父亲，是否愿意教她两手。
“罗小姐，你跟盛容是什么关系？”赵城的第二个问题，迫使她从幻想中醒来。不过，她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没什么关系。”她平淡地回答。
“我听说，她跟黎正过去有过一段情。是不是这样？”赵城问道。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你只要回答有没有就可以了。”
她不做声。
“你跟盛容平时有交往吗？”
“没有。”
“那今天中午你为什么去找她？”
“是她找我。”她道，每当发现别人在诱导她回答一些她不愿面对的问题时，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河的中央，冰冷的河水漫到了脖子。
“她找你？”赵城盯着她的眼睛。
“她给我发短信，让我去她的舱室找她，说有件东西要交给我，是过去Joe留在她那里的。”
“那条短信还在吗？”
她拿出手机，翻出那条手机递给他看。
“你能确定这是盛容的手机吗？”赵城问道。
“我不清楚，我说了，我跟她没什么交往。”
“发送时间是12点15分。”
“当时我正在甲板上跟一个朋友说话，短信就来了。”
“这个时间正好是在她出事前后。如果那时她已经被犯人控制，完全有可能是别人发了这条短信。”赵城斜睨着她，这让她感觉，赵城嘴里的“别人”指的就是她，一股怒火直冲心胸。但是，争辩永远只能显得更傻，所以，她决定以自己一贯的方式来处理危机。
她假装没注意到赵城的暗示，不痛不痒地问道：
“还有别的问题吗？”
赵城不太友好地瞄了她一眼，朝她虚伪地笑了笑说：“请你跟我去她的房间。也许到时候会有新的问题问你。”
她没理由拒绝，只得说了一句“好吧”，便跟上了赵城的脚步。
他们一起来到盛容的舱室时，谷平和另一个警察显然已经在那里工作一段时间了。
“有什么发现吗？”赵城问道。
谷平看看她，对赵城说：“跟我来。”
他们走到床边，谷平用戴着橡皮手套的手指指床单。她凑近看，发现那里有几小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看到没有？”谷平问赵城。
“血迹，说明她在被绑架时，曾遭受攻击。”
“假如这是她的血，那么根据血液的形状和飞散角度，可以判断她是站着受到攻击的。”谷平说，她注意到他眼镜片后的两个黑眼球朝她这边移过来，随后迅速瞄了一眼她的手，又移开了，她不觉心头一震。
“你来见她时，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赵城猝不及防地问她。
“我？”她被吓了一跳，但马上镇定下来。“门开着，我记得，是的，门开着。”她定了定神，沉着地说。
“你进屋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屋里没人。”
“还有呢？”
“没别的了，我看见没人，马上就走了。我想这可能只是个无聊的恶作剧。”她冷淡地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请问罗小姐，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谷平突然插嘴问道。
赵城立刻转身，一眼就看见了她手背上的创可贴。
“我刚刚在厨房给Joe拿点心的时候，手不小心划到了餐盘的边沿。”她觉得赵城的目光分明显示不相信她的话，口气不觉变得生硬起来，“是一个服务生给我拿的创可贴，你们可以去问！”
“这个服务生有没有看见你是怎么受的伤？”赵城问。
“没有，他只是给我拿来了创可贴。”她讨厌这种感觉，明明说了实话，却又觉得自己在说谎，这就是所谓的诱导吗？
“罗小姐，请你给我们留个血样。”赵城道。
“血样？”她一惊。
“只是做一个例行检查。很快的。”说话间，谷平已经转身从他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针头、玻璃片和一小团酒精棉球。
“这……这太……”她注视着针头，往后退了一步。
“罗小姐，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要留下指纹样本和血样，这是例行检查。只不过，你是第一个。”谷平四平八稳地说。
“如果你要我的血样，我可以让我的医生告诉你，不可以吗？”她不想莫名其妙被针扎。
谷平笑了笑，“不可以。”他道。
她的脸僵了下来。
“我保证我动作很快，来吧。”谷平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先把酒精棉球塞在她手里，“等会儿按住出血口，血会马上止住的。”
她无可奈何，极不情愿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谷平迅速在她指尖扎了一下，用玻璃片取了血样，说了声谢谢，便兀自转身忙起来。
她不知所措地用棉球压住自己受伤的指尖，心里有些茫然。这时，她听到赵城在问她：
“你有没有走近这张床？”
她知道赵城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其实他就是想问，她有没有看到那张字条，是的，她看见了。那张字条当时就被放在枕头上，她一低头就看到了字条上的内容。
“有吧，但我在那里只站了一秒钟。”她道。
“你看见什么了？”赵城果然问她。
“一张字条。”
“什么内容？”
“想知道盛容的下落，找林信文！”
赵城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看到这张字条你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你不觉得她有危险，应该报警？”赵城大声问。
怒气和尴尬同时袭上她的心头。
“警官，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离开。”她冷冷地回答。
赵城走到谷平身边，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谷平转身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的手怎么会被餐盘划到？按理说，这种几率很低。”
“这是事实。你们可以去找那个服务生！”她怒道。
“我们会的，罗小姐，我这就叫人去查。”赵城说道。
黎正发觉，当林月山和苗小红这对夫妇进入餐厅的时候，整个餐厅骤然安静了下来。虽然两人都已不再年轻，虽然餐厅里不缺俊男靓女和明星，但他们两人的出现，还是在一瞬间，让整个餐厅变成了以他们为主角的舞台。
林月山五十开外，高个子，花白头发，目光深邃，穿着件黑色的亮皮衣；她的妻子苗小红看上去略显年轻，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虽然眼角已有皱纹几许，但那身黑色紧身裤的打扮还是让黎正不由得想象20年前的她会是什么样。
他们两人一边跟女儿小林谈笑风生，一边旁若无人地走进餐厅，黎正注意到当林月山向他们这张桌子望过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钟志诚打了个寒噤。
“志诚，那只是魔术。”黎正小声说。虽然当时他也同样惊恐万分，但事后他马上说服自己，小林的父亲只是个魔术师，不是神仙。他那么做只是想吓唬钟志诚，不是想杀他。
“我也知道是魔术，不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钟志诚望着林月山，轻声道：“他一定知道信文为什么不理我。该死，他是不是来找我麻烦了？”
黎正发现林月山一家正朝他们这桌走来。
“放心，他不会把你变成老鼠的。”黎正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向气势逼人，越走越近的魔术师大人，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微笑。
钟志诚也站起了身。
小林走到父母前面，首先到达他们面前。
“嗨。”她心情极好地跟他们两个打招呼。
“信文，什、什么事？”钟志诚不安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双亲，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小文要跟你告别。”林月山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冰冰地说。
告别？这是什么意思？黎正朝小林望去。
“信文？我不太明白，伯父说告别……”钟志诚焦急地望着小女友，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志诚，我要跟爸妈下船了。”小林笑眯眯地说。
“你要下船了？”钟志诚吃了一惊。
“真的？”黎正也忍不住插嘴。
“我们小文的身份得到了证实，没必要留在这条船上。抓凶手是警方的事。”苗小红若无其事地说着，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你要不要叫杯奶茶？我想吃菠萝油，从昨晚到现在，我几乎什么都没吃。都快饿死了。”她掩口打了个哈欠，头也不抬地问她的丈夫。
“好，你叫吧，我要一份烤牛肉三明治，我看这东西好像是他们这里的特色。”林月山看着她低声说道：“我看我们还是找别的座位吧，免得打扰别人。”他的目光朝黎正扫来。
“啊，不用不用，一起坐吧。”黎正连忙说，同时，朝餐厅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给我们菜单。”
服务员很快送来一份菜单。林月山把菜单递给妻子的时候，对黎正说：“我认识你。”
这并不稀奇，黎正想。他相信只要最近留意八卦新闻的人，都应该知道他是谁。但他没兴趣跟任何人谈论自己的事，所以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他们这里的奶茶不错，可以尝尝。”他对苗小红说。
“那给我来一杯。”林月山道。
这时，黎正听到钟志诚在问小林。
“信文，警察同意你走了？”他问道。
“我爸妈要求赵探长放我们走，他同意了。因为那个自杀的女人，现在证明，是假冒了我的身份，所以警方怀疑她不是自杀，要我下船后配合他们调查。当然，探长很希望我能留下协助他破案。听说我们要走，他很不乐意。”小林笑道，看得出来，能离开这条船，她求之不得。
“你又没犯罪，他根本没理由要求你协助他。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女明星藏在哪里！就凭那张破条子想把你扣留在船上？没门！他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去告他！”苗小红气势汹汹地插嘴道。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钟志诚迅速朝小林的父母望了一眼。
“吃完饭就走。”小林道。
“那我们……”
钟志诚没说下去，黎正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小林也知道。但她只是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信文，你摆脱嫌疑，我当然很高兴。可是……”钟志诚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下船后，我来找你好吗？”
小林望着他，神情充满期待，但欲言又止。
“她只是来跟你告别的，不然我们不会让她来见你。”苗小红又插嘴了，她正在点餐，眼睛仍然注视着桌上的菜单，“小文，你别忘了，他曾经用已婚男人的身份跟你交往。”
钟志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信文，这次我们见面太匆忙了，所以有些事，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其实，我当时没跟你说明白，我是……有苦衷的。”钟志诚声音渐弱。
“事实摆在眼前，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就是在玩弄我女儿的感情！我一开始就反对她跟一个大她12岁的男人交往！”苗小红“啪”的一下合上菜单，脸色铁青地对旁边战战兢兢的服务员说，“两杯特浓奶茶，一份菠萝油，一份烤牛肉三明治。要快点！我们吃完就走！”
“是是是，马上就来，请稍等。”服务员连声答应着，匆匆而去。
“伯母，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钟志诚试图解释，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林月山打断了。
“志诚，如果小文是我隔壁邻居的女儿，我会体谅你，男人嘛，总难免犯错，但小文是我的女儿，那你就该死了。你最好离她远点，你不适合她。”林月山看了下手腕上的电子表。
“爸，你别说了。这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决定？”小林轻声说。
“你自己已经决定过了，明显你没辨别能力。”林月山看了女儿一眼，口气又缓和了下来道：“好吧，你继续跟他告别，但不要期望我跟你妈妈改变态度。”
小林咬咬嘴唇不吭声。钟志诚则呆立在那里。
黎正看不下去了，决定伸手拉好朋友一把。
“伯父伯母，志诚已经跟那个女人离婚了，而且……志诚的确是有苦衷的。”黎正本想提起陈影生死未卜的事，但又觉得不合适。
“哼！苦衷！”苗小红冷笑一声。
“Joe，别说了。”钟志诚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说，对你有好处吗？”他反问。
钟志诚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了小林的脸上。
“没必要说。这事我认了。信文，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也不想解释了，总之都是我的错。如果你能原谅我，那我非常高兴，但如果你不能原谅我……信文，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也不会怪你，但我会继续追求你的。”他声音低沉，神情灰败，最后那句话费了好一番劲儿才说完。
小林抬头望着他，声音清脆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志诚？”
“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
“小文，我们两点得走。”苗小红提醒道。
“这么快。”钟志诚轻声道。
“志诚，我不想被人当做罪犯。”小林勉强朝他笑了笑，隔了会儿才说：“你应该对我诚实一点，你应该在离婚后才跟我在一起。我不喜欢被人骗！我曾经非常信任你，但现在你让我有点害怕。所以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吧。其实，我是想说，我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了。我们既然已经分手了，那就是真的分手了。”小林声音很轻。
钟志诚看着她，有那么一刻，黎正觉得他好像要抓住她的肩膀狂吼，或者转身跑开，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注视了她几秒钟后，他苦笑着叹了口气道：“好吧，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听你的。可以让我请你喝咖啡吗？其实他们这里最好的不是什么特浓奶茶，而是现磨咖啡。还有核桃蛋糕也不错，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蛋糕。”
“好吧。”小林点点头，转身走到母亲身边，坐了下来。
钟志诚替她叫来了咖啡。
气氛有些压抑。
“我想说两句。”黎正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开口。他不能确定这个真相是否能说服魔术师一家，但至少能让他们明白，这的确是个难以言说的苦衷。
“Joe，别说了。”
“你们两个别演双簧，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的时间可不多。”林月山分别看看他们两个。
这时候，服务生把他们要的饮料和点心送了上来。
“志诚，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瞒的。”黎正回头对好朋友说。
“你觉得他们能理解吗？”
“你先把事情说明白，他们是否会理解，另当别论。”黎正道。
钟志诚不说话了。
“到底什么事？黎先生？”小林捧着咖啡，好奇地问。
黎正回头瞄了钟志诚一眼，说道：
“他的前妻是个变性人。”
这句话让在座的另外三个人同时把目光对准了钟志诚。
“什么？”苗小红道。
“哦，志诚。”小林叹息道。
“男人？”林月山则充满怀疑。
钟志诚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她变性后当了模特，非常漂亮，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然后很快就结了婚，结婚后我才发现她原来曾经是男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这是事实，”黎正道，“如果不是法医发现她是个变性人，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完全可以立刻就跟她离婚。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苗小红问钟志诚。
“我提过，她不同意，威胁说要把我们的事说出去，还提出了一笔很高的离婚补偿费，当时，我的投资正好失败，我无法满足她，实际上，直到今年夏天我才凑齐这笔钱，当然Joe帮我了不少忙。”他朝黎正笑笑。
后者朝他会心地点了点头。
“我跟信文认识的时候，钱凑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想，不用跟信文说，只要偷偷跟她离婚就行了，”钟志诚叹了口气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曾经跟一个变性人结婚，我想保守这个秘密。另外，我也不想让信文有任何心理阴影。其实，自从发现她曾是男人后，我就没再跟她有任何关系。我承认，在信文之前，我也有过不少女朋友，因为我急于摆脱这个所谓的妻子，但自从认识信文后，我就再没对别的女人动心过。”
苗小红回头看看自己的丈夫。
“这可真是没想到。”她道。
“我也没想到。”林月山也是一脸愕然。
小林则伸手过来，拉了拉钟志诚的衣服。
“你应该跟我说的，你应该跟我说的。”这句话，她一连说了两遍。她看他的神情，就好像他刚被人殴打过。
“你说，法医发现了她是个变性人？法医怎么会检查她的身体？难道她已经……”林月山装作没看见女儿的手已经被钟志诚握在了手中，他问黎正。
黎正微微一笑。
“她已经死了。但她的尸体不见了，法医认为她可能是假死。而志诚则觉得，尸体可能是被盗走了。”
“尸体被盗？谁会偷一具尸体？”林月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志诚认为盗走陈影的尸体，是为了让陈影代替信文成为杀人凶嫌。但法医认为他是假死。志诚不相信那个法医，老实说，我也有点怀疑。”黎正说到这儿，正好看见赵城和谷平一前一后一起走了进来，他朝他们一努嘴道：“瞧，那个头发乱蓬蓬戴眼镜的就是法医。其实他还不是法医，他是个法医助理。”
林月山回过头去，看到谷平，笑道：
“这家伙长得不错啊，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小林插嘴道：
“爸，其实谷平以前曾经是首席法医，因为出了点事，才被降为法医助理的，他刚刚上班不久。你们别小看他，他很厉害。”
“真的吗？那他就更不该发生判断失误了。”钟志诚皱了下眉。
“我认为他没错。”小林轻声道。
黎正想，怪不得警方派了大队人马来，唯独法医，只派了个小助理，原来，首席法医已经在船上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犯了什么事被降了那么多级。
赵城和谷平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先生，我们聊几句。”一见面，赵城就简短地说。
“请说。”林月山道，但他的脸却转向谷平。
原来谷平正看着小林。
“听说你要下船了。”他道。
“是的。”小林道。
“那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谷平有点急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魔法小奇兵》，好像担心小林不肯给他签名似的，又解释了一句，“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到你。所以……”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我又不是名画家，怎么还让我签名呀？”小林有点不好意思了。
钟志诚不动声色地盯着谷平，没说话。
赵城瞪了谷平一眼，不耐烦地对小林说：“快给他签！不然他会一直想这件蠢事。”
“我女儿给他签名，怎么会是蠢事？”苗小红顶了赵城一句，朝谷平笑眯眯地说，“法医先生，你真有眼光啊。来，小文，快给他签名。”
“哦。”小林接过谷平手上的笔，在《魔法小奇兵》的扉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交还给了他。
谷平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口袋，说道：“其实，我以前跟你通过信，跟你聊过这本书，你大概不记得了。”
小林看着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是稻谷大仙？”她叫了起来。
这名字听来奇怪，想来应该是个网名。
谷平点头，轻声说：“想不到你还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这本漫画出版后，只有你一个人给我写过信。”小林说。
“我看见封面后面有你的电子信箱，就试着给你写了信，没想到你真的会回信。”
小林好奇地打量着谷平，为刚发现他是她早就认识的老朋友而兴奋。她道：“可是，我们通了几封信，你就说你要出国啦。后来我给你写信你没回……”
谷平推了下眼镜，答道：
“我怕我会等。”
“你会等？”
“如果我给你写信，我就会一直等回信。这个过程很难受……”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所以信还是由你来结束较好。”
“你说完废话了没有？”赵城在一旁喝道。
“再说一句。”谷平回答赵城，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小林。他声音平静地说：“你给我的每封回信我都会看好多遍，其实，自从跟你通信后，我就觉得那些电脑字符好像有了生命，我常常会产生，嗯，产生触摸显示屏的冲动，”说到这里，他又笑起来，“别误会，我只是想说，我是你的书迷，希望你有更多的好作品，我等着你画续集，我一定会买的。谢谢你给我签名。”
“谢谢你。你喜欢我的画，我真的很开心。”小林真诚地说。
“我也很开心。”林月山插了一句。
“我也是。”苗小红紧接着说。
谷平朝他们笑了笑道：“我说完了，你们聊。”他转身去了服务台。黎正看见他在点餐，服务生给了他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墨西哥薄饼夹肉。
“触摸显示屏？说实话，我有点感动。”林月山道。
“他也经常触摸尸体。”赵城冷冷地说。
“所以，我本来想跟他握手的，后来想到他的职业……”苗小红一边说，一边朝谷平的方向望。
“妈！”小林悄声喝道。
“他听不见。”苗小红道。
赵城轻轻咳了一声。
“探长，有什么话就请说吧。”林月山道。
“好。我长话短说。林寿庆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小文的爷爷。有什么问题？”
“我们查你的户籍发现，你是在10岁那年被林家收养的。你还能记得你亲生父母的名字吗？”赵城问道。
黎正发现林月山的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他像嚼铁皮那样嚼着三明治，过了几秒钟后，才开口：“记不清了。我10岁后就没再跟他们联系过。”
“我们在户籍档案中发现一张领养证明，你的亲生父亲叫左水生，母亲叫顾艳芬，你原名叫左英，1968年被杂技团的团长林寿庆收养。有趣的是你的哥哥，名叫左量，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没什么印象了，”林月山眼神呆滞地注视着前方，手指不自觉地划了一下脸庞，“小时候因为家境贫寒，父母没能力培养两个儿子，所以就把我送给了杂技团的团长。养父当时年事已高，膝下只有两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所以对我这个养子一直视同己出。他把一生的技艺都传授给了我。我自从住进林家就再没回过自己的家。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林月山眯起眼睛问道。
“据我所知，你哥哥是个名人。”赵城道。
“不清楚。”林月山一脸漠然。
“你哥哥左量，在1992年驾船带着一批客人离港，两星期后，那艘船在公海上被发现，已经成了空船，现场勘查发现有着火的痕迹，船上的人，包括宾客和船员全部失踪。你知道这件事吗？”
“警官，因为我曾经向养父发誓不再跟左家有任何来往，所以左家发生什么事，我不仅没兴趣，也的确是不知道。”
“这事登过报纸。”
“我跟我太太长年在外巡回演出，我们对本地新闻知道得很少。”林月山的目光朝前飘去，黎正发现杜嘉祥和罗惠正走进餐厅，他连忙站了起来。
“杜嘉祥，我让他来的。”赵城不动声色地说。
黎正不知赵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眼角一扫，蓦然发现不远处的谷平正端着盘子走到一个女人的桌边。他显然是吃了一半，看见那个女人后才走过去的。那个女人似乎对他的出现非常吃惊，抬头不太客气地跟他说了几句，看样子是想把这个不速之客赶走，但谷平却置若罔闻地坐了下来，并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她放在桌边的那本时尚杂志来。
杂志！
谷平说过，小林的头部很可能是被一本时尚杂志击中的。
他看见谷平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镊子，从杂志里钳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一个纸包。那个女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接着，她的嘴开始迅速地翻动起来，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应该是在质问谷平。黎正真想走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可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是罗惠。
“那女人你认识吗？”他问。
“她就是徐子倩呀。你不认识她？我记得你应该见过她的。”
“是吗？不记得了。”他看见谷平端起自己的餐盘又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这回换作徐子倩追过去了。
她手里握着一杯橙汁，急匆匆坐在他面前，像是在跟他理论什么。
难道她就是用杂志袭击小林的女人？她跟志诚是什么关系？黎正想到这里，禁不住回转头朝好朋友望去，发现他正在跟小林说悄悄话，完全没注意到谷平和徐子倩的那一幕。
“Joe，你好点了吗？”杜嘉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多了。”他侧过身去回答。
“注意休息。”杜嘉祥拍拍他的肩。
他以微笑作为回答。
“杜嘉祥先生目前是这艘船的船主。”赵城作了简短介绍后，问杜嘉祥：“其实这艘船就是当年的‘末代皇帝号’，是不是？”
“幸会幸会。”杜嘉祥跟林月山握了下手，随后回答赵城的问题：“‘末代皇帝号’被政府接管后，进行了公开拍卖，我把它买了下来。”
“听说你哥哥也是当年左量的宾客之一？”赵城问道。
“家兄曾经是左量的中学同学，左量寄请柬给他，好像是为庆祝他妻子的生日吧。其实家兄完全可以不去的，因为他们两人平时交往甚少。”杜嘉祥慢悠悠地说。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去了？”
“因为左量许诺，凡是参加宴会的人，他都会赠送金币一枚。”
“金币？什么金币？”赵城瞪圆了眼睛。
“请柬上这么说的，但没人见过。那天本来我跟家兄约好要一起去打高尔夫的。我劝他不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了，但他坚持要去，因为他很想得到那枚所谓的金币。家兄为了多得金币，还特意带了嫂子和儿子，谁知三人一去不返。”杜嘉祥轻轻摇头，抬头看见林月山正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盯着自己，便笑了笑，欠身道：“林先生刚刚可是把我的客人都吓坏了。你用的是什么魔法？”
“一点小幻术而已，是他们的眼睛骗了自己。”林月山哈哈笑道。
“林先生是左量的胞弟，真名左英。”赵城道。
杜嘉祥露出惊异的神色。
“啊！这么说，你就是……魔法师鹰？”他的目光不安地在林月山脸上扫来扫去。
杜嘉祥此言一出，餐桌前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一起朝林月山望去。
“魔法师鹰？”赵城斜睨林月山，仿佛在说，请你解释下这个狗屁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先生？
“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的？”林月山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问道。
“是左量告诉家兄的，”杜嘉祥不紧不慢地说，“他说他弟弟精通魔术，一出道就有了个很响亮的名号，叫魔法师鹰。但是，左量说他弟弟心术不正，心胸狭窄，因为记恨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所以一直想伺机报复。啊，对不起，这都是家兄听左量说的。”
“没关系，请继续。”林月山宽容地说。
“听左量说，他18岁那年，比他小四岁的弟弟来家里过元旦，那时，他弟弟刚学会用火变幻术，便提议为哥哥表演。弟弟夸口说可以把哥哥从一个封闭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另一个房间。结果，那次表演导致左量双腿皮肤被烧焦，因为在表演的过程中，弟弟在封闭的房间里放了火。”
他刚说完，小林便提出抗议。
“这不可能。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
“纯粹胡扯！”苗小红喝道。
林月山干笑一声，没有说话。
“对不起，这些都是我听家兄说的，”杜嘉祥笑着抱歉，“我没核实过事情的真伪。也许是以讹传讹。不过……我后来听警局的朋友说，左家好像在多年前的某个元旦夜是曾经发生过一起火灾。”杜嘉祥意味深长地盯了林月山一眼，忽然殷勤地问苗小红：“林夫人要不要再来一杯奶茶？”
“不用了，谢谢你。”苗小红生硬地答道，又问丈夫：“几点了？”
“一点五十分。”林月山似乎是心领神会地朝杜嘉祥点点头道：“杜先生对我们家的事可真上心啊。不错，左量的腿是在那年元旦夜被烧坏的，可那跟我没关系，相反，还是我把他救出来的。”
“是吗？愿闻其详。”杜嘉祥立刻在林月山对面坐了下来。
“林先生，我记得你刚才说，你对左家的事一无所知。”赵城忽然插了一句。
“养父从小教育我，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很抱歉，我刚刚略有保留。”林月山低声笑道，看见妻子苗小红在看他，他道：“没关系，有些事可以说。其实左家的火是左量自己放的。”
“是他自己放的？”杜嘉祥一脸困惑。
“这事跟我亲生父亲有关。我父亲好赌，常常把家里的钱输得精光，所以他跟我母亲和左量的关系一直很僵，我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又一心想把左量培养成才，所以我小时候常见她来养父家求助。养父是个心胸豁达的人，每次母亲来，他总是很大方地接济。”
现在这三个男人就像在公司开业务会议那样，紧密地坐在了一起。钟志诚和小林也聚精会神地在一旁听着。
“说说元旦那天的事。”赵城催促道。
“别急啊，警官。元旦的前一天，母亲又来借钱，恰好养父和我都外出了。等我们回来，养母跟养父说起了这件事，养父便让我元旦那天给家里送点钱去。等我到家的时候，父亲正跟左量吵架。那天父亲的心情很坏，因为他发现赌钱被人出了老千，于是就多喝了两杯。可能左量出言不逊吧，两父子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我的母亲那天很奇怪，没有劝他们，而自己走出了家门，我到的时候，她刚好走出来。她说她想一个人清净一下，谁知道，她就这样出门投了河。那时我太年轻，看不出她的状况，只知道她很不开心……”林月山垂下眼睛，清了清喉咙继续说，“还是说说那晚我经历的事吧。后来父亲和左量越吵越凶就打了起来，左量不是父亲的对手，被父亲锁进了卧室。他一怒之下就点着了床单，说要烧了这个家。父亲听左量这么说，就在屋子外面跟左量对骂，还不让我去救人。后来，我是用幻术将父亲吓退，才把左量救出来的。他被我拉出房间的时候，腿已经烧伤了，但嘴里还在骂个不停。他这辈子都这脾气。”林月山又看了下表。
“他为什么要撒谎？”赵城道。
林月山笑了笑道：“我哪知道？有的人心里只有愤怒。他恨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
“左量后来好像还成了一个建筑师。”赵城道。
“那场火灾后，他写信向市长求助，说母亲投河，他又被烧伤了，无力求学。市长派人专程来看他，后来就动员好心人资助他。他是靠捐助念完大学的，读书方面他很有天份。”
“那你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他跟左量分开住了。”
“据我所知，你父亲也在‘末代皇帝号’上。”杜嘉祥道。
林月山注视着杜嘉祥。
“杜先生，你还真了解情况。”
“家兄曾问左量，船上有哪些人，左量说，家里人和几个朋友，父亲也会去。”杜嘉祥道。
林月山笑笑，喝了口奶茶，问赵城：“警官，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我们该走了。”
“林先生要下船了？”杜嘉祥问道。
“我是来接女儿的。我们小文在船上受了不少罪，当父母的不能坐视不理啊。”林月山扫了一眼女儿的头顶，和蔼地说。
“暂时没问题了，”赵城站起身来，“船已经准备好了。岸上有位姓李的警官会接应你的。我先去安排一下。”说完，赵城匆匆朝餐厅外走去。
杜嘉祥跟林月山握手，充满遗憾地说：“今天时间太仓促，林兄，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我有很多事想请教。”
“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林月山也彬彬有礼地回答，随后，他又回头问妻子：“准备好了吗？我们得走了。有什么事，上岸再说。”
林月山真是急于离开这条船啊！难道他对哥哥离奇失踪的“末代皇帝号”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曾经上过这条船。
小林说过，他父亲曾经把幽灵船的逃生口诀编在广播操的曲调里让她熟记；而赵城追捕小林时，小林在他的房间，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踪影；小林怕火，这艘船被警方发现后发现有着火的痕迹。这一切都说明，小林来过这艘船。1992年，小林才8岁，自然不可能一个人上船，她一定是跟父母同行的，所以，出事的时候，林月山和苗小红至少有一个就在船上。赵城说，那艘船被发现时，船上的宾客和船员都失踪了，他们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死了？林月山一家会是那艘船上唯一的幸存者吗？
可惜今天太忙，那部《慢慢长大的船》他看了还不到三分之一。黎正决定下午好好读一读这本书，然后想办法弄一张当年生日宴的宾客名单，或者抽空找徐子倩聊一聊。
钟志诚跟小林没完没了的告别在苗小红的催促下终于结束。黎正走到好朋友身边，揶揄道：“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什么都好！”钟志诚心满意足地望着她的背影，又颇为自负地说，“放心吧，她会回到我身边的，我有预感。”
“当然，射程以内的猎物嘛，什么时候打下只是时间问题。”
小林仍旧爱着志诚，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我想问你件事。”他想提一下刚刚跟谷平争论的徐子倩，忽然发现她已经朝他们走来。
“子倩。”罗惠亲切地跟她打招呼。
“Linda！”徐子倩就像所有交游广阔的女编辑一样，跟每个人打招呼都热情似火。不晓得如果她知道我正在拜读她的旧作，她会有什么反应。黎正决定先不张扬，视情况而定。
“我要去看信文上船，失陪了。”钟志诚突然丢下一句，飞快地抢先一步奔出去。
“死人！”徐子倩朝钟志诚的背影骂了一句。
“子倩，你认识志诚？”罗惠好奇地问。
“认识？我们刚分手不久！”徐子倩气呼呼地答道。
“……你跟志诚？”罗惠没反应过来。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他！他离婚后，本来说跟我结婚，他前妻也同意的，可他反悔了，一看见那个死丫头马上就反悔了！男人真不是东西！前几天看见你还当你是个宝，转眼就把你当瘟神！那个死丫头有什么好看的！要什么没什么！”徐子倩愤愤不平地嚷道。
怨不得徐子倩不服，说实在的，论相貌，徐子倩比小林强。如果徐子倩是朵玫瑰的话，小林只能算是路边可怜兮兮的小野花。可是，男人寻找另一半不单单是为了相貌，相貌自然也重要，但再美的女人，看多了也会厌，最后吸引男人常伴不离的还是性格。小林的性格颇讨人喜欢。
“等等，等等，你说‘他前妻也同意的’，是什么意思？”罗惠听出了问题。
“是陈影把我介绍给他的。陈影说他们准备离婚了，介绍我们认识。我觉得志诚很帅，又有幽默感，所以很快就跟他好了。本来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她从大皮包里掏出手机，急急地拨通了钟志诚的电话。
“hello！是我！”她道。
但钟志诚似乎立刻挂断了她的电话。
“死人！”徐子倩狠狠地收起电话，“我去找他！拜了，Linda。下次再聊。”她气急败坏地丢下这句匆匆朝餐厅外面走。
黎正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问罗惠：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给我做过好几次专访，从来没乱写过。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的非牟利兽医诊所开张的时候她也来的，还捐了款。”
黎正全无印象。
“我真没想到，她跟志诚也有一段。”罗惠道。
“这很正常，那时志诚是一个人，不正常的是，居然是陈影把志诚介绍给她的。我知道陈影很爱志诚，她这么做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黎正道。
“她知道拉不住志诚了，所以想表现得更有风度些。只要她跟志诚将来的妻子关系好，她就有机会继续跟志诚生活在同一个圈子里。她还想跟志诚保持关系，不管是什么关系。”罗惠挽住了他的胳膊，轻声叹道：“我觉得陈影很可怜。”
黎正想，如果你知道陈影曾经是男人，会不会觉得她更可怜？因为不管她怎么做，她的爱都永远无法实现，忙来忙去都是一场空。

16·枪击事件
小林走上甲板，心里还想着刚刚跟志诚的约定，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头顶上。
本来她打算永远都不理他的，她也以为自己能做到，但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要给他打电话，而且她知道她一定会打的。她为自己的软弱感到羞愧，但又禁不住松了口气―她终于再也不必跟自己的内心作战了。软弱的好处就在于，既能原谅别人也能原谅自己。既然自己本来就想继续跟他交往，又何必苦苦坚持呢。想到这里，她又为自己一时心软作出的决定感到高兴。这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吧，志诚？这次见面，我发现自己可能错怪你了，你是有苦衷的，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再……
她正在想象志诚捧着玫瑰花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情景，母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文，今晚跟我们回家，不许一个人住在外面。”
“妈，我自己有地方住。”她回答。
“别胡扯！这种时候你当然要跟爸妈在一起。”走在前面的母亲回过头来，神情严肃地对她说。
自打小林第一天开始在外租房，母亲就竭力反对，这下可被逮住机会把她抓回去了。她倒不是不愿意回家，只是父母家实在太吵。父亲的几个师兄弟，她管他们叫叔叔的，整天在她家转悠，每天吃饭都一大桌人。妈妈还振振有词：“人多有什么不好，有人打上门都不怕。”
谁会打上门啊？她常在心里小声反驳。
从小到大，她总觉得，母亲对她有种特别强烈的保护意识。别人的妈妈虽然也会保护孩子，但跟她的母亲相比还是差远了。
记得上小学时，妈妈每次送她到学校门口，都会蹲下身子叮嘱她：“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会先去查她的祖宗八代，然后替你废了他。”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那时候老爱拉她的头发，她母亲知道后，马上就冲到对方家里，把男孩的父母大骂一顿，接着就跑去警告班主任，要是不给她换座位，就每天来学校闹，老师无奈最后只能给她换了座位。她后来想到那个男生总觉得心里很歉疚，因为她知道那个男生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开玩笑的。
上中学的时候，母亲更离谱，居然在她包里放了把弹簧刀，还反复训练她如何在遭到袭击时快速摸到刀。“不要紧的，你是小女孩，再怎么样，你都是正当防卫。所以假如有人绑架你或企图从背后攻击你，你一定要先发制人。”母亲虽然这样反复叮嘱她，但她从来都没碰到过绑架，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要是不碰到点什么事，太辜负母亲的一片苦心了，但因为母亲总让她那些叔叔们轮流当她的保镖，所以她根本没机会碰到任何事。
虽然，她知道母亲这么做是因为太爱她了，但她还是觉得很压抑。上中学的时候，她也很想像别的女孩那样，轻轻松松地跟男生们一起出去野营，但母亲总是不让，或者，杂技团里总有表演任务她必须得参加，就这样，她竟然在整个中学阶段没有参加过一次集体活动，想到这点，她至今都感到遗憾。
所以，她大学毕业后坚决不肯再参加任何演出，她想要自己的生活。
父亲比母亲开明，最后还是父亲说服了母亲，但母亲因为她的离去，很长时间都心情不好，生她的气，她搬出家后两个月才肯跟她说话。
虽然独自生活也有很多不便，她的收入又很少，平时只是给杂志社画点插图，她也不会做饭做菜，但她觉得自由的滋味比什么都好。
“妈妈，我想回自己家，我家养的花昨天都没浇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母亲顿时焦躁起来。
“小文，你真是不懂事！月山，你说句话！”母亲每次没主意都向父亲讨救兵。
“小文，你就当是陪爸妈吧，跟我们先住几天再说。”父亲心不在焉地说。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玛丽亚号”的底层甲板，一条小船吊在桅杆边，船上已经有个船工在等候了。
“爸，那我先回去一趟，给花浇完水再来，好不好？我都没带换洗的衣服。”小林跟父母商量。
