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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天途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在一列夜行火车上，身边的三个人突然同时失踪，高竞对此始终无法释怀。三年后，他在报纸的认尸启事上再次看见那个失踪女人的脸。凌晨三点，那女人被发现死在青风中学的三楼女厕所里，她的手指指向前方，死前曾经遭受虐待 受好奇心驱使，高竞和女中学生莫兰一起踏上了破案征途，在反复追问和不断探究中，谜底终于慢慢被揭开，然而当逼近真相时，他们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彷徨，原来世界上没有绝对纯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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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行火车
一九九一年，夏
“大叔，会打牌吗？”一个女孩甜美的声音惊醒了高竞的瞌睡，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才发现是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在问他旁边的男人。
“不会。”男人答道。
“啊，为什么这车上连个会打牌的人都没有？”她小声抱怨了一句，又朝那男人笑了笑，“那比大小怎么样？”
这是晚上十一点，在一辆从北京开往S市的通宵火车上。邀请对方打牌的女孩自称姓王，看上去顶多二十岁的模样，穿着件白色泡泡袖的短袖衬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面朝天，脑后梳着个马尾巴。跟她坐在一起的是她的弟弟，一个长相清秀，脸色苍白的少年。两人的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但高竞觉得弟弟长得比姐姐更漂亮一些。
“比大小？”工人模样的男人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既感兴趣又有几分怀疑的神色，“怎么玩？”他问道。
“啊，很容易，我们每人抽一张牌，大的那个算赢。大小王和小二不算，A最大，怎么样？”王小姐熟练地在车座间狭窄的小桌上噼里啪啦把玩着一副扑克牌，薄薄的嘴唇微微向上弯着，露出几分妩媚。
“输赢有什么说法？”那个男人瞄了一眼她手上的牌，问道。
“来小一点好了，一盘一块钱怎么样？”
“一块钱？”
女孩听出男人嫌少，问道：“那大叔想来多大的？”
“呵呵，”男人咧开嘴笑起来，“怎么也得十块。”
“行啊。”女孩倒很爽快。
这回男人真的来了兴趣。
“呵呵，口气不小，那你要是输了，却拿不出钱来怎么办？”他问道，但话音刚落，坐在他身边的黑衣少年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高竞知道，这位少年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上车没多久，高竞就发现，这对父子的关系颇为奇怪，儿子似乎总在时时刻刻约束父亲的行为。而且，这位父亲无论上哪儿，都会向这个儿子报告，“我去小便，马上回来”、“我去买饭，你等着，我去前面看看，就转一圈，你放心吧”。高竞不知道，他说的放心是什么意思，但他可以肯定，这位父亲过去一定做过很多让自己的儿子不放心的事。
“反正也没事，玩玩嘛。”父亲辩解道。
“你又不认识她。”儿子说。
父亲没在意儿子的话，问他对面的女孩：“喂，我说小姑娘，要是你没钱，可不要随便玩这个。”听那口气似乎在向女孩叫板。
“谁说我没钱？”女孩倔强地昂起来头。
这时，女孩的弟弟拉了她的袖子。“姐，还是不要玩了。那些钱是你上大学的学费。”，他的声音又轻又低，眼睛瞟向那个男人时，还露出几分畏惧。
“晨晨没事，我的手气一向很好。”她姐姐的兴致丝毫未受影响，她四下张望后，将书包的拉链拉开一条小缝，递到那个男人面前，“来，大叔，看看里面是什么，看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可别嚷啊，车里坏人多。”她戒备地朝高竞的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
嘿，谁爱看你们啊。高竞连忙别过头去。就凭她这眼神，他本能地就讨厌起她来。她让他想起班里的某些女生，明明没什么了不起，还偏偏总以为自己是百里挑一的美女，不时喜欢在男生面前，露出高高在上的公主模样，还总喜欢耍点小手腕，其实她们都一样，普通得就像塑料袋一样。
高竞听到那个女孩在问男人：“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
“姐……”瘦弱少年无力地呻吟了一句。
但他姐姐没理会他。
“怎么样？”
“相信了。”男人笑道。
“那大叔你呢，要是你输了怎么办？”那女孩问道。
男人还没回答，另一个少年冷冷的声音就从高竞旁边钻了出来。
“爸，你别乱来。你别忘了，你出来时是怎么答应我的。”
“行了，我明白，我有分寸。”男人不耐烦地答道，随后低声对那女孩说，“你放心，小姑娘，愿赌服输，我不会欺负你的。”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抓出一张百元大钞来放在桌上，用一盒烟压住了，“得了，我们也就是小玩玩，来个十盘，要是我全输了，这就归你，如果你输了，你也给我一百，怎么样？”
女孩点头笑道：“好啊，大叔。切牌吧。”
她把牌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对于两个陌生人的赌局，高竞丝毫都不感兴趣，所以当他们开始兴致勃勃地对决后，他就又眯起了眼睛。
他是利用高二的暑假去北京会一位初中同学的。今年他母亲的身体比往年更不好，脾气也越发暴躁了。他一想到整个暑假，他都不得不跟病休在家的母亲朝夕相处，每天从早到晚听她的唠叨和冷嘲热讽，一日三餐都得吃她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饭食，他就心里犯怵。所以考试一结束，他就盘算着怎么才能尽量避免在家久留。
最开始的一个月，他给自己找了份临时工——给一家广告公司作入户访问，这份工作让他手头有了一小笔零花钱，恰好那时他收到一个好朋友的来信。这位朋友初中毕业后就跟着父母去了北京，这次他父母都去北戴河开会，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于是他邀请高竞去他那儿住几天。高竞想想自己还没出过远门，又加上他对国家首都一直都很向往，所以，在收到邀请后第二天，他就买了火车票，登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他在北京共玩了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是玩得最尽兴的一天。早上六点不到他就起床了，先是跟同学一起去逛了长城，回来后又去了故宫，下午还参观了军事博物馆，临上火车前，同学还带他去了趟东来顺，等他酒足饭饱登上火车时，已经累得摇摇晃晃，所以几乎是一坐下他就打起了瞌睡。再说，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他的睡意更浓了。他希望在梦里好好回想一遍东来顺的羊肉火锅，他相信羊肉的香味能冲淡他即将看见母亲时的恐惧心理。出去那么多天，他知道回家后，一定有一顿臭骂正等着他。
“喂！醒醒！醒醒！”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用力摇他。他睁开眼睛，发现黑衣少年和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他立刻直起了身子。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我爸？”黑衣少年问道。
这时高竞才发现，他身边的男人不见了，而原本坐在他对面的那对姐弟也没了踪影。
“你爸不是刚刚还在这里打牌吗？他不见了？”他问那个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没回答他，却抬起头，对那个穿警服的男人说：“我爸不在厕所，也不在餐车，我刚刚都找过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警察注视着高竞对面的空椅，问道，“你说这里原来还坐着一对姐弟？”
“对，他们也不见了。十分钟前，我爸让我去餐车买夜宵，我回来后就发现他们都不见了。”他低头看着列车桌上，那里放着一盒香喷喷的葱油拌面。
“别急。我们马上派人一节节车厢去找。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如果你有你父亲的照片，也一起拿出来。” 警察道。
“我爸叫陈东方，我有他的照片。”黑衣少年想伸手去头顶的列车行李架拿包，却愣住了，“包不见了。”他喃喃自语，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像黑色幕布一样落了下来。
“包会不会让你父亲拿走了？”警察问道。
黑衣少年不说话。
“刚刚靠站过吗？”高竞插了一句，现在他也意识到事情有点蹊跷了。
“没有，”黑衣少年摇摇头，“所以他们一定在车上。一定在车上！”他横眉怒目地瞪着前方的车窗玻璃，好像随时准备一头撞过去。
“你说的对，没靠过站，他们一定还在车上。你别急，我们马上去找。”警察说。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认识那对姐弟。”黑衣少年自告奋勇地说。
警察拍拍那少年的肩膀，表示同意，接着又对高竞说：“这位朋友，如果那三人回来，麻烦你叫住他们，让他们不要离开。”
“好的。”高竞道。
这件事完全打消了他的睡意。他开始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地等待着那三人的归来，然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回来的仍然只有黑衣少年一个人。
“怎么样？”高竞急切地问道。
黑衣少年摇摇头，他的头几乎垂到胸前。
“有一节车厢的门开着，门边还有一只那女人的鞋。警察说……”他隔了好久才往下说，“警察说，他们可能是跳车走了。”
“跳车？”高竞觉得不可思议。
“屁话！我爸的腿有毛病，他不可能跳车。那扇门是被故意打开的。他应该还在车上，在某个地方，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黑衣少年的眼睛阴沉沉地注视着前方。
三个人在一列行驶中的列车上同时失踪，这样的怪事不太可能真正发生。他相信，没多久那三个人就会相继出现，然后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惊。然而现在过去那么久了，这三人仍不见踪影，他才觉得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能怎么办？继续找！”
“要我帮忙吗？”
黑衣少年朝他望过来。
“你愿意吗？”他问道。
高竞很想反问，不愿意我干吗要问啊？但是看着黑衣少年脸上焦虑又渴求帮助的神情，他决定对这个多余的问题作出正面回应。
“我愿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他觉得自己幽默了一把，不过，黑衣少年没笑，只是成熟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我叫陈牧野，十五岁。你呢？”
“高竞，比你大两岁，十七岁。”高竞跟他握手后，说道，“我们兵分两路吧，你走那边，我走这边。”
“好。”陈牧野朝他重重点头。
他们约定一个小时后在原来的车厢碰头。
然而，他们后来花了四倍的时间，一直到列车进站，都没能找到那对姐弟和陈牧野的父亲。
对高竞来说，这始终是个谜。

第一章 无名女尸的背后
1
“高竞，这张报纸你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呀？”莫兰不耐烦地问道。今天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外出，她骗父母说要去同学家做作业才溜出家门来见他的，想不到一见面，他就拿着张报纸一直看到现在，她想想就生气。他到底找我来干吗呀？早知道真应该去看表姐打篮球。
“我在看一个女人的照片。”高竞若有所思地说。
女人？莫兰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高竞抬头瞄了她一眼，马上把报纸递到她面前。
“不要瞎想，看看这个。”他指指报纸的中缝。莫兰发现那里竟是一张认尸启事——今天凌晨三点钟在本市一所中学的女厕所内发现一具无名女尸，经该校确认此女非本校员工。此女年龄估计在二十五岁左右，上身穿白色紧身棉质吊带衫，红色披风，白色紧身裤，白色高跟鞋，肉色丝袜，随身没有携带身份证明或其他物品。请此女亲戚朋友或知情者见报后速与警方联系，联系电话********。
“这就是你看的——女人？”莫兰盯着认尸启示上方那张照片，愕然地问道。
“至少她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个女人吧。”
“你看这个干吗？”
“我觉得我见过她。”高竞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三年前我曾经在火车上碰到过的一起失踪案？”
莫兰想起来了。
“这事你说过。难道你觉得当年火车上的那个失踪的女人？”莫兰重新低下头审视照片上那张眼睛半睁，表情僵硬的女人脸，“都过去三年了，你能肯定是她吗？”
“她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其实那次我一下火车就找到了我一个很擅长画画的朋友，我让他根据我的印象画了那个女人和她弟弟模拟像，现在那两张画还在我家呢，我以后拿给你看，真的很像。” 他注视着报纸上的认尸启示，说道，“我一直觉得那件事太离奇了，而且我有种感觉，总觉得将来会在马路上跟他们偶遇，想不到，她竟然上了报……”
“哈！那也算马路偶遇，因为报纸是你在马路上买的。”莫兰讥讽道。
高竞横了她一眼。
“这能怪我吗？说好十点见面，你十一点才到，我不买张报纸看，还能干吗？”他气呼呼地说。
“我不是为了劝架吗？要不是我妈要把我爸赶出去，我能迟到吗？我本来九点半就准备出发了。”莫兰委屈地替自己争辩。
“其实你九点半也是迟到。你知道我是几点到的？我九点三刻就到了，我八点五十分就出发了……”他看她满脸不高兴，忽然又好奇起来，问道，“你爸妈吵架了？为什么？”
莫兰很想把今天早上自己家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但是想想又忍住了，因为老爸做的事实在叫人难以启齿，家丑不可外扬，而且今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确实没必要告诉他那么多，谁不知道他晓得老爸的为人会怎么想。算了，还是换个话题吧。
“没什么，他们只是偶尔争几句罢了。我爸认错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莫兰敷衍地说道，随后用手点点报纸上的女尸照片，“你知不知道人死后拍的照片，跟她平时的样子会有很大出入？就好比我现在跟你说话的时候是一个样子，我躺着又是另一个样。”她昂起头，模仿死尸的样子，做出一个异常呆板的表情，“你瞧，要是我这样，你能认出我吗？”
“哈哈，我能。”他看着她傻笑。
“那我肯定装得不像。我外婆死后，我去参加追悼会都认不出她了。所以你不要太迷信自己的记忆力。这个女人不一定是她。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尸体是在哪所中学的女厕所发现的。”莫兰盯着报纸上的电话，琢磨起来，“一般都应该是就近报案的吧，警察局的电话是56开头的，那应该就是在D区。不知道是D区的哪家中学。”
“D区离你家好远。”
“嘿，是很远，不过我表姐以前就住在D区，她中学六年都在D区的中学念的，我让她帮我打听一下。她门路多，一定能打听到。”莫兰想起今天晚上，表姐照例要来她家吃饭，正好可以跟她聊聊这件事。
可高竞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这太麻烦了。我宁愿用更直接的方法。”他道。
“更直接？”
“我现在就联系这个警察，然后去警察局认尸体。老实说，我也不能肯定这女人是不是三年前我见过的那个女人，所以得去看看，所谓眼见为实嘛。”他整了整皮带，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那你现在就要去吗？”莫兰问道。
“不行吗？”
她真没想到，第一次跟他单独出来，他竟然中途要去认尸，真是闻所未闻！她本来还指望他至少会跟她一起去看场电影呢，就算没电影看，上公园的小河边走走也行啊。
“那好吧。拜拜。”她沉着脸拎起书包转身就走。现在她真后悔出来跟这个呆子见面，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她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没理睬老爸，早知道这样，她宁愿在家作和事佬，想到这里，她脚步快了起来。
“喂，你跑什么呀。”他跟了上来，现在他已经看出她的不高兴了，“你别走啊，让我去看她一眼，你也不会少两斤肉。要不，你在停尸房外面等我好吗？我保证马上就出来。”他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为什么要在停尸房外面等你？一听这句话莫兰就火了，但她又不便发作，她心想我要是说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约会，我不想在停尸房门口度过，这又显得我太拿你当回事了，我才不干。可是你比我大五岁，就算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呀。你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带我去看尸体的吗？大笨蛋！
“莫兰，你生什么气啊，大不了我请你吃炸鸡。”他挡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三、五张百元人民币来。
她停住了脚步。
“哪儿来的钱？”她知道刚满二十岁的他还在警校受训，既没收入，家里又从来不给他零花钱，所以他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我打工挣的，前几天不是有个老板开展览会吗，我跟几个同学去当了回保安，嘿嘿，去了六天，挣了六百元。怎么样？不错吧？”他喜滋滋地说着，用宽阔的肩膀挤了她一下，流里流气地说，“怎么样，跟哥哥去吃炸鸡吧？我可是为了跟你见面，才去打这份工的，不然我哪会去受那个罪，一天十个小时，从早站到晚，连口水没的喝。”
莫兰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有点动摇了，毕竟也出来了，她不想就这么回去。
“你就这么想去认尸？”她问道。
“我真的很好奇。我这辈子还没认过尸呢。”他大声回答。
“我也没认过尸，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她的声音盖过了他，他的口气立刻软了下来。
“我就想知道，我有没有认错人。莫兰，我觉得真的是她。”
是不是她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莫兰真想反问他。但她也知道高竞的脾气，一旦认准一件事他就会一路走到底，也就是说，就算她不陪他，他自己也会去的，所以，今天的首次约会算是泡汤啦，别说有什么浪漫情节，连最起码的朋友之间的正常交谈都没有，真不知道写日记的时候，该怎么面对自己。
“好吧，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就陪你去一趟吧。”她让步了。
“哈哈，太好了。我保证看完后，马上带你去吃炸鸡，还有冰淇淋。”他兴高采烈地想伸手过来搂她的肩，她立刻躲开了。
她已经暗下决心，等他们从警察局出来，她就立刻回家，她对炸鸡、冰淇淋和他都已经一丝一毫兴趣都没有了，而且，她想以后她也不会再跟他出来了。
十五岁，就像妈妈说的，还是应该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我绝不能让爸妈知道，我跟他偷偷出来过。莫兰心想。
2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莫兰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在警察局的走廊上碰到自己的父亲，而他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她是谁啊！莫兰立刻警觉了起来。她可以容忍老爸的种种恶作剧行为，但是她绝不允许除了妈妈以外，他还找别的女人！她偷偷走了上去，听到那个女人在跟老爸说话：
“……我都忍了他一辈子了，现在再也没办法忍受下去了……”
“我早就叫你离开他了，他就是王八蛋一个，我左看右看都觉得他配不上你……”
“中玉，你别笑话我了，我老了，哪像你，还跟年轻人一样……” 那女人抹去眼角的泪，羞怯地抬起头扫了老爸一眼。
老爸却在上上下下打量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碧青，打扮一下，你还是可以的，至少身段还在嘛，到时候我再给你开点养颜药，保准你青春焕发，跟杨贵妃有得一拼。”
她噗嗤一下笑出来。
“谢谢你，中玉，要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这次你……你可能……”
“没事，别担心我。我到哪儿都有办法活。”老爸爽快地说着，又轻轻拍了下女人的肩，问道，“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女人乖巧地点点头。
“你放心，我这次是下了决心了。今晚就跟他提。”
“好，我等你离婚的好消息。”
他们又把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老爸说了什么，把那个原本哭哭啼啼的女人逗得格格笑个不停，“哈哈，中玉，真受不了你……呵呵……哈哈，我怎么从来没想到……哈哈……”那个女人笑得好像快断气了，她一边笑，还一边不断拍老爸的肩，好亲热啊！莫兰躲在一边看得肺都要气炸了，真想立刻冲上去把那个女人从老爸身边推开。
又过了几秒钟，那个女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她偷偷走到老爸身后，喊了一声：“爸！”
“咦？！”老爸回过头一看是她，满脸惊喜。
“她是谁？！” 莫兰可高兴不起来，她充满敌意地瞅着那女人的背影，质问道。
“她？她不就是你妈嘴里的那个王碧青喽。”老爸若无其事地说。
王碧青！老爸的老邻居，比老爸小十岁。妈妈说，她老公是老爸所在中医院的院长，从半年前开始，老爸就不断撺掇那个女人跟她老公离婚，这次终于闹出事来了，前天晚上，她老公，院长大人终于闹到家里来了，老爸因此还提出了辞职。
“就是她？”
“对，就是她。”
“爸，你就是为了她辞的职？”
“我本来就想辞职。”老爸冷哼了一声，“你现在也看见了，你说她像狐狸精吗？你妈那不是在胡说八道吗？”
“是啊，她是不太美。可是你破坏人家的家庭也是事实啊。你为什么老是叫人家离婚？难道你想跟她结婚？”莫兰真不敢想象老爸会为了骨瘦如柴，形容憔悴的王碧青而抛弃优雅美丽，博学多才的妈妈。
想不到老爸却嘿嘿笑起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朝她勾了勾手指，莫兰凑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我怎会看上她？你妈才是我那杯茶，我认准的事，从来不会有错。”他悄声说，“我之所以要搅黄他们两个，是因为警犬管理处的处长小陈是她的初恋情人，那老小子对她一直念念不忘。”
“警犬管理处？”莫兰不明白这个地方跟老爸做的坏事有什么关系。
“我在他们警犬养殖基地看中了一条狗。它叫警长，执行过很多任务，当过缉毒犬，还曾经做过搜救犬，它是那里最棒的一条狗。现在它快九岁半了，到十岁就该退役了，我得想办法把它弄到手。”老爸说话时两眼发亮，情绪激动，“所以我跟小陈私下有个协定，我帮他搞定王碧青，他帮我搞定那条狗。我本来以为出钱就可以把狗领走，谁知道他们那儿有规定，只有具备警犬养殖经验的警务人员才可以领养退休警犬，要不就只能让它呆在养殖场等死，这是什么破规定！”
缉毒警犬？啊！这么说家里马上要有一条警犬了？莫兰心头一阵兴奋，但转念一想，老爸为了得到一条狗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这实在有段不厚道。
“爸，你这么做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夫妻啊。”
“有什么不好？我这可是做善事，我们那个院长对王碧青向来就不好，过去对她打打骂骂的，这几年是根本不行。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如果不喜欢，他完全可以另外找个茅坑嘛。”老爸自顾自说道。
“不行？什么不行？”莫兰好奇地问。
“他什么都不行。好了好了，你以后会明白的。” 老爸敷衍地朝她挥挥手，说道，“你回去后，帮我劝劝你妈，让她不要瞎猜，她怎么能听那个院长一面之词呢？什么我看上了王碧青，简直莫名其妙。”
“那你跟妈妈把事情说明白不就行了？”莫兰现在放下心来了，她觉得只要父亲没那个心，要解决父母的矛盾很容易。
“我不能把警犬管理处的小陈供出来。因为我只要一说，你妈立刻就会让院长去找小陈算账。到时候我的计划不都泡汤了？”
“谁让你辞职的？因为你提出辞职，妈妈认为你这次是很认真的，所以才会那么生气。”
“我是很认真，不过不是为了什么王碧青，而是为了我的警长。想到它至今还被关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养殖场，我就心痛。”
莫兰想不到父亲费尽心机，甘受委屈冤枉，竟然都是为了一条狗，她现在对这位警长阁下充满了好奇。
“爸，那你怎么会在这儿？”莫兰忽然想到，D区警察局离家很远。
“王碧青在这里工作啊。当然，她不是什么刑警，她是文职人员，在档案室工作，呵呵，今天是她找我来商量对策的，嘿嘿，今天晚上，估计她就会跟院长摊牌了。”老爸得意洋洋地说，“我已经教过她怎么说话了。希望她马到成功。”
“那妈妈怎么办？”
“我暂时不想跟她说话，谁叫她乱怀疑我。”老爸好像对妈妈也有点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莫兰！是她是她！”
莫兰一回头，就看见高竞兴冲冲地朝她飞奔过来。
老爸满怀狐疑地看着她。
“你不是说，你到同学家去做作业了吗？” 老爸的脸骤然阴沉了下来。
坏了！要挨骂了，莫兰心道。
3
高竞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傻，但是他无法不让自己脸红，也无法不让自己说话不发抖，自打在警察局的走廊里看见莫兰的父亲莫中医后，他就有种掉入无底深渊的感觉，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他什么坏事都没干，他跟莫兰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心虚和不安，因为他知道，莫兰太小了，她才刚刚十五岁。
“高竞，你几岁了？”果然，在警察局附近的茶坊里，莫中医问他的第一句话就跟年龄有关。
“我，我二十了。”他低声道。
“你知道兰兰几岁吗？”莫中医沉着脸问道。
“我，我知道。她，她十五岁。七月份过的生日。”高竞说完，马上委屈地声辩道，“伯父，我跟莫兰没什么的，我今天只是，只是想约她出来吃炸鸡，我打工挣了六百元钱。”
“六百元？几天挣的？”莫中医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乌龙茶。
“六天。”
“什么时候拿到钱的？”
“前天。”高竞不明白莫中医为什么要问他这些。
“你还买了什么？”
他摇头。
“没有。”他道，“我，我本来想看看她有什么要买的，所以一分钱也没动……”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合适，但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一分钱都没动，其实他就是为了跟她约会，才死乞白赖求同学带着他去打工的，为此他替对方完成了两次值日。
莫中医抬头看了他一眼。
“高竞，你父母是干什么的？”他问道。
“我爸去世好多年了，我妈是塑料制品厂技术科的科员，”他现在很害怕莫中医会找上门去跟母亲理论，那样的话，他就免不了要挨顿打，耳朵里还会被强行灌入一大堆冷嘲热讽，想想就脑袋发胀，于是他说，“她最近在生病，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他想让莫中医知道母亲经常不在家，去找她也未必能找到。
莫中医又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利，他忙低下了头。
“高竞，你现在是在念书还是工作？”莫中医又问。
“我在警校集训，明年就可以上班了。”
“警校？”莫中医颇为诧异，“这么说你毕业后，会当警察？”
高竞的心往下一沉。他知道对很多人来说，警察并不是一个好职业。
“是的。”他道。
莫中医点了点头。
“好，伸出手来。”他道。
他有点不想这么做，因为他手腕上方有一条瘀伤，那是他母亲前几天发脾气时用铁衣架打的，他觉得让人看见真有点丢脸，但这时，坐在他对面的莫兰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我爸让你伸出手来，你愣着干吗？”她道。
干吗非让我伸手啊。他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想不到，他的手刚刚摆在桌上，莫中医就将自己的两指点在他的脉搏处，为他把起脉来。他是要给我把脉？为什么？想看我是不是有病吗？高竞紧张地想着。
“好了，如我所料，到底是要当警察的，身体素质不错。”莫中医终于放开了他。
还好，对方好像没注意到他手臂上的瘀伤。他松了口气，汗水不知不觉滴落在桌上，他一边用手背去擦，一边骂自己傻，人家不过是给你把脉，你紧张个球啊。
“高竞。”莫中医又叫他了。
他抬起了头。
“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我也年轻过。不过莫兰现在还太小，我不希望她太早经历这些，你明白吗？”莫中医直视着他的脸，语调不紧不慢的。
“我明白。我不会……”他还没说完，就被莫中医打断了。
“如果你对她有心，等她满了十八岁，考上大学再说。那时候，我相信她应该有足够的判断力来决定是不是接受你了。”
这时，莫兰突然插嘴了。
“爸，你说到哪儿去了。我跟他怎么会谈恋爱！”她气冲冲地说，“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来警察局吗？他是去那儿认尸的！哪有这么谈恋爱的！”
她的脸色告诉高竞，她真的很为这件事生气。但是认尸能花多少时间？认完尸不是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出去玩的吗？高竞心里嘀咕。
莫中医听到这句倒笑了起来。
“高竞，你过去谈过恋爱吗？”他问道。
“没有。”高竞老实地回答。
“哈哈，怪不得。”莫中医看着他，笑得更欢了。高竞觉得现在的莫中医不像个令人尊敬的长者了，倒更像是他某个欠揍的兄弟。
“爸！别说了，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谈恋爱。”莫兰板着脸说，“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就像你跟王碧青一样。”
王碧青是谁？高竞还没想明白莫兰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他就听到莫中医低声笑起来。
“得了，我不会让你们绝交的。”他把这句话甩给莫兰后，又把目光转向了高竞，高竞发现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异常凌厉。“高竞！你可以继续跟莫兰交朋友，但只能是普通朋友。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越雷池一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凭你再好的身体，我也让你一辈子坐轮椅，张嘴只会叫妈！你信不信？！”
他先是被吓糊涂了，继而又有点生气，心想你这老头口气也太大了吧，我要是真的跟莫兰有什么，你哪拦得住？不过，我也不想做欺骗小女孩的大色狼，你让我等，我可以等。等莫兰满了十八岁，我再正式追求她，到时候我让她做我正式的女朋友，想干吗就干吗。
“伯父，你放心，我不会对莫兰怎么样的。我知道她还小。”他心想，我下这种保证可不是因为怕你，我是为了莫兰。
“呵呵，那就好。”莫中医的脸色又缓和了下来，他又啜了一口乌龙茶，问道，“你说你来认尸，那是怎么回事？”
莫中医如果不提，高竞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他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一张认尸启示，非说自己过去见过那个女人。”莫兰没好气地向她父亲解释道，同时还没忘记横他一眼。
“有这样的事？”莫中医好像非常感兴趣，“那是不是她？”
“是她是她。”高竞的兴致又高了起来，他早盼着有人肯听他说这件事了。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莫中医问道
“因为我过去曾经让人画过她的模拟像，那张像现在还在我家里。”接着，高竞把三年前他在火车上遇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莫中医听得很认真，自始至终都没打断他。
等高竞说完后，莫中医才问：“你认了尸后，警察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那女人的弟弟已经来过了，现在他们已经大致确定了她的身份。可惜他们不肯告诉我她弟弟的名字，他们只跟我说，她的尸体是在D区青风中学三楼的女厕所里被发现的，她的死因是背后让人捅了一刀。”
莫兰也来了兴致，拉着父亲的手臂恳求道，“爸，去找找王碧青吧，她一定能打听到那女人和她弟弟的名字。”
“那还不容易，我等会儿给她打电话。”莫中医一口答应。
难道这个王碧青在警察局上班？高竞好奇地想。这时，他又听到莫兰在说：“最好再打听一下那个陈牧野。牧场的牧，野花的野。”
“嘿，我倒觉得这个男孩更有意思。你后来跟他联系过吗？”莫中医问他。
“下火车后，我们就没再联系了。”高竞也觉得遗憾。那天在S市的铁路警察分局，他和陈牧野分别作了详细的口供笔录，本来他们两个约好，离开警察局后再聊几句的，可等他答完警察的提问，却得知陈牧野已经跟他母亲一起回去了，而且陈牧野还特别叮嘱警方，不要向他透露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陈牧野为什么要这么做，显然几个小时的并肩作战，并没有在对方心里建立起对他的信任，陈牧野不想交他这个朋友。他不怪对方，他只是觉得有点失落。他想，陈牧野心里也许在责怪他，假如他当时不是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会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么说，也不知道陈牧野的父亲后来有没有回来。”莫中医道。
“他回来了。”高竞磨蹭了一会儿才答。
迎向他的是莫家父女惊讶的眼神。
“他回来了？你怎么知道？”首先开腔的是莫兰，接着是莫中医。
“我本来还以为他被谋害了呢！”
其实高竞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警察告诉他，他肯定不相信陈东方还活着。
“铁路警察局的王警官是负责那件案子的警察。半年前，他来我们警校看他的朋友，恰好他的朋友就是我的老师，我就趁机缠着他问那个案子的下文，他告诉我，陈东方是在失踪十个月后回的家，陈东方自己解释说，他当时是喝了那个女人给他下的迷药，鬼迷心窍跳了车。”
“还真的跳了车？”莫兰嚷道。
“我也觉得难以相信。但王警官说，他已经核实过了，那个人就是陈东方。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再问什么了。”
莫中医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大口乌龙茶。
“这件事真有意思，我越来越有兴趣了，可惜在辞职前我还得再上一个月的班。”他颇为遗憾地说着，又瞄向身边的女儿，“莫兰，期末考试成绩不错。你可以参与这个案子。”
莫兰缩起肩膀，捂住嘴笑了。
“我真的可以吗？爸爸？我才考了二十名。”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高竞也很吃惊。
“二十名更该锻炼下脑筋。”莫中医语调轻松地说，“你爸过去经常帮人找到丢失的猪啊，牛啊，羊啊，所以你应该有破案的天分。到时候如果需要，我还可以给你配一个好帮手，它有一个一流的鼻子！”
高竞禁不住朝莫兰的鼻子望去。莫兰却兴奋地抓住了她父亲的胳膊。
“爸，我发誓，在警长的问题上，我站在你这边。”
“哈哈，我早就知道了。”莫中医得意地笑起来。
4
跟父亲和高竞一起在茶坊吃过午餐后，莫兰就回了家，一进家门她就发现乔纳正从母亲的房间里拖出个大皮箱来，而母亲则坐在客厅的橙色沙发上，一边轻摇檀香扇，一边在跟自己的妹妹乔纳的母亲通电话。
“……不漂亮，就是一个排骨精，你看到就知道了……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可是人家老公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在勾引我老婆，他也没反驳啊……我不知道！……他居然还辞了职，为了这女人，连工作都不要了……四十七了，又是个中医！哪家医院的中医不是人满为患？……是教授又怎么样，学校是肯定回不去了……他得罪了校长！人家刚开了痔疮，走路有点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学人家走路的样子，这下人家可恨死他了！……是，学生都喜欢他，不止男学生，女学生更喜欢他！……不可能，那个人也被他耍过！……唉，我再也受不了了……活了大半辈子就是跟一个顽童在一起……”
看母亲说得起劲，莫兰拉着表姐的胳膊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喂，你干吗！我正干活呢！”乔纳不耐烦地甩开她。
“我还想问你，你在干吗呀！”莫兰赶紧关上房门。
乔纳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你爸妈要离婚了，你还不知道？姨妈说要在我家住两天，呵呵，我正给她收拾行李呢。姨妈出门一趟不容易啊，行李真多，就差把抽水马桶也带走了！”
莫兰瞪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我爸妈要离婚了？”
“是我妈说的。今天一大早，姨妈就打电话跟我妈说，姨夫有了个排骨精，她要搬来跟妈一起住，我妈劝了半天没说动她，只好让我来帮忙收拾行李啦，总不能让姨妈这样的淑女自己拎行李吧。”穿运动短裤，烫着一头卷卷短发的乔纳抖起了肩膀，“呵呵，不知道排骨精长什么样，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别犯傻了！我爸妈才不会离婚。我爸也没看上什么排骨精！这里面有误会！误会！你不要给我们家添乱！快把行李给我妈装回去！”莫兰怒冲冲地命令道。
“有误会？什么误会？”乔纳好奇地朝莫兰眨眼睛。
“这你别管！我就告诉你两点，第一，我爸肯定没外遇，第二，我妈也不会跟我爸离婚的……”
乔纳抱起胳膊，撇了撇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对我妈说的，所谓捉奸在床嘛，一个老公跑来说几句算什么？以姨夫的脾气，恐怕故意拆散人家的夫妻关系，看人家的白戏才是真的，也搞不好，他就想整整那个院长。”
这两句话莫兰听得很是入耳。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老爸，那你干吗还帮我妈搬行李，你应该跟姨妈一起劝我妈留在家里啊。”莫兰道。
乔纳冷哼了一声。
“我觉得该给你爸一点教训。谁让他说话不算数！”
“什么说话不算数？他答应你什么了？”
“他答应我在暑假帮我在医院找份兼职的！谁知道为了个排骨精他竟然辞了职，昨天他告诉我兼职的事泡汤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我还回绝了另一份兼职等着他呢，一直等了二十天！现在都七月二十号了。就等来了这么个结果！”乔纳气冲冲地说。
想不到老爸跟乔纳还有这么一个私下约定。
“没兼职，你就在家歇着嘛，干吗这么辛苦啊。你不是还得参加篮球赛吗？”莫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客厅张望，妈妈还在打电话，妈妈每次给姨妈打电话不超过一小时是不会放电话的，可是这样，老爸就没法把电话打进来了。
“我可不是你，我不干兼职浑身难受。”乔纳在她身后说，“我已经在菜场包个摊位，准备明天开始卖净菜。”
“你要去卖菜？！”对莫兰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事。
“哈哈，没错，听说每天去掉摊位费，也能赚个二、三十块。这样我干个几个月，也能攒个几百块。”
“那得几点起床啊？”
“四、五点吧。卖菜的都起得早。”
莫兰望着乔纳，她不知道早上四、五点去菜场摆摊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自从姨妈生病提前退休后，乔纳家的经济条件就一落千丈，乔纳上大学的费用还是父母替她交的。莫兰心想，乔纳平时的零用钱大概都是她打工挣的，
“乔纳，姨妈同意你去摆摊吗？”莫兰轻声问道。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抽屉里的压岁钱存折，那里面有两千块钱。
“我不偷不抢，每分钱都是劳动所得。她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得了，不跟你废话了，我的事多了，等会儿还得去买菜，你妈今天要来我家住，晚上我得弄几个好吃的招待她。” 乔纳准备去拉门，
“等等。”
“你干吗？”乔纳扭头看着她。
莫兰从抽屉里拿出压岁钱存折递给乔纳。
“别去卖菜了，那太辛苦了，你缺钱，我先借给你好了，等你以后上班了再还我。”莫兰其实更想把钱送给表姐，但她又怕这么做会伤表姐的自尊心。
“去去去！谁要你的钱！”乔纳果然一口回绝。
“乔纳，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行了，我心领了。你给我多找几个人来买我的净菜才算是真的帮我！”
“你真的不要？”
“当然不要。钱要自己挣的，花起来才最舒服。好了不跟你聊了，晚上来我家吃饭吧，顺便也帮我弄几个菜。你不是会做什么糖醋小排和腐皮臭豆腐卷的吗？”乔纳打开门的时候，好像在咽口水。
莫兰笑起来。
“好吧，我帮你。”她把存折收起来的时候，心想，我一定要想办法把我认识的人通通都拉到菜场去买乔纳的净菜，让她大赚一笔。
5
按照约定，高竞在下午四点给莫兰家打了个电话。电话铃一响，她就接了。
“喂，是谁？”她首先发问。
“是我啊。”他连忙接口，心里纳闷为什么她的声音鬼鬼祟祟的，会不会莫老头不让她跟他通电话？“你爸他怎么说我？”他提心吊胆地问道。
“他说你的眼神很像警长，一看就觉得特别值得信任。”她低声说。
“哈哈，是吗？你爸真有眼光。”高竞心里一喜。想不到老头第一眼看到我就觉得我像个警察，而且还不是个一般的警察，是个当官的——警长。
“嗯，我爸对你印象很不错……”她笑起来，又压低嗓门说，“他下午又去找过那个警察局的朋友了，他已经打听到那具女尸体叫什么了。”
“哦？她叫什么？”高竞精神一振。
“她叫雷海琼，打雷的雷，海洋的海，琼瑶的琼。听说，报上登了认尸启示后，有好几个人来认尸，第一个来的就是她弟弟，名叫雷海晨，现在他就在青风中学念高二。”
高竞还记得那女人曾经在火车上叫那个男孩——晨晨。
“有好几个人来认尸？雷海晨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喽，还有谁？”高竞觉得她的说法暗藏玄机。
果然，莫兰告诉他：“你是第二个，但你不是最后一个。在你之后又来了一对父女，父亲是本市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名叫王友良，有趣的是他的女儿，也是青风中学的高二学生，跟雷海晨还是一个班的，她叫王雪。”
“这么巧！”
“巧吧。”
“那这对父女跟那个雷海琼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他们怎么会来认尸？”高竞总觉得这种事应该是家属的专利。
“雷海琼是王雪的私人生活助理，平时照顾王雪的饮食起居，就住在王友良家里。”
“就是一个保姆喽。”高竞道。
“嗯嗯，说得好听点是私人生活助理，不过应该就是个保姆。这种职业最值得怀疑了，在我看过的所有小说和电视剧里，只要是干这个的都跟老板都有点暧昧关系。”她的声音又变得神神秘秘的，“而且，王友良跟他太太在几年前离婚了，所以没准雷海琼跟他也不清白，她要不是他的情人，你说，王友良有必要来认尸吗？他不过只是她的老板啊。”
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破烂？高竞心里想问，为什么我看到的保姆，通通都只是买菜做饭，倒倒马桶，擦擦地板？
“那她真的是背后被捅了一刀死的吗？”
“对。我爸说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现在是暑假，学校里本来就人少，再说又是在晚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里去的。”
“警察有没有问过她弟弟？”
“这还没打听到。”
“那陈牧野呢？”高竞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我爸查到了他的地址，户籍上说，他住在D区水云路二百弄四十三号……”
背景里好像有个男人在跟她说话。高竞知道那是莫兰的父亲。
“莫兰，你爸说什么？”他紧张地问。
“我爸在发脾气呢。”她小声说。
“你爸为什么发脾气？”高竞担心起来。
莫兰马上听出了他的忧虑。
“跟你无关，我爸是在生我妈的气。我妈离家出走，住到我姨妈家里去了。我等会儿还得去姨妈家呢，我爸也想去，可刚刚被我妈在电话里训了一顿，这下可把他气坏了。”她的声音从话筒前移开了，“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过了会儿，她忧心忡忡的声音又出现在电话那头，“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现在我得跟我爸出门了，我从来没看到他这么生气过……”
6
莫兰的心七上八下的，自从在电话里被母亲狠狠训斥和拒绝后，一向只会嬉皮笑脸地开玩笑的父亲便一直阴沉着脸，从家门口上了出租车后，他就没再说一句话。莫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等他们下车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是去姨妈家吗？”因为他们停靠的地方离姨妈家还有一站路的距离，所以她不明白父亲的真正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当然是你姨妈家。”走出一段路后，父亲才回答她。
“可是妈妈她，她不是说不想见你吗……”
“哈！”父亲冷笑道，“不想见也得把话说清楚。既然你妈已经下了决心，我索性直接去跟她提出离婚，就让她一辈子跟你姨妈一起过好了！”
她被父亲的这句话吓住了。
“爸爸！你说什么？”
离婚？这种事她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你考虑一下是要跟你妈，还是跟我。”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急急追上父亲。
“爸，妈妈只是在赌气，你去说说好话，她不就回来了？！”她朝父亲嚷道。
“好话我已经说够了。”父亲的口气很平静，“结婚的时候，你妈答应我，无论我做什么事，她都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但是这次，她竟然站在了别人那边，还莫名其妙地怀疑我。一个女人一旦被愚蠢的正义感左右，她就会变成一块乏味的干面包，我现在连跟她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更别提继续生活下去了。”
愚蠢的正义感？干面包？父亲的话很深奥，不过莫兰大抵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讨厌妈妈站在别人的立场跟他作对。
“你妈还说我居心叵测，破坏那人的家庭！”
“可这也是事实啊？”
父亲转过头来，以看成年人般的目光看着她。
“兰兰。我们结婚时是有言在先的，她要完完全全地站在我这边，无论我做什么都支持我，就算我做错了，她也要为我喝采，而我为了答谢她，我会永远对她忠诚，跟她共度一生。所以，就算我拆散了人家的家庭又怎么样？就算我杀了这个只会拍马屁的秃头院长又怎么样？作为我的妻子，难道她不该自始至终都站在我这边吗？”
莫兰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一开始明明一点错都没有的妈妈，现在被老爸一分析，就好像全是她的错呢？
“可是爸爸，这事，你是有一点过分……”莫兰结结巴巴，想替妈妈说几句话，抬起头看见老爸的脸色，连忙又改口，“爸，你是男的呀，就算妈妈再有错，你也该让让她……”
“我有我的原则。既然她违背诺言，那表明她已经不是我当年选定的人，我干吗要让她！”父亲突然提高了嗓门，“这辈子我最恨别人在我面前演道德戏！我要跟她分手！”
听上去不像在开玩笑。
“可，可是爸爸，你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为这么点小事，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妈妈，而且这件事本来你也有不对……”莫兰觉得自己的嘴都不听使唤了。她突然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严重得多。平时对妈妈百般呵护，宠爱有加的老爸，一旦钻入牛角尖，别人根本无法说服他，因为他跟普通人的思路完全不一样。现在可怎么办？妈妈一定不知道爸爸是这个打算。妈妈一定以为爸爸会去求她回来的。怎么办？
“放心吧，你妈是外交官的女儿，就凭你外公的遗产，她可以一辈子生活无忧……”
“爸！”
“我最恨背信弃义的女人！”
背信弃义？这从何说起啊！让别人听见还以为妈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莫兰听到这里，也生起气来。
“爸，你还是别去姨妈家了！”
“为什么？我打电话，你妈又不接。”
“你对我说过，生气的时候最好先一个人冷静一下。走吧，回家！”莫兰想拉父亲的袖子，后者避开了她。
“干吗。我们生你的时候也没征求过你的意见。现在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听你的？没准你妈巴不得要跟我离婚呢！”父亲怒气冲冲地说完，继续朝前走。
“爸！别闹了，妈妈她……”莫兰正说到这句，却见父亲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抬头朝前望去，看见姨妈正挽着妈妈的手臂迎面走来，妈妈显然也看见他们了，她正想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父亲立刻健步如飞地追了上去。
糟糕！莫兰心里叫道。
她看见父亲走到妈妈面前，简短地说了两句话后便转身走了回来。妈妈听了他的话，显然是被吓住了，瞬间呆立在那里，而姨妈则疾步走了上来。
“中玉，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提？”姨妈心急火燎地拉住了父亲。
父亲拍拍姨妈瘦得像麻杆的手臂。
“帮我好好照顾她。”
他扬手招了辆出租车，在他上车的时候，他对莫兰说，“晚上九点我来接你。”
莫兰还没来得及回答，父亲就关上了车门。
她望着远去的出租车，不自觉地心慌起来。他们真的要离婚吗？他们真的会分开吗？难道我必须在他们两个中选一个吗？
她知道父母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她没资格说什么，她不能恨父亲，也不能恨母亲，但是，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惊骇、愤怒、空虚和失望。
7
D区水云路二百弄四十三号。
高竞一走进这条热闹拥挤的老式里弄，就好像走进了自己十几年前的家。父亲在世时，他们一家曾在一条名叫落霞坊的小弄堂里住了好多年。就跟这里一样，在那条弄堂里，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一块空地，他放学回家时，总能看见无数张摆满美味佳肴的小桌支在各家的门前。打着赤膊男人们，一边喝着黄酒，一边大声说话，他们旁边通常总坐着一个摇着扇子眯眯笑的女人或是一个手握筷子，头大身体小的孩子。他家住在弄堂尽头，为了省电，母亲的小桌也早早支在了那里，那时候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家桌上有哪些菜，如果有红烧肉，他就会觉得这一天过得无比完美……
可惜这一切都随父亲的去世，变成了过眼云烟。简单的幸福永不再来。
在二百弄里，十二号到六十号通通是连在一起的低矮平房，如他所料，在炎热的夏天，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
他来到四十三号门前，隔着绿色纱门，朝里望了一眼，拥挤不堪的厨房，摆满家具的卧室以及橱柜顶上层层叠叠的各式箱子，一切都那么熟悉。
“有人吗？”他喊了一句。
一个睡眼惺忪，头发花白，穿着白色汗衫的老年妇女从里面蹒跚着走了出来，她显然是刚刚在打午觉。
“你是……”她隔着纱门，眯着眼睛打量高竞。
“请问，陈牧野住在这里吗？”高竞问道。
“牧野啊，他去上班了……我是他外婆，你是谁？”老太太声音洪亮，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
“我，我是他朋友。”高竞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跟陈牧野的关系，他觉得跟老太太说不清，还是直接跟陈牧野见面，说起来更容易一些，于是他问，“陈牧野在哪儿上班？我是他过去的朋友，好几年没跟他联系了。”
“你是他什么时候的朋友？”老太太满怀狐疑地看着他。
“我们是三年前在火车上认识的。当时他父亲失踪了，我还帮他一起找过。” 高竞想了想，还是觉得照实说更好。
老太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哎呦，我听牧野说，那时候有个好心人帮忙一起找的，原来就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老太太笑着打开了纱门。
高竞被请进了拥挤狭小的里屋，屋顶上的电扇因为他的到来转动了起来。
“来，喝一口。” 老太太给他倒来一杯冰镇的汽水。
“啊，谢谢。”高竞赶紧喝了一口。刚刚走了一大段路，他早就口干舌燥了，冰凉爽口的饮料让他感到浑身舒畅。
“你找牧野什么事啊？他现在工作很忙，连我也常常见不到他。”老太太摇着蒲扇在他对面的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
“外婆，他干什么工作啊？那件事后，我们就失去联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
“他是快递员，每天跑来跑去的，从早忙到晚。”
“那很辛苦啊。”
“怎么不辛苦？有时候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现在皮肤又晒得像个非洲人，啧啧。可是他不干这个也不行，现在工作难找，他又连个中学文凭都没有。呵，对了，你是干什么的？”老太太忽然笑眯眯地问道。
“我？我现在还在警校受训，明年上班后会当警察。”高竞老实地答道。
“警察啊！好工作啊。”老太太笑得更精明了，“以后等你上班了，你也帮牧野留心一下，看有什么工作，福利好又稳定的，你们当警察门路多……”
高竞尴尬地笑着点头。
“嗯嗯，一定一定。”接着他马上转换了话题，“听说牧野的父亲后来回来了？” 他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发现五斗橱的玻璃下面压着几张旧照片。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立刻板起了脸。
“别提那个畜生！”她用蒲扇往大腿上一敲，“他是十个月后才回来的，他回来时，钱也用光了，牧野的妈也死了，回来有个屁用！”
“钱用光了……？什么钱？”
“什么钱？治病的钱！”老太太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说，“他从结婚那天起就说要做大生意赚大钱，结果孩子都十五了，连个屁都没赚到，整天就会花天酒地。那几年，他在北京开了个什么洗头房，好像也开得不怎么样，后来我女儿得了胰腺癌，想叫他回家，他答应把洗头房盘了，把钱拿回来给我女儿治病。我本来就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对他是一百个不放心，所以还特意让牧野去北京接他，结果怎么样？那个混蛋就是干不出半点好事！半路上在火车上竟然逃走了。”
逃走？高竞很是诧异。
“那他回来后，有没有提到过当时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他忍不住问道。
老太太嗤之以鼻。
“你说的是火车上的那个女人吧，我听牧野问过他，他说那个女人骗她的钱，把他从火车上推了下去，结果砸伤了头，失去了记忆。他说他是忘了家在哪里才没及时赶回来的。呵呵，这种狗屁我听都不要听，牧野也不信他。你说我们都报案了，铁路警察一路在找他，他说他在铁路边上昏了一天一夜，这样还能不被发现？”
高竞也听说过有人在脑部遭到重击后会失去记忆，但是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他总觉得这事不太可信。因为失去记忆，实在太好装了。
他站起身走向五斗橱。玻璃台板下面有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他能认出，照片上的男人正是火车上的陈东方。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他没从这男人憨厚的脸上看出狡诈和卑鄙。这个人真的会为了逃避家庭的责任，撒下弥天大谎，装失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火车上消失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就是陈牧野的父亲陈东方吗？”他问道。
“是啊，就是他。”老太太走了过来，又指指陈东方身边的女人，“这是牧野的妈。唉。自从跟他结婚，我女儿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作孽啊。”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陈东方还住在这里吗？”高竞突然很想亲自去见见这个神秘的男人，他很想亲耳听听陈东方本人对当年那件事的叙述。
可老太太却冷笑了一声。
“他啊，牧野的妈死后就搬出去了。现在我有一年多没看见他了。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死了吧。哼，死了更好！”
“他搬到哪里去了？”高竞问道。
“好像是在市中心借了房子……”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拉开五斗橱，从里面拿出一本纸业泛黄的黑皮小地址簿来，翻了会儿，找出一个地址来，“喏，就是这儿，原平路四百五十六号五〇四室。”她把地址簿递给高竞，“那个地方我是没去过，但听牧野说是幢破破烂烂的办公楼。牧野送快递常去那里，要不是被牧野发现，他还不肯说出那里的地址呢。”
“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他还能干什么正经事？他开了家职业介绍所，其实就是骗人而已。他的办公室在那里，住也住在那里。”
高竞把那个地址记了下来，他准备等会儿就去跑一趟。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只是对整件事太好奇了，他想知道三年前的那件失踪案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究竟是陈东方被雷海琼设计骗了，还是他为了逃避回家利用了雷海琼；他还想知道陈东方跟雷海琼的死有什么关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报纸放在桌上。
“外婆，把这个给牧野，让他留意一下中缝。”
“报纸的中缝？那里有什么？”老太太疑惑地看着那张已经被揉旧的报纸。
“他看了就会明白的。”高竞低声说道。
离开时他还给老太太留了一个自己家邻居的电话。那邻居是他的哥们，长期一个人独居，所以高竞常借他家的电话用。
8
莫兰的脑子里满是父母站在法院门口挥手告别的影像——他们很平静，两人之间错开一段距离，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而她站在他们中间，不知道该去拉谁的手。
母亲已经主动打电话给父亲，明确表示她同意离婚，虽然她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示威，但是话还是确确实实地说出了口。三天之后，他们会去附近的民政所办理手续，父亲没有提出异议。在这件事上，他们两人都没有问她的意见。
“喂！你开着水龙头发什么愣啊？”乔纳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洗碗，但她不想说话。乔纳看出了她的不快，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对父母的事不用多想，我敢跟你打包票，他们离不成。”
她瞥了表姐一眼。
“他们不是已经说定了吗？”她嘀咕道。
乔纳呵呵笑起来。
“离婚哪那么容易？说定了也可以黄了呀。他们两个就像在拔河，现在其实就是在较劲，过一阵自己觉得没趣了会和好的。”
“可他们三天后就要去办手续啦！”莫兰把洗碗布狠狠丢在水池里，没好气地说，“他们两个根本没不考虑我的感受。他们要是离婚，我怎么办？到底跟谁？”
“想那么多干吗？三天之内什么都可能发生，搞不好，明天姨夫就来低头认错了，你以为他离开你妈就能过啊，他那么爱热闹的人，没人听他说话，没人看他胡闹，你以为他能过下去？”
“可是，他们两个看上去都很坚决啊。”
“哼，反正我要是你，我肯定不操这个心。”乔纳从冰箱里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出来，啃了起来。
莫兰回头瞅了她一眼，低声道：“今晚我不想回家了。”
“你想跟你妈一起住在这里？”
“不，我准备离家出走。你要帮我。”莫兰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姨妈和母亲正在姨妈的房间说悄悄话。
“你要离家出走？上哪儿？”乔纳悄声问。
“去同学家。我也要吓吓他们！谁叫他们这么对我！我洗好碗就走，你这儿有没有干净的毛巾、牙刷和替换衣服？”
“有是有，但我的衣服你穿合适吗？”
“没关系，能穿就行。”莫兰起劲地洗起碗来，“我要看看他们究竟在不在乎我！对了，我明天早晨还会去菜场帮你的忙！”
“你要跟我一起卖菜？”乔纳嘴里含着一口苹果，诧异地望着她。
“哼，从今以后我也要独立生活了，所以我得学点谋生的手段！”莫兰低头望着水池里的碗，气呼呼地问道，“喂，你的净菜是去进货呢？还是自己的做的？”
“进货多贵啊，当然是自己做，就自己买点菜，切一切，洗一洗，我弄的都是最简单的，照别人的样子做呗。”
“我来帮你一起做！”莫兰斩钉截铁地说，“我十三岁开始下厨房跟我爸学做菜，到现在为止会做的各地菜肴，少说也有几十种了，家常菜难不倒我，什么蛋饺、肉圆、馄饨馅更不在话下。另外，我还可以为你设计菜单，我设计的菜单保证那些妈妈阿姨看着天天来排队！”
乔纳歪头看着她，隔了几秒钟才说：“可我会在菜场直接做净菜，你起得来吗？我四点半起床，五点就得到那里啦。”乔纳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我六点到好了。”
乔纳半张着嘴注视着她。
“别不相信，我说六点到，至少七点前一定能到的。”
“切！你七点到也太晚了。”乔纳朝她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想跟我干，六点半一定得到。”
“行，六点半就六点半！”
“我们做多少卖多少，卖完为止。”
“好，听你的！”
突然之间，莫兰觉得新的生活在她面前铺开了道路，她的心情骤然好了起来，她笑眯眯地腾出一只满是泡沫的手搭在表姐的肩上。
“我相信没过多久，我们的摊位前就会排起长龙，到时候，我们就是远近闻名的菜场姐妹花啦！”她笑着说。
“呵呵，菜场只要有我这一枝花就行了，要是让姨妈知道你在那里帮我卖菜，她非杀了我不可。你可是家里的淑女唉。”乔纳似乎还有点拿不定主意。
“哼！谁叫他们要离婚的？到时候我妈要是问起来，我会说是我自己坚持要干的，与你无关。”
“也对，谁叫他们要离婚的！”乔纳点点头，说完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她拿来一包衣服和两张纸。“这是我明天打算弄的菜，你给参谋一下。”她将那两张纸塞进了莫兰的裤兜。
9
正如陈牧野的外婆所说，原平路四百五十六号果然是一栋破破烂烂的五层楼建筑。无论是外墙面还是里面的走廊都肮脏不堪，楼道里还飘散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地板粘乎乎的，就连在走廊里来来去去的人，都好像身上积满了灰尘。
高竞屏住气息爬到五楼，发现五〇四室的房门紧闭，他有点担心屋里没人，但敲门之后，从里面传来一连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接着，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烫长波浪发型的中年女子站在他面前。
“你找谁？”她的口气里充满了戒备。
“请问陈东方住在这里吗？”
“他啊……”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问，“你是谁？”
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我是他儿子的朋友，我想找他问点事。请问他在吗？”
“他儿子的朋友？”那个女人对他的说法似乎充满了怀疑，但忽然她又让开了一条道，脸上露出懒得计较的表情，“呵呵，没想到，他儿子的朋友也会找上门来。他是不是也答应帮你找工作了？”
“哦，没有。”高竞答道。他走进屋去，发现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只经过简易装修，墙壁斑驳，客厅的墙上挂着简陋的公司招牌——东方职业介绍公司。
“你作过登记吗？叫什么名字？”女人问他。
登记？他看到女人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知道她是误会了。
“我不是来找工作的。”他道。
“哦。那是我搞错了。这几天常有人上门找他问工作的事。”那女人随手将那个文件夹丢回到茶几上。
“他在吗？”高竞试图在这套简易公寓里寻找陈东方的踪迹，但很快他就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陈东方显然不在这里。
“我也在找他，不知道这死鬼躲到哪里去了！”那女人打开了窗，从外面吹进来一股热风，她又立刻关上。
“请问你怎么称呼？”高竞想知道她的身份。
“我姓刘，是他的朋友，也可以算是合伙人吧，他开这家公司，我也投了点钱。”她坦率地回答，随后拿来一把扫帚扫起地来。
“刘小姐，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吗？”高竞又问。
“上星期六我在门口碰到他，他说他有事去去就回来，结果那天我从傍晚五点一直等到晚上八点，他都没露面，后来我就只好回家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女人直起身子，脸上显出思索的表情，但看起来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头一歪泄气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混蛋到哪儿去了。”
“他临走时有没有说起过他要上哪儿？”
“没有。他就说有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急得像要去救火，我回来一看，他连电话都没挂好。”女人指指三室一厅中的一个房间，高竞看见门上正儿八经地贴着一个牌子——总经理室。
房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张大号的写字台、一个玻璃橱柜，靠墙还放着一个保险柜，显然这屋子已经好久没人打扫了，从外屋望过去，每件东西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写字台上有几本杂志和一部电话。高竞想，如果像刘小姐说的，他临走时连电话都没挂好，是不是意味着，他是接到某个电话后才急不可待地离开的呢？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刘小姐，你有没有去他家找过？”
“他家？我倒是找过他儿子。”刘小姐皱了皱鼻子，“不过，这小子跟他老子不和，一听是陈东方的朋友，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至于陈东方的父母，他们早死了，其实他只有他儿子一个真正的亲人。”
“那他会不会是去了哪个朋友那里？”高竞在考虑是否该提一提三年前的事，因为听口气，刘小姐跟陈东方像是老朋友。很多时候，朋友比家人知道得更多，那陈东方没有告诉家人的事，会不会告诉她？
“哈！他能有什么别的朋友？我啊，要不是看在离婚的时候他帮过我，我也不会跟他合作。”刘小姐把垃圾扫到墙角，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块抹布，走进了总经理室。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吧？”高竞跟了过去。
“有十五年了，过去我们是一个厂的同事。” 刘小姐擦去保险柜上厚厚的灰尘，感慨地说，“真脏啊，这家伙在这里时，几个月都不知道擦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三年前的事？”高竞试探地问道。
“三年前？”
“我说的是他在火车上消失的事……刘小姐，这件事他跟你提起过吗？”
高小姐脸上没有显出丝毫惊讶。
“他提过。有个女人想骗他的钱，把他推下了火车。他在外面流浪了几个月，才靠好心人的帮忙才回了家。我说他可真倒霉，不过，”高小姐冷笑起来，“他回来后，还是碰上了一件好事，他老婆死了。”
刘小姐冷酷无情的口吻让高竞颇为意外。这女人跟陈东方的太太有什么过节？
“我刚刚去过陈东方的家。”他小心翼翼地说。
“是吗？”刘小姐回头盯了他一眼，“那你肯定碰到他们家的老太婆了吧。”
高竞没有否认。
“你别听那个老太婆胡说八道！陈东方是受骗才会娶他女儿的！那个老太婆本来是我们厂的退休工人，看见陈东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撮合他跟自己的女儿结婚。其实她女儿神经有问题！结了婚后陈东方才发现，可那时想离婚也不行了！所以陈东方才总是不回家的！哪个男人碰到这种事不想逃？当然，那个女人正常的时候，对陈东方还是不错的，但是发起疯来，谁也拿她没办法，每隔一两年，那女人就要被关一次精神病院！”
精神病！高竞的脑海里蓦然闪现出那张玻璃台板下压着的全家福，那个瘦弱的女人穿着件花衬衫，头歪斜着看着前方，现在想来，她的神情和姿势是有点古怪。
“我听说，陈东方的太太是得胰腺癌死的。”高竞道。
刘小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把抹布丢在写字台上。
“胰腺癌！哼！我只知道那个女人是晚上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了！”
高竞极为震惊。
“车祸？！”
“不知道算不算车祸！有人说她是自杀！她好像是脱了衣服自己朝着车子冲上去的！车祸就发生在他们家后面的那条马路上，后来是陈东方的儿子去认的尸。”刘小姐说到这里，脸上再度显出鄙夷的神情，“这些老太婆都不会对你说吧！她当然不会说，这种丑事打死她也不会说。说白了，就算你把她女儿的尸体摆在她面前，她也会装作没看见，睁眼说瞎话就是那老太婆最大的本事！还有他的外孙，从小就是她带大的，他们祖孙俩是一个德性，说谎成性！什么都只拣好的说！”
高竞在想，是不是我的人生经验太浅了，我怎么完全看不出老太太是这种禀性的人？我还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慈祥善良的老外婆呢。
“那……他们父子俩的感情怎么样？”隔了会儿，他才问。
“本来还不错，可自从那个神经病女人死了之后，父子俩见面就像仇人一样，我看这全是那老太婆挑拨的。其实，那个女人在陈东方回来前就被车撞死了！就算陈东方带钱回去又有什么用！”
“那她有没有得胰腺癌？”
“不知道。”
“刘小姐。火车上那件事发生之后，你是什么时候再见陈东方的？”
“那时候，我正在温州做海鲜生意。他回来后，我们是过了好几个月后才见面的。其实，他跟我说的那些事，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我知道他人不坏，能力虽然不强，但还不至于会骗人的钱。所以我就跟他一起开了这家公司，我们合作以来，他的账目一直很清楚。”刘小姐注视着高竞，突然问道，“你到底找陈东方有什么事？”
“没什么，因为那次我跟他坐同一辆火车，所以我一直很关心他后来的情况。”高竞解释道。
刘小姐似乎极为极为惊讶。
“你也在那辆火车上？！”
“是啊。我还跟他的儿子一起在车上找过他呢。”
“原来你是……”刘小姐的眼睛骤然睁大了，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是，她没把话说下去。
10
晚上九点，高竞站在花坛里，抬头望了眼四楼的窗户，母亲的房间还亮着灯。
其实，这种张望完全没意义，他知道就算是家里的灯全暗着，她也一定还没睡。最近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常常整夜都无法入睡。于是，深夜等候他回家，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或是挖苦他一番，就成了她每天晚上最大的乐趣。
而她越是歇斯底里，他回来得就越晚。因为他知道，母亲的体力是无法跟年轻力壮的他相抗衡的，如果他七点回家会遭遇一场大暴雨的话，半夜里也许只会有几滴小雨飘在他身上。然而现在是九点，他对他即将面临的状况有些没有把握。
每当他陷入这种彷徨和恐惧时，他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个幻想。某天凌晨他回家时，发现他母亲倒毙在客厅的地板上。他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后才冷静地走向她。他先用鞋子轻轻踢了她一脚，就像踢一条死狗一样，她毫无反应，于是他弯下身子捏住了她的手腕，她的脉搏静悄悄的，他又将手伸下她的脖子，等他确认她已经完全停止呼吸后，幻想中的他无法抑制地深深松了口气。
自父亲去世后，这个可怕的幻想一直伴随着他。它让他极为自责，他痛恨自己竟会产生如此荒谬而残酷的念头，他也无数次想把它从自己的大脑里驱除出去，但是，他始终未能如愿，也始终无法忘怀那深深松了一口气后的好感觉，而幻想中的剧情也伴随着母亲的出现，一次次上演。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暗着灯。当他在黑暗中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的时候，灯突然亮了。
“回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过身，看见母亲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她个子很矮，这几年，她好像一直在往下缩，这令他不得不俯视她。
“有点事。”他敷衍道。
“吃过饭了吗？”她问，口气有点怪。他立刻想到，她一定花时间为他准备了难吃无比的食物。按照惯例，她会把它们放在厨房的一个罩子下面，然后，她就静静地在家等着他，等着他回来吃掉它，好看看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我吃过了。”他低声道，背过身去推门。
一个东西打在了他肩上，他知道那是一个铁衣架，他习惯了。她最喜欢使用的武器莫过于铁制衣架，因为那对她来说十分轻便。他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回头，直接打开了门，但就在他准备进屋的时候，她像颗爆弹一样弹在他门上。
“高竞！吃饭！”她瞪着他，用她所能发出的最高音量对他吼道。
就像过去一样，当他回到家里，当他看到她，当他迎视她那精神病人般亢奋的眼神时，他就无法不在心里把她想象成一条母狗，一具在凌晨倒在地板上的女尸。精神寂寞，身体正在遭受无尽苦痛的她，这些年来唯一的乐趣似乎就是不断折磨他，有时他想，她可能跟他一样，她不止是想看到他痛苦，还曾幻想他死。
“我吃过了。”他道。
“我特意为你烧了菜！你必须吃！你吃不吃？！”她固执地嚷道。
“你这样要吵醒高洁了。”
高洁是他的妹妹，现在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高洁很幸运，母亲在她面前一直很正常，很有爱心。唯有他，才是她的敌人。
“吃饭！高竞！”她对他的提醒充耳不闻，盯着他的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她会不会突然在我面前发生自燃？
好吧。我吃。
他屈服了，因为他实在不想面对她那张令他想一拳揍扁的虫子脸。他不知道近年是不是有什么毒素倾入了她的身体，她的脸竟然越变越黑。早些年，她只是不够白，现在却是焦黑的皮肤包裹的一小堆骨头，它显得鬼祟、阴沉又脆弱，常常让他想起昆虫的脸——那种看上去恐怖，双指轻轻一捏就会变成几滴浆水的东西。
他扭头进了厨房，她准备的饭菜果然被放在罩子下面。
他揭开罩子，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盘拌黄瓜，绿色的黄瓜上面点缀着四、五个死苍蝇。这就是他母亲给他准备的晚饭！
“妈……”他抬起头望着她。
“你不是最孝顺的吗？那就全部吃完！我做这道菜可是费了不少时间！”她得意洋洋地笑着走到厨房的门口，瘦弱的身体靠着门框。
高竞注视着她。
“你为什么不毒死我？你完全可以做一盘普通的拌黄瓜，然后在里面放砒霜、杀虫剂或者别的什么毒药……只要我不注意，我就会吃下去，这样你就可以真正解脱了，我也一样……”他无法抑制身子的颤抖，他真希望现在天花板突然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好让他不要再跟这个女人说话，不再看到她！
“因为我不是你！我不是你！高竞！我不会杀人！”她的声音无比高亢，但突然又低了下来，“我不是你，高竞……”他看见她额头满是汗水，兴奋之后的她又像个垂危的病人了。
他十三岁那年，跟父亲在马路上产生了争执，他推了父亲一把，正好有辆车开了过来，父亲没有逃过。自那以后，母亲一直恨他。这些年，愧疚万分的他一直在等待母亲走出父亲去世的阴霾，他希望她终有一天能原谅他，但是等了七年，他现在终于灰心了。
“妈……”
“别叫我！”
“我也不想叫你！”他吼道，“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钟，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用十分钟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临出门的时候，他看见母亲横卧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那姿势就跟幻想中地板上的女尸一模一样。
“我走了。”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在门口停住了。
“怎么？后悔了？哼，要走就快走！这个家就因为多了你一个，才会变成这样！快走！走！”母亲的声音又尖锐起来。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妈……我想跟你说一句话，过去一直没机会说……”他停顿了好久才能忍住眼泪，“爸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后悔，其实我很想念他……”
“你给我滚！”母亲突然用尽力气发出一声嚎叫。
他不得不赶快拉开门逃出去，才能躲过她奋力扔过来的一只拖鞋。下楼的时候，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夏日的风又热又湿，而他却觉得彻骨的寒冷。
11
莫兰觉得台阶上的人影有些熟悉，走近了才发现，果然是高竞。他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家？她小心翼翼地挨了过去，心里暗自庆幸能在他家的楼下碰到他，要是走到楼上才发现他不在，那她该多失望。
“高竞。”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的脸倏地一下回过来，她马上发现他眼角有一滴泪。他在哭吗？她惊骇地想。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这里呆了多久？
看见她，他没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呼唤她的名字，他也问她为什么会提着小包袱来到他家楼下，他只是用眼神告诉她，他看见她了，他知道她在这里。
“高竞。”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她心里在挣扎，是不是该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她忽然想到父亲过去说过的一句话。女人最忌哪壶不开提哪壶，男人不高兴的时候，保持安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高竞，我离家出走了。”她最后还是决定转移目标，说说自己的事。
“怎么了？”他的问题慢了一拍。
“我父母要离婚了。”她说完这句，悲从心来，“我不回去了，我不想见他们，讨厌他们。”
他听了，却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真巧。”他道。
“啊？”
“我也离家出走了。”他好像长舒了一口气，“从今以后，我是不会回去了。”
“你跟你妈妈吵架了？”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跟她合不来。”
“那你真的不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
“嗯。从今以后，我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他说到这儿，忽然垂下眼睛，温柔地看着她，问道，“你累不累？”
他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分外英俊。
“不累。”她望着他，傻傻地回答。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跟他自己的大牛仔包一起扛在了肩上。
“那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他笑着说，“今天白天本来想请你去吃炸鸡的，可惜没吃成。现在我突然好想喝杯啤酒，还想吃烧鸭和夫妻肺片。我知道前进旅社那边全是大排档。怎么样？去不去？”
“好啊。”她道。
虽然她已经吃过晚饭了，但其实在今天的晚餐桌上，她几乎什么都没吃。父母的事让她完全没了胃口，可现在，被他这么一提，她又觉得饿了。
“我们吃完夜宵，今晚就先去前进旅社吧，明天我再去找房子。我有个哥们暑假要去海南岛，大概过几天就出发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借住在他那里，他家条件不错，家里什么都有，他父母又不在国内，等我借到房子，我们再搬过去，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他兴致勃勃地说着，笑得很开心，但不知为何，莫兰还是能从他眼睛里看见深深的无法隐藏的悲伤。
那天晚上，他没说冠冕堂皇的话，没有提出送她回家，没问起她父母的事，更没问她想不想回家，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将和他一起去前进旅社的女朋友，这让她觉得开心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忧伤。到底是怎样痛苦的事才会让他变得这么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他肯说吗？即使他肯说，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她想，她恐怕也只能安慰他两句，因为她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做更出格的事。虽然父母现在对她已经失去了权威，但她的脑子还是很清楚的。她知道有些事还没到时候。
高竞的兴致很高，他们在夜排档叫了啤酒和烤鸭，他一边喝啤酒，一边说笑话给她听，还向她提起了今天下午他寻找陈东方父子的收获。
“真没想到，陈牧野的妈妈竟然是这么死的。这么说来，也不能怪陈东方。他这辈子都被毁了啊。”莫兰很同情受骗跟精神病人结婚的陈东方。
“现在也只是刘小姐的一面之词，还得再问问别人。我想明天去一次那里的居委会，陈东方的老婆是不是精神病人，居委会的人最清楚。”高竞喝了一大口啤酒，又津津有味地吃起烤鸭来，今晚他的胃口似乎出奇的好。
“我觉得那个把陈东方叫出去的电话最有意思，应该去查一下电话记录。你有没有问那个刘小姐要他们公司的电话？”莫兰问道。
“我要了。不过，我不是机主，没办法查。”高竞又给自己斟上了啤酒。
“你可以去找找你们警校的老师嘛，我听你上次说，他认识的人很多。”莫兰道，这时一个女孩从她身边走过，她手里拿了串漂亮的小珠子手镯正在左看右看，“好漂亮啊。”莫兰禁不住赞叹。
高竞看看她，朝那个女孩走去。莫兰看见他跟那女孩嘀咕了几句又走了回来。
“你跟她说什么呀。”
“我问她哪儿买的。她说就在前面的夜市，等会儿我陪你去买。”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我还有八百元钱，你想买什么跟我说。”
“嚯，好大方呀。”她朝他微微一笑。
她想，其实什么都不买也行，能一起自由自在地在夜市里逛逛，不用担心逛得太晚回家如何面对父母，不用担心今晚一别，明天还能不能见面，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当然，如果他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霸道地握住她的手，她会更高兴。
12
前进旅社的客房又老又旧，不过还算干净。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床，高竞一进去，就笑着问她：“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她反问他。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因为她看见他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打开了空调。
“真的不怕？”拉完窗帘，他又问。
“不怕。”这次她答得很干脆。
他的脸红彤彤的，傻笑起来。
“哈哈，我倒是有点怕。”他把自己的牛仔包扔在床上，在里面乱翻起来，“我喝多了，头昏脑涨的，恐怕等会儿一倒头就能睡着。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打劫我吧。”
“去！谁稀罕你那八百块钱！”莫兰白了他一眼。
他抬眼看看她，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莫兰，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跟你爸有承诺，我不会食言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件汗衫和一条内裤来，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你先洗吧。我等着。”他道。
莫兰赶紧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找出自己的睡衣和内衣。
“那我先洗啦。”她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的内衣，把它们藏在了身后。
“去吧。”
他望着她，见她没动弹，他忽然问道：“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奔啊？”然而，还没等她回答，他就马上笑着自己回答了，“当然不是，你只是暂时陪陪我，过几天你就会回去的。”
最后半句话，他的语音里流露出深深的失落。
“高竞，是你陪我。我真的不想回去了。”莫兰说完，没再看他就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她狠狠哭了一场。她想，他肯定永远都没法理解她，因为他从没经历过父母闹离婚。她现在真的已经被抛弃了，她才是孤家寡人。而更可悲的是，无论他们要不要她，她还跟过去一样爱他们，因而她就觉得更无助。
她这个澡洗得很快，等她眼圈红红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看上去意志跟她一样消沉。他没跟她说一句话，就站起身兀自进了浴室，过了十分钟，他换了件干净的蓝汗衫，头发湿淋淋的走了出来。
“莫兰，你今晚没回去，你爸会不会报警？”他突然严肃地问她。
这点她早就想到了。
“不会的。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我爸说，我会在姨妈家过夜。等他发现我不在姨妈家，肯定得到明天了。”她钻进被窝，用胳膊肘枕着脑袋，背对着他说，“高竞，我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六点就得出门了。”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承诺表姐那么早到菜场了。
“你要干什么去？”高竞很是诧异。
“我得去菜场跟我表姐一起卖净菜。如果生意好的话，我很可能以后不念书了，就以卖菜为生。你有什么同学和朋友，可以给我们介绍点生意？”
“哈哈哈哈”高竞在另一张床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说的是真的！”她转过身去，朝他白了一眼。
穿着短裤的他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道：“哈哈，你也会卖菜？”
“怎么，不信吗？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净菜，我们的生意一定是菜场里最红火的！”她大声道，她想没人会相信，她已经立志在菜场干出一番事业了。
“你能那么早起来吗？”
“我能。”
“好吧，我帮你去拉点生意。”他笑着说，随后坐起身来，拿起了电话。
“你打给谁啊？”莫兰好奇地问。
“我给我哥们打个电话，他是我邻居，平时我留给你的不就是他家的电话吗？我听他说，他们最近大学同学要搞聚会，正好给你捧个场。”
“哇！太棒了。快打快打！”她赶紧催促。
高竞很快就接通了对方的电话，莫兰听到他在说：“喂，是我……睡了吗……我知道很晚……对，我出来了，以后可能就住在外面了，她有什么事，你帮我照应着点……哦，对了，今天有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哦，是吗？”他的神情冷峻起来，“几点？……那就是十分钟之前？有来电显示吗？……好，给我给我……”他急急地从牛仔包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张纸来，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在记什么？莫兰好奇地探出头去，发现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串类似电话号码的数字。
“我等会儿就打。他有没有提起什么？……把你当成我了？……还说什么？……嗯，我知道了。哦，对了，你不是说，你们最近要搞聚会吗？有这件事吗？……啊，那太好了！”高竞朝她递了个“ok”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净菜社，你们要不要买点？……干净，当然干净！那是我朋友开的……对！女朋友！……哈哈，那太好了，把他们也拉来吧……手艺当然没话说……我吃过！……好的，好的，明天九点半……”他朝莫兰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莫兰使劲点头，“没问题……是不是可以预定特别的菜式？……”他又朝莫兰看过来，她又连忙点头，“好，我记一下，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虾仁炒青椒、还有什么，一个洋葱牛肉片，好，其它的到时候再说，明白了。明天九点半！”
高竞挂上电话时，莫兰已经站在了他的床边。
“怎么样怎么样？”她急不可待地问。
“先说第一件事。陈牧野刚刚打电话过去了，他把我哥们当成我了，让我少管他们家的事。我哥们说他的态度很差，好像不愿意跟我说话。我向他要了个来电显示，这电话不是他家的，他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打的电话，我过会儿打一个试试。”
“他好像很防备你啊。”
“也可能是不喜欢跟人交流吧。家里有那样的母亲，他肯定从小就饱受歧视。”
“可按理说，他应该对你有感激之情才对啊……”见高竞还准备讨论陈牧野，她连忙说，“好了好了，说另一件事。”
他立刻绽开得意的笑容。
“我哥们那里有两个聚会，一个是明天，另一个是大后天。明天那个是他们大学同学聚会，十二个人，大后天的是中学同学聚会，二十二个人，他说他们几个组织者也正愁怎么弄菜呢，没想到我就撞上去了。他明天上午九点半会去菜场看你们的净菜！”
“哇！太棒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有大生意进门！”莫兰兴奋得不能自持，禁不住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她从没像今天这么喜欢他！他真棒！
然而，他的脸上却露出尴尬的神情。
“莫兰，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他艰难地说。
莫兰连忙放开他，跳回到自己的床上。现在，她根本没功夫去猜测他心里怎么想，她只想着她未来的净菜生意——如果开门红的话，她很可能以后真的干上这一行！她想她应该去弄个计算机，不然生意太忙，算起价格太慢的话，顾客会等急的……
这时，房间另一边传来高竞闷闷的声音。
“莫兰，你几岁？”他问道。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十五呀。”她随口答道。
“你为什么这么小！” 不知过了多久，从高竞嘴里蹦出一句没好气的话来。
13