“好，那我们陪你去拿衣服。”母亲立刻道。
“那……好吧。”
赵城站在桅杆边等着他们，神情略显不安。看见他们走近，他清了清喉咙。
“林先生。”他的声音预示着他将报告一个坏消息。
父亲马上察觉到了。
“有什么事？”他问赵城。
“有点事。”
“什么事？”父亲皱起了眉头。
赵城瞄了他一眼，道：“我想你们最好先缓一缓。”
“缓一缓？你什么意思？”母亲嚷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父亲问道。
“我刚刚接到一条短信，证实是由你女儿丢失的手机发来的，内容是，假如我放走你女儿，有人就会倒霉，所以……”赵城似乎难以启齿。
天哪！这个凶手果然是咬住她不放！因为气愤和紧张，小林的脸涨得通红。她到现在也不明白，是谁在针对她。
“妈的！这个死……”母亲已经准备开骂了，父亲抓住了她的手臂，适时制止了她。
赵城分别看了她父母一眼。
“林先生，我也很为难哪，但是看现在的情形，好像林小姐还是留下更合适。”
“警官，这个人显然是在针对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一旦离船，他应该也会离船，所以，为了保证船上人的安全，小文更应该离开。”父亲一边说，一边挽住母亲的手臂，以防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话虽如此，可是……”赵城用手指拨弄着下巴，过了好久，才终于下了决心，“好吧，你们还是走吧，我们这里视情况而定。”
听到这句话，苗小红迫不及待抢先走到了小船边，她回头对小林说：
“我先上，小文快跟上。”
“好的。”小林也急于离开这条船。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再联系。”父亲在跟赵城告别。
谁也没想到，母亲的脚刚跨上小船，就听到“砰”的一声爆响，小林看见母亲后肩下方的衣服上突然冒出个燃着烟的小洞，然后，她母亲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朝后倒了下来。
“妈妈！”小林惊叫。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一时没把母亲扶住，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小红！怎么啦？”父亲叫道，接着是赵城的声音：“妈的，她中枪了！”他大声命令一个匆匆赶来的小警察：“快！有人受伤了，去找医生！快去。”
小警察匆匆而去。
赵城又拿起了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道：“底层甲板有人中弹！全面封锁所有船舱，逐一盘查，每个人都要查！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小红！你怎么样？”父亲跪倒在母亲的身边，扶起了她。
“妈妈。你好吗？”小林拉了下母亲的头发。
“我、我……没什么。”母亲的嘴唇哆嗦着，忽然睁大眼睛，猛然抓住父亲的衣襟，声音颤抖，神情无比恐惧，“快，快带小文离开这里，他、他终于来了，他、他来了，他没死，我知道他没死，天哪，他要把小文带走，我知道……”泪水从母亲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可是小林完全听不懂母亲的话。
谁来了？谁要把我带走？为什么？
“你先别管这些。医生马上要来了，别说话，安静。”父亲努力安慰她。
可是不知是因为疼还是恐惧，母亲仍在瑟瑟发抖。
一些站在甲板上的记者似乎准备挤过来拍照，警察拦住了他们。“不许拍！退后！退后！”警察喝道。
赵城转了一圈又走到他们身边，问道：“她怎么样？”
“后肩中枪，应该不致命。”林月山忧心忡忡站起身，朝船舱上沿望去，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上了船舱走廊，开始进行例行搜查。
谷平提着一个沉沉的箱子朝他们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他的助手―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神色凝重的年轻人。
“出什么事了？”谷平走到赵城面前，朝小林母亲瞄了一眼，问道。
“你看到了，她中了一枪。不过好像不致命。”赵城冷漠地回答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着谷平，嚷道：“对了！谷平，你也是医生，快给她看看！”
小林立刻抬起头，充满期待地望着谷平，但后者却脸色尴尬，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里没麻醉药。你们知道，需要我动手的人都不用麻药。”
对了，他是个法医！小林顿时泄气。
赵城又朝躺在地上的小林母亲扫了一眼，拿起了对讲机，大声命令道：“快！我记得船上有个姓张的医生，曾经给黎正治过伤，快去找他！……他应该在8号休息室，如果他不在，就到黎正的休息室去找找！或者餐厅！妈的！快点！”
赵城收起对讲机，对林月山道：“林先生，眼下我看你们还是暂时留在船上吧。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小林的心往下一沉。难道我真的要继续待在这条船上吗？她别过头想看看父亲的反应，期待父亲给出一个强硬的拒绝，但此刻父亲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地低头注视着甲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厚厚的铁板，直达海底。他在想什么？
“啊……”母亲发出一声呻吟。
小林看见母亲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连忙掏出纸巾替母亲擦汗。
“妈妈，疼吗？坚持一会儿，医生马上来了，他马上来了。”她一边安慰母亲，一边焦急地向船舱方向张望，心里抱怨，为什么医生还不来？
谷平低头在小林身边东张西望，不一会儿，他就在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看。”他道。
“这是什么？”小林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铁制的物体。
“弹壳。”谷平把它放到口袋里，在小林身边蹲下。他一边检查小林母亲的伤口，一边问：“你妈妈中枪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这个问题让她母亲的眼皮颤动起来。
“对，你在哪里？”谷平又问了一遍，神情异常认真。
“妈妈走在前面，我在中间，后面是爸爸。”小林道。
“你妈妈中枪的时候，你爸爸已经挡在你身后了吗？”
“我爸爸……”小林想了想后，道，“那时候他应该还没有站在我身后，他还在跟赵警官说话。”
“也就是说，当时，其实是你挡住了你妈妈，你的后背是完全暴露在杀手的射击范围以内的，是不是？”谷平看着她。
小林点头，她觉得他眼镜片后的那两个黑色眼球就像围棋盘上的两颗黑子，静中有动。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那么，为什么不射你？而要越过你朝你妈妈开枪？”谷平回头看了一眼二层甲板假想中的射击地点，声音低沉地问。
似乎被他们的话题吸引，母亲的喘息慢慢弱了下来。
“你是想说，他本来的目标就不是小文，是不是？”她喘着粗气问道。
“如果目标是她，刚才很容易得逞。”谷平道。
母亲惨然一笑道：“你很聪明，呵呵，他、他当然不会杀她，他只不过，只不过……”她仰头望着天空，没有再说下去。
“妈妈，你说的是谁？”小林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是母亲却闭上了眼睛，小林还想再问，只听到赵城在一旁叫了一声：“医生来了！”小林抬起头看见张启正医生正步履稳健地朝他们走来。

17·幽灵船的故事
钟志诚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像只无头苍蝇般一头撞进了黎正的休息室，一进门就重重关上了房门。黎正恰好在研究徐子倩的旧作《慢慢长大的船》，关门的巨大响声把他的手提电脑震得微微摇晃了两下，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很不喜欢在看书时被人打扰，尤其是现在，他还正看在兴头上。
“志诚！什么事？”他不客气地问道。
“先让我歇口气。”
“你的信文不过是早离开几个小时罢了！犯得着这么激动吗？”黎正背对着好朋友，期望对方能明白，现在他要继续看书。可惜钟志诚完全没留意他的暗示。
“少废话！快给我水！”钟志诚躺到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
罗惠给他拿了一小瓶矿泉水。
“谢谢你，Linda，还是你最好。”
“你怎么啦？”她笑着问道。
钟志诚没有回答，一口气喝掉半瓶矿泉水。
“志诚，你流了好多汗，干什么去了？”罗惠又问。
“我去追陈影了。”钟志诚答道。
黎正一惊。
“你说你去追陈影了？”他转过身来。
钟志诚又喝了口矿泉水。
“先不说她，你们刚刚一直在这里吗？”
“是啊。”罗惠跟黎正面面相觑。
“天！难道你们没听到枪声吗？”钟志诚站起身，大声问道。
枪声？黎正十分困惑。他一直都在专心致志看那本《慢慢长大的船》，的确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一直在看书，Linda休息了一会儿，如果你不来的话，她还能继续休息……好吧，这次又是谁？”现在，在这条船上出任何事，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信文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妈。我上二层甲板的时候，枪声正好响起，我看见她倒了下来，这时候，我的眼角忽然扫到走廊的尽头有个人影一晃，我认识那条裙子，波希米亚风格的紫红色长裙，长头发，陈影就是这么打扮的，”钟志诚望着前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追了上去，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如果她还活着，就证明那个法医的判断是对的，她是假死。”
“后来呢？”黎正问道。
“走廊是通往三层甲板的，当时旁边有不少人，她用围巾包住了大半边脸，没人认得她。这不奇怪，她不是什么大明星，我跟着她一路上了三层甲板，那里人少，我跟了她一段路后，就在后面叫她，妈的，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真的是陈影！”钟志诚叫道，“她那张脸，烧成灰我也认识！”
“后来怎么样？”罗惠问。
“她看见我后就拼命逃，我在后面追，现在才发现这条船大得出奇，她在三层甲板跟我捉迷藏，我们转了好几圈，最后她又下到二层甲板，进了最大的船舱，就是我们举行记者招待会的大厅。她拐弯进茶水间，等我追过去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茶水室空空如也。”钟志诚神情困惑地注视着前方，目光向黎正投来时，语速不由得减慢了，“有意思的是，通往走廊的门是锁着的，是从里面锁着的，所以她不可能从茶水室逃往走廊。她是在茶水室那间不到8平方米的小房间里突然离奇失踪的……你知道我怎么想吗？”钟志诚把小瓶矿泉水放在他的电脑边。
“你怎么想？”黎正道。
“我觉得这条船有秘密，否则陈影不可能突然消失。还记得小林那次吗？她跟陈影一样，也是突然不见的，后来是Linda在厨房看到了她。这条船有问题！”钟志诚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罗惠，“我记得信文那时候说过一句话，我本来没把她的话当真，可现在由不得不信她。她说，假如这是条幽灵船的话，那每个房间都有第二道门。”钟志诚的目光在休息室的各个角落搜寻起来。
黎正想，现在该轮到他说话了。
“是有第二道门，”他道，“船主把每个舱室的第二道门称为‘侧宫’，他说侧宫之门犹如空中之桥，可通往梦境中的黄金宝殿―我说的船主可不是现在的杜嘉祥，而是它真正的主人左量，就是信文父亲的哥哥，是他改造了这艘船。”黎正很高兴此刻能有机会卖弄一下他刚刚从书里看到的内容。
“侧宫？黄金宝殿？”钟志诚重新拿起了那小瓶矿泉水，这次他不是为了喝水，而是为了把玩那个瓶子。
“是不是觉得像神话？”黎正回头朝他一笑。
“你信吗？”钟志诚问道。
“我以前不信。”
钟志诚笑了笑，朝沙发上一靠，问道：
“Joe，你还知道些什么？”
“志诚，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跟赵城探长说一说你看见陈影的事吗？”黎正提醒道，他料想这位性格浮躁的警探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了。
“不急，我等会儿再去找他。陈影在船上跑不了。我现在想先听听关于这艘船的事。”钟志诚看见桌上有日式小鱼干，便拣了两根丢在嘴里，继续说道：“我真的好奇死了，Linda也一样吧？”
罗惠抱着胳膊在床边坐下。
“我当然也很好奇，但我更想快点离开这里。我想回家。”她道。
“Linda，他们不会永远把我们困在这里的，总会有解决的方法。”黎正明白女友的心情，其实他也一样。
“我也这么想，长期扣留是不可能的。”钟志诚也安慰罗惠，随后又催促黎正道：“说吧，这艘船到底有什么秘密？等你说完，我就去找那个姓赵的。”他现在已经完全从追捕陈影的兴奋中平静了下来。
枪击发生后，小林一家被暂时安置在11号休息室。张医生就在船舱里给小林的母亲动手术取出了子弹。张医生走后，赵城留在休息室继续跟父亲林月山商讨他们的去留问题。父亲坚持要走，但赵城却举棋不定，两人争执不下，后来父亲就突然提到了卓云。
“爸爸，你说什么？卓云来找过你？”小林很意外。现在对她而言，卓云决不仅仅只是过去邻居的名字。
“两个月前，卓云来过我们家。她不知道你已经跟我们分开了，以为你还跟我们住在一起。要不是当时你跟我们说，你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没告诉任何人地址，那时候我们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父亲林月山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点起了一支烟。
“卓云这个女人，在两年前出狱后就不知所踪。她怎么会来找你？”赵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看上去非常疲倦。
“她突然在我家门口出现，我也很吃惊。我遇到过她父亲，只知道她婚后日子过得不如意，后来还坐过牢。”林月山把烟盒递给赵城，后者从里面抽了一支。
林月山给他点上了烟。
“她找你干吗？”赵城吸了口烟问道。
“她是为了小文才来的。”
“为了我？”坐在床边的小林微微蹙眉，她已经知道自己是所有事件的中心了，但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主角感受”。
“她想来提醒我们，有人在打听你。”父亲道。
“她都说了些什么？”赵城问道。
“她说有人要害小文。”
“具体点，我要知道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赵城闷头抽烟。
林月山轻轻咳了一下道：
“事情发生在一年多前，那时她出狱快10个月了，因为有前科，一直找不到工作，只能四处打零工为生。”
“我记得卓云姐姐的爸爸是开茶室的，她可以去她爸爸的茶室工作啊。”小林插嘴道。
“他们父女俩哪像我们关系那么好？”林月山吸了口烟道，“她出狱后不久，老卓就一个人搬到茶室楼上去住了，根本不想见她，他们平时也很少往来。我看卓老头跟我说的话，比跟他女儿说的多得多。”
“林先生……”赵城催道。
“事情并不复杂，我说简短些，”林月山语调平淡地说，“卓云坐过牢，出狱后就搬回了原来的住处。那时候我们已经搬家了，但房子还没出售，我太太喜欢置产，收点租金补贴家用，不管怎么说，那里总有人住。有一天，她收到一封寄给林信文的信，信肯定是邮递员错投到她的信箱里的。她拆了信，发现里面有一张法国化妆品公司的提货券，大概凭那张券可以领3000块左右的化妆品。她经济拮据，几乎不假思索就打算据为己有。可是，当她拿着那张券到那家化妆品公司所在的办公地点后，却遭到了袭击。她的头被打破了，后来还被人扔进了海，要不是她擅长游泳，她早就死了。”
“有这种事？可是……”小林忽然想到一点，“一年前的事，为什么两个月前，她才会来找你？”
“她游回来后，生怕被害，很快就离开了原来的住处，找了个男人同居。对方是菜市场卖肉的，有点势力，她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她男友的肉摊想扩大店铺，她需要钱。”
小林无法相信，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曾经跟她亲密无间，曾经还手把手教她游泳的卓云会变得如此现实。
“卓云姐姐怎么会这样！她如果真的关心我，应该早就跟我说！应该早就来找我们，如果我早知道……”
“小文，人都会变的。她再也不是你过去认识的那个人了，”林月山叹了口气，回头对赵城说，“我给了她一些钱，她才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我还把她的话都录了音，以后可以提供给警方。”
“她还说了什么？”赵城望着地面，问道。
“她告诉我，袭击她的是一男一女，她隐约听到那个男人叫那个女人，Lily，是英文的Lily，不是中文的读法。他们袭击她后，那个女的看了她的身份证说，这不是林信文。后来，她就被捆起来丢在后备箱，最后被扔进了海里。幸亏捆她的绳子突然断了，她又会游泳，不然早没命了。”
“那家化妆品公司在哪里？”
“在A区万宝大楼右翼22楼F室，后来她再没敢去那栋大楼。她有前科，本能地对警察有敌意，所以也没报警。她就知道这些，来找我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有些细节她已经想不起来了。”林月山深吸了一口烟道：“但是，警官，针对小文的阴谋早就开始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从对付卓云的手段看，他们想加害小文，所以我必须带她下船，她只有跟我们在一起，才会安全。这也是他妈妈的意思。”林月山望着床上昏睡的妻子，说道。
赵城没有回应林月山的请求，却问：
“这个卓云现在在哪里？”
“在某个菜市场当肉摊的老板娘。她没告诉我她在哪个菜市场，她口风很紧。警官，你想找她？”
“当然要找她，通过她或许能找到那对男女。”赵城阴沉沉地说。
黎正给自己泡了杯浓浓的咖啡，又打电话通知餐厅送来了新烤的小甜饼，等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安顿好后，才开始讲故事。
“幽灵船的事应该发生在1992年。不过我想还是从幽灵船的主人左量的经历开始说起吧。从现有的情况看，他是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伯伯。”黎正指出。
“是的。”钟志诚点头。
“可我觉得她更有可能是左量的亲生女儿。”黎正抛出这句话后，很高兴地从钟志诚的脸上看到了震惊、怀疑和兴奋的复杂表情。
“Joe，你说什么？”他道。
黎正指着电脑上的一行：
“志诚，念念这一句。”
钟志诚念出声来：
“1984年2月4日晚上，我梦见自己坐在海边，一个小女孩坐在我膝上玩耍，无忧无虑。我认为那是神的暗示，我将有个女儿。两个月后，4月22日下午，上天果然给我带来了一个小天使。”
“再看这一段。”黎正滑动鼠标，把页面移到下面几行。
钟志诚念道：
“她四岁，小手搭在我腿上，问我是谁，当我想开口时，一阵狂风吹开了房门，一个男人冲进来带走了她。那时我正在发烧，无力追赶，但我知道谁曾经来过。”
黎正等待钟志诚的反应。
“他是在说信文吗？”钟志诚困惑地看着他。
“信文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1984年4月22日。”钟志诚道。
房间里静了一秒钟。
“假如，他说的小女孩就是信文，那么那个带走她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她现在的父亲林月山？”钟志诚打破了沉默。
“书里没有点明这个男人的名字，但他一直叫这个人鹰。我记得杜嘉祥说过，林月山以前就叫魔法师鹰。另外还有一点颇为符合，左量在书里说，女孩的母亲善于骑马，性格像火一样热烈。小林的母亲身材不错，是马戏团的演员，不排除她也会马术。”
“这本书是左量写的？”钟志诚注视着电脑问道。
“这事有点奇怪，现在我看的中文简体版，作者居然是你的女朋友之一徐子倩。”
“徐子倩？！”钟志诚大为吃惊，想动手抢鼠标，却被黎正挡开了。
“这本书是登在她的旧博客里的。”黎正迅速点开收藏夹，翻到了徐子倩的旧博客，那上面虽然没有徐子倩的照片，但旁边的作者小传里，就有徐子倩的自我介绍。
“真的是她？”钟志诚一脸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麻烦你有空的时候帮我问问她，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黎正道。
钟志诚却摇摇头。
“我不想见她！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不想再跟她沾边。还是让Linda去吧，女人之间说话更容易。”钟志诚看了一眼优雅地斜靠在床上的罗惠。
罗惠耸耸肩。
“这没问题，我跟子倩还算谈得来，她应该会说的。”
黎正喝了口咖啡，道：
“好吧，我继续。先说说左家的两兄弟。”
“说吧说吧，我洗耳恭听。”钟志诚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左量1954年出生，从小家境贫寒，父亲在街口摆面摊做小生意，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根据书上的说法，左量的父亲左水生性格暴躁，有暴力倾向，左量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被打，从小就在心里痛恨父亲，大概因为想要保护母亲，所以他自己也没少挨打。12岁那年，他有一次看见左水生用烟头烫母亲的手臂，便用木棍把他父亲击昏后离家出走，几天后才被警察送回来，自那以后，他跟父亲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书里有没有提到他弟弟？”钟志诚问道。
“只是隐约提到，他没说那人是他弟弟，只是说，家里有个比他小几岁的近亲，从小就像猴子一样灵活，会爬树，会翻墙。他离家出走那天，这个近亲还帮了他的忙―我猜那是左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不肯写下这个人的名字。”
“也许他恨弟弟，他很想自己被收养，但是最后父母送走的却是弟弟。”罗惠猜测道。
“我也这么想，”黎正点点头道，“1972年，左量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化。那年元旦，他跟父亲发生争执，烧伤了腿，他的母亲当晚在附近的河里投河自尽。他没有具体说元旦那晚火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说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他的腿虽然被严重烧伤，他却丝毫没觉得痛。他也一刻都没闭过眼睛，眼前一幕幕全是日本武士挥刀拼斗的情景，耳边听到的全是咿咿呀呀的嘶叫声，医生问他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见。等那些幻觉终于消失后，他觉得心里无比平静，所以他说，那天晚上，是他的开悟之夜。”
“开悟之夜，他悟到了什么？”罗惠问道。
“也许是悟到他是什么人，将来该怎么做吧。其实整本书，左量都有很强的自恋倾向。他认为自己是战神附身，一旦进入战场就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可以随时让任何人脑袋搬家，有时候他还自称项羽，或者秦始皇，看看这句，”黎正回头看着电脑大声念道，“‘项羽我天生善战，若给我刀，我必将让敌人身首异处，若给我剑，我必将刺入敌人的心脏，’再看这句，‘始皇我的国，只有这条船，船在哪里，我在哪里，哪天弃之而去，必是有了新的国度’。”
“他是不是有狂想症？我怎么觉得他疯疯癫癫的？”钟志诚道。
“极度自恋的狂人，但未必就是疯子，别忘了，是他改造了那艘船，他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被烧伤后，一定也经历过很多磨难吧。”罗惠叹息道。
“他从医院回到家，发现父亲左水生不见了踪影，后来才知道他父亲为了躲债住到一个老相好家去了。”黎正从电脑前回转身，“他找到父亲后，向其要钱，被断然拒绝，两人就此断绝了关系。那段时间，左量过得的确很艰难，几乎已经到了三餐不继的地步，他还曾经自杀过，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他说是一个近亲接济了他。”
“是他弟弟？”钟志诚问。
“只有他了。他没有别的亲戚。左量说每次这个亲戚来，他才有机会去洗澡，因为去澡堂洗澡需要钱。但这个近亲的姐姐那时得了绝症，所以也没多大能力帮助他。左量为此好像很不高兴，大概认为对方是他的亲弟弟，应该把钱都给他。不过，其实看起来，那时候两兄弟感情还不错，他们有时候一起逛夜市，一人叫一碗云吞面，他弟弟还会买几个叉烧包让他带回家去。左量说，那时候，他最盼望见的人就是这个近亲。”
“左量其实也是个可怜人。”罗惠充满同情地说。
“是很可怜，所以他后来走投无路就给政府写了信。这一招还挺见效，”黎正不知不觉语带嘲讽，“他抓的时机很好，正赶上那时候有选举，于是不少人就在他身上大做文章。他也很懂得那些人的需要，积极配合表演，于是，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资助人。某位政客表示愿意供他上大学并资助他的生活。就这样他终于有钱上学了。后来，他不负期望以优异成绩考上了本地名牌大学的建筑系，大学毕业后，这位政客还送他出国进修。这段时间，他还算顺利。回国后，他就开始在建筑师事务所工作。”
“他工作顺利吗？”罗惠问。
“不顺利，”黎正摇头，“他的设计大多不被接受。那时候大部分建筑都强调实用性，不需要太多的装饰，但他好像更喜欢一些虚幻浮华的东西，比如什么艺术雕塑啊，在外墙涂金粉啊，涂彩色油漆的旋转楼梯啊。书里对他在建筑方面的事没有多谈，只说他的大部分设计都不被采纳，29岁那年，他被建筑师事务所解雇了。”
“被解雇也未必是坏事，很多人自己创业后才发达的。”钟志诚道。
“说的也是。29岁那年，他开始做自己的老板。他的第一单设计业务是为一个死去的富翁设计坟墓，他把这座墓称为‘无极的第一站’。他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设计，在里面融入了很多他自己对死亡的看法。他认为自己完成得很出色，但对方却并不满意，最后，对方只付了一半钱。这件事让左量很生气，他骂这个人该死。我必须说一下，在这里左量点了这位客户的名。请他设计坟墓的人叫杜伯汶。”
“老杜的哥哥！”罗惠叫了起来。
“呵呵，不错，就是他。我看英文版的时候，根本没留意到这点。”黎正道。其实，他之所以会从温哥华的图书馆把它借回来，完全是受封面吸引。他记得那是一幅水彩画，画的中间是两个背影，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男人穿着黑西装，女孩一身白裙子，背景是红彤彤的天空和蓝幽幽的海洋。书的内容简介上说：“一个中国人迷恋海洋深处的秘密，于是自己造了一艘大船独自远行，他发现了什么？”当时这本书给他的印象是，叙述凌乱，缺乏实质内容，所以他并没有认真看，这次有机会重读中文版，才发现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真是不可思议。说下去，说下去。”钟志诚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催促。
黎正把思绪拉了回来。
“设计坟墓是他的第一单生意，他的第二单生意是为一个女演员设计她新买的房子。女演员很挑剔，把他的设计批得一无是处，最后一分钱都没付。但是……”黎正停顿了一下才说下去，“很有趣，左量在书里提到她的时候，倒没有破口大骂，他称她为‘黄鹂鸟’，说她的嗓音很好，还说当她的声音从大堆的丝绸里冒出来的时候格外动听。志诚，你能听懂这句话吗？”
钟志诚大笑。
“哈哈，大堆丝绸里？她正好躲在一床丝绸被子里叫他？”
“哈哈，我就是这么想的。”黎正也大笑。
罗惠白了两人一眼。
“你们两个好无聊，Joe，快说下去。”她道。
“他在后面也提到这位黄鹂鸟小姐，在幽灵船上，他讥讽黄小姐老了很多，过去像橘子肉，后来就像橘子皮了。”
“哈哈，看来左量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嘛。”这个话题让钟志诚眉飞色舞。
“没错，”黎正止住笑道，“在这本书里，左量对自己的两性关系写得很模糊，但我认为黄鹂鸟肯定跟他有关系。她后来带着儿子和丈夫一起上了幽灵船，应该也是受了金币的诱惑。”
“左量是29岁那年遇到黄鹂鸟的，那是1983年，也就是信文出生的前一年，”钟志诚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刚刚说，你怀疑左量是信文的亲生父亲，难道，你是想说，黄鹂鸟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那年碰到的不止黄鹂鸟一个女人。我认为他的第二个女人才跟小朋友有关。”
“不要叫她小朋友好不好？我的信文是个很诱人的小女人。”钟志诚笑着反驳。
“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觉得徐子倩更有女人味。”黎正讪笑。
“徐子倩？她们两个有本质区别。徐子倩像矿泉水，渴的时候喝一口，喝了也就喝了，可信文就是一泓清泉，我就算渴了，还舍不得喝，因为太稀有。算了，跟你这大咪咪爱好者没有共同语言。其实Linda……”钟志诚把目光转向罗惠，后者正虎着脸瞪着他，他连忙改口，正色道，“Joe，左量遇到的第二个女人是谁？”
黎正大笑，随后说：
“实际上是，左量自称迷奸了一个近亲的未婚妻。他把这个女人称为红，还说这个女人美丽骄傲又任性，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所以，他要教训教训她。在这个女人结婚前夕，他以送结婚礼物为名把她骗到了某个地方，给她喝了迷药。等红晕倒了，他就……”黎正摊摊手，微微一笑问道，“怎么样？我给你念念左量写的隐晦床戏吧。”
“还等什么？”钟志诚兴趣盎然。
黎正在电脑上找到他想要的那段念了起来：
“假如有人问我，是喜欢自然光还是人造光，我的答案是，白天我喜欢自然光，因为身体有寻找光明的渴望，但在晚上我更喜欢人造光，因为目光会渴望寻找着陆点。在白天，把她平放在草地上，阳光或者隐匿在云层中的自然光会激发我回归自然的欲望；在晚上，把她放在离台灯两米远的地方，正好可以让我看见她最美的那一侧。我不喜欢黑暗，在黑暗中摸索，容易产生不安和胆怯，任何事都应该在微光中进行，一点点光，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遐想。不过，我想得越多，做得越少。我试图跟时间赛跑，跟自己赛跑，跟上一次的自己赛跑，在奔跑中忘了过去和将来，眼前只有一片光。我说的是微光，既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光，而是一小片未知世界照在心里的光―Over。”
钟志诚微笑着轻轻鼓掌。
“很精彩，但也够隐晦的。”他道。
“一般人能看懂吗？”罗惠轻轻摇头。
“志诚，分析一下，这段话你怎么看的？”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试过了。他跟那个女人至少做爱三次以上，但他的性能力没有自己期望的那么强，他为此很困扰，所以不断鼓励自己比上次好。他希望时间更长，自己更强壮。那个地方，应该有一片草地，卧室有台灯。呵呵，他不觉得他仅仅是在性交，他觉得他是在做爱，也就是说，他对那个女人未必仅仅是憎恨，应该也有爱。他很不甘心她成为别人的女人―这是我一个男人的看法，我们问问Linda。”
“Linda，你怎么看？”黎正笑着问。
罗惠想了想道：
“我觉得，他不断提到光，又说他不喜欢黑暗，说明在他心目中，他希望这段关系是光明正大的。他在努力美化他跟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和自己的行为，也享受这种幻想带来的好感觉。我想，如果他有这种企图，应该说明他是很爱这个女人的。”
“两位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有同感。”黎正喝了口咖啡，说话的热情更高了，道：“就像林月山说的，左量是个内心充满愤怒的人，但有时候他是真的愤怒，有时候却只是在用愤怒掩饰自己。”
“呵呵，假如这个被他迷奸的女人就是信文的老妈，那信文应该就是她跟左量的女儿了。”钟志诚道。
“很有可能。他在书里说，红醒来后，用马鞭把他狠狠抽了一顿，随后逃走了。过了三个月，红如期结婚，左量被禁止踏入婚宴现场。第二年，也就是1984年的4月22日，红生下一个女儿，左量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是他的，他自己给她取名云珠，在书里的很多地方，都曾提到他对这个被夺走的小女儿的思念。他好像在孩子一岁的时候，还曾经绑架过这个孩子，但是孩子的父母很快就找到他们，把孩子抢了回去。他气得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他说他打不过那个近亲。我想林月山在体能上应该胜过左量。”黎正轻拍电脑桌，想象书里描述的情景―左量嘴角流着血，一路狂奔追到路口，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离我的女儿远点！不然我就要你死！”那个人在他的耳边说话，嗓音里带着滋滋声，好像被点着的爆竹引线……
“左量没法抢回女儿，因而心怀不满，这点倒可以理解。但孩子毕竟还是可以再生的。他后来有没有结过婚？”钟志诚喝了一口矿泉水，问道。
“结过。1986年，他跟房东的女儿结了婚。对方是个寡妇，比他大5岁，有个10岁的儿子。他们一开始好像感情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很有钱，左量依靠她可以维持较高的生活质量。结婚后，左量的事业也有了发展，他的设计逐渐被认可，开始接较大的设计项目。但是……”黎正顿了顿说，“左量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很快就对他的妻子心生不满。”
“什么原因？”钟志诚问。
“婚后他才知道妻子不能生育了。他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于是他就开始流连烟花柳巷，他妻子因此跟他有了摩擦。婚后第二年，他妻子就向他提出了离婚，但左量提出的离婚条件是，要她全部财产的五分之四，那个女人只好放弃了。从那以后，他们一直关系不佳。左量好像总有办法让别人讨厌他，我发现他跟谁都处不好。”
“他为什么不肯离婚？离婚再娶，也许别的女人能给他生孩子呢？他不是想要孩子吗？”钟志诚很不理解。
“他那时的心思好像又不在这件事上了。从1987年开始，他突然迷上了船，他的这种爱好需要钱，而那个女人继承了丈夫的遗产，很有钱。左量经常向这女人要钱，如果不给钱，就挥拳相向，这个可怜的女人大概为了逃避他的折磨，每次都只能屈从。”
“我越来越讨厌这个人了！”罗惠气愤地说。
黎正拿了块小甜饼放在嘴里嚼起来。
“左量每次要的钱都在限度之内，所以这女人还能容忍。其实，我估计他是把那些钱攒起来买了艘船。”
“就是这艘？”钟志诚吃惊地问。
“不，当然不是，这女人还不至于能给他那么多钱。他一开始买的是小船，从1987年底开始独自驾船出海航行。起初，每次都三天左右回来，后来随着他的驾船技术日渐娴熟，出海的时间慢慢拉长，从三天到一周，然后到十天、一个月，最长的一次航行，出去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和继子都大吃一惊，因为他驾着小船出航，回来的时候，却换了艘大船。”黎正噔噔噔在地板上跺了三脚，说道：“就是这艘船。”
“哪儿来的？这艘船是哪儿来的？”钟志诚问。
“他说他驾着小船出航，途中遇到了风暴，幸好被大船的主人救起才幸免于难。后来他受主人之邀在那艘船上住了下来。当时船主的弟弟也在船上。”
“怎么样？”
“这个弟弟买通了船主的部分手下，意图谋杀船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行动之前被左量看出了端倪。左量就跟船主下棋时打赌。他说，假如我救了你的命，你能不能把这条船送给我？船主说，我也救过你的命啊？左量说，你的命比我的命值钱，你有亿万财产，有孩子，有事业，有幸福的家庭，我有什么？左量口才不错，这个船主后来被左量说服了，他们就打了这个赌。当晚船主的弟弟就对船主下了手，但左量还是快了一步，早就在船主的船舱安排了埋伏，那个弟弟最后被制伏，叛将也被找了出来。最后，船主为了感激他，就把这条船送给了他。”
“好玄啊……”钟志诚愕然地看着他，又回头问罗惠，“你看呢，Linda？”
黎正把放小甜饼的盘子递给罗惠，她拿了一块，道：
“是有点玄，不过要不是别人送他的，船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谁买得起这艘船？”
“这件事就无从考证了。他没在书里说明船主的名字，也没说明他是在哪个海域遭遇这艘大船的，”黎正道，“总之，他在1989年获得了这艘船，接着，用一年半的时间自行修缮。他扬言要把这艘船修建成他自己的皇宫，然后，他要让他唯一的女儿跟他一起住在这座宫殿里，永远幸福地生活。”
“听上去好变态！”钟志诚骂道。
“为了防止敌人入侵，他在船上设计了很多秘道和陷阱，但对秘道的设置只是一笔带过，这可以理解，他当然不会在书里详述这些，这是他的秘密。用他的话说，‘我的船就是我的家，除了小宝贝，禁止外人进来。进入者死。’船修完后，在1991年的下半年，他再次驾船出航，四个月后，他回航的时候，已经变得财大气粗。”
“这是怎么回事？”钟志诚问道。
黎正把甜饼盘子递给他，他摇头拒绝。
“他说他是项羽再世，武功盖世，智勇双全，古今第一人，因而上苍眷顾他的才气和英雄气节，指引他挖到了金矿。”
“金矿！真的假的？”钟志诚怪叫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候，黎正想到的却是杜嘉祥说起过的一个细节―金币。
“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挖到金矿，但他是这么说的。他还说，那次回来，他把过去花掉的妻子的钱都如数还给了她。他太太高兴地在房间里尖叫转圈，最后还抽泣着发誓要跟他好好度过下半生，但左量嫌她又老又丑，拒绝跟她同房。他回来后，几乎夜夜都去夜总会。”
“这男人真可恶！一点都不值得同情！”罗惠厌恶地说。
钟志诚哈哈笑道：“男人的劣根性嘛！”
“也不仅仅是男人的劣根性，左量从心底里看不起他太太，说假如他太太用刀刺他，也许，他会对她另眼相看，但是看到钱后，这个女人立即原谅了他的一切，于是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很贱。他说，‘一样是妓女，为什么我不找年轻的，娇嫩的，没见过的，新鲜的？’他看不起他太太。其实，我觉得说白了，他是看不起他身边的每个人，同时也仇恨他们，所以才会有1992年的事嘛。”
“那件事书里也有写吗？”钟志诚瞄了一眼他身后的电脑。
“很模糊。但我觉得他应该是有预谋的。你听听这段。”黎正转身在电脑里找了一会儿，念道：“‘今天我看见了小宝贝，她长高了，头发乌黑，穿着小红裙子。我在墙角下等着她，给了她一块糖，她很聪明地让我先咬一口。我蹲在她身边跟她说话，她一开始小心翼翼，后来渐渐解除了戒心。她说她不想练习空中飞人了，还把手给我看。她的手心肿了，红红的拱起一块，我看了心痛不已，甚至红了眼眶。再也无法等待了，神在召唤我，我必须带云珠离开这里。’”黎正注视着钟志诚，“我认为这很可能是92年那件事的动机，他的原始动机是要带着女儿离开。他把起航日定在他妻子生日的那天，借口给他妻子过生日，请来一批客人，然后驾船带他们离开。从那以后，这些人再没出现过。”
钟志诚神情专注地望着他。
“如果他想带女儿走，把她带走不就完了，还要请那批客人干什么？而且，杜嘉祥说，客人中还包括他自己的父亲，这是为什么？”
“说到左量的父亲，在他发迹后，他在穷街陋巷里找到左水生，给了他钱，还帮他租了体面的房子。但是我相信不管怎么做，都是伪装，他恨左水生。当然，他也恨杜嘉祥的哥哥杜伯汶，因为杜伯汶曾经赖掉他一半的设计费；他也恨黄鹂鸟，她看不懂他的设计，一分钱都没付；他也恨他的妻子，因为她不会给他生孩子；他的继子，他根本把他当只老鼠。”
“这些都是他的客人吗？”
“是的。我本来想搞一张宾客名单的，想不到左量自己就写了，我总结了一下，他们是杜伯汶夫妇和儿子、黄鹂鸟夫妇和儿子（没有说明黄鹂鸟的名字）、还有男明星林宝明和他的太太，宾客一共八名，外加他的妻子、继子和父亲，一共十一人。如果我猜得没错，还有小女孩林信文，他一定是绑架了她之后，才启程的。不然这次行动就毫无意义……后来，我想，林月山和他的太太一定也上了船，他们当然是为了救女儿……”
“所有这些上船的人，除了小林外，都是左量的仇人。”罗惠道。
黎正朝她一笑。
“左量在书的末尾说，他很高兴能跟这些人同行，还说他梦见自己跟那些人在船上厮杀，他是项羽，当然所向披靡，后来他又梦见远方有一条幽灵船，经常在夜里发出凄厉的叫声，警方上船检查，无一幸免，没有人能从幽灵船里出来―看起来，他都是在说自己的梦，但我觉得这更像是躲在梦境里诉说自己的邪恶计划―他打算自己制造一条幽灵船。他邀他们上船是有阴谋的，他想把他们通通消灭，然后带着女儿离开，到他所谓的理想国。”黎正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自己的下一个猜测：“左量，他是下了决心才远走高飞的，所以，他一定是把他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他的所有财产都藏在了船上。”黎正一想到“金矿”两个字就浑身血液沸腾，他奇怪自己看原版书的时候，竟然毫无感觉。
钟志诚跟他会心一笑，眼睛闪过一道灵光。
“Joe，你是说，那些失踪的人都被左量杀了？”罗惠面露恐惧。
“很有可能。左量有疯狂的复仇欲望，神经又有点不正常，他做得出来。当然，”黎正又喝了一口咖啡，“书里这么说，并不代表左量就一定真的付诸了行动。书是书，不能代表现实。要想知道真相还是要问当年的幸存者。”
“林月山夫妇？”罗惠道。
“应该还有徐子倩。”
“她不可能知道什么！”钟志诚断然道，“我听了大半天，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本书肯定不是她写的，以她的阅历，她写不出这样的文字。Linda应该知道，她只会写些时尚的小短文，人物专访什么的。这八成是抄的！”
“她会不会是某个幸存者的后代？无意中从长辈那里获得了这本书的书稿？”罗惠猜测，“我对子倩的家庭了解得不多，志诚，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不一定是宾客，左量说，他的船上至少有20个工作人员。没准她是他们的后代。”黎正道。
“她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应该没机会上船，”钟志诚予以否认，但马上又道，“不过，我知道她的一个叔叔是船员。”

18·志诚遇险
钟志诚走到11号休息室的门口时，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脸色阴沉的赵城，小林的父亲林月山坐在正对着休息室房门的一把椅子上兀自抽烟，只扫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小林则坐在母亲的床边好奇地往他这边望，一看见他，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
“你有什么事？”他正想跟她打招呼，赵城冷冰冰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赵警官，能不能跟你谈谈？”他不得不把目光转向赵城。
“什么事？”
“一定要在这里说吗？”他小声问，看见赵城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道，“我刚刚在船上看见陈影了，就在枪击之后……”