“现在几点了？”莫兰问乔纳。
“妈的，九点四十！你已经问我第二十遍了，没看见我正在削土豆吗？我忙死了……”乔纳不耐烦地回答她。
她们确实很忙。她早上六点四十左右到达菜场，乔纳已经把当天需要的素菜备齐了，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和高竞朋友的要求，另购了一些荤菜，从七点开始两人洗菜、切菜，她又燃起油锅，将一些需要油炸和勾芡处理的菜全部做好，再用塑料薄膜一一包装好，一直忙到八点，才正式开张。
生意倒是不错，乔纳负责收钱，莫兰打她的下手，替顾客把净菜装袋，还顺便跟顾客聊天，记录下她们的要求，有时候还按照她们的要求，重新调配菜肴的样式，或为她们做些更复杂的成品菜。可她这么卖力，乔纳却并不乐意。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们做灌汤虾球？那多得花多少时间？又赚不了几个钱。而且你还没收她们的定金。如果你做好了，她们耍赖，不来拿怎么办，那虾球不就白做了？”
“呵呵，不会吧。人家说好要的。”莫兰一边在案板上剁虾仁泥，一边心神不宁地回答，现在她的心思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今天清晨六点，高竞退了房后，莫兰便跟他兵分两路，她去菜场跟乔纳会合，高竞则按照前一晚电话里的约定，到大理路去跟陈牧野碰头。高竞答应她会在上午九点半之前赶到菜场，替她做成那笔大生意。可是，现在都已经九点四十了，他还没到。
“为什么陈牧野约你那么早见面？你到那里也顶多六点三刻，而且，大理路我知道，那里都在修路，全是工地，他为什么要约你在那里见面？”临别时，莫兰曾经这样问他，她总觉得这个约会有些地方不合常理。
“他说他离那儿比较近，再说是我硬要见他的，就不能计较时间和地点了。”高竞这样回答她，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还心情蛮好地低头看着她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莫兰其实没睡着多久，她知道高竞半夜起了三次床，上了三次厕所，还知道他偷偷跑到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曾用手指轻轻碰过她的头发。天哪，那时候，她装睡装得好辛苦，硬是没让自己的睫毛动一下。
“那席梦思床有点硬，不过还好。”她说。
“你能睡着就好，我就怕你这千金小姐不习惯那么简陋的旅馆。”
“哪能啊。我从今天起可就在菜场上班了，我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她自豪地说。
他被她逗笑了，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又放开。“我朋友是看我的面子来买净菜的，你可不许让我丢脸啊。”他说。
“你放心！高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莫兰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倒是你，有个不太想见你的人约你到工地见面，你要留神啊。”
“你在瞎担心什么。我在学校的格斗术可是第一名。”
莫兰起初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高竞身高超过一米八，体格健壮，又是警校高才生，格斗枪法样样第一，想必制服一个图谋不轨的快递员应该不成问题，何况陈牧野也未必有什么不良居心。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了，他竟然还不见踪影。他的时间观念向来很强，一般来说从不迟到。他到底是怎么了？
“请问——这里是不是乔美人净菜社？”摊位外面有个男人在问话。
乔纳连忙跑了过去。
“对，就是这里。有什么需要？这里样样都有。”
“你，就是老板娘？”那人好奇地问道。
“是啊。”
“高竞应该跟你说起过吧，我是高竞的朋友。”那人说。
莫兰只跟乔纳说过今天有朋友要来买净菜，可没提过高竞的名字。莫兰转过头去，正好看见那人在笑眯眯地打量乔纳。糟糕，他们搞错了。就凭乔纳那副不可侵犯的表情，莫兰知道，她要是不去打圆场，搞不好转眼事情就会被搞砸。
“你是高竞的朋友？”莫兰笑着问道。
那人没理她，仍看着乔纳。
“呵呵，那你就是乔美人？”
乔纳一只手叉在了腰上，蛮横地问道：“怎么着？觉得这店名不好？我不够美？”听起来，一言不合她马上就要跟对方打起来了，可惜那男人好像还没意识到。
“哈哈，很美很美。我只是好奇……”那人咧开嘴笑起来，“想不到高竞这小子找了个小辣椒啊。呵呵。”
“什么小辣椒！要买辣椒上别处买去！”乔纳还想吼几句，莫兰狠狠推了她一把。“你干吗！”乔纳朝她瞪眼睛。
莫兰懒得理她，笑着对那个男人说：“高竞是我的朋友！他昨晚跟我说过，你们要搞聚会，你们说的那几个菜，我都弄好了，正等着你们呢。”
那男人疑惑地看看乔纳，又看看她。
“这么说高竞的女朋友就是你？”
莫兰意识到乔纳正满怀好奇地朝她看过来，她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啦，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啦。”她说着，从背后的货架里拿出准备好的那几个净菜摆到柜台上，“就是这些，你先看看。”
“这都是你做的？手艺真不错。”
“哼，我也帮忙洗菜了。”乔纳嘟哝了一句。
那人笑着看了乔纳一眼，没说话。
“你满意就好，我帮你包起来吧。你看下是不是还需要点别的……”莫兰笑着把那几包净菜放入一个塑料袋，“高竞本来说九点半会过来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现在还没到。”
那人注视着她。
“你真是他女朋友？”他又问。
这男人好啰嗦。
“是朋友，朋友。”她赔笑又解释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高竞的女朋友原来那么小……该怎么说呢，”那人挠了挠头，“他半小时前在警察局给我打了个电话。”
警察局？！莫兰一惊。
“他出什么事了？”
“他被人抢劫了，头被打破了，钱包也被偷走了。”
他受伤了！钱还被偷了！今天早晨在旅社结完帐，他身边一共只剩下了六百八十元，难道这些钱全被偷走了？那他以后怎么办？莫兰的心揪了起来。
“还有更糟糕的。”那人欲言又止。
“更糟糕的？”莫兰惊恐地看着他。
“快说吧，想把人急死是不是？”乔纳在一边催促道。
“你是她姐姐？”那人把目光移向乔纳。
“是表姐。怎么啦？”乔纳忽然睁大眼睛，大嚷，“那个什么什么高竞，不会是被打残废了吧？”
啊！莫兰心里惊叫了一声。
“不不，他的伤不重，这不用担心。”那人又面露难色，“只是……”
“妈的！你干脆等明天再说好了！”乔纳嚷道。
“是这样的，他到工地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了，他昏过去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他认识，就在昨天，他们两个还见过面，她……嗯……被人用丝袜勒死了，而那双丝袜在高竞的包里。”
“这么说他成了杀人嫌犯？”乔纳扯开大嗓门问道。
“是的。”那人看着莫兰的模样，好像在担心，她是不是会昏过去。她才不会。她一边动手去解自己身上的围裙，一边问道：
“他现在在哪里？”
“可能还在警察局。他刚刚是在警察局给我打的电话，他身上没有钱打公用电话。我答应等会儿去接他，不然这家伙恐怕连坐车的钱都没有了，不过，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他的老师了，也许能帮上忙。”那人叹了口气道，“他很关心你这里的生意，让我一定要准时到。”
莫兰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请问怎么称呼你呢？”她问道。
“我姓计，计算的计，计小强，我就住他家楼下。”
她朝他勉强笑笑。
“我想他在警察局一时半会也出不来，警察一定有好多问题要问他。我们先把净菜的事解决吧，然后我跟你一起去接他。”
“好。”那人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时乔纳又在旁边插嘴了。
“得了，弄好菜，我替你们送到目的地。你们两个直接去警察局吧。喂，把你的地址给我，我保证及时送到。”她对计小强说。
他瞥了她一眼。
“这样也好。有同学在我家，会有人给你开门的。我会事先跟他们说，乔美人会亲自来送菜。”他笑着写下了自己的地址。
乔纳把那张地址塞进牛仔裤口袋。
“我叫乔纳。纳粹的纳。”她冷冰冰地说。
“我知道，也就是纳妾的那个纳。”他立刻接口。
14
莫兰和计小强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背着牛仔包，后脑贴着一块纱布的高竞正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警察局的走廊里，窃窃私语，莫兰看见那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高竞的手里塞了几张百元大钞，高竞想推托，那人高声说道：“高竞，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困难的时候，别跟自己过不去！”
“罗老师……”
“收下，男人不能被钱憋死。”
高竞把那几张钱捏在了手心里。
“有地方住吗？”那人又问。高竞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赶紧又补充了一句，“给我说实话！”
高竞摇摇头。
“那我给你在学校里找个地方住吧。反正现在也是暑假，我认识那个管宿舍的，你可以免费借住一段时间，只要在开学前搬出去就行。怎么样？”
高竞露出尴尬的神情。
“老师，好是好，不过，我还有个朋友……”莫兰听到他小声说。
“是女的？”老师笑着问。
高竞不语。
“行啊，你！”老师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背，笑道，“不过，这样住在学校就不太合适了，那女孩家里能住吗……”
“不行。老师，您别操心了，这我自己想办法吧。”说到这儿，高竞正好看见莫兰和计小强，他连忙站了起来，但立刻就向计小强发难，“你带她来干什么？”
“我不能来吗？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来吗？”莫兰抢白他。
他马上不说话了。
计小强上前跟罗老师握手。
“罗老师，幸亏你赶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计小强问道。
“暂时列入嫌疑人行列吧，但是证据不足。其实，这很明显是栽赃，他们也知道，他们现在就是怀疑高竞可能还隐瞒了什么。”
“我能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什么都说了！我……”高竞冤枉地嚷道，他还想说什么，但眼神扫向前方时，突然停住了，莫兰朝那个方向望去，看见一个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穿黑色汗衫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走来。
“他是谁？”莫兰小声问他。
“陈牧野。就是他报的案。”高竞低声回答。
陈牧野信步走到高竞的面前。
“你好，高竞。好久不见。”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直视着高竞的脸。
“你好。”高竞也冷冷地注视着他。
两人骤然都沉默了下来。
“我们能找时间聊聊吗？”过了会儿，高竞道。
“你还想找我聊？”陈牧野笑了起来。
“经历了今天的事，我更想跟你聊了。有些事我想不明白。”
陈牧野朝别处望去。
“好吧。今晚九点，在你家附近找个什么地方吧。”
“不用在我家附近，我们去青风中学怎么样？”
“青风中学？”陈牧野轻轻皱眉。
“看过我给你外婆留下的报纸了吗？别跟我说你没发现雷海琼是在青风中学的女厕所被杀的。”高竞道。
陈牧野盯着高竞。
“为什么非要我去那里？”
“因为我正好想去，我想去看看雷海琼被害的地方。”
陈牧野沉思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无所谓，在哪儿见面都可以。不见不散。”他边走边说。
罗老师望着他的背影，问高竞：“他就是那个跟你白天约好见面的人？”
“是的。”
“高竞，你知不知道，他对警方说，他从来没跟你约过早上七点在大理路工地见面。他说，是你今天清晨打电话到他家里，让他去大理路见面的，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于是他就去了，没想到去了之后发现了你跟那个刘玉如躺在那里，你已经昏迷不醒，而刘玉如已经死了。”
“是吗？”高竞皱起了眉头。
莫兰也大吃一惊。难道高竞根据来电显示打过去的那个电话不是陈牧野接的？但对方打给计小强的那个电话，是高竞留给陈牧野外婆的，除了陈牧野外还有谁会知道那个电话号码？而且，这样明目张胆的栽赃，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陷害高竞吗？有这个必要吗？高竞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而已。
“刘玉如是你昨天在陈东方的公司见到的那个女人吗？”莫兰问道。
“对，就是她。我都不知道她叫这个名字，只知道她姓刘。我到工地上的时候什么人都没有，走到墙边，突然有人从背后打了我一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了。” 高竞怒冲冲地说，“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打的我！我一定让他死得很难看！”
罗老师笑道。
“你经验还太浅，这次也算是个教训，以后做事小心点。”
高竞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这两个电话号码？”
“呵呵，你这小子要麻烦我的事还真多。”罗老师笑着收起了纸条，又意味深长地朝莫兰看了一眼，“你安定下来给我打电话。”他对高竞说。
“好的，老师。”高竞恭敬地说。
15
四十五分钟后，高竞和莫兰在乔美人净菜社旁边的一个简易面摊里坐了下来。莫兰这辈子还没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吃过东西，忍不住抱怨起来：
“干吗非来菜场啊，外面吃东西的地方多了，这儿多脏啊。”
“我想来看看你们的工作环境嘛。”高竞疲倦地笑了笑。
“那你买碗阳春面，搬到我们那里去吃吧，等会儿把碗还给他们就行了，我们店里干净，那里还有我早上新炸的肉丸呢，想不想吃？”她诱惑他。
他立刻露出一副馋相。
“真的啊。我一早上还没吃过像样的东西，本来想来你这儿随便吃点，想不到半路被人敲了头，还被偷了。”他说得挺轻松，她却听了觉得心酸。
“六百八十元都被偷走了？”她轻声问。
“嗯。”他点头。
“打人不算还抢钱，真是个混蛋！”她气愤地说。
“没关系，老师刚给了我三百元，我过几天再去找份工作，打几天工就什么有了。”他无所谓地说着，端了面碗，甩着肩膀跟着她走出了面摊。
不多吗？那可是你的全部财产！
莫兰气啾啾地走到店铺门口，正要用钥匙开门，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一看竟是乔纳，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你怎么啦？”莫兰问她。
“倒霉啊，路上车坏了，我推了好长一段路，好不容易才送到目的地。气死我了，这么累，居然还没收到钱！那个计小强跟你们去了警察局，就没人结账了。他们说计小强会直接付给我的！妈的！”乔纳一屁股坐在店铺门口的地上，她仰起头看看高竞，问道，“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他叫高竞。”莫兰回头对高竞说，“这是我表姐，乔纳。”
乔纳跟高竞握了握手。
“你朋友不会赖账吧？”她问。
“哈哈，不会。计小强是我的朋友里最讲诚信，最大方的人，他一定会付账的。”
“那就好。一共三百八十九块。”
莫兰打开铺位的门。
“这地方不错啊。”高竞找了个地方坐下，莫兰在他的碗里加了两个炸得金黄的小肉圆，他笑眯眯地看看她，低头吃起他的早餐来。
“是不错，租金也不便宜啊，我可是把我的全部积蓄都压在这里了……”乔纳仍坐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
莫兰刚往烫熟的金针菇里洒上芝麻，正准备浇麻油——这是她给高竞准备的素菜，就听到乔纳心急火燎地叫起来：“莫兰，莫兰！”
“干什么？”
“我妈和你妈！”
啊！莫兰心里一慌，拿麻油的瓶子差点掉下来。她赶忙走到乔纳旁边，朝前看去，果然看见母亲和姨妈两人在菜场里穿梭。
“她们怎么会来这里？”
“我妈经常来这里买菜！也搞不好就是来找我的。她知道我在这里摆摊。”乔纳站起身，朝她频频挥手，“快躲起来！不能让她们发现你在跟我一起卖菜。快！”
可是能躲到哪儿去呢？想蒙混过关太难了，菜场是开阔空间，母亲和姨妈都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跑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看来只有桌子下面了。
“高竞！快！”她催促道，他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马上跟着她躲到了桌子底下，乔纳利索地将一块塑料台布铺在了上面，前面的柜台正好挡住他们的脚。
“她们看见我了。”乔纳悄声说。
莫兰没答应，她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裙子。
“她们来了。”乔纳又道。
过了会儿，母亲惊骇的声音就从柜台前方传来。
“纳纳，你在这里啊。”
“姨妈，我这是给自己打工，赚点生活费嘛，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啊？”乔纳若无其事地问道。
“怪不得你那么早就出门了，原来你这么辛苦，纳纳……”母亲说到这里突然像要哭了，“出事了，兰兰不见了，你有没有看见她？”
“咦，她不是昨晚回姨夫家里去了吗？”
“没有，你姨夫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兰兰昨晚自己要求住在我们这里……可是，兰兰昨晚八点多就走了……”
“哟，姨夫今天来过电话啦？他今天没那么拽了吧？”乔纳幸灾乐祸地说。
“乔纳！哪有这么说话的！”姨妈训斥道。
乔纳冷哼了一声。
“昨天兰兰洗碗的时候跟你两个人在厨房里嘀嘀咕咕，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姨妈问道。
“她说她要离家出走呀。她说父母离婚不要她了，留在这里也很多余。”
“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姨妈嚷起来，但声音立刻又低了下来，“那……那你知道她上哪儿去了吗？”
“我哪儿知道？”乔纳突然不耐烦地提高了嗓门，“我说这件事就是你们这些大人弄出来的。我看姨夫肯定不会跟那女人乱搞，他身边的漂亮女明星就有不少，女护士就别提了，怎么会看上那个排骨精？我看姨夫就是想整人。姨妈，你跟姨夫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乔纳！”姨妈似乎想阻止女儿继续说下去。
但乔纳根本不理她。
“姨妈，姨夫一定在暗中策划什么，他宁愿让别人误会他有外遇也不肯松口，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嘿，我听说他策划让那女人离婚都半年了，用心良苦啊，他之所以现在还死顶着，一定是怕前功尽弃！看着吧，等那女人真的离了婚，事实真相一定跟外遇搭不上边！所以姨妈，你根本不应该答应跟他离婚。”
“乔纳你……”姨妈似乎还想教训女儿，但她立刻就改变了主意，她回头对她姐姐说，“这话有道理。你的确反应太快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跟中玉在一起也是因为喜欢他的童心，既然这样，你就当他是孩子好了。现在把事情弄成这地步，连女儿都走了，算什么啊……”
“可是，他提出离婚，我要是反对，我不是……太没面子了吗？”母亲的声音很低，莫兰几乎听不见。
“姨妈，姨夫说的很多话你都应该当他是放屁！”乔纳斩钉截铁地说，“比如他说要离婚，你就叫他给你重复一百遍，你对他说，莫中玉，你要跟我离婚是不是，行！有种你给我说一百遍，你说满一百遍，我立马跟你离！——就我姨父那性子，说十遍他就得让步。到时候，你还有了面子，事情也解决好了，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高竞在桌子底下悄悄朝莫兰翘起了大拇指，莫兰却捂住嘴强忍住笑，她在想像父亲说不了那一百遍，那恼火、无奈又不耐烦的表情。
“这……纳纳……主意是很好，但是我可能说不了那些话。”母亲斯文地轻轻咳了一下，“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太欠考虑了，应该在做决定前先想想兰兰的感受。”
听到这句，莫兰心里涌出一阵感动。
“姨妈，你打算怎么做？还准备跟姨夫离婚吗？”
“我会跟她爸爸好好谈一谈，他也应该知道，有时候大人的行为对孩子会造成什么影响。唉，其实他现在也快急疯了，听说兰兰不见，他差点犯了心脏病。”
“姨夫有心脏病？”乔纳问。
“乔纳！”这是姨妈的声音，莫兰能想象她挥手在让乔纳住嘴。
“纳纳，我该怎么说呢，莫兰跟你最亲，如果她跟你联系……”母亲大概正眼圈红红地注视着她的外甥女。
乔纳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但她说今晚会给姨夫打个电话，你们等她电话就行了。”
莫兰好像不记得自己这么说过。不过她很感激在这种时候，表姐能为她做这个决定，她也真想跟父亲说说话。她知道，一直躲在外面也不是办法。
“她会打电话给她爸爸？几点钟？”母亲急切地问。
“晚上七点。”
“那好，我跟他说。”
莫兰想，不知道母亲跟父亲谈过后会有什么结果。现在他们两个心急如焚的人，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吧。
母亲和姨妈又分别叮嘱了乔纳几句才离开。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乔纳问她。
“晚上我先给老爸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口气。”她看看高竞，他在旁边默默地吃面，“我还不想回家。”她低声道。
“那你今晚怎么办？跟他在一起？昨晚你也是跟他在一起？”乔纳直言不讳地问道。
莫兰点点头。
“妈的，你胆子不小啊……”
“我们又没什么。其实他也没地方住。”莫兰又一次想到了高竞被偷走的钱，眼圈不觉红了，“他也离开家了。”
乔纳看看她，又回头瞄了一眼高竞。
“我懒得管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否要继续跟着高竞，莫兰心里也在犹豫。她倒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而是怕自己的行为会给他带来什么灾祸。
“我提醒你，如果让你爸知道你跟他‘住’在一起，你爸会撕烂他的。你爸有时候就是个疯子，对他特别在乎的人，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而且，他还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会想出很绝的方法整他。所以，如果你不想那个家伙遭罪的话，最好三思而后行。”乔纳文绉绉地对她说。
16
晚上七点，莫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公用电话前。高竞就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他是故意避开的，她知道。
电话接通后，父亲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了出来。
“兰兰！是你吗？兰兰！快说话！”
“爸，爸爸。”听到父亲焦急万分的语调，莫兰突然觉得万分内疚，“爸爸……”她又叫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
“唉，兰兰！”父亲仿佛松了一大口气，接着马上又问，“你现在在哪里？爸爸来接你好不好？你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
“爸爸，你跟妈妈怎么样了？”她哽咽地问道。
“我知道你是为这件事离家出走的。你妈今天已经跟我谈过了，嗨，怎么说呢？我没想到你这么大反应。好啦，我已经跟你妈谈妥了，明天我就去接她。”
听父亲的口气，他们的关系好像已经恢复了，但莫兰提醒自己，父亲平时说话就没个正经，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在故布疑阵，为的就是把她骗回去？
“爸。你还跟妈妈离婚吗？”她又问。
“这个嘛，”老爸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跟你妈离婚后，再重新再追求你妈的。我这辈子只结过婚，还没离过婚，而且我们的关系已经温吞水很久了，我觉得需要调剂一下。再说，我也想看看你妈是什么反应！”
“哼！胡闹！妈妈让你逼得都同意离婚了？”莫兰没好气地说。
父亲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但是，是她先向我认的错。”
“妈妈向你认错了？然后呢！”莫兰觉得自己真对不起妈妈的自尊心。
“她退一步，我自然退一丈。我说我不是什么好丈夫，离不离婚随便她，但为了你也为了她，希望她能再容忍我两年，让我把她养回到三十岁的好看模样，再把她送出去。我还给她解释了王碧青的事。她现在终于答应不管我了。——好了，莫兰，回来吧。我们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要不给你生个弟弟证明一下？”
“不要！”莫兰怒道。
开什么玩笑！还要生弟弟！
“你要，我也不肯。莫兰，你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要花多少精力。当年你妈怀孕四次都流产，我用了无数办法，才把最后一个你留下来，当时想，随便是什么样的，只要生下来会叫人就行，想不到后来的你这么聪明可爱又漂亮。唉，兰兰，回来吧。难道你就忍心让你爸妈在家里急得夜夜睡不着觉？回来吧。”老爸又求她。
“那……那……”她回头看看高竞，“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给高竞找个一个兼职，他的钱都被偷了，还被打破了头。”
“第二件呢？”
“我要帮表姐在菜场卖净菜。”
“呵呵，我听说乔纳在干这个就知道你去帮她了。她今天跟你妈说的话明显就是在帮你掩饰。”父亲笑着说，又道，“兰兰，我想问一件事，昨晚你是跟高竞在一起吗？”
莫兰的心一紧。
“是的。”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
“好。”父亲的口气冷了下来，“有没有发生什么？”他顿了一顿才问。
“没有。”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莫兰握着电话的手都出汗了，父亲的声音才在电话里重新响起：“兰兰，永远不要对我说谎。真的没有吗？”
“他什么都没做。”不知为何，莫兰说到这句眼眶又湿了，她好恨这种解释，但是她不能不解释，她得维护他，不然谁知道父亲会做什么。
“你让他接电话，他应该就在你身边。”父亲道。
莫兰忽然觉得忍无可忍，她愤怒地冲着电话嚷起来：
“爸，他是个守信用的人！如果你不相信他，就等于不相信我！我不回家了！”她“啪”得一下挂了电话。
她走过去的时候在擦眼泪，高竞看着她。
“怎么啦？”
“没什么！”
“你今晚回去吗？”他紧张地问道。
“你希望我回去吗？”
他爽朗地笑起来。
“我怎么会希望你回去？你在我身边，我快乐疯了。”他道。
“你不怕我爸找你算账？”她问道。
“怕什么？！让他来宰了我好了！”他抓住了她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我们住我那个朋友家，就是我说的，要去海南岛的那个！他家条件不错。”
“我已经告诉我爸，我跟你在一起了。”她轻声道。
他脸上一呆。
“你说了？那他……”
“他会来找你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因为我是你的人质。”她平静地说。
17
高竞一眼就看见了青风中学门口的人影。陈牧野是一个人，可惜他是两个，他还带着莫兰。本来是该他一个人来赴约的，但是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朋友的公寓里，自从跟父亲通过电话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况且，他知道无论她跟父母闹什么别扭，她总会回去的，她跟他不一样，她对父母有很深的感情，所以，他们能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不想离开她。
陈牧野看见他们两人，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好像在说，“妈的，真服了你，跟我出来碰头，你还带来个女的来，以为真的是朋友聚会吗。”
“当然不会，只不过没必要把你太当回事罢了。”高竞以冷漠的眼神回敬对方。其实他一直怀疑就是陈牧野在工地袭击了他，并拿走了他的钱。
陈牧野比三年前长高不少，现在的他只比高竞稍微矮一点点，估计在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也比过去健壮许多，皮肤就像他外婆说的，像非洲人一样黑，这可能跟他每日在烈日下穿梭的职业有关吧。只有眼神和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么严肃，即使他笑，你也丝毫感觉不到他很高兴，那只是他脸上在特定时候的肌肉震动而已。
“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陈牧野道，并朝莫兰笑了笑。
“别怕。就算你们打架，我也帮不上忙。”莫兰道。
“呵呵，你好像挺会说话啊。”
“哪儿啊。我只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们。”莫兰道。
她在说什么？高竞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什么意思？”陈牧野跟她同样意外。
“青风中学有两道门，另一道门在后面那条原野路上。那里才是正门，我们说好在青风中学正门口见面，你怎么会在这里等着？”莫兰道。
青风中学有另一道门吗？我怎么没发现？高竞纳闷地看着莫兰。她还知道另一道门在什么原野路上？她怎么那么清楚？难道她过去来过这里？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胡扯什么！青风中学哪来第二道门？再说原野路也不在这里。你胡说八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陈牧野拿出了吵架架势。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对这里熟不熟悉。”莫兰耸耸肩，说道，“看来你真的很熟悉这里。你知道青风中学没有第二道门，说明你来过这所中学。你什么时候来过？来干什么？”
原来她有那么尖锐的问题等在这里。高竞禁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觉得今天晚上她像个刺头。
“我来过这里送过快递，不行吗？”陈牧野反问。
“你是什么快递公司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名字，这样我们就可以去你公司查一下，看你到底有没有机会来这里送快递，如果你撒谎，那就……”
“高竞！”陈牧野突然朝他看过来，“你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今天带她来是什么意思？！”
“哥们，她才十五岁，一个未成年人，她说什么你可以当作没听到嘛。”高竞话锋一转，“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在哪家快递公司上班。你外婆没有告诉我。”
陈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高竞，名片上印着四个红字——“超速快递”，后面还有几个电话号码，高竞注意到它们中没有一个是他之前打过的那个来电显示。
“满意吗？”陈牧野阴沉沉地问。
“谢谢你。”高竞将名片塞进了裤兜里。
陈牧野双手抱住胳膊朝学校的大门望去，那里铁门紧闭，门房的小屋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咿咿呀呀拉胡琴的声音。
“我们怎么进去？”他问道。
“只能爬墙了。”来的时候高竞已经观察过了，在学校操场的某个角落有一处围墙垮塌了一小片，只要在下面垫上块石头，很容易就能从那个V字形的空洞里爬进去。如果凶手来自校外，他猜想那就是凶手进入学校的通道。
这时，莫兰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不用那么麻烦，现在才九点，我们可以从门进去。”
“门？”高竞下意识地看看她的红色短裙。也对，让她翻墙是有点不太合适。
“我去敲门。”莫兰直接走到了铁门边，“当当当”“敲了三下，高竞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只好跟了过去。没多久，一个老年男人的身影出现铁门的另一边。
“谁啊？”他扯开嗓门粗鲁地问道。
“大叔，开开门。”莫兰娇滴滴地说。
大概是透过铁门的缝隙看清了她的模样——不过是个穿短裙的小女孩，门房将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他问道。
“大叔。我把英语课本掉在学校里了，我想去拿。”
“现在？”男人下意识地想回头去看他屋里的挂钟，莫兰连忙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大叔，帮帮忙吧，没有英文课本，我就没办法做作业啦。”
那个男人的态度有点松动了。
“你是几年级的？”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我是今天晚上来参加英语补习的。就是那个‘胜利’培训。”莫兰说的是学校门口的大幅广告，高竞也看到了，不过他没想到她竟然会立刻就地取材。
“你是培训班的？你知不知道最近学校出了点事？”门房的口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莫兰像被吓坏的小兔子一样惶恐地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好像是有人被杀了，大叔，我听说还是您发现的尸体的呢！您胆子好大啊！”
高竞听出她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不过，这方法似乎非常挺有效，门房立刻大声否认：“别瞎说！不是我发现的！”
“可是我听我们同学都这么说啊。他们还说，尸体是在一楼的女厕所发现的，好吓人哪！”莫兰又露出害怕的神情。
门房低低哼了一声，声音响了起来：“告诉你，是三楼的女厕所！你们上课在二楼。不要到三楼去，知道吗？”门房叮叮当当地打开拴在铁门上的锁链。
“那到底是不是您发现尸体的？要不就是您的……爱人？我觉得反正肯定是学校的人，不然晚上九、十点谁会在学校瞎晃？学校的课应该在八点就结束了。”莫兰好奇的眼光朝门房的小屋里乱扫。
高竞都想笑了，但他突然瞥到陈牧野冷冷注视着莫兰后背的目光，愉快的心情又被怀疑和嫌恶所取代。这家伙在想什么？
门房朝莫兰挥挥手，“瞎看什么！小姑娘，发现尸体的是这里校工的女儿。”
“哦！真的？她一定被吓昏过去了吧！”莫兰轻按自己的胸口。
门房打开了门。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啰嗦？”门房不耐烦地横了她一眼，“你以为人家像你这么小？人家可比你壮多了！他们是谁？”门房忽然看到她身后的高竞和陈牧野。
“大叔，听说前几天的事后我吓死了，所以这次我让我哥哥和他同学陪我来的。我拿了东西就走，您放心吧。”
莫兰可真是个撒谎精！高竞心道。
门房板着脸审视着高竞和陈牧野，最终还是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快点快点。”
“谢谢大叔。”莫兰一进门就欠身行礼，走了两步后又回身问，“现在楼里没人吧？也不知道教室门有没有锁上。”
“如果锁上了，去教学楼旁边的平房找老凌。教室的钥匙都在他那里，他要是不在，就找他女儿。”
“大叔，就是这个姓凌的姐姐发现尸体的吧？”莫兰悄声问道。
“是啊。”门房低头咳了一声，关上了铁门。
这下终于知道发现尸体的是谁了。高竞想
18
教学楼里只有一楼还亮着灯，楼道里只能听见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高竞，你今天说要找我聊聊，到底是想聊什么？”上楼的时候，陈牧野忽然问。
高竞也正好想提问。
“你认识刘玉如吗？”
“见过一两次。也算认识吧。”
“她应该是你父亲的朋友吧？”
“嗯，他们好像一起在做生意。”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高竞才继续问：
“今天上午你是几点到工地的？”
“七点十五分。你是在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打电话到我家的。你让我到大理路十八号附近的工地等你。我本来是不想理你的，可你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还跟我父亲有关，所以我就去了。没想到，一到那里，就看见了你跟刘玉如躺在一起。我踢了她一脚，她没反应，我估计她是死了，于是我就报了警。”陈牧野若无其事地说。
“知道是谁塞的条子吗？”高竞问。
“我猜是你。”
“我？”
“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人。”陈牧野冷笑。
“如果是我塞的条子，我的目的何在？难道我故意想让你发现我跟一具尸体在一起吗？”高竞气冲冲地反问。
“那谁知道！”
高竞停住了脚步。
“陈牧野，五点的时候，我还在前进旅社，我是六点左右结账走的，这一点我已经告诉警方了，他们很快就证实我说的是真话。”
“呵呵，是吗。那就好啊。”陈牧野道。
“字条呢？”
“早就丢了。我怎么知道有人想看？”
“我觉得奇怪，你跟我约的六点四十五分在那里见面，为什么你却在七点十五分左右才到？”高竞问道，他希望陈牧野能掉入他的语言陷阱，因为他这个问题，已经把“是陈牧野本人打的电话”作为前提了。
然而他想错了。
“我从来没给你打过电话。”陈牧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电话里的人说，要我在七点二十分之前赶到工地，我就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跟谁约的几点？”
陈牧野说话的口气很像是真的。难道打电话的人真的不是他？
假如真的另有其人，那也很奇怪，这位X先生约我六点四十五分在工地见面，却让陈牧野七点二十分赶到，这是为什么？是故意要让陈牧野发现昏倒的我和刘玉如的尸体，然后去报警吗？如此一来，陈牧野很容易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那这个人目的是想嫁祸我？还是嫁祸陈牧野？陈牧野现在跟他说的，应该跟告诉警方的是同一套说辞，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查到那个五点打到陈家的电话号码。
“好吧，今天你是几点出的门？”高竞问道。
“六点左右。”
“谁能证明？”
“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可没有特意跟谁打过招呼。”陈牧野轻快地踏上三楼的阶梯，“如果我说我外婆可以证明，你会相信吗？”
“我不信。”
“所以说嘛”
“寻找不在场证明好像是你自己的事。”
“不需要。反正我什么都没干过。”陈牧野口气轻飘飘的，他的头朝前一指，问道，“高竞，你的未成年女朋友真的在这里补习英语？”
“不，她应该没来过，她是看了门口的英语培训广告才这么说的，为的是能让我们从大门溜进来。” 高竞笑笑，陈牧野可没像他这么了解莫兰，她说起谎来哪次不是信手拈来，出人意料？
“脑子挺聪明。”陈牧野望着莫兰的背影，又问，“她在找什么？”
“女厕所吧。雷海琼的尸体是在女厕所被发现的，这点报纸上已经登了，你不会没看见吧？”高竞道。
“我没注意。”
女厕所就在楼梯口，灯已经亮了，他们走了进去。高竞看见莫兰站在厕所正中望着灰灰的水泥地，那里有一个用白线画着的人形。
“呵呵，看来这女人就是在这里被杀的。”陈牧野幸灾乐祸地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来。
“是尸体发现的地方。”高竞道。
“有必要纠正吗？”陈牧野低头望着那圈白线，用球鞋在白线旁边狠狠踩了一脚，抬起头，笑道。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好了，参观结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他问。
高竞也想走，他不想在女厕所里呆太长时间，而且他觉得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收获。地上的一圈白线又能说明什么？警察早就移走了尸体，他们一定对这里进行过仔细的勘察，即使有线索，也早就收入囊中，难道还等着他们来发现？其实来现场看看，只是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罢了，现在，他更想去会会那个校工的女儿，他很想从她嘴里了解一些第一手的资料，但此时，他发现莫兰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上的那圈白线。
“莫兰，怎么啦？”
“她是背后中刀的吧？”
“对啊。”
陈牧野满怀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知道她是背后中刀的？”
“警察告诉我的。”高竞随口解释了一句，但陈牧野好像没听见，他注视着莫兰，眼神闪烁不定。
“背后中刀又怎么样？”他问。
“看那边。”莫兰指指窗外，“外面是堵墙，灯开着的时候，玻璃窗就好比一面镜子，假如有人在她身后出现，她应该立刻就能看到，如果看到，她应该会作出反应。”
确实如此。高竞朝那扇窗望去，果然看见他们三人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印照在这扇玻璃窗上。只有不开灯，影像才会消失，但是晚上上厕所，怎么可能不开灯？
“而且，你们看这里都没什么血。”
水泥地和厕所每个隔间的木门上，除了乱涂乱画外，还真的确实没什么血迹。
“也许他们打扫过了呢？”高竞道。
“那为什么不擦掉这圈白线？地上的垃圾也没扫掉。”
“你是不是想说雷海琼可能不是在这里被杀的，而是死后被人从别的地方拉过来的？”高竞道。
她点点头。
“我觉得就是这样。陈牧野，你说呢？”她朝陈牧野望去。
“这女人是不是在这里被杀的关我什么事？妈的，这里真臭！”陈牧野皱起鼻子，一脸厌恶地快步跨出了女厕所。
味道确实不好闻。高竞和莫兰也连忙也跟了出去。
“啊，陈牧野，你好敏感啊，我只是问你对这件事的想法而已，说说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警察。是不是？”莫兰道。
“我没什么想法。”陈牧野边说边走。
“哦哦，我爸说过一句话，只有两种人不会有好奇心，一种是垂死的人，另一种就是知道内情的人。陈牧野，你算哪一种？”莫兰笑着跟上了他。
陈牧野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带着充满讥讽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说，她不是在这里被杀的，那她又是在哪里被杀的？”
“应该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吧。”莫兰走到一间教室门口，转动门把手，又推了一下，门没动，“门锁上了。假如在雷海琼被杀那天，这些教室的门通通都是被锁上的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凶手是在除了教室以外的空房间杀了她，然后才把她搬过来的，二，凶手是学校里的人。不管门锁上没锁上都没关系，反正他有办法在任何一个没人的房间里杀人。”
有办法在任何一个房间杀人，那就只能是掌握钥匙的人了。校工老凌和他的女儿掌握着这些教室的钥匙，而巧的是，校工的女儿还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真不知道她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高竞对她越发好奇起来。
“教室以外的空房间？”陈牧野注意到了这几个字。
“就是厕所或者杂货间。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杂货间，但我们学校有。校工把一些没用的桌椅板凳都堆在那里。”莫兰把双手插在裙子旁边两个带花边的小口袋里，像个法庭上的女律师那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我现在还不知道雷海琼除了背后被扎的那刀外，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伤，不过，她既然是被刀扎死的，一定会有血喷出来，就算不多，也一定有，我们可以在各个房间找找。比如，你们两个可以去这一层的男厕所，那是最近的。如果没有，就一层层找，这栋楼一共才五层，我觉得应该从最高一层查起。罪犯喜欢选择顶层，因为那里的人总是最少，上厕所就更别提了，二楼能上？谁愿意跑到五楼去啊？”
听了她的分析，高竞正想在心里暗暗叫好，却见陈牧野嘴一歪，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你到底要我们找什么？血迹？找到了又怎么样，你怎么知道墙上或地上的血迹就一定是雷海琼的？也许是某个学生的呢？像你们女生……哼……”
莫兰虎着脸白了他一眼。
“谁让你找血迹啦！”
“那我们找什么？！”陈牧野吼道。
“是去找哪个厕所的灯坏了！”
“灯坏了？”陈牧野的脸一呆，继而露出困惑的表情，他问高竞，“她在说什么？”
高竞已经听懂了莫兰的意思。
“厕所灯坏了，自然就没人去用它了。那样凶手躲在里面，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灯不亮，玻璃就无法像镜子那样照射出厕所里的人，雷海琼也就无法看到身后有谁，就是因为这样她背后才受到袭击的。——你是这个意思吗？”他问她。
“是的。”她笑着点头。
陈牧野退后一步，他思索了片刻才问：“灯坏了，她怎么还会进那个厕所？”
“她肯定不知道厕所坏了。”高竞道。
“如果她不知道厕所的灯坏了，那别人应该也不知道吧？这么一来，凶手在厕所里杀人，不是很冒风险？”陈牧野道。
“那还不容易？她进去后，凶手跟着也进去，然后放块牌子在门口说厕所坏了，别人不就不会进去了？哎呀，可能性多了，这个以后再讨论啦！”莫兰不耐烦地跺脚道，“还是先去找找吧。不然门卫大叔该来赶我们了！”
莫兰说得有道理。高竞道：“陈牧野，我们试试看吧，就从这层楼开始。”
“好吧。”陈牧野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接下去的十分钟，他们三人一起行动，一一试着每层楼厕所的电灯，不出十分钟，就有了答案。最高一层的男厕所，灯坏了。
他们站在厕所门口，高竞首先走了进去。陈牧野尾随而至。
“你说那个女人就是在这里被杀的？”陈牧野阴森森地笑了。
“你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就是想笑。”陈牧野说完又快步走了出去。高竞从口袋里掏出手电，开始仔细检查厕所隔间的门和地板。这是他第一次身处一个“犯罪现场”，（假如它真是现场的话），所以心里不免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他不知道他能否在这里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厕所很脏，不仅有股难闻的尿味，便池四壁还粘了许多类似粪便的黄黄的东西，显然这里已经好久没打扫过了。这也难怪，现在是暑假，学校正在放假。可是，既然是放假，雷海琼怎么会跑到学校来？