“等等。”赵城截住了他的话头，转身对林月山道：“林先生，一会儿事情安排好了，我会派人来通知你的。”
林月山吸着烟，默默点了点头。
“信文，伯母怎么样？”钟志诚连忙抽空问道。
“她已经动过手术了，张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小林回答他。
“那就好，你小心点。”钟志诚道，他本想再跟林月山说几句，但忽然想到黎正刚才的话，又想到此人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便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也许这个老家伙跟信文根本没什么关系，我何必跟他套近乎？
“说完了没有？”赵城走到门口，催促道。
“好了。”他道。
“那我们边走边谈，你说得越详细越好。”赵城朝林月山点头作为道别，随后关上了休息室的房门。
他有点期待小林会追出来跟他说话，但她没有。
“只要我能记起来，我都会说。但我可不可以先问个问题？”钟志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等了两秒钟才走到赵城的身边，问道。
“你问。”
“信文他们还走不走？”
“有人要对那个小姑娘不利，看来送走她是最好的办法。”赵城压低嗓门说。
“那倒是。”钟志诚点头。
他现在心里也很矛盾，既希望她走，又极度希望她留下。
“说说陈影。”赵城道。
“枪响的时候，我看见她了，就在二层甲板的尽头，我一路追她到大厅的茶水室，她却突然……”
“你确定是她？”赵城打断了他。
“她回头看我，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我决不会认错。”钟志诚稍作停顿，瞥了一眼赵城，说道：“其实，赵警官，我要谈的东西不止这些，对这件事，我有些想法……”
“我们边走边谈。”
“赵警官，我们一起去大厅的茶水间吧，那是陈影最后出现的地方。”钟志诚道，他心里有一个想法，虽然他跟赵城才刚刚认识，不算朋友，但他相信自己可以说服对方，因为这是目前来说，解决问题最妙的，也是最干脆的方法。
小林和父亲林月山被三四个警察护送着走出了休息室。小林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母亲被安放在一个帆布担架上，由两名警察抬着跟在他们身后。自从手术后，母亲还没有醒来过，虽然知道她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但医生也说，她的伤比黎正严重得多，所以小林心里仍觉得很不安。
“爸，妈妈会被转到哪家医院？”小林问父亲。
“警察说，会转到私立仁义医院，”林月山安慰道，“别担心，你妈没事的，她的体质一向很好。”
“妈妈是为我受的伤，我不希望她有什么事。”小林低声说。
林月山向前走了两步，说道：
“小文，这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虽然到目前为止，小林仍然弄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关键人物，所有的事，都是因她而起，可父亲现在却说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真的有点糊涂了。
“爸，你和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想起了母亲受伤后说过的话。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父亲的犹豫更加深了小林的怀疑。父亲一定知道！整件事的原委他和母亲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禁不住提高音量嚷起来：“爸！那个人是谁？妈妈说，他不会伤害我，他是谁？我认识他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小文。你还记得金币叔叔吗？”林月山问道。
“金币叔叔？”小林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却什么都没想起来，她茫然地摇摇头。
“小时候的事你都忘记了，”林月山笑了笑，“我记得，那时候你大概8岁吧，有一次，你不想练习空中飞人，偷偷从训练场跑回家。这个人刚好在我们家附近徘徊。他跟你说过话，走的时候，还在你口袋里塞了枚金币，我们一开始以为那是块巧克力，但结果却发现，那是枚真的金币。你小时候还把这枚金币当宝贝，被你妈妈没收后，就哭着跑到你爷爷那里去告状……想起来了吗？”
小林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地，一对亮得出奇的眼睛浮现在眼前，就像图画书里提过的森林里的鬼火。有无数个夜晚，她曾经梦见过这对眼睛。难道，那就是金币叔叔？
“这个金币叔叔是谁？”她问。
“他就是左量。”
“伯伯？”
“什么伯伯。这个混蛋不配做我们的亲戚！”父亲望着前方，小林看见赵城已经等在他们上次准备启程的地方，“小文，你记住，他跟你没任何关系。”父亲斩钉截铁地说。
“妈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伯伯？他没死……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把我带走？”小林仍然一头雾水。
“小文，这些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父亲神情威严，小林马上噤声。她怕再追问下去，父亲会发火。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赵城的面前。“我们可以上船了吗？”父亲急促地问赵城。
“都准备好了。”赵城向外一指，小林看见一艘海上缉私队的专用船已经停在了大船旁边。
小林只得暂时把大堆的问题咽进肚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天气真好，可是她的心情却阴云密布。
“希望夫人能尽快康复。”赵城装模作样地跟父亲握手。
“谢谢。”林月山也没多少热情，两眼注视着妻子的担架被两位警察抬上船。
这时，一个低沉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电台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小林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谁。
“赵警官！”那是黎正的声音。
“黎先生。什么事？”黎正的突然出现，让赵城颇为吃惊。
“警官，请问志诚有没有来找过你？”黎正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奔主题。
志诚？小林立即回过头来，不祥之感在她的心头升起。
“你说的是钟志诚先生？他找过我，10分钟前我们在大厅茶水室分的手。怎么啦？”赵城警觉地问道。
“刚刚有人发短信给我。他说，志诚在他手里。”黎正神色紧张地说。
啊！志诚！小林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海里，浑身湿透，头晕目眩。她看见黎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给赵城看。
“妈的！”赵城看了短信，狠狠骂了一声。
“给我看看行吗？”她恳求赵城，后者不太情愿地把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父亲已经踏上了船舷，此时回过头来催促她：“小文，上船。”
她没理会父亲，翻开了手机，看见上面的短信写着：“钟志诚在我手里，想要他的命，留下林信文。”她的心仿佛自由落体一般向下坠去。怎么办？志诚被绑架了。怎么办？
“小文！上船！”父亲喝了一声。
“爸，你先走吧。”小林把手机还给黎正时，声音颤抖地对父亲说。在看见手机短信的一瞬间，她已经作了决定，她料想父亲听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说话时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睛。
父亲恼怒地瞪着她，厉声道：“快跟我走！警察会救他的！”
她退后一步。
“爸，你先跟妈妈一起走吧，我要留下来，我不能把志诚丢下。”
“这是圈套！这是要把你留下的圈套！你这个傻丫头！钟志诚算什么！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父亲怒气冲冲地说着，伸出铁钳般的手一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动弹不得。
“志诚只有一个！我要留下来！”她本能地尖叫起来，并开始拼命反抗，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船的桅杆。她知道只要她稍一松懈，父亲就能把她拉上船，她这一走，志诚怎么办？
“快放手！死丫头！”父亲朝她怒目圆睁，换作以前，她早就吓得让步了，但这次，她已经下了决心，没有什么可以改变她。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就这么走了。父亲仍在用力把她向外拉，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就快被扯断了。
“爸，我要留下来，我要救志诚！”她哀求道。她想，就算父亲真的硬把她拉上了船，她也会跳下海，重新爬上这艘船。
赵城和黎正在一旁神情木然地望着他们两个，似乎无法决定该不该插手。黎正还回头瞧了一眼被拦在几米之外的记者们。
“小文！”父亲又吼了一声。
这次小林没有答应，她紧闭双唇，把全部力量集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上，同时她的双脚也在用力，她想象自己是棵千年古树，任何人都休想将她拔地而起……另一方面，她心里又在不断呼唤，志诚，你在哪里？那个人想把你怎么样？你不要怕，我会来救你的。虽然你骗过我，但你以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忽然，她觉得脑袋一阵晕，手一松，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原来是父亲终于松开了手。
“你这个死丫头！”父亲暴怒地喊道。
“爸，你跟妈妈先走吧。我会没事的。”小林坐在地上，声音像蚊子叫，为一个男人这样不顾一切地顶撞父亲，她觉得羞愧，但又不想退缩。
父亲长久地注视着她，忽然把目光转向赵城。
“赵警官，麻烦你们把我太太送到医院。我会通知我的兄弟去医院照顾她。”他声音低沉地说。
“林先生，你也要留下？”赵城吃了一惊，但立刻面露喜色。
父亲又回头看了小林一眼，叹了口气，问道：“警官，你有孩子吗？”
“没有。”
“如果你有孩子就明白了，唉。”他又重重叹了口气，随后伸手拉着小林站了起来，问道：“有没有摔疼？”
小林的眼泪奔涌而出。
“爸爸，对不起。”她抽泣道。
“我们一起救那个混蛋，好不好？”父亲苦笑着，拍了下她的肩道。
“志诚不是混蛋。他以前那么做是有苦衷的。”小林流着泪顶了一句。
父亲轻蔑地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谢谢你们。”黎正充满感激地看着林月山和小林。
“你别这么说，黎先生。”小林轻声道。
“希望我们能救出志诚。”黎正试图朝她笑笑，但没能笑出来，他声音急促地说：“这种事为什么会一再发生实在令人费解，我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们并不是想杀你，不然他们早就得手了。在这条船上，他们有的是机会下手。”
“他们？”父亲盯住了黎正。
“这事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他们应该是个团队。每个人分工明确，有人制造炸弹迷惑警方、有人假装杀手跳进老杜的别墅、有人修改警方的内部档案、有人开枪、有人把信文丢在我休息室的柜子里……”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父亲没听懂，他朝赵城看去，“警官，你说船上发生了凶案，我女儿的身份被冒用了，你可没说别的。”
“警方有权利决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赵城面不改色。
“那现在，可以跟我说一说吗？”父亲冷冷问道。
赵城神情轻松地说：“好吧，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聊聊。正好也可以等绑匪的下一步指示。”看见身边的几个人同时看着自己，他道：“我们已经听他的话，把林信文小姐留下了，现在就看绑匪下一步想要什么了。他搞那么多事，总得有个目标吧。让他来告诉我们，他，究竟要什么。”
“啊！志诚被绑架啦！”徐子倩惊叫起来。
“嘘！小声点！”罗惠连忙喝止她。
她们在徐子倩的休息室门口，走廊上不断有人走过，罗惠抢先一步先进了房间，徐子倩紧跟在她身后，随手关上门。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急切地问。
“就是刚才。”罗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忘多看她一眼。之前，她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对这个小撰稿人多加留意，但自从听了黎正说的故事后，她觉得徐子倩并不简单。她告诫自己，说话时要多留一个心眼，必要时，也可以演演戏。别忘了，你曾经是个演员，只不过这次的剧本你得自己写。
“刚才？什么刚才？”徐子倩说着说着就急起来，“Linda，到底是怎么回事？Joe是怎么说的？”
“盛容被绑架的事，你知道吗？”
“我听到一些议论，”她对盛容的事毫无兴趣，“Linda，我问的是志诚。别人被绑架，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又不做娱乐新闻了。”
“盛容是第一个，志诚是第二个。用的是同样的方式。Joe收到了短信。”罗惠看见徐子倩想要拉自己的衣服，不由朝后退了一步，现在她还判断不出徐子倩是忠是奸。
“短信是怎么说的？”她问道，涂着深蓝色眼影的大眼睛里充满焦虑。
“说要想保住志诚的命，就得留下林信文。”
“又是为了那个女人！死贱人！”徐子倩咬牙切齿地说，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洗甲水，坐到椅子里开始清洗起手上的指甲油来，“志诚是活该！活该！”她狠狠地擦拭着指甲叫道。
“你别激动，我还有事要问你。”罗惠在她对面坐下。
“你问吧，”徐子倩余怒未消，罗惠刚想开口，她就抢先怒吼了一句，“志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好看！贱人！”
这句话罗惠只当没听见。
“子倩，刚才志诚有没有去找过你？我记得他离开我们房间时说要找你谈谈。”罗惠切入了正题。当然，这句话是她临时编的，志诚看到徐子倩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去找她？她这么说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假如徐子倩参与了对志诚的绑架，她一定会注意到这个问题里涉及到的时间点，因为那等于是在说，“志诚被绑架前来见过你”。
但徐子倩的反应却是：
“他要来找我？他要跟我谈什么？”语调中带着期许。
看来徐子倩只关心志诚跟她之间的关系，她很希望他来找她。
“他没来找你？”罗惠问道。
“没有啊。我刚刚一直在警察休息室，那个戴眼镜的法医问了我一大堆问题，”她懊恼地叫道，“真是的，刚才要是赶快回来就好了，志诚一定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罗惠眼睛一亮，如果法医能够证明子倩刚才跟他一直在警察休息室，那就说明她是清白的，至少，她没有参与绑架。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法医找你什么事？”她的语调柔和了许多。
“这个人啊……还挺精的。”徐子倩移开了目光，没说下去。
罗惠好奇心顿生。
“你……不会被他抓住了什么犯罪证据了吧？”她半开玩笑地问。
“当然没有！”徐子倩犹豫片刻，扭捏地说，“其实，唉，怎么说呢，昨晚上，我在志诚的房间过了夜。”
“啊！那你们……”罗惠有些意外。
徐子倩耸耸肩，微笑着低头洗指甲。
“我没想到他也在船上，因为他一开始跟我说，他要去日本。”
“这我也知道，后来他出差的事临时取消了，Joe才叫他来的。他们两个喜欢在一起玩。”罗惠记得派对前，黎正曾给志诚打过一个电话，听说好朋友有空来参加派对，黎正异常兴奋。
徐子倩说了下去。
“那天晚上在记者招待会上，我看见他真的大吃一惊，更没想到，他为了救那个女人，竟用椅子打人，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志诚那么粗鲁。我跟着他到走廊里，本想问个明白，但他一会儿就没了影，后来，我想去找警察问问他住哪个房间，没想到竟在走廊上碰见了他。我当然没放他走，我问他那个女人是谁，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她。我说话声音很大，他大概是怕惊动别人吧，就把我拉到他房间里去了。”
“你跟他是什么时候分的手？是在船上吗？”罗惠问道。
“上船的前三天，他提出了分手，”徐子倩望着自己的指甲，叹了口气，“那时候他说，他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合不来，他不想浪费我的时间，还说以后可以做朋友。可是上船之后，他的说辞就全变了，他说他遇到了他最喜欢的人，他一直以为她死了，没想到会在船上碰到，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说这话谁信啊？”徐子倩说话的音量骤然提高，“一个人是死是活还会搞不清？我觉得他这个谎撒得也太离谱了，就跟他吵了起来，我就是要问他是不是拿我在填空？……我当时真的快气疯了，但是现在想想真后悔。唉，我也知道，越吵他就离我越远。那天晚上他睡在我旁边，一直背对着我。”徐子倩气馁地摇了摇头。
“子倩，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如果他在上船前就已经提出分手的话，那说明你们的问题不是因为有信文，他也许真的觉得你们不合适……”罗惠很同情徐子倩，但她觉得有些话对朋友说清楚，也许更明智，“我认识志诚也有好几年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喜欢一个女孩，他说起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爱护，而且迫不及待要把她介绍给朋友们。可是你呢，如果你今天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有关系。所以子倩，你想清楚，要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我就是不甘心啊！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女人！”
“你都比她好，但是爱情是没有原则可讲的，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你也没办法啊。就当他不懂得欣赏你吧，我觉得你甩了他一定能找个更好的，你那么年轻。”
徐子倩苦笑道：
“我也不年轻了，都30了。”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钟。
“法医找你干什么？”罗惠又提到了最初的问题。
徐子倩瞄了她一眼，笑出来。
“呵呵，我用杂志打了那个女人的头。法医真厉害，居然从我的杂志里找到一根那个女人的头发。”
“你用杂志打了信文的头？”
“有什么不可以？她抢了我的男人，我打她一下，又怎么样？她又没受伤。”徐子倩若无其事地说着，哈哈笑起来：“她捂着头的样子真是可笑！笨蛋。”
小林的父亲林月山去跟警察赵城聊天了，眼下休息室里只剩下黎正和小林两个人，黎正决定问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信文，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在我的休息室突然失踪，后来从秘道爬到厨房的事？”
“我当然记得，”小林点头，“我刚才还一直在想这件事呢。我就是弄不明白，船上有那么多警察，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人？陈影失踪后，不就开始搜查了吗？”
“你想到了什么？”
“我觉得，船上一定有一个警察没发现的密室，绑匪一定是把志诚和盛容都藏在了这个密室里，所以他们才找不到。”小林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想再试试，也许能找到秘道。”
“你上次爬的那条秘道，你还有印象吗？”
“那条秘道，我可以肯定，只能通到小厨房，没有其他通路，我觉得没必要再试了。这条船上应该还有别的秘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黎正提醒道，“我记得你说，假如这就是幽灵船的话，那么每个房间都有第二道门。所以，你这个休息室，也许就有一道秘门。”
“我试试。”小林马上趴到地板上，开始念念有词。
黎正很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看她专心致志的样子，决定不打扰她。
小林双手趴在地板上摸索着，黎正在一边观察，他发现她是以三角形的路线进行探索的。当她的双膝打开至40厘米宽的距离时，她的手必然是探向双膝上方中点的地方，也就是说，假如双膝之间的距离是三角形下方的横线的话，她的手就放在三角形的顶端。她之所以会这么行进，当然是口诀告诉她的。当初左量设计的秘道一定是遵循了某些特殊的数学规律，是三角形的巡回图吗？
黎正满怀希望地注视着小林的一举一动，很希望口诀能再次发挥神奇效用，让她瞬间在他眼前消失。这次，他决定跟小林一起爬进秘道看看，不管怎么说，两位失踪者都跟他有密切的关系，他不能袖手旁观。
然而这次，小林的蒸发行动好像不太顺利。她花了近20分钟，几乎摸遍了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却仍然一无所获。
“怎么啦，信文？口诀不对吗？”看见她失望地站起身，他问道。
“口诀没错，可是……这个房间怎么会没有第二道门？难道我搞错了？”小林低头望着地板，自言自语。
“你上次成功了，说明你没错。”
“可是为什么这次……”
“别急，信文，”黎正忽然想到，“这艘船当年被烧过，后来杜嘉祥买下它后，进行过全面修缮，也许当初的房间设置跟现在已经不同了。”
“那他应该有过去这艘船的图纸。只要有图纸，我们就能分辨出，哪些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原来的房间应该都有第二道门。”小林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目光坚定。
“他应该不会把每个房间都拆掉重新造吧？”黎正兀自嘀咕了一句，看见小林脸上一副担忧的神情，马上道：“我开个玩笑，这么大的船，全部拆了重造，老杜还不一定有这样的财力。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滴滴”，手机响了两下。来短信了！他的心顿时紧张起来。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小林也跟他一样。
他翻开手机，短信果然是凶手发来的。
“媒体人士精简至10人。”
“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提到志诚？”小林在一旁焦急地问道。
黎正把手机递给她。
“他为什么要把媒体的人赶下船？他要做什么？是不是怕人太多了，妨碍他？”小林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黎正无法回答。
另一个房间里，谈话还在继续。
“啊？Joe正在看我写的书？”徐子倩表情复杂，既有欣喜，又有尴尬。
“子倩，其实我就是为那本书来找你的。那本书是以第一人称写的，主人公叫左量。你是不是曾经采访过他？”罗惠问道。
“没有。”
“那，他是你杜撰出来的人物？”
“嗯……也不是。”徐子倩又摇头。
“那你怎么会写他？”
“我随便写的。”
徐子倩说话不太积极。罗惠有意识地停顿，对方也没有插进来，这对于一向爱说话的徐子倩来说，颇为反常。难道真像Joe所猜的，她是幽灵船幸存者的后代？
“子倩，你知不知道左量确有其人？”罗惠进一步问道。
“是吗？我不知道。”徐子倩看上去很是惊讶，但罗惠无法肯定她是不是在演戏。眼下业余演员的水平也不可小觑。
“左量在1992年用他的‘末代皇帝号’载着十几个客人远行，后来被发现时，船上一个人也没有，全部失踪了。到现在这还是悬案，警方有档案呢，而那艘‘末代皇帝号’，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玛丽亚号’。”罗惠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子倩。
后者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Linda，这是杜嘉祥的船。”
“杜嘉祥已经承认，他当时是通过拍卖把这艘船买下来的。它就是当年的‘末代皇帝号’。”罗惠故意放慢语速说道：“子倩，你在书里写的内容，跟那十几个人的失踪大有关联。书里的内容，如果不是杜撰的，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难道当年你也在船上？如果是这样，你当年只有14岁……你会不会是……听说，你有个叔叔是船员，你会不会……”
“Linda，别瞎猜！我叔叔早就退休了！日子过得好着呢。我这辈子也是第一次上这条船！”徐子倩打断了罗惠的猜想，嘀咕了一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徐子倩面露难色。
“你有什么就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罗惠说完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听Joe的口气，船上的人可能都被谋杀了，你要是不跟我说，以后警察也会来问你的，你的书是公共出版物啊。”
她的话让徐子倩紧张起来，她烦恼地叹了口气道：
“唉，真没想到那本破书还会带来这样的麻烦。”
“快说吧，子倩。是你写了那本书，书里的内容特别写实，你不觉得吗？你可不要跟我说，这书不是你写的。”罗惠道。
徐子倩的脸上再度显出尴尬的神情。
“嗯……其实，Linda，让你猜对了。”她迟疑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罗惠没听明白。
“我猜对了？我猜对了什么？”
“这本书确实不是我写的。”徐子倩道。她看了一眼罗惠，低头一边收拾擦指甲的纸巾，一边说：“7年前，我在同文出版公司当编辑助理的时候，编辑主任让我整理一堆旧的投稿。我从中发现了这本书稿，它是1995年投到社里的，已经很久了。那个书名很吸引人，《慢慢长大的船》，我觉得蛮有味道的，就把它带回了家。看过之后，我觉得故事很有意思，如果不出版太可惜了。我准备向编辑主任推荐这本书，没想过这是不是真人真事。我当时只想找到那个作者，告诉他，让他把稿子打一份电子档重新投稿，我看的那个是手稿，很多地方已经破损不堪。谁知，根据作者留下的联系地址找去，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出国了。”
“那后来呢？”罗惠问。
“后来我给房东留下口信，让他们一有那人的消息就告诉我，谁知三个月后，那个房东给我打电话说，那个人在美国车祸身亡了，房东好像在马路上碰到这个人的同学。房东这么说，我没理由不信吧？后来……嗯，我觉得这本书不出版挺可惜的……”徐子倩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拿去出了简体版，后来正好认识一个朋友搞海外版权的，就又出了一个英文版。”
“子倩，你胆子真大，你能确定那个人死了吗？”罗惠道。她心里想，你将别人的写作成果据为己有，这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怪不得刚才会那么尴尬呢。
“我出版了英文版和简体中文版，一直没人来找过我。我相信他真的是死了。”徐子倩的语气又轻松起来。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罗惠问道。
“他叫顾暄。照顾的顾，日字旁的暄。”
“是男是女？”
“房东说，是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学生，可惜我无缘看见他。好可惜哦！”徐子倩格格笑道，“不过我出版了他的遗作，他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小林很失望，因为杜嘉祥告诉她和黎正，他那里并没有原来那艘“末代皇帝号”的图纸，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哪些房间保留了原貌。
“当初买下这艘船时，很多地方都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所以修补那些被烧毁的部分是整个修缮工程的重点。但这些都由轮船公司委派的专业人士打理，他们或许有图纸，但我没看到，他们也没必要拿给我看。即使给我看，我也看不懂。”杜嘉祥看看黎正，又看看小林，神情有些不安，问道：“你们要图纸干什么？”
“我们怀疑这艘船上有秘道，所以想看看原来的设计。”黎正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随后问道，“老杜，当初修船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对每个房间进行检查？”
“嗯，我是看过一遍，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检查。”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道：“这是它原来的样子，你们可以看看。”
小林凑近书桌，照片上的影像是原来“末代皇帝号”的全貌。一个庞然大物矗立在深蓝色的海水里，船体有近三分之一的部分被烧焦。在夕阳的印照下，它残缺的肢体看上去格外凄凉。
“当初修缮的时候，我的要求很简单，修复原来烧毁的部分，保证这条船上设施齐全、干净卫生，可以在这里搞派对，可以让客人舒适地过夜。”杜嘉祥说。
“这要求也不低。”黎正道。
“当然喽，我可是付了大价钱的。那时我那个朋友的船业公司境况不好，我这么做也是在帮他。工程完工后，我请行家检查船内的设置，大家都说不错，所以就OK了。我没有监督他们的具体工作，不知道哪些房间保持了原样，哪些房间进行过重新分割。抱歉。”最后两个字杜嘉祥好像是专门对小林说的，大概他已经看到了她眼里的失望。
黎正摸摸下巴，问道：
“那么，当初你买下它的时候，哪个部分烧得最严重，哪个部分保留得较好？”还没等杜嘉祥说下去，黎正又加了一句，“我想这个你一定记得。”
杜嘉祥凝神思索了片刻，答道：
“烧得最严重的地方应该是大厨房。小厨房还好，但大厨房几乎烧得一点不剩。我们后来不得不重新造了大厨房，增加了很多现代厨具。保留最好的应该是我们举行过记者招待会的大厅，基本算是完好无缺，其实跟大厅相连的大部分舱室都保留完好，我们只是换了墙纸，增添了一些家具而已。原来这艘船有一大半舱室都是空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
“如果保存完好的话，就没必要进行重新分割或大力修补了吧？”黎正道。
“嗯，应该是这样。”杜嘉祥点头。
“这样的话，大厅以及与之相连的大部分舱室，应该保持了原样。只是……难道大火最初是从大厨房烧起来的？”黎正道。
“厨房本来就是容易着火的地方。厨师对厨具使用不当，油道没清理干净，或者任由油锅里的油烧热不管不顾，都可能引起火灾。”杜嘉祥道。
“厨房的火即使烧起来，如果厨师及时扑救，也不至于会漫及三分之一的部分吧。难道着火的时候厨房没人？厨师们都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纵火的话，那他们一定是离开了很久，火才会越烧越旺的。也许当时的风也帮了忙……”小林还想说下去，却被杜嘉祥打断了。
“林小姐，我之所以买下这条船，不是因为我对它的过去有多大的兴趣，而是为了纪念家兄。我从来没对这条船本身进行过研究，当然也听说它曾经被人称为‘幽灵船’，但我使用了它好几年，没发现有幽灵出没。在我眼里，它只是一条普通的船而已。”
杜嘉祥盯了一眼黎正，又把目光转向小林。
“如果，你们真的怀疑这条船上有什么秘密的话，我建议林小姐去问问你的父亲。据我所知，他即使没参加‘末代皇帝号’上的生日宴，也曾经上过那条船。”
“老杜，此话怎讲？”黎正问道。
“这也是家兄告诉我的，”杜嘉祥慢悠悠从书桌前站起来，“在生日宴之前的一个星期，家兄应左量的邀请去参观他的船。他们两人话不投机，在船上聊了10分钟，家兄就告辞了。他下船后，在港口附近碰到了左英，就是林小姐的父亲。他们没打招呼，左英可能也没看到家兄，其实家兄也是走出几步后，才意识到这人是左量的弟弟、魔法师鹰的。他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左英上了那条船。林小姐，你父亲上过那条船，他现在可能是唯一一个曾经上过那条船还存活着的人，你应该去问他。”杜嘉祥注视着小林，接着看了下手表道：“我现在要去厨房安排下晚餐的事，今晚恐怕我们还得在这里过夜。”
“天哪，我真不想在这里过夜！”黎正抱怨道。
“我倒无所谓，现在的情形很有意思。我的船，还从来没这么引人关注过。”杜嘉祥含蓄地笑了笑。
黎正也笑了。
“我差点忘了，你马上要搞一个什么游轮环岛旅行，这次事件对你来说，可是个很好的广告啊，无论哪家媒体，都会提到你这条船，”黎正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老杜，这些该不会都是你搞出来的吧？”
“Joe，这方面，我可是没你聪明。”杜嘉祥反唇相讥，但他马上又换了息事宁人的口气，说：“得了，Joe，别开这种玩笑，让人听见，会产生误会的。你知道，生意上的事，我向来都低调随缘。再说，这艘船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广告。从今年6月开始，它一直在外航行，12月初才回到我手里。”
“呵呵，生意真不错。”黎正微微一笑。
黎正一回到休息室，罗惠就把她刚从徐子倩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顾暄？年轻漂亮的男生？”黎正没想到会听到一个新名字。从年龄上判断，假如此人曾经是参加左量生日宴的宾客之一，那他只可能是三者之一：左量的继子、黄鹂鸟的儿子或者杜伯汶的儿子。相对来说，第三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杜伯汶的儿子，怎么说都应该姓杜。像杜家这样的世家，传宗接代的观念很重，决不会让孙子姓外姓。
徐子倩说，稿子是1995年寄到出版社的，根据左量的叙述，他1986年结婚时，继子10岁，那么1995年时，他应该是19岁，在年龄上较符合“男学生”的身份。但他记得左量曾经在书里这么描写他的继子，“跟他的母亲一样，长得像老鼠，穿得像老鼠，走路更像老鼠，看人的目光简直就是只老鼠……”一个长得像老鼠的人，即使再年轻，也“漂亮”不到哪儿去吧。
那就只剩下女歌手黄鹂鸟的儿子了。虽然左量在书里没有过多描写黄鹂鸟的容貌，但寥寥数笔，黄鹂鸟的美艳已经跃然纸上。假如她的儿子遗传了母亲的容貌，房东嘴里“年轻漂亮的男学生”，那就只能是他了。
黎正决定给远在S市的赵栋挂个电话，一方面是看看对方的调查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另一方面他也要拜托赵栋再查一些事。
电话铃响了5下，赵栋才来接。
“喂，赵栋，是不是在休息？”他问道。
赵栋打了个哈欠，道：“是啊。不过也该起了。我凌晨睡下的，现在都快……下午三点半了……本来想过会儿给你打电话的，想不到你自己打来了。”
“有进展吗？”黎正马上问，他知道，赵栋不会无缘无故想到给他打电话。
“嗯嗯，IP地址暂时还没找到，不过……等会儿哈，我先去拿点吃的……”赵栋离开了听筒，黎正听到他絮絮叨叨在跟暹罗猫芭比说话，大约过了一分钟，赵栋的声音才重新回到话筒里，“我昨天把那本《慢慢长大的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哇，作者好像有点变态啊。”
“你也看了？”
“就当消遣嘛。看完之后我又去查了左量那艘船的下落。没想到，船后来变成了空船，真有意思。”
“阿栋，你怎么看？”黎正坐了下来，他知道赵栋的话绝非三言两语。
“你没发现吗？左量邀请的都是他的敌人。他是故意的，目的是要谋杀他们。我想船上的人应该都死了，不然早就有人冒出来说明真相了。假如在船上没发现血迹的话，那些人肯定就是被抛到了海里淹死了。哦，对了，为此……”赵栋喝了口茶道，“我整理了一张宾客名单。”
“阿栋，我也整理了，可惜，有很多人的名字不清楚，比如，杜伯汶的孩子和太太，黄鹂鸟本人和她家人，左量的继子和太太……”黎正说到这里，赵栋很快就插了进来。
“哈哈，黎正，查这些最容易了！这些我已经都查到了。”赵栋声调尖起来，黎正发现，只要赵栋的情绪好起来，他说话就变得有些娘娘腔。赵栋说：“杜伯汶的妻子叫薛音，儿子叫杜世中。左量的妻子叫王淑兰，儿子叫董正。查那只黄鹂鸟费了我点工夫，左量在书里提到过，这只黄鹂鸟因为唱过一首跟抽水马桶有关的歌，小红过一阵，唉，我查这首歌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查到了，哈哈，歌名叫《快乐马桶》。我同时也弄到了歌手的名字，她叫黄慧珊―还真的姓黄，后来嫁给了一个叫顾阚的商人。那个阚字还挺冷僻的，门字里面一个勇敢的敢。”
黄鹂鸟的丈夫果然姓顾。
“她儿子是不是叫顾暄？”黎正急忙问。
“你已经知道了？”赵栋奇道。
“我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听说他后来去美国后车祸身亡了。”
“他没死在船上？还去了美国？”赵栋惊道。
“老实告诉你吧，阿栋，我们看的这本《慢慢长大的船》不是徐子倩写的，而是顾暄寄给出版社的，当然，”黎正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认为这本书八成也不是顾暄写的，而是左量的手笔，他只是偶尔得到了书稿。”
“看完书我也觉得是左量写的。那这个顾暄……假如是幸存者的话，他后来并没有恢复自己的身份，”赵栋迟疑了一下说道，“顾暄的档案，先是注明此人失踪，后来又说是死亡了。他一定是用别的身份在生活。”
“他有同学。是他的同学告诉房东，他在美国车祸身亡的。”
“听上去，你好像不太相信啊。”赵栋说道，从电话里的巨大声响，黎正判断赵栋正在吃东西，禁不住问道：
“你在吃什么？”
“酸奶蛋糕，是我老板娘昨天送来的，”赵栋喜滋滋地说，“她表妹做的，做多了，正好便宜我。嘿嘿。”
“你老板娘，人可真不错，老是拿东西给你吃。”黎正还有点羡慕。
“那当然，我老板娘人也长得漂亮，就是凶了点。昨天她还给我拿来一碗酱肉和一盒菜饭。呵呵，我晚上有菜了。”赵栋咽下一大口蛋糕，提醒道：“嘿，接着说，你是不是不相信这个人死在美国？”
黎正的思路从想象中的酸奶蛋糕上飘了回来。
“我们这条船上发生的事，摆明是有个了解这艘船的人在作怪，所以我并不同意你说的，那条船上的人都死了。至少，现在证明事情发生后，顾暄还活着。也许还有别的幸存者……阿栋，想办法给我搞一张顾暄的照片可以吗？”
“没问题，我过会儿就发到你的邮箱。”赵栋在电脑上吧嗒吧嗒打了一串字后问道：“喂，黎正，这本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你觉得真的可能有人会送艘大船给左量吗？”
“以左量的个性，我觉得更可能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干的。”黎正坦率地说。
“哈哈，记得吗？他说他是项羽再世，”赵栋尖声笑道，“左量不是疯子，他一定是斗赢了，才会这么傲的。要是我能从别人手里抢下这么艘大船，我也会自比项羽啦。”
“有道理。”黎正点头，他意识到赵栋的话里似乎还有下文，便问道：“你这么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嘿，我查了1989年的全球海事记录。根据船的体积，我找到一艘跟‘玛丽亚号’外形基本相符的。”
“哦？是哪艘？”黎正兴趣大增。
“在1989年的9月3日，有一艘大游轮“孔雀号”从哥伦比亚的巴兰基利亚港起航后没多久就失踪了。一个多星期后，船主和近50名船员的尸体在一个孤岛上被发现。因为死因都是溺水，身上都没有其他伤痕―即使有，大概也是不致命的刮伤或割伤吧―孤岛上又有几只撞坏的小船，最后警方认定‘孔雀号’是触礁后沉了船，那些人可能是想驾小船逃生，却不幸碰到了风暴。后来打捞了近半年，也没能找到船体。这事至今是悬案。因为船主是当地的华人首富，这件事在当年的报纸上曾经沸沸扬扬了好一阵。”
“华人首富？他叫什么名字？”
“谷昭荣，稻谷的谷，日字旁的昭，光荣的荣。香港人，70年代初去的哥伦比亚，生意做得很大，听说好像还有点黑社会背景。所以船沉了之后，很多人怀疑可能是黑社会仇杀，当时还有些报纸猜测，有政府官员参与这个阴谋，不知为什么，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黎正想到了一个人，他急忙问：
“你说他叫谷昭荣？稻谷的谷？”
“是啊。”
“他有没有孩子？”
“他有一个儿子。哥伦比亚的档案记录里，只有他的哥伦比亚名字，我看不懂，但念起来，大概是叫佩德罗什么的，在当地是很普通的名字。谷昭荣很疼爱他的儿子，报纸上说，他这次远航，就是为了他的儿子。”
“为了他的儿子？什么事？”
“不知道，报纸上没说―有趣的是他的###，你想不想听？”赵栋兴致勃勃地问。
虽然黎正对谷昭荣的儿子更感兴趣，但赵栋既然这么想说他的###，不妨听听。
“她怎么有趣？”
“她是个中英混血儿，结婚前是哥伦比亚一所中学的英文教师，超级美人耶。要不要看照片？混血儿就是漂亮！”
“有没有他儿子的照片？”黎正问道。
“嗨，想不到你风流倜傥的黎公子会说这种扫兴的话，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看美女照的呢。”赵栋笑他，接着又正儿八经地说：“我有她六张照片，三张是杂志上的，很清楚，另三张是在葬礼上拍的，报纸上的，不太清楚，不过我发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她真的很美。绝对有异国情调。”
“呵呵，谢谢，但我现在更想看她的儿子。”
“葬礼上的照片上有她的儿子。那时候，他顶多十一二岁吧，还是小孩子，黑头发卷卷的，穿黑色小西装，戴眼镜，表情很严肃哦。不过那是1989年，现在他也快30了。”
这个人现在差不多就这年龄，黎正想。
“谷昭荣的###现在还在哥伦比亚吗？”黎正换了个问题。
“No，船沉两年后，她就带着孩子离开哥伦比亚了。据说她临走时，出售了丈夫留下的所有不动产和公司股权。她是带着几亿美元离开哥伦比亚的。她自己在最后一次接受杂志访问时说她准备回英国跟父母团聚，这跟我查到的航班记录相符。她的父母定居伦敦，父亲还是大学教授―我查到的就这些。”赵栋道。
“他的儿子现在是什么国籍？”
“我查过啦，太子爷是英国国籍，英文名字叫AndrewGu，中译名就是安德鲁。这小子好像还挺会读书的，24岁就获得了法医人类学博士学位。我还没查过他的出入境记录，不过，他反正就是个英国人。这点不会有错。”
就是他。
“哥伦比亚的报纸对谷昭荣有什么评价？”
“我找了懂西班牙语的人才弄明白报纸上说什么。大部分报纸上都说，谷昭荣为人精明又吝啬，别人想刮他的油水，是不可能的。”赵栋停顿片刻道：“反正，我认为没有人会白送给对方一艘价值亿万美元的大船，像谷昭荣这样的商人更不会。所以我猜左量的确是被谷昭荣所救，但他恩将仇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最后把船上的人都杀了，把船据为己有。”

19·意外发现