假如她真的是在这间厕所被杀的。那她肯定不会是来方便的。那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她根本不是自愿进入的？她是被绑架的？她被绑到这间男厕所后，凶手在门口设块牌子，说明厕所已坏，以此来阻挡别人的进入，然后就在里面杀了她。然而，如果有人绑架了她，那又是在哪里进行的呢？在走廊上吗？还是在女厕所？
还有种可能，她是跟谁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高竞正兀自思索，听到外面响起了说话声。
“陈牧野，七月二十日晚上六点到七点，你在哪里？”这是莫兰的声音。
这是什么时间？高竞纳闷。
“我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陈牧野的态度照旧很糟糕，但他马上又问，“这是什么时间？”
“那是雷海琼被杀的时间啊。”
哈哈！又在给陈牧野下套了，高竞真想出去摸摸莫兰的头。
“她被杀的时间？”陈牧野嘟哝了一句，语调了带了点怀疑，但他很快就回答，“那时候，我大概在吃饭吧。”
“在哪儿吃饭？”
“关你屁事！”
“陈牧野，你有杀人动机哦。你父亲当年的失踪跟雷海琼有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泄愤，找机会杀了雷海琼。”
“胡说八道！”一个女孩高亢的声音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插了进来。
“凌珑！”陈牧野叫了一声。
但那女孩回应他的招呼，气冲冲地对莫兰说：“喂，你算老几？你凭什么盘问牧野？他在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叫……凌珑？”莫兰道。
“是！我就叫这个名字！”
“你就是校工的女儿？”
“校工的女儿怎么啦？”女孩似乎受了冒犯，口气越发冲了。
“因为普通学生不会像你这样，那么晚了还拿着扫帚在教学楼里瞎晃。”莫兰不慌不忙地说，“你好敏感啊！校工的女儿是个贬义词吗？？平时是不是经常有人说你啊？”
“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校门口啊。”莫兰道。
高竞觉得自己不能不出去了，再不现身，就凭莫兰的伶牙俐齿，谁知道这个粗声怪气的女孩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她干出点什么。
“莫兰，你们在说什么呀。”他走出厕所，故意问道，目的是为了打个圆场。
莫兰朝他眨眨眼睛。
“高竞。瞧，她就是校工的女儿，她叫凌珑。她是陈牧野的朋友，还替他说话呢。”莫兰躲在他身边，有恃无恐地对凌珑说，“喂，你说我在胡说八道，你有什么依据吗？我就是觉得陈牧野嫌疑最大。”
“哼，我当然有根据！那天晚上六点至七点，他跟我在一起。”凌珑理直气壮地说。她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孩，长相普通，穿着件颜色浑浊的连衣裙，大概因为刚刚在干活，长头发湿漉漉地都粘在她的头皮上。
“原来你们在一起啊。那你们是在校外还是在校内？”莫兰嬉皮笑脸地问，高竞看凌珑脸上的神色，真怕它会一扫帚朝莫兰打来。
“在校内，我们在操场一起吃了饭，怎么样？”凌珑生硬地说。
“你们是几点分开的？”
“分开？”凌珑回头看看陈牧野，“十一点吧。”她说得不太确定。
雷海琼的真正死亡时间是在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如果照凌珑说的，从六点至十一点他都在学校里，那他就洗脱不了嫌疑，因为他只要借口上个厕所，就能对教学楼里的雷海琼下手，但他同时也陷入两难，因为莫兰之前已经下了一个死亡时间圈套，如果他现在竭力否认凌珑的说辞，或改变凌珑说的时间，那又会使人产生怀疑——难道他知道这段时间中包含了雷海琼真正的死亡时间？他怎么会知道？
但是莫兰没有再问下去。
“哦——明，白，了。”莫兰缓缓点头，接着换了个问题，“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凌晨去教学楼？你应该不是住在那里的吧？”
对了！报纸上说，尸体是在凌晨三点被发现的。高竞把目光对准了凌珑，现在她脸上的神情由最初的敌意，变成了尴尬。
“我喜欢去就去！怎么样！我睡不着！”她发狠似地吼了一句，好像是怕莫兰继续提问，她紧接着丢出一个问题来：“我问你们，为什么要在每层楼的厕所里走来走去？我在下面就看见厕所的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们只开过四楼五楼厕所的灯。”莫兰轻声说。
“撒谎！我在自己家，透过窗子看得清清楚楚，从一楼到五楼你们通通都去过！就在短短几分钟内！”
她的回答一定就是莫兰想要的，莫兰又像小学究那样缓缓点头。
“哦，——明，白，了。”
高竞不知道莫兰究竟明白什么，他打算回去以后再问她，眼下他更关心男厕所的灯。
“这个厕所的灯是什么时候坏的？”高竞指指身后的男厕所。
“暑假前就坏了，修理工回家乡了，反正现在离开学还早呢。坏了就坏了呗。”凌珑没好气地回答，高竞发现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偷偷看陈牧野，后者则始终若有所思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他没有否认凌珑替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
“可是你们学校不是晚上和早上都开了很多培训班吗？”高竞问。
“培训班都开在一楼和二楼。三楼以上的教室，没人上课！”凌珑颇不耐烦地朝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男厕所里面张望了一下，“你们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是找凶手？”莫兰道。
“找凶手？”
“他们觉得这里可能是那个女人被害的第一现场。”陈牧野冷冰冰地解释。
“什么？！”凌珑惊异地又朝那黑洞洞的男厕所里望去，接着她说了一句让其余几个人都吃惊不小的话，“怪不得今天下午，警察在这里查了半天。”她道。
“警察来过？”陈牧野问。
凌珑朝他点头。
“看起来，警察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高竞道，他别过头去，正好瞥见莫兰在兀自眯眯笑。“是你负责打扫这里吗？”高竞问凌珑。
“不，我爸负责打扫男厕所，这里我从来没来过。”凌珑连忙说，现在她脸上显露出的是惊慌和好奇。
这时，陈牧野借着走廊里的灯看了下腕上的手表。
“快九点四十了，时间不早了。”他打了个哈欠，似乎准备打道回府。
可莫兰却拦住了他。
“等等，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先找找搬尸体的工具。”
“你又在搞什么！搬尸体还要什么工具？扛着，拉着，拖着不就行了？”陈牧野脱口而出。
“你那是搬死猪，不是搬尸体。”莫兰露出经验丰富的表情，“凶手应该尽量避免跟尸体直接接触，才不至于让自己的更多痕迹留在尸体上，所以，如果要搬尸体，应该找一个东西装她。分尸的话可以用箱子，如果是整的，用被单最好了，把尸体放在被单上一卷想拉到哪里都行，搬完尸体后一收就走，多方便，而且被单是布的，用完之后烧了，也不会留下痕迹，选择最普通的被单，就算警方在被单上找到被单的纤维，也没法找到买被单的人，因为那是大海捞针呢……”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高竞禁不住想问，你搬过尸体吗？
“哈哈，我爸以前写过一本书，叫做《坏人法则》，他在里面写了很多犯罪手法和怎么逃脱警方追捕的办法。”莫兰得意洋洋地说。
高竞、陈牧野和凌珑都吃惊地看着她。
“你爸还写过这种书？”高竞紧张起来，莫兰的父亲会不会曾经犯过案？
“你爸是干什么的？”陈牧野则显出实足的兴趣，当敌意在他脸上消失的时候，他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是中医。”莫兰很乐于介绍自己的父亲，“那是他过去在农场劳动的时候，实在无聊的时候写的。他当然是写着玩的，他说那时候很多领导跟他作对，他拿他们没办法，于是只有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列出来，在书里整他们。后来这本书被我妈收到抽屉里锁起来了，前段时间才让我发现。”
“那现在它在哪里？”高竞很想亲眼看看这本莫中医的手稿。
“让我妈发现又收回去了。唉，现在它被锁到银行的保险柜里去了，我可能要过很多年才能看到。”莫兰无奈地朝高竞做了个鬼脸。接着又道，“别打岔呀，我还没说到重点呢，我爸的书里说，除了被单之外，竹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把尸体放进去，在地上拖，没有声音，竹筐上面还可以盖东西，即使被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怀疑——嘿嘿，你们没发现吗？我们刚刚上楼的地方，在教学楼旁边的绿化带里，就有一个大竹筐。我觉得凶手很可能就是在杀人之后，用那个大竹筐将尸体从被害地点移到了三楼的女厕所的。”
听完莫兰的推理，高竞都有点发懵了。这是他认识的小女朋友莫兰吗？原先只知道她有双漂亮的大眼睛，有点小聪明，还会做菜，现在没想到，她分析起罪案来，竟也会如此头头是道。
“学校里共有几个这样的竹筐？”莫兰问呆立在旁边的凌珑。
凌珑好像在想心事，此时才蓦然惊醒。
“三个。”她道。
“就三个？”
“对！”凌珑粗暴地回答。
“警察有没有检查过竹筐？”
凌珑怔了一下。
“没有。”她道。
“喂，你们听到没有？共有三个竹筐，警察还没动过，我们去把它们检查一遍吧。”莫兰兴致勃勃地提议。
没等他们回答，凌珑就拿了扫帚向厕所对面的楼梯走去。
“你去哪儿？”陈牧野问她。
“去把那几个筐集中在一起，他们要看就看吧。”凌珑的声音消失在楼道里。
19
“在哪里？”高竞问道。
莫兰摊开自己的右手，一颗天蓝色的塑料纽扣在她的掌心。
“这就是你在竹筐底部捡到的？”高竞拿起纽扣看了看，又重新放在她手心里。
“嗯。它夹在竹筐的底部，在外面而不是在里面，估计是有人蹲下身子的时候，被竹筐的边沿勾到的。我假装弄鞋子，把它偷偷捏在了手心里。”莫兰将纽扣往桌上一放，拿起了筷子。她面前摆着一碗凉粉。在回家的路上，她说饿了，高竞便在路边买了两碗凉粉带回来作夜宵。
“这个应该交给警察吧？”高竞盯了一眼那颗纽扣，开始用筷子使劲搅拌凉粉。
“才不呢，谁叫他们晚来的？”莫兰以手托腮，有气无力地答道。洗完澡后，她就满脸倦容，刚刚还像棵东倒西歪的小树那样斜歪在沙发上，足有五分钟之久，是高竞喊她，她才懒洋洋起来吃东西的。
“这怎么说也算证据。应该交给警方。”高竞道。
“你要是交给他们，他们就会问你一大堆问题，好麻烦啊！要不，等我们破案之后，再给他们留作纪念好了。”莫兰往嘴里送了一小筷子凉粉，露出满足的笑容，“呵呵，还不错耶，怪不得那么多人排队。”
高竞可没心思讨论什么凉粉。
“莫兰，你这可是私藏重要证据。”
“谁说这是重要证据啦？？高竞哥哥，警察叔叔都很聪明，不用我们的帮忙，他们也能破案，所以这个就不用给他们了。” 她把桌上的纽扣收起来，丢进了自己的小包袱，还不忘回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高竞很想提醒莫兰，这是谋杀案，有人死了，那颗纽扣不是你的玩具，而是证据，怎么可以如此视同儿戏？这不是故意给警察办案找麻烦吗？但看她那小气样，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用一口凉粉塞住了自己的嘴。谁知道他们两个这样共居一室还能有多久？所以干吗要惹她生气？现在开开心心地跟她度过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你想收着就收着吧。其实它也不一定就是什么重要证据。”他道。
“哈，谁说它不是重要证据？你没看见那个竹筐边上有几根长头发吗？还有血迹，血迹。”她瞪大眼睛提醒道。
“可是你并不知道那血迹和头发是谁的，你怎么知道那头发就一定是雷海琼的？其实莫兰，凭我们的肉眼是无法判断那个竹筐是不是装过尸体的，要想知道确切的答案，还得靠警方的专业检验。”
“可我觉得我的判断没错。”莫兰神情很认真，“你没听凌珑说吗？那个竹筐在教学楼下面放了好几天了，平时是学校园丁专门用来装杂草和垃圾的。现在是暑假，园丁也回家了，所以那个竹筐就一直放在了那里，而另外两个竹筐都放在操场那边。凶手找东西搬尸体，当然是找最近的，操场离教学楼也太远了。”
“你的推理有道理，但那也只是猜想。再说，就算你发现的血迹和长头发都属于雷海琼，那也不能告诉我们谁是凶手，只能说明，凶手的确用竹筐装过尸体，仅此而已。”高竞喝了一大口冰豆浆。
“你说的也是。”莫兰默默吃着凉粉，隔了会儿才道，“好啦，不谈竹筐了。至少今晚我知道，凌珑和陈牧野是朋友，他们在七月二十日晚上曾经在一起。
“是啊，凌珑的话既可以作为陈牧野的不在场证明，也可以作为他有罪的证据。因为如果是那样，陈牧野当时就在现场附近。就是不知道凌珑有没有说真话。”高竞道。
“陈牧野没开口否认，也没补充什么。所以，凌珑可能说的是实话。他们那天真的在一起。”莫兰脸上现出思索的神情，接着又噗嗤笑出来，“我觉得凌珑很喜欢陈牧野呢。你觉得呢？”
高竞迅速扒了两大口凉粉在嘴里，结果搞得嘴边都是辣椒，莫兰用手指点点他的脸。
“大花脸。”她像个小主妇似的提醒他。
他呵呵笑着，站起身找来张纸巾，胡乱擦了擦。
“我有同感，凌珑好像是挺在意陈牧野的，一直在竭力地维护他。可是陈牧野的态度就有那么点模棱两可了。”他抬头看了眼她的饭碗，还剩大半碗，“你不吃啦？”他问。
“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道，“我也觉得陈牧野好像对她不是那么……热情，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性格，如果他本来就是那种冷冰冰的人，就算他真的很喜欢凌珑，别人也看不出来呀。但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跟她一起呆到深夜？你说呢？”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跟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呆那么久。但是，我真的看不出他喜欢她。一点都看不出来。”高竞回想起在五楼男厕所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幕场景，凌珑跟莫兰吵架，凌珑叙述七月二十日发生的一切，凌珑去拿竹筐，然而，她做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自始至终，他甚至想不起陈牧野曾经正视过她。他都不想看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一对秘密恋人？”莫兰问他。
“假如只有凌珑喜欢陈牧野，那他们就不是恋人。”高竞答得很干脆。
这句话让莫兰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深沉地点头。
“说得对。那他们就不是恋人。……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好多种可能。假如确定在雷海琼被害的那天，他们从晚上六点起，两人就一直在学校，假如陈牧野就是凶手，那么陈牧野跟凌珑在一起，可能就是为了让凌珑给他作不在场证明。另一方面……”莫兰开始自言自语，“假如凶手是凌珑，那么同样的，她也是利用陈牧野在给自己作不在场证明。两人相处的时候，陈牧野可以借机溜出去，凌珑为什么不可以？她对学校那么熟悉，她当然知道哪个厕所里没人，其实换句话说，就算她跟着雷海琼走进五楼的厕所，就算雷海琼看到她，也不会防备的，因为她是女的，而且她们可能还不认识，可是，如果不认识，凌珑又为什么要杀她呢？哦，好复杂啊，想不明白……”莫兰闭上眼睛，使劲往左往右轮流晃脑袋。
“莫兰。”他拉拉她的睡衣。
她睁开了眼睛。
“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从六点开始计算时间点？雷海琼的死亡时间不是在晚上九点至十点吗？”
“深更半夜，雷海琼爬墙进学校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她肯定是从大门大摇大摆进来的。所以，她要不是白天来参加学校的学前班英语培训，就是来参加晚上六点的GRE英语培训，学校门口有这两个培训班的广告，上面有上课的时间。雷海琼又没有孩子，当然不会参加什么学前班英语培训，所以她可能是在晚上六点左右进学校的。”
“你说她是来读GRE的？”
“可能吧，就算不读书，也是趁着那时候跟着大家一起混进来的。不过，我觉得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不应该出现在五楼的男厕所里，所以我猜，她是跟人约好了在五楼的男厕所见面的。——这种约会地点可真怪，难道他们不怕臭吗？”莫兰难以理解地撇撇嘴。
“如果她是在那里念书，那去五楼上厕所也不是没可能。也许她想方便的时候，正好下面几层的厕所都有人用。”高竞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呀呀。”莫兰嚷起来，“她想方便的时候正好去了五楼，正好碰上凶手在那里等着她，那也太巧了。就算凶手再聪明，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想方便呀！”
“呵呵，那倒是。”高竞笑道。
“所以嘛，我觉得她去那里肯定不是巧合。她是自己去的，去见某个人，一个她认识的人。她一定没想到那个人会对她动手。至于她是不是事先知道那个灯坏了——我想，她是知道的。不然，她就不会同意在那里见面。因为那毕竟是男厕所，假如它可以正常使用的话，她就无法预测她去的时候，是不是正好有人在里面，或者正好有人要进去上厕所。”
“其实，我也觉得她很可能是跟谁有约。不过会约在男厕所见面，真的够怪。”高竞道。
“那说明，她本来预计她跟对方的见面时间会很短，也许一两句话就能解决。谁愿意在厕所呆很长时间呀。尤其是臭烘烘的公共厕所。”莫兰把高竞用过的纸巾丢在自己剩下的大半碗凉粉里，站起身准备去丢掉，高竞赶忙夺过她手里的碗。
“你干吗啊？这些都扔掉？”
“嗯。”
“太浪费了。正好，我还没吃饱，给我吧。”他把那张纸巾从碗里拣出来，丢在一边，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可这个是我吃过的呀。”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馋相。
“哈哈，你跟我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他恬着脸笑道
她眼珠一转，正想说话，屋子里的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会不会是你朋友的家里人？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小偷？”她紧张地问。
高竞连忙安慰她：“别怕别怕，不是主人打来的，是罗老师，我告诉他这里的电话了。”他边说，边接了电话。
“高竞，睡了吗？”果然是罗老师威严又不失友善的声音。
“没呢，老师，我正在等你电话。”
“那好，我就说得简短些。”罗老师分别报了那两个号码，“都是公用电话，打电话约你在工地见面的那个在大理路上，打给陈东方的是在和平路小学旁边。”
“谢谢老师。”高竞赶紧记了下来。本来他以为老师这就要挂电话了，谁知罗老师磨蹭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高竞。”
“哎。”高竞答应了一声。罗老师又沉默了。高竞纳闷，平时老师是最爽快干脆的人了，今天是怎么了？“老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高竞，那个女孩跟你在一起吗？”
原来是为了莫兰。
“嗯，她在。”高竞低声道。
“那你有没有准备好那个？”
“那个？”
“我说的是安全套。”
“我，我没有。”高竞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是老师第一次跟他说到这个话题。他还真的从来没买过。
“按理说，你二十岁，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我也不便多说，不过……她看上去太小，你要做好预防措施。没有套，一定要去买，不然闯了祸，对你对她都不好！”
“老师，我跟她没那事！”看见莫兰跑进了盥洗室，他压低嗓门为自己声辩。
罗老师却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哈哈，有没有事我不管，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好，我挂了。”罗老师挂了电话。
高竞只觉得脸发烫，身子发痒。这个罗老师真是的！本来人家今天晚上压根儿没想到这些，全部心思都在案子上，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还真的有点心猿意马起来。
“罗老师怎么说的？”莫兰刷完牙蹬蹬跑了出来。
他机械地把罗老师提供的信息复述了一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她的脖颈。她的皮肤很白，衣服太大，领子又有点低，不管从哪个角度似乎都无法避免看到她胸前的……那处阴影。那是什么？她真的发育得那么好？竟有那么深那么黑的——沟？不过，好像第一次看见她，她的身材就比别的女孩好。但是，真的有那么深吗？平时怎么会没注意？都怪那件睡衣，她从哪儿弄来的，叫道袍还差不多。真希望所有纽扣突然断开，然后，我一眼就可以看见里面全部的秘密，嘿嘿……
“罗老师对你真好，这么快就帮你查到了。”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领口里拔出一个黑色发夹来，往头发上一插。
啊，发夹！他再朝她的领口里面望去。果然，那里刚刚充满诱惑的黑色阴影不见了。黑色阴影竟是个发夹！他呆若木鸡地望着她。
“高竞，你发什么呆啊？”莫兰抬起头，目光落到他嘴边，“呀，你还流口水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饱啊？”
“那个，我能不能问下，你为什么要把发夹藏在衣服里？”他实在很想知道原因，他用手擦掉嘴边的口水，一本正经地问道。
“那还不简单？因为没地方放，这件睡衣没口袋。”她轻松地拍拍睡衣两边。
理由还真简单。可是，没地方放就放那里吗！他真想顶她一句，但又忍不住想笑，而他一旦咧开嘴，就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仍笑个不停。
“你笑起来完全像坏人。我要睡觉去了！”她转身要走，他一下子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浪声说道：
“莫兰，你可真是个大美人哪！”
她斜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甩开他，双手掩住了衣襟，看起来她是准备开口骂人了，但忽然，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他们两个同时朝门口望去。
“笃笃笃”——真的有人敲门。
“是谁？”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高竞心里也是一阵紧张。这时候谁会来敲门？应该不会是主人，主人都有钥匙，那还会是谁？难道是莫兰的父亲？呀——高竞心里惨叫一声，很有可能！这老头曾经威胁他，要是他敢越出雷池一步，就把他搞成终身残废。这句话听上去可不像是在说笑。他当时也发了誓的，但现在可好，被抓个正着。
就算他再辩解，可他的确是跟莫兰住在一起，他说他们什么都没干，老头会相信吗？再说尺度，他跟老头的尺度很可能差距很大。要是那老头觉得，他碰碰莫兰的手，就算越出了雷池，那该怎么办？天哪！谁知道这个眼光毒辣，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头会干出什么？就算不让他坐轮椅，也会有别的更阴毒的办法！对了！老头会不会用什么手段让他变成——太监？！这是他最害怕的了！要是那样，那也太冤枉了！他还什么都没干过呢！这时候，他真想躲到莫兰的身后去，让她去开门，但这话他又说不出口。
“高竞，你快去看看。”她拉了下他的汗衫。
“会不会是你爸？”
“不会吧……”她也变了脸色。
他看看她身上的睡衣，又看看自己下身的那条沙滩裤，心想，算了，衣衫是肯定不整了，老头要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也就这样了。他横下一条心后，又叹了口气，才跨出脚步朝门口冲去。他哗地一下打开了门。
然而门口却一个人也没有。
地上却有一张字条。
高竞捡起字条，发现这是半张信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到路声舞厅门口来，我有话要跟你单独说。陈。”
这个陈字，会不会是陈牧野？
“路声舞厅在哪里？”莫兰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她的脑袋凑在那张纸条上，好奇地问。
“在马路斜对面，走过去大概五、六分钟吧。”高竞把纸条塞在口袋里，“你先去睡觉，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能去吗？”
“没看见吗？人家跟我要单独谈？”高竞把她推进了门，“我马上回来，你去休息吧。”
“那你可不要又给人暗算了！”她嚷了一句。
“放心，我再也不会了。”高竞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相信这次假如再有人在他身后搞小动作，他会劈断那个人的腿。“关门！”他以兄长的口吻命令道。
她带着满脸不甘心终于关上了门。

第二章 谜案追踪
	20
	高竞记得路声舞厅就在马路对面的转角处，他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舞厅门口，可是那里却一个人也没有。他向舞厅门口售票处的工作人员打听，对方告诉他，不仅这半小时里不曾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在此逗留，其实自从这舞厅开张以来，就从来没有年轻人在此驻留过，原因很简单，这家舞厅的客人都是中老年人。
	奇怪，这留条人让我来，为什么自己却不露面？难道这人还想像上次那样企图暗算我？我到底是得罪谁了？我不过是个业余侦探而已，他有必要三番两次针对我吗？有必要为我花那么多心思吗？他不是应该集中精力对付他真正的敌人，警察吗？
	而且，他不露面，他能怎么暗算我？远距离射击？不可能，哪那么容易就能搞到枪？我们国家对枪可是有严格管制的。那他准备怎么做？
	高竞在门口等了两分钟，仍然没见半个人影，他渐渐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了
	那个人是怎么送字条的？他先敲了门，然后把字条放在了门口。这么说，他跟踪了我。那人知道我住在哪里！
	不，等等，不是我，而是我们。
	我和莫兰。
	不好！莫兰！莫兰一个人在家！
	那个人是想把他引开，对莫兰下手！
	他的脑子“轰”地一下，然后他觉得他整个人就像个不听使唤的轮子，以失控的速度飞速朝前滚去。
	莫兰！莫兰！你不会有事吧！我让你关好门的！你会不会自己开门偷偷跟出来！妈的，你的好奇心！你那该死的好奇心！
	21
	幸亏路不远，他很快就赶回到他朋友那栋多层住宅，他没计算时间，但他估计他回来时的速度是去的时候的五倍。他快步奔上三楼，哆哆嗦嗦地按了门铃，手刚从按钮上移下来，又立刻钻入了口袋，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了。不出所料，房间里静悄悄的。
	“莫兰！”他大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他的心紧张地缩成了一团。
	“莫兰！”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答应。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就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前面两米远的地方是父亲血肉模糊的尸体，他望着那个血人先是觉得茫然，继而极度的恐惧向他袭来。那是我爸吗？我刚刚真的推了我爸吗？现在这感觉又来了，莫兰怎么了？她被绑架了？她是因为我离开才被绑架的吗？他从卧室出来，那里没人，他又走向厨房。他觉着自己的心重得像个千斤顶，他的身体不得不推着它走。而他耳边不断听到的只有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厨房的门关着。
	蓦然，一股不祥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孔。他已经意识到危险，但思维还是慢了半秒钟。等他深吸了口气后，才突然清醒了过来，不好！那是煤气！煤气！
	他几乎扑到厨房门上，他的手烦乱地抓在门把手上一拧，门开了。他立刻看见穿着外出服装的莫兰倒在地板上。她的上方，煤气正发出滋滋燃烧的声音，而厨房的窗则紧紧关着。妈的！这是意图谋杀！但他还是松了口气，因为莫兰还在，而且，他已经感觉，她还活着，她还在呼吸。
	他连忙关上煤气，打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从窗外吹来。他俯下身，抱起昏迷不醒的莫兰。
	“喂，莫兰！莫兰！”他轻轻摇她。她软绵绵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她被袭击没多久，中毒还不深。他发现她头上没有伤。
	“莫兰！快醒醒，快醒醒！”他喊道，他对自己说，她再不睁开眼睛说句话，他就得立刻送她上医院。
	“莫兰！莫兰！莫……”他还想扯开喉咙再喊五遍，就见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嗯，高竞。”她的声音很轻。
	看见她答应，他终于放心了。
	“莫兰！你怎么样，上医院看看好不好？”
	她有点迟钝，呆呆地看他，然后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站了起来。
	“莫兰，你有没有受伤？我送你上医院吧？”她的脚步不稳，他连忙扶住了她。
	她摇摇头，像个小老太婆那样颤巍巍地扶着他的胳膊，朝前指了指。“去看看门口。”
	“门口？”
	门口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走了以后，我换了衣服，本来想跟着你的……可是，刚开门，就有人从后面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我觉得没法呼吸……然，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结结巴巴，目光呆滞地叙述着，慢慢抬起头，朝黑漆漆的楼道上方望去，“背后，那个人在我背后，是从上面下来的，那个人……他丢了纸条后，就躲到了楼上……”
	高竞也慢慢抬起了头。我是不是该现在去楼上看看？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相信，这个人在袭击莫兰后，一定早已离开了。
	“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会开门……”他听到她嘀咕了一句。
	“他当然不知道，那应该只是巧合。也许他本来是想敲门的。”高竞回答了她。
	“可是我给他开门，我不就看见他了？”
	“他，嗯，他以为你会死。所以，他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会看见他呢。来，回去吧。”高竞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他觉得她现在需要休息，于是便扶着她，把她送进了门。
	他把她安顿在床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脖子上的伤，痕迹并不明显，只有一块小小的青记。“疼吗？”他想轻轻碰碰那里，她却皱着眉头躲开了。
	“生气啦？”
	她不吭声，低头望着膝盖上的毯子，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想碰碰她的肩，她又躲开了。
	“怎么啦？你真的生气啦？”他心慌起来，“我没带你出去，也，也是想保护你啊……后来这事，我也没想到……”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眼睛朝他看来，他发现她眼圈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着嘴唇开了口。
	“高竞，我都已经离家出走了，你怎么能，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她说话中夹着大喘气，显然正费力忍住眼泪。
	他本想顶她几句：你的出走还不是转眼就得结束？你出走，你的家还在。我呢？不管到哪里都没有家。你出走，你家里人都在担心你，而我出来，我妈大概在大肆庆祝！我才是一个人！等你父母哪天跟你和好了，你还不是转眼就得离开我？你还不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但是，当他看见她脸上的忧伤和委屈，想到她刚刚受到的惊吓，他又把这些话全部吞了下去。他决定服软。
	“那就算我错了好了。”他道，见她不说话，他又嬉皮笑脸起来，“我以后保证到哪里都带上你，当然，厕所除外。也不是我不想带你，我是怕你在，我尿不出来。”她嘴角开始慢慢向上弯，他知道自己的句话起了作用，于是在毯子下面开始摸索着找她的手，她躲了他一阵，最后还是让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呀……”她轻声抗议。
	“莫兰，我能坐你旁边吗？”他半带哀求地问道。
	她犹豫了一会儿，朝床里面移了移。他立刻跳上床坐到了她的旁边。他搂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他感觉她的呼吸有点急促，身子还有些发烫。
	“你还好吗？”他问。
	“嗯。还好。”
	“要不要上医院？”
	“不用了，我就是头晕，明天就好了。”她轻声答道，身子又朝他那边靠了靠。
	唉，可惜……
	“莫兰。”他开口叫道，他忽然很有倾诉的欲望。
	“嗯。”
	“我答应你爸的事，我会遵守承诺的。我会等你的。等你满了十八岁我再正式追求你。现在，我们就只能做最好最好的朋友。”他一字一句地说，心里忽然觉得无比酸楚，三年真长，他觉得简直看不到边。
	“不要说这个了。”她皱起眉头，小声抱怨，忽然又抬头朝他一笑，“我们明天早饭去吃鸡蛋饼好不好？我好想吃那个呀。”
	“好。”他爽快地说。
	他转念想想，也许这样更好。三年后，他二十三岁了，那时候他应该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也有稳定的收入，也许还能申请到一间宿舍，那时，他要是跟莫兰在一起，应该会更自由自在，更光明正大，也能更幸福了吧。只是莫兰，等你上了大学后会不会嫌弃我？
	22
	高竞还在地板上酣睡。昨天晚上，他用沙发上的垫子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做了个简易床。看他睡得正香，莫兰不忍心叫醒他，她自己蹑手蹑脚地拿了两件替换的衣服，跑出了卧室。虽然头还有点晕，但她准备今天继续去表姐的净菜社上班，今天是开张的第二天，她答应要帮忙的，就不能让表姐失望。
	可是，她刚换完衣服，高竞就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了盥洗室的门口。她看见他的汗衫下摆上有个很明显的洞。
	“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他呆头呆脑地问道。
	“我要去菜场。”
	“你今天应该休息一下。”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洞，抓起汗衫的下摆擦了下脸，半睁着眼睛问道，“你非去不可吗？”
	“当然啦。我表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我送你去。”他走进盥洗室，粗鲁地把她从里面推了出来，“出去，出去，我要尿尿了，不许偷看。”
	谁要偷看你！莫兰白了他一眼，扭头走到阳台上，把自己刚刚换下的脏睡衣塞进了洗衣机，心里叹息，独立生活的日子真不好过，什么都得自己干。
	半小时后，两人穿戴整齐一起出了门。从他们的住处到菜场，交通还算方便，只要乘一部公共汽车就能到。他们下车后，在前往菜场的路上，买了鸡蛋饼和冰豆浆，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着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莫兰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她觉得是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她可不想白白被人谋杀一回。
	“你记不记得昨晚袭击你的人长什么样？”高竞问她。
	“不记得，他在我背后。”
	“不过，是男是女总该知道吧？”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男的。”莫兰确实没感觉。
	“你有没有靠在他身上？是女的，应该这里总有点不一样吧？又是夏天。”高竞指指自己的胸口，眼睛发绿。
	色鬼！她瞪了他一眼。
	“干吗？我是在启发你呀。”
	“我没感觉。”
	“那就是男的。”高竞断然说。
	“我觉得他的手臂，应该是男人的手臂。他穿的是长袖衬衫，我也没看清是什么颜色。楼道里很黑。”莫兰试图回忆昨天晚上自己突然昏倒前看到的一切，但记忆却像块模糊的玻璃，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真的想不起什么来了。”
	“那就算了，别想了。我觉得行凶者八成就是陈牧野，他看你昨天很有破案天赋，觉得你是个威胁，所以就想谋害你。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让警察去找他。”
	“我们没证据说明是他呀。搞不好还会被臭骂一顿，说我们不该管闲事！我刚刚受过伤，不想被人骂！”莫兰把鸡蛋饼全部塞在嘴里，嚼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说，“真香，我最喜欢吃鸡蛋了，好好吃。”
	高竞看着她笑道：“你那么喜欢吃，为什么不自己做啊。”
	莫兰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好啊，明天我来做，今天晚上就去买鸡蛋。”
	“哈哈，真的吗？那我有口福啦。”高竞听到好吃的，总是眉开眼笑，但他马上又把话题引了回去，“照你的想法，这事就这么算了？你就被人白白暗算了？”
	莫兰没答话。
	高竞继续说道：“其实，我后来想想，那人也许不是真的想杀你，不然他完全可以用刀，在楼道里就可以把事情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开煤气？那不是太麻烦了吗？？而且，我随时都会发现那是个圈套，路又很近。”
	把事情解决了。这几个字让莫兰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觉得他是想吓唬我？”
	“我觉得他就是在吓唬你，也吓唬我。他不希望我们参与这个案子，他觉得我们是个威胁。所以归根结底，我觉得还是陈牧野最有可能。他昨天看你的眼光就像个杀手。”高竞把喝干的豆奶杯捏瘪了丢进了垃圾桶，两人一起步入菜场。
	“那为什么不是凌珑呢？”不知为何，莫兰觉得这个外表粗枝大叶的女孩其实并不简单。她后来仔细回想了一遍，凌珑昨天说的每句话都值得反复推敲。
	“凌珑？我觉得她不会做这种事，她看上去有点笨。”高竞。
	“笨？”
	“一个聪明的女孩，在那种场合，是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维护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男人的。”
	“这是有点……那个。但如果她另有目的呢？”莫兰反问，她可不觉得凌珑笨。
	“她维护陈牧野如果是另有目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不过也说不准。两个都有可能吧。但至少有一点我现在能够肯定。凶手很可能真的是用竹筐运的尸。”高竞道。
	“嘿，我说吧。他们简直是不打自招！”
	“所以，我还是建议报警，至少应该告诉计小强……”
	“计小强？”莫兰大惑不解。
	“他是警察。我们告诉他，他不会把我们供出来的，他可以说，竹筐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让警察去好好检查一下吧，我很想确认，那个竹筐上的血迹到底是不是雷海琼的。”
	莫兰不喜欢警察介入，那就像游戏时，突然有个大人跑来说要教他们正确的玩法，也许大人是对的，但那还有什么意思？当然，她也明白，警察检查那些竹筐是早晚的事。
	“那……好吧。”她无奈地让了步。
	不知不觉，净菜社已经近在眼前。她看见乔纳在净菜社的柜台后面正一个人忙碌，心里不免有些歉疚，连忙加快了脚步。
	“那么急干什么。”高竞道
	“我得快点，乔纳都忙不过来了。”她奔了过去。
	乔纳看见她刚想说话，她就先开了口。
	“不许怪我迟到！昨天晚上我被人打了，还差点煤气中毒死掉！”
	乔纳抱起胳膊，说道：“我哪会怪你迟到，我怪你来得太早了。”说完向她身后指指。
	她蓦然回身，差点吓得心脏停止跳动。父亲就站在她身后。
	“爸爸……”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说你昨天煤气中毒了？”父亲观察着她的脸色，捏住她的手腕，又随即放下，问道，“去过医院了吗？”
	她摇摇头，朝柜台外望去，心不由往下一沉，她看见高竞已经奔到了眼前。
	“莫兰，你跑什么呀……”高竞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愣在了那里。父亲的目光逼得他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根木头，随后过了好几秒钟，沮丧、惊惧、难过、失望，各种各样的表情才慢慢在他脸上显现。
	“伯父。”他叫了一声。
	“嗯。”父亲朝他点点头，寒着脸问道，“莫兰的行李在哪里？”
	“在，在我朋友家里……”
	“现在可以去拿吗？”
	高竞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道：“没问题。我这就去……”
	“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还有话要问你们。”父亲打断了他的话，首先走出了净菜社。高竞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莫兰觉得现在的他就像个要赶赴刑场的死刑犯。他甚至都没回头看她。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禁不住又伤心又害怕。爸爸会对他怎么样？要是到他的学校去告状怎么办？她还只有十五岁，未成年，高竞会不会因此被扣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他会不会被开除？要是被开除了，他以后怎么还找工作？要是没工作他怎么养活自己？
	莫兰现在真后悔自己离家出走后去找高竞，但立刻，一股升腾上来的怒气又冲散了她的担心和哀怨。她悲愤地想，老爸，你要是毁了他，把他搞到身败名裂无法立足，我就真的跟他从此浪迹天涯，我就不信这世界上没有我跟他的立足之地！到时候，你们休想见到我，我不会来见你们，不会打电话，以后有了宝宝也不让你们带！我永远都不会回来！我要让你和妈妈每天都在后悔里度过！
	23
	莫中医参观了整套公寓，最后又回到了卧室。之前莫中医已经来看过一遍了，高竞知道老头重返此地，无非是想找找他侵犯莫兰的有利证据，对此，他既委屈又反感，同时还很是恼火。查吧查吧，我什么也没干，看你能查出什么来！
	房间里相当凌乱，他们出门前急匆匆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床上丢着几件他刚从阳台上收进来的干净汗衫，床边他用沙发垫做的临时床铺还没有收起来，他用过的毯子皱巴巴地揉成一团，跟莫兰的毯子一起被丢在双人床的角落里，而他的臭袜子和满是汗味的臭汗衫，则被他塞在了临时床铺的枕头旁边，他忘记丢进洗衣机了——但这些都只能说明，他和她在这里生活过，并不能说明他和她有过什么，不是吗？
	“爸，你到底在看什么？”莫兰跟在父亲身后，见父亲好几分钟都不发一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让高竞意外的是，她已经不像最初碰见父亲时那么胆战心惊了。她很冷静，口气里带着点敌意和随时准备大吵一架的气势。
	“没什么。出来吧。”莫中医又盯了那个临时床铺一眼，终于走出了房间，莫兰跟在他身后。
	莫中医在客厅的餐桌旁坐了下来。莫兰紧接着在父亲的身边坐下。她板着脸，兀自生气，而高竞呢，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坐，他多少有点心虚，他不晓得跟莫兰同住一个房间算不算“越雷池一步”。
	“坐下。高竞。”莫中医见他站着，朝他挥挥手。
	他心神不宁地坐了下来。
	莫中医严肃地看着他，问道：“高竞。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真恶毒。问这种问题算什么意思？
	“还好。”他闷闷地回答，随即不等对方回应就大声嚷道，“伯父！我跟莫兰什么事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食言。我也跟莫兰说清楚的，我们现在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你不要疑神疑鬼好不好。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受！”
	“就是。”莫兰低声附和。
	莫中医却漠然地看着他，没有搭腔。
	他继续说道：“你问我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我当然说好，因为我喜欢跟莫兰在一起。但也有不好，因为我知道她总要回去的。她还是个小孩子。你们一定会找她，她其实也想回去……我知道。”说到这里，他禁不住朝莫兰望去，被点穿心事的她低下了头。原来她真想回去，他心情更坏了。
	“伯父，我已经说过了，我跟莫兰没什么的，信不信由你。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责怪她了，她昨天晚上受了很大的惊吓，她今天是硬撑着去帮她的表姐的，我觉得她应该，应该好好休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想到她即将离开自己，想到她跟他一起的时候，曾经非常想家，他就异常难过。我终究还是一个人。一个人。
	“你放心，我们不会责怪她的。她再怎么任性总是我的宝贝女儿。再说，她这次离家跟我们也有点关系。”莫中医慢悠悠地说，“所以，高竞，谢谢你照顾她两天。”
	高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伯父？”他问道。
	“爸……”莫兰也是相同的反应。
	莫中医笑了笑。
	“我想到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我说什么父母都不相信，他们总是喜欢从别人那里去求证答案。有一次，我考了全班第一，他居然还怀疑我作弊，把我气坏了。”
	莫中医的话成功地把莫兰脸上的怒气完全驱散了。
	“爷爷真是的！那爸爸，你平时都考第几名？”她对父亲的过去显然非常好奇。
	“平时我都考最后第二名。我是故意的，我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功课很差，然后突然之间，我一鸣惊人，把他们吓得半死，我最喜欢看他们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了。”莫中医有滋有味地回忆着过去，“哈哈，可惜，我父亲竟然怀疑我作弊，为了这件事，我发誓以后他说的每句话，我都要连续提出十个疑问。结果他有一次被我气得发了高血压。我还记得我在他床边，一边服侍他，一边对他说，不相信自己孩子的老子都短命。”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莫兰嘀咕道。
	高竞想，这句话说得是够毒的。老大爷一定身子太弱，不然一定会从地上拿起拖鞋抽过去。
	“我还没说完呢。”莫中医道，“父亲听了我的话后，隔了好久才问我，假如自己的孩子确实犯了错，那该怎么办？我说，能教就教，教不了就装糊涂。父母的戒律应该是扶持孩子的手杖，不是打人的棍子。”莫中医说到这里，轻轻拍拍女儿莫兰的头，“瞧，这些都是我自己说的。我却忘记了。”
	“爸……”
	“所以，有些事我选择相信，有些事我就装糊涂了。把这一页翻过去好了。你说呢？高竞？”莫中医语调轻松地问道。
	高竞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没反应过来。
	“伯父。我真的……”他还想说几句，却被莫中医在头上拍了一下。
	“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呀。高竞张了张嘴，想再次申明自己跟莫兰的纯洁关系，但看到两父女俩脸上的笑容，他又忍住了。大家都挺高兴，何必再提这些？其实，他也很想跟着笑，但他怎么都笑不出来，莫兰要走了，他实在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
	“高竞。”莫中医在叫他。
	“哎。”他垂头丧气地答应。
	“过几天来家里玩吧。我会向她妈妈介绍你的。不过要记住，千万不能向她透露，出走这两天莫兰是跟你在一起，懂吗？”莫中医摸摸下巴，“我已经跟乔纳商量好了，就说莫兰住在她一个女同学家里。”
	莫兰的老爸想得还真周到。看起来，莫兰的妈妈相对来说更传统一些。高竞脑海里闪过一张戴着黑边眼镜的中年女人的脸，那是他在警校的政治老师。他总有种错觉，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实际是一个X光扫描设备，而且，他从没见她笑过。莫兰的妈妈会不会就是这样的人？
	“哦，我记住了。”高竞心情紧张地回答。
	“记住就好，莫兰的朋友，我们家都欢迎。”莫中医朝他露出和蔼的微笑，又问，“高竞，你怕狗吗？”
	他话音刚落，莫兰就睁圆眼睛大声问：“爸爸，王碧青真的要跟那个院长离婚了？”
	莫中医朝女儿挤挤眼。“嘿嘿，我早就替她布好局了，哪有不成功的道理？所以莫兰，无论什么事，都得先把各种可能都想到，那样才能想出万全之策，叫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你设的路线图。碧青是个容易改变主意的女人，这一点多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她时就发现了，不过她也她的弱点嘛。这我就不说了。反正，院长最后也同意跟她离婚了，他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签署了文件。”
	“这么说，警长应该没问题了吧？”
	“本来是没问题，但是，现在居然凭空冒出个大问题来。”莫中医大叹了一声。
	“什么问题？”莫兰问。
	“居然有个人也看中了警长，他也想要它。这个人还是他们警察局的一个小领导，这可真是……”莫中医着急地搓手，眼光向高竞扫来，“所以我就想起了高竞。”
	高竞完全听不懂他们父女俩在说什么，只好在旁边呆呆听着。
	“高竞，你怕狗吗？”莫中医又问了一遍。
	高竞不知道莫中医为什么要提这么怪的问题，但他还是老实地作了回答：
	“我不怕。”
	“被狗咬过吗？”
	“没有。”
	“我听莫兰说你现在也离开家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这个问题让高竞迟疑了一下。
	“我不回去了。”他低下头，心想，多数人听到他这么说都会认为是他太忤逆不孝吧。
	“你妈知道你的打算吗？你妈会不会到处找你？或者——报警？”莫中医又问。
	“不知道。我想不会。”他轻声答。其实对这一点，他心里也没底。因为父亲去世后，家里的体力活都是由他承担的，不管母亲有多恨他，缺了他，活没人干也是事实。
	“那万一你妈找到学校去怎么办？”莫中医又问。
	这还真的问到了点子上。
	其实他很害怕没过几天，母亲会突然意识到他的价值，跑到学校去闹事。他还有一年才毕业，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去上学的，她要找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学校了，那样他的脸就丢大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会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学校当众打他？到时候，他一时火起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当众把生病的母亲打翻在地，会不会被开除或留下个什么处分？这会不会被写进档案？这对将来的就业又会不会造成影响？……想到这些，他禁不住愁容满面。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见她。我是不可能再回去的，其实她也不要我回去，她也讨厌我。”他低声说。
	“如果你不回去，你下一年的学费怎么办？”莫中医又问。
	“我想去打工。但现在我还没去找，这两天比较忙。”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普通的暑期工好像都只招女生。
	莫中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道：“高竞，我可以帮你。”
	高竞抬起了头。你怎么帮我？他很想问。
	“我现在给你找份工作，月薪不高，五百元，但必须每天去。工作时间是每天晚上七点至早晨七点，工作性质是晚上在警犬训练场值夜班。”
	那不是连晚上的住宿费也省了？怪不得他要问我怕不怕狗呢。
	“觉得这工作怎么样？”莫中医问他。
	“可以啊。”他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爸，那原来他们警犬训练场是谁值班的？”莫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会负责让那个职位空出来两个月。”莫中医神情严肃地看着高竞，“我帮你忙，可不是白帮的，到时候，我也要你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不会是偷警犬吧？高竞忐忑不安地想，面前这个人并非等闲之辈，他曾经写过一本叫作《坏人法则》的书。
	“这个么，到时候再说。”莫中医好像一眼看到了他心里，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只要不违法就行，高竞赶紧点头。“好的。伯父。没问题。”
	“不过你妈是个麻烦，我也不希望她到学校去找你。上次给你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心智有点……”莫中医欲言又止，“我劝你找个关系好些的长辈，冒充你学校的老师替你打个电话给她，安抚她一下，就说你现在正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可能要到外地去一段时间，叫她不要太担心。我觉得这样也许较好。”
	“罗老师，罗老师。”莫兰立刻提醒他。
	对，这倒是个好主意，由罗老师出面，母亲由不得不信。
	“好，我今天就去跟老师商量。”他释然地说。他相信罗老师应该不会拒绝。罗老师对他家的情况还是非常了解的。
	24
	高竞走到雷海晨家门口时，脑海里还不断闪现莫兰提着小包袱欢欢喜喜离开公寓的情景。虽然她在关门之前，也曾回头朝他招手，也曾要了他这里的电话号码，也曾邀请他去她家作客，但是他还是觉得她好像是在跟他诀别。她下一次像这样跟他同处一室，会是什么时候？那应该是很多年之后了吧。
	到时候，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深夜里像小鸟一样依偎在他身边，早晨为他擦去刮胡子留在脸上的白沫，在厨房里为他做鸡蛋饼，在夜市幽黄的灯光下，跟他手牵手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吗？她还会为他送的一串小珠子欢呼雀跃吗？她还会跟他分吃同一碗凉粉吗？她会吗？她现在才十五岁，等她上了大学，我还有机会跟她如此接近吗？
	他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这两天的记忆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大脑深处，即使他想忘，也忘不了。因为这是二十年来，他最开心最浪漫，也最值得回忆的一段时光。尤其是昨晚的莫兰，她先是靠在他身上窃窃私语，接着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又轻又细，像从小笛子里发出的音乐声……
	“你找谁？”一个男孩的声音打断他的旖旎联想，这时他才想起，他刚刚敲过雷海晨家的门。他定了定神，朝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是雷海晨吗？他努力想透过昏暗的光线把对方看清楚，但少年的脸却隐没在一片树影中。
	“你找谁？”少年又问了一遍，很温和的口气。
	高竞想试一试。
	“请问，你是雷海晨吗？”
	少年愣了一下。
	“我是。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
	“三年前我们在火车上见过，当时你跟你姐姐在一起。你姐姐要跟我对面的一个男人打牌……记得吗？”高竞知道雷海晨一定记得他姐姐打牌的事，但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能记得自己。他跟雷海晨在火车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是，雷海晨站在门口的树影下望了他一会儿，却道：
	“你是高竞。”
	高竞诧异极了。
	“你认识我？”
	雷海晨微微一笑，打开了门。
	“是牧野告诉我的。”他道。
	“牧野？陈牧野？”高竞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两个竟然认识，而且听起来，两人似乎还相当熟悉。他们是什么关系？是朋友吗？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雷海晨穿过布置简陋的客厅，走进一个狭小拥挤却极为整洁的小屋。房间里除了衣柜、床、书桌外，还有一个大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墙上则贴着好几十张奖状大小的风景画，高竞猜想那应该是从某本旧杂志里剪下来的。
	“那是西藏。”雷海晨在他身后解释道。
	“你去过那里？”
	“没有。不过我一直想去。”雷海晨给他倒来杯白开水，客气地招呼道，“坐吧，我知道你大概会来找我的。牧野说，你好奇心很重，你很想弄明白我姐姐是怎么死的。”雷海晨的口气里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戒备，始终谦谦有礼。
	“嗯，其实，我一直觉得三年前的事很奇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跟陈牧野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难道三年前你们就……”高竞想，如果三年前这两个少年就已经是朋友，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该推翻重来了。
	雷海晨看着他。“我跟牧野是三年前成为朋友的，但是，我们在火车上时，还不认识。”他平静地解释道。
	听起来好像很真诚，但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高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决定先问他这三年来最关心的问题。
	“你跟你姐姐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陈牧野后来曾经到处找你们。”
	提起姐姐，雷海晨沉默了下来。
	“其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姐姐跟那个男人，也就是牧野的父亲一起到了另一个车厢，他们想找个空座，打算在那里重新开局，牧野的父亲很想甩开牧野，跟我姐姐好好赌一把。我当时头很昏，呼吸也有点困难，只想好好睡一会儿，我姐姐就给我吃了片安眠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某个火车站点的警卫室了。他们说，我的头撞在了铁轨上。我当时有点糊涂，怎么都想不起家里的电话……”雷海晨突然住口，他停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最近身体一直不好。”
	高竞观察着他的脸色。跟三年前相比，现在的雷海晨更显憔悴，他脸色发灰，嘴唇发紫，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雷海晨，你是不是有什么病？”高竞知道这么问有点唐突，但他还是很想知道。
	雷海晨又笑笑。
	“先天性心脏病。没什么大不了，很多人都有这病。”雷海晨说得很轻松，高竞却听得心里很沉重。因为他有个邻居就得了先天性心脏病，没到十六岁就死了。他死的那天只不过是就像平时一样去上学，他坐在公共汽车的最后一排，结果，他再也没能下车。
	“我听说治这病得做手术，手术费还不便宜。”这是高竞从那个邻居的母亲那里听来的，在她的一片呜咽中，他断断续续地捕捉到了这些信息。
	“嗯，是得做手术，但做了手术也未必能好，只是增加了一点点希望。”雷海晨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眼睛望着高竞问道，“你发过烧吗？”
	“我想谁都发过烧。”
	“我没有。”
	高竞注视着雷海晨，他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来没发过烧？
	“你是不是想说，你从没发过高烧？”
	“我的体温一直很低。从我出生以来，我就没有发过烧。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医生从不解释，我父母弄不清楚，我查过书，也没查到。”雷海晨往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不一样。我到死，只得一种病。”
	“那……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高竞谨慎地问，他知道心脏病人是不能受刺激的，他告诫自己要尽量少问尖锐的问题，避免让对方太激动。
	“还不错。”雷海晨眼神灰暗地望着前方，过了会儿，又回过头来看着高竞，“对不起，你刚刚问的事，我忘了说下去吧，你还想听吗……”
	“我当然想听。请说，请说。”高竞连忙道。
	“小站的警察说他们是在铁轨上发现我的，他们问我的姓名，问我住在哪里，我都说不清，他们就打了我口袋里一个电话号码。那是陈牧野家的电话。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口袋里。牧野接到电话后就来了。他认出了我，后来他把我送回了家。事情就是这样。”
	“你们就是从那时候起成为朋友的？”
	“是的。”
	“我能不能提个问题？”高竞道。
	雷海晨笑着说：“不用那么客气。你不就是来提问题的吗？”他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掏了颗水果糖放在嘴里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你们之前不认识，你又说你掉在铁轨上后，你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那么，他最后是怎么送你回的家？”高竞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疑问。
	那颗糖在雷海晨的嘴里左右移动。
	屋子里安静了五秒钟，他才开口。
	“其实……我记得家里的地址。”他把糖块啜得啧啧响，口气又轻松起来，“牧野说的对，你很敏锐啊。呵呵，我撒谎了。其实不是我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东西，而是我自己跳的车。因为那时候，我不想回家了。我想走。”
	短短两分钟不到，雷海晨就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到底该信哪个？
	“好像有人看见你姐姐问你，要不要喝水。”他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细节来。
	“嗯。我就是趁她给我倒水的时候跳了车。其实跳车这件事我早就想过了，在上车之前我在家练习过……”雷海晨躺到床上，靠在两个罩着草席的大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边做着手势，“就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一开始，只是从两格台阶上跳下来，然后不断加高，后来，我可以从半堵墙上跳下来，毫发无伤。为这个我练了三个月。但是我知道在一个移动的东西上跳下来，跟在一堵墙上跳下来不同，我预计不管怎么样都可能会受伤，所以我事先在膝盖上绑了护膝，我在衬衫里面还穿了一件用海绵做的防护衣。”
	他居然还穿了防护衣！高竞已经不记得当年雷海晨的穿着了，他只记得他在火车上遇见的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也许因为太瘦了，所以在衬衫里穿多少衣服都看不出来。
	“防护衣也是你为这次行动特别准备的？”
	“算是吧。我找了个借口让我妈缝的。我让她缝得厚一点。那天我穿了防护衣，脚上、膝盖和手臂都作了一定的防护，所以我才没受太大的伤，仅仅只是头部敲了一下，其实也不是特别重。我知道从一个移动的物体上跳下来，只要用手臂或者什么东西挡一下，就会减少部分冲力。我跳下去时用双手护着头，我的手上还戴着手套。”雷海晨口气平稳地说着。
	高竞觉得他不像在说谎，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患了先天性心脏病的少年会处心积虑地要跳车。不管怎么作准备，这都是极其危险的举动，难道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疯了？
	“你为什么想跳车？”他问道。
	雷海晨抬头仰望着墙上那些风光迤逦的风景画，轻轻问：“你有没有听说过香格里拉？”
	“我听说过。”高竞过去只在一些小说和杂志里看见过这个名词，他知道那差不多就是理想国的代名词，总之是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它藏在西藏的某座圣山或者圣湖的旁边，也许还会在密林里，但很多人都认为应该是在岗底斯山脉的附近。岗底斯主峰海拔超过六千六百米，它的最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山形就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能在蓝天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据说有很多神人寄居在这座神山上，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条叫做玛法木湖的圣湖，它跟岗底斯山交相辉映，它们一起构成了一幅无与伦比的人间仙境。香格里拉的秘密通道应该就在那一带，只要进入它的腹地，也许就能瞬间跌入处于另一个时空的香格里拉。”
	“你……难道就是为了去香格里拉才跳的车？”听起来雷海晨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据说在香格里拉，没有人会生病，所有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高竞无法理解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会为了一个如此模糊的目标铤而走险。香格里拉，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高竞沉默了片刻后问道。他心想，虽然生活清贫，但你父母一定是爱你的，看，你妈在桌上还给你留了条子，“晨晨，冰箱里有排骨汤，昨天剩下的毛豆，记得要热过之后才能吃。”除此以外，你妈不是还给你缝了防护衣了吗？
	雷海晨笑了笑。
	“我父母身体不好，收入又低，我的病如果在十岁前动手术也许还有痊愈的希望，而现在，治愈的可能已经非常渺茫了，手术费又贵得吓人，我们家根本无力承担。我不想成为家里人的负担，我不想拖累任何人。如果没有我，我父母会过上好日子，真正轻松快乐无忧无虑的好日子，而我姐姐，也能够顺顺利利地上她想上的大学。”
	“我记得你姐姐在火车上，曾经把包里的钱拿给陈东方看。那个应该是钱吧？你还说，那是她上大学的钱。”高竞清楚地记得那一幕。
	雷海晨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的记性真好。她包里是有些钱，我当时是故意那么说的，目的只是想提醒她，那些钱很重要，想让她不要乱来。但她哪会听我的？”雷海晨的口气里终于露出了些许埋怨。
	“如果那些钱不是她上大学的钱，又是什么钱？”
	雷海晨垂下了眼睛。
	“它是……别人给我做手术的钱。大概有十万块。”
	十万块。别说三年前，就是现在看起来，也是笔巨款。
	“是人家给你的捐款？”
	“是的。”
	“十万块都在包里吗？你们是从北京回S市的吧？为什么不存银行？人家给你们捐款的时候，难道也是现金？”高竞愕然地问道。
	“人家给的是支票，后来姐姐去兑现了，她说现金用起来更方便。”雷海晨低声说。
	“那你跳车后……那些钱呢？”高竞问。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会回家，结果她没有。后来她是过了好久才回去的，大概两年后吧。她说钱在火车上让人骗走了，我又失踪了，她觉得没脸回来，就干脆去南方打工了。我爸妈后来也没多问，她回来住了两天就搬出去了，她有了新的工作，那里提供住处，她也不喜欢住在家里，因为我妈会说她，而且地方也小。”
	弟弟跳了车，钱被陈东方骗走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人看见雷海琼在到处找她的弟弟？为什么只有陈牧野在到处找他的父亲？雷海琼当时到哪儿去了？陈东方呢？他又去了哪里？难道是陈东方骗走雷海琼的钱后，又跳了车？那雷海琼又在哪里？
	“雷海晨，你说，那十万块是别人给你的钱。是谁给你的？”高竞觉得要核实雷海晨的话，首先得核实这笔钱。
	雷海晨抬起了头。
	“你连这个也要查？”他很意外。
	高竞不响。
	雷海晨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三年前，我画了一组以西藏为主题的水彩画，得了个少年组金奖。那时候有记者采访了我，我妈就说起我得心脏病的事，这事登了报，几个月后，就有个美籍华人通过记者联系了我家。他是在北京做生意的，他说他自己有个孩子也得了同样的病，只不过在三岁前就做了手术，所以，他对我的情况，对我父母的感受都很了解，他很想帮助我。他说要捐钱给我做手术，但因为那时候，他工作很忙，没办法来S市，所以就让我们去一次北京，他承担车费。本来我妈是要陪我去的，但我姐姐非要去，她说她还没去过北京。她跟我妈大吵了一架。我妈也确实从小就偏心我，大概我妈也觉得很愧疚，最后就答应带姐姐一起去。谁知临行前，我妈突然拉起了肚子，怎么都不见好，最后，就只有我姐陪我去了。”
	高竞仔细把雷海晨的话在心里回了一遍，又问：“那个美籍华人现在还在北京吗？”
	“因为钱丢了，我妈觉得对不起人家，后来就换了电话号码。他可能以为我们是骗子吧。”雷海晨神情沮丧地说。
	“他叫什么？”
	“他中文名字叫李德江。在北京开了一家咨询公司。我这里有他的名片，如果你想跟他联系，可以打电话给他。我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换过号码。”雷海晨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张名片递给高竞。
	名片看上去已经很旧了，高竞想，雷海晨可能经常会把它拿出来看看，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这个好心人说明情况。但是他说了，对方就会相信吗？大概最终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打吧。
	“好。我试试看。”高竞把名片塞进了口袋。
	雷海晨盯着他塞名片的口袋，说道：“如果你真的跟他通上话，请代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这钱恐怕我是没办法还了，也只有这三个字可以送给他了。”
	雷海晨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歉疚。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跳车？而且，你为跳车还准备了三个月，这不就等于说，在拿到钱之前，你就已经预计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你是故意放弃了这十万块。你是不是曾经希望你姐姐能带着钱回去，跟你父母一起过上平安幸福的日子？可结果，钱也没了，你的出走也没成功。
	“既然你铁了心要走，为什么后来又跟着陈牧野回了家？”高竞问道，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在雷海晨床头的木架上有几个相框，那里居然有陈牧野、雷海晨和一个高个女孩的合影。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牧野不让我走，他说我必须帮他找到他父亲。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父亲去哪里了。后来他说服了我，说我和姐姐同时离开，会给父母带来很大的伤害……他好像是这么说的，后来我就跟着他回去了。其实那时候，我身体弱，他带着我走，我也反抗不了。”说到这点，雷海晨有点含糊其辞起来，“你在看什么？”他问高竞。
	“这个女孩叫凌珑吗？”高竞指着相框里女孩问道。
	“是啊。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对我挺照顾，常常帮我去食堂带饭，人很好。”雷海晨把那个相框拿了下来。
	现在高竞看清楚了，照片里的的确是凌珑，不过这里的她比在教学楼里的她漂亮多了。她梳马尾巴，穿合适身材的裙子，脸上还带着春天般灿烂的笑。
	“她是你的同班同学？那她是怎么认识陈牧野的？”
	雷海晨望着照片，顿了顿才说：“她是通过我才认识牧野的。有一次，我身体很不舒服，她主动送我回家，我说过她非常懂得关心别人，那天牧野正好来看我，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那么……”高竞考虑良久，还是决定要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恋爱？”雷海晨被这问题吓了一大跳，他先是一脸惊慌，继而皱起眉头低头望着照片中的那两个人，似乎想通过照片研究这两人的关系。
	他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高竞心里暗想，但隔了一会儿，他听到雷海晨回答他：“我想，可能凌珑很喜欢牧野。”
	“那陈牧野呢？”
	“我不知道。”
	高竞决定再进一步。
	“你知不知道，在你姐姐遇害的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学校一直呆到十一点？”
	“我不知道。”
	雷海晨的口气突然变得很生硬。
	然而，当他把相框放回到原处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
	“凌珑是个好女孩。”
	高竞知道这句话有弦外之音，但他实在听不出来它背后的真正含义。他只能问：
	“那天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雷海晨又笑了。
	“我在这里，我在家。但我是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我父亲去工厂看门了，我妈去打工了。”
	他说的是不是实话，高竞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能肯定，雷海晨压根儿对他姐姐的死无动于衷，他在乎的是三件事，他父母的生活，丢了那十万块美籍华人会如何看待他，还有，陈牧野到底是不是在跟凌珑谈恋爱。
	25
	莫兰一回到家就听到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乔纳已经决定放弃净菜馆的生意了。　“表姐真的不做了？”她问。
	“当然不做了！”母亲给她拿来一块老爸特意为她烤的核桃蛋糕，“女大学生在菜场摆摊像什么样子？抛头露面，跟那些素质很差的人混在一起，我最反对了。读大学可不是为了在菜场工作的。再说，现在天气这么热，她每天起一大早出门，我看着都心疼。所以，我让你爸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给她在暑期找份像样的兼职。他后来就在警察局的档案室给她找了份打字复印的工作，听起来待遇还不错。”
	“那表姐那边的摊位怎么办？”莫兰道。
	“怎么办？退了呗。这孩子还真固执，一开始偏要摆下去，昨天晚上，我和你爸，还有她妈妈三个人轮番给她洗脑，起初就是不肯，后来今天早上她妈打电话给我说她已经把摊位退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莫兰觉得表姐的转变很是突然。
	“我也不知道。”母亲看了她一眼道，“不过，听她妈说，好像是有人吃坏肚子了。那个客人倒还不错，给齐了钱，才提醒她，说鱼不新鲜，听说那人吃了之后还上吐下泻的，闹了一个晚上呢。”
	“有这种事？”莫兰觉得脸上发烫。鱼会不会是我买的呀？平时只懂做菜，还真的没买过几次菜，大概鱼贩子也是看我年纪小，才故意骗我的吧。本来想助表姐一臂之力的，谁知这次却帮了倒忙。这些人真可恶！
	26
	这些天，高竞常常会想起刘玉如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来你是……”
	高竞猜想，她没说完的话应该是——原来你是火车上的那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知道火车上的那件事，还知道他曾经在火车上跟陈牧野一起找过陈东方。那么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呢？只能是陈东方，因为按照她的说法，陈牧野几乎没跟她说过话。然而，陈东方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呢？他是在陈东方跳车以后才跟陈牧野一起展开搜索的。是陈牧野后来告诉他的吗？
	雷海琼被杀，陈东方失踪，火车上两个神秘蒸发的人现在都出了事，现在连她也没能幸免。她仅仅是个不相干的路人吗？假如她不是，她跟另外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高竞觉得，有必要研究一下刘玉如在三年前那段时间的行踪。假如她也在那列火车上，那她知道他曾参与搜索行动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高竞央求罗老师替他查来了刘玉如前夫李正的联系方式。根据罗老师提供的信息，刘玉如是在四年前跟李正离的婚。李正跟刘玉如也曾是同事，他目前仍在原单位工作。
	起初，李正对高竞的态度并不十分友好，但听说高竞曾被怀疑跟他前妻的死有关后，他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呵呵，小子，我知道不是你干的。”李正用工人老大哥特有的粗糙大手重重拍了下高竞的肩，“肯定不是你，肯定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高竞很快就发现，李正喜欢重复同样的话，然而每次重复除了加重语气之外，似乎还另有弦外之音。高竞知道，李正可能是个心里有很多想法，但不善表达的人，所以，他只能通过不断重复来说明自己知道得比别人多。
	“你觉得凶手是谁？”高竞道。他知道对付这样的人，问题越明确越好。
	他们两人坐在工厂旧仓库的台阶上。李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劣质烟放在嘴里。
	“是谁？这不明摆着吗？”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点上了烟。
	“谁？”
	“还会有谁？”
	“陈东方吗？”
	“呵呵。”这种笑似乎没有否认的意思。
	“陈东方为什么要杀她？他们不是朋友吗？”
	李正默默吸着烟。
	“陈东方其实是个老实人。”他道。
	高竞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东方不是坏人？可是你刚刚还说，他可能杀了你的前妻。”
	李正似乎在怀疑他的智商，斜睨了他一眼。
	“杀人当然不对，不过人被逼急了，就难说了。”
	“谁逼他了？是刘玉如？”
	沉默。
	“她逼他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你说她为什么死吵活吵要跟我离婚？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变得疯疯癫癫的。”
	高竞发现跟老油条说话真累，每句话，你都得猜。
	“你是说，刘玉如硬要跟你离婚，是为了陈东方。那这么说，陈东方跟刘玉如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喽？”
	李正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否认。
	“他们既然那么……要好，你怎么会认为是陈东方杀了她？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别的纠葛吗？”高竞进一步问道。
	“人在一起久了，总归有矛盾的，再说，陈东方好像还跟她一起做生意。牵涉到钱了，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说他们有金钱纠葛。有没有证据？”
	李正嘿嘿讪笑。
	“这要什么证据，这个用脚想也能想到。”
	高竞看了眼李正那双穿着破球鞋的脚，怎么都没看出它们有多少智慧。
	“三年前，听说刘玉如在温州做生意，你知道这件事吗？”他换了个问题。他希望当他的问题里不包括陈东方这三个字的时候，对方能够回答得爽快一些。
	“怎么不知道？”李正道。
	“她做什么生意？”
	“海产品。就是鸭舌、海带、海蟹什么的。”
	“她生意做的怎么样？赚钱吗？”
	“不知道。不过，我也没看她买过什么。”李正的口气带了点嘲讽。
	“那么……她会不会经常从温州送货到S市，或者有时候，送货到北京？”高竞试探地问道，“我是说三年前。”
	李正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又不跟她在一起。她送货到哪里，你要问她的合伙人。”
	“她有合伙人吗？”
	“有啊。那个人原先是我们的邻居，刘玉如跟他一起做了好几年生意，他对她的情况最了解了。”李正说着走回到后面的仓库，他是仓库保管员，不一会儿，他就拿了张纸出来，“喏，小子，你可以打电话给他。他跟我还挺熟，他来S市，我们常一起喝酒的。”
	“谢谢，谢谢李师傅。”高竞一迭连声道谢。他没想到，一开始像支挤不出来的烂牙膏，最后竟如此合作。
	谁知李正听到他的那句谢谢，却又笑着拍他的肩。
	“你这小子至少问的话比警察顺耳，他们老问我，我那天早上在哪里？呵呵，我说我就在这儿，可惜他们好像不太相信。”
	27
	傍晚五点，电话铃至少响了六下，乔纳才来接。
	“喂，乔纳，听说我们卖的鱼不新鲜？”电话一通，莫兰便急急地问道。
	“可不是！”乔纳瓮声瓮气地说，“有人都吃出肠炎了。因为炸成了香喷喷的鱼球，所以一开始他们吃的时候都没感觉。”
	“那人家有没有说什么？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赔医药费？要真那样，我来赔吧，怎么说鱼也是我买的。”莫兰想想就觉得愧对表姐。
	乔纳却道：“谁要你出钱！人家根本没让我赔，相反还硬把钱都给齐了呢。”
	“真的？那人你认识？怎么这么好？”
	“你也认识。就是你那高竞的朋友计小强。我也想退钱，但他硬不肯收，我也没办法。” 乔纳说到这里，沮丧地叹了口气，“唉，一开门就碰到这么不吉利的事，我想想还是关门算了。”
	“都怪我买鱼的时候没仔细看。这该死的鱼贩子！我过几天就去菜场找他算账”莫兰恨恨地说。
	“算了，别想这事了，我明天就去警察局报道了，你爸替我介绍的工作，在那里的档案室打字。听上去好像还不错。不管怎么样，能付我工资就行。”乔纳的口气忽然又不耐烦起来，“喂，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你在忙什么呀，现在才五点，难道你在烧菜？”
	“我在包礼物，准备明天上班的时候交给计小强。我买了一盒松仁糖。也不知道他要不要吃，反正他不肯收我的钱，我总要还他点什么，我不想欠别人的情。”乔纳道。
	“松仁糖？就是上次我妈说她超喜欢的那种吗？好像还蛮贵的呢。你可真舍得。”莫兰啧啧叹道。
	“还好啦，一盒松仁糖七十八元。”
	“难道计小强跟你在一个地方上班？”莫兰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啊。你还有什么事？” 乔纳好像急于挂电话。
	“等等。乔纳。既然你去了档案室，能不能帮我查点资料？”莫兰提出了她的要求，自从得知表姐将赴警察局的档案室做兼职后，这个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呵呵，你真会见缝插针。好吧，看在你热心帮我卖净菜的份上，你想查什么？”
	“我想查三宗命案的资料。首先是雷海琼命案和刘玉如命案，这两件案子就发生在最近一个星期内，两个人都是女的。第三宗则应该发生在两三年前，死者好像是个精神病人，她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丈夫叫陈东方。她是晚上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的。另外，还有一桩案子也发生在三年前，一个男孩从火车上跳下来昏倒了，被小站的人发现，听说还报了警。虽然事情不大，但应该也会有记录吧？”
	“你要查这些东西干吗？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乔纳奇道。
	莫兰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母亲这会儿正在厨房跟钟点工聊天。她压低嗓门说：“昨晚上，我差点被人谋杀了。有人用一张纸条把高竞骗出去，然后趁我开门的时候，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扔进厨房，还开了煤气！”
	“真的！！会有这种事！”乔纳大惊。
	“小声点！你可别让姨妈听见！”莫兰连忙提醒。
	“放心吧。她出去了。”
	“还好。”莫兰拍拍自己的胸口，“总之，你千万千万不能让你妈知道，不然，马上就会传到我妈的耳朵里，她一定会急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帮我查下档案。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想害我！”
	“我试试看吧。”乔纳似乎颇有些为难，“我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查呢，我毕竟只是个职位低微的小打字员而已，他们能想到发我几块肥皂就不错了。”
	“你就在档案室工作，总能找到机会的。听说你还负责复印，到时候替我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下吧。”莫兰恳求道。
	“我尽力而为吧。”乔纳道。
	28
	莫兰首先注意到的是王雪的鞋，那是一双非常别致的褐色凉鞋，细细的鞋带包裹住脚面，鞋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十字”，莫兰还从来没在国内的商店里看见过这个式样。
	“好漂亮啊。”她不由地赞叹了一句。
	“这是我爸从美国带回来的，很别致吧。”王雪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当她抬起眼脸时，莫兰发现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你刚刚说，你是雷海琼的什么人？”她拉了拉下自己的裙摆，动作就像舞蹈演员那样优美。
	“我是她的……朋友，或者说是受助人。”莫兰道。
	“受助人？”王雪一脸疑惑，目光不知不觉朝她身上的那条花格子布的旧裙子扫来。这是今天早晨，她向好朋友借来的，据说这条裙子已经辗转在同学的姐姐和同学身上穿了近四年，不仅式样旧，连布上的花纹都已经快洗没了。她相信，这条裙子足以向王雪证明自己是个出身贫寒的苦命小女孩。
	“从一年前开始，雷海琼一直在资助我。”莫兰道。
	“她资助你？”王雪还是有点不信。看来雷海琼在你眼里不是个有爱心的人。
	“嗯。她替我出了部分学费。部分。”
	“没想到她还会做这种事。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了。”
	“呵呵。”王雪嘴角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又问道，“那么，你来找我干什么呢？”
	“前几天我在报上看到一张……嗯，认尸启示，我觉得有点像她，但又不敢确认，所以，我就到警察局去了一次。”
	“哈，你也去过警察局？”王雪更吃惊了。
	“嗯。”莫兰点了点头，“我想知道是不是她。后来警察说，你和她弟弟都去过，已经确认是她了。”
	王雪别过头去，不置可否。
	“我想过来看看，是因为她曾经跟我提起过你。”莫兰道，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骗过看上去一脸聪明相的王雪，但是既然来了，总得师出有名。
	“她跟你提起过我？”王雪露出警觉的神色，但随即就翘起二郎腿，微微一笑道，“她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她说她很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她。”
	“哦。真的吗？”
	“她说她很想跟你交朋友，但是你不给她机会。”
	王雪的脸沉了下来。
	“交朋友？她只是住在这里的保姆而已。”
	莫兰故意沉默了两秒钟才说下去。
	“最近我们学校的暑期文艺晚会要搞一个舞台短剧，我负责编故事大纲和写剧本，她建议我把你们之间的故事搬上舞台，还说会替我写剧本。”莫兰注意到王雪的目光渐渐由冷漠变得好奇起来。“她跟我说过剧本的内容。你想不想听？”莫兰问。
	王雪的黑亮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你说说看。”她道。
	“故事发生在今年。她跟你的父亲经过几年的恋爱，你父亲终于向她求婚了。但婚后的生活并不平静，她不得不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你。你当初就反对他们在一起，他们的结合让你非常生气。你恨雷海琼。你想出各种办法来刁难她。有一次，你还企图开煤气谋杀她。可是你太紧张，离开厨房时不慎跌倒昏了过去。恰好那里时，闻到异味的雷海琼赶到厨房，她发现了摔倒的你，不计前嫌，立刻将你送进了医院。从那以后，你们就成了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舞台剧的大致情节就是这样。”
	“哼！这是她写的吗？！”王雪冷笑着问道。
	“是她想出来的情节。剧本我还没看到。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来找找她的剧本的。”
	“你来找她的剧本？你还真的想演……”
	“不不，我只是想留个纪念。”莫兰一边观察王雪脸上的表情，一边慢慢吐出一句话，“其实她出事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是吗？”王雪微微蹙眉。
	“她说剧本已经写好了，让我二十三号来拿。”
	“来这儿拿？”王雪问。
	莫兰点头。“我想剧本可能在她的房间里。她住哪个房间？我可以去看看吗？”莫兰怯生生地问道。
	王雪的目光朝楼上扫去。
	“她住二楼，我卧室的旁边。不过现在我已经将它改成我的书房了，所以我就不请你上去参观了。”王雪微微一笑，白瓷般细嫩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
	莫兰愕然地瞪着她。
	“你……你是不是把她的东西都扔了？”
	“那倒没有。她妈来过，把东西都拿走了。”王雪温和地说。莫兰不说话。
	“你不相信我？”王雪用大姐姐的口气问道。
	莫兰回眸盯着她。
	“怎么啦？”
	“她让我扮演你。”
	“是吗？”王雪打量了她一番，好像在说，你有哪点像我？
	“她，她说……她说你曾经企图杀她。”
	王雪冷哼了一声。
	“我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你。”莫兰盯着王雪的脸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她总是提起你……你曾经去警察局认过尸……我想你们的关系一定不像她说的那样……如果，如果你跟她关系不好，怎么会去……认尸，那不是好可怕吗？”
	“其实我去认尸只是因为好奇。我看报纸上的照片很像她。”王雪靠在软皮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洁白的指甲。
	“我不明白她怎么会死在学校。她是去念书吗？”
	“念书？当然不是。她是送我去的。那天下午，我在那里上托福班。她说好下课来接我的，结果我等了五分钟她还没来。我就只好自己回去了。”
	五分钟算什么？既然人家说好来接你，你怎么也得等上十分钟啊。看来，你是故意想让她空跑的。
	“你回到家几点啊？”
	“你问得可真仔细。”王雪优雅地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啜了一口后，又优雅地放下。“我到家大概五点吧。我们的课是下午两点到五点。”
	“你回家后，她在吗？”
	“不在。”
	“那你有没有回学校找过她？”
	“当然没有。”王雪好像觉得她的提问很荒谬。
	“我没去找过她。因为我们说好在门口等的。”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会去哪里？”莫兰又问。
	“我不知道。但我看她拿了个大包，她大概是要去买东西吧。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逛街购物了。虽然她只是个秘书兼保姆，但她的开销可是比我大多了。”
	莫兰觉得王雪的这句话里大有文章。
	“不会吧，她的工资能有多少？”她故意表示怀疑。
	王雪没说话。
	“难道，你是说她有办法弄到工资以外的钱？”莫兰试探道。
	“她可真是个很聪明的人。”王雪并没有否认。
	“我想你父亲安排她在你家住，当你的秘书和保姆，你父亲对她的为人应该和了解吧，那应该不会……”莫兰吞吞吐吐地提出了疑问。
	王雪皱起了眉头。
	“你问得真多！”她终于显出了不耐烦，“我爸让她住在家里，只是因为她说她没地方住，其实，她自己有家，只不过她不想回去而已。我爸是个心软的人，看她在那里哭哭啼啼，也不好意思拒绝，最好只好让她住下。谁知好心没好报，引狼入室！”王雪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但当她的目光落到莫兰的脸上时，口气又缓和了下来，“算了，她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管她做过什么，她就是被人害死的。你不觉得她死得很突然吗？”莫兰把话题引向了谋杀，“她在被害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什么？”她问道。
	“我们之间很少说话，如果她说过什么，我也不会注意听。其实，她也懒得跟我说话，她跟我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涂指甲油。她买了很多指甲油。”
	莫兰瞄了王雪一眼，试探地问道：“姐姐，我随便问一句哈，你可别多心。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我想……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
	“她有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男朋友，但应该是个男的。”王雪神秘地说，“二十号上午，有人给她打过寻呼机，她一接到信息，马上就回复了。”
	“你怎么知道对方是男的？”
	“她打电话要寻呼台跟对方说，‘感冒是小病，不要装死’，我就觉得对方是男的。”
	感冒是小病，不要装死。
	听上去还真的像在给一个男人打电话，而且这男人还应该跟她很熟。会是谁呢？
	离开王雪家后，莫兰得出了几个结论，第一，王雪确实跟雷海琼关系不佳，第二，雷海琼曾经用不正当的手段从王家骗走过钱，第三，雷海琼出事当天曾经带了一个大包；第四，在雷海琼被害那天，王雪也在现场附近。——她说她是去上课的，但谁又能保证她不会在上海间隙溜出教室？第五，雷海琼在出事当天上午，曾经接到过某人的中文信息，对方很可能是个正患感冒的男人。
	29
	“你说什么，伯父？”高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装傻，高竞。你早就听清楚了。”莫中医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是的，他当然听清楚了，他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他怎么会想到，今天，他第一天到警犬管理处的门卫室来上班，莫中医就给了他一包药，让他放在其中一条警犬的饭碗里。这不等于是在让他下毒吗？对于动物，国家虽然还未出台过什么像样的保护法令，但谋害警犬跟谋害警察其实也相差无几，因为从某方面说，警犬也是为国家服务的公职人员。这个死老头！怎么能让我干这种事？！
	“伯父，这不太合适吧。”他低声抗拒道，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牛仔包背带上，他想，假如谈不拢，他就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干违法的事，这是当年他对着父亲的灵柩发的誓。
	莫中医望着玻璃门外的一圈护栏。
	“高竞，我让你给它吃的是一种我特制的中药，对那条狗的身体没有多少害处。我意在把它带回家，怎么可能害它？对我来说，它比一百个美女还有吸引力！它是最棒的警犬！”
	“是药三分毒，你说是中药……”高竞还没说完，就让莫中医截住了话头。
	“上次我已经说过了，有人在跟我竞争，那个人也看中了警长，他想要它，而且他是警方内部的人，条件比我占优，所以我得动动脑筋。我让你下的药是我专门为这次行动研制的，名字我都还没取，它起到的效果是让警长的胃充满饱胀感，使它在明后两天拒绝吃任何东西。当那人来看警长时，我在警犬管理处的朋友会对他说，警长吃不下饭，可能得了重病，这样就顺理成章，可以为他另外挑选一条狗了。”
	警长？高竞忽然注意到了这个名字。难道这老头说我像警长，指的就是那条狗？啊，可恶的老头！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莫中医盯着他的脸。
	高竞真想破口大骂，但又不敢，最后他只能低着头，不太热情地问：
	“如果他不信你朋友的话，自己去请了兽医来呢？”
	“呵呵，怎么可能。警犬管理处马上要退休的警犬又不是只有警长一条。我朋友会帮他另选一条的，他非常信任我那位朋友。再说，吃了我的药，就算验血也查不出来，我试过。”莫中医阴险地龇牙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用糖纸包着的小圆球，放在桌上，“这就是我精心制作的牛肉干。牛肉和药已经混在一起了。”
	“伯父，你说它是最棒的狗。那它怎么会闻不出药味来？”
	“这种药只有剂量达到一定的标准才会起效。说得更清楚些，它吃到第三颗才会真的发病。我之前给它吃过两颗，它都没有丝毫反应，它很喜欢这股五香牛肉的味道，所以你给它吃第三颗时，它会吃的，它对那股味儿已经消除了戒心。”
	“既然您都已经给它吃过两颗了，为什么第三颗不干脆也自己拿给它吃？”
	“因为服药时间是有讲究的。第三颗必须在服完第二颗后的十二小时内服用，否则药效就会减半。所以在今晚八点前你必须让它把药吃掉。然后，明天晚上同一时间，你给它服用第四颗，加强药效。”
	看起来，老头对那条狗志在必得。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扯进来？假如我不干呢？我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干？
	“可是，它又不认识我，我突然出现在它的犬舍，它会不会……”他支支吾吾，很想拒绝，肩上却被莫中医重重拍了一下。
	“首先，它对人很友善，绝不会随便发起攻击。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穿上犬舍工作人员的制服，它认识那衣服的颜色，衣服上还有喂犬时留下的气味。”莫中医朝他身后指了指，“看见没有，这里就有，那是我托人借来的，你想穿就穿吧。”
	高竞一回头果然看见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外套挂在门背后的挂钩上。看来，不干是肯定不行了。
	“假如，犬舍的门锁着怎么办？”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莫中医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就是要教你怎么用最简单的工具开门。”莫中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钢丝来，“撬锁容易留下痕迹，所以，要想无声无息地打开锁，就不能撬，而要用挑，这里的关键是，用什么工具，软硬一定得合适。”
	他还会撬锁？高竞吃惊地望着莫中医手里的铁丝。
	“别像个傻小子那样看着我。你学会了这个，以后就算不当警察，也能当个小偷混口饭吃。”莫中医走到了门卫室的门旁边。
	“我才不当小偷！”高竞立即嚷道。
	莫中医笑起来。
	“那你想当什么？”
	“好警察！我要当个好警察。”高竞都有些不耐烦了。
	“高竞，无论在什么年代，要当个好警察都不容易啊。”
	这道理谁不知道？还用你说吗？高竞心里回敬道。可是莫中医却好像非常有耐心。
	“你知道要当个好警察，最关键一点是什么吗？”
	“要公正廉明，遵纪守法。”
	“错。”
	“错？”高竞糊涂了。
	“要当一个好警察，首先要懂得犯罪之道。”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必须懂得贼的门道，才能抓住贼，就比如撬锁这件事。”高竞觉得莫中医纯粹是在骗他学歪门邪道。
	“呵呵，你只说对了一小半。”莫中医笑起来，“对于一个好警察来说，比抓住罪犯更重要的是不冤枉好人。所谓有罪没罪跟善与恶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有罪未必是恶，没罪未必是善，既然不对等，那所谓的罪就只是为惩罚寻找的借口而已。一个执法者如果能看清这一点，不随便把罪责强加于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如果能做到善与恶之间的平衡，那就是更高的境界了。”
	莫中医的话很深奥，高竞听了半天仍然觉得似懂非懂。难道不冤枉好人就是好警察了？什么又叫善恶之间的平衡？
	“不冤枉好人，那还不容易？”高竞小声嘀咕。
	“好，我希望再过十年，你还能像现在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这句话。”莫中医说完又催促“别磨蹭了，快过来！我从头教你。我一定要把你教成一个一流的撬窃犯。”
	高竞有些不情愿，但又十分好奇，挣扎了一番后，他终于丢开了牛仔包的背带。
	“我学这个可是为了帮你，伯父。”他郑重声明。
	“好好，算我求你学的行不行？”莫中医笑嘻嘻地用他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下他的后颈，不知道为什么，莫中医手掌的温度让高竞觉得很舒服。
	30
	晚上七点半刚过，乔纳按响了莫兰家的门铃。
	“你怎么才来啊！不是说六点半就能到的吗？我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她一进门，莫兰就不住抱怨。
	“唉！加班！我倒霉啊！上班第一天就加班。快五点的时候，突然有个女人跑来打印一大堆文件，没办法，我只能干呗。后来我才知道，在那里上班，根本不可能按时下班。我算是上贼船了！” 乔纳也是怨气冲天。
	“那你吃过饭没有？”莫兰问道。
	“没有。对了，姨妈呢？”
	“我妈去朋友家啦，等会儿我爸会去接她，顺便搬两箱无锡水蜜桃来。”说起桃子，莫兰觉得自己都快流口水了，香甜可口，水分充足的水蜜桃是她最爱吃的夏季水果。
	这时，她看见乔纳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盒子来。“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松仁糖。”乔纳气呼呼地把糖盒子往沙发上一扔，“送给姨妈吃了。”
	“哈哈，原来你买了两盒啊。等等，我妈也有东西让我给你。”莫兰指指客厅桌上的一个麻布袋。
	“是什么？”乔纳好奇地打开了袋子。
	“红色的那瓶是玫瑰花酱，我爸用玫瑰花瓣做了两瓶，一瓶给我妈，另一瓶给姨妈，听说吃这个对成年女人特别有好处，还能调月经呢，我爸做完后，我偷吃过一口，就是稍微甜了点，得兑水才能喝下去。那三个纸包，一包是三白汤的袋泡茶茶包，原料是白芍、白术，白茯苓和甘草，姨妈最近脸上黄褐斑很厉害，这是我妈特别让我爸做的，另外两包是给你的，一包当茶喝，一包敷脸，你最近脸上不是常发痘痘吗，怎么用怎么喝，我爸都写得很清楚，你回去自己看吧。还有一盒是我爸做的脆番薯干，很好吃。最后，那个塑料纸包的是两个真丝枕套，你跟姨妈一人一个，听说真丝枕套能在你睡觉的时候保护你的皮肤，嘿嘿，我也有一个。”
	“大丰收啊。”乔纳新奇地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包左看右看，问道，“这个真的能祛痘吗？”
	“当然，不过你要有耐心用哦。做面膜是很麻烦的事。”莫兰一边说，一边扭头进了厨房，她打算给表姐晚餐，“喂，你要吃饭还是吃面？”她问表姐。
	“哪个方便？”
	“当然是饭，不过是冷饭。”
	“那就饭好了，用微波炉转一下就可以。”乔纳跟在她身后，朝冰箱里张望，“嚯，你家今天好吃的真多。这是什么？”她动手去翻一个塑料饭盒，莫兰连忙阻止。
	“喂，别动！那是我爸给我做的红膏温蟹，你又不爱吃这个。”
	“小气！”乔纳白了她一眼。
	没错，在红膏温蟹这个问题上，我可能会小气一辈子。莫兰想。
	“得啦，正好有冷饭，我给你炒个小葱蛋炒饭，外加我爸做的五香猪肠，糟鸡翅，素菜没有现成的，就给你用辣酱炒点白菜怎么样？”莫兰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夸耀道，“知道吗？这是我爸的病人从乡下送来的草鸡蛋，个个都是红心，好吃得不得了。”
	“是吗？”乔纳在厨房的餐桌边坐下。
	“还有这个五香猪肠，听我爸说，他放了十几种原料，煮了好久。我们家就你跟我爸吃这东西，你今天口福不错，好好尝尝吧。”
	“得了，不用这么麻烦，跟你说把冷饭用微波炉转转就好了。”
	“你怎么啦？”平时听到五香猪肠，表姐可不是这副表情。
	“没什么。”
	“对了，好像没听你说要送松仁糖给我妈呀。你真的买了两盒？”
	“屁啦！我就买了一盒。”
	“那怎么……”
	乔纳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提了！我送他糖，居然被他拒绝！还被他女朋友当众羞辱！妈的，想想真是气死人！”
	“他有女朋友？”莫兰吃了一惊，“她是怎么羞辱你的？”
	“她在走廊里骂我脸皮厚，我只不过是送计小强一盒糖而已。这女的简直就是个神经病！”乔纳大声诉苦。
	原来如此。其实这应该也够不上羞辱吧。
	“她是不是吃醋啦。不过……”莫兰瞄了表姐一眼，小声道，“你也不会让她白白欺负吧？”
	“我当然没那么好欺负！”
	“你们吵架了？在警察局的走廊里？”莫兰大惊。
	“差不多吧。我看她更像是计小强的妈，送他份礼物都唧唧歪歪，那他上厕所是不是也得她帮着脱裤子？”
	“那，那计哥哥在干什么呀？”
	“他啊，什么都不敢说！我还没见过像他这么窝囊的男人呢。这下我算是长见识了！”乔纳长叹一声，口气里充满了失望。
	“计哥哥的脾气是很好，难免会被人欺负，那女的……漂亮吗？”莫兰开始打蛋。
	“长得不错，长头发大眼睛，就是身材矮了些，大概一百六十公分不到。不过，她是市局领导的女儿。妈的！怪不得那么嚣张，好像警察局就是她家开的！”
	“计哥哥跟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听说他们已经恋爱好几年了。”
	乔纳托腮望着前方。
	她偷偷瞄了表姐两眼，她隐隐感觉真正令表姐不快的可能不只是松仁糖的事，还有别的。 “那后来……计哥哥有没有再来找过你？我是说跟你道歉什么的……”
	“没有。他大概还觉得应该道歉的是我吧。”乔纳回眸朝她看过来，突然板起脸警告道，“不要瞎问！既然说了要给我炒蛋炒饭，就好好干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31
	乔纳在莫兰家磨蹭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在莫兰的帮助下，做完一整套祛痘护肤面膜才回家。临走时，她摸着自己光洁白净的脸，兴高采烈地说：“哈哈，姨夫真厉害，我现在觉得都不像我自己的脸了，看来我以后每周至少得来你家两次。”
	“喂，这是让你自己回家做的，你老来麻烦我可不行。”莫兰提出了抗议。自从表姐进家门后，她就没停过，准备晚餐、洗碗、调制面膜、又帮着洗脸，涂润肤露，她都快累坏了，再这么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成表姐的女仆了。
	可是乔纳却丝毫都不觉得歉疚。
	“呵呵，想想我是怎么冒着生命危险在警察局的档案室里帮你偷档案的吧。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档案室的门是玻璃的，从外面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开门进来。最可怕的是，我正查文件查到那个精神病人王小山脱光衣服跑到大街上，突然有个男人在背后问我，‘她在看什么？’吓得我呀……”
	想到当时的情景，莫兰也替乔纳捏把冷汗。
	“后来呢？”
	“他是在问我，王小山在看什么。从照片上看，王小山死的时候，好像是盯着什么地方在瞧。但我说，人家是精神病人，研究精神病人怎么想可不是警察的工作范畴。嘿，这个像流氓的警察居然朝我笑笑，他说，精神病人就好像是把灵魂寄存在别处的人，虽然放的地方不一样，但灵魂还在。她的判断可能总出错，但思考方式跟正常人没两样。他还说，精神病人一般在春天最容易发病。如果不是春天，那就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她。
	“说得不错呀。后来呢？”
	“后来这人告诉我，他想复印。妈的，要复印就早说嘛，干吗偷偷摸摸的。”
	“那人是你们局的吗？”
	“是。不过看样子一点都不像好人，嘴里叼着香烟，穿着白底蓝花的衬衫。我本来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反黑组的，今天下午他们集中开会。我对他说，怎么看他都不像个警察，嘿，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是他看到过的最滑稽的档案员。滑稽，他竟然用滑稽来形容我，我哪里滑稽了？我想他八成已经看出我在偷查档案了。”
	“希望他不要去打你的小报告。”
	“无所谓。如果警察局不要我，我就回家继续卖菜。只不过今天被这人吓得不轻。”乔纳说完作了一个深呼吸。
	“好啦，知道了。你要来我家做面膜，就来吧。”莫兰无奈地说。
	“哈哈，那太好了。我三天后再来。到时候，最好还有猪肠等着我。”
	莫兰朝她做了个鬼脸。
	“你老吃猪肠，脸上敷再多的面膜也没用！要祛痘，就得先饮食清淡！”
	“呀，我还以为敷了脸，我能吃更多的猪肠了呢！”乔纳叫道。
	32
	莫兰本来以为，乔纳带来的案件资料应该会像报纸上的新闻报道一样吸引人，谁知那里面满是专业术语和重复的叙述，她只看了一半，就打起了哈欠。
	洗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父亲教过她的学习方法——假如课文的内容太多太杂，不妨自己提出问题，然后带着问题到课文中去寻找答案，这样不仅有助于理解课文的内容，也能充分培养自己的思考能力——她决定试试。
	她很快列出了十几个问题，带着这些问题，重新将所有案件报告看了一遍，这下她终于理清了这几起案件的脉络。
	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第一个死亡的是陈东方的妻子王小山。
	一九九一年九月七日晚上九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看见她从D区水云路二百弄里跑出来，先是神情恍惚地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随后她向两边张望，看上去就像是要穿马路，当时马路上人不多，多数人都没留意她，过了大约几秒钟，她突然两眼望着前方，一边脱衣服，一边嘴里叫嚷着什么直接冲向马路中央。她与一辆正巧开过来的面包车相撞，当场死亡。
	王小山随身没有携带任何物品，她脚上套着一双粉色的塑料拖鞋，上身穿一件白色长袖衬衫，里面没戴胸罩，下身只套了件灰色长裤，也没有穿内裤。她的头发很湿，肩膀处的衬衫上满是水渍。根据警方描述，她死亡时，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望向前方。——莫兰想起警察局那个反黑组花花公子说的话“她在看什么？”，是啊，她在看什么，仅仅是在发呆，还是在真的在认真注视着什么？
	当晚十一点，王小山的儿子陈牧野在医院停尸房确认了她的身份，警方将王小山的遗物交由其带回。两周后，该案以意外事故结案。这起车祸，警方认定王小山需付全责，但由于王家经济条件差，最后面包车的车主某国营工厂还是赔付了王家两万元人民币，这笔钱交由死者的母亲保管。
	因为该案发生在马路上，所以目击者众多。然而，所有目击者说的几乎都差不多。他们看见王小山脱掉衣服，并听到她嘴里嚷着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但谁也没听清她在嚷什么。后来警方发现王小山平时说话就不太利落，因为她小时候曾经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一小截。
	莫兰很想看看王小山死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为什么有人一看照片，就会问“她在看什么？”是不是她当时被摄录的神情中带有某种暗示？可惜，大概是因为照片无法复印，乔纳的资料里没有照片。
	第二件案子发生在一个多星期前。七月二十日凌晨三点，雷海琼的尸体在青风中学的三楼女厕所里被发现。她的死因显而易见，是被人用刀从背后捅死的，一刀毙命。死亡时间是当天晚上的九点至十点之间。值得关注的是，法医报告上说，雷海琼生前曾经遭受虐待，她的手、腰、腿上都有不少新的香烟燎泡，大腿上还有大片瘀青，根据法医判断，雷海琼死亡前已经有脱水迹象。
	根据案情报告上的描述，雷海琼陈尸的姿态颇为特别。她是背朝上躺在女厕所的走廊地板上的，左手臂伸向前方，左手向前竖起食指，右臂放在身体的旁边。莫兰认为，这个怪动作很可能是雷海琼临死前向警方提供的凶手信息。
	如王雪所说，雷海琼随身的确带了一个包。包内的物品包括纸巾、口红、香水、眉笔、一个新的塑料袋、一支圆珠笔、一包话梅、三根橡皮筋和两张七月十九日的晚报。
	包里没有钱包，没有身份证、驾驶证、地址簿等任何可以说明其身份的东西。因此，警方不得不在报纸上登载了认尸启事。
	次日清晨，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左右，雷海琼的弟弟雷海晨与其母亲一起来到了D区警察局，他们很快确认了死者的身份。雷海晨告诉警方，雷海琼不住在家里，平时很少跟家里联系，逢年过节也基本不回家。“如果不是看到照片里的人很像我姐姐，我是不会来的。”雷海晨说。凑巧的是，雷海晨就在青风中学高二年级就读，只不过因为罹患先天性心脏病，他有部分时间都不得不在家自学。
	从警方对雷海晨之后的两次单独谈话中不难看出，雷海晨已经成为“雷海琼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警方照例询问了雷海晨在不在场证明。雷海晨告诉警方，案发当晚他独自在家，其母晚上六点至十二点点在某私人工厂打工，其父则在S市气象仪表厂门卫室值夜班，没有人证明他在九点至十点之间在家，但是当然，也没人证明他曾经出去过。
	警方对雷海晨的描述也颇为耐人寻味。“在进停尸房之前，他请求警方给其母亲提供一张椅子，以免母亲昏倒在地上；认尸的时候他情绪平稳，态度镇定，没有流泪，凝视尸体面部达一分钟之后才作出肯定的回答。自始至终未表露出悲伤、忧郁或愤怒的情绪，对于警方的询问有问必答，十分合作。”
	该案件因为发生在夜里学校的教学楼内，所以没有目击者。报案人是学校勤杂工的女儿凌珑。据调查，凌珑跟雷海晨是同班同学，两人关系融洽，同学反应平时两人经常在一起，雷海晨身体不适时，多半由凌珑送其回家。
	凌珑称当天晚上自己失眠，因此突发奇想到教学楼去转一圈——她自称这是她治疗失眠的惯用方法——结果无意中发现雷海琼的尸体。凌珑虽然跟雷海晨是同学兼好友，但是她说她不认识雷海琼，因为她从来没在雷海晨家看见过雷海琼本人或照片，雷海晨也从没跟她提到过他有这样一个姐姐。
	由于雷海琼案现在仍在侦查中，所以案件的调查过程写得极为简洁。
	第三起案件发生在七月二十二日清晨。案发经过没人看见，至今未找到目击者。当天清晨七点十五分左右，警方接到报警，随即赶赴大理路十八号。警方在工地上发现一男一女。女子已经停止呼吸，男子尚有气息，但后脑明显曾遭钝器击打。
	被害人随身携带一个女式拎包，里面的物品有牛肉干一袋、菠萝面包一个（保质期到七月二十一日）、花生糖一包、方便面一包、化妆棉一包、塑料绳一卷、财务空白报表十张、发带一根，花色布袋一个。跟雷海琼一样，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确认其身份的物品，但警方很快就从那名跟刘玉如同时被发现的男子——高竞口中知道了被害人的姓名。
	被害人名叫刘玉如，现年四十五岁，本市人，是本市力容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邻居说，二十一日晚上九点半左右曾经看见她离开家，后来就没见她回来。
	法医检验的结果是，刘玉如生前也曾遭到过虐待，身上有不同程序的割伤，手腕上有明显的绳索勒痕。警方在工地简易房以及在简易房后面的垃圾堆里发现了她的头发和衣服纤维。她的死亡时间是七月二十二日清晨六点之七点之间，死因经确认为勒杀，凶器是两双X牌弹力丝袜，警方在高竞的包里将其找到，高竞称对此一无所知。高竞告诉警方，案发前一晚，他跟本案的报案人陈牧野约好清晨七点前在大理路案发现场附近碰头，但他赶到工地后不久即遭到袭击，之后他就不省人事，直到警方到达为止。
	然而，陈牧野的说辞却与高竞并不吻合。陈牧野称他在案发当天清晨五点左右收到一张塞进门缝的条子，要求他到大理路工地去取他父亲陈东方的物品，不想等他赶到工地后，却发现受伤的高竞和被杀的刘玉如。陈牧野向警方承认，他认识被害人，被害人是其父亲的朋友，但他跟被害人之间从未有任何交往。
	警方似乎意识到陈东方是该案的重要关系人，在案件报告中专门附了一张陈东方的户籍档案资料，资料的复印件上有人用黑色钢笔写了一句话：“陈东方目前下落不明，正在查找中。”
	最后一起案件也发生在三年前，报案人是铁路的机修工。根据他的描述，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左右，他检查铁轨时，在轨道上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他把这男孩送到了车站办公室，随后报了警，立即将男孩送往当地医院救治。医生发现该男孩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建议警方尽快联系他的家人。
	男孩于第二天早晨十点左右才醒来，但醒来后出现严重的记忆紊乱，无法正确回答问题。警方在男孩的口袋里发现一张记录有电话号码的扑克牌，于是拨打了此号码。当天下午，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来到当地派出所。他称自己是这个男孩的朋友陈牧野，而他朋友叫刘小高，并保证自己会护送其回家。警方查到陈牧野和刘小高确有其人，但警方没能联系上刘小高的家人，听陈牧野说，刘小高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时刘小高跟奶奶同住，这几天他奶奶住院了。警方觉得陈牧野的叙述没有问题，便护送两个男孩上了回S市的火车。
	莫兰猜想这个所谓的刘小高，一定是陈牧野某个同学的名字。陈牧野没有告诉警方父亲失踪的事，而是为雷海晨弄了个假身份后把他从小站警察局带走了。他这么做，当然很可能是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雷海晨的真实姓名；而另一方面，莫兰认为，他也是想通过雷海晨解开自己父亲的失踪之谜。
	33
	早上九点，当高竞赶到和平路二十号的小兰鸡粥店时，莫兰已经端坐在窗边的一个空位上在喝冰豆浆了。他发现她看上去果真比前一天精神许多，白里透红的皮肤显示她昨晚睡得不错，乌黑的头发柔顺光滑说明她一早就洗过头了，她穿着件浅绿色带花边的窄腰连衣裙，右手腕上还套了个精致的银手镯，外加头发上的若隐若现的银色发夹，漂亮的白色凉鞋，嗯嗯，有点精心打扮的意味啊，是不是为了见我呀？高竞禁不住心神荡漾起来，他想起她穿着宽大睡衣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滑稽样，又想起她背对着他扭身望着墙壁的委屈样，还有她靠在他胸前睡着时那轻轻的呼吸声……
	“喂，让让！让让！”一个粗俗的大嗓门在他身后响起，接着就有人重重推了他一下，他一看，是一个中年女服务员正在朝他瞪眼睛，他这才知道自己挡在了路口。
	“你愣在那里干吗呀，快过来坐吧。”她把他拉到座位边。
	他嘿嘿笑起来。“你今天来得真早。”
	“夏天我本来就不喜欢睡懒觉。”她指指面前的一碗鸡粥和四分之一个白斩鸡问道，“这是我帮你点的，够不够？”
	“够了够了。”高竞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掏钱，“你付过钱了吗，多少？我给你。”
	莫兰用筷子“啪”打了下他的手。“讨厌！午饭你请好了，我想吃苏式汤面。”
	高竞看看她的脸色，又把手缩了回来。
	“苏式汤面是不是？没问题。就算是李白汤面也行。”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放在嘴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了，“你这样出来，你爸妈不会说什么吧？”
	“没事。我说同学过生日，我答应下午四点前回去。其实，只要我回去，他们就放心了。”她喜滋滋地扬了扬眉毛，“再说我爸要跟他的朋友开中医诊所了，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他们才顾不上管我呢。尤其是我妈，现在每天都霸着电话给我爸联系各种事务。她都快成我爸的机要秘书了。”
	“哈哈，那就好。”想到自己可以跟莫兰轻松自在地泡一半天，高竞觉得鸡粥的味道都比原先鲜美许多。
	不料，莫兰忽然站了起来。
	“你干吗？”高竞诧异地看着她
	“我现在要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啊？”
	“我马上回来。”莫兰蹬蹬奔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她又朝他奔了回来，站定后她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喏，这就是乔纳帮我复印的资料。你先拿去看吧。”
	“这么多。”
	“里面有我整理好的表格，你看那个也行。原稿，你拿回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看，我走了。”
	“就不能等吃完再打吗？”
	“我让我爸查一件事，我爸现在在银行，他让我九点左右给他打电话。不说了，我得赶快去，不然我爸要着急了。”莫兰说着扭头跑出了小店。
	透过玻璃窗，高竞看见她奔进了鸡粥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
	神神秘秘的！她在搞什么鬼！高竞带着满心疑惑开始翻阅资料。案件的原始资料太复杂啰嗦，他静不下心来看，最后还是选择了莫兰精心整理的表格。他发现经过莫兰的整理和对比，案件的细节都清晰地显现了出来。十五分钟后，当莫兰走回到鸡粥店时，高竞已经大致猜出她让莫中医去银行查什么了。
	“你看完了？”莫兰看见他已经把那叠资料推到了一边。
	“是啊。不过，我主要看的是你的整理稿，所以很快。”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莫兰连忙问。
	“你是不是让你爸去银行查刘玉如和雷海琼的帐户了？因为王小山肯定没什么好查的，她很穷，又没工作，一直是靠街道的补助生活的。”
	“嗯！猜对了。”莫兰笑嘻嘻地吸了一大口冰豆浆后，又津津有味地啃起鸡爪来。
	“你怎么会想到查她们？”
	“因为我想找出这三件案子之间的联系。它们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王雪告诉我，雷海琼曾经用卑鄙的手段从他们家骗走了一些钱，听上去钱还不少呢。当然她说得很含糊。我想，假如雷海琼跟王雪的爸爸没什么特别的关系的话，那她一个秘书或者保姆，能怎么骗钱？就算骗，能骗到多少？想来想去，就只有通过做生意的方式了。”
	“做生意的方式？”高竞夹了块白斩鸡放在嘴里嚼，“你是说，她利用做生意，从王雪父亲的公司骗钱？”
	“嗯。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样的情节吗？公司内部的人跟外面的人相互勾结，里应外合，假装完成一笔生意，其实外面那家公司也是他自己的，钱款绕个圈最后还是打到了自己的帐上。报告上说，刘玉如是力容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法人代表跟老板的意思大概差不多吧，反正是她做主的。假如雷海琼跟刘玉如认识，那雷海琼利用刘玉如的公司，不就可以玩花招了吗？所以，我是让我爸去查，王雪老爸的友良外贸公司跟力容商贸之间有没有钱款往来。做生意肯定会把钱转来转去的。”
	“人家肯帮你爸查吗？”高竞想，银行也不是你爸开的。
	“呵呵，你可别小看我爸哦。”莫兰用鸡爪点了点他，“我爸是银行主管老爸的救命恩人，那个爷爷每周都来我爸爸这看门诊。所以这事当然就没问题了。”
	“那……查到了吗？”
	“当然。我爸刚才告诉我，在一个月前，友良公司曾经打过三十万元到力容公司的账户，而那笔钱在进入力容公司后，大约过了两周被全部提走了。钱是刘玉如本人提走的。”
	“啊！”高竞既震惊又兴奋，这可是重大收获。
	莫兰却显得很镇定。她用鸡爪指指他身边的你堆资料。
	“喂，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
	“什么？”
	“雷海琼和刘玉如两个人的随身携带物里，有几样用途很接近。”
	“是吗？”高竞还真的没注意到。他立刻翻出莫兰整理的表格重新看了一遍。
	“你说的是绳子和橡皮筋？”他注意到了这两件相似物。
	“这只是其中一件。”
	高竞又低头看那张表格。
	“还有……塑料袋和花色布包。”
	“不止。”
	“还有吗？”高竞又看了一遍，才没什么把握地说，“难道是报纸和财务空白报表十张。你是这说这个吗？”
	莫兰点头。
	“你说它们的用途相近……”高竞望着她，思维渐渐活跃了起来，“绳子和橡皮筋是用来捆扎东西的，报纸和财务报表可以包住东西，塑料袋和布袋是套在外面的……她们是不是要装什么东西？她们要装什么？……难道是——钱？”他的眼睛朝她望去。
	她狡黠地一笑。
	“呵呵，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我猜她们被杀当天都是被骗出去的，对方的借口是要分钱，分哪笔钱呢？当然就是那三十万了。”
	高竞第三次仔细审阅表格上的携带物清单。
	“没有钥匙。”他忽然发现，“刘玉如的随身携带物里没有钥匙，这不正常，按理说出门的人不会不带钥匙。尤其是像她这样的独身女人。”
	“这个我也发现啦，你看凶手会不会是拿了她的钥匙后，去什么地方取钱了呢？所以，现在的关键是，钱在哪里？它还在不在？”
	“这么说，我们得先找到她的家庭住址和办公地点。”高竞高声道。
	34
	和平路小学距离小兰鸡粥店不会超过三十米，他们走了没五分钟就找到了那个公用电话亭。
	“这不过是个电话亭啊。”莫兰失望地朝电话亭两边张望。
	这里真的只是个电话亭，除了紧临小学的围墙外，再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检查了电话亭的内部设置，也没发现它跟其它公用电话亭有任何不同。
	“但这里很荒凉，你没发现吗？”高竞道。
	电话亭的对面没有商铺，是一片绿化地带，向小兰鸡粥店方向走十五米左右，街道才开始渐渐热闹起来。小学这一边也差不多，十五米左右的街道几乎都是小学的围墙，再往前才开始出现杂货铺和小吃店。
	“这条路好像就电话亭这儿特别冷清。”莫兰从她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索尼照相机，一边拍照，一边说，“我知道了，因为这里不是小学的门口。我们那儿小学的门口最热闹了，旁边肯定有文具店和小吃店，每天下课的时候，校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你在拍什么？”
	“把它附近的位置都拍下来，回去好好研究。我想知道那人为什么选择这地方打电话给陈东方。”莫兰又拍了一阵才罢手。
	他们的第二站是大理路十八号的工地。他们从和平路乘两站十四路公共汽车再换乘二十七路，就能到达大河路，而从大河路向东直走，第一个路口就是大理路，转弯向前再走十几米，就到十八号工地了。
	“来，我告诉你，我是在什么地方受伤的。”下了公共汽车后，高竞想给莫兰指路。
	“不，你应该从你在哪儿下车开始说起。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从那儿就开始跟踪你了？”她认真地提醒他。
	“我就是在这里下的车。看，二十七路，我是在前进旅社附近乘车到这里的。”他指了指她脑袋上方的公交路牌。
	“好，继续说。接着你是怎么走的？”她用手遮住阳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公交路牌。
	“我下车后问过路，他们说朝那边走，一转弯就是大理路，我就顺着那个方向朝前走。我可以肯定，当时我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那你问的是谁？”
	“一个做晨运的老太太。”
	他们一起从大河路拐弯进入灰尘漫天飞的大理路。高竞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的公用电话亭，但是他没在意它，莫兰也没有。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们，公用电话本身并没什么可探究的。他看见莫兰用手捂住嘴和鼻子，皱起了眉头。
	“这人真可恶！怎么会约你在这里见面。你也真是的！为什么明知道是工地区域，你还来啊。好脏啊！”她跺脚抱怨道。
	高竞从牛仔包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一次性口罩给莫兰。
	“戴上吧，这是我从警犬管理处拿的，那边这东西很多。我就料到你会受不了。”
	莫兰赶紧抓起口罩给自己戴上，然后板着脸训斥他：“不许笑！嫌呼进身体里的灰尘还不够多是不是？”
	高竞忍住笑，朝大理路的前方指了指。
	“你在指什么？”莫兰问道。
	“你不是想知道大理路的另一头是什么吗？你看，就是这样的。”其实，前方几乎全是工地，根本望不到头。
	莫兰看了一会儿，身子趔趄了一下，他连忙扶住了她。“你没事吧？”他又想笑。
	“你好像是在指给我看共产主义在哪里。”她用戴着小银镯的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晕。前方的建筑工地应该有工人的吧。如果凶手从这条路上逃走，肯定会有人看见。所以要是我是罪犯，我肯定还是会选择刚刚的大河路。在人多的地方逃走，反而更隐蔽。”
	“我也这么想。来，我带你去看我受伤的地方。”高竞拉住了她的手腕，提醒道，“这里的路很难走，你小心点。”
	“你受伤的地方离大路远吗？”
	“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他拉着莫兰，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一栋空置的泥房子旁边。
	“就是这儿。”他指指房子前方的泥地，“那人约我是到这个空房子里见面。其实这只是空架子，里面只有几堵墙而已，我在里面转了两圈，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打了。”
	“这么说，那人一开始就埋伏在房子里。”莫兰仰头看着他，他发现她脸上都是汗，神情也有些恍惚。
	“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中暑了？”
	“我觉得好热。”她揭下了口罩，长舒了口气，“算了，不戴了，闷死我了。”她掏出纸巾不住擦汗，高竞觉得她好像快昏过去了，这也难怪，今天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天气预报说有三十八度。其实他也已经汗流浃背了，所以他故意跟她错开了一段距离，他不想让她闻到自己身上的臭汗味。
	“你吃得消吗？要不别看了，我们先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会儿吧。”他有点担心她。
	“不用了。看我带了什么。”她从包里拿出个小巧玲珑的保温瓶来，打开后猛喝了好几口，又递给他，“带得不多，你把它喝完吧。”
	高竞见她不介意跟他同喝一瓶水，也顾不得问了，一把抢过哪个保温瓶，就往喉咙里灌去。那股味道酸酸甜甜的，喝下去好舒服。
	“是冰冻酸梅汤？”他惊喜地问道。
	“是啊。我爸每年夏天都会做的，这东西既解暑，又养脾胃，是真正的健康饮料。可惜我家的保温杯就这么大，带不了更多了。”她又舒了口气，笑着说，“现在我觉得舒服多了。你喝完没有？”
	高竞把最后一滴酸梅汤喝干净后，把保温瓶递还了她。
	“我现在也觉得舒服多了。”他笑着说。
	“那好，我们现在到房子后面去看看，顺便再拍几张照片。”她把空保温瓶放回了包里。
	他们先找到了简易房旁边的一堆建筑垃圾。
	“警方的报告说，他们在一堆垃圾里找到过刘玉如的衣服纤维和头发，我想就是这儿了。”莫兰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来了几张，“我想凶手一定曾经把她扔在这里。”
	“刘玉如晚上九点半就离开家了，凶手囚禁了她一夜。他先打昏她，然后捆住她的手脚，封住了她的嘴……”
	“好残忍！”莫兰叹道。
	高竞领着她绕到空房子的后面。
	那里离工地外面的马路很近，围墙是一圈用铁丝相连的竹篱笆把工地围了起来，只是竹篱笆之间的空隙太大，形成了多条鲜明的通道。高竞想，平时一定有人从这里进进出出。
	他和莫兰相继竹篱笆之间最大的一条缝隙里爬了出去。他们发现篱笆后面是一条人来人往异常热闹的小街。
	“这里是哪儿？”莫兰低声自言自语。“阿姨，这是什么路？”她上前拦住一个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
	“黄泥路。”中年妇女心不在焉地朝旁边一指，“那里有路牌。”
	“是黄泥路。”高竞已经看到了那个路牌。
	莫兰愣了一下，接着打开包在里面翻起来。
	“你在找什么？”他问。
	“黄泥路。我好像在案件报告里看见过这个路名。因为这路名太难听，所以我印象很深。”她翻出那叠资料，在里面急切地找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停在了其中一页。
	“看！陈东方的档案资料上写着，他的户籍就在黄泥路三十二弄一楼。”莫兰兴奋地说。
	黄泥路！大理路工地！陈东方！终于把他们联系起来了。
	难道陈东方才是始作俑者？高竞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当时我在陈牧野家留过一个电话号码——计小强家的，只有去过陈家的人才能获得这个号码，陈东方如果正好回过家，他要搞到这个号码还不是易如反掌？
	“喂，高竞，你在想什么？”莫兰拉了拉他。
	“莫兰。我现在怀疑陈东方才是所有案件的真凶！”高竞大声道。
	他的话让莫兰思索了一会儿。
	“你的想法也不是没可能。可陈东方是个老头子，他给计小强打电话，计小强怎么就没听出他的年龄？而且，照你的说法，塞条子在陈牧野家门缝里的应该也是他。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扯进来？”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不是一直不好吗？再说，要在声音上装神弄鬼很容易，在嘴里随便放个东西，压低声音，或故意摆动舌头。”高竞把自己的舌头顶到上颌，“喂，就像我这样，你能听出是我吗？”
	莫兰笑着摇头。“还真的不一样了。”
	“我说吧。”
	“可是我们不是查到陈东方的失踪是因为收到过一个电话，那个电话还是从和平路小学附近打出的。如果他接了那个电话，那打电话的又是谁呢？”莫兰再次提出疑问。
	高竞觉得这更好解释了。
	“陈东方失踪的细节都是我听刘玉如说的，也许她在对我撒谎呢？搞不好失踪的事，本来就是刘玉如和陈东方两人事先策划好的，为的就是骗雷海琼。还有你看她包里的那些吃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买给陈东方的？陈东方躲起来了，她可能准备去给他送吃的。”
	莫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是说约雷海琼去厕所见面的是刘玉如和陈东方？”
	“也可能就刘玉如一个人。假如刘玉如对雷海琼说，反正陈东方不知到哪儿去了，我们两个乘这机会把钱分了吧。你说雷海琼会怎么回答？”
	“那还用说？肯定愿意啦。只是她们为什么要在青风中学的厕所见面？我真搞不懂。”
	“约在那里见面，就是为了杀她。这还用说。”在太阳底下没说几句话，高竞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看见前面有杂货店，便走了过去，莫兰紧跟其后。
	“可是这是刘玉如的目的啊，那雷海琼呢？为什么，她会同意在厕所见面？而且还是男厕所？如果见面的借口是为了分钱，那不是应该钱在哪里就在哪里见面吗？难道那些钱藏在那个厕所？”莫兰好像被自己的新想法吓了一跳。
	高竞买了两瓶冰冻矿泉水，递给她一瓶。
	“钱藏在公共厕所是不太可能的，那也太不安全了。”他笑道，一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头脑清醒，他道，“我想，提议在学校厕所见面的应该是雷海琼。你不是说，她那天正好送王雪去学校吗？你看会不会这样，刘玉如对雷海琼说，最近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不知道是不是陈东方，我们最好能找个安静的地方。于是，雷海琼就告诉刘玉如，学校正好有个不能用的男厕所，在那里说话最安全。刘玉如先一步在厕所里等候，雷海琼对刘玉如根本没防备，一进去就被制服了。刘玉如可能是跟雷海琼差不多时间混进学校的，至于她怎么离开的，操场有堵墙，塌了一大块。等雷海琼死后，陈东方再杀了刘玉如。这时候，反正所有人都知道陈东方已经失踪了，他不是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了吗？”高竞说完，觉得自己的分析太有道理了，禁不住自己点了点头。
	可这时，耳边又传来莫兰的提问。
	“钱既然不在厕所，那雷海琼还随身带着装钱的东西？”
	高竞一时语塞。莫兰又道：“她们想商量钱的事，也可以去放钱的地方。如果钱在刘玉如家，那她们只要到刘玉如家去不就行了？”
	“难道在刘玉如家杀人吗？那不是对刘玉如很不利？到时候清扫现场多麻烦？——等等”高竞忽然觉得面前好像出现了个明显的障碍物，“你说的对，如果钱在刘玉如家里，她硬要跟雷海琼在外面见面讨论这件事好像是没什么道理。所以——钱会不会不在刘玉如那里？”
	“我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才说得通。钱应该在陈东方那里。刘玉如的借口是，要跟雷海琼商量，钱被陈东方放在哪里，她们怎么才能拿到钱。”莫兰道。
	“她们不知道钱被陈东方放在了哪里。可陈东方貌似失踪了，钱也许被一起拿走了，这种可能她们怎么会没想到？”
	“假如那笔生意他们三人都参与了，放钱的时候，他们一定制定了相互制约的规矩。报告上说，雷海琼死前被虐待过。想想看，假如只是想除掉一个分钱的人，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折磨她？还有，刘玉如随身没带钥匙，这一点也很奇怪。”
	高竞已经明白莫兰想说什么了。
	“你是说他们各人掌握了一部分关于钱的秘密。放钱的保险柜在陈东方那里，保险柜的钥匙在刘玉如身边，保险柜的密码则由雷海琼掌握，所以，必须他们三人同时在场，保险柜的钱才能被安全取出。凶手折磨雷海琼，可能就是为了拿到密码。现在三个人中的两个都死了，只有陈东方下落不明。”
	“呵呵，看来现在陈东方成了你心里的首要嫌疑人了。”莫兰笑道。
	“因为她们死了，他是唯一的受益人。”
	莫兰似乎被他说服了。
	“那我们现在正好去他的老窝瞧瞧。你说他会不会在那里？要是他真在，不知道他看见你是什么表情哦。”莫兰又拿出了照相机。
	“你又要拍什么？”
	“拍你啊。站好站好，今天也许我们两个就能抓住杀人罪犯，所以要先做好准备。”莫兰兴致极高，高竞只听到耳边一阵咔嚓咔嚓响。这些年，除了报名照，他还没拍正经拍过几张照，他想等会儿跟莫兰来几张合影，这样他一个人闷的时候，也可以常看看她。
	35
	黄泥路三十二弄一楼，陈东方的户籍所在地房门紧锁。高竞敲了半天，里面都没丝毫动静，倒是邻居听到声音，打开了一条门缝。
	“你们找谁？”邻居是个穿背心短裤的中年男人，黑着脸，神情充满戒备。
	“叔叔，我们找陈东方，这是他家吗？”莫兰有礼貌地问。
	“啊，是啊。”
	“他好像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
	“我都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他了。”邻居说。
	“他平时住在这里吗？”高竞问道。
	邻居好像终于看出他们不是劫匪、小偷、保险经纪或者推销员，把门开大了。
	“他这两年一直住在这里。你们是谁？找他有什么事？”他的口气缓和了很多。高竞觉得那是因为有莫兰在这儿的缘故，谁看见她像她这样的漂亮女中学生都会放下戒心的，更何况她还一口一个叔叔，嘴特别甜。
	“我们，我们是……”高竞一时没想出理由，莫兰马上插了进来。
	“我们是他太太的亲戚，这次是奉了老外婆的命来找陈东方的，外婆说他太太快过阴寿了，想请大家吃一顿，那当然也不能漏了东方叔叔呀，她身体不好，跑不动，所以就让我们来了。”莫兰伶牙俐齿地说。
	阴寿！你还真的会编，高竞心道。