跟黎正分别后，小林火速赶往警察的休息室。她急于要找到父亲，好好向他打听“末代皇帝号”的底细。杜嘉祥说得不错，父亲肯定上过这艘船。而且小林相信，父亲不仅来过，还对这条船非常了解。要不然，他怎么会掌握逃生秘诀？把口诀教给她时，他还曾经对她说，有一天，它们可能会救她的命，而她真的曾用口诀逃过警方的追捕！这不就说明，多年前父亲就已经预计到她今天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了？所以，他一定知道这艘船的秘密。
可是，她赶到警察休息室的时候，却发现父亲和赵城都不在。一个警察告诉她，他们两人可能去了大厅。小林听了，马上又奔向大厅，结果令她意外的是，没在大厅看见父亲和赵城，却碰到了张晴。
后者正鬼鬼祟祟站在大厅门口朝里面张望。
“你在看什么？”小林在她身后拍了一下。
张晴被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吓死我了！”张晴拍拍胸脯，轻声道。
“你在看什么？”
“嘘……”张晴示意她别说话，随后拉着她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大厅大门五六米远才低声说，“你不是让我找你的包和手机吗？”
我的手机？小林身子一凛。
“你正在找吗？”她悄声问。
“当然。嘿，我之前也打过，都是关机。刚才我也是突发奇想，想再试试。我边走边打，没想到路过那里时，正好听到手机铃声从里面传出来。”张晴朝大厅的方向紧张地瞄了一眼，问道：“你的手机铃声是什么音乐？”
“没音乐，就是普通的铃声，”小林也紧张起来，“那你站在外面干什么？你应该进去探个究竟啊！”
“嗨，那又不是我的手机！我干吗那么起劲！”张晴白了她一眼，“再说，刚刚警察和你爸都在，我进去干吗？自投罗网？你爸要是对警察乱说怎么办？”
小林没工夫跟张晴斗嘴。
“你刚刚为什么问起我的手机铃声？”她问道。
“我听到的手机铃声好像是《菊花香》的音乐。转眼就没了，嘿，也许我听错了……”张晴耸耸肩，用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掩在嘴上打了个哈欠，“好，我不管了，我要走了。”张晴转身欲走。
“喂！你能确定手机铃声是从大厅传出来的吗？”小林拉住了她的衣服。
“差不多吧……因为转眼就没了，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手机同时响起的情况也常有，再说手机铃声也不同。”
话是没错，不过这也太凑巧了吧。
“张晴，我们再试试吧。”小林揪住张晴的衣服，提出要求。
“试什么试，刚刚不是试过了吗？”张晴一脸不耐烦。
“再试试吧，很快的。让我看看究竟是不是你听错了。”小林向张晴摊开了手。
张晴有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了她手上。
小林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号，不一会儿，她耳边就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但当她放下手机，听到的却是一阵阵《菊花香》的电子音乐。张晴扯了扯她的衣服。
“听见没有？”张晴小声问。
“嘘……”她将手指放在唇边。
两人站在原地侧耳倾听。手机铃声很轻，但很清晰，是从她们身后大约五六米的大厅里传出来的。她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大厅快步走去。
小林一边走，一边想，手机为什么会铃声大作？凶手为什么要把手机开着？他这么做，随时都可能被发现。难道他没想到这点吗？手机还在他身上吗？他还需要它吗？他会不会只是把它随意丢在大厅？也或者，他知道她们会利用手机铃声找他，所以将计就计，乘警察离开后，故意用手机铃声把她们引过去？“他、他终于来了，他、他来了，他没死，我知道他没死，天哪，他要把小文带走……”耳边又传来妈妈惊恐万分的声音。
小林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但她已经来不及思考要不要进入大厅，已经跨进了门。她跟张晴站在空落落的大厅中心，两人很快交换了一个眼色，得出一个共识―铃声来自黄色布幔之后的茶水间。
小林不假思索地挑开布幔，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凶手等在那里暗算她。此时铃声更清晰了，她可以肯定铃声来自大号饮水机的背后。毫无疑问，凶手一定是把手机丢在了那后面，他已经不需要它了。
卸下重担的她弯下身子，看见饮水机后面果然有个红灯在闪烁，她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但她马上又发现，手机的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白纸包。
“嘿，那是你的手机吗？”张晴问。
“是的。”小林答道，她把手机还给张晴。
“它下面好像有东西。”张晴一边把自己的手机塞进裤兜，一边朝下面望。
“我也看见了，先看看是什么。”小林伸手把手机和那个白纸包陆续取了出来。
张晴盯着那个白纸包，好奇地嚷道：“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会是毒药吗？我一打开纸包，毒药会扑鼻而来，然后我就这样被迷晕了。打开白纸包的时候，小林的眼前晃过武侠片里的情景。她捏了捏，可以肯定白纸包里不是粉末，而是固体。是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白纸包，果然没有扑面而来的毒气，但里面的东西让她顿时僵住了。
纸包里是一只人的耳朵。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麻痹了，几乎是本能地把它扔了出去。
它正好掉在张晴的脚边。
“啊―”张晴看清纸包里掉出来的东西后，发出一声惊叫，接着整个人跳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几秒钟后，两个男人冲了进来。
“怎么了？”跑在最前面的是谷平，后面是他的助手。
小林靠在门上，指指他的脚边，那个耳朵安然躺在离谷平的皮鞋大概5公分左右的地方。谷平低头望着它，默默伸出手。助手递给他一个小塑胶袋，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塑胶袋。随后，他拿出一个手电筒，隔着塑胶袋，仔细观察起它来。
“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他问小林。
“在、在那后面，”小林无力地指指饮水机的后面，“外面用白纸包着，纸、纸上好像还写着字，但是，我没看。”她觉得头晕恶心，真想吐。
谷平的助手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白纸。
“老师，在这里。”助手恭敬地把白纸递给谷平。
谷平仍在观察那个耳朵。
“念念，里面写了些什么？”他道。
“想要志诚的命，晚上9点叫林信文来见我。”助手念道。
啊！这是、这是志诚的……耳朵？仿佛一道闪电当头劈下，小林觉得眼前一黑。就在她倒下的一刹那，谷平扶住了她。
“信文！醒醒！”他叫她。
她睁开了眼睛，她只昏迷了两秒钟。
“他、他居然……那是、那是志诚的耳朵！”她想说明自己的想法，想求救，想控诉，想哭，想尖叫，但现在所有的话都滞留在她的喉咙口。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谷平把她扶到茶水室外面的大厅，搬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她看见他把那个装耳朵的塑胶袋塞在上衣的口袋里，真想对他破口大骂，但话还没出口，她的眼眶就湿了。
“他把志诚，他把他……”她脑子一片混乱，眼前一幕幕全是志诚被施以酷刑的场面。她觉得心都快碎了。
“别急，先让我看看。”耳边传来谷平冷静的声音。她回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塑胶袋。
“老师，怎么样？”助手问道。
“刀口很齐，血迹干涸，凶器可能是剪刀。耳垂上有三个耳孔，”谷平问小林，“钟先生有穿耳孔的习惯吗？”
耳孔？小林摇摇头。
“这不是新扎的耳孔，应该有好几年了，耳廓上有黑痣一颗。钟先生耳朵上有黑痣吗？”谷平又问她。
小林再度摇头。
“好像没有。”她道。
“我记得，他是没有黑痣，他也没有耳孔，我很注意地看过他。”谷平静静地把那个塑胶袋交给助手，对小林说：“这不是钟先生的耳朵，放心吧。”
小林“噗”的一下笑出来，眼泪却落得满腮都是。
“不是他的，那太好了。”她觉得此刻自己的精神状态就像是刚刚跑完一千米，身体累得快虚脱了，但心情却无比轻松。只要不是志诚就好，只要不是他就好。
“但是，我记得陈影的耳垂上有三个耳孔。”她听到谷平说。
“那么，会不会是她？”她小声猜测，用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刀口很齐，说明动手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但在这种时候，没有丝毫挣扎不符合常理。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被迷晕了，二是她已经死了。”
“我觉得她死后被剪下耳朵的可能性更高。”助手道。
谷平注视着前方，点了点头道：“关键是，尸体在哪里。”
说完这句话，谷平飞快地奔回了茶水室，他的助手紧跟在他身后。几分钟后，小林听见茶水室里传来助手拨通电话的声音。
“喂，是赵探长吗？请到大厅茶水室来一下，这里有重大发现……”助手说了一半，又把电话交给了谷平，“发现陈影的尸体了，这次不是假死，死因是……背后中枪……也是半自动手枪，应该不会有错……对，是尸体，可以写报告了……目前只发现耳部破损，其他还算完好……不不，没有尸斑，也没有尸僵，死亡时间，现在应该在30分钟以内……”
他一定是一边打电话，一边蹲在地上翻动尸体。小林想，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站起身，悄悄走到茶水室的门口。
茶水室的黑漆地板上躺着一个女人，即使已经失去生命，仍能看出她活着的时候是个风姿绰约且热衷于追求美丽的女人。她穿着带有波希米亚风格的紫红色长裙，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身边的地板上，已然僵硬的脸上涂满了白粉，灰色眼影下露出两只半睁的眼睛。她一只手抓着裙子，中指上的白金戒指闪着银光，另一只手则搭在腹部，姿态虽算不上优美，但极有女人味。她真的曾经是男人吗？小林怎么都看不出来。
“信文。”谷平看到她进来，站起身来。
“她就是陈影？”小林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是的，”谷平朝她身后一指，“我们是在那里发现她的。”
小林回过身，发现谷平所指的地方，墙上竟然开了一道小门。她走到那道门前，向里面张望，里面一片漆黑，但借助外界的自然光，仍能看出，那不是一个暗柜，而是一条通道。
果然有秘道！小林顿时兴奋起来。她决定立刻爬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她刚伸出手准备去碰那道门就被谷平抓住了袖子。
“别碰！”谷平道。
“这里有秘道！秘道！只要顺着它走下去，也许就能找到他们！”小林嚷道，她好像看见志诚被绑在河对岸的一棵树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条船，却有人不让她上船。这真是太太太太急人了！
谷平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情绪，仍四平八稳地说：
“我相信你说的话，但现在不能让你下去。一来这样很危险，现在还不清楚它通向哪里，里面是什么状况；二来，这个房间现在必须被封锁，进行全面勘察。”谷平看了一眼那道门，笑了笑说：“别急，这道门不会消失的。等我们检查完，你再去也不迟。”
“我会很小心，不会破坏现场的。”她恳求道。
“对不起，真的不行！”谷平看着她，说道，“我送你出去。”
有什么好检查的？应该先救人才对！小林在心里顶了一句。本来，她还想再求求他，但看他的表情，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刚才你是怎么发现她的？”小林不甘心立刻走人，压住火气问道。她记得之前发现那只可怕的耳朵时，根本就没这道门。她不是被吓糊涂了，她的头脑很清醒，她记得，当时四面墙都严严实实，的确没那道门。
“这道门并不很明显，你没看到也很正常，”谷平道，“我也是因为发现有几丝头发从门缝下面钻出来，用力一推，才打开这道门的。”他说到这里，外面响起说话声。
“在哪里？在哪里？”其中一个大声问。
“在这里。”谷平的助手直起身子朝他们招手。
几个提着工具箱、穿白大褂的人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拍拍那个助手的肩道，“这里可真忙啊！一会儿枪击案，一会儿绑架案，现在又来了个谋杀案。怎么着，首席法医，有什么吩咐？”他回头又跟谷平说话。
“别这么叫我，我只是法医助理。”谷平笑道。
“首席就是首席。嘿，我说，你上次送我的墨西哥饼真不错，想不到你老弟还有这一手。”那人道。
“随便做的，”谷平指指那道门，“检查血迹，寻找弹壳，检验痕迹，该干什么你们都知道，我就不用说了。这里和通道里都要查，有没有带发光氨？”
“呵呵，当然带了。”那人朝通道门扫了一眼，问道：“什么玩意儿，秘道？”
“可能吧，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谷平又看看小林，对那人说：“我先送她出去，马上就回来。”
“嘿，听说你找人签名啦？”那人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小林感觉他的眼睛在她身上好奇地转来转去。
“对对，是她。我是她的粉丝。”谷平低头走了出去。
他们走到大厅门口，小林停住了脚步。
“你有工作，回去忙吧。”小林冷淡地说。
谷平足足看了她三秒钟，等终于确定她一点都不想让他送之后，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好吧。我打电话给林先生，等他把你接走，我再回去工作。”他道。
“我又不是小孩。”
“林先生的手机号？”
小林无奈，只能说出了父亲林月山的手机号码。
黎正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罗惠告诉他，他的电话响过两次。他打开手机一看，又是赵栋。赵栋没事是不会打电话跟他闲聊的，他立刻接通了电话。
“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黎正问道。
“当然有事。我发到你邮箱的照片你收到没有？”赵栋道。
照片？黎正连忙点开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发现果真收到一封带附件的新邮件，打开一看是两张旧的彩色照片，一张是半身照，另一张则像是证件照。
“我收到了。”黎正答道。
“那是顾暄的照片，当时他可能十六七岁，我是从他的中学档案里复制下来的，只找到这两张。”
证件照里的男生，脸色阴沉，冷漠地注视着前方，眼睛半开半闭，嘴角两边却微微翘起。他这是在笑吗？黎正想，如果是的话，狞笑这个词就有了图像说明。另一张照片里的他剃着平头，五官俊俏，穿一件白底蓝色条纹的上衣，头偏在一边看着镜头，眼睛大而忧郁。
“那张证件照是你从中学档案里复制下来的吧？那另一张呢？”黎正把目光移到那张半身照上，觉得男孩的五官、姿势和眼神都十分眼熟。
赵栋得意地哈哈笑起来。
“不错，眼睛挺尖。那是我从医院档案里复制下来的。他的中学档案里说他16岁那年因为企图自杀曾经在精神病院住过两个月。”
“他为什么要自杀？”黎正端详着那张半身照问道―这张脸真的好眼熟，在哪里看到过？
“中学档案里说他有异装癖，喜欢穿女装上女厕所，学校发现后，对他进行处分，我看过处分通知上的时间，就在他自杀前不久。”赵栋答道。
有异装癖！喜欢穿女装！黎正眼前晃过一个人影！陈影！是陈影！这张脸虽然后来经过不少修饰，化了妆，修了眉，改了发型，但分明就是陈影！陈影曾经是男人，她做过变性手术！黎正再度仔细端详那张照片，越看越像。没错，就是她！
“阿栋，顾暄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黎正急迫地问道，他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
“1975年5月2日。生日宴那年，他应该是17岁。”
“差不多……”黎正喃喃道，钟志诚曾经告诉他，陈影比他小3岁，志诚今年36岁，1972年出生，这样算下来，陈影正好是1975年出生。这么说，陈影果真是过去的顾暄！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失踪。假如他知道左量的罪恶行径，逃生后为什么不去报警？如果左量把这些人引上船的目的是为了谋杀他们，那顾暄为什么还活着？是他幸运地逃脱了左量的毒手，还是有别的原因？他认识左量吗？他跟左量是什么关系？左量在跟黄鹂鸟幽会的时候，是不是曾经见过他？仔细想想，他跟左量之间有不少共同点，都自杀过，生活得不快乐，破碎的家庭关系……
“喂，黎正，你在想什么？”赵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阿栋，顾暄的中学档案里，有没有提起过他的家庭？”
“只有一篇家访记录，老师是因为顾暄在学校的异常表现，特地去他家访问的，这是在他被处分之前。好像老师已经听说他有些古怪的习惯，所以，想跟他谈谈。老师说，他按门铃后，是顾暄本人给他开的门，但他一下子没认出来，因为顾暄穿着女装，还装小嗓门跟他说话。他被领到客厅，房间里乱得他找不到坐的地方，最后，顾暄搬走沙发上的一堆杂物，才腾出地方让他坐。那天，是顾暄的老妈―黄鹂鸟接待了这位老师。黄鹂鸟大骂自己的儿子，还当着老师的面给了顾暄一记耳光。”
“那顾暄什么反应？”黎正问道。
“顾暄用一个枕头捂住黄鹂鸟的脸，差点没把黄鹂鸟闷死，要不是那个老师及时阻止，黄鹂鸟搞不好会一命呜呼。但是很奇怪，当老师把黄鹂鸟从地上扶起来后，他们母子好像立刻又和好了。黄鹂鸟让老师不要介意，还说孩子像她，有艺术细胞，举动出格又喜欢想入非非，经常会不自觉进入自己的剧本。她还说，前一天，顾暄曾经用一个活的鸟头跟继父开了玩笑。老师说，黄鹂鸟在之后的十分钟里，说话一直语无伦次，没有重点。最后顾暄把她推进了卧室。顾暄送这个老师出门的时候说，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很疯狂，所以，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他还坦白，他曾做梦想要杀死继父和母亲。他让这个老师不要再来了。老师对这次家访的评价是，孩子的成长需要一个正常健康的环境，顾暄的家庭显然没能为他的成长营造这种环境。你问我，他们的家庭关系，我想肯定不怎么样。”
黎正想，顾暄跟左量又多了一个共同点，两人都借梦境诉说心里的愤怒。
“我听出来了，老师说得很含蓄，其实他是想说，顾暄的变态是家庭造成的。”黎正道。
“应该是吧，”赵栋忽道，“哎呀，外面下雨了。”
“那又怎么样？”
“我要带芭比出去散步了，哈哈，下雨了。”赵栋的情绪好了起来，加快语速说：“顾暄的照片是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我查到了你要的IP地址。那个黑客的名字叫王浩晨，你绝对想不到，这个人曾是刑警。”
“王浩晨？”
那个死在餐厅的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就叫这个名字。
“好了，我要走了……”赵栋说。
“阿栋，你说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是吗？”赵栋大声说。
“他死的时候，职业是私家侦探。他们有个私家侦探乐队，受我朋友的邀请，来船上保护我，但是他却死了。”
“那一定是被灭口了，他知道的事情肯定很多。”
“看来他是辞了警察的工作后才干上私家侦探这一行的。有空帮我查一下，他工作中犯过什么事，公职人员不会无缘无故辞职。”
“知道啦，我查一下。呵呵，下雨啦，下雨啦……”赵栋自言自语。
黎正知道赵栋急着出去，在对方挂电话前，抢着说道：“假如他犯过什么事，也许有人帮过他，也许他帮过别人，这之间肯定有联系……”
“知道啦，知道啦。”赵栋说着，电话“咔”的一下断了。

20·女服务生
“你找我？”赵城的目光向梅欣扫过来，她禁不住心中一抖，忽然有点犹豫是不是该来找这个装腔作势的警察谈那件藏在她心里的秘密。“有事吗？我刚刚看见你已经留下了指纹和血样。”赵城冷冰冰地说，梅欣已经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可以滚蛋了，不要在这里烦我。
这个臭警察，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今天下午三点，他们陆续接到通知，只要按规定留下指纹、血样和真实的身份证明，就可以下船回家。这消息让她很兴奋。她早就想走了，本来以为当晚就可以回去，想不到不仅被迫在船上过夜，还搭上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想想看，她为此耽搁了多少事：她得给经纪人打电话，给公公婆婆买生日礼物，得约见一个妇科医生，还需要好好洗个澡，修一下指甲……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船，但是，假如在下船之前，不把那件事说出来，她会觉得寝食难安。
“对，我有事找你，警官。”她强压住对这个警察的厌恶，好声好气地说道。
“关于什么的？假如又是失窃什么的，到那里去登记。”赵城朝她身后一指。梅欣没有转身，径直在他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掉了一个胸针，这艘船上，不仅有杀人犯，还有贼。”她道。
“梅小姐……”
她没让赵城说下去，抢过了话头。
“我不是让你来抓贼的，现在向你报案，你也不会放在心上。我是想说，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事，”她冷冷地瞄了一眼赵城，发现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便说了下去，“昨天晚上，在仪式开始前，我曾经到甲板上去吹风。最近可能太忙了，我的头有点晕。”
“那时大概几点？”
“不记得了，是仪式开始前。那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大厅。可是我在甲板上，后来当然我也走了回来。在路过黎正休息室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梅欣低头看着地板，又抬起头注视着赵城，后者脸上毫无表情，“我想，嗯，我想……”
“你想什么？梅小姐。”
“我想，我应该认识她。其实如果仔细看，应该很多人都能认出她，她的照片最近经常上媒体的娱乐头条。”
“她是谁？”赵城板着脸，问道。
“章咪！”梅欣憋了一会儿才说。说出这个名字后，她舒了一口气，接着，她说话流畅多了，“她就是跟黎正在酒吧kiss的女人。我想，警官，如果你看娱乐新闻的话，应该能记得这个名字。她穿着女服务生的衣服，所以很多人没注意她。但如果凑近看的话，还是能认出来的。”她轻轻拉了下自己的衣服，回头看了眼丈夫，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们该走了，于是她站了起来。
“等等。”赵城道。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她放松之后，语气就变得稍稍有点傲慢。
“你还看到什么？”
“我还看到什么？”她没弄明白赵城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那是黎正的休息室？我们对此可是作了保密。”赵城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但她没生气。
“那你一定没告诉他要保守这个秘密。上船后，我们聊过两句，我向他介绍了我的先生，”她又回头亲昵地看了他一眼，“是Joe本人告诉我们，他的休息室在哪里的。”
赵城注视梅欣好久，又问：“你看到章咪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吗？”
“是的。”
“有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话？”
梅欣觉得赵城的问题蠢到家了。她上哪儿去找人证明她的话？
“要说还看到什么，警官，除了她，我就只看到警察了，你也进去过，就在那个姓郑的女人被杀后不久，我看见你进过那间休息室。后来，大概过了几分钟，那个戴眼镜的也进去过。”她看到赵城恼怒的神色，轻蔑地一笑道：“除此以外，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城脸色铁青，抿紧嘴唇，忽然转身对门口的几个小警察咆哮：
“快去搜查章咪！她冒充女服务生混上了船，还企图谋杀黎正！快，去找她！”
章咪要谋杀黎正？啊！真的吗？梅欣很吃惊，但随即又幸灾乐祸地笑了，Joe你那么会玩，也该吃点苦头了。
黎正没想到会在自己的休息室门口看见他近来最不想看到的人―章咪，但是偏偏她和赵城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姣好的面容，曼妙的身材一样都没改变，改变的只是他的心境。过去看见她，他会蠢蠢欲动，现在却只觉得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恐怖片里的惊悚镜头。他只想别过头逃开，而更糟糕的是，Linda就在旁边。
“什么事？警官？”他定了定神问赵城。眼角的余光告诉他，此时，章咪和Linda都在看他。他觉得自己宛如站在两个火炉的中间，周身都热了起来。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赵城朝章咪努了努嘴。
他快速扫了章咪一眼，她神情烦躁，眼睛里交织着期待和愤怒，而她的身后，站着两名警察。
“我认识。”他迟疑片刻才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城会跟她同时出现，而且看那阵势好像她是犯了法。
“她是谁？”
他有点生气，他觉得赵城是在故意耍他，但还是忍着气，冷冷地答道：“我认识，她是过去的一个朋友。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你的朋友？”她尖叫了一声。
他假装没听见。
“有什么事吗？”他用自己的声音掩盖住她即将发出的第二声尖叫。
“她是你的宾客之一吗？”赵城点着一根烟问道。
Linda凝视着他，他觉得她的目光好像一个燃烧的烟头，简直就快烫到他了，他下意识地朝后让了让。
“我的宾客名单里没有她。”他道，随后又想，既然他没邀请她，她怎么会在船上？她为什么要上船？
“出什么事了？”他问赵城。
“还记得你原来那间休息室里的电线吗？”赵城道。
“我记得。”他再次满怀狐疑地瞄了她一眼，心想，难道她跟那根企图让他触电的电线有关？
“有目击者说，看见她曾进过那间休息室。我听谷平说，那根电线差点要了你的命，陈影被击伤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赵城意味深长地说。
“啊！你是说……”Linda捂住嘴，目光从赵城脸上移到章咪脸上，她没有把话说下去。
“臭警察！那根电线关我什么事！你别血口喷人！”章咪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地嚷了起来。
“我们还在你包里发现一把刀。”
“那把刀，那把刀……”她答不上来，娇小玲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承认吧，你去过那间休息室。”赵城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她是只蟑螂。
“我没有！”她仍否认。
“在第一个目击者向我们报告之后，我们又做了一番调查。现在我们共找到两名目击者，他们都认定，你曾经进过那间休息室！”赵城得意地看着她，故意放慢了语速，“说谎是没用的。章小姐，你不是受邀的宾客，也不是什么服务生，你是出于报复才偷偷溜上船的。你跟黎先生的恩怨众所周知，动机很明确，你企图让黎先生和罗小姐触电身亡。顺便再说一下，我们在衣柜里找到了你的指纹。你开过衣柜，你的手伸进去过。”
黎正心头一震，别过头去望着章咪。
“你胡说！我没有！”她尖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也不信。他知道她之所以偷偷溜上船，有部分原因是想报复他，但是企图用一根潮湿的电线让他触电，他决不相信。
“你进过我的休息室？”他问她。
她抬头看着他。
“我去过。”她咬了下嘴唇，神情倔强。
“你去干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她抬头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开，“我在你的衣柜里洒了一点血……我想弄脏你们的衣服……”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只是想弄脏衣服。”他转头对赵城说。
“你洒的是什么血？”赵城问她。
“是……我的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看见她的手指上包着一个创可贴，心里不由一痛。“我的手在上船的时候，被船上的铁丝割伤了，我就想出了这个办法。伤口不大，但出了很多血，有的还滴在了地板上。”
“听到了吗，探长？她只想弄脏我的衣服，衣服而已。”他对赵城说，沉重焦躁的喘息从他左边传来，他知道Linda很不喜欢他现在说的话，但他没回头。
“黎先生，到目前为止，她是设下触电陷阱的最大嫌疑人。我之所以带你来，只是确定她是不是你请上船的。现在我知道她不是。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这可是一宗情杀案，你说是吗，罗小姐？”赵城扫了一眼站在他左边的Linda，眉头向上一扬，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懒得理会赵城的嘲讽。
“探长，她是被人看见曾经进入我的休息室。但我敢肯定，不止一个人进入我的休息室。”
“还有谁？”赵城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我们曾让服务生打扫房间，如果她，”他指指章咪，“不是去打扫卫生的，那么一定还有一个服务生曾经进过那房间，另外，我知道你也去过我的休息室，赵探长。”
赵城瞪着他吼道：
“黎先生！我们上船后，就听说有人写威胁信要在10点要你的命，而且杜嘉祥在向我介绍情况时，还提到曾有人闯进他的花园企图暗杀你，在这种情况下，警方有义务也有责任核查你那间休息室的安全状况。”
黎正知道，在陈影给志诚打电话求救后，警察很快就上了船。郑秋雨的案件发生后在他跟Linda进入休息室之前，是赵城一个人在他的休息室进行安全检查的。他记得赵城走出房间时还很严肃地提醒他，为了安全起见，不要碰这个房间的任何东西。所以他没碰那个柜子，不管那根电线是不是为他准备的，现在想想真该感谢这个臭警察的提醒。想到这里，他打消了跟赵城抬杠的念头。
“对，你们检查完房间，我才进去休息的。探长，我只想说明，不是只有她，别人也有可能进入那间休息室。我认为别人更有可能设下这个陷阱。”他看了一眼已经眼泪汪汪的章咪，轻声道：“我相信她没那么阴险。”
Linda轻轻咳了一下。
“黎先生，我理解你一心维护她的心情，不过，破案是警察的事，你的意见我会参考的。走吧。”他对章咪说，自顾自向前走去。
章咪还愣在那里，她身后的两名警察迫使她跟上了脚步，但她迈出几步后，又回过头，哭着对他说：
“Joe，我真的没想谋杀你。我只是、只是想……”
“走吧。”一个警察催促道。
她抹着眼泪走了，他追了上去。
“你是什么时候进我的休息室的？”他问道。
“在仪式之前。我说的是真话，Joe，我真的……”
“行了！你说的是真话就好，”他打断了她，安慰道，“别担心，假如不是你干的，警察不会冤枉你的。”他看见赵城回过头来，目光中充满了威胁，连忙举起双手，后退两步。
等他回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Linda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去哪儿？”他知道她现在很生气。
她神色漠然地径自朝前奔。
“嘿，你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她站在几步之遥，蓦然回过头，看着他。
“Sorry。她真的不可能是放那根电线的人。她不是恶魔。她只是个被感情冲昏头的小女孩。说起来也是我的错。”他想就事论事，但他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她的情绪已经表明，她在乎的不是真相，而是他对别的女人的态度。
“我只是不想她受冤枉。”他又道。
她注视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也许他该走上前，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房间，然后关上门，好好哄哄她，可是现在他没那心情。他相信他们相处的这二十年，早已有个自动调节器深深植入她体内，每当有事发生时，它就会自己启动，安慰她，疏导她，说服她。
她会想通的，他想，脚步停在原地没动。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她深吸了一口气，利索地转身离开，眼睛里留下一缕清冷的余光让他浑身一凉。

21·谷平的故事
黎正觉得心情郁闷，Linda跑开后，他也懒得在休息室待着，便决定到餐厅去喝杯咖啡，吃个便餐，顺便也找找谷平，他实在有太多的事要问这个人了。很凑巧，他刚进餐厅，就看见谷平一个人在角落里吃饭，跟上次一样，他吃的是墨西哥卷饼夹肉和咖啡。
“你好。可以吗？”他走到谷平桌前。
“请便。”谷平不太热情。
黎正在他对面坐下时，听见他说：
“电线疑云的谜好像解开了，章咪被抓了。”
“不是她。”他立即否认。
谷平用刀切下一块卷饼，问道：
“何以见得？”
“她只想弄脏我的衣服，把血洒在了衣柜里……”
“我没在衣柜里发现血迹。”谷平慢慢抬起头，手上仍握着餐刀。
黎正一时语塞。
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说她的手指破了，血滴在地板上，假如在那个时候，有别人进过我的休息室，鞋底应该沾有她的血迹。只要调查这里每个人的鞋底，就知道她有没有说谎，就知道还有谁进过休息室。”
“如果凶手注意到血迹，他会清洗鞋底。”
黎正也明白自己为章咪的辩解很无力，但他就是不相信她会企图谋杀他。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那么阴险。我很了解她。”
谷平不说话。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他只好又添了一句。
谷平低头默默切着他的卷饼，几秒钟后，抬起头说道：“好吧，我会叫人去查鞋底，但不能保证有令你满意的结果，时间也很长了。”
“非常感谢。”黎正松了口气，扬手叫来了服务生。
服务生腋下夹着菜谱，懒洋洋地朝他走来，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来份火腿三明治，外加一杯咖啡。”他道。
服务生退下。
“你要坐在这里？”谷平问他。平时大概很少有人主动要求跟他同桌吃饭吧？黎正想。其实，如果没有特别的需要，他也不想跟一个法医为伍。
“欢迎吗？”他笑着问。
“无所谓。”
“你是不是有事找我？”谷平吃了一口卷饼，问道。
“谷昭荣你认识吗？稻谷的谷，日字旁的昭，光荣的荣。这个人曾经是哥伦比亚的华人首富。”他开门见山地问。
谷平蓦然抬起头盯住了他。黎正趁此机会仔细观察谷平的五官，坚挺的鼻梁、深凹的眼窝，半灰的眼睛，这些是否能说明此人身上带有异国血统？
“他是我父亲。”谷平道。
谷平的回答让黎正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率。他本来以为谷平至少会跟他绕一两个圈子才肯承认。
“为什么提起他？”谷平问。
“我找人查了1989年的全球航海记录，”他也决定实话实说，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发现在那一年，有一艘大游轮‘孔雀号’从哥伦比亚的巴兰基利亚港起航后没多久就失踪了。后来船主和船员的尸体在一个荒岛上被发现。船主的名字就叫谷昭荣。知道我为什么要查全球航海记录吗？”
谷平喝了口咖啡，没有答话。
“你有没有听说过‘幽灵船’？”
谷平又喝了口咖啡，没有任何反应。
“幽灵船的主人左量在自传里说他在1989年出海的时候，因为搭救了一位船主的命而受赠了一艘大船，他说的那艘船，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艘‘玛丽亚号’。”他观察着谷平脸上的表情。
谷平笑了笑。
“我知道。我曾经冒充船员偷偷溜上船。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我父亲的‘孔雀号’。”谷平慢悠悠地继续说：“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上船，我们两人老在船上捉迷藏，所以，我对这艘船的很多地方都很熟悉。左量是谁我也知道，我查过警方的案卷记录。其实，是左量谋杀了我父亲和所有的船员。”
“你有没有证据？”黎正也知道这事###不离十，但他没想到谷平答得这么肯定。
“是我解剖的尸体。”谷平的口气平常极了。
“你解剖？那时你才10岁。”
“确切地说，是11岁半。”谷平朝别处望去，一道不知哪来的光落在他脸上。黎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谷平在说话，“可能我比较早熟吧，我根本不相信我父亲是溺水死亡。但那时候官方给出的结论就是这样，我妈又很软弱，公司还在运转，父亲的合伙人也不希望我妈因为这件事得罪政府官员，所以后来这事就草草了事了。我知道我们势单力薄，所以我求我妈把我父亲的遗体和另外50名船员的遗体一起葬在我们家在哥伦比亚的农场里，我说我要那50个人陪我爸安息。她以为我这么求她，只是为了纪念我爸，所以就同意了。那些船员的遗体，是我们偷偷买的，政府的人不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法医吗？”谷平笑着问他。
“为了解开你父亲的生死之谜？”
谷平点点头。
“我父亲跟我说过，有疑问就要自己解答，不能靠别人。我大学毕业后，先回农场。现在那是我们家在哥伦比亚的唯一资产，政府早就把我们家忘了，这样一来，做事反而容易。在那里，我建立了一个自己的法医实验室，设备都是最先进的。又过了两年，我拿到博士学位，再回农场，这一次，我找人开棺验尸。尸体在我自己手里就容易多了，我想怎么研究都行。”
谷平说得轻描淡写，黎正却听得惊心动魄。
“你为什么要买下船员的尸体？”
“我需要全面的资料。”
这么说，他一共解剖了51具尸体。
看见服务生送上来的三明治和咖啡，黎正有点后悔在就餐时间找谷平讨论这件事了。
“那么，你找到你想要的证据了吗？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问道，快速吃了一口三明治。他料想谷平后面说的话，会影响他的胃口，所以得抓紧时间用餐。
“那时候我在读一本关于殡葬业的书，知道一些相关的知识。我们家自己又有一家殡葬公司，我请那里最好的师傅做了全套的防腐处理。所以尸体基本保存完好。”谷平道。
黎正想象的则是11岁半的小少爷，在给殡葬公司的老师傅下达指令的情景。那时候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做这些事的？
“他们都听你的吗？”他不知不觉问了个傻问题，连忙又补充，“我是想问，你要求那么多，你妈都能允许吗？你妈应该知道你的用意吧？”
黎正其实还想问一下，每具尸体的价码是多少，但他忍住了。
“她不知道。我妈不是那种会想很多的人。再说，我父亲去世后，所有公司文件其实都是由我来签字的，这一点我父亲在遗嘱里是写明的。”
“可你那时候，只有11岁半。”
“我父亲家族观念很强，”谷平笑道，“他比我妈大25岁，总担心自己先去后，我妈改嫁把谷家的财产给了外人。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妈才32岁。所以，他立下遗嘱，要我管理一切。出售公司也是我的决定，当时我外公外婆来哥伦比亚参加我父亲的葬礼，说哥伦比亚太乱了，拼命劝我们回英国，我就心动了，我妈又不断在我耳边唠叨。”
也就是说，其实谷平才是那亿万美元的真正继承人，他的母亲因为被老公担心会改嫁，所以很可能只能得到很小的份额。
“好吧，那么你从这些尸体身上找到了什么？”黎正问。
“大多数人是先被下了砒霜，死了之后才被丢进水里的。假如在溺水之前还活着的话，他们的肺部应该会膨大，表面还会有肋骨的压痕和出血斑，肠胃里应该有溺液、泥沙或水草之类的东西，在心、肺、肝、肾里应该还能检测到硅藻，但是我在他们体内没发现这些东西。而且，有的尸骨上还有刀痕，有的尸骨还不完整。”
“那你父亲呢？”
“这儿有四刀，”谷平面无表情地指指自己的头顶，又指指手臂，“这儿有三刀，还有腿上，一共十三刀―他应该是被砍死的。临死前，他可能跟对方有过搏斗，我在他的牙缝里找到几丝残留的衣服纤维，当然也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了，但经我的分析，那不是我父亲的衣服。他在跟对方搏斗的时候可能曾经咬破对方的衣服，但最后还是被对方挣脱了。我父亲没有中毒现象。对方也许发现他没有服毒，十分惊慌，于是就用刀砍他。毕竟我父亲那时候已经57岁了，在体力上不是年轻人的对手。”谷平的神情没变，只是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久，他才缓缓睁开，低头喝了一大口咖啡，问道：
“你也查过孔雀号，你查到了什么？”
“所有尸体都是在一个孤岛上被发现的，我觉得不可思议。”黎正道，他第一次听到赵栋这么说，就对他们的死产生了怀疑，因为这太像是故意安排的了。如果是溺死，不会51个人同时漂流到同一个孤岛上。
“就因为这点，我才坚信我父亲不是被淹死的，”谷平咬了一口卷饼夹肉，冷冷地望着黎正的身后，“其实，我大致猜得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本来就要去那个孤岛，那个孤岛是他的目的地。因为那会儿我12岁生日快到了。”谷平把卷饼揪出一个个小团来，蘸上盘底的酱汁，一一丢进嘴里。
“这跟你生日有什么关系？”
“从我10岁生日起，他每年都会事先把一些宝贝藏在那个岛上，然后等我生日那天，开船带我去寻宝。他是想让我高兴。”谷平的声音低了下来。
谷昭荣57岁的时候，谷平才11岁半，中年得子所以才会如此宠溺有加吧。
“是什么宝贝你知道吗？”
“他走的时候，把箱子锁在书房，我曾偷偷去看过，印象中好像是一箱玻璃，有好多，我从里面拿了一颗小的。父亲出事后，我把那颗玻璃拿给我妈看，他们马上派人去了那个岛，但是彻底挖过好几遍，都一无所获，估计是被人拿走了。”
“玻璃？谁会拿走一箱玻璃？”黎正眼睛一亮，问道，“会不会是钻石？”
“我妈说就是钻石。她还说那箱钻石价值连城。”
那箱钻石是不是被左量拿走了？
“你是不是想说，他们之所以会一起在岛上被发现，是因为他们当时其实就在岛上，而不是在船上？”黎正觉得这种假设可能性最大，不然在船上把人毒死后，再把人一个个扛下来吗？左量即便想这么做也没那么好的体力，再说也没那必要。
谷平没有否认。
“他们应该是在岛上遇到袭击，有人在他们吃的东西里下了毒。要一下子杀那么多人，投毒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凶手解决完所有的对手后，就带着一箱钻石开船走了。”
“左量只有一个人，他一个人能开着那艘大船离开？”黎正没开过船，不知道控制一艘船，是不是跟开车一样，只需一个人就可以操纵。
谷平马上解答了他的疑惑。
“其实‘孔雀号’上的船员一共有56人，另外6人的尸体没有在岛上被发现，我怀疑他们当时是被凶手买通了。我曾委托哥伦比亚当地的私家侦探打听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他们中没有一个回家。”
“这么看来恐怕是凶多吉少。”黎正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当时问我妈，我爸和那些人假如都是被淹死的，那船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没看见？后来警方给我们的解释是，船可能是触礁后沉了。这种话，我根本不信。所以后来我也查过全球航海记录，由此发现了1992年‘幽灵船’的记录。从体积和外形上看，它跟孔雀号很像，所以我对这艘船很感兴趣。”
“这就是你这次上这条船的原因？”黎正问。
“是的。其实，这是我休假回来后接的第一任务，之前，我都在停职和休假……”谷平刹住话头，有好几分钟没说话。
“你父亲嘴里的纤维，你后来查到源头了吗？”最后是黎正打破了沉默。
谷平点头。
“我去找过左量的家人。其实他没什么家人，父亲、太太和孩子都跟他一起失踪了，他有个弟弟小时候被一个杂技团团主收养了。后来我费尽周折找到了左量家的佣人，他把左量留下的衣服都给了我。没想到其中一件外衣的纤维组织跟我父亲牙缝里的相符。所以，凶手就是左量。”说到最后那句时，谷平的口气变得阴森森的。
“真没想到，左量和他的佣人都没把这件衣服扔掉。”黎正试图缓解气氛。
“那是件名牌，除了袖子底部被咬破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缺。”谷平似乎也明白了用意，口气缓和了下来。
“你有没有把你的发现报告给本地或哥伦比亚的警方？”黎正问。
谷平默默摇头。
“为什么？”
“没有意义，他们不会理睬的。况且左量都已经失踪那么多年了，提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其实，我连我妈都没说。”
“这又是为什么？”黎正很意外。
谷平沉默良久，才开口：
“她早就不关心了。我父亲去世后不久她就再婚了，后来又离婚，5年前她又第三次结婚。现在她定居上海。其实，我已经有好几年没看到她了。”谷平脸上的神情，平静中略带沮丧。
“谷平，我说句话，你可别不高兴。你父亲去世时，她才32岁，她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你应该为她高兴。”黎正劝慰道。
“是啊是啊，她有这权利。我知道。”谷平敷衍地笑笑，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谈。于是黎正换了个问题。
“你一开始就知道林月山是左量的弟弟？”他问道。
“是啊。可我没特别调查过林月山的家人，真没想到，林小姐是他的女儿。”谷平似乎不喜欢这样的现状，但接着，他又笑了，说：“《魔法小奇兵》真的很好看。故事也发生在一艘船上，那艘船的设置，跟这艘船很像，所以我才怀疑她以前也上过这艘船……真没想到，她是林先生的女儿。”他摇头。
黎正假装没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忧伤，开玩笑道：
“你果然是她的粉丝，在这里偶遇她，是不是感到特别兴奋？”
“高兴是高兴，不过还是少见面好。粉丝和偶像本来就应该保持距离才对嘛……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谷平笑道，他终于放下了刀叉。
黎正想到，谷平曾经说，他每次接到小林的信，都会禁不住产生触摸显示屏的冲动；因为不想承受等待回信的煎熬，他曾甘愿跟小林断绝书信往来。他对她，真的只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吗？是不是把某种感情隐藏在这样的称谓里，才会显得不那么令人尴尬？
黎正想再试探一下对方，这时，谷平脖子上的那根黑色细绳映入了他的眼帘。
“谷平。”
“嗯？”
“能给我看看你的挂件吗？”黎正道。
谷平摘下挂件递给他。
黎正发现，这原来是个金灿灿的圆形钱币。
“这是我解剖我父亲的遗体时，从他的胃里拿出来的，”谷平的目光幽幽地落在钱币上，“这是他为我的12岁生日专门铸造的金币，你注意看，一面刻着Andrew12，另一面的图案是我的侧影头像。在铸造金币之前，有专门的工匠到我家拍过我的侧面照。”
黎正把钱币翻过来，果然发现金币的另一面印着一个卷毛小孩的侧影。这时他蓦然想起，他在阅读《慢慢长大的船》的英文版时，曾经在书里看到过一幅用铅笔画的草图，与这个侧影非常相似，而最近在徐子倩的电子档末尾也出现过相同的图。文章里对这幅图画没有任何说明，本来，他以为这只是一幅没多大意义的插画，现在想想，那应该是左量写这本书时，自己画在稿子里的。
“左量曾经以金币为诱饵把他的仇人引上船，很可能，他说的金币就是你的生日金币。”黎正把金币还给谷平。
“差不多吧，其实后来我知道，船上应该还有个保险箱，里面是我父亲收到的一部分账款，具体数目我不知道，但也不会少。”谷平把挂件重新戴上，眼神飘忽不定。
“我不明白，你父亲的胃里为什么会有这枚金币？会不会是凶手逼迫他这么做的？”黎正猜测。
“我父亲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凶手如果想用金币加速他的死亡，完全是多此一举。这应该是他自己吞下去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想留下什么关于凶手的暗示？他会不会是想说，杀死他的人，跟金币有关？”
谷平注视着前方，兀自笑道。
“按理说是这样，但我后来发现不是。”
“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谷平抱着双臂，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让我猜猜，”黎正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将其嚼碎吞下，“如果不是关于凶手，那……难道是关于财产的讯息？他是不是想告诉你们，他有笔钱藏在哪里？”
谷平低声笑起来。黎正发现谷平经常笑，但这并不能拉近他跟别人的距离。他身上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那是我12岁生日的礼物，铸好后我还没见过，我父亲吞下去，无非是想这枚金币以后能顺利交到我手上。可惜，当时没有验尸。”
原来如此。
“喂。你说你以前就经常在这艘船上捉迷藏？”黎正又想到一件事。
“是啊。”
“那你知不知道这艘船的秘道？”
“我父亲是在船上造过秘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走。我父亲从没跟我说过，也没带我走过。其实……你可能不会想到，有些巧合，真是……”谷平摇头叹息了一阵，才说下去，“若干年后，我翻阅父亲留下的文件，发现一封左量寄给父亲的信，在信里，左量答应为父亲修建秘道，理由是为了让我的生日过得更开心……”谷平呆呆注视着前方，忽然站起身，“对不起，我要走了，还有一具尸体在等着我。”他道。
黎正很意外。
“什么尸体？”
“我们发现了陈影的尸体。”
“陈影？”黎正大吃一惊。
“这次她是真的死了。我现在要去解剖尸体。”
“她是怎么死的？”黎正问道。
“背上中了一枪，”谷平指指自己的后背道，“大厅的茶水间有条秘密通道，尸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我们的人正在那里搜集证据，现在看上去，那里好像就是现场。我先走一步。”谷平朝餐厅外看了一眼。
“等等，秘道通向哪里？”
“现在看上去是条死路。”
“为什么不让信文到你说的那条秘道里去试试？”黎正连忙提议，“她会念口诀，那次她在我的休息室就是念了一段口诀后消失的。”
“口诀？”
“那是她父亲教的，她从小就会。让她试试吧。”
“她刚刚想尝试，被我拦住了，现在她可能恨上我了，”谷平叹了口气，“那么，可否拜托你去把她找来？”
“没问题，我去找她。”黎正积极地说。
“谢谢你。有人会在大厅等你们，我就不陪你们了。”谷平边说边走出了餐厅。

22·一连串意外
小林跟着父亲在满是灰尘的通道里快步前行。这条通道比她想象中的宽敞，没有障碍物，地面很湿，双壁尽是斑驳的水渍，空气里则是漂浮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小林的耳边不时传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急促的嚓嚓声，偶尔还能听见滴水的声音，这令她想起美国电影里男主角通过下水道逃亡的情景。父亲走得很快，小林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
“爸，是这条路吗？”她悄声问道。
“是，没错。”父亲神情冷峻的注视着前方答道。
自从谷平打电话让父亲把她领会后，父女俩在回休息室的途中做了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小林很高兴，在自己的追问下，父亲终于把当年的事向她和盘托出。原来1992年生日宴那天，左量曾把她绑架到“末代皇帝号”上，而她的父母为了救她，也偷偷上了船。
“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小林不明白。
这个问题起先让父亲沉默良久，但最后，他还是回答了她：“他一直认为你是他的女儿。想把你抢回去。”
父亲的简短回答让小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她适时扶住了桅杆。
“爸！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仰头看着父亲，想要一个解释。她知道这种想象多半不会是空穴来风，可她不敢想象，如此相爱的父母，母亲竟然除了父亲之外还会有别的男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丈夫的哥哥。
父亲这次回答得很快。
“你是大人了，告诉你也无妨，他曾对你母亲施暴。你母亲是受害者。”
“那我......”她停住脚步看着父亲，没敢把话说下去。
父亲却笑了。
“你是我们的女儿，”父亲的声音沉着而自信，
“你知道你妈的脾气，如果不把这事搞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为了证明你的确是我们的女儿，在你两岁的时候，我们曾带你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证实，我们是对的，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跟你妈妈生的。”
小林呆呆的望着父亲，扑哧一下笑出来。
“爸，你真的吓死我了！”她长舒了一口气，但又有点疑惑，“既然如此，爸，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个结果告诉左量？”
“告诉他了，他不相信。他认为我们在骗他。他这一生都只相信自己。”父亲冷笑道。接着，没等小林开口，他突然提议：“我还记得我跟你妈当初救你时走的那条通道。你当时被关在一个密室里。”
“爸爸，它在哪里？”小林立刻问。志诚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我们去走走看，不知道它还在不在，”父亲的头朝后一指，“入口就在这条走廊的最后一个舱室。”
他们两人同时朝那个方向望去。
父亲所指的舱室，在大厅的另一头，小林很快跟着父亲调转了方向。他们走过大厅时，小林看见谷平的身影在大厅里一闪而过。
“爸，他们刚刚在茶水间找到一条通道。”小林跟着父亲向前走。
父亲没有回头，径直朝前走。
“那是条死路。”他边走边说。
“你走过？”
“这条船上的大部分密道我都走过，左量不在船上的时候，我曾偷偷来探过好几次。那时候，我已经预感到他想干什么了。但还不敢肯定......”父亲抬起头，望着前方，“我跟你妈离开时，为了防止左量追上来，在厨房放了火。”
“原来我小时候做梦经常梦见的火灾真的发生在船上！”小林感叹，脑子里的可怕影像再度浮现。她记得自己的头上罩着件硕大的衣服，衣服的一角突然烧着了，她惊叫起来，但一张嘴就有股浓烟呛到了她的喉咙里。她开始剧烈的咳嗽，母亲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别出声！再出声，坏人就要来了！”母亲的手又大又凉，几乎遮住她的大半个脸。她战战兢兢的透过母亲的手掌向外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片火海，到处是浓烟滚滚。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身子又热又轻，好像正在变成一块烧焦的炭，她怕极了，当时，小小年纪的她，第一次想到了死。她觉得她是走不出去了......后来，只要一有人提到火灾，她就禁不住会起鸡皮疙瘩。她怕接触这个词，在报纸上或在电视里看到相关的新闻，她也会自动跳开。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想多提。
“爸，你们在厨房放火的时候，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吗？”她问道。
“当时所有人都被集中到大厅去了，左量在演讲，他给他们每个人倒酒。看他的脸，好像喝醉了，但眼神却很精明。”父亲脸色阴沉，声音压抑。
“原来他们都在大厅喝酒。”小林轻声说。她心里升起一团团疑云。左量为什么要请大家喝酒？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邀请之列，连厨师都得去？左量给他们喝的真的只是普通的酒吗？她不敢想下去，她从来不曾把一个人想得那么坏，虽然她知道，她想得很可能都是事实，但她还是摇摇头，逼迫自己去考虑另一个问题。
“爸，你那时是怎么找到这条密道的？”她不相信以左量跟父亲的关系，前者会向后者透露这个秘密。
父亲在阴影里笑了笑。
“生日宴之前我上过船，凑巧看到过图纸。也许是有先见之明吧，后来我又上了船，偷了他的图纸，我发现他把口诀写在了图纸上。密道这种东西一旦造好，就不大好改了。”
他们已经接近最后那间舱室，小林的心渐渐紧张起来。
“本来我们也希望你永远忘记那些事。但因为他失踪了，没找到尸体，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还是把口诀教给你这是为了以防他再绑架你。”父亲对她说，接着又神情犹豫的自言自语：“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条船上，绑架钟志诚就为了把你留在船上，想来想去，只有他才会干这种事。”
毫无疑问，妈妈嘴里所说的没死的人就是左量。小林觉得身子发冷，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起来。
“不要管他。现在他是否活着还是个疑问。”父亲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又说道：“如果他活着，他应该会走到你面前，直接跟你说他是你父亲，而不是绑架你的男朋友。这不是一个父亲该用的方法。他就算在变态，对你还是有父女之情的，再说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方法很傻，只会让你对他产生反感......我想，要么根本不是他，要么，他这么做另有企图......”也许是想安慰她，父亲说了很多，但听了他的话，小林更紧张了。
“爸，你看他会不会在密室等着我们？”
父亲不置可否。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舱室的门口，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插进了锁孔，不一会儿，只听见“咔哒”一声，门就开了。他们推门进去，小林发现，那里其实是一间几乎废弃的杂货间，里面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大小各异的纸箱，清洁用品和各类工具，房间里满是烟尘。
在父亲的帮助下，事情显得出奇的简单顺利。
他们在墙壁的角落，找到缝隙，用口诀打开了钢板墙，随后跳下地道。他们顺着密道向前行进，走了大约10米，就看见了一扇铁门。经父亲确认，那就是多年前他们进入密室的入口。门上没有锁孔，他们推了一下，门居然开了。随后，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霉味。
这是一间不足5平米的小屋，四面封闭，灰尘飞扬。屋子里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两件陈旧的木家具和一个铁架单人床。为了避免自己咳嗽，小林用纸巾捂住了鼻子。
“爸，这就是密室吗？”她问。
“当年左量就把你放在这里。”父亲的目光落在单人床上，小林发现床上竟然有个洋娃娃，她走了过去。
洋娃娃已经破旧不堪，但她还依稀记得娃娃的长睫毛和红色绒布长裙。原来我真的曾经在这里待过，这娃娃很可能就是我的。她轻抚娃娃的脸。
“怎么搞的？”父亲双眉紧锁，烦躁的走到墙边。
这话提醒了小林，对啊，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志诚在哪里？
“爸，用口诀试试，也许能找到另一个出口。”小林放下娃娃，蹲下了身子。她把耳朵贴在地板上侧耳倾听，随后一边双手向前试探，一边默念那个口诀。
“那是什么？”她听到父亲说，便抬起头，看见墙上挂着一个类似吊扇开关的东西。但是房间里既没有吊灯，也没有吊扇，其实这个房间唯一的照明设备是床边的台灯，但它已经不能用了。她慢慢站起了身。
“爸，那会不会是......”
父亲没有回答她的话。慢慢走到那个开关下面，开关在屋顶的角落，父亲伸出手臂正好可以够到。
小林屏息观察着父亲的一举一动，她发现父亲比先前谨慎。
“过去好像没这个开关。”他道。
“那，它是后来安装的？”
“左量是个很聪明的设计师，他设计的坟墓就像个碉堡，盗墓贼的手一伸进去，就会被夹断。”她听见父亲在低声说话。
父亲盯着那个开关，忽然回头对她说：“你到门外去。快！”
小林明白了父亲的意图，她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那个开关，慢慢退出铁门。
“爸，你小心点。”
“嗯。”
可是，她刚来到铁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巨响，待她冲进去的时候，发现父亲倒在铁床上，而铁床已经散了架，生锈的零件和支架纷纷落在地上。
“爸！”她想冲过去，父亲却叫住了她。
“你小心地上，我没事。”父亲的声音很冷静，这让她稍稍放下了心。这时她发现，小屋的地板上有很多小钉子，“爸，这是什么？”她一边问一边抬起头，她看见屋顶角落的那个开关已经被扯开了。
“应该是左量干的，在我们把你救走后，他才设下了这个机关，那是为我准备的，你够不到。他可能还准备来找你。”父亲慢慢从一堆破旧的棉被里爬出来，小林猜想，大概父亲为了躲避暗器，才跳向那张床，因为冲力太大，床又已经很旧了，所以它才支撑不住，一下子散了架。
“爸，那我们还要不要再试试？”小林仍旧怀疑这里有密室，但父亲却摇了摇头。
“如果这里曾经有密室中的密室，左量一定也把它封死了。他一定不想重蹈覆辙。”
那志诚一定不在这里了。
父亲的话，让小林泄了气，她茫然的环顾四周，心想，假如曾经来过这里的父亲都不知道密室在哪里，那可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
当小林和父亲带着满心失望和愤懑回到走廊上时，小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现在这种时候，只想一个人找个角落好好清静一下，她得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不想跟任何人聊电话。其实，她是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但是，电话铃实在太吵了。
“喂！”她口气生硬的接了电话，也没看电话号码。
“是我。”是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谁呀？”她烦躁得问，但脑子里马上反应出一个名字——张晴。“是张晴吗？”她问。
“嚯！你吃了炸药啦！”张晴的心情倒不错。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小林觉得自己有点失礼，连忙道歉。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张晴打电话找她，必然事出有因。
“行了，没关系。我有事找你。”张晴果然这么说。
小林还注意到张晴声音鬼鬼祟祟的。
“什么事？”她好奇的问。
“喂，我找到你的包了。”
“啊，在哪里？”
“你绝对想不到。”
“到底在哪里？”
“12号舱室。”
“12号？”小林惊出一身冷汗，那不是警察的休息室吗？“您能肯定吗？”
“你当我是白痴吗？嘿嘿，他们刚才都不在，我就趁机溜进来，本想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真没想到，我在沙发底下，居然发现了你的包！”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来罪犯很狡猾。
“我的包你打开看过吗？”小林问。
“当然看过，有你的钱包，身份证，一些零食和一件黑色风衣。”张晴道。
黑色风衣？哪儿来的？
“你快来。我现在已经在走廊上，包就在我手里，你看了就明白了，这里不能就留......啊，坏了！”
电话里的说话声忽然中断了。
“张晴！张晴！”小林轻轻叫了两声，张晴才回答，但这次，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话。
“啊......想不到......啊！好痛！什么意思......啊！没想到......”
小林不明白，张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张晴！怎么啦？张晴！”小林的心揪紧了，忍不住对着电话大喊，但这次她听到的只是一阵“嘟嘟”的忙音。
“张晴出什么事了？”父亲问她。
黎正是在警察的休息室门口看到小林的。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一个银发的时髦女郎，赵城，林月山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都神情严峻的围在她们身边。他认出那个银发女郎就是昨晚上缠着他和志诚提问的女记者。起初他认为她是新的被害者，后来发现小林在叫她，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原来她只是昏过去了。
他走了上去。
“怎么了？”他问赵城。
“你看见了，她被袭击了，”赵城面无表情地说。“她再给林小姐打电话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昏过去了。”
赵城答得简短，黎正却听得糊涂。
“这里可是警察休息室。她在这门口被袭击？是不是也太不把你们警察放在眼里了？”黎正想笑，但看见赵城的脸色，马上又收住了笑容。
“黎先生，她说她在警察休息室的柜子里发现了我的包。”小林向黎正解释。
“她发现了你那个被偷走的包？”黎正愕然。
“是的。我委托她帮我找，她是我的同学......”小林低头望着银发女郎。又推了她两下，“张晴，张晴！快醒醒。”
张晴哼了两声，头向两边摆动起来。
她刚才一定挨了一闷棍，但看上去伤并不重。
“张晴！张晴！”小林继续呼唤。
张晴低低哼了一声，猛然睁开了眼睛，先是警觉的环顾四周，当看见坐在自己身边的是小林时，立刻直起了身子，但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她后脑的伤，她用一只手捂住后脑，露出痛苦的表情。
“啊！好痛！”她呻吟了一声。
“张晴，你能站起来吗？”看见她醒来，小林很是高兴。
张晴的身子摇晃了两下，扶着小林的肩站了起来
。
“我被打了。”她声音嘶哑的哭诉道。
“你还记得是谁打的你吗？我的包呢？”小林抓住她的双臂，急切的问道，赵城和别的警察都默默的注视着张晴，等着她的回答。
“你的包......”张晴眼神茫然的四下张望，“我刚刚好像还拿在手里，奇怪啊......”她看见赵城，忽然胆怯的身子朝后一缩。
“一定是被打她的人拿走了。凶手干的，毫无疑问！”赵城以沉闷的嗓音下了定论。
没有人反驳。
此时黎正注意到，张晴的目光朝他这边扫来。
“那个......”她开口了。
张晴？同学？黎正愕然惊觉，这难道就是那个在卡拉OK走廊里跟小林玩小偷游戏的小女贼？他记不得她的长相了，但觉得她就是不然她没理由出现在这条船上。不在宾客单上的人应该有三种：想报复他的人，凶手和贼。而今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下船的客人说自己丢失了物品，这些失窃案的始作俑者，会不会就是眼前的张晴？
“嗯......”张晴望着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嘴张开了却没说话。
这时，赵城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昏过去前，看见过什么，听见过什么？能不能回忆一下？”赵城语调平直的问道。
“我......嗯......”张晴把目光移向赵城，“我应该记得，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记起来.....我不会忘记的，那个人，那个人......”
“张小姐，好好想想，只要你说出实情，我不会为难你的。”赵城向她露出鳄鱼般的微笑。
“让我想想，我看见......”她转过头看着黎正。
她为什么看着我？难道她被袭击前看到过一个跟我长的很像的人？她不会因此就说是我吧？黎正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如果张晴真的这么说，难保赵城不相信她。这个警察好像把办案当成了拍苍蝇，随便哪只飞过，他都要来那么两下，只可惜他下手的时候，大部分苍蝇都飞走了，真正被他拍到的却不是他要找的那一只。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否能分清自己要哪一只，这可很难说。
“我就看见一个人。”张晴果然这么回答，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黎正紧张起来，真的不幸言中？
“谁？”赵城问道，他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的向他投来。但这时候，张晴的忽然把脸转向了赵城。
“那我说了。”
“说。”
“我看见了Linda。”
赵城兴奋的“哈”了一声。
“你是做梦看见的吧？小姐！”黎正简直脱口而出。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张晴盯着他看了，不过，这答案比听到他自己涉案还让人恼火，她是在暗示Linda袭击了她吗？真是天方夜谭。
张晴似乎想反驳他，但赵城马上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罗小姐的？”
“昏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在我面前晃，她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别的我就记不起来了。”张晴摇头，又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好痛啊。”
听说人的头部被袭击后，会产生暂时的失忆，张晴那茫然的表情，看来也不是装出来的，但黎正认为，她即便是看到Linda，Linda也只是正好路过而已。就算是真的仇人，Linda也不会出手袭击，更何况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黎先生，”赵城回转头，看着他，“她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我认为，要么有人给她看了一张Linda的照片，要么就是Linda正好在这附近路过。”黎正觉得这两个解释都能成立。
但如他所料，赵城把他的话当成了彻头彻尾的袒护，并开始在他的话里积极寻找漏洞。
“我想张小姐还不至于看不出照片和真人的区别。”赵城盯了张晴一眼，后者马上赞同。
“不是照片，是她本人。”她为自己分辨。
赵城风度翩翩的扭动身子，接下了话茬。
“好吧，假如在张小姐被袭之前，罗小姐正好从附近走过，那只有两种可能：一，她看见了行凶者。假如她看见了行凶者，她为什么不报警？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她本人就是行凶者。”看到黎正准备反驳，他紧接着说：“我看这种事还是让罗小姐自己解释吧。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黎正不想告诉这个喜欢嘲弄人的警察，他们刚刚为了章咪的事，有过不愉快。
“打个电话给她。”
“好吧。”他也很想把这件事搞清楚，于是拿出电话拨通了手机。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Linda才接。
“喂？”听上去她好像正在睡觉。
“Linda，你在哪里？”
“嗯，你啊。我在船舱休息。”她嘟嘟囔囔地说着，还没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
看来她还在生气，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她在哪里？”赵城问他。
“她在休息室，要不要我去把她找来？”黎正问道。他决定先安抚一下她，在情绪不对头的情况下接受警察的询问，很可能会说错话。
但赵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朝他冷哼了一声道：
“这种事可等不得，黎先生，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女朋友。”
对于黎正来说，这辈子他最熟悉的女人莫过于Linda。他熟悉她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即使她没在身边，他相信他也能准确猜出她对事物的反应，她会说什么话，她会以何种姿态存在于别处。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当他跟赵城一行人走进休息室时，她却以一种他之前从未看到过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呈“大”字形平躺在地上，赤着脚，袜子被捏在她手中。
她的睡姿显然打破了她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所以，当看见时，大部分人愕然并沉默。
黎正本想保住她的隐私，阻止他们进门，但慢了一拍。
“我的包！”小林指着床上的一个小挎包，嚷了起来。
她不顾一切扑向那个小皮包，迫不及待的打开它，翻动起来。
“是不是你的包？”赵城在一边平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问道。
“是我的包，是它！”小林很兴奋，但当她抬起头迎向黎正的目光时，神情又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并没有怀疑罗小姐的意思。”
“她没必要拿你的包。”黎正说。
“也可能是她捡的。”小林道。
“也可能是她抢的。”赵城也插了一句。
Linda听到响动，醒了，慢慢坐了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此时的她，完全没有大明星的仪态，就像个普通的黄脸婆——她的脸色是有点差。
“Linda，你刚刚去哪儿了？”黎正赶在赵城之前提出了问题。
“就在走廊里散步。”她缓缓站起来，头歪在一边，眼神茫然，几缕头发从长发里翘了出来，她毫不在意。黎正看着她，心里微微掠过一丝不安。Linda怎么啦？即使没睡醒，也不至于如此不顾形象。
“罗小姐，你有没有看见过这个小姐？”赵城从门外把张晴拉了进来，后者精神不济，但看见大明星，还是眼睛一亮。
“嗨，罗小姐。”她道。
Linda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张晴，过了一秒钟，她回答：
“见过。”口气很坚定。
“在哪里见过？”
“走廊。”
“你们有没有说话？”
Linda摇头，眼睛仍盯着张晴。
“我也看见你了。”张晴道。
“是吗？”Linda只是扬了下眉毛，这表情一反她一贯的清纯形象，就像个坏女人。黎正觉得新奇的同时，又觉得很不安。Linda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看见这位小姐在干什么？”赵城问Linda。
Linda沉默了三秒钟，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可是你却记得她的脸。”
“是的，这叫选择性记忆。”她送了赵城一个娇笑。
“这个包是你从哪儿弄来的？”赵城也朝Linda露齿笑，他的笑让黎正联想起森林里刚刚设下陷阱的猎人脸上的表情，他真希望Linda能振作起来，好好回答，但是她却说：
“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包。大概是我捡的。是谁的包？”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是我的包。罗小姐。”小林鼓起勇气答道。
“是你的？那干嘛乱放？拿回去吧。”Linda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抱怨起来：“我头疼，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我要休息。”她颓然坐倒在沙发上，脸上疲态尽显。
不对劲。Linda平时不是这样的。
“罗小姐，你怎么了？”小林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注视着Linda，乌黑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安。
“我累了。”Linda以右手支撑着头，眉头紧锁。
黎正也觉得是时候该把这些人赶走了。再问下去，还不知道Linda会出什么丑。但他还没开口，小林就说：
“对不起，罗小姐，打扰你了......我可以现在走了，但包里面少了件东西。”
“少了什么？”黎正问。
赵城则板着脸一言不发。
“少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刚才张晴说，包里还有件黑色的风衣。”
“我有这么说吗？没有吧。”张晴嘀咕了一句。
“你当然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吗？”张晴道。小林没理睬她，继续说：
“风衣不是我的，但可能是被谁塞进我包里的。我刚才回想了一下，我上船的时候，曾经看见陈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
这事黎正正有印象，他记得陈影在他休息室的柜子里被发现时，紫红色的长裙外面是套着一件黑色风衣，但钟志诚后来看见陈影时只提到长裙，没提到风衣。
不知为何，Linda低声笑起来，渐渐的，笑声越来越大。
“Linda！”他喝道。
Linda收住笑，叫道：
“风衣！谁会拿你的破风衣！够了！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累了，我要睡觉！你们快走！我不想看见你们！快滚！”
“Linda！”他斥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粗鲁。
“快滚！”她瞪了他一眼，好像不认识他。
“罗小姐！请你回答林小姐的问题！”赵城命令道。Linda紧闭双唇，突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一杯水朝赵城脸上浇去。
“Linda！”黎正大惊。
“啊！”小林也发出一声惊叫。
“罗小姐！注意你自己的行为！”赵城朝她怒吼。
“滚！”Linda嚎叫了一声，接着，让黎正瞠目结舌的场景出现了，她伸出长长地手指向赵城的脸挠过去。
“Linda！”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她好像只听见他叫她，却没认出他是谁。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睡觉！”她像泥鳅一样摇来摆去，试图挣脱他。
“警官，她出问题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黎正一边狼狈不堪的跟Linda搏斗，一边回过头，努力的向赵城解释，但是赵城冷笑一声道：
“出什么问题了？你以为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撒泼行为吗？”
“警官，她一定是......”
“黎先生！我记得罗小姐是个著名的演员。”他的申辩被赵城的声音淹没了。
“啊！”突然，Linda的嘶吼变成了恐怖的惊叫，黎正别转头去，看见一条正在吐信的黑蛇盘在她的脖子上。
“蛇！有蛇！”一个警察跟着叫了起来。
“哪来的蛇！”赵城吼道。
黎正用眼角瞥到，整个房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小林一个人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Linda。
“啊！混蛋！”Linda还想骂下去，但可能是因为蛇箍紧了她的脖子，下面的一堆话消失在一片剧烈的喘息声中。她的双手本能的放开了黎正的衣服，想去抓蛇，可当她的手接触到蛇冷冰的皮肤时，她的手又像触电般弹开，她垂下眼睛盯着那条蛇看了两秒钟，忽然双眼一翻，“砰”的一声向后倒去。
“她昏过去了。”一个警察叫道。
“快找人抓蛇！”赵城怒不可视的盯着那条掉在地上缓缓爬行的蛇。
此时，一个男人的不高不低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有可能被下毒了，你们不是有法医吗？给她验验血吧。”林月山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弯身把那条蛇从地上捡起来，收进了口袋。

23·小林的密码
两个小时后，黎正和谷平一起来到小林的休息室。一跨进门，黎正就对林月山表示诚挚的谢意，被蛇吓昏后的Linda醒来后终于恢复了意识，经谷平抽血化验，她血液里果然有少量的迷幻剂成分。
“谢谢你，林先生。”黎正道。
林月山微笑着，一只手拿茶杯，一只手跟他握手。
“这是土办法，以前我们团有个小徒弟服了迷幻剂，我就用这方法吓醒过他。罗小姐现在好些了吗？”
“她好多了，有点累，不过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张医生已经给她吃过药了。”黎正象棋Linda之前的疯狂，仍然心有余悸。
“那她能想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吗？”小林在一旁急切的问。
黎正回头看了一眼谷平，后者接过她的话头答道。
“我刚才问过她了，她因为心情郁闷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路过警察休息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张晴从里面走出来，她们彼此打了个照面，但没说话。可她隐约听到张晴用手机打电话。”
“那她是怎么中毒的？迷幻剂总不至于是她自己吃的吧？”
“她回到房间后，有人敲门，她一打开门，就有人朝她脸上喷雾气，她就是因此中毒的。因为是朝她的脸喷，她睁不开眼睛，所以没看清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一定是这个人把我的包丢在罗小姐的房间的。可是他诬陷罗小姐有什么意义，还不是马上就被查出来了？”小林不解。
“张晴在警察休息室发现你的包，对凶手来说是个意外。他把那个包藏在警察休息室，一定认为那里最安全。因为警察不会检查自己的休息室。”黎正道。
谷平没有否认。
“凶手没想到它会被发现，但偏偏它就是被发现了，于是情急之下他袭击了张晴，抢走了包。但那时碰巧Linda路过，他不能确定Linda是否看到他，于是就跟上了Linda。他用迷幻剂攻击Linda是为了让她神志不清，丧失短暂记忆，使警方无法采信她的证词。事实上，Linda对有些细节是回想不起来了。她想不起除了张晴之外是否还在走廊里看见过其他人。”
“他一定随身带了一个小型喷雾剂，里面装满了高浓度的迷幻剂，以便可以随时攻击目标。”谷平若有所思的说。
“他当时应该就在警察休息室附近，”黎正回头看着小林，“他袭击Linda后，意识到你很快会赶来找包，而他一时无法处理这个包，把它丢下海太危险，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藏，所以只能把包丢在了我们的休息室。他已经放弃那个包了，只是他没有放弃包里的一件东西。”他问谷平：“你跟我说过，你没在柜子里看到血迹，是不是？”
谷平微微点头。
“小林说她上船的时候，曾经看见陈影穿着件黑色风衣。”黎正看看小林。
小林马上回应。
“我记得很清楚，她是穿了件黑色风衣。张晴说，她在我的包里看见一件黑色风衣，可是在罗小姐房间找到包时，风衣却不见了。张晴后来说她没说过这句话，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过。我觉得那件风衣就是陈影的，风衣上一定有重要的证据，凶手才会拿走。”
“风衣......发现尸体的时候，风衣不见了......”谷平的自言自语显示他也记得那件
风衣。陈影假死那次，风衣还穿在她身上。
“你查过柜子，那你有没有查过她的风衣？那件风衣上很可能沾有章咪的血迹。”黎正提醒道。
“我还没来得及查那件风衣，她就不见了。”谷平皱起眉头，轻声说，随后又朝黎正望过来，“但是，我在那个柜子里的确只找到她的指纹，没她的血迹。”
“会不会有人用水擦了？柜子里面木质光滑，用水擦去血迹很容易。你也说那里有尚未干枯的水渍。水可以使电线漏电，自然也能擦干血迹。”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谷平。
“好，我再查一下那个柜子，”谷平道，“之前设备不全，这次他们带了发光氨，如果那个柜子里曾经有血迹的话，一定能查出来。”
“谢谢。”黎正微笑，希望章咪能因此洗脱嫌疑。
这时，小林开口说道：
“谷平，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谷平声音柔和的问。
自从知道谷平的身世后，不知为何，每次听他如此温柔的说话，黎正脑中无法抹去的总是另一幅画面：在哥伦比亚农场的法医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满头大汗的他犹豫片刻后，终于将手指插进一具陈年旧尸的内脏。稍倾，他抓住一个沾满污液的金币。他把它拿在眼前仔细端详，嘴角慢慢浮出笑容，眼圈跟着红了。一个女佣悄悄推开门，他垂下眼睛，将金币小心翼翼的放在身边的桌上。她把他的午餐放在地板上，轻轻带上门......
“我想，请你们保护张晴。”小林恳求道，语气里又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谷平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
“你也看见了，从罗小姐的休息室出来后，赵城马上就找她问话了，这也等于是在保护她。她只要把她知道的说出来，相信会没事的。只是，她为什么回到警察休息室去？那不是她该去的地方。”他反问她。
“因为我委托她帮我找我的包。张晴不是一般人，其实她......”小林有些为难，黎正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是不是就是这条船上的小偷？她好像也没请柬。”谷平直截了当的问。
小林和黎正同时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小林似乎想否认，但她马上转移了问题的焦点。
“她是不是小偷我不知道。但她是唯一跟那个凶手接触后还活着的人。凶手没杀她，一定不会是对她特别有同情心，我想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情况不适合杀人，那毕竟是走廊，难保不让人看见，我说她不是一般人，是因为我从小就了解她，她很贪财，我怕她会受诱惑，我怕凶手再去找她......”