	“叔叔，您说您有一个多星期没看见他了，那您最后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啊？”
	“大概是十五号吧。——你们是他太太的亲戚？我记得他太太好像没什么亲戚啊。我们都是老邻居了，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也去了，怎么没看见你们？”邻居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像是在质疑莫兰的话，他只是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莫兰的解释马上来了。
	“我妈妈是外婆的干女儿，最近我们才从外地搬回来，所以他们结婚的时候，我们肯定没参加。叔叔，您也肯定也没见过我妈妈吧？”
	这不是废话吗？
	邻居果然困惑地摇摇头。
	“没见过。”
	“那您知道该怎么找到东方叔叔吗？他有没有在您这里留下个什么联系方式，比如电话号码，传呼机什么的？外婆老糊涂了，什么都找不到了。”莫兰笑着抱怨。
	这招很聪明，高竞知道，在很多老式居民区里，邻里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特别要好的，的确会互留联络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电话有一个，等等啊。”黑脸大叔转身进了房间，不一会儿，他就拿了个电话号码出来，“就是这个。”
	虽然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但高竞马上发现，这个号码跟和平路小学附近的公用电话有几个号码一样。这时，莫兰又开口了。
	“叔叔，我随便打听一下，东方叔叔平时在哪儿上班您知道吗？是外婆让我问的，老人家特别好奇。”
	黑脸大叔皱起眉头，充满嘲讽地笑了笑。“那老太婆……”他好像正准备说什么刻薄话，但看了一眼莫兰，他又立刻收住了口，“他在哪里上班？他不就在和平路一小的校办厂当副厂长吗？”
	“和平路一小？”高竞和莫兰面面相觑。
	“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脸上的表情让黑脸大叔颇为困惑，“他在那里干了一两年了。十五号那天早上，他还带着我和我朋友一起去见过他们学校的校长。我朋友的女儿要上小学，听说那学校不错，让他帮个忙，现在不是什么事都得通路子吗？”
	36
	高竞和莫兰都没想到，他们一个上午会到和平路来两次。
	和平路第一小学的校工老郑是个头发花白，腿有点瘸，但说话声音却中气十足的中年人。听说有人要找陈东方，他二话没说就打开了校门。
	“陈东方啊。他不是到乡下去了吗？”他大声反问。
	高竞想问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莫兰抢了先。
	“不可能啊，他乡下又没亲戚，再说，我们也算他半个亲戚啊，他到乡下，怎么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哪。”说话间，她已经灵活地钻进了校门。
	“你们是他的亲戚？”
	“我们是他太太家的亲戚，远亲。其实是他的丈母娘让我们请他回去吃饭的。他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连个电话也没有。”莫兰嘟嘴小声抱怨。
	老郑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和彷徨。
	“那就不知道了。”
	“是他自己跟您说他要到乡下去的吗？”
	“是啊，前一阵子，当然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最近身体不好，老觉得胸口闷，想到乡下去住几天，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还让我别跟校长说呢。嗨，反正这些日子，天太热，校办厂也停产了。”
	“叔叔。他是什么时候下乡的？”莫兰焦急地问。
	老郑翻起白眼朝向天空，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我去查查日历，你们跟我进来吧，到厂里去坐会儿，外面太热。”老郑客气地说。
	老郑把他们引到操场旁边一条狭长阴暗的过道里，原来校办工厂的小厂房就坐落在这儿。屋子挺大，有八十平米左右，里面堆满了各种机器设备，有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正低头在机器边专心致志地干活。屋里没有空调，但因为房门紧闭，又没有窗子，这样倒也挡住了外面的大部分热气。
	“来，喝点水。”老郑给他们俩倒来了冰水。
	“谢谢叔叔。”莫兰忙道。
	老郑朝莫兰露出微笑。
	“你这小姑娘还真懂礼貌，读几年级？”
	“叔叔，我初三刚毕业，开学就要上高一了。”莫兰答道。
	“呵呵，初三到高中可是个关口啊，我女儿跟你一般大。”老郑笑着戴起老花镜，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女明星日历，有人用圆珠笔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老郑的手指在日历上移动起来，不一会儿，他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七月月十五日。”老郑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您还作记录啦，真仔细。”莫兰赞道。
	老郑打了个哈哈。
	“不仔细不行啊，年纪大了，一不留神就会把事情记错。老实说，现在有份稳定的工作也不容易，校办厂，虽说收入一般，但总体来说还勉强过得去。他是校办厂的厂长，平时对我也不错，所以他说什么我都得记下，什么时候发货，什么时候生产，他不在的时候，有谁找他，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莫兰不住点头，接着对高竞说：“哥哥，听见了没有，以后上班了要向叔叔学习，做什么都得一丝不苟。这样领导才放心把事情都交给办。对不对？叔叔？”说到最后，她又把目光转向老郑。
	老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做事认真点总没错的。”老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就怪了，他说要到乡下去，可他没通知家里啊。对了，他平时有没有跟您提过他家里的事？”
	“他很少提。我就知道他有个儿子，挺能干的，现在已经能自立了。我还听说，他老婆前几年已经去世了。别的就不知道了，这种事也不好多问，是不是？” 老郑拿起桌上搪瓷茶杯，喝了口浓茶。
	“您怎么知道他是十五日下乡的？你送他去了火车站？”莫兰问。
	老郑笑道。“是我猜的。那天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我打电话到他家也没人接。他要不是下了乡，还能上哪儿？”
	“十五号那天，您跟他在哪儿见的面？”
	“在校门口。那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我正好要回家。他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差点跟我撞上。”
	“他临走时有没有跟您说点什么？”
	“没有。他喉咙不好，说不出话。”老郑指指自己的喉咙口，“他感冒了好些时候了。我们都叫他少说话。”
	感冒？这么巧？莫兰告诉过他，雷海琼出事的当天上午还曾经跟一个患感冒的男人联系过。
	“那……他什么话都没跟您说？见了面总该打个招呼吧？”莫兰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
	老郑侧着脑袋想了会儿。
	“也不是一句都没说，他……他好像问我是不是有人等他……就这么一句，我一开始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等我想回答他的时候，他又挥挥手自己进去了。”
	莫兰跟高竞对视了一眼。
	“那有没有人在学校等他？”
	“就算有人等，那人也不在他的办公室，反正我是没看见。是不是在别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那里我急着赶回家，我家来客人了。”
	“从那以后，您就再也没见过他？”
	老郑点点头。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你们这里上班的？”高竞问道。
	“他啊，来了好几年了。他来了之后，才成立这个工厂的。要说什么时候，大概一九九一年吧。”
	“一九九一年。三年前？”高竞心头一惊，连忙问，“是一九九一年的什么时候？”
	“春节前吧。我是春节后来上班的，那时候他已经在了。”
	火车迷案发生在一九九一年的七月，照这么说，在那之前，陈东方已经在和平路第一小学上班了。后来陈东方自称跳车失踪了十个月，那么担任工厂副厂长的他难道也曾经离职十个月吗？
	“他有没有请过十个月的假？”他问道。
	“十个月？”老郑好像被吓了一跳，随即就大声道，“请十个月假！还不如不做了，他最多一次请假也只有三天。”
	这就是说，陈东方从火车上“失踪”后没过几天就回来了，那十个月他一直都在S市。那么，他家里人、陈牧野和老外婆是否知道他的这个秘密？他们会不会从头到尾就不知道他曾经在这所小学上过班？
	“郑师傅，他儿子有没有来这里找过他？”高竞问道。
	“他儿子？来找他？”老郑茫然地摇摇头，“这孩子从来没到这里来过。反正我是没见过他。”
	“那最近这几个月，有没有快递公司的人来过？”莫兰插嘴问道。
	“快递？我们这里基本没有。要送什么，我们自己跑一趟不就行了？反正这里有人手。不过学校里的老师大概有时会收到快递了，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跟老师那边联系也不多。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假如陈牧野来这所学校送快递，假如他之前不知道父亲在这里上班，却无意间在这里看见了陈东方，他会作何感想？
	“唉。”莫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他。叔叔，他后来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没有。其实我也正想找他呢。”老郑道。
	“他没跟您打过电话？”
	“没有。”
	“那您知道他说的乡下是在哪里吗？”
	“他没说。我也没问。”老郑那张老实人的脸上忽然露出小市民特有的狡黠，他的音量也降低了八分，“再说，有些事我也不好多问。每个人都有点私事吧，现在报纸上不也总提到什么隐私，隐私的吗？那不就是叫你别管人家的闲事吗？假如他除了这儿，还有别的事要忙呢，你说……是不是……”
	原来老郑说得含含糊糊，其实是在怀疑陈东方在脚踩两条船。高竞想起了陈东方开的职业介绍公司，还有他跟刘玉如之间的经济往来。不知道陈东方在那笔三十万的生意里，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我听说他前不久做过一笔大生意。”高竞道。
	老郑看看他，没有马上做出回应。
	莫兰朝他使了个眼色。
	“叔叔，这事我也听说了，是他丈母娘，就是老外婆告诉我的。东方叔叔好像是做了笔大生意发了，他去看外婆的时候，还给了老人好多钱，外婆可高兴了，后来逢人就夸他，说他是好女婿。”她张嘴就说了一串谎话，高竞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郑看看莫兰，又看看高竞。
	“嗨，我早知道他在外面有活！”他停顿了一下道，“我也是听他在办公室打电话，耳边吹到这么一两句。我听他在问人家酒的价格。后来，有个做酒生意的人来这里跟他见面，两人还跑到对面的小饭店吃了饭。没几天，陈厂长就拿了瓶酒来送给我，让我尝尝。嘿嘿，他知道我平时吃晚饭就喜欢来这么一口。我一看他送我的还是洋酒，XO。我想乖乖，这东西可不便宜，可我说不要，他硬要塞给我。我拿回去尝了尝，嘿，味道还真不错，后劲挺足。我为这事很不好意思。呵呵……”他说到这里忽然又停住了，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后来怎么样？叔叔？你把酒卖给别人，赚了一大笔？”莫兰纯粹在瞎猜。
	“哈，我哪有这好命！我都喝光了。”老郑又喝了口浓茶，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喝光后，总觉得不好意思，我听说那酒外面卖要几百块钱一瓶呢，这哪是我这种人喝的酒？所以我碰到陈厂长就道谢，后来他又拿了瓶给我，这次我是坚决不肯收了。我还记得那次是在吃晚饭的时候，他笑嘻嘻对我说，那酒根本不值那个价，让我别往心里去，只要别把这事说出去就行了。听他这么说，我就明白八九分了，我问他这酒有问题吗？我可是喝了一瓶呢。他说牌子虽是假的，但货还是正宗的，跟普通的酒没两样。这下我也就放心了，后来我又喝了一瓶，果然什么事都没有。”
	高竞也明白了，陈东方原来在捣鼓假酒生意。那么会不会，那三十万就是他们三人通过雷海琼的关系卖假酒给王友良的公司获得的赃款？
	“叔叔，我们能看看陈东方的办公室吗？也许他会在办公室的备忘录里留下什么线索呢？”他听到莫兰在说。
	老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行。你们看吧。办公室在这里。”老郑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跟外面其实差不多，大部分地方堆满了说不清是什么的塑料零件，办公桌靠边放着，桌上有一个台历，但里面几乎什么都没记。莫兰打开抽屉，在里面翻动起来。
	“陈厂长是不是出事了？”老郑不安地问道。
	“不知道。”高竞答得模棱两可。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屋子里没有保险柜。陈东方应该不会把钱藏在这个连工友都可以随意进入的办公室。“他在这里有宿舍吗？”高竞问。
	“没有。他不住这里，但他家离这里不远。”老郑道。
	这句话让莫兰和高竞同时抬起了头。
	“呵呵，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但我知道住得不远。”老郑看出了他们的诧异，解释道，“有一次他回家没多久，厂里就出事了，我打传呼机给他，他十分钟就赶到了，后来他说他正好在他丈母娘家里。”
	陈牧野家就在附近吗？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叔叔，水云路离这里很近吗？”莫兰道。跟高竞一样，她对附近一点都不熟悉。
	“原来他丈母娘家在水云路啊！哈哈。”老郑恍然大悟地笑起来，看到高竞和莫兰都一脸困惑，他道，“从我们工厂后面的一堵墙翻出去有个菜场，穿过那个菜场，再转过一条小路，就到水云路了。”
	原来这么近。
	莫兰回头看着高竞。高竞立刻收到了她传来的信息。
	“郑师傅，您给我指一下路吧，我想看看从哪里能翻出去。”高竞道。
	二十五分钟后，高竞在老郑的指引下，从厂长办公室后面的那堵墙爬出去，穿过一个人声鼎沸的马路菜场，又在一家大众浴室的旁边找到了一条长约五十米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大型小区，再往前走，走到八十号，旁边的围墙里面出现了跟这个小区不同的景致，主要的不同是树。小区里栽的都是水杉，而围墙另一边栽的却是夹竹桃，就跟高竞在陈牧野家那条巷子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从那堵围墙旁边的一扇小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莫兰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夹竹桃下。
	“你到了多久？”他问她。
	“我刚到，我怕你等，我是打的过来的。我以为你会先到的呢，你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陈东方不是只用了十分钟吗”
	“第一次跑不熟悉，再说我找那浴室找了老半天。这附近有好几家浴室。”高竞看看她，问道，“不是说好在陈牧野家门口见面的吗？你怎么在这儿？难道这里就是……”
	“对。不过这是二百弄四十三号的后门。”莫兰指指不远处的一扇小窗，“我看你没来，就向人打听怎么才能走到和平路去。有人给我指路了呢。但我看真正知道的人并不多，我问了好几个，才走到这里。”
	“这是四十三号的后门？”高竞望着两米开外的那扇小窗，还有点将信将疑。
	“当然在这里啦。不信，我叫一声陈牧野，看看有没有人来答应。”莫兰说完就拉开嗓门大叫一声，“陈——牧——野！”叫完，她拉着高竞就躲到了夹竹桃旁边的报架后面。透过报架之间的缝隙看见一张熟悉的老年妇女的脸出现在绿色的纱窗里面。
	那是陈牧野的外婆。
	37
	高竞犹豫不决望着他身后的莫兰。
	“真的要撬门进去吗？”他道。
	“你不是说这里面有保险柜吗？来这里也是你提出来的呢。”
	他们现在正站在原平路四百五十六号五〇四室的门口。撬锁是高竞提出来的。自从跟莫中医那个老滑头学会撬门后，他就有点手痒，一有机会就想显显身手。可现在，他又有点后悔了。撬门进入，不等于是非法闯入吗？
	莫兰看出了他的心思。
	“别担心，我们看完就走。到时候假如有人问起，你就说门本来就开着。反正你抵死不承认撬锁不就行了？当然，最好是上帝保佑不要碰到人。所以你得快点，我们看完马上走。”莫兰走到了他的另一边，催促道，“快点啦！我给你把风。”
	“好吧。”高竞终于下了决心。
	他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铁丝，插入了锁孔。罪犯法则第一条，选择最普通的作案工具。他在锁孔内慢慢移动铁丝，等找准位置后，向旁边用力一推一挑，锁发出“咔哒”一声，开了。
	“开了吗？”她轻声问。
	高竞朝莫兰笑笑，把铁丝收回来，用手把门一推，门开了。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铁丝扔出窗外，这是莫中医教他的，罪犯法则第二条，作案工具就像套套，用完不扔，必然霉运当头。“我看得出来，我得把深奥的道理翻译成二十岁的成人版，你才能记住。”莫中医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让高竞很想揍人，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莫中医那天教他的十条法则他确实记住了。
	“里面没人。”他茫然地说，紧张的情绪骤然释放。
	“当然没人。”莫兰答应了一句，径直就冲进陈东方那个布置简单的办公室。
	可当他跟进去的时候，却见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保险柜。
	“你怎么啦？”
	“它开着。”莫兰指指面前的保险柜。
	“别碰它！” 高竞高声提醒。他走近保险柜，果然发现保险柜的门很明显没关紧。他从牛仔包里拿出一包方便面——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晚饭——抵住门向外移，保险柜的门立刻开大了，但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你上次来这里时，这门是开着的吗？”
	“当然关着。”当时刘玉如曾经擦过保险柜，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为什么现在开着？”莫兰自言自语。
	“别想了，凶手拿了刘玉如的钥匙，肯定就是来开保险柜的。”高竞拉着莫兰的胳膊往外走。“现在保险柜看过了，赶快走吧，我们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来过这里。”保险柜的异常状况让高竞蓦然紧张起来。他是撬锁进来的，可不想变成盗窃犯。
	“好吧。我们走。我看这里空空荡荡的，也没别的地方可以放钱。”莫兰道。
	他们来到客厅，又匆匆浏览了一遍另外两个房间。如他们所料，这套三室一厅的公寓里没有第二个保险柜。另两个房间基本上等于是仓库，里面很脏，地上堆了不少职业公司的宣传单，还有几箱卫生纸、几箱肥皂、十几箱真空包装的海产品干货，角落里还有两箱XO。
	“高竞，你看，那是XO。”莫兰指着那两箱酒。
	“我看见了。”
	“我们要不要带一瓶回去？”
	“你疯了吗！这不真成贼了？我们什么都不能拿！听见没有？”他的口气严厉起来心道，十五岁毕竟是十五岁，思维方式就是跟成年人不一样，做事简直就是不顾后果。
	“好吧，不拿就不拿。其实那些都是假的，有什么关系啊。我只不过是想拿瓶回去骗骗老爸罢了。”莫兰小声嘀咕。
	“跟你说不能拿就是不能拿。别跟我争！我们快走！”高竞把莫兰拉到了门边，正准备伸手去开门，却惊恐地发现门把手竟然转动起来。妈的！谁！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
	“是谁啊？”莫兰也被吓得手足无措，她用口型问他。
	但他已经来不及回答了，因为门已经开了。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计小强。
	“高竞！”计小强首先发出一声惊呼。
	但高竞看到的却是他身后的另两个人，他认识他们，他们是计小强的同事，或者说是前辈更合适一些。其中一个，还在他被砸伤头后，给他作过笔录。
	38
	两分钟后，高竞和莫兰被分开在两个房间接受询问。高竞很想在自己被带进陈东方的办公室前提醒莫兰一句：在警察面前，千万不能像对别人那样信口开河，撒谎对自己没好处。但他没机会跟莫兰说话，就被计小强拉进了屋。
	“高竞，你是怎么回事？！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怎么进来的？”计小强难得发火，这次却气得脸色铁青。
	“嗯……这个……嗯……”高竞支支吾吾，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保险柜。”
	“保险柜！”另一个警察像被黄蜂蛰了一下似的嚷了一句。
	罪犯法则第八条，千万不能给警方留下老奸巨猾的印象。上次受伤后被带到警察局时，对于三年前火车上的那件迷案，他并没有多谈，现在，他觉得继续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和盘托出。
	“那我就说了，不过故事很长，你们要有点耐心。”高竞低声道。
	那个警察笑起来。“你说吧，我们很有耐心。”
	高竞结结巴巴，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把整个故事的原委大致说完了。他从火车上发生的失踪案说起，谈到三年后，自己看了报纸上的认尸启示怎么找到警察局的，又说到后来是怎么托人找到陈牧野，在青风中学又是怎么发现第一现场的……他说得起劲，两个警察听得也很认真，还不时作着记录。可是，当他抬起头，正说到自己对五楼男厕所的猜测时，房间玻璃柜顶上的一个东西，却让他分心了。
	那是什么？一个亮光从玻璃柜顶的两箱杂物之间闪过。
	“喂，高竞！你怎么不说了？你在看什么？”计小强推了他一下。
	他朝玻璃柜顶上指了指。
	“那是什么？”现在他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那个东西如此在意了，其实他觉得它看上去很像一个微型摄像机。他在商场打工当保安的时候，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计小强和另一个警察一起站起身，朝顶上张望。
	“去拿把椅子来。”那个警察命令计小强。
	后者立刻搬来一把椅子。那个警察站在高处，对玻璃柜顶上的一切一目了然。
	“是探头吗？”计小强问道。高竞想，原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就是那玩意儿。”警察扯出那个半球状的微型摄像机和与之相连的一些电线，笑道，“今天的收获不小，拿回去看看。”
	高竞知道，探头面对的位置就是保险柜所在的那片区域。如果保险柜里没有巨款，只有几千块钱的话，好像就没必要这么小心谨慎了吧。所以，保险柜里还是曾经放过钱的。现在钱不见了，钱到哪里去了呢？
	39
	高竞和莫兰被带回了警察局，两人都有点沮丧，尤其是莫兰。一方面，她担心父母会责怪她——她已经把家庭地址和家里的电话都留给警方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打电话过去。是父亲接的倒也罢了，她只是不敢想象，假如妈妈知道她今天的事会怎么想。一直以来，妈妈都希望她是个真正的淑女——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在家弹弹钢琴或看看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她真不想让妈妈失望，但是现在……现在只能指望警察打电话去的时候，家里没人，或者至少是父亲接的电话。
	另一方面，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高竞。她恨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推向危险的边缘。如果不是她怂恿，像他这样的人怎么都不会去撬锁的。他是最老实正直的人！可是，一旦别人知道他撬过锁，谁还会相信这一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承认自己撬了锁，不过看情况，他是不会说谎的。都是她！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把他逼上了绝路！假如警察通知他的学校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写进档案！对他的将来会不会造成什么坏影响！
	她心情焦急地坐在警察局的大办公室里等着，高竞被直接带进了一个小房间。过了大约十分钟，两个警察跟高竞一起走了出来。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他们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紧张。其实在那个破办公室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她还发现高竞好像一直有话想跟她说，但自从警察出现后，他就再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
	她看见高竞朝她走了过来。
	“莫兰。我们现在可以走了。”高竞走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裙子。
	可以走了？她心里一喜，但又不太敢相信。
	“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她轻声问。
	“嗯。”他只是点点头，看上去不想在这里跟她多谈。这时，计小强提着两人的包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行了，拿走吧。”计小强说。
	他们的包刚刚被拿走了，大概是作了例行检查。莫兰想起了外国电影里的片段。“你们有什么权利搜查我的包？有搜查证吗？”彪悍的女主角常常会对警察吼出这句话，她也想说同样的话，可惜她不敢。警察一向她要包，她立刻就乖乖交上去了。
	高竞背上自己的牛仔包，拉着她的手腕，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警察局的大办公室。计小强把他们两个送到警察局门口。
	“高竞，你是我兄弟，又是我学弟，我不得不提醒你，没事别掺和到案子里来，你看今天的事，解释起来多麻烦。幸亏我们头儿一向做事冷静，头脑清楚，要不真的把你拘了，问你个二十四小时，看你受得了受不了。”计小强说。
	“我又没干什么。”高竞嘟哝了一句。
	“我这是劝你，你身边还带着个小妹妹呢，不为别人考虑，你也得为她着想啊。你们要是真的闹出什么事来，以后你怎么见她父母？做事前，多考虑考虑。”
	“计哥哥，会不会给我爸妈打电话，会不会通知我们学校？”莫兰提心吊胆地又问。
	计小强温和地看着她笑笑：“打电话通知你父母和学校的任务现在交给我了。你不让我打，我就不打了。不过，你以后可不要跟着高竞瞎闹了。”
	“啊，谢谢计哥哥。”莫兰长舒了一大口气，真想给计小强鞠个躬，但随即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高竞呢？计哥哥，高竞会怎么样？”
	“他啊，我们头儿认识罗老师，他会告诉罗老师的，这也算是通知学校了，到时候就看罗老师怎么处理了。”
	罗老师！这下莫兰彻底放下了心，她刚想对计小强再表达一下谢意，忽然看见四五个警察神情严肃地从警察局里走了出来。
	“你们走吧。我不能跟你们聊了，现在有任务了。高竞，你好自为之。”计小强回头又叮嘱了两句才走。
	莫兰看见警察们分别上了两辆警车。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莫兰问道。
	“他们去抓陈牧野。”
	“啊？”莫兰大惊。
	“我们边走边说，前面有个小吃店。想不想吃点心？”高竞的下巴朝前一努。莫兰看见斜对面果然有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连锁饮食店。好吧，去吃碗小馄饨压压惊。
	“走吧。我请客。”她大方地说。
	“嗯，这次就让你请吧，我要吃生煎包！”他没好气地说，“我后来才知道，你居然什么都没说。你厉害啊，你是怎么逃过他们的盘问的？”
	“很简单，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只听到过名字。他们不信的话可以去调查。我还说，你也什么都知道，就因为不知道，你才特别想知道答案，你的好奇心太强。”
	“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莫兰看着他，“我说，你告诉我，你是用身份证插在门缝里开的门，但我不信，因为你最喜欢在我面前充好汉了，我怀疑门本来就开着，可当时我鞋上的搭扣松了，正在弯腰弄鞋，所以没看见你是怎么开门的——我这么说，就是考虑到你可能招认，也可能没招认。喂，你到底有没有向他们坦白你撬锁的事？”她紧张地问。
	高竞咧开嘴笑了。
	“我没说。我说门本来就开着。进门的时候，你不是提醒过我吗？我记住了。我想我怎么都不能承认撬锁，那可是违法。”
	“哇！”莫兰捂住嘴发出一声低呼，随即又四下张望，等她确定周围没人监视他们之后，她才喜不自禁地说道，“太好了！高竞，你做得对！我刚刚还为你担了半天心呢。”
	“可这样算不算作伪证？”
	“瞎想什么！你又不是凶手，我们去那里也不是为了偷东西，是为了破案！我们只是方式不够光明正大而已！再说，你说了那么多实话，已经为破案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就这样偶尔在里面夹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谎话，有什么关系！好了别说这个了！”莫兰心情大好，胃口大开，她郑重声明，“今天我也要吃生煎包！至少要吃两个，然后再来一碗有葱花、蛋皮和紫菜的小馄饨！”
	“那就来三两吧，我吃十个，你吃两个。”高竞高兴地回应。她看见他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笑意，额上的汗闪闪发光。
	40
	莫兰觉得自己很幸运，小饮食店的装修虽然简陋，但有三件事却令她很满意，第一，店里有空调，第二鲜肉小馄饨的汤不是寡淡无味的自来水，而是真正用大锅熬出来的肉汤，第三，现在是下午三点，店里的客人很少。炎炎夏日，能在这样一家冷气充足，安安静静的小店里享用几道现做的点心，真是一种惬意的享受。心情不错的莫兰一口气点了三两生煎包、二两锅贴，两碗酒酿水煮蛋、一碗小馄饨，一碗鸡鸭血汤，外加一份三丝春卷。
	“点那么多，你吃得了吗？”高竞望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点心，笑着问。
	“吃不了你打包带回去当晚饭。你睡觉的地方有微波炉吗？”莫兰心里盘算着，以她的胃口，吃一碗酒酿煮蛋，一个生煎包，半碗小馄饨就很不错了。
	“微波炉是有的。不过他们给我发了饭票，晚上肚子饿可以到隔壁的工厂去打饭。”高竞说话间，已经把一个生煎包塞进了嘴里，莫兰连忙提醒他，“小心，别把汤汁弄得到处都是！”
	“这还用你提醒？我吃这个最熟练了。”他小心地咬开生煎包的一个角，将汤汁吮完后把生煎包整个吞进了嘴里。
	“啊，高竞，你一口吃了一个！”莫兰惊呼。
	“哈哈，男人都这样。知道我最多一次吃过几个？一斤！四十个！”他骄傲地向她伸出四根手指，得意地说，“那天我踢了一下午的足球，中午又没吃饭，正好下午我叔叔来学校看我，他问我想吃什么，我就说我要吃生煎包，他也没想到我吃了五两后居然说只有半饱，后来他又给我买了五两。我顺便还吃了一块炸猪排、两个卤蛋外加三杯冰豆浆，哈哈，把我叔叔吓坏了。”
	“你吃那么多，后来没拉肚子吗？”
	“没有。我的身体素质可是一流的，我的胃是铁胃！”他神采飞扬地说。
	“那你就多吃点吧。我只要吃一个生煎包就够了。”莫兰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他吃东西的时候特别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
	“行，先把你那个拿走。”他夹起一个生煎包丢在她盘子里，又道，“喂，我还没跟你说陈牧野的事呢。”
	“对了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他怎么啦？为什么警察会去抓他？”莫兰忙问。
	“你知道我们在原平路办公室里发现什么了吗？”高竞神秘地瞟了她一眼。
	莫兰早就猜到高竞和那两个警察在陈东方的办公室一定发现了什么，因为他们走出房间的时候，计小强手里捧着一个纸箱。
	“是什么？”
	“录像机。”
	“录像机？”
	“是我最先发现探头的，后来他们在玻璃柜的顶上果然找到一个半球状的摄像机。”高竞将春卷放在醋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咬掉了半个。
	“这就更说明保险柜里本来放着钱了！那后来他们把摄像机带回警察局后，又发现了什么？”莫兰急切地问。
	“嘿嘿，你不会想到，那里面竟然拍到陈牧野在办公室里偷东西！”
	“啊，是他把保险柜的钱拿走了？！”莫兰惊叫一声。
	可高竞却摇了摇头。
	“从录像画面看，他去的时候，保险柜的门是关着的，他拉了拉保险柜的门，当然是拉不开啦，最后他只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纸币拿走了。”
	“那就是说，他去偷东西的时候，保险箱里的钱应该还在。他是什么时候去偷的东西？凶手肯定是在他之后进入那个办公室的，可为什么摄像机没拍到那个拿走钱的凶手？”莫兰轻轻用调羹搅拌酒酿里的米粒和糖桂花。
	“这还用问？摄像机肯定被人动过了。我猜录像机八成是陈东方装的。他完全可以先关掉录像机，等他把钱拿走后，再重新打开。反正上面也没有时间显示。”
	“如果他已经拿走了钱，为什么还要把摄像机重新装上？”莫兰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高竞被问住了。“既然装不装都无关紧要，那重新装上大概也无所谓吧。”他不太有把握地说。
	“我觉得这一点都说不通。”莫兰固执地说。
	“其实我看了录像后，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怎么都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算了，不想了，等陈牧野被抓回来后，再研究这个问题也不迟。我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他们三个如果是一伙的话，那三年前火车上的事，会不会也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策划的？”高竞神情异常严肃。
	“那就要看陈东方和雷海琼在火车上同时失踪后谁成了受害人了。”莫兰把酒酿汤里滑溜溜的鸡蛋放入嘴里轻轻一咬，鲜嫩的鸡蛋黄流了出来，她赶紧把它们通通从半透明的甜汤里抢救出来送入嘴中，“好吃，好吃。呵呵，我最喜欢吃鸡蛋了。”
	“你好像特别爱吃鸡蛋，以后我叔叔到乡下去走亲戚，我让他捎点土鸡蛋来带给你。”高竞看着她的吃相，露出兄长式的微笑。
	“不用啦，今年年初，我爸买了十只小鸡，寄养在一个老乡家里，等它们长大后，它们就会轮流给我们家生最新鲜的土鸡蛋啦！”莫兰想到这件事就心花怒放。鸡蛋是她平生最爱吃的食物。
	“呵呵，你爸本事真大，不仅能搞定狗，还能搞定鸡。为什么那个人会帮你家养鸡？”高竞瓮声瓮气地问。
	“因为我爸下乡劳动的时候，老是给人免费看病，还老是给他们出主意偷偷整那些成天欺负他们的干部，所以他们都特别喜欢我爸。而且，那个伯伯现在做放养鸡的生意，还是我爸资助他的。看我爸多好。”莫兰骄傲地昂起了头，高竞却拿了张纸巾替她擦去了她嘴边的鸡蛋黄，她脸一红，赶紧抢过纸巾自己擦。
	“哈，你也有当大花脸的时候。”高竞幸灾乐祸地笑了。
	“嘁，我是偶尔的，我才不像你……”莫兰不喜欢他笑自己，伸手轻打了他一下，凶道，“别岔开话题，刚刚说到哪儿了？”
	“是你先岔开的。你说，陈东方和雷海琼失踪后，谁是受害人。这不明摆着吗，有两个，一个是陈东方的老婆王小山，另一个是雷海琼的弟弟雷海晨。王小山在陈东方回家之前就莫名其妙地遇到车祸死了。雷海晨呢，他损失了一笔别人捐助给他的手术费。”高竞说到这里，眼睛瞪得圆圆的，“莫兰，你知道吗，我还真的给那个捐助人打过电话，人家对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拿了那么多钱后就此音讯全无，是谁都会产生怀疑的。还有，雷海晨说是他自己跳的车，我觉得难以理解。”
	“我也觉得这有点怪。但世界上的怪人很多，我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莫兰想起了老爸的三个师兄弟。大师兄黄平南，外号“中原医侠”，是个全科大夫，学贯中西，但他却从来没在医院上过一天班，从三十岁起，他就整天背着一个“为人民服务”的破书包在各省之间游历，据老爸说，这些年来他这位大师兄救人无数也杀人无数，对他来说，人生最大的乐趣莫过于看到该生的生，该死的死。
	三师弟辜之帆外表英俊潇洒，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却是个标准的医痴，自十二年前移居法国后，他先后结过十五次婚，但他结婚的目的不是为了爱情或者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只是为了“学艺”。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他的每位妻子都是不同科的专家医生，据说他现在的妻子是个知名的骨科专家，比他大十五岁，为了赢得她的芳心，辜之帆不惜毁容，故意弄断了自己的鼻梁骨，最后终于如愿以偿收获婚姻。他被称为，“女医生收藏家”。
	最小的师弟杜思晨更是怪人中的怪人，人称“公子兰”，他只比老爸小三岁，但看照片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据说他是个天才的药剂师，酷爱兰花，同时也出奇地爱漂亮。二十二岁那年，他因为研究一种特制的养颜药，用女性体液做实验，结果被控流氓罪获刑两年。出狱后，他跟着师父四处行医，最后在终南山停下脚步，过起了隐居生活。十年前，师父去世，他便离开终南山不知所踪，后来才知道，下山后，他竟然在一个小城市的夜总会里工作，白天，他是小姐们的医生，晚上，他是她们的领班。用老爸的话说，堕落和救赎他都占齐了。
	“喂，你在想什么？”高竞在她面前一挥手，莫兰蓦然惊觉。
	“我突然想起了我爸的几个师兄弟，他们个个都是超级怪人，想法和做法都跟常人不一样，但是，他们再怎么怪也都是有原因的，我想雷海晨应该也一样。如果他没得病，他不会想到去跳车。”
	“这么说，你是相信他的话喽？”高竞问她。
	“我说不清，只能说以他的状况，有这样的想法也可以理解。”
	“好，那王小山呢？你觉不觉得她的死很可疑？和平路一小离她的住处那么近！陈东方从小学偷偷溜过来干点什么还不容易？”
	“嗯。里面一定有阴谋。”莫兰点头同意。
	“所以我怀疑他们三个一起策划了火车上的那件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光怀疑没用啊，得找到证据才行。你怎么证明呢？”莫兰道。
	“火车上的那件事，关键就在于陈东方和雷海琼是怎么在车上失踪的。我想很有可能是刘玉如帮了他们。那时候，也许陈牧野还不认识刘玉如，所以即使她在火车上，他也认不出来。我准备去调查一下，刘玉如是不是可能在那个时间坐上那辆火车。”
	“你怎么查呀。”
	“瞧。”高竞从包里拿出一张小纸片来，“这是刘玉如的生意伙伴，我可以向他打听。”
	莫兰很喜欢看到高竞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她笑着说：“好，你去调查刘玉如，我就去找王雪核实一下假酒的事，明天晚上我们再通电话。”
	“明天晚上？明天白天你有事？”高竞似乎有些失落。
	“明天中午我妈为了我爸开诊所的事，在家设宴招待我外公的老朋友，那个人是在北京当大官的，所以马虎不得。他别的不喜欢，就喜欢吃我爸烧的红楼菜，所以我必须得在家帮忙，我家钟点工阿姨和我爸忙不过来。吃完饭，我还得弹钢琴给老伯伯听，我妈今天晚上还要我练习两支曲子呢。我命苦吧？”莫兰嘟起了嘴，其实她对这种家庭聚会没任何兴趣，她宁愿跟高竞在小饮食店吃生煎包。
	“你还会弹钢琴？”高竞惊讶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佩服。
	“对，五岁开始学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每次老师来上课之前，我都祈求老师今天生病请假，但一次都没成功过。哼！”莫兰气呼呼地说。
	41
	莫兰看见身材曼妙的王雪穿着件薄纱的白裙子站在家门口，像是在等人。
	“王姐姐。”她招呼道。
	“呃，你？”王雪看见她，显然吃了一惊，“怎么会是你？”
	“我今天上午给你打过电话，你忘了？”
	王雪轻轻点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给我打过电话，可我记得你说的是明天……好吧，无所谓，你说有事要找我，什么事？”她的口气又快又急，像是急于要把她打发走，同时还朝马路两边张望。
	她在等谁？
	“我想问问，雷海琼是不是曾经让你父亲的公司购进一批假酒？”莫兰直截了当地问。
	王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怎么……”
	这三个字几乎已经算是回答，但莫兰需要更明确的答案。
	“我去找过雷海琼的朋友，那是一个姓刘的阿姨，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本来是想向她打听雷姐姐是不是曾经有东西落在她那里，比如我上次说的剧本。可惜她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们聊起天来，刘小姐很健谈，说起雷姐姐最近为公司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她说话的时候，朝房间的角落里指了指，我看到那里放着两三瓶洋酒。”莫兰注意到王雪又一次把头转向了路的另一边，于是她故意放慢了语速，“这时，我想到了你上次说的话，你说雷姐姐有办法弄到工资以外的钱，所以……”
	王雪冷笑了一声。
	“你的反应还真快。那好吧，既然你已经查到了假酒，我也不妨对你实话实说。雷海琼利用我父亲对她的信任，私自用公司的名义进了一批假酒。这批酒幸好被我父亲的下属及时发现，要是等发到商场，卖到顾客手里才被查出来，那我父亲的公司就完了。亏我父亲平时对她还那么好！”王雪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别过脸来，瞥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喂，我已经说完了，你可以不用再烦我了吧！
	从她对刘玉如的反应看，她似乎不知道刘玉如的死讯。按理说，她是不应该知道这一点，报上没有登过。可是，她到底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演技一流？
	莫兰佯装不懂她的意思，继续道：“可是，雷海琼被戳穿后，你父亲并没有把她赶走，是吧？这是为什么呢？是不是最后发现冤枉她了？我真的没法相信雷姐姐会做这种事。”
	“哈，冤枉？你还真的当她是大好人呢！”王雪终于露出明显的憎恶，“她呀，一心一意要跟我爸结婚，但我爸一直拖着，她就是为了报复我爸才这么做的。而我爸呢，心软，不好意思，所以最后就算知道是她干的，也没对她怎么样。喂，你到底问完了没有？我还有别的事呢。”
	“对不起……我……”莫兰也觉得自己问得差不多了，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王雪望着她的身后神色大变，不仅脸色铁青，连一对秀眉也紧紧拧在了一起。她看见了什么？莫兰转过身，也禁不住吓了一跳，她看见在青风中学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凌珑正气势汹汹地朝她们奔来。
	天哪，她会不会戳穿我的身份啊！莫兰的心怦怦直跳。
	“真见鬼！”王雪同样不想见到凌珑，低低骂了一句，迅速打开铁门。正准备走进去，凌珑一个箭步扑上来，扯住了她的衣服。
	“喂，姓王的！你跑什么？是不是心虚了？”凌珑声音尖厉。
	“你干什么？放开！”王雪嫌恶地扫了一眼凌珑的手，好像那只手上沾满了粪便。
	可凌珑的手却拉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凸。
	“不是说好今天下午要见面的吗？为什么你看见我就跑？是不是没想到是我？你以为是谁？是雷海晨？”她嘴一歪，露出得意的笑。
	什么什么？雷海晨？莫兰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很庆幸凌珑的注意力全在王雪身上，根本无意跟她过不去。但她还是叮嘱自己，眼下这种情形千万不能开口插嘴，以免祸及自身。
	“我请你放开好不好？我的裙子很贵，如果弄坏了，我怕你赔不起。”王雪平静地回敬，她根本不理会凌珑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你没想到是我给你写的字条吧？对！是我！我学他的笔迹写的。‘今天下午四点一刻在你家门口等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很有趣，凌珑也不理会王雪的蔑视和嘲讽。
	她们两个都在各说各的，互相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但就是不迎战。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凌珑要写这种字条？
	还有，写假字条欺骗对方，这种伎俩好像还蛮眼熟的。难道那天煤气中毒的事跟她有关？莫兰想到这里，禁不住审视起面前的高大女孩来。
	凌珑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在观察她，笑着问王雪：“我的字跟他像吗？”
	王雪的脸上掠过一丝恼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想跟你说说话？如果我不用这个法子，你会在这里等我吗？”凌珑张大嘴笑。
	王雪注视着凌珑，一字一句地说：“放开我！我可不想跟一个贼说话。”
	凌珑放开了她，脸色变得铁青。“姓王的！你还敢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了钱？！纯粹是血口喷人！”
	“十块钱也是钱！他掉在地上的钱也是他的钱！我看见你捡起来的！你还好意思说？你也配称为他的朋友？”王雪大声回敬。
	“海晨已经向老师证实他没掉过钱！”
	“他那是同情你，同情你！他帮你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王雪还想说下去，却被凌珑厉声打断。
	“姓王的！你要放屁随便你！我今天找你可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说到末尾，凌珑的语调忽然平稳了下来。
	她的话似乎引起了王雪的好奇心。王雪厌恶地看着她，没说话。
	“海晨的姐姐被杀你总知道吧？她可是你老爸的情妇。”
	“闭嘴！”王雪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她被杀的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