小林说得诚恳，但并未改变谷平的想法。
“你说的对，她的确是跟凶手接触后唯一一个活着的人，我会跟赵城说，问完话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马上把她送下船，”他顿了顿道，“不过，你的同学很可能就是贼。”
小林假装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点头称谢。
“好吧，如果没什么事......”谷平似乎准备离开了，黎正连忙说：
“你等等，谷平。”
“还有什么事？”
“有些事，我想跟信文聊聊，你不妨听听？你也是警方的人，”黎正郑重其事的说，“我可不想跟你们的赵探长再多说一句话。”
谷平笑了笑。
“你们别笑看他，他在警界干了二十五年了，曾经当过水上警察，在扫黄组，防爆组都干过。五年前，他调到刑事科后，一直干得很出色。只不过，他有他的工作方式罢了。”
黎正可不想听谷平吹嘘赵城的丰功伟绩。
“行了，谷平，我现在希望你能留下。我有话要说。”他道。
“好吧，我还有点时间。”谷平同意了。
小林紧张的看着他们，又回头看看自己的父亲，黎正忽然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林月山一直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他好奇的走了上去。
“林先生，你这是在......”他看见林月山面前的白纸上赫然呈现一张用圆珠笔粗糙描摹，但结构非常复杂的地形图。
“我命苦啊，正在为我家的大小姐找她的男朋友呢。”林月山喝了一大口茶，用圆珠笔敲敲那张纸说：“你看，我已经把我知道的路线都画出来了，我自己刚才去找过，也跟小文找过，但到现在还没找到真正的密道。左量这家伙，一定改造过密道。”
“他们一定把志诚和盛容藏在了密室里，可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密室，”小林焦虑无比的声音插了进来，“绑匪最后的留条里说，想要志诚的命，让我晚上9点去见他。可是，现在都快晚上8点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见这个人。”
“先别急，信文，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吧，”小林沮丧的点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对志诚有帮助。”
“会有帮助的。信文，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这个问题已经在黎正心里憋了很久了。
小林马上回答了他：“其实，我是听到了一个串线电话。在哪个电话里，有两个女人再商量，好像准备在你的派对上对你下毒，我是因为好奇才恳求小郑带我上船的，后来我找我在局的朋友查到了其中一个电话号码，真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当时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认为我的话太荒唐。”
“哈，原来是这样，你接到那个电话是哪天？还记得具体日期吗？”黎正问。
“12月22日。”
“22日？”黎正想到了派对前举行的家庭小聚会，“那天我在桌球酒吧开Party，很多朋友都参加了。陈影也来了。”
“又是陈影！”小林眼睛一亮道，“你知道吗？小郑被杀时，我被人打了一下，昏过去了。当时我手里捏着张条子，上面说得话仿照的是有一次我参加睡衣派对前给志诚的条子。志诚说过，那个派对里也有陈影。”
黎正觉得该是公布陈影真正身份的时候了。
“信文，其实陈影过去叫顾暄，1992年，他跟父母一起上了‘末代皇帝号’，参加了左量的生日宴。”
“真的？”小林捂住了嘴。
谷平也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林月山则低声笑起来，并频频点头。
“你就说得通了。”他道。
“怎么说？”他的话立刻引起了黎正的注意。
“其实，1992的生日宴，我跟我太太都去了。当然，我们是去救被绑架的小文，所以，我们当然没被邀请到大厅喝左量亲手倒的酒。我不知道那酒里有什么，当时也没想到，我以为会有很多人追我们，所以离开时，我们还放了火。但是，我们逃出这条船时，还是被左量发现了，我跟他有过搏斗，我逃走的时候砍断了他的一条手臂。”
房间里鸦雀无声。
“左量邀请所有人喝酒。”谷平晦涩的声音从一边冒了出来。
这是个陈述句，没有疑问，即使有，也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左量断了一条手臂，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密道的改造工作。您是这个意思吗？林先生？”黎正道，他现在相信，这就是为什么顾暄得以存活的道理，他是左量的帮手。
“干这种活，他不可能没帮手。不过，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林月山给自己点上了一只烟。
“什么问题？”
“以左量的为人，他伤愈之后应该不会让顾暄继续活着。他怎么会容许有个知情者留在世上？”林月山望着前方，慢悠悠的吐出一个烟圈。
“会不会是顾暄杀了左量？”谷平插了一句。
会不会是顾暄杀了左量？对啊，之前为什么没想到？！
黎正忽然发现，这么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左量跟顾暄的母亲早年有来往，他们本来就认识，而顾暄恨自己的父母，那么，会不会是他们一起策划了这场生日宴？黎正觉得完全有可能，他们两人有着某些旁人无法理解的黑暗交汇点。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个主意，但他们一定是一拍即合，之后还配合默契。
林月山说的没错，以左量的性格，他多半不会真的对这个变态小朋友付出友情，顾暄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又一个工具而已。但如果他本来就准备杀了顾暄，就得等自己先除掉船上的其他人再说，因为顾暄知道这个计划。
这帮了他大忙，他一定没想到自己后来会受重伤，顾暄也许曾经在他受伤后给予照顾，还帮他改造过密道，后来也许是左量的冷酷习性再度显现，才使事情发生了转变。杀手总是最了解杀手，也许顾暄再为左量做完一切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将面临跟别人相同的命运，于是就先下手为强。谁也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和一个17岁的少年，谁能在体力上取胜，但最后，一定只剩下一个。因为假如要继续生活，他们就不能让对方活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顾暄能获得左量的手稿。如果左量死了，他当然可以搜查左量的抽屉。左量一定不会自己把手稿交在他手里。
林月山又吸了口烟。
“我已经听说你们的赵探长说过整个事情的大概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左量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他完全可以直接来找小文，他有口才，可以用断臂获取小文的同情，再说，船不是他的了，他有什么必要再回来？他要的是女儿，别的他才不在乎。”
“如果左量死了，谁会想要上船？上船的目的又是什么？”黎正提出了问题，别过头的时候，他发现谷平再看他，霍然，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在他脑际闪过。钻石？谷平说过，他父亲谷昭容上船时带着一箱钻石，但是后来没在发现尸体的孤岛上找到钻石。假如左量准备杀死所有他憎恨的人，带着女儿去往新的国度，那左量很有可能将他的身家性命都带在身边。
“他会不会把钻石放在船上？”他问谷平。
“我觉得是，”谷平道，“假如顾暄知道钻石的事，却无法找到钻石在哪里，那他就会再上船来找。”
“反过来说，如果左量没死，他就不用上船来找钻石了，因为他一定把它带下了船。”黎正想，如果是左量，就不用再回到这条船，因为他没有上船的动机。他要的是女儿，可找女儿完全不用借用这条船。这进一步肯定了他们的猜想，左量八成是死了。
“钻石？你们在说什么？”林月山警觉的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船上有钻石？”
黎正看了谷平一眼，后者的目光明明白白告诉黎正，请别节外生枝。
“我凑巧看过左量留下的一份手稿，他在稿子里提过。其实，我们也只是猜，猜想他把大批财宝放在船上，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凶手像是从好久之前就开始谋划了。”他回头问小林：“信文，你们参加的那个睡衣派对，应该也是在半年前吧？”
“是啊，”小林答道，“不过，其实一年前，他们就用化妆品领购券在我原来的住处设过圈套。记得吗？一开始，他们怀疑我过去的邻居卓云是我。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搬家了，卓云拿了寄给我的领购券去领化妆品，结果被丢进海里差点死掉。”
“呵呵，还有这种事，真是处心积虑啊。”
“卓云后来告诉我爸，罪犯是一男一女，那个男人还叫女人Lily。”
“Lily！”黎正笑道，“现在又有了一个巧合了，陈影的英文名字就叫Lily。”
“啊！是她！”小林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就被说服，“我看也是她。”她道。
“可一年前，你还没跟志诚认识吧？”黎正问道。
“是的。”
“那时你认识郑秋雨了吗？”
“我认识她了。”
“你们档案记录里的家庭住址是哪里？”谷平问道。
“就在卓云家旁边，地址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暗算卓云的人，可能就是通过你家的档案找到你的住址的。但他们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些，”谷平神情严肃的分析道，“暗算失败后，直到2008年1月你的《魔法小奇兵》出版，他们才又一次找到你。那本书说的是发生在船上的故事，我曾经因此怀疑你上过这艘船。假如陈影看过，她一定也会有相同的想法。她也认识郑秋雨，她要通过郑秋雨了解你的情况很容易。”
“是小郑告诉我陈影跟志诚的关系的，她们很熟悉。”小林低声说，随后又无比困惑地说：“我是在不敢相信小郑会害我，可是，好像现在每件事都跟她有关。”
“你别难过，我想她也可能是被利用了，她也是被害人。”谷平宽慰她，接着又问：“她死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小林把自己看到听到的原原本本跟谷平说了一遍。谷平一直认真听着，等她说完，他问道：“她说的是‘颜色’？”
“是的，她是说颜色。”小林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谷平一脸想不通的表情，他回头看着黎正。
黎正摇摇头。
小林叹了口气。
“我也想了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想明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月山用圆珠笔敲敲桌子，打破了沉默。
“嘿，这个女人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交给那个姓赵的警官吧。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姓钟的小子吧。”林月山道。
“是啊，都快8点10分了。”小林急了起来。
黎正决定说说自己的想法，他问谷平：“我听说，陈影的尸体是在茶水间的密室里找到的，那里还有一个通道是不是？”
“是啊。”
“我刚刚一直在想，为什么这次尸体是在密道里发现的？是凶手的疏忽吗？”
“你认为不是？”
“之前凶手一直很谨慎，他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认为，他暴露这个密道是故意的，他是在提醒信文，该到哪里去见他。”虽然没有证据，但黎正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解释，他本来以为谷平会反对，谁知，后者却微微点头。
“正好陈影被杀，处理尸体也是个问题。把尸体扛下去丢下海也不现实，外面都是警察。”
听到这里，小林“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
“找你们的说法，那里才是真正通往密室的通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让我去试试。”
茶水间有几名警察守候。看见他们过来，为首的那个嬉皮笑脸的跟谷平打了个招呼。
“怎么？要进去？”那人问。
“是啊。”
“那不是死路吗？兄弟们都检查好几遍了。”那个人瞄了小林一眼。
“死路也得让她试试。”谷平从地上一个帆布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大号手电筒递给小林。“里面很黑，小心点。”
“谢谢。”小林道。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入密道了，一拿到手电就走到了密道口，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垮了进去，她的父亲林月山跟了进去。黎正站在密道口，粗略的观察了一下，这条密道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如果有两人进入密道的话，不能并排前行，只能是一前一后，而且都得弯着腰。黎正想，假如陈影是在这条通道里背后中枪的话，那个凶手，应该是她信任的人，她可能并没有意识道自己会被杀，所以才会允许那个人在她身后。
“妈的！这条道真窄！”林月山在里面骂了一句。
“小心。”黎正在洞口提醒。
“行了，是不是有戏，马上就知道了。”林月山的声音从密道里传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黎正耳边传来最初那个警察的说话声。
“是不是给赵城那厮打电话？”那人在问谷平。
“打给他吧，不然他又要鬼叫了。”谷平伸长脖子盯着密道，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在干嘛？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那个人拿出了电话。
“大概在研究王浩晨吧，我刚刚看见他跟好好先生乐队的人在说话。”
那人似乎一愣，“王浩晨？好好先生乐队？”
他的语调有点怪，引起了黎正的注意。
“王浩晨是第三个被害人，就是死在餐厅的那个，我下午跟你提过。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谷平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人口气里的异样。
“下午你可没说名字，也没说什么乐队，你说的是苦杏仁中毒的可能性。”
“有什么区别？”
“老兄，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好好先生乐队的成员。你也应该认识这个人。”起初嬉皮笑脸的警察突然认真起来。
这句话让谷平和黎正同时把脸转向他。
“你在说谁？我不认识。”谷平道。
“别装糊涂，你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我说的就是我们的同事，也是你说的被害人王浩晨，不会这么健忘吧？去年他因为一个案子还自动辞职了。想起来了没有？”那人对谷平循循善诱。
但谷平却摇了摇头。
“最近一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假，我确实不认识他。”
那人的嘴巴张成“O”形，然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呵呵，也是，你好久没来了，命真好啊，休假那么长时间。”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道：“谷平，你可能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不认识他的人。不过说实话，还是不认识好，不然验尸的滋味可不好受。”
开玩笑，黎正想，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亲手解剖自己父亲尸体的人。
“他是哪个组的？因为什么案子辞的职？”谷平问。
这也是黎正想知道的。
“他啊，原来是刑事科的。他那个案子挺玄。跟女友分手后没多久，那个女人家里忽然发生爆炸案，人被炸死了。有证据说，王浩晨会装炸弹，在他家也搜到很多制作炸弹的材料，但他本人却说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有人在陷害他。后来他也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原来他跟一个酒店公关整夜都在宾馆狂欢，呵呵，警方后来找到了那个公关，那女人证实了他的话，最后判他无罪。”
“爆炸”，“酒店公关”这两个词在黎正心里引起不小的回响。他记得，那个以小林的名字自杀的女子曾经就是个酒店公关，而就在他们这艘船启航不久，岸上发生了“超级市场炸弹事件”，为此，大部分警力都被用于那个潜在的爆炸案，以至于一开始只有三名警察上船查案。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既然他无罪，为什么还辞职？”谷平微微侧过头，问道。
那人低声笑。
“话是没错啦，不过跟这种案子搅在一起，又是酒店公关为他作证，作为公职人员总不太好听，他自己也明白，所以后来就辞职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拨通了赵城的电话，“赵探长，阿贵啦，谷平叫我打电话给你，他们现在正在茶水间走密道......对，那个......什么什么谷平的偶像，已经进去了，她老爸也去了......你要不要过来？......好好好。”那人收了电话，对谷平说：“他马上来，你没猜错，他又在那边鬼叫了。”
谷平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密道，问道：“阿贵，你跟王浩晨熟吗？”
“马马虎虎，也不算熟，就跟他吃过几次饭。”
“他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要说特别的啊，没什么啊，他喜欢借钱，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总缺钱。另外，他电脑技术不错，我让我儿子请教过他，嗯，还有么......”阿贵挠挠脑袋。
“有没有跟汤匙有关的癖好？”谷平问道。
汤匙？这句话黎正没听懂。
可阿贵忽然眼睛一亮道：“汤匙！哈哈，有啊，也不知道算不算他的怪癖了，他喜欢偷饭店的汤匙。”
“你见过？”
“我跟他一起吃过饭，他偷过两次，就是那种吃甜品的小汤匙，他搜集那东西，看见有意思的就偷偷放在裤袋里。哈哈。怪人一个哪。”
谷平沉下脸，久久不说话，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盯着密道口，直到一种古怪的声音突然从房子的一角传来，他才从沉思中猛然醒过来。
“什么声音？”谷平道。
黎正也听见了，“砰砰砰”——声音很沉闷。
他们几个屏息听了一会儿，肯定声音来自屋子角落里的饮水机后面。
“那里......”谷平忽然瞪大眼睛，“陈影的耳朵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陈影的耳朵？黎正吓了一跳，但他来不及回味谷平里的恐怖暗示，就跟着谷平来到了饮水机面前。
“砰砰砰”声音更清晰了，现在，黎正听出那是一种撞击墙壁的声音。会不会是......志诚或者盛容在求救？
谷平搬开饮水机，对阿贵说：“帮个忙，去叫林小姐出来。”
阿贵一改之前的散漫，立刻跑到了密道口，不一会儿，林家父女就相继跑了出来。
“林小姐，快，在这里。”谷平朝小林招手。
小林冲过来跪倒在那堵墙边。
“砰砰砰”声音更清晰了。
谷平朝小林点了点头。
“里面有人吗？志诚？你在里面吗？”小林对着那堵墙喊道。
“如果有人，叫他打三下。”谷平轻声指示。
“如果你在里面，请你打三下，我们能听见。”小林大声道。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响起“砰砰砰”——三下。
果然有人在里面。黎正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继续跟他说话。”谷平道。
“请你说话好吗？你是谁？是志诚吗？”小林大声问道。
里面安静了一秒钟，茶水间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屏息倾听，忽然，从墙壁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信文。”
是钟志诚的声音。
“啊，志诚！志诚！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小林声音发颤的叫道。
天！真的是志诚！
“志诚！”黎正抑制不住激动冲着墙壁高喊了一声。
“Joe......”从墙里面传来钟志诚虚弱的回答。
“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
“手是自由的吗？说说你现在的状态好吗？”谷平冷静的问道。
“好，”声音断了一秒钟，又重新响起，“这里的地方很小，我的腿伸不直，只能弯着......我的眼睛被蒙着，手被绑在身后，什么都看不见。那人不想让我死，所以没封住我的嘴......我的身边有瓶水......我，好像睡了很久，刚刚醒......”
“志诚，你有没有看见盛容？”黎正问道。
“我看不见，但我旁边有人，我刚刚踢过她，她没反应，但人好像活着，还有呼吸......能听见你的声音，太好了。”钟志诚的声音很弱。
黎正长舒了一口气，盛容活着就好。
“志诚，你坚持住，我们会救你出来的。”小林双手趴在墙上说道。
“志诚，看看你周围有没有开关。”黎正道。
“我刚刚用头撞过四周，没发现开关......信文，信文！”钟志诚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志诚，我在这儿。”小林连忙答应。
“你不是会口诀吗？试试你的口诀......”
“对不起，志诚，这个密道是新造的，我的口诀没用。对不起......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小林愧疚地说。
墙里面沉默了下来。
“救他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让工人把这堵墙砸开，第二种是索性用炸药，但这两种方法都不能保证他的安全，他说那地方很小，连脚都伸不直，难保不伤到他。”谷平似乎也颇感为难。
“那怎么办？”小林急道。
“谷平，你刚刚说，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黎正问道。
“陈影的耳朵，还有最后那张留条。”
“虽然不是同一条密道，但至少证明，我说的是对的，绑匪故意把东西放在那里，是一个提醒，他希望信文发现志诚所在的地方，还有，他为什么不把志诚的嘴堵起来，这样，志诚随时都可以呼救的？难道他没想到？”
“你想到了什么？”谷平一边用手指拨弄墙面，一边问。
“不管是什么目的，信文到了这里，只要听见钟先生的声音，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所以......绑匪把她引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救钟先生。信文不会忍心伤害志诚，她一定不会用你说的方法救人。”
“你是说绑匪要信文进去？”谷平道。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小林道。
这时，墙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小林连忙趴在墙边，问道。
“志诚，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钟志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喘了一会儿粗气道：“我刚刚在听Joe说话，信文，信文。”
“我在。”小林道。
“我听Joe说起过左量的故事，左量一直把你当作他的女儿，还有，他是下决心带着你远走高飞的，我们认为，他一定是把他毕生的钱都藏在了这条船上......Joe，你记得吗？那本书就是这个意思，我们曾经分析过。”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钟志诚没把话说完，但黎正已经听出来，钟志诚接下来说的话，正是他心中所想，于是鼓励道：“接着说，志诚。”
“绑匪一定知道左量把你当做女儿，他认为左量一定把开启密室大门的密码或者钥匙留给了你，因为你是左量最在乎的人。所以，信文，他绑架这个，绑架那个，无非是要你留在船上，而把你留在船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走进密室，帮他找到左量留在船上的钻石。”钟志诚又是一阵咳嗽。
“可是，你就在密室里啊。他把你关在那里，说明他能进去啊。他既然已经进入了密室，还需要我做什么？”小林道。
“信文，这里太窄，我怀疑这只是个过程。我刚刚用脚踢过，另一边，另一边好像也是一道门，铁门。绑匪如果自己可以解决问题，不会费事找你的麻烦。”
“你觉得，你是被锁在两道密室的大门的中间？”黎正问道。
“嗯，很像，”钟志诚的声音再次提高，“信文，你好好想想，左量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小林想了一会儿，沮丧的叹了口气道：“我爸说，他曾经给过我一枚金币，但那时我很小，早被我妈没收了，我后来在没看见过。别的......好像......”
黎正感觉谷平身子不安的晃了晃。
“我同意志诚的话，左量一定给你留下了什么。”黎正道。
也许不是那枚金币？
“信文，你再想想，绑匪认为你身上有钥匙，我也这么想......也许......也许......啊！”钟志诚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大叫一声，把墙外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志诚？受伤了？”黎正忙问。
钟志诚没回答他的问题，对小林说：“信文，我想起一件事。本来不想说，但是......”
“说吧志诚。”小林急急的催促。
“信文，我记得你后腰有纹身。我问过你，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文！那会不会是......”墙里响起一阵咳嗽。
“有吗？”黎正问小林。
小林咬咬嘴唇，点了点头。
“信文......”钟志诚又在墙里喊她。
“志诚，你放心，我会救你的！”小林坚定地说，“我找人帮我看。”
“砰砰”——两声爆响。
安静了两秒钟。
“突突突突”——又是一连串的沉闷的响声，如果换作平常，黎正会认为那是某人正在发动他的大功率摩托车，但现在，在这条满是警察的大船上，他很清楚，刚才听到的是枪响。为什么突然有如此密集的射击？发生了什么事？船舱外传来一片嘈杂声，他决定出去看个究竟，可刚走到门口，就差点跟冲进来的赵城装个满怀。
“怎么了？警官？”他问道。
“张晴跳海了，现在可能成了马蜂窝。妈的！”赵城用手绢擦拭着额头的汉，充满血丝的眼睛朝密道口快速张望了一下，问道：“他们上哪儿去了？谷平呢？他在哪里？”
黎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张晴无缘无故怎么会跳海？你们没看住她？”他问道，甲板上突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走廊，他听见不断有人在外面来回走动。
赵城叹了口气道：“她说她从来没跟林小姐说起过风衣的事，我想进一步核查她的身份，再问她一些事，她就借口上厕所逃走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跳了海。我现在估计，她就是在船上出没的贼。”
“你说她成了马蜂窝？那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跳海逃生的人多半是罪犯。她被击中了，他们正在打捞她。”赵城横了他一眼，又大声问道：“好了，我到这里来不是跟你来讨论什么张晴的，谷平在哪里？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在隔壁的道具间。信文要给谷平看点东西。”黎正答道，他有点受打击，他不敢想象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成了身上布满枪眼的逃犯。张晴死了吗？
“给他看什么东西？他们单独在一起？”赵城满怀狐疑的问。
“是的。”黎正努力使自己忘记张晴。
“那我得去看看。”赵城似乎准备立刻冲到隔壁，黎正连忙拉住了他。
“警官，信文是在给谷平看她后腰的纹身，你不方便去。”他道。
“纹身？什么纹身？”赵城瞪大了眼睛。
“那可能是个密码吧。”黎正答道，每次跟赵城在一起，他都免不了首期影响，情绪变得焦躁不安。他现在除了在想刚才被打捞起来的张晴，密道里被捆住双手的志诚外，脑子里还不时闪现隔壁道具间的场景——小林脱下衣衫，展现后腰的神秘文字，谷平拿着手电筒仔细查看—真够暧昧的！
“什么密码？钟志诚到底在哪里？”赵城问道。
“他就在那后面。”黎正指指他们跟志诚沟通的那堵墙。
“呵！妈的！”赵城走上去用拳头捶了一下墙，“那密码是什么？”
“我们怀疑信文身上的密码能打开密道，把志诚救出来。”
“哼，密码！总算有眉目了！她果然知道！”赵城愤愤不平的低吼了一句。
“这还只是猜想。到底是不是密码，还不知道。”
“难道谷平懂？”
“也许吧。”
“呵呵，谷平，”赵城冷笑道，“幸好挑中了他。这小子学识渊博，好像什么都懂。”
黎正走到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
“张晴真的死了？”他问道。
“死了。”赵城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把沾满汗液的手绢塞进了口袋。
“听说王浩晨是你们的同事？”黎正随口问道。
赵城斜眇了黎正一眼，没搭腔。
“谷平好像不认识他。”
“呵呵，谷平不认识的人可不止他。他是法医，他的职责是验尸。把活干好，才是最重要的。”赵城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警觉，“黎先生，你管的可真宽啊。”他道。
纹身，对小林来说，一直是个非常浪漫的词。
她最初接触这个词是在八卦周刊上。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家的餐桌上，茶几上总会放着几本新出版的八卦周刊。那时候，她几乎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平时若不是在学校里上课，就是在杂技团练功。跟别人相比，她的生活显得枯燥而辛苦，所以，自打识字起，她便跟母亲一样，爱上了那些杂志中的娱乐新闻。
她常在杂志里，看到明星纹身的照片，那些五花八门，形态各异的纹身，让她觉得既浪漫，又新奇。那时她还不太明白纹身所代表的时尚含义，只知道有纹身的人与众不同，所以8岁那年，当她有一天在洗澡时无意中发现自己后腰有一串奇怪的数字，怎么洗都洗不掉后，她惊喜万分。
为了确定那是不是纹身，她还请教过爷爷。
“爷爷，纹身是什么？”
“纹身就是在身上刻上有颜色的字或图案。”爷爷是家里最有耐心回答她问题的人，平时妈妈太急躁，爸爸说话又太少。
“那纹身是不是洗澡洗不掉？”
“那当然，洗澡能洗掉还叫什么纹身？”爷爷塞给她麻花。爷爷每次跟她说话。都给她吃零食，这也是她喜欢跟爷爷相处的原因。妈妈从来不让她吃零食，总是说，女孩子从小就要注意保持身材，不然以后会后悔的。话是不错，不过，她还是喜欢吃零食。
“那纹身痛不痛？”她一边吃麻花，一边问。
“当然痛。看见你二叔没有？他背上那条蛇就是纹的，纹的时候出了好几身大汗。”
小林没想到，外表斯文的二叔也有纹身。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跟爷爷说自己身上也有纹身的事，想了半天，决定先试探一下。
“那......爷爷，既然二叔有纹身，我也想去纹一个。”
“别闹，女孩子纹身不像话，看上去太野了。乖女孩哪有去纹身的？”爷爷不以为然。
“可是电影女明星很多都有纹身。”
“电影演员？她们中哪有好女孩？她们都是......”爷爷连连摇头，接着，他竟然出乎意料的用圆珠笔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个手表，“看，这也是纹身。”
“爷爷......”
“先纹几天，等你不喜欢了，爷爷给你洗掉，再给你画只猫咪。”爷爷哈哈笑着，又塞了个蜜枣给她。
小林一边吃蜜枣，一边想，爷爷丝毫都不理解她。不过，特觉得这次谈话还是有价值的，至少让她明白，她腰上的那串文字就是纹身。她自己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自从经历过那场火灾后，回来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纹身。
她后来没再向家人提起过这个纹身。那串文字刻在她后腰接近臀部的地方，她觉得那是隐秘地带，没必要告诉任何人。爷爷自己就曾经告诉过她，没有秘密的人就没有自尊。更何况，让妈妈知道，小事一下就会变成了大事，她不喜欢这样。所以，她决心守住这个秘密。
到昨天之前，只有志诚一个人看到过她身上的这个纹身，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谷平。
谷平拿着放大镜和电筒，已经照了她两分钟了，她觉得这两分钟就像两个小时一样漫长。“谷平，你看清了吗？”后来，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纹身有好多年了，过去可能更深，现在颜色浅了很多，但还是很清楚，好像是西班牙语。”谷平答道，小林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说什么？”
“你等等，我把它抄下来。”
“你懂西班牙语。”
“嗯，我懂。”谷平把电筒咬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快速抄了起来，一会儿后，他对她说：“我抄好了，你穿上衣服吧。”
她赶紧套好衣服，站了起来。
“它说的是什么？”她问他。
他垂着眼睛，盯着手里的那张纸，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喂，谷平，这里面说了些什么？”
“开关在当头，头顶五米，7245964.”谷平念道。
果然在指示方位！小林心里一阵兴奋。
“就这么多？”她问。
“后面还有一句，给小宝贝的礼物。”
是左量干的，他把我当女儿，所以在绑架我之后，在我身上刻下了纹身。奇怪，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呢？为什么从不感觉痛？是不是当时晕了？他也许是把我迷晕后才给我纹身的吧。
“怎么啦？”谷平抬起了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甩甩头，冷静地说：“如果这句话是在指示方位，那我们就赶快去试试吧，志诚在等我们呢，他在里面已经被关了五个多小时了。”
他还没吃过东西，她想。
谷平没有答话，低头默默把纸条塞在口袋，直到拉开门时，才安慰了她一句：”你别担心，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救出他的。“

24·密室中的密室
黎正和赵城一起在茶水间等了五分钟，谷平和小林便同时出现了，看两人的脸色，谷平阴沉，小林兴奋，黎正猜测事情还算顺利。至于谷平为什么不高兴，黎正也能理解。假如他对小林的感情并不单纯，那在明知没有可能发展的情况下，有机会窥探佳人身体的隐秘地带，恐怕不是什么享受，而是一种折磨，况且，她的牺牲还是为了搭救另一个男人。
“怎么样怎么样？”赵城一看见谷平就迎上去。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枪声。什么事？”谷平扶了下眼镜，漠然的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先回答我，密码找到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改天我找个机会什么都告诉你。好了，快告诉我，密码的事怎么样了？”赵城很难得的露出讨好的神色，并且拽了谷平的袖子。
谷平盯着赵城看了两秒钟，终于把目光移开。
“我们找到一句西班牙语的暗语和一串数字。”他道。
“哦？暗语是什么？”黎正忙问。
“开关在当头，头顶五米。”他道。
“当中是什么？”黎正问道，他马上想到了茶水间的那条密道。
谷平似乎跟他想到一块去了，黎正还没说出自己的猜想，谷平已经弯身进了密道，小林尾随其后。但是不出五分钟，两人又相继走了出来。
“怎么？没找到？”他问。
“没有。”小林沮丧的摇摇头。
“妈的，那会在哪里？”赵城双手叉腰，嘀咕道。
“会不会是这个房间的正当中？”黎正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空空如也。
赵城心急火燎的跑到门口，朝外吼道：“来人！给我找几个有力气的来！”不一会儿，就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匆匆奔了过来。
“报告！有什么指示？”其中一个向赵城敬礼。
“给我把这个屋顶捅了。要快！”赵城像盯着杀父仇人般盯着那个屋顶，命令道。
“是。”那个警察应道。几个人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正当这里一片忙乱的时候，谷平却一个人默默走到了走廊上。黎正跟了出来，看见他掏出了手机。
“林先生，请你来一下好吗？”谷平原来是给林月山打电话。刚才林月山去餐厅吃晚餐了，自从钟志诚被绑架后，他们两父女一直都忙于寻找密道，无暇就餐。
林月山似乎是答应了，谷平很快就收起了电话。
茶水间里一片灰尘，警察们开始用电钻凿屋顶，刺耳的隆隆声迫使小林捂着耳朵逃了出来。
“谷平。你说会不会在那个屋顶上？”小林咳嗽了两下问道。
“等结果吧，马上就能凿穿。”谷平背过身去，望向甲板，问道：“刚刚出了什么事？枪声响了好一会儿，为什么这里还突然亮起了那么多灯？有人跳海了？”
黎正不知该怎么回答，觉得现在不该拿张晴的事影响谷平和小林的情绪。他们现在该干的不是缅怀张晴，而是通过密码找到开启密道的开关，救出人质。
“现在快8点半了，谷平。”黎正提醒道。
谷平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问下去。
“8点半。”小林轻声重复了一遍。
“轰隆！”一声巨响。黎正和小林一起奔进了茶水间，看见一大块钢板掉在地上。
“唉！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男人又生气，又好奇的脸出现在屋顶的洞口。
“你是谁？”赵城问道。
“《X周刊》的记者。你们在找什么？是人质吗？还是密道？我听说这里有密道，”那人的怒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好奇，“你们是不是在找密道？啊，黎正先生也在。请谈谈你对此案的看法好吗？”
“妈的！”赵城骂了一句。
“我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照相机镜头出现在那个洞口，咔嚓，闪光灯一亮，黎正赶紧逃出茶水间。
开关肯定不在茶水间的屋顶。他想。
林月山这时正好赶到，谷平在走廊上等着他。
“谷平，刚刚你看到了什么？小文真的有纹身？”林月山好像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谷平点点头道：“那是一句用西班牙语写的话。‘开关在当中，头顶五米’。还有一串数字。”
“开关在当中？当中？”林月山露出一筹莫展的表情，又朝茶水室望了一眼，问道：“他们在干什么，拆房子？如果这样也行的话，早救出钟志诚了。”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当中&#39;是什么意思。一定不在这里。”黎正望着茶水室的一层烟尘，心里很茫然。
这时，他听见谷平在问林月山：
“林先生，你曾经看到过这艘船过去的图纸，也曾上过‘末代皇帝号&#39;，你知道这条船的‘正当中&#39;是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林月山有点为难。
“应该是......就在这一层......”林月山向左右两边各望了一下，接着他先朝左边走去，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又走回来，走到右边的尽头，就这样来来去去走了好几遍，最后，他在一间舱室门口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他道。
这就是刚刚小林和谷平去过的道具间，黎正想起来，盛放郑秋雨尸体的木箱，当时就是被放在这个房间。
“爸，你说就是这里？这就是整条船的正当中？”小林问道。
林月山很肯定的点头。
“应该没错，根据我的目测，这就是正当中。”
道具间的大小跟茶水间差不多，只不过这里更空落，几乎没有家具，原先存放在这里的道具木箱被警方检查过后，都被堆放在屋子的角落。那几个箱子包括里面的东西都是钟志诚为了他的这次活动从电视台借来的。
其实房间里的家具只有一张靠墙放的长沙发。看着沙发中央的凹陷，黎正不禁浮想联翩，刚才小林就是在这里向谷平展示她后腰的纹身的吧。在昏暗的灯光下，小林的女性曲线显露无疑，那时的她，应该不是变魔术时的她，也不是钻地道时的她，而是另一个，完全女性化的她。可惜这样的她，我无福看见，黎正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小林一走进道具间，就仰头指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方框，问道：“那是什么？”
天花板上有个看似不起眼，显得有点多余的物体。它大概跟成年男人的手掌差不多打，方形，铁质，中间是个凹孔，四边有朴实的菱形花纹。黎正可以肯定的是，它不会是吊灯，因为没有灯泡，但假如不是吊灯的话，它又是什么？
谷平找了张椅子，站了上去。
“小心，谷平。”小林提醒道。
“小子，还是让我来吧。”林月山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回头对黎正和小林说：“你们先退出去。左量这混蛋，搞不好在这里装了暗器，我就被暗算过。”
小林也对谷平说：“谷平，你下来吧，你没练过功，身手不如我爸灵活。”
可是谷平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注视着那个凹孔。
“这里真的有个开关。”他道。
“是吗？”小林很紧张。
“别按它，先下来！”林月山命令道。
但谷平仍没动弹。
“你们先出去，我来试。”他道。
“谷平！”林月山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谷平的手伸向了凹孔。
会不会有暗器？黎正从没见过暗器，但他看过惊险电影，知道在一些古老的藏匿宝藏的地方，先人会设下陷阱用于惩罚那些贪婪的寻宝人。林月山说他曾经遭过暗算，那会不会......在谷平的手伸进凹孔的时候，突然飞出什么可怕的杀人利器？
想到这里，黎正的心极速跳起来。
但谷平的手很快就又伸了回来。没有任何暗器从里面飞出来。
“看来，这真的是左量留给小文的，想必他不会害她，我怎么忘记了这个。”林月山长叹了一声。
谷平也松懈下来，但并没有露出喜色。
“我已经按下去了。怎么......”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狂呼。
“门开了！妈的！门开了。”是赵城的声音。
小林跟黎正对视了一眼。
“被打开的是茶水室里那条密道的门。”黎正想，左量果然狡猾，谁会想到开启密道的按钮装在另一个房间的屋顶？
当他们重新走进茶水室的时候，赵城站在密道口等着他们。他居然没有迫不及待的走进密道，这让黎正多少有点意外。
“谷平，你带路。”赵城道。
谷平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回头对小林说：“你在外面等着，我们会救他出来的。”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声音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我......”小林心急如焚，想争辩，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谷平，赵城及几个警察就相继钻进了密道，一个警察守在了密道口。小林无奈，只能退在一边。
黎正站在小林身边，伸长脖子向密道里张望。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这条幽暗的低矮小道，黎正看见原先被封死的密道尽头，现在已开出一道窄门，谷平和警察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密道里很安静，包括一直像青蛙一样叫个不停的赵城，此时也默不做声。黎正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他身边小林沉重的喘息声。
“钟先生！”忽然，从里面传来赵城兴奋的叫声。
“啊！”小林的喉咙里蹦出一个字。
“快，送他出去！还有这个！出去后马上叫救护车！”赵城在密道深处命令，“谷平！打开这道门！快，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名堂！”
“为什么要打开？人都已经救了。”谷平瓮声瓮气地说，好像在跟赵城抬杠。
“......妈的，这可是没发现的密室，也许里面还有名堂！谁知道左量或者别人会不会在里面？谷平！你不是说还有一串数字吗？我命令你！快点开门！”赵城气急败坏的吼道。
里面果然还有密室中的密室，里面会有什么？钻石？金币？还是那些失踪多年的人？黎正真想钻进地道去瞧瞧，可这时两个警察扶着钟志诚和盛容，已经蹒跚着走了出来。
“志诚！”黎正听见脚步声，朝密道里叫了一声。
“Joe，我还活着。”钟志诚在里面回答了他，声音听上去已经筋疲力尽。
黎正退到一边，钟志诚在密道里缓缓行进了约两分钟，终于走了出来。他跨出来的时候，脚一软差点跌倒，幸亏一个警察扶住了他。
“志诚。”小林声音发抖。
“没事没事。”钟志诚轻声说道，拉了一张椅子，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黎正发现他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上满是灰尘，肩膀则粘着蛛网。
小林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啊，亲爱的.......”钟志诚把头靠在小林的身上，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志诚，你好吗？你有没有受伤？”小林双壁扶着他的肩膀，慢慢蹲下身子，目光在他脸上搜寻者。
“头可能破了，有点累。还有就是......我现在想去个厕所，在里面一直没......”钟志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黎正问道。
“我记得大厅过去没多远就有一个男厕所。”钟志诚声音嘶哑，走路摇摇晃晃的。
“要不要陪你去？”黎正问。
“谁要你陪。”他转头问他的小女友：“信文，你陪我吧，我真的要去上一次厕所。好难受。”
林月山在一旁警告意味的咳嗽了两声。钟志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道：“好吧，还是我自己去吧，我马上来。”
“那快去吧，这样都要憋坏了。”小林心疼的催促。
钟志诚朝她疲倦的一笑，走到门口时，两个警察抬着昏迷不醒的盛容从密道里出来。
“我用膝盖顶过她，还用脚踢过她，她都没醒。”钟志诚回头望着盛容，对黎正说。
“只要活着就没问题，医生会照料她的。”黎正目送着盛容被抬出茶水室。
“让一让，让一让。”抬盛容的警察对着钟志诚嚷。
钟志诚让到了一边。
5分钟后，谷平，赵城和另外几个警察一起走出了密道，赵城意气风发，洋洋得意，谷平却一脸阴郁。黎正注意到几个警察抬着四五个大小不一的旧箱子和一些类似旧衣物，就用具的东西。看来谷平从小林身上获得的密码终于还是帮助赵城打开了密室之门。那里面有没有谷昭容留给谷平的那箱钻石？
“这就是密室里的东西？”他问赵城。
“钟志诚上哪儿去了？”赵城反问他。黎正知道，赵城没有否认，差不多就等于承认了。他忍不住扫了一眼谷平，后者正独自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谷平，是用那串数字开的门吗？”小林问道。
谷平从沉思中醒来，朝她点点头。
“里面就这些东西，都已经拿出来了。”
“会不会还有密室中的密室？”林月山在旁边插了一句。
“我相信没有了，即使有，也不会有别的东西。”谷平低声答道，他朝那几个箱子望去，好像那几个抬箱子的警察是他家农场的工人。
“钟志诚上哪儿去了？”赵城在旁边大声问。
“他去上厕所了。”小林答完，又问谷平：“我能进去看看密室吗？”
“等我们检查完毕。”谷平两眼望着地板，心情不佳的回答。
赵城的高音喇叭又从旁边响了起来。
“好了，让钟志诚先休息一会儿。40分钟后，我去他的休息室找他。我有话要问他，让他做好准备。”
“好，我们告诉他。”黎正道。
赵城看了黎正一眼，吩咐身边的一个小警察：
“把箱子搬到隔壁的道具间。小王，去叫阿贵他们过来。让他们带好工具，那些东西需要检查。”赵城走到门口时，回过身来对谷平说：“你也不能闲着，你不是问我，刚刚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告诉你，张晴跳海了。”
“啊！”小林惊叫。
“张晴跳海了。”谷平的语调不像是在提问，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显出惊讶的表情。
“那一定是杀人灭口！”小林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她对赵城嚷道：“张晴是知情人，她一定想起是谁攻击她了。她是被灭口的，为什么你们不保护好她！她是个重要的证人。”
“灭口？林小姐，你一直在为她隐瞒某些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赵城目光如炬的盯着小林，像是想用目光把她点着，“我们呢在她包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她很可能就是这条船上的贼。而你，林小姐，你知道她的过去，却对警方守口如瓶。”
“我不想谈这些！她是证人！你们警察的职责是保护证人，不是吗？”小林的眼睛里蹦出了愤怒的泪花。
“我在审问她的过程中，她借口上厕所，企图逃跑。结果害了自己。你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跳海逃生的人很容易被当作罪犯，事先我们也警告过船上的人，可是她......”
“你是说，是我们的人朝她开枪，打死了她？”谷平问道。
“这是罪犯应有的结局。”赵城冷笑道。
“你说什么？张晴是罪犯？”小林像要冲到赵城的面前，被她父亲林月山一把拉住。
赵城看都不看小林一眼，对谷平说：
“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就跟那些尸体放在一起，我等着你的验尸报告。”他说完，咳嗽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小林沮丧的坐倒在椅子上。
“张晴一定是被门灭口了。她那时是装的，她装失忆！她没说出来，一定是为了拿这事威胁凶手。”小林喃喃自语，忽然，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道：“可是，她又是怎么告诉凶手她知道谁打了她呢？从罗小姐房间出来后，她马上就被带去问话了。 她是怎么通知凶手的呢？她没有机会啊......”
“除非凶手当时就在罗小姐的休息室，他们以某种方式达成了默契。”谷平冷冷的冒出一句。随后，他便匆匆朝门外奔去，黎正知道，他是去干他的老本行了。
张晴的尸体正等着他。
道具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赵城打电话的声音：
“是啊是啊......刚刚把人质都救了出来......没什么问题......凶手也找到了，可惜她在跳海的过程中被击毙了......爆炸案的线索我也有了......王浩晨......嗯，对，就是一年前的案子......”
黎正站在走廊上，朝屋子里张望，看见赵城的身影在屋子里晃动。
“我们的人曾经在他家找到装炸药的材料......对对对，就这个案子......拿着王浩晨的照片跟超市的录像做个比对就行......他会装炸弹，我看他装过，那又是另一个案子了......好多年前了......呵呵，也只是偶尔一次......好好好......我抓紧录口供，排除疑点......人质没什么问题，女人质已经送医院了......明白，明白，在新闻媒体前，我会注意的......好好。”
“啪”黎正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原来是先前那个做痕迹检验的阿贵，他身边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务人员。
“你在这里干什么？”阿贵问他。
“哦，没什么。”他朝阿贵点了点头，便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一路上，他脑海了不断闪现赵城刚刚说过的话，“凶手也找到了，可惜她在跳海的过程中被击毙了......”
难道张晴真的是罪犯之一？这可能吗？合理吗？
赵栋的电话来的不迟不早，正好是黎正跨进休息室的那一瞬间。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走到Linda身边（她正躺在沙发上休息），亲了下她的脸颊。受到惊吓后，她现在略有好转，但仍很虚弱。他本该好好陪在她身边，但现在真的无暇顾及，为此，他心里十分歉疚。
“嗨，阿栋，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黎正问道，他看见Linda背过身，用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黎公子，没查到我给你打什么电话啊？”一如往常，赵栋在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吃东西。
“说说你的发现。”黎正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那个叫王浩晨的家伙，一年前被起诉过，罪名是故意杀人，”赵栋阴阳怪气的说道，“案子挺有意思，香艳又刺激，可惜没公布。”
“是没公布。”黎正想，一旦这案子被公布，必然会成为头条新闻。“在职刑警被疑谋杀女友，酒店公关为其作证”——这标题会不会让警方觉得颜面尽失？
赵栋喝了口茶，小声跟他的猫嘀咕了两句体己话，接着说道：“案情不算复杂，王浩晨的女友家里发生爆炸案，那女人被当场炸死。警方从一开始就把王浩晨视为第一嫌犯，他们在王浩晨家里搜到一些装炸弹用的器材，还发现他给那个女人发了不少带威胁意味的短信，最后一条短信是事发当天上午发的，内容是‘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你完了’。警方估计，这个女人一直以怀孕为由，不肯分手。这个案子证据挺充分，但后来他被判无罪，因为当时有人给他做了不在场证明。”
“是不是一个酒店公关？”黎正立刻问。
“呵呵，是啊，酒店公关名叫袁莉。她说案发时，她跟王浩晨一直在一起，另外，酒店的监控录像也证实了她的话。呵呵，不过我觉得，这女人做的是假证，王浩晨九成九就是杀他女友的凶手。”
“酒店的监控录像可以伪造吗？”
“当然可以。只要他有办法搞到录像就行。”赵栋懒洋洋的说。
酒店的监控录像，应该是在袁莉出来作证后才被警方注意到的，主宰着之前有的是时间做手脚。
“阿栋，能不能弄到她的照片？我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黎正道。
“这需要点时间哪，她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公开自己的照片，如果没有案底，很难查。”赵栋似乎有点为难，但马上有提高嗓门道：“喂，你让我先把王浩晨的事说完好不好，下面有让你想不到的事。”
“哦？他还有什么事？”
“他结婚了。”
“跟谁？”
“妻子名叫郑秋雨，是个在职编辑。”
“郑秋雨？”黎正大吃一惊，几乎嚷起来，“郑秋雨已经被杀了，就在这条船上。”
他在这之前，从来没跟赵栋提起过郑秋雨这个人，这真是惊人的巧合。
“真的吗？”赵栋也兴奋起来，“你听我说。他们是在半年前注册结的婚。我查了下郑秋雨的档案，郑秋雨的母亲是在他们结婚前的一个星期病故的，她给郑秋雨留下一栋房子和一百万左右的遗产。你现在跟我说，她被杀了！呵呵，事情可真是耐人寻味，我看王浩晨应该是谋杀她的第一嫌疑人。动机么，当然是为了钱！”
“不，阿栋，没那么简单，郑秋雨还是这整件事的重要知情人，所以杀了她等于一箭双雕！”黎正又仔细想了想，“不过我认为，郑秋雨不是王浩晨亲手杀的。因为她被杀时，王浩晨应该在舞台上演奏，他无暇分身。”
他想起了郑秋雨最后对小林说的话，“好好先生乐队......他们怎么会来？不对，怎么这颜色......”颜色，颜色不对，她说得是什么颜色不对？鞋子、衬衫、头发、眼镜，到底说的是什么颜色？猛然，一道亮光闪过他的脑际，会不会，她说得是......他决定等会儿就去找好好先生乐队的其他成员，最好把雇佣他们的老板也一起拉上。
“喂，黎正，你在听吗？”赵栋在电话那头叫他。
“我在听。”
“我知道的就这些。现在我给你找找袁莉的照片。”赵栋叽叽嘎嘎的嚼着零食。
“阿栋，袁莉的照片，你可以找找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已经死了，而且死的时候，用的是林信文这个名字。”黎正道。
“呵呵，林信文，这案子可真复杂。”赵栋讪笑。
“另外......”
“怎么？”
“再帮我查一个人。”
“谁？”
黎正报出这个人的名字时，稍稍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对。但谷平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除非凶手当时就在罗小姐的休息室，他们以某种方式达成了默契。”
他想来想去，在当时的那几个人里，只有这个人最可疑。而且，刚才在回休息室的途中，他又想到了一个事实，章咪是在仪式开始前进入他的休息室的，只要稍微列个时间表，就知道谁的嫌疑最大了。这个人如果不是大Boss，简直就说不通。
虽然这个结果让他很意外，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背景，他跟袁莉、王浩晨以及顾暄有没有过接触。”他相信，他们四个人一定有交集点。
“呵呵，这个人啊，要查他可太简单了。我查到后给你打电话。”赵栋爽快的说。
好好先生乐队的贝斯手庄华是个矮个子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头上戴着黑色的贝雷帽，嘴上叼着香烟。他正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独自发呆，看见林嘉祥和黎正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的朝他们点了点头。
“阿庄，这位不用介绍你也认识。”林嘉祥走到他身边。
“Hello！”庄华跟黎正打了个随随便便的招呼。
“Hello!”
“他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把知道的都告诉他。”林嘉祥道。
庄华讪笑着点头。
“放心，林老板，我们知道的本来就不多。想问什么都可以。”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大厅里忙碌，有的把椅子排成行，有的给主席台铺设桌布，还有的正在扫地和准备一次性茶杯。
“Joe，这里马上要召开记者招待会，你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聊？”杜嘉祥环顾四周后问黎正。
“记者招待会？”
“我也是几分钟前得到的通知，好像案子终于破了，”林嘉祥长舒了口气，“等会儿应该会逐一通知你们。现在船上的媒体人员，只有20个不到，其余的都是宾客和主要涉案的人员，你我都算是，呵呵。”
“原来是这样。我刚刚离开了，Linda应该会接到通知。”黎正看看庄华，说道：“我们不用换地方，我的问题很简单。”
“什么问题？”
“你认识王浩晨多久了？”
“多久？三年吧。”
“他这人怎么样？”
“脑子挺聪明，懂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技术。”
“比如——”
“比如，他的电脑技术了不得，”庄华朝屋顶吐了口烟，“要在电脑上查什么东西，找他就行了，我们侦探社很多案子都是靠他的电脑技术破的案。”
“还有别的吗？”
“电工技术也不错。他懂得怎么接电线，怎么断电，当然我们另外两个哥们也会，不过我不会。呵呵。各有所长嘛。”
“还有呢？”
“其他么......”庄华露出黄牙，笑了笑道，“他吉他弹得也不错，据说他从小就学了。”
“昨天他上船时的装束，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什么特别的。”庄华摇头。
“那......乐器呢？”黎正问道，他看见几个拿着相机的记者从门外走进来。
庄华没立刻回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后咧开嘴笑了。
“阿庄，回答Joe的问题，他的乐器是不是不对头？”林嘉祥一边催促，一边跟一个进门来的记者挥手打了个招呼。
“他的乐器......呵呵，说的是他的吉他吧，眼睛真尖。”庄华把那根烟在嘴里咬来咬去，过了会儿才说：“那不是他原来的吉他。他原来弹得是电吉他。昨天他跟我们说，他的吉他带错了，怕影响演出效果，所以他没真的演奏，只是装装样子。”
“他原来的吉他是什么颜色？”
“黑色的。”庄华疑惑的盯了黎正一眼，象在说，问这干嘛？
“昨晚的吉他是什么颜色？”黎正继续问。
“普通的大吉他，浅黄色的。”
“他自己是怎么解释他带错吉他的？”
“没说什么，就说他错拿了老婆的吉他。他跟他老婆好像是在吉他培训班认识的，问这干嘛？”他终于提出了疑问。
“你认识他老婆吗？”
“没见过。”
“他从没把她带到你们身边？”
“我们只知道，他大概有个女朋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这家伙对自己的事，向来都守口如瓶。”
果然是这样，黎正笑着点头。
“这跟吉他的颜色有什么关系？”林嘉祥问黎正。
黎正侧身转向林嘉祥。
“我记得，那种普通的大吉他里面是空的。”他道。
庄华点头道：“对啊。”
“那又如何？”林嘉祥道。
“如果在里面放点东西带走，不容易被发现。而且，他那天不用演奏，只是装装样子，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吉他里面放了东西后，会发出怪声了。换句话说，只要他不演奏，没人会察觉他的吉他里有东西。”黎正发现林嘉祥仍是一脸困惑，便不再理会他，又问庄华：“箱子里的女尸被发现后，他离开过你们的视线吗？”
“应该说是没注意到他。”庄华吸着烟，一边思考，一边回答：“首先，打开箱子的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箱子上，都想知道你黎先生会送Linda小姐什么礼物，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后来，我好像看见他离开，也没问他，这没什么好问的。”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黎正道。
“是发现尸体后的几分钟，我在走廊里看见他，他说他去上厕所了。”
“那时，他手里有吉他吗？”
“没有。”庄华想了会儿，才回答。

25·记者招待会
15分钟后，大厅渐渐热闹起来，记者们、警察们以及涉案人员们纷纷到场，黎正看见小林和志诚手牵手一起走进来，林月山现在跟在他们身后，尾随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好好先生乐队的其他两位成员，同样的突然被杀，显然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情绪，在他们之后的是精神仍有些萎靡不振的Linda。
“Joe。”钟志诚招呼他。
“嗨。”他立刻回应。
钟志诚放开女友的手，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充满友情的拥抱。
黎正拍拍好朋友的肩膀，心中无限感慨。
“你好些了吗？”他问道。
“差不多，谢谢你，Joe。”
“没事就OK了。”他放开钟志诚的时候，伸手给走过来的Linda，她的手有点凉。他知道她需要休息。
钟志诚抱歉的对他笑笑：“我已经听说了Linda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回去后好好休息吧，刚刚那个赵城告诉我，记者招待会后我们就可以下船了。”
“呵，总算可以离开这里了......我真是已经等不及了。”Linda轻声抱怨。
“我也是，不过，我还是想听听这个赵警官会怎么说。”黎正握紧她的手，讨好的看了她一眼后，又问钟志诚：“志诚，刚刚我路过你房间的时候，看见赵城在里面跟你说话，我不方便打扰，现在正好可以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绑架的？”
“就是在我跟赵城说完我发现陈影那件事不久。赵城离开了茶水室，我想留在那里再查看一番，谁知突然遭到袭击，我的后脑被打了一下，马上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绑在那个密道里。”
“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你大概昏迷了多久？”
“很久，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在我跟你们联系之前，我刚刚醒来不久。”
“你去找赵城谈的时候，大概是三点多吧。”
“好像是的。”
“那就是说，你昏迷了大概五个多小时？”
“对啊。差不多吧。”
“那你的伤......”黎正的目光转向钟志诚的头部。
钟志诚立刻低下头，他的头顶周围贴着一块纱布。
“张医生给他看过了，他流了不少血。”小林替他回答。
“真可怕......”黎正摇头叹息，庆幸自己没有被绑架。
“叮——”一声刺耳的嚣叫从前方传来，有人在搬弄话筒。黎正抬起头，发现赵城已经坐到了主席台的中央，坐在他旁边的是那个名叫阿贵的警察。
“请大家入座。”赵城对着话筒说。
钟志诚和黎正他们走向座位。
“谁打了你，你有印象吗？有没有看见那人的衣服。鞋之类的东西？或者闻到什么气味？”黎正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没有。我是突然遭到袭击的，一点防备都没有，什么都没看见。”他也坐下来。
“不知道这个警察会说出什么来。”小林嘀咕了一句，坐到了钟志诚的身边。
“管他说什么。”他道，随后他轻声附在黎正耳边说：“他刚才在我房间问了一大堆破问题，我连一分钟都没休息过，也没跟信文独处过。我真希望被谋杀的是他。”
“先生们。”赵城洪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喧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了下来。
“先生们，今天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发生在‘玛利亚号’上的三起凶杀案，两起绑架案，目前已有突破性进展。”赵城镇定自若，语调中充满了自信，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记者招待会结束，大家就可以下船了。”
大厅四周响起了一片小声议论。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已经快破案了？那么快？”黎正身后的一个记者在说话。
“效率第一嘛。不过听说人质已经救出来了。”另一个说。
“我说，有个问题，看见警察在营救人质，那个绑匪怎么就毫无反应？人质被救，绑匪不就等于白干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问得好，黎正心想。
“说的也是，为什么不好好保护他的人质？呵呵。跟警匪片不一样啊。这次绑匪活太烂。”
哈哈，听到这句，黎正禁不住想笑。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案子，首先是互相关联的。”赵城开始娓娓道来，目光却忽然朝旁边一扫，黎正下意识的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谷平已经站在了大厅的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想心事。赵城接着说了下去：“这些案子彼此关联，凶手与凶手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调查，整个案子，罪犯们已经谋划了至少一年。”
“一年......”黎正身后的记者，“唰唰唰”做着笔记。
“我现在代表警方，向各位通报一下此案的最新进展。上次我通报的三名被害人，郑秋雨。陈影和王浩晨，现已查明，被害人郑秋雨和陈影，是由本案的第三名被害人王浩晨所杀。在这里，我简单的介绍一下王浩晨和前两位被害人之间的关系。王浩晨是以好好先生乐队成员的身份上的船，他今年29岁；被害人郑秋雨女士是王浩晨的妻子，两人在半年前注册结婚。警方的资料显示，就在他们结婚前不久，郑秋雨女士接收了一笔遗产。第二位被害人陈影则是郑秋雨的好友，她跟王浩晨关系密切。陈影曾经为王浩晨所在的好好先生乐队多次介绍演出业务。警方认为王浩晨跟陈影之间有经济关系。”
黎正听出来，案情报告跟真实情况有出入。陈影的真正死亡实际上是在密道口遭遇枪击，但是赵城却有意省略了这一节。这是警方一贯对待公众的态度，还是赵城本人的策略？
“玛利亚号在今天一天之中发生了两起绑架案，现警方锁定嫌疑人是一名叫张晴的女犯，现年24岁。”赵城说到这里，黎正耳边突然传来小林的小声反驳。
“胡说！完全是胡说！”
“亲爱的......”钟志诚在她耳边低语起来，似乎在安慰她。
黎正则继续听赵城说下去。
“据我们调查，张晴出生于一个犯罪世家，从小就有偷窃的癖好，我们在她身上找到很多与她身份不符的物品。现在怀疑，船上发生的多起盗窃案与她有关。好，通报到此结束，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赵城慢慢摆动他的脑袋，环顾四周。
一个记者举起了手。有人递了个话筒给他。
“请问，是谁杀了王浩晨？”这个记者站起身，拿着话筒问道。
“现在怀疑是张晴，”赵城微微昂起头，精神倨傲的回答：“据我们所知，王浩晨精通电路技术，他利用自己的这个特长，破坏了船上的照明设备，为的就是让张晴顺利作案，大肆偷窃。大家应该记得，王浩晨被杀后，船上的照明设备就再没出现过故障。”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所有人，记者们频频点头。
“张晴谋杀王浩晨的动机是什么？”那个记者继续问。
“同伙之间的自相残杀，很多事因为分赃不均。”
“那么，王浩晨谋杀第二位被害人陈影的动机又是什么？”那个记者看了下自己的笔记，问道。
“他们是不是同伙，这一点有待调查，但王浩晨谋杀其妻子的动机已经很明确，为了钱。”赵城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那个记者把话筒递还给了工作人员。另一个记者又举起了手。
“警方能肯定张晴就是绑匪吗？”
“目前她是首要嫌疑人，我们会进一步采集证据进行调查。”
“是她一个人做的吗？”
“她是成年人，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先攻击，后绑架，这不是不可能。两位被害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赵城朝钟志诚这边看过来。
小林突然举起了手，赵城略微犹豫，但最后还是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给她。
“请问赵警官，盛容小姐的休息室跟她被发现的地点相距很远？”小林问道。
好问题！信文！黎正心里赞道。
“张晴是女性，一个身高才165公分的年轻女性，她是如何把身高超过170公分的盛容小姐，从她的休息室神不知鬼不觉的拉到藏匿地点的呢？她怎么做到的？我相信两者之间至少相距30米。”小林的口气咄咄逼人。
赵城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弹了两下。
所有的照相机一刹那全对准了小林，但她毫无惧色。
“还有，你说，两位被害人都曾遭到不同程度的外伤，那么，两位的外伤位置是否一样？”
“你到底让我回答哪个问题？”赵城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请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你的第一个问题，我们还需要再进行调查。林小姐，案子是今天早上才发生的，警方的调查需要时间。我们可不是超人。”
全场里响起笑声。赵城似乎受了鼓舞，继续笑着说：
“你的第二个问题么，这不属于对外公开的范畴，抱歉，警方有自己的通报限制。”赵城以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小林，顿了一顿说道：“如果张晴不能把尸体搬到藏匿地点，那别人也不行。”
“不，有一个人可以。”
“谁？”
“陈影，”小林沉着的回答，“您说得不错，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但除了那个了解这艘船过去的人。陈影多年前上过这条船，她知道怎么走密道。她可以先把盛容藏在某个地方，然后再慢慢将其转移到藏匿地点。陈影有气力搬动盛容，她比盛容高，也比她壮，认识她的人，都会同意我的说法。”
“你说的只是假设，”赵城呵呵笑道，“林小姐，张晴是你的同学，你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是......”
“赵警官，就在刚才你跟志诚说话的时候，我去过一次盛容的房间，在那里，我找到了一条密道。当然，这得感谢我爸爸画的地形图。”小林平静的说。
大厅里一片哗然。
赵城就像在脊椎被插了一刀，顿时呆住了。
“那条密道通往大厅往右的第三个房间，那是个桌球房，午饭时间，桌球房和大厅都没有人，大部分人都在餐厅用餐，陈影趁机把盛容小姐拖到茶水室，丢进藏匿地点，没人会注意。”小林冷静的说。
大厅安静了下来。
赵城盯着小林，良久，才缓缓点头道：“好，林小姐，我们等会儿就派人去看看你说的那条密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我只希望警方在下结论前，多搜集一点证据。张晴绝不是绑匪。”小林说完，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大厅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过了一会儿，一个记者举起了手。赵城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递过去，黎正心情极好的发现原先意气风发的他现在明显受了打击。他眼神呆滞，反应也不如之前那么快了。黎正回头朝小林挤挤眼，钟志诚朝他会心一笑。
“那绑架的目的是什么？绑匪有没有向警方提出要求？“那个记者问。
“绑匪还没来得及提出具体要求，人质就已获救。”赵城重新振作起精神，义正词严的说：“不管绑匪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我们平安解救人质，就意味着这次绑架彻底失败！”
又一个记者举起了手。
“听说是在船上的密室通道里找到了人质的，请问密室里除了有人质，还有没有其他发现？”那个记者问。
赵城把桌上的话筒移到阿贵面前。阿贵清了清喉咙，说道：
“我们在密道里发现迹象旧报纸，一些男人和小女孩的衣物。还有半箱......大约1000枚金币。”
大厅里议论纷纷。
“经过初步检验，金币都是足金。”阿贵接着说。
“金币？是古代金币吗？”另一个记者激动的问。
“不，不是古代的，应该是本世纪的。说得更确切点，时间不会很长，也可能是十几年前铸造的。当然，金币的具体资料还得等专家检验之后才能确认。”阿贵一反茶水室的吊儿郎当，一本正经的答道。
金币，会是谷平的生日金币吗？
黎正忍不住朝门口望去，谷平已经不见了。两分钟后，他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到52号舱室来。谷平。”
黎正没有想到，52号舱室原来是停尸房。
他一进门就看见谷平站在一张医用床前面，床上躺着一具脸朝下的女尸。女尸当然是裸体的，但裸体女尸跟海滩上的裸体女郎有着本质的差别。他正想退出去，听见谷平对他说：“把门关上。”
他痛恨此刻的自己，竟然像被施了法术一般，真的关上了门。
“嗯......那个......”他试图调节气氛，但开口说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子之后，立刻就被
谷平打断了。
“你来看这个。”谷平叫他走进女尸。
“这个......我......觉得......”他真的不想面对尸体，但又觉得谷平的冷静中，隐含着对工作的巨大热情和对他的莫大信任，他不忍心回绝，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上去。
“你看这个，”谷平指指女尸后背的一个枪眼，“这是致命伤。半自动手枪所致。其他都是步枪打的。”他又指指女尸后背的其他几个枪眼。黎正只是随便瞥了一眼，根本看不出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再看这里，”谷平又指指女尸的肩膀，黎正看见那上面有块淤青，“肩膀两边都有，几乎是对称的。”
“哦。”黎正想听他的下文，不料，谷平居然问他：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黎正发现他正准备把女尸翻转过来，连忙退后了一步。
“你告诉我她是谁就行了，我相信你的话。”他道。
谷平看出了他的胆怯，但并没有打消让他一睹女尸真容的想法。
“还是看一看她的脸吧，眼见为实嘛。”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块布遮住女尸的身体，然后将其慢慢翻转了过来，黎正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张晴。这时他才注意到张晴本来的头发是黑色的，之前的银发原来是假发套。
“认出她了吗？”谷平问道。
“她是张晴。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她是先被人打中，然后再丢到海里去的。”谷平低头看着张晴的脸，好像在用意念跟她的灵魂对话，过了会儿，他才用布遮住了她的脸。黎正暗自松了口气。
“你认为她是被谋杀的？”黎正问。
“只有这种可能。就像林小姐说得，她想用自己知道的事实敲诈某个人，但是反而害了自己。”谷平一边说，一边脱下手套，用洗手液洗手，说：“那时候，在罗小姐的房间，就那么几个人，她只有这一个机会告诉对方，她知道谁打了她。她一定有过暗示，或许用语言，或许用眼神。”
黎正已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谷平，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他明知故问。
“我刚刚跟总部通了电话，查到点东西，我也不希望是他，但是.....”谷平摇了摇头，“如果他不是刻意隐瞒那箱钻石，我不会去查他。”
“钻石？！不是只有金币吗？”
“如果只有金币，就没必要搞那么大动静了。”
谷平走到停尸房的角落里，从黑暗中捧出一个小木箱来。
“这是......”
“他们都在开记者招待会，我刚才溜进了道具间，它被藏在一个大木箱里面。”谷平把这个精致的小木箱放在旁边的一个料理台上，黎正发现那是个长宽高都约为30厘米左右的正方形木箱。
“这个箱子，是我送给我父亲55岁的生日礼物。我用半年时间。按照我父亲的照片，刻了上面的图，刻坏了十几把刀。”谷平呆呆注视着木箱上的花纹，手指在上面碰了碰，又立即弹开。
黎正看见木箱的四周分别刻着一个男人在不同情境下的状态。第一幅，他骑在马上，身边是谎言漫草；第二幅，他坐在河边看书；第三幅，他在花园里采摘玫瑰；最后一副，他跟儿子两人走在乡间小道上。可以看出，雕刻的手法稚嫩粗糙，但是黎正想，一个10岁左右的孩子，历经半年时间，刻下这些图案，这份耐心，实在不易。
“这都是你刻的？”黎正问道。
“是啊。我怕他知道我在刻这个，就躲到树屋里，一个人偷偷的刻。那时候，我家园子里有棵大树，我在上面有个树屋。后来我交给我爸时，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谷平露出浅浅的笑容。
“刻得真不错。”黎正赞叹。
谷平扬了一下眉毛。
“可惜，隔了那么多年才找到它。”他摸摸箱子上的花纹，轻声说着，随后解开脖子上的那枚旧金币，“你想看看里面的东西吗？”他问道。
“我当然想看，只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我看？”
“只有你知道我是谁，我想向你证明我说的话，”谷平低头注视着箱子，“看完之后，我就会把箱子里的东西上报警方。本来想把它们都扔进大海......”
“别......”黎正忙道。
“是它害了我爸的命。我不想再看见它们。但是后来想想，这些钱也许还有别的用途，也许可以救很多人。所以，我会上报警方，到时候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谷平将那枚金币插入木箱的一个暗槽，然后转动了两下，黎正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原来，金币就是箱子的钥匙，这大概才是谷昭容临死时吞下金币的真正原因吧。谷平之前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只是一直没说。
谷平打开箱子，一片璀璨的亮光在黎正眼前闪过。黎正从小生在富裕之家，也见识过不少钻石，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钻石挤在一个小小的木箱里，那感觉就像无意中走进了阿里巴巴故事里装满财宝的山洞，他先是惊讶，继而觉得自己在做梦，最后也不免产生了贪婪心。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样，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带走这箱钻石了......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52号舱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赵城举着枪出现在他们面前。黎正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怀疑自己不小心跌进了某部美国大片的拍摄现场。他们正在拍最后一幕，差不多到结局了，已经猜到是他，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只是还没开始追捕他，就在这时，这个人却鬼使神差般突然降临在他们面前。
“赵警官!”他叫了一声，接着开始回答心里的提问。他为什么要来？他不得不来，因为钻石被谷平拿走了。他不想作失败的绑匪。
他是凶手吗？是他！章咪是在仪式前去了我的休息室，而这个人是在仪式后才单独进入休息室的，那个触电设置假如是章咪所装，检查安全设置的他怎么会没发现？答案很简单，是他自己装了那个触电设置。只不过，他要杀的人不是我，所以才叮嘱我不要动任何家具。
“砰！”赵城重重关上了门。
然后，就像是在回应黎正心里的问答，他贪婪的注视着他们面前那个装满钻石的箱子，低吼道：“谷平！你果然把它偷来了！”
“我早知道你会来的。看门的一定告诉你了。”谷平不慌不忙的说。
“不错！哈哈，正好，我还愁怎么打开这个箱子呢，原来用金币！”赵城的嘴歪在一边，像在笑，眉头却突然拧成了一团，“你怎么会有金币？你是从哪儿来的？”
“这与你无关。”
“妈的！与我无关？好！把箱子慢慢放在地上，踢过来！”赵城用枪指着谷平命令道。
谷平关上箱盖后，才平淡的吐出两个字。
“做梦。”
“谷平！”
“是你向罗小姐的脸喷了迷幻剂！你的口袋里就有一瓶！你说过，那不是酒，是你的防身武器！”谷平别过头，盯着他的口袋说道。
“哈！你说的是这个吗？”赵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笑了笑，又塞进口袋，“我会把它扔进海里。”
“赵城！你才是真正的绑匪，张晴是你杀的！你让张晴去上厕所，在她转生的时候，你朝她背后开枪，然后趁夜黑把她扔出了船。”
“你有什么证据？”赵城阴阳怪气的问道。
“就凭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凭你隐瞒了这箱钻石的下落，就凭你知道我会从道具间找到钻石！”谷平提高了声音，“只有知道这箱子里放了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把箱子藏起来。你知道这个秘密，是当年的顾暄告诉你的吧！”
“顾暄......”赵城冷笑一声，用左手不自然的揪了一下前襟的衣服，却没有马上说话，这姿态有点奇怪，不过当时黎正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样。
“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顾暄就是陈影！”谷平的话说到一半，黎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猛烈的震动起来。来电话了，他把手伸进了口袋。
“想干什么？”赵城发现了他的举动，立刻把枪口对准他。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一个电话。”黎正好声好气的说着，连忙拿出手机，证明自己说的话。
“关机。”赵城命令道。
黎正看见了赵城手枪上的消音器，他的心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好，我关机。”他翻开手机，看见是赵栋打来的，心想，一定是让他查的 是有眉目了，可惜现在不能接。
这时谷平又说话了。
“我已经查过你了，1992年你曾经在海上巡逻队干过。你一定就是在那一年认识了顾暄。你救了他，还帮他改了身份。如果他没有你这个警务人员的帮忙，不可能那么容易把他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是你帮了他。你帮他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的跟你平分箱子里的钻石！你们一人一半。”谷平慢慢走到屋子的另一头，赵城的枪口跟着移了过去。
“一半！我怎么会分他一半！他这条命都是我救的！要不是在他口袋里发现金币！谁救他！妈的！”赵城嚷道，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好像还有点气喘，“快把箱子给我踢过来！不然我就打死你们两个！”他说完，毫不犹豫对着谷平的头顶，“噗”的开了一枪。谷平赶紧抱住箱子，拉着黎正躲在了医用床后面。
“谷平！你不怕死是不是？！”赵城气急败坏的说，“告诉你，这是停尸房，没人会注意这里！就算杀了你们，也没人知道！你们给我乖乖交出箱子......”
黎正看到谷平要开口，连忙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来跟他说几句。”他怕谷平激怒对方，轻声道。
谷平点了点头。
“赵探长，冷静！冷静！”黎正道。
“冷静个屁！”赵城喘了两口粗气，又咳嗽了两声。
“是顾暄跟你说船上有钻石的？他怎么跟你说得？”赵城情绪激动，黎正决定试着跟他打岔。
“左量给他看过箱子里的东西后就把它放进了密室。顾暄杀了左量后准备自己去密室拿箱子，却发现没有密码怎么都开不了们。他只能到达密室外面。”
“呵呵，就是志诚所在的位置，是不是？”黎正慢慢直起身子。
“没错。左量在改造密道前曾告诉他，会分他一半钻石，但造完之后，就给顾暄下了毒，呵呵，要说歹毒，谁也比不上左量。幸亏顾暄发现得早，中毒不深，又加上他还年轻。他后来就一刀捅死了左量。可是，左量死后，他怎么都没办法进入密室。那时候，他身上的毒又发了，掉进了海里，妈的，我正好路过......”赵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阵又一阵，他的脸涨得通红，举着手枪的胳膊微微发抖。
他是不是有高血压？黎正觉得赵城的模样很像中风的前兆。
谷平也站直了身子，箱子已经不在他手里了，黎正知道他把箱子放在了自己的脚下。他还看见此刻谷平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他看不清是什么，但那应该很薄。很小，它在灯光下寒光一闪。会不会是手术刀？他忽然想到。
“好了，别再浪费时间了。把箱子给我，我分你们几块钻石，这事就算过去了。”赵城气喘吁吁的说。他好像需要一张椅子，但他仍然站着，只是一只手扶着医用床，“谷平，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我们的关系也很不错，其实我不想杀你......”
“你点名叫我上船，是因为只有我不认识王浩晨。我不认识他，我当然不会去想他跟你的关系。我刚刚才知道，王浩晨当年的爆炸案就是你办的。”
“你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义？”赵城轻蔑的摇头。
谷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看，这是什么？”
“什么玩意儿？”赵城耐着性子瞅了那个东西一眼。“一把汤匙？”他怪叫一声。
“这是我在他口道里发现的，我记得我告诉过你。”
“哈！你去拿过物证了！”赵城道。
“王浩晨有在饭店偷甜品汤匙的怪癖。”谷平道。
黎正记得，这信息是阿贵在茶水室向他们两人透露的。
“这么说，他上船前去过一家餐厅，还偷了那里的汤匙？”黎正道。
“还被下了毒。苦杏仁的毒发时间一般是三到十个小时。他死之前，还有时间完成他的任务。”谷平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城。
“那只要凭这个汤匙，找到那家餐厅，就应该能找到跟王浩晨共同用餐的人。”黎正一边说，一边观察赵城的脸色。
赵城爆发出一阵疯笑。
“哈哈哈，谷平、黎正，你们在这里唱什么双簧？你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去找什么饭店吗？我跟他吃了饭又怎么样？他自己炸死了女朋友赶来求我，难道他不该报答我？”
“那你在呢么就不想报答我？”谷平的声音像钢筋一样硬，“你的侄女被人迷奸了！是我帮你找到了犯人！是你求我帮你的，我帮了你！赵城！”
赵城和谷平还有这一节？黎正颇为意外。
这句话让赵城脸色发黑，神情尴尬。他沉默了两秒钟才开口：
“这样吧，你把箱子和汤匙给我，我补偿你怎么样？我给你钻石，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谷平，我为了箱子里的东西忙了好多年。你以为，我愿意跟那个变性人来往？你知道他变性花了我多少钱？出国又花了我多少钱？我不过是工薪阶层，要不是他许诺有钻石，我也不会......”他没把话说完，就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谷平厌恶的看着他，冷笑一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理解你多年的苦心。箱子里的钻石我可以不要，我只要箱子。”
“你要箱子？”赵城很惊讶。
“是的。但你要自己来拿，他就在我脚下，我是不会踢我心爱的箱子的......”
“心爱的箱子？哈哈，谷平，你以为这样能骗过我？你是想趁我过去拿箱子......”他瞪着谷平，一句话卡在喉咙口，半天才说下去，“你是想趁我拿箱子的时候，袭击我！好吧，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话音刚落，黎正就听见“噗噗”两声。枪声擦过耳边，让他魂飞魄散，可是，等他反应过来后，却发现倒在地上的不是他也不是谷平，而是赵城。
“他怎么啦？”黎正急忙问。
他记得差不多就在枪响时，他还听见“轰”的一声巨响。赵城是不是中风了？不对，在赵城开枪的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谷平将手术刀扔了出去，赵城是不是中招了？
“你干了什么？”他问谷平。
“我干了我该干的。”谷平向赵城走了过去。
黎正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这气味也许刚才就有，但他没注意。
赵城仰面躺在地板上，怒目圆睁，握枪的手上插着一把手术刀，血汩汩地向外流，他的腹部正一起一伏。他还有呼吸！黎正想，但他现在已经不怕了，他知道赵城已经不可能再举枪向他们射击了。
“这是你的杰作吗？”他指指赵城手背上的那把手术刀问谷平。
谷平没回答他的问题，低头闻了一下，大声问赵城：“喂！听到我说话吗？你听得到吗？你刚刚吃过什么？是不是喝酒了？跟谁一起喝的？”
赵城的眼珠迟钝的转向谷平，忽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接着他似乎急于想表达意见，但张大嘴后，却只是大口喘气，发不出声。
“他怎么啦？”黎正紧张的问。
“他中毒了，快死了。”谷平把手搭在赵城的脉搏上，随后站起身。
中毒？黎正低头朝赵城望去，他的呼吸已经渐渐趋弱，眼皮不断在朝上翻。
谷平走到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颗钻石，走回到赵城身边。
“赵城，你还没看过箱子里的东西吧？顾暄没骗你，那里面的确是钻石，这些年你也没白忙。”谷平蹲下身子，把那颗钻石放在了赵城的手里。
“啊......”赵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他握紧那颗钻石，将它举到眼前，猛然瞪大了眼睛，接着，他的手突然从半空中落下来，头一偏，不动了。
黎正看见那颗钻石从他掌心里滚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26·台球桌上
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这起案件的主办警官，竟会是所有这些错综复杂的案件背后的真正凶手。20分钟后，当黎正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时，他仍然觉得整件事不可思议。谁能想到，这个外表智障，只会怒吼和坏事的警官，居然为了获得那些钻石处心积虑的准备了16年！真难以判断，这是愚蠢还是疯狂。
他又想到谷平最后交在赵城手里的那颗钻石，这算是了却了他的心愿了吗？他甘心吗？如果他知道，他花了16年，最后得到的仅只是这惊鸿一瞥，他会后悔吗？他会不会在天堂嘶叫？......