	“这关你什么事？”
	“你家佣人说，那天晚上你吃完晚饭就出去了，晚上十点后才回来的。回来后，你还吩咐她把你连衣裙上的纽扣全部拆了重新缝好。我记得你那天白天来学校穿着一件很昂贵的白色套衫，上面有很多纽扣。奇怪，为什么要换纽扣？那纽扣不好看吗？”
	纽扣！莫兰的心里一凛。
	凌珑的尖锐提问似乎把王雪镇住了。这时，她似乎意识到莫兰还在旁边。
	“你为什么还没走？你很喜欢看热闹吗？”她生硬地问道。
	“我……”莫兰还没来得及解释，凌珑充满侵略性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怎么？怕有人知道你的丑事？”
	“你……”王雪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更换纽扣？那纽扣不合你的心意吗？”说话间，凌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纽扣，“当然，假如这昂贵的连衣裙少了两颗纽扣，而这些纽扣还恰好是什么外国货，中国买不到，那就难办了，恐怕也只能换一下了。真是辛苦了你家佣人阿姨了。”
	王雪和莫兰同时盯住凌珑手指中间的那颗别致的银质纽扣。莫兰马上认出，那颗纽扣跟她从青风中学的竹筐里捡到的一模一样。难道掉了还不止一颗？如果王雪是凶手，那她未免也太粗心了。
	“这是我的纽扣。你是从哪里捡到的？”王雪的语调倒很平静。
	“这是案发当晚，我在教学楼五楼男厕所的垃圾箱里捡到的。”
	“是吗？”王雪有些意外，她的眉毛轻轻向上一挑，想伸手去拿那颗纽扣，凌珑立刻往后一退。
	“别动！这可是重要证据，我要交给警察的。”
	王雪冷笑着缩回了自己

第三章 遥远的香格里拉
	43
	陈牧野早就看见那两个男人了。十七年来，他还从来没在张大娘的油豆腐粉丝摊旁边看见过那两个中年男人同时出现。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平时在这时候光顾张大娘摊位的人，大多是附近晚归的上班族，而上班族的一个明显特点就是都带着包，有些女人手里还会拿着一份当天的晚报或者新出版的时尚杂志，至于男人则多半很年轻，说话咋咋呼呼的，相互调笑，还喜欢往粉丝汤里加大量的辣椒……
	但这两个男人呢？他们两手空空，神情诡秘，站在摊位后面东张西望，既不说话，也不朝摊位上的食物看。只要观察他们两秒钟就会发现，他们彼此认识，但却只用眼神交流。他们所站的位置是在弄堂口，借着摊位的掩护，可以避开弄堂门口行人的注意。
	他们是什么人？在等谁？是在等我吗？
	陈牧野下班后，直接从上班地点来到弄堂对面的小音像店，想给雷海晨买一盘佛教音乐的磁带，听说这种音乐能让人身心放松。他不知道这种音乐对身体到底有什么好处，但他相信，人轻松点，自然就会比较舒服。这些日子以来，雷海晨的健康一直是他最大的困扰，他从未像现在这么害怕过死亡。
	“有《大悲咒》吗？”他问，同时朝店外张望。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店门口突然多了一个男人，他脸上有着跟前面两个男人差不多的表情——警惕。
	“什么玩意儿？”店主问他。这家小音像店的店主他认识，就住在他们那条弄堂里。
	“有没有《大悲咒》的磁带？”
	店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拿出了他想要的磁带。
	“你怎么要听这个？是你外婆要吗？”
	“少啰嗦，给我就是了。”他快速付了钱，眼角正好瞟到门口的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赶紧拉低帽檐，把磁带往裤兜里一塞，从那男人的身边擦了过去。
	他走出小音像店时，感觉那个男人从店里追了出来，连忙加快了脚步。他们是警察吗？他们是不是来找我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陌生的低喊：“陈牧野！”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坏了！他们真的在等我！”只耽搁了一秒钟，他就撒开腿朝前奔去，身后传来一连串沙沙的脚步声和一高一低的呼喊声：“陈牧野！站住！陈牧野！……”
	他一拐弯钻进一条小街，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外面的大街上回荡，他的心紧张地怦怦直跳。警察为什么要抓他，他心里很清楚，其实也许没必要逃，但是总不能让他们太轻易得手，不然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44
	王雪住在二楼，当陈牧野像罗密欧那样矫健地爬上她房间的阳台时，正好看见她拿着一个信封交给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女人。
	“这是你的工钱。你就做到今天吧。”她的声音像玻璃窗一样冷。
	中年女人略显迟疑，终于还是接过了信封。
	“其实，我没跟她说什么呀……”她想为自己辩解，但立刻被王雪打断了。
	“不管你跟她说过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别指望我爸会继续雇用你，他不管这些。”
	“可是，我真的……”那女人还想说什么，王雪却背对着她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那……唉！算了，走就走！我也不是找不到人家！”女佣人悻悻地盯着王雪的后背，眼睛里射出两道怨恨的目光。她朝地板上啐了一口，拉开门走了出去。下一秒钟，王雪立刻锁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接着又打开了玻璃窗。
	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他了，早在他爬上阳台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她一向非常敏锐。
	“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进来！”她轻声道。
	他钻进了窗子。
	“警察在抓我。”站定之后，他脱口而出。
	她一惊，并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
	“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她压低了声音。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是不是海晨出什么事了？”她胆颤心惊地问道。
	每次听见她如此亲热地喊雷海晨的名字，他就觉得特别恼火。她到底知不知道，雷海晨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他不可能跟她有任何发展，不可能爱她，更不可能给她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这些他说了一百遍，她就是听不进去？尤其是现在，海晨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大声说话都会把他的心脏震碎，这女人还在做什么花痴的白日梦？
	“他没事。”他烦躁地答道，看见她偷偷地松了口气，他心里止不住不耐烦和厌恶，其实要不是有话要问她，他根本不会来找她。一年前，雷海晨第一次把她介绍给他认识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她，从头到尾就不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她跟雷海晨一样，有一对几乎透明的眼睛？他本来以为只有雷海晨才有那种令人禁不住会联想到天空的眼睛，看见王雪后，才改变了看法。
	他为此十分感慨，人和人之间真有天壤之别，有的人的眼睛清澈如溪水，比如他们；而有的人的眼睛却浑浊得像郊区受污染的小河，比如他。
	他知道王雪也不喜欢他，如果没有海晨，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经常来家里送货的快递员。她跟他有着阶层之分，但是她跟雷海晨却好像只是穿着的衣服不同。
	“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他道。
	“你说吧。”
	“那天，就是雷海琼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她没马上回答，两只手却不安地揪住了自己的裙边。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前，凌珑告诉他那天晚上曾经看见她跟雷海晨在学校，他决不会来找她。
	“你在哪里？”他的口气又低沉了几分。
	“我……”
	“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现在就我们两个，我不会说出去，无论发生什么。”
	“可是凌珑她会。”
	“别管她，先回答我的问题。你，那天晚上七点之后，到底在哪里？”
	“我……我在学校，”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我跟海晨在一起。自从放暑假后，我们还没单独在一起过，我听同学说，他的身体很不好……”
	“如果你真的想到他的身体，就不该把他从家里约出来！”
	每一次，她都以自己身体不好，心情不好为由，把雷海晨约出去。她知道他心软，总会出来的，因为他急于想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所以总是迫不及待地过去安慰她。其实她只不过是荷尔蒙过剩！想跟他亲热而已！妈的！
	“那天他很开心。”王雪微弱地反驳道，她走到书桌前，回过身来时，迎向了他的目光，“我们不知道雷海琼会在那里被杀，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操场那边有台阶可以坐，地方也开阔，他跟我说了很多西藏的事，还有香格里拉……”
	“我对这不感兴趣！”他粗鲁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想知道，你们是几点到那里的？几点走的？其间，海晨有没有离开过？”
	王雪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她侧过脸，凝视了他许久才回答。
	“我是七点左右到操场的，我早到了一会儿，他很快就来了。他真的很虚弱，不过看上去心情很好……好吧，我知道你对这不感兴趣……”她别过头去，望着黑洞洞的窗外，“我们是九点三刻左右走的，因为他说他得吃药，他……”她忽然停顿了下来，仿佛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她才说，“他没离开过。”
	什么样的答案才需要思考那么长时间？是想不起来，不能肯定，还是想掩盖事实？
	“那你有没有离开过？你有没有曾经把他一个人扔在操场上？”他的语调越发冷漠。
	“我……”她终于点了点头，“是的，我离开过。我想给他去买瓶饮料，他说他有点口渴，我有点担心，所以去了门口的小卖部，那时候大概七点零五分。”
	“你离开了多久？”
	“最多十分钟。我回来的时候，海晨还在操场上。”
	“有人看见你吗？”
	“应该没人看见。看大门的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们进学校的时候，他也不在。”
	“你们走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她摇摇头。
	“也就是说，没人看见你们，是不是？”
	“除了凌珑之外。”她茫然地看着他，像在让他出主意。凌珑看见了，怎么办？
	“凌珑看见你们在操场，可未必看见你出去。警察一定会来找你的，到时候，麻烦你告诉他们，你跟海晨始终在一起。”他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我只是不想让海晨卷进来，我相信他不会谋杀他的姐姐，他没那力气。”
	“那当然。”
	“所以，何必让他卷入无休止的例行调查？”他现在只担心雷海晨曾经涉足现场，要是他在那儿留下过什么痕迹，那就不堪设想了……
	“可是，如果凌珑告诉警方我跟海晨曾经在案发当晚到过学校，警察一定会去找海晨的，他是逃不掉询问的。”
	“假如你向海晨暗示你会成为嫌疑人的话，他会说谎的。他知道你曾经离开过，不是吗？如果你们咬死始终在一起，询问就进行不下去。”他焦虑地注视着她。他没把握她一定会照他说的做，但一定得试试。这一切都是为了雷海晨的健康和将来。
	她跟海晨，只要攻守联盟，警察就算有凌珑的证词又能怎么样？很多东西可以解释凌珑的说辞。再说，凌珑就一定洁白无瑕吗？假如她真的曾经看见过他们，真不知道她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那些的。
	45
	趁妈妈洗脸的空儿，莫兰飞快地奔进自己的房间，拨通了高竞值班室的电话。跟前几次一样，高竞好像时刻守在电话机旁边，电话铃一响，他就接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半天了，又不敢打电话过来，怕你妈会接。”高竞像小孩子一样抱怨道。
	“还不是为了诊所的事！我爸妈跟他们的同学聊得起劲，我也不好提前退场啊。”莫兰笑着打了个哈欠，问道，“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我现在可以肯定，当年刘玉如参与了火车上的失踪案。她可能把陈东方和雷海琼藏在一个装货的大箱子里，带回了S市。”
	“大箱子，那不会把人闷死吗？”莫兰随口问道。
	“货车车厢里如果没专人看管的话，就算他们钻出箱子应该也没人会知道吧。”高竞的嘴巴里唧唧呱呱在嚼着什么，“对了，你那边呢？有没有去找过王雪？她怎么说？”
	“嗨，我的收获可大了，可我不想说了，快累死了。”莫兰仰天躺倒在自己的床上，一顿饭吃得她精疲力竭，她此生最讨厌吃应酬饭了，更何况还有坏消息，“你不知道，我待会儿还得出门呢。”
	“都快十点了，你上哪儿去啊？”他问道。
	“姨妈病了。刚才表姐打电话来，说十五分钟前姨妈让救护车接走了，所以等会儿我们马上就得去医院。姨妈有乳腺癌，前两个月一直在做化疗。”
	“你爸不是神医吗？”高竞没心没肺地说。
	这算什么话？
	“我爸是神医可不是神仙！你说什么呢？不理你了！”莫兰说完这句就想挂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挂上，“明天有空吗？明天我妈应该会在医院陪我姨妈。”她不太情愿地问。
	“哈哈，好啊。几点？在哪儿？”高竞兴高采烈地问。
	这时，莫兰听到母亲在门外叫她，连忙答应：“知道了，马上就来。”她把电话移到嘴边，悄声道：“明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在青风中学门口碰头。记住，别吃早饭。”
	“好，我不吃，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可是，为什么要在那里碰头？”
	“这地点是凌珑定的，她约了一个人来见我。我觉得她对这案子好积极哦！”莫兰还想说说她对凌珑的整体印象，就听到母亲的外屋尖叫起来：“中玉！中玉！这是……”
	莫兰顾不上高竞了，赶紧挂上电话，奔了出去。
	一个陌生人在客厅的门口正跟父亲说话。他手里牵着一根绳子，莫兰顺着那根绳子朝后望，立刻眼睛一亮——那里有一条黑色的大狗。
	“警长！是警长！”她兴奋地叫起来。
	警长精神不济，但还是抬起眼睛忧郁地瞅了她一眼。一定是父亲的药起了作用。她想冲上去摸摸它，母亲却惊惶失措地拉住了她。
	“别碰，当心它咬你，万一它有狂犬病……”
	父亲转过身来朝母女俩瞥了一眼，笑道：“它什么病也没有，健康得很！今后它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从明天起我会负责教育它。”
	“它……它……”母亲似乎还没法接受这个现实，“不是说它下星期才来吗？”
	父亲没理会她的诘问，说道：“你们两个不是要去医院吗？你们先去，我安顿好它就来。”接着，他热情地跟那个男人握手，“谢谢你，这么快就把那家伙搞定了。你给他挑了条什么狗？是不是叫阿雷的？”
	“没错，就是阿雷。”
	“阿雷怎能跟警长比？”
	“那当然。呵呵，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也得把最好的狗留给你！”那人眉开眼笑地说，“放心吧，警长到了你家，就算是给你家上了三保险了。”
	“那碧青到你家呢……”老爸揶揄道。
	呀！难道这就是暗恋王碧青的人？莫兰禁不住多看了这人两眼。
	46
	陈牧野顺着墙根走到他最初爬进来的地方，身子向上一跃，双手正好攀到围墙的上方。他熟练地向上一撑，等整个身子翻过墙头后，便纵身向下一跳，正好稳稳站在地上。
	他是听从了王雪的劝告，等女佣走后才离开的。他可以肯定院子里没人，王家除了王雪也没有其他人，所以，当他在墙外立稳时，完全没料到有人会站在他的背后。那个人拍了下他的肩，他刚回头，就看见几个男人像黑夜里的影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瞬间被按倒在地。
	接着，有人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本来低着的头朝上仰起，一道手电光照在他脸上，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是陈牧野吗？”其中一个问道。
	“是他，是他。”有人答道。
	“再问问。”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有人狠狠推了下他的头。
	“是不是陈牧野？”
	“是。”他低声答道。
	“到底是不是？”有人又大声问了一遍。
	“是。”他又回答了一遍。
	这似乎终于说服了其他人。手电光消失了，他被从地上揪了起来，推推搡搡地朝前走去，一辆警车已经等在路口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知道自己的处境，在经历过短暂的逃亡之后，警察终于还是抓住了他。只是他想不明白，警察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王雪虽然不是他的朋友，也不喜欢他，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告发他。那又会是谁告的密？他绝对不相信警方会从音像店附近的小街一直跟踪他到这里。如果是这样，他们怎会容忍他在王雪家待这么久？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冲进来抓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躲在墙角候着他？
	“陈牧野！”一个声音在他脑门前响起。这已经是在十几分钟之后了。
	他在审讯室里慢慢抬起了头，在经过刚才的手电照射之后，他现在仍觉得眼前泛着一片片白光，压根儿看不清面前坐着的是谁。
	“嗯。”他答应了一声。他知道身处一个四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字样的地方时，至少在态度上应该表现出坦白的诚意。
	“你叫陈牧野吗？”
	“嗯。”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他当然知道，不过，他宁愿等着对方先开口。
	“不知道。”
	“你刚才去哪里了？”
	“刚才？”
	“陈牧野！老实点！”对方擂了下桌子。
	他故意抖了下肩膀。
	“我去了一个有钱人家。”
	“那是谁家？”
	“不知道。只是以前送快递时去过。”
	“你今晚干吗去那里？”
	“没什么，就是去看看……我对他们家挺好奇。他们家有钱。”他改变了一下坐姿，好让自己感觉舒服点。他明白警方希望他谈什么，但是俗话说，太容易上嘴的肉不香，怎么也得先绕几个弯才是。
	“去看看？你去看什么？”对方的声音很严厉。
	“看看就是看看呗。看看有钱人跟我们这些穷人有什么不同。看了之后，觉得还真的不一样，人跟人的区别真不是一般的大。”他笑了，看见对方似乎有再次拍桌子的欲望，便立刻又接上了口，“其实我认识那女的。我是说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对方的怒气被他的新信息压了下去。
	“接着说。”
	“我八成是有点喜欢她吧，所以每次送完快递，就多看她一眼，她真的是美若天仙，所以今晚我也是想看看她……我在她房间待了一会儿……”
	“后来呢？”
	“后来？没怎么啊，在她进屋之前我就走了。其实，我就是去看看，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干，你要是不信干脆让她检查一下丢了什么，我真的什么都没拿。”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么说，你经常到那户人家去送快递？”
	“差不多吧。要不我怎么认识她？”
	“陈牧野，你不要以为我们今天把你找来只是想跟你聊你今晚干了什么，我们想知道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其实我们也掌握了一些情况。但按照惯例，我们会先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的态度怎么样。你也知道，有时候态度可以决定一切。”那个人的声音四平八稳的，陈牧野想抬起头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可那人的脸却隐没在一片烟雾缭绕的黑暗中。
	“你去那家给谁送过快递？”那人吸了口烟又问道。
	“给一个女的。”他想故意避开雷海琼的名字，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路数，得先试探一下。“嗯……接快递的不是这个年轻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其实……”他又停顿了一下，“我认识那个接快递的女人，她叫雷海琼。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她是叫快递，还是接快递？”
	“都是接快递。好几次。”
	“你知道她接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他的确一无所知。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起这个。这跟他的预想有些出入，他的心蓦然紧张起来。
	但那个人却并没有就此再问下去。
	“你应该也认识你今晚拜访的女孩吧？”那人文绉绉地问。
	“嗯……我认识。她叫王雪。”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找她到底是什么事？”
	“我说了，我只是去看看。她挺漂亮，而且家里有钱。我送快递总是送到门口，从来没进去过，所以特别好奇……”
	那人沉默了片刻。
	“刘玉如你认识吗？”
	“认识。那是我父亲的朋友。”
	“在这两个星期里，你有没有去过那里？”
	终于问到这件事上了。终于。
	他知道他们就是为这件事来找他的，因为那天门卫看见他离开时曾在背后叫他，但他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大楼。
	“我……没有。”他还是习惯性地抵赖。
	“呯！”有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陈牧野！你看看四周的字！你要明白你这是在什么地方！”那人厉声威胁道。
	他低下了头。现在是不是该承认了？是时候了吗？
	“陈牧野！”
	“……”
	“陈牧野！”
	“我去过。”他终于说了出来。
	他强烈感觉到审问他的警察长舒了口气。
	“好吧，具体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去干什么的？”那个文绉绉的警官似乎看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陈牧野，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个警察讪笑了一下。
	那好吧，说就说。
	“我是七月二十二日上午去的，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刘玉如的办公室，只知道我爸在那里开了一个公司，他经常在那里。我想……我只是想弄点钱花花……儿子拿老子的钱也不算偷吧……可是我没找到什么钱，最后只在他们的抽屉里找到几百块。我不知道那是谁的，那是我父亲的办公桌，钱应该也就是他的吧，所以我拿了就走了……我就拿了那三百块！就拿了那三百块！”他大声道，他相信坐在他对面的人不仅能听清他的话，还能看清他的表情。
	三百块，那次他的确只拿了三百块！
	这是大实话。
	47
	高竞第一眼看见张细妹就从心里不喜欢这个人。因为这个年近五十，身材矮胖，皮肤黝黑，外加长着一对吊梢眉的中年妇女，怎么看都跟他那个生性刁钻、说话刻薄的小阿姨有几分相像。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个小阿姨就再也没搭理过他，妹妹高洁曾向他告密，小阿姨在他母亲面前说过他不少坏话，所以他相信母亲现在对他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态度，跟小阿姨的挑拨多少有点关系。
	“高竞，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有人捅了一下他的背，他知道那是莫兰。他向来就不太懂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今天一看到张细妹，他就虎起了脸。
	“没什么！她长得好丑！”他低头说。
	“别乱说话！小心让她听见！再说，她长得怎么样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把我们想知道的告诉我们不就行了。”
	她说得有道理。
	“这不能怪我，我是先看到你了嘛，谁让你打扮得那么漂亮的！”他笑着打量她。其实她今天穿得很朴素，仅仅是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短袖衬衫配条蓝色牛仔短裙而已。但是跟街上大部分走过的女孩相比，皮肤白皙的她还是显得异常醒目，他觉得她就像滴水的青葱那样鲜嫩诱人。
	他的夸赞让她脸上泛起两朵淡淡的红云。
	“我哪有打扮？”她轻声道，又提醒他，“别再胡说了，她们来了。”
	说话间，高大的凌珑和矮胖的张细妹已经走到了跟前。大概是由于她们两个的体型对比十分鲜明，高竞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他今天的早饭，大饼＋油条。
	“你们来啦。”凌珑趾高气扬地朝莫兰点了点头，又扫了高竞一眼。
	“这位就是张阿姨吧？”莫兰朝张细妹望去。
	张细妹习惯性地露出谦卑的笑，随即就啰里啰嗦地解释起来。
	“是这个妹妹叫我来的。唉，我本来也不想来，我想去看看我大姐，天气太热，她前几天中暑了，我想给她去烧点粥，再买条河鲫鱼，香葱烤烤，再买几个咸鸭蛋，这都是她喜欢的……”大概是忽然意识到她说的这些，别人未必想听，声音就越来越低，到后来终于停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对凌珑说：“妹妹，我头有点晕，这个地方太阳太大了。”
	“那我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坐会儿吧？”莫兰提议，“张阿姨，我们去喝碗冰冻绿豆汤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环境很好。”
	“环境很好？是哪家？”凌珑微微皱了下眉。
	“就是海悦大酒店啊！”
	海悦大酒店！高竞的心颤了一下，他身边的现金只剩下三百块了，以现在三女一男的格局，他肯定得负责埋单，但海悦可是五星级大酒店啊，也不知在那里吃碗绿豆汤得多少钱。
	“哈，只要到时候你们付帐，随便去哪里都行。”凌珑道。
	高竞真想对莫兰说，就算我付得起帐，我也不想请这个女人吃，凭什么让她占便宜？这时，莫兰从她的牛皮双肩小背包里拿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
	“这是什么？”高竞问。
	“是海悦大酒店的自助早餐券，昨天我妈妈的朋友送她一叠，今天我从抽屉里随便拿了几张。标准是每人六十八元。听说那里的冰冻绿豆汤特别好吃。我们就去那里吧！”莫兰得意地摇摇手上的早餐券。
	怪不得让我别吃早餐呢，原来有高级的早餐等着我！高竞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他从她手里接过早餐券，问道：
	“是自助餐吗？”
	“嗯！是自助的，什么都有，你就放开肚子吃吧。”莫兰笑嘻嘻地答道。
	张细妹也笑了起来。
	“哎呀，是五星级大酒店啊，我还没去过呢。”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眼睛斜斜地瞄着地板，好像是在跟地板说话。
	大家都为能吃到免费的高级早餐欢欣鼓舞，只有凌珑一个人反应古怪。
	“呵呵，看来你也是个千金小姐啊。”凌珑的语调阴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兰。
	莫兰一只手叉在她的细腰上，笑道：
	“什么千金小姐啊，如果你知道我每天要在厨房干多么活，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可是这句话对凌珑并不起作用，在那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始终郁郁不乐，那神情就好像是无意中自己上了一个大当。
	张细妹倒是安之若素，来到海悦大酒店豪华的中餐厅后，她很快就加入到了取食物的行列中，不一会儿，就见她笑嘻嘻地捧着两个装满食物的盘子走到桌前。
	跟她相反，莫兰只端来两碗冰冻绿豆汤，一碗给高竞，一碗给自己。
	“你就吃这点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去拿点？那边有人在煎荷包蛋，你不是最爱吃鸡蛋了吗？我帮你去拿好不好？”高竞热情地提议。其实他是在心疼那张六十八元的早餐券，还没听说有人花六十八元只吃一碗绿豆汤的，那也未免太浪费了吧！
	“不用啦，吃多了会发胖的，再说我一早起来，妈妈硬逼我喝了一小碗五米粥，我一点都不饿。”莫兰在张细妹对面坐了下来，“张阿姨，你应该认识雷海琼吧？”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认识认识。她是王老板的秘书。”张细妹咬了口煎饺，看看莫兰，又低下了头，“小姑娘，我是来吃东西的，你可别问我那么多哦。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竞看见莫兰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
	“张阿姨，我上次去过王雪家，你还记得我吗？”莫兰笑着问道。
	张细妹盯着莫兰瞧。
	“嘿，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面熟。可是你那次好像跟今天不太一样……”张细妹端详了莫兰好一会儿才用肯定的语调说，“这次你穿得比较洋气。”
	“阿姨好记性啊！那次我穿着条旧裙子！”
	“哎呀，真是要要衣装啊，嘿嘿，我说句难听的，你可别动气啊，上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刚才从乡下来呢，怪不得王雪连茶也没让我倒！”
	“那天我说了不少话，嘴巴好干，本来想向她要水喝，但看她冷冰冰的，我就没好意思提。”莫兰可怜兮兮地说。
	张细妹皱皱眉头没开口。
	“我昨天听凌珑说，阿姨你不在她家做了，想找你问点事……”莫兰好奇地看着张细妹盘子里的大个煎饺，“这煎饺里有韭菜吗？”
	“有有有，味道不错，我就喜欢吃韭菜。”张细妹连连点头。
	“哦，我不喜欢韭菜，有味儿的……张阿姨，你走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补给你两个月的工钱？”
	“两个月的工钱？！”张细妹立刻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莫兰倒了一小碟醋放在张细妹的面前。“我们这边的规矩是这样的，如果是主人临时解雇保姆，就应该赔她两个月的工钱。他们有没有给你？”
	小丫头在挑拨离间。高竞想。
	“没有啊！她只给我这个月的工钱！而且还算得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张细妹顿时大怒。
	“阿姨，那你得去向她要啊。不然就吃亏了。”
	“要什么，我跟他们没签过合同！”转眼她的怒气就变成了幽怨，叹了一口气道，“唉，别看王雪比你大不了几岁，人长得漂亮，又随和，其实她骨子里别提有多精了，现在家用的钱都是她管着。”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雷海琼才跟她合不来的吧？”莫兰趁机问道。
	此时，神情恍惚的凌珑端着一盘炒面坐到了张细妹的旁边。
	“她们两个合不来的原因可多了……”张细妹瞄了一眼莫兰，踌躇良久，才道，“雷海琼说是王老板家的私人秘书，其实说白了，就是王老板的女人。”
	“你怎么会知道？”高竞插了一句。
	“我怎么会知道？我不知道谁知道？有好几次，我在王老板的房间地板上拣到这个女人的东西，什么丝袜啦，手表啦，耳环啦，有一次还拣到她的内裤。呵呵，那可是在早上！我八点去打扫王老板的房间，哪次没看见纸篓里都是那个……用过的纸巾！”张细妹神秘地朝莫兰眨眨眼睛，但莫兰好像没听懂她的暗示，只是好奇地望着她，“唉，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一定懂，反正我能肯定，他们两个有关系。”她有些失望地说。
	“王老板为什么不跟雷海琼结婚？他不是早跟太太离婚了吗？”莫兰问道。
	“就算王老板想跟雷海琼结婚，也得过女儿这一关哪。王雪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一直想把雷海琼赶走。她经常说，雷海琼跟王老板在一起，就是看中了王老板的钱。这个，其实我觉得也没说错。”
	“可她再狠也斗不过她老爸吧，雷海琼最终还不是留下了？”凌珑突然插了一句。
	“那是她自己不争气，呵呵。”张细妹低声笑起来。
	“她怎么不争气啦？”莫兰问。
	张细妹慢吞吞地吃着蛋糕。
	“嗨，还不是为了一个男的。”
	“雷海晨？”莫兰道。
	“名字我不知道，但应该也姓雷，他是雷海琼的弟弟。他们有一次在家里吵架让我听见了。一开始呢，是王雪当着她爸的面大骂雷海琼吃里爬外什么的，好像还说她喜欢乱翻东西。她到底骂什么我都忘记了，但后来雷海琼说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那时，她就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这女人最喜欢涂指甲油了，现在买东西倒方便，打个电话就有人送，所以她一会儿买一瓶，一会儿买一瓶，涂好指甲油就把纸巾丢得到处都是，到时候又让我去扫……呵呵，我记得她当时就说了一句话，她说她看见王雪跟她弟弟肩并肩走在马路上，还说她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很需要钱。”
	雷海琼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在说雷海晨接近王雪很可能是为了钱——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姐姐！高竞心道。
	“后来呢？”莫兰又问。
	“后来啊，雷海琼这么一说，王老板当然很不高兴，他马上就把王雪叫到自己的书房去了。他们两父女在里头说了些什么我是没听见，不过二十多分钟后，王雪冲出书房时眼泪汪汪的。从那以后，王雪就再没对雷海琼大呼小叫，至少现在，从表面上看她们两个关系还马马虎虎，反正，她们两人做戏功夫都蛮好，我是看不懂的。呵呵。”
	“我听说雷海琼出事那天，白天她还陪王雪去上课了呢。”莫兰道。
	“啊，那个啊，说是让雷海琼照顾王雪，但依我看，多半是王老板叫雷海琼看着她。他好像很怕王雪跟那个穷小子混在一起。有一阵子，每天放学她都让雷海琼去接王雪下课，看得还挺紧呢，不过那有什么用啊。”张细妹忽然抓起盆子站起了身，“我再去拿点吃的，五星级酒店好不容易来一回……”
	“啊，张阿姨，我陪你。”莫兰连忙说。
	高竞可不想错过听张细妹说话的机会，“正好，我也想去拿份炒面，我跟你们一起去。”
	在一排琳琅满目的小西点面前，莫兰递给张细妹一个盘子。
	“张阿姨，你刚才只说了一半，你说看得那么紧也没有用，那是什么意思啊？”
	“王雪还不是一有机会就去找那个小子？趁王老板和雷海琼不在的时候，她常打电话给那小子。”
	“那天，就是雷海琼出事的那天，王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点半吧，那里我在烧菜，我看她一个人回来了，就问她雷海琼去哪儿了，她说不知道，当时王老板也在家，但是他也没多说。下午他在家会客，吃完晚饭后，就出去应酬了。他出门的时候关照我，雷海琼回来，让她给他打个电话。他好像在什么咖啡吧谈事情，我现在也忘了。”张细妹用食品钳夹了两块不同颜色的鲜奶蛋糕放在了盘子里，笑道：“呵呵，大饭店的蛋糕做得真不错，我今天得多吃点。”
	“张阿姨，你就放心地吃吧，这里是自助餐……王雪是不是等他爸出门后就出去了？”莫兰接过张细妹手里那个装蛋糕的盘子，又递了个空盘子给她。
	“是喽，王老板前脚刚走，她后脚也跟着走了。”
	“她走的时候大概几点啊？”
	“六点多吧，不太晚，天还亮着呢。她说要去同学家。她大概是怕我会跟踪她吧，那天还给我布置了一大堆活，其实我哪有这空啊。这小丫头不像你，心机深得很。”张细妹亲热地拍拍莫兰的手。
	“那天晚上，她是几点回来的？”
	“大概是十点多吧。王老板比她晚一个多小时。要说王老板，还真的挺关心雷海琼的，回家后听说她还没回来，别提有多急了，当时还准备去报警呢，可后来被王雪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王老板就没打……呵呵，那个小笼包好像也不错……”张细妹摇摇晃晃朝蒸品区走去。莫兰连忙又跟了过去。
	“张阿姨，我想问问你，她是不是有件衣服掉了几颗纽扣？”
	“是啊。那纽扣可烦死我了。因为那纽扣都是外国货，国内配不到，所以，她让我把其他的纽扣都剪了，重新再找差不多样子的缝上。你说麻烦不麻烦？”
	“真的很麻烦。”莫兰同情地点点头。
	等他们陪张细妹取完她想要的食物回到座位上时，高竞发现凌珑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愁容满面。
	“你怎么啦？”高竞随口问道。
	“没什么。我刚才去给牧野打了个电话。”她低头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面条，“她外婆对我说，昨晚他在王雪家门外被警察抓走了。”
	“是吗？”莫兰和高竞同时朝她看去。
	“当”的一声，凌珑将叉子丢在盘子里。“贱女人！我晚了一天，还被她抢了先！！”
	“是她报的警吗？”莫兰有些困惑。
	“牧野是在她家门口被抓的。不是她是谁？”凌珑气冲冲地反问，继而又一拳砸在桌上，“我看她是疯了！她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笨蛋！她大概忘记了，别人也有眼睛，也有脑子！我等会儿就去警察局，我要给她来个兜底掀，看她还有什么办法抵赖！”
	“你去警察局能说什么呢？”高竞低头吃着一片菠萝。
	尽管莫兰已经把凌珑和王雪之间的纠葛告诉了他，他承认自己没想到凌珑还有这样的心机，但他仍然觉得这个外表粗鲁的女生不可能真的会聪明到哪里去。
	“我能说什么？我要说，王雪就是杀人凶手！”凌珑斩钉截铁地说。
	高竞都想笑了。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高竞慢悠悠地喝了口绿豆汤，问道。
	“我当然有证据！就是纽扣！”王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银色纽扣，丢在桌上，“瞧，这就是她掉在现场的，让我找到了。”
	这颗纽扣跟之前莫兰从草筐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纽扣……原来你是在……”张细妹想说什么，但没说下去，也没人理会她。
	“你说这是你从哪里找到的？现场？五楼男厕所？”高竞问道。
	“对，就是在那里，在洗水池旁边的墙角里。”
	“墙角？”这怎么可能啊！她是不是当警察都是白痴啊？搜索现场还会遗漏这么重要的证据？况且这纽扣还是银色的，也太容易被发现了吧！高竞想提出异议，可这时莫兰却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裤子。他抬头看看她，她的眼神分明是不想他提纽扣的事。好吧，看来你是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那就听听吧，反正她要是拿着那颗纽扣去警察局，警察一样会提出质疑的。
	“就是在墙角，怎么啦？”凌珑似乎也听出了他的怀疑，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高竞连忙说，“就是有点吃惊罢了。可是光有纽扣也不能说明问题啊，搞不好哪次她心血来潮想去五楼的男厕所洗手，正好把纽扣掉在了那里……我是说，你要指控她是凶手，总得要有更直接的证据吧？——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他最后的那个问题让凌珑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你真的看见她杀人啦？”张细妹兴奋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凌珑轻轻摇头，优雅地笑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破译了雷海琼的死亡留言。”她优雅地拿起一杯橙汁，优雅地喝了一口，最后又优雅地将杯子放下。
	请你有话说话，不要装腔作势好不好？高竞在心中喊了一句。
	“死亡留言？雷海琼说过什么？是不是在地上写过字？”莫兰傻傻地问。
	凌珑白了她一眼。
	“写字？亏你想得出！就算她写了，还不是给凶手擦了？”
	“哦，对了。那死亡留言是什么？”莫兰显出更傻的表情。
	凌珑再度优雅地笑了。有人形容优雅的笑容就像慢慢绽开的荷花，但高竞却觉得凌珑的笑像朵泡开的香菇，又大又厚，乌漆抹黑。他决定下次碰到陈牧野时，建议他在生日时送凌珑一面镜子。“你喜欢吃香菇吗？让她给你笑一笑。”他连词都想好了。
	“如果没写字，她还能说什么？”莫兰继续提问。
	高竞忍不住了，他道：“她是在唬你，哪来的什么死亡留言？要是有，警察早知道了，还用她说？”
	他本来以为这句话会激怒凌珑，可她却只是冷哼一声。
	“警察也不是样样都知道，要不，他们干吗还要到处了解情况？我说的这个，他们可能真的不知道！”
	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哎哟，妹妹，你不要吊我们的胃口好不好。”张细妹道。
	“是啊，凌珑，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吧。”莫兰也催促道。
	凌珑将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好像在审视他们的忠诚度。
	“好吧，既然你们都跟那女人没什么交情，我就说了。”她刻意停顿了片刻，“我发现她最后的那个姿势有点怪。”
	莫兰眼睛一亮。“怎么怪？”
	“她用一根手指指着前方，你们说怪不怪？后来我一直在想，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我突然想到，王雪在学校里的学号就是一号！”
	“真的？”高竞道。
	“当然是真的，这你们可以去查。雷海琼一定是用这个方法来指明凶手是谁。当时厕所里很暗，她这么做，王雪肯定不会注意。你们说，这种事如果我不告诉警察，警察会立刻想到吗？”凌珑再次目光凌厉地扫过他们三个，“好，话我已经说完了。到目前为止，就我们四个人知道这事，要是以后传出去了，就是你们三个干的。”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莫兰保证。
	“我也不会说的。”高竞道。警察真的从没想到过王雪的学号吗？他对此表示怀疑。
	凌珑把目光转向张细妹，后者连连摇手。
	“别看我，别看我，我什么都没听见哦。”
	凌珑似乎终于放心了。
	“哼，她自己做的烂事不敢承认，还拼命往别人身上推。她想让牧野替她顶罪，休想！我这就要让她好看！我吃饱了！”她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莫兰愕然地问。
	“还看不出来？当然是去警察局！我这人就是这样，说干就干！走了！”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拎起了自己的背包。高竞看见她快速走出餐厅，身影在酒店门口一闪就消失了。
	48
	医院走廊的灯光很亮，莫兰认出站在姨妈病房门口的红衣女郎是自己的表姐乔纳。可是，那男人是谁？他们好像在说话，她走近时，那人正好转身准备离开。
	啊！是计小强！
	“计哥哥。”她跟他打了个招呼。
	计小强笑着朝她点点头，一句话没说便走了。
	“真没想到啊，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望着他远去的背景，莫兰扯了一下表姐的红衬衫。
	“我今天不是请假了吗？他来看看我。顺便也向我道歉，上次他女朋友不是发神经吗？——这是什么？”乔纳指指她手里的保温杯。
	“别转移话题。说！他到底找你干什么来了？”莫兰凶巴巴地问。
	“不是跟你说他来道歉的吗？你以为还能有什么？”乔纳抢过保温杯，拧开了盖子，“哇，老鸽虫草汤啊！是你煲的吗？”
	“是啊，下午煲了两个多小时，你让姨妈全喝掉，我爸说很补的！”莫兰斜睨着乔纳，“我就是搞不懂，你请一天假，他为什么要特地来看你？你明天不就去上班了吗？”
	“我哪知道？看到他我也吃了一惊，还以为碰到鬼了呢！后来他还问我上次的糖还在不在，我说早送人了，他好像还有点失望，哼！”乔纳斜了她一眼，道，“好了，别说他了，说说你吧。你不是说今天要见一个重要证人吗？怎么样，听到什么新东西了？”
	莫兰知道表姐是想故意岔开话题，本来她还想问个究竟，但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她把今天在海悦大酒店碰到的事跟表姐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后来怎么样？高竞是怎么说的？”乔纳急切地问道。
	“他说他去警察局找计哥哥问一下情况，可计哥哥不是来找你了吗，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莫兰没好气地问。
	“下午四点左右。”
	“四点！现在都六点了！他在你这里磨了两个小时啊！”莫兰几乎嚷了起来。
	乔纳尴尬地笑笑。
	“要说他离开警察局的时间，那大概是三点半。”
	“三点半！”高竞一定白跑了，莫兰想。
	她跟高竞一起吃的午饭。因为最近她刚学会手擀面的做法，所以急不可待想在他面前露一手。等他们买了食材，跑到前些天两人“同居”的高竞朋友家，做完面条，吃完差不多就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接着高竞又求她给他做个晚饭便当，这样一折腾，等他们离开时，都快下午两点了。高竞又说还要去见一个同学，这样等他赶到警察局，八成早过了三点半了。
	“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一起待了这么久！”莫兰嗔怪道。
	“谁说这两个多小时我们都在一起？”乔纳立刻反驳，“他先到我家，发现我不在。我们家的邻居告诉他，我在医院，他就到医院来了，找我大概也花了些时间。等到找到我，我妈正好想吃话梅，她说嘴里没味道，他就陪我到附近的超市去买话梅。在超市里，他说他想送我点东西表示歉意，我们就在超市多待了一会儿。”
	莫兰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扶在墙上，一本正经地说：“我姨妈在生重病，你居然在约会？”
	“什么约会？哪有什么约会？”乔纳急了，嚷了起来。
	“那姨妈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同事！怎么啦