Linda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你终于回来了。那件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没事吧？她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让他骤然放松下来。
“你真是个天使。”他紧紧回抱了她，那一刻他觉得回家真好，他真的想结婚了。
“没事就好，我担心死了，”她亲了亲他耳边的头发，微微笑了，“我们收拾行李吧，他们说，我们马上就能走了。”
“不，我还得等等。”他道。
她看着他，大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谷平报告了岸上，他们会派一个新的警官来接替赵城，我是证人，得向这个新人说明情况，所以，我们得等等。”他柔声解释。
“那......不会等很久吧？”她轻轻皱眉。
“当然不会，我们可以先收拾行李，等他们一问完，我们就走。”他放开她，兴致勃勃的提议：“我已经想过了，明天中午，去吃王牌牛肉面怎么样？我真想念那味道。还有，我知道一个地方的双皮奶不错，先去尝尝，也许可以用在婚宴上。”
“我不想太铺张。”她把自己的衣服——塞进皮包。
“我没意见。不过，好的甜品，还是需要的，我也想吃。”他想到不久之后将要举行的婚宴，不禁心中雀跃，他真的已经迫不及待要摆脱这条船了。
“笃笃笃”——有人在敲门。
他打开门，钟志诚和小林站在门口。
“外面都在议论纷纷呢，到底怎么回事？赵城死了？”钟志诚首先发问。
“是啊，他就是凶手，你能想到吗？”黎正瞥了他一眼，收起手提电脑的电线，塞进电脑包。
钟志诚摇头。
“天啊！他是凶手？这么说，是他杀的张晴？”小林捂住胸口，好像担心她的心脏会从里面蹦出来。
“差不多吧。谷平认为就是他，我也这么认为。其实也只能是他，”黎正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我在等新来的警官。谷平刚刚通知了他们，听他的意思，大概要过20分钟，他们才能赶到。”
“20分钟，那还有一段时间，你正好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已经知道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了？”钟志诚满脸好奇。
“当然。”黎正把自己的行李纷纷丢进行李箱，问道：“你们都收拾好了？”
“我没带行李。”小林道。
“我也没有，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过夜。”钟志诚道。
黎正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说道：“我理好了。”
“既然还有时间，我们干脆去打场球吧，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台球房的们好像开着。”钟志诚提议。
“你就那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黎正倒有点犹豫。
“那当然。不过，光我们两个打没意思，把老杜叫来吧。”钟志诚兴致极高。
“那好吧。”黎正笑道，他在心里告诫自己：适可而止。
他们到台球房的时候，杜嘉祥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Joe，我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个赵城怎么会是凶手？他怎么又会突然死了？”一见面，杜嘉祥就忙不迭的问黎正。
“呵呵，两个小时前，我跟你一样，不过现在，差不多都明白了......有没有饮料？我口好渴，先给我来一杯喝的，怎么样？”
“你要什么？”杜嘉祥问。
“来杯橙汁吧，”黎正回头又问Linda，“你也来杯橙汁怎么样？”
“我可不一定要跟你一样，我要......热巧克力。”Linda笑眯眯的对杜嘉祥说。
“你们两位呢？”杜嘉祥问钟志诚和小林。
“给我们可乐吧，我也觉得口干舌燥。”钟志诚牵着小林的手说道。
杜嘉祥掏出手机，给餐厅打了电话。
“饮料马上送来。”不一会儿，杜嘉祥走到台球桌边，对黎正道：“Joe，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实在是一头雾水。”
黎正捻了捻球棒的顶端，先试着打了一杆，看着那个球掉入球袋，他说道：“那我就从20年前说起吧。”
“20年前？你是要从左量说起吗？”
“没办法，事情的源头在他那儿，就得从他那儿说起。我尽量长话短说。”黎正朝着杜嘉祥笑了笑问道：“我说老杜，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这艘船的来历吗？”
“要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愿意多想这些没用的事。”杜嘉祥也拿起了一根球杆。
“Joe，可以开始了吗？”钟志诚也走到了台球桌前。
黎正把球棒扔给钟志诚，站到一边说：“我有点累，你先打几个。”
“行啊。你用你的故事给我伴奏。”钟志诚笑道。
“好吧。简单地说，1989年，左量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认识了哥伦比亚的一位华人首富。他答应为这位首富在他的巨轮上修建密道，为的是让这位首富跟他年幼的独子在船上捉起迷藏来更过瘾。这理由是不是很小儿科？不过，恰恰正是这一点打动了这位首富。首富先生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对他倍加宠爱。左量的主意很快被采纳，他还被委以重任，最后他成功的在船上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密道。我猜想，左量并没有告诉他的雇主，这艘船上所有的密道设置。按照他的个性，他不会亮出全部底牌。”
“你说的那艘船，莫非就是......”杜嘉祥意识到了什么。
黎正点头。
“就是这艘船。它原名孔雀号，根据全球航海日志的记录，1989年的9月3日，它从哥伦比亚的巴兰基里亚港起航后没多久就失踪了。在1989年，只有这一艘船的体型吨位跟左量后来的‘末代皇帝号’相符，现在这艘船又由你改为玛利亚号。”
杜嘉祥脸上露出困顿的表情，手指在球杆上磨来磨去。
黎正继续说了下去：
“首富先生在他儿子12岁生日的前夕，准备去附近的孤岛。据说那是他跟他儿子之间的游戏。他会把为儿子铸造的生日金币和一箱钻石放在孤岛上，让儿子去寻宝。左量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富商的行程，预先驾船等在那个孤岛上，等他们到达后，就在他们的食物中下了毒。他毒死了大部分人，只有这位精明的首富没有服毒。但最后他的结局最惨，是被活活砍死的，当然，左量的这次行动也有帮手，他收买了首富手下的6名船员，但这6个人从此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他们都失踪了。”
“都被他杀了？”Linda问道。
“只能这么解释。在那座孤岛上发现的尸体一共是51具。杀人对左量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怪不得，他会自命项羽。我有点理解他了。”黎正脑中闪现出古装片中厮杀的场景，在那个年代砍下别人的头颅，只会被人奉为英雄。
“什么项羽？这跟项羽有什么关系？”杜嘉祥没听懂他的话。又问：“你说，那个富商的船上有金币和钻石？金币，就是警察找到的那1000枚金币？”
“呵呵，是啊，也是左量诱惑你老哥一家上船的金币。”黎正道。
“那钻石呢？”钟志诚问道。
“刚才已经找到，现在封存，准备交给警方了。”
钟志诚低头默默打了一杆球。
“还是让我继续说下去吧，”黎正靠在另一张台球桌上，“左量顺利抢下了这艘大船，将其改头换面变成了自己的船，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一个计划。他要报复所有他憎恨的人，还要把自己的女儿带走。”看见小林想反驳，他连忙接着说：“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女儿就是他的。他以金币为诱饵把所有的仇人以上船，还绑架了他所谓的女儿。然后，按照他的计划，他给船上大部分人喝了毒酒，就在这时，有不速之客上船来了。信文，那是你父母。他们是为了救你才上船的。”
“是的。”小林点头。
“他们顺利通过密道救出来你，离开时，为了防止左量的人追赶，在厨房放了火。但他们的行动还是被左量发现了，他们之间发生了搏斗，最后左量被林先生砍断了一条手臂，说到这里，该提一提左量的重要帮手了。左量并没有把所有的人都毒死，还留下一个小帮手。这个小帮手当年大概只有17岁，是歌手黄慧珊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陈影。”黎正停下来，他注意到钟志诚不太自然的直起身子，看了他一眼。
“顾暄？要命，我认识他！我也认识黄慧珊！不过当时根本没多留意！”杜嘉祥叫了起来，“赵城告诉我陈影以前是男人，我也很吃惊，真没想到她就是顾暄！哈，被你这么一说，还觉得真的有点像！”
“老杜，你好迟钝！”黎正笑他。
“谁会想到他们是一个人？”杜嘉祥摊了摊手，“我一直以为顾暄已经死了。”
“顾暄从小就有异装癖，认为自己是个女的，喜欢穿女装。他因为这个怪癖还曾经被学校处分过，也自杀过。他憎恨自己的父母，在这方面，他跟左量不谋而合。他们两人很可能一起策划了末代皇帝号上的大屠杀。林先生看过地图，也上过原来的末代皇帝号，他说，其中一条密道后来肯定被重修过，但是断臂的左量是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改造工程的。”
“难道是顾暄帮了他？”杜嘉祥弯下身子作势要打球，但马上又放弃了。
“对！”黎正点头，“在左量受伤后，顾暄照顾他，还为他改造了密道。当时左量向他许诺，如果顾暄帮他改造密道，就会送他钻石，他也给顾暄看了钻石。但左量并非善类，密道完工后，他立刻就给顾暄下了毒，幸亏顾暄及时发现才得以存活。顾暄在船上用刀捅死了左量，随后，他走进密道准备拿出密室里的钻石和金币，但这时他发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请注意，各位，这就是这两天发生的所有案件的动机。”
“我还是不太明白。”杜嘉祥道。
“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打开密室，取走钻石和金币！他们需要打开密室之门的钥匙！他们认为左量一定把密室的钥匙交给了信文，因为信文对左量来说，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可能也是他唯一爱的人。”黎正觉得口渴，正好侍者把饮料端了进来，他立刻拿了自己的那杯橙汁，猛喝了一口。
“后来呢？顾暄是怎么变成陈影的？”杜嘉祥放下球杆，拿了自己点的茶喝了一口。
“左量下了毒，他可能服了一半，毒发后，他掉进了海里，正好被当时在海上巡逻队工作的赵城救下。”
“原来他们是那时候认识的。”Linda小声插了一句，她把热巧克力放在一边。
“赵城救了他，在顾暄的口袋里发现一枚金币。我想他肯定检查过金币的真假，当他发现那是足金金币后，就对左量的那艘船发生了兴趣。他很快发现，是顾暄杀了左量，但他没告发顾暄，而是帮助他离开本地。顾暄在美国变性，若干年后，又改变身份回到这里。作为回报，顾暄把幽灵船的秘密告诉了赵城，他们两人由此结成同盟。其实，如果没他这个人警务人员的帮忙，顾暄想抹去过去的一切，变成陈影可没那么容易，我早该想到这点。”黎正又猛喝了一口橙汁。
“啊，真复杂。”钟志诚喝了一口可乐，若有所思的说。
“陈影回来后，他们就开始到处寻找信文，一年前，他们找到了信文家原来的地址，他们在信文家的信箱里放了一张化妆品的领购券，结果却被信文的邻居卓云看见。她一时起了贪念，冒名顶替去领券，没想到却遭到了袭击。卓云回忆，袭击她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叫Lily。Lily正是陈影的英文名，我认为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王浩晨。”
“陈影好多年前就回来了。如果他们早就开始找信文，为什么一年前才找到？警察要查一个人的档案应该很容易吧？”钟志诚提出了疑问。
“这是有原因的，”小林作了回答，“我们家搬过好几次，户籍档案上的地址根本不是我们居住的地址，一年前，因为我妈想把那边的房子卖了，才去房产交易中心做了登记，他们大概是从房产交易中心获得的信息吧。”
“怪不得呢。”钟志诚转向她看。
“其实，我妈一直很担心左量会回来找我，所以做什么事都很小心。”小林喝了口可乐，说道。
“说起那个王，什么，王浩晨，你刚刚问庄华的那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杜嘉祥问黎正。
“先从王浩晨的历史说起吧。王浩晨原是赵城的同事，一年多前，他用炸弹炸死了自己的女友。这个案子证据充分，但最后因为他有不在场证明，被判无罪。从那以后，他就辞职干上来私家侦探。负责他那件爆炸案的警官正好是赵城，当时为王浩晨做不在场证明的是一个酒店公关。”黎正看见小林瞪大了眼睛，便笑了笑道：“别急，信文，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那个冒你名自杀的女人曾经也是酒店公关，所以我委托一个朋友替我调查了那个案子的原始资料，我还委托他替我查去年的寻人启事。如果她死的时候是以你的名义，她的家人找不到她，一定会登寻人启事。”
“结果怎么样？”小林紧张的问道。
黎正掏出手机，拿给她看：“你说你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你看看这是不是她？”
小林急不可待的扑到他的手机边，看了一下马上肯定的点点头道：“就是她！这就是她档案上的照片。他们用的好像是同一张证件照。她叫什么？”
“她真名叫袁莉。两年前，她曾经在A酒店做生意。2006年年底，扫黄组一次年末行动在那家酒店抓过一批人，其中没有她。但很有意思，在同一天的差不多同一时间，该酒店10楼发生一起凶杀案，负责办案的警察是赵城。我猜，是赵城救了她，从那以后，袁莉就成了他利用的又一个工具。信文，她的任务是抄写你的字条，用你的名字去死。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手段，抹去你的身份，所以我想，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利用你进入密室获得钻石后，就杀了你。”
“哦！”小林的肩膀抖了一下。
黎正走到台球桌边，拿起一个球，看了下，又丢到了桌上。
“化妆品行动失败后不久，信文的书《魔法小奇兵》就出版了。陈影看了那本书。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去翻那本漫画的，我想可能是郑秋雨无意中向她介绍的。”
“小郑是个工作狂，她会向她认识的所有人推荐自己出版社的书。”小林道。
“那可能就是她推荐的。书里有你的名字，陈影首先就起了疑心。等她看完整本书后，她更加确认，你就是她要找的林信文，因为书里的内容也是发生在船上，那艘船上也有机关和密道，她一定看出了相似点。”
“其实那些都是我随便想出来的。”小林嘀咕了一句。
“信文，童年发生的很多事都藏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而已。”黎正拿起来球杆，继续说道：“当他们确认是你之后，就开始策划他们的大计划了。首先，他们迫使你跟志诚分手。陈影一定没想到，你那时跟志诚正在谈恋爱。她故意向郑秋雨透露你跟志诚婚外情的事，可能还委托她劝你分手。那时侯，你们的关系还没公开吧？”他问小林。
“是的。”钟志诚代替小林答道。
“陈影这么做，是不想让这件事波及到你。你这次上船是临时决定的，后来我想过，假如她事先知道你在船上，也许会改变主意。志诚，她不管做什么，都不想影响到你。”黎正拍了下好朋友的肩膀。
“能不能不要提她？”钟志诚恳求他。
“那可不行，她太重要了，想省都省不掉。”黎正笑道，捻了下球杆，弯身打了一杆球，接着说：“信文听说志诚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非常伤心，马上就决定分手。她闭门不出，郑秋雨去找她，她从门缝里塞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人已死，让他安息’。我猜，郑秋雨后来把这张纸条给了陈影，以此说明信文深受打击，已决定分手。而陈影他们就利用了这张纸条，策划了一起冒名顶替的自杀案。他们让袁莉抄下字条上的内容，然后杀了她，伪造了煤气中毒自杀的现场，最后还派人冒充她的父母去认尸。一个酒店女公关的自杀事件，本来就不会引起太大关注，所以警方也没有太费心，后来这起自杀事件就这样定了案。而在这时，信文的档案已经被修改了，换成了袁莉的照片。是谁改的呢？王浩晨。我特意找朋友进行了调查，结果查到了修改警方档案的黑客地址，这个IP地址的所有人就是王浩晨。”
“Joe，我发现你真的很用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件事的？”杜嘉祥惊叹道。
“也没多久，就在昨天晚上我受伤之后，那时，赵城对志诚说，信文的真名叫卓云，还结过婚。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信文不会撒这种弥天大谎。那么，假如信文没有说谎，那一定是档案出了问题，也是我就找朋友查了一下。”黎正想到赵栋那阴柔的声音，心中不由得充满了感激。他决定遵守承诺，结婚后去一次S市，帮助赵栋完成他的梦想。
“黎先生，谢谢你。”小林朝他嫣然一笑。
“没什么，别总把公众人物当猛兽就行啦。”他也朝她微微一笑。
“接着说，Joe。”杜嘉祥催促道。
“好。等他们改了信文的档案之后，就开始策划把她骗上船的事了。但信文和志诚分手是在6月，袁莉也是在6月死的，为什么会在年底我开派对的时候才进行这个计划呢？我想，老杜，你应该知道原因。”
杜嘉祥想了想道：
“从6月开始，这艘船先是作了一次环球航行，接着被我的一个老朋友租去搞什么游轮婚礼，一直到今年的12月初才回来。是不是这个原因？”
“我想只能是这个原因了。他们的目的是船，船不在，当然什么办法都没有。当你的船回到你身边，完成常规维修可以继续出航后，恰好我跟Linda想开个派对。”
“是你想开。”Linda提醒他。
“啊，是我，我承认，是我要开的。”他哈哈笑道，走到台球桌的另一边打了一杆球，“他们知道我要开派对，就决定利用这个机会，采取行动。他们首先用一个串线电话，让信文误认为有人要杀我。谋杀好像总让人兴奋，尤其是假如你发现你可以阻止谋杀的话。信文果真上了钩，她去找郑秋雨要上船的请柬，郑秋雨说可以帮忙。其实，我猜想是陈影向她许诺可以带她们两个上船的。顺便说一句，老杜，你别墅里发生的那些事，包括那些威胁电话，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上船。陈影一定也知道是信文想上船，那时候，她跟志诚已经离婚了。她很可能表现出一种不计前嫌的洒脱，而郑秋雨对此深信不疑。其实，那时候，他们已经打算杀死郑秋雨了。”
“为什么？”小林问道。
“如果她们准备消灭你，当然应该连她也一起消灭，不然，她因为你不交稿到处找你怎么办？再说，她知道的太多了，是她把那张自杀意味的条子给陈影的。再说她的丈夫王浩晨可能也希望她死。她结婚前继承了一小笔遗产。”
“对了，赵城说过。可我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小林道。
“我查过她的档案，这是事实，”黎正道，“但王浩晨在上船前也被下了毒。那是赵城干的。谷平在王浩晨的口袋里找到一把汤匙，也许可以通过它找到他们吃饭的地点，从而找到跟王浩晨共同进餐的人。不过，这种调查我个人认为没多大意义，因为当事人都死了。我发现这个案子最有意思的是，罪犯们为了独吞密室里的钻石，不断的进行自相残杀。”
“活该啊。”钟志诚说了一句，俯下身打了一杆，球落进球袋。
“好球。”黎正赞道。
“好，继续。王浩晨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他上船后，做了好几件事。首先，他故意带错吉他；第二，他负责断电；第三，他负责袭击信文。他带了一把他太太郑秋雨的普通吉他。我这里得说明一下颜色，王浩晨自己用的吉他是黑色的，而普通的吉他是黄色的。”
“这么说，小郑提到的颜色，说的是吉他的颜色？”小林恍然大悟。
“是的，可别小看这把吉他，它的作用太大了。首先，他可以引起郑秋雨的注意，把她引到后面的道具间，让陈影杀了她。我不知道郑秋雨是怎么样的人，但看起来她在工作中很爱较真，如果看见自己的吉他被丈夫拿来演奏，她也许会去问个明白，总之，我觉得这是充分了解她的个性后，才想出的办法。”
“我相信她会的！她很不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这方面她有洁癖！”小林立刻表示赞同。
“其次，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箱子里郑秋雨的尸体的时候，他拿着这把吉他悄悄来到你身后，用吉他打昏了你，或者借着吉他的遮挡，用别的东西打了你，我不知道，然后他把你的照相机、手机和身份证丢进他那把吉他的空洞，离开了大厅。等他的朋友下一次看见他时，他在走廊上，那时候，他手里已经没吉他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林问。
“他要准备配合赵城的行动，负责站在你背后掐你的脖子，把你送往我的休息室。那时候，他手上当然不可能再有别的东西。”黎正又喝了一口橙汁。
“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你的休息室？”小林很疑惑。
“我想这是他们的原计划。原计划是，陈影杀死郑秋雨后，躲进我休息室的柜子，假装她被关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她不是之前还给我跟志诚打过电话，说自己被绑架了吗？等你也被扔进柜子，你跟陈影就在一起了。你会被怀疑杀了你的朋友，你的身份不明，警方在追捕你，你得逃亡，但是总不能跳海吧，他们希望陈影能帮你逃亡，然后骗取你的信任，从你口中套出密道的所在，再由你带着陈影进入密道。那时候，他们认为你知道密室的密码，知道密道在哪里，所以才会这么计划。但是......那时候，赵城已经觉得陈影没用了，他觉得他完全可以自己把你逼上绝路，让你引他们进入密道。陈影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一个分赃的人，所以他打算除掉她。”
“想不到这个猪头这么狠毒！”钟志诚讥讽的一笑。
“整个顺序应该是这样的：郑秋雨发现吉他不对头后，走出大厅，想去后台看个究竟，可她不了解路线，陈影在大厅外面的走廊向她招手，于是，她就跟着陈影走进了道具间。一进那个房间，陈影就杀了她，把她扔进了箱子。然后，陈影躲在沙发后面，看着女服务生把箱子搬走。这时候，她才溜出道具间，进入大厅，躲进了人群里。那时候没人会注意她，大家都在朝箱子看。郑秋雨的尸体被发现后，我跟Linda回到休息室，这时候赵城登场。请注意，他早就上船了。”
“对了，陈影给我打电话说她被绑架后，我就报了警。他是第一个上船的警察吗？”钟志诚问杜嘉祥。
杜嘉祥颇为尴尬的点头：“他是第一个到的，他说岸上发生了大案子，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先到。他给我看了他的证件，证件本来就是真的，所以，我也没多问。”
“岸上的爆炸案就是他们几个搞的。王浩晨本来就会装炸弹，他和陈影两人分别把炸弹放在超级市场的不同位置后，通知了警方。他们这么做，就是想引开大部分警力，让赵城独自上船安排一切。他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确认信文的罪犯身份，对她展开追捕。”
小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赵城借口检查安全设施，让我跟Linda在休息室门外等候，他一个人在我的房间待了好几分钟。其实，就是他在我的房间安排了那个触电设置，他还让我不要打开柜子，注意安全。他这么叮嘱我，是因为他希望柜子里的触电设置能杀死陈影，因为按照原计划，陈影会躲进我的柜子。”
“原来是他！那是谁朝你开枪的？也是他吗？”Linda愤怒的问道。
“对，也是他。我马上要说到这点了。信文的纸条上说，凶手10点会在大厅杀死我，可是我在10点的时候，却收到一条短信。后来我知道，那个号码原来是信文的手机号。短信上说，凶手已经抓到，让我去大厅认人。我上了当，结果，一进门就中了枪。那一枪我有印象，距离应该不远，我想应该就是赵城。赵城朝我开枪的时候，王浩晨袭击了信文，而陈影从大厅偷偷溜到了我的休息室。如赵城所希望的，她一进去就触了电。当王浩晨背着信文来到那个休息室时，发现陈影已死，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意外，然后他马上就想到，这也不错，因为少了一个分赃的人。所以，在那之后，他就若无其事的去餐厅用餐了。只不过他没想到，在餐厅里，他毒发身亡。他比陈影死的还早。哦，对了，大概也是他把陈影的项链戴在你脖子上的。”
“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小林问道。
“想让你成为偷窃陈影项链的小偷！让你罪加一等。我相信这么做，追捕你就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真是群混蛋！”小林咬牙切齿的骂道。
“赵城让你成为逃犯，就是为了逼你逃进密室，他好以逮捕罪犯为名跟着进入，当场将你击毙，然后封锁现场，拿走钻石。但是，他没料到三件事，第一，你是真的不知道密道在哪里；第二，你的身份很快得到了证实；第三，陈影复活了。为了进入密道，赵城搬来了你的父母，想利用他们，但你父母坚决不肯跟警方合作，坚持要带你离开，他又没理由拒绝，所以只能策划绑架案和枪击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留在船上，如果你离开，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我妈妈被枪打中的时候，他就在我们旁边啊。”小林的眼珠转了转道：“难道是陈影打的那一枪。”
“是她。我以前好像听志诚说过，她有时喜欢去靶场练习射击。”
“陈影绑架了盛容，字条也是她放的，她还故意发短信给Linda让她去盛容的房间。她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我跟盛容过去的是是非非扰乱警方的视线。”说到这里，黎正禁不住看了下手表，嘀咕道：“怎么那个新的警官还不来？我都想回去睡觉了。”
“后来他们一定是看见我们还是坚持要走，才选择志诚的。一定是陈影故意让志诚看见自己，然后她跟赵城合谋绑架了他。”小林若有所思的说。
黎正没有回答。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赵城最后看着那颗钻石时的眼神。他又想到自己。当他看见那些钻石时，就跟他们一样，产生了贪婪心，也想占有它们。现在这些想法当然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假如有机会拿到它们，他会放弃吗？很难说！人的欲望就像一个不速之客，你不理他，他就会自动离开，但是你一旦热络的打招呼，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许有一天，还会改变你的一生。
“那些钻石呢？赵城死后，那些钻石会怎么处理？”杜嘉祥笑着问道：“不会捐给国家吧，那太可惜了。”
“应该给信文，那是左量留给她的遗产，她理所当然继承遗产。”钟志诚道。
“不，应该归谷平。”黎正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谷平？”
“为什么是他？”
“就因为是他最后发现了钻石？”
如他所料，所有人都表示无法理解。他觉得该是他公布真相的时候了，不管谷平愿不愿意，他们应该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的权利。
“老杜，他是这艘船的真正主人。左量就是从他父亲那里夺走这艘船的。那箱钻石和金币都是他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金币上有他的英文名字和12岁的数字，装钻石的箱子底下刻着他父亲写给他的话。”
在停尸房，黎正和谷平把箱子里的钻石倒出来，本想数数共有几颗钻石，没想到却发现了谷昭容写给儿子的话——“愿我的儿子谷平拥有跟钻石同样闪耀的人生。”
“你说，他是......”杜嘉祥目瞪口呆的望着黎正。
“他是那个华人首富的儿子。”
“这不可能！”钟志诚“砰”的一声把那根球杆丢在桌上。
“不！这是真的，志诚。你可以要求他提供出生证明，还有这条船的证明。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让他继承那笔钱吧，那本来就属于他。”
“船的证明？”杜嘉祥警觉起来。
“老杜！别担心我看他不会向你要回这条船的，虽然他可以这么做。”黎正真的不想谈下去了，他把橙汁吞下肚子，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从胃里冒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Joe？算了？他随便说自己是什么首富的儿子，就可以夺走信文的遗产？他是谁？他有什么权利？”钟志诚火冒三丈的质问他。
小林忙劝道：
“志诚，我才无所谓，别说了。”
“不！那些东西属于你的！是左量留给你的！他凭什么拿走？凭什么？他有什么证据说明这些？”钟志诚情绪激动，用拳头重重击着台球桌。
“他的父亲叫谷昭容，你可以去查。志诚，相信我，这是事实。”黎正道。
“看来是真的了，”小林轻声道，“他以前老说怀疑我上过这条船，这话反过来也说明他自己也上过这条船。我早该想到的。虽然我有点吃惊，不过，我觉得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
“物归原主？信文！这事不能这么算了！你一定要跟他斗到底！他没权利夺走你的财产！”钟志诚气的面色通红，他声音嘶哑的嚷道，“他说什么？你的粉丝？狗屁！狗屁！纯粹是骗人！”
“志诚！够了！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谁都不想再深究这件事，我和他都不想。”黎正凑近好朋友，希望他能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但是显然，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钟志诚失去了判断力。他咬着拳头，愤怒的吼道：
“好吧，就算他是那个什么他妈的首富的儿子！他为什么上这条船？他有什么目的？哈，你说赵城是凶手，我看他才是赵城真正的合作者。是他们两个合谋杀了陈影，杀了王浩晨，绑架了盛容！他们本来关系就不错！赵城好像一直在维护他，这不是没原因的！他们是同伙！就像你刚才说得.....”
“别说了。志诚，别说了，安静。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信文，那是人家的东西，是左量靠杀人夺来的，应该还给他！而且他能提供相关证明！”
“你是不是被他收买了？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一直帮他说话！他给了你几颗钻石！Joe！你告诉我，我们还是朋友吗？”钟志诚冲上来揪住了黎正的衣领。
“志诚！”小林想阻止他。
钟志诚的话让黎正心头火起。
“你说什么？志诚，你再说一遍！”他一把抓住了钟志诚的衣襟。
“Joe！”Linda惊慌的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杜嘉祥走了上来。
黎正瞪着钟志诚。
“志诚，够了，如果你聪明的话，就别再说下去了。放开我，回家去，忘了一切。我也会忘记的，我发誓。”他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钟志诚仍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跟他两个人在那间停尸房谈了些什么？你们怎么商量的？你.....你为了几颗钻石，就什么都忘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Joe，我早就应该看出来，像你这样的富家子，根本就不懂得友情，你一定跟他很有共同语言吧......”
“志诚！”
“如果他是那个死鬼的儿子，他一开始就是为了拿回钻石才上这条船的！他老爸是被人砍死的吗？活该！他为什么一开始不公开自己的身份？他才是赵城的同伙！他是赵城的幕后黑手！就像你说的，这个案子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同伙之间的自相残杀！一定是他毒死的赵城！一定是他！最后他才是赢家，真他妈的高明！我希望他像他老爸那样被人砍成肉酱！”
“你怎么知道赵城是被毒死的？”这话一出口，黎正就后悔了，她知道收不回了。
钟志诚整个人僵住了，蓦然放开了他。
“我只是......”
小林走到男朋友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他只是口不择言。”她轻声道。
“他是口不择言，还是说漏嘴了？”谷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声音让黎正听得背脊发凉，完了，他想，钟志诚刚才那番话一定被他听到了。
“你是什么意思？”钟志诚迎了上去。
谷平并没哟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黎正说：“我们的人刚刚已经用发光氨查过那个柜子了，确实有章咪的血迹，她说的是实话。那件风衣可能被他丢进海里去了，现在还在打捞。那件风衣上一定有重要的证据，也许是赵城的指纹，也许是别的，我猜上船前，他们三人见过面，也许还在同一家饭店用过餐。”
“哦。”黎正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钟志诚。
差不多同时，谷平的目光也移向钟志诚。
“我刚刚听到清洁女工在议论，大厅旁边的男厕所，少来一瓶杀虫剂。客人们走了，他们正准备彻底打扫整条船。”
钟志诚的反驳慢了半拍。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道。
“我也希望跟你没关系，”谷平语调平静，“可是我记得，你从密道被救出来后，马上就独自去上了厕所。然后，赵城跟你一起待在你的休息室有20分钟之久。你有机会拿到杀虫剂，也有机会下毒。”
“去你妈的！少血口喷人！”钟志诚想挥拳上去，被小林拉住了。
“别这样，志诚。”她道。
“我已经给赵城验过尸了，他的颈、胸部肌肉及肋间肌有片状出血现象，鼻粘膜、口腔黏膜和齿龈有红色斑点状出血，肺部重量增大，呈暗紫色，并有血泡沫液体溢出，肾有重度淤血，胃内也有大量血液......这些都是茚满二酮类杀鼠剂重毒的症状。而大厅男厕所的杀虫剂就属于这一类。”谷平稍作停顿后问道：“我刚刚去了一次你的休息室，钟先生，我闻到一股酒味，你们刚刚是不是喝酒了？”
钟志诚不说话。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在地板上找到几滴酒渍，好像还是白酒。”
“是白酒又怎么样？”杜嘉祥在一旁问道。
“这类杀虫剂易溶于乙醇，”谷平盯着钟志诚，口齿清晰的说道：“它不溶于水，假如下毒在水里，会被发现，但放在酒里，就容易被忽略。他的体内有酒精成分。他一定是太兴奋了，所以喝了你给他的酒。我上次去你的房间，看见那里有一瓶白酒。”
“那是不是我送你的，志诚？”杜嘉祥问钟志诚，“你上船的时候，我送了你一瓶白酒，因为你说你父亲喜欢喝酒。你自己好像不喝白酒。”
黎正慢慢走到台球桌的另一头，“砰”打了一杆。
钟志诚冷笑了一声。
“我有时候自己也会尝一口。”他道。
“现在酒在哪里？”谷平问道。
“我扔了。”
“扔了？”
“是啊，获救之后，我有点兴奋，所以喝了一大半，因为觉得带瓶酒回去很麻烦，所以就扔了。不行吗？”钟志诚的声音显示，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但他的辩驳似乎不太有说服力，黎正看见小林慢慢放开了钟志诚的手，退到了一边。她坐在Linda的旁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的男朋友，目光里混杂着疑惑、恐惧和极度的不安。钟志诚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他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其他动作。黎正猜想，他们也许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曾经接过吻，所以她知道他嘴里并没有酒味。
“我信你的话，你的确把酒瓶扔了，我会找人打捞你说的那个酒瓶，其实已经在打捞了，”谷平走到钟志诚的面前，“但就算打捞不到也没关系。你大概不知道，钟先生，单凭你房间地板上的那几滴酒渍，就足以分析其中的成分。所以，如果要证明你是不是在赵城的酒里下了毒，只要给我点化验的时间就行了。”
钟志诚盯着谷平的脸，忽然退后一步，走到台球桌边。
“Joe，”杜嘉祥在一旁皱起眉头问黎正，“你刚才好像没说明志诚被绑架的细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正假装没听见。谷平代他作了回答：
“他是主动跟赵城合作的。他知道只要自己陷入危险，林小姐一定会留下来救他。”
“啊！”小林轻轻叫了一声，仰头看着钟志诚，问道：“志诚......这是真的？”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钟志诚笑了笑，一只手撑在台球桌边，说道：“我现在相信你是那个富商的儿子了。如果我刚才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你，我很抱歉。”
志诚很有策略的退了一步，黎正想，可惜已经晚了，谷平不会放过他。
“你在地道里跟我们通话的时候，提到过钻石。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密室里有钻石？谁告诉你的？你可是对这条船的秘密一无所知的局外人。其实，除了我和绑匪之外，没有人知道那里面有钻石。”
“好像是赵城说的，我迷迷糊糊听到他们在说话。”钟志诚脱口而出，但他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如果你听到赵城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绑匪是谁？你还说你被打了之后，昏迷了几个小时！你这种刻意隐瞒，只能说明你跟他是同谋。”
钟志诚脸色难看的纠正自己的话。
“我的记忆混乱了，可能陈影告诉我的。”
“如果是陈影告诉你的，你也说了慌，你说你没跟她交谈过，她走进茶水室就不见了！”谷平话锋一转，“但我相信你的话，这事是她告诉你的。在茶水室的密道门口，我们发现一枚你的指纹，在这之前，指纹比对的结果还没出来。你曾经跟着陈影走进密道，她向你说明了一切。她本来想跟你合作的，但是你想过之后，决定选择赵城，因为陈影的存在对你来说，是个麻烦，所以你杀了陈影。”
“志诚......”小林叫了一声，仿佛在哀求他解释。
但钟志诚没有理会。
“你这么说有没有证据？”杜嘉祥疑惑的看了钟志诚一眼，问谷平。
“王浩晨死后，虽然赵城可能曾经向陈影解释过，也帮她藏了起来，但陈影还是对赵城产生了戒心。她知道赵城随时都可能害她，所以她准备另找一个帮手，这就是为什么她被你发现后，愿意在密道里跟你交谈的原因。”
钟志诚别过头去，不做任何回应。
“钟先生，你一直是局外人，她对你又有感情，因而对你不会有太多戒心。所以，你才有机会朝她背后开枪。那条密道很窄，如果她不相信你，她是不会让你走在她身后的。我们已经在密道里发现了你们一前一后的指纹，”谷平停顿了一下，“另外，陈影死的时候，双手放在小腹，我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奇怪，后来我想到，她在自己的小腹刺了钟先生的名字，她是在告诉警方，是谁杀了她。”
“这也算证据？”钟志诚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黎正认为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枪击案发生不久，志诚在船上发现了陈影的踪迹。他跟踪她来到茶水室的密道，在那里，他质问她为什么向小林的母亲开枪，陈影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向他透露了这条船的秘密，在那之后，志诚又从他——黎正这里听了左量和这艘船的故事。他记得，他当时的判断是：左量既然要彻底离开，一定会把他所有钱都带上了船。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他当时的这番分析让志诚最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决定跟赵城合作，绑架自己。
他跟赵城谈过自己的想法后，就进入茶水室的密道。他跟陈影说，赵城在密道口等她，她一转身，他就开了枪。他之所以不得不杀了陈影，也许是赵城逼迫他入伙的条件，另一方面，他可能本来就希望陈影死。陈影活着，永远有机会告诉别人，他曾经跟一个变性人结过婚。
他负责把陈影的尸体拖到密道口。赵城切下陈影的耳朵，包在一个白纸包里丢在饮水机后面，然后，偷偷从隔壁的道具间开启开关。而他趁机躲进了密室夹缝。然后，他们就是从那个夹缝里把他就出来的。
至于小林的手机，赵城用它发过那两条绑架信息后，才把它丢进饮水机的后面。那段时间，他好像一直跟林月山一起在大厅附近转悠，如果他找个借口走开一会儿，应该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钟先生，我在你被救的夹缝里发现了你的血迹。密道的其他地方没有。”谷平盯着钟志诚，眼镜片后闪着寒光，“钟先生，你是在那个夹缝里被打的，可你一开始说，你在茶水室就被袭击了。如果是这样，在茶水室和密道里都应该能找到你的血迹，结果却没有。其实你是自己走到那里，自己用头撞了墙。你比赵城高，如果他在背后袭击你，不应该打到你的头顶。最后，赵城为什么要把那个装钻石的箱子放在道具间的大木箱里？我问过黎先生，那些木箱是你从电视台借来装道具用的，你会负责还回去。赵城把钻石放在那里，是让你把钻石带下船，然后你们就可以分赃了。”
钟志诚把球杆撑在桌上，默默抬起头注视着谷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正看见小林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从那一刻起，她没再说话。
钟志诚的手指再动，黎正隐隐觉得不妙，他自己也情不自禁握紧了球杆。他不希望有任何事发生，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他认识钟志诚已经很多年了，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钟志诚整天都在做着发财梦。出身贫寒，靠自己打拼进入电视圈的他，有太多的梦想需要实现。记不得是哪一年了，他们两人一起在酒吧喝酒聊天，钟志诚用盘子里的花生米来计算自己的梦想，转眼之间，啤酒杯旁就摆了满满一排。
本来，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至少一半理想，要不是为了跟陈影离婚，曾经向他借过一笔钱，也许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可是陈影当初漫天要价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无非是要留住他。结果连自己的命、他的命都搭上了。
“志诚，找个律师吧。”黎正劝道。
“你闭嘴。”
“志诚！”
“我什么都不想听！”
钟志诚吼道，话音刚落，他就举起球杆向谷平的脖子插去，黎正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干，当钟志诚举起球杆的一刹那，他条件反射的用力将球杆向下一挑，一个白球跳了起来，正好弹在钟志诚的眼睛上。
“啊！”钟志诚丢了球杆，连退了三步。
黎正奔了过去。
“你怎么样，志诚？”
钟志诚捂住眼睛，没有回答。
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稍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27·十天之后
小林根本没注意迎面向她走来的是谁。直到他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她才通过那副黑框眼镜和那头浓密的黑色卷发，突然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谷平。曾经的首席法医，哥伦比亚华人首富的儿子，钻石和金币的真正主人。最后好像裁定那些东西都属于他。志诚说得没错，他才是最后的大赢家。
“你好。”她道。
“你好。”他的神色颇有些尴尬，小林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
“是礼物吗？”她指指那个盒子。
“啊，这是我送给黎正的结婚礼物。他明天结婚，真是一件大喜事。我刚买的，正要去邮局寄。”他好像觉得这是个好话题，但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你......好吗？”
“我就那样。”她耸耸肩，她不想跟他说。她觉得自己变迟钝了，听力正在退化，语言能力也在下降。不过，她庆幸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望着她，好像欲言又止。
“代我向他问好，我是说，这个人。”她又指指那个礼物盒子。
“你现在有空吗？”他突然问道。
她仰起头，道：“你有事吗？”
“嗯......我想，请你喝杯茶。”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说道。
她想走了，说话让她觉得累，而跟这个人说话，还让她有种做了错事的感觉。
“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家里也有茶。”她道。
他点点头，退到一边。
这时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出门了——她想去便利店，买个晚饭吃的小面包。令她意外的是，她走出便利店后，发现谷平还在。
她没理他，径直越过了他。
“林小姐。”他追了上来。
“你有什么事？”她停下了脚步。
“我想跟你说句话。”他道，声音很真诚，可惜她没兴趣听。
“以后再说吧。”她敷衍道，又朝前走。
他再次追了上来。
“对不起，我知道钟先生的事让你很难过。我本来答应黎正，事情到赵城的死为止，把什么都忘了，其实我也不想让你伤心，真的。可是，我听到他说我爸......”他好像怕她不肯听他说完，所以语速很快，但当他发现她真的没兴趣听他解释时，又匆匆收起了话头，“对不起，我只想跟你说这句话。抱歉，打扰你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心想，这种道歉有什么意义？
“志诚会死，但我知道他是罪有应得，所以你不必道歉。”她勉强朝他笑了笑，叫了他一声：“谷平。”
“嗯。”
“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以后，我们就当作不认识吧。”
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但抬起头时，又笑了。
“如果你有新作品出版，我还会继续买的。你记得你有一个忠实的支持者就行了。”他故作爽朗的说。
“好的，谢谢你。”她道。
在回家的路上，她隐隐觉得，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她对自己说，我会想办法忘掉你的，我希望永远都不用再见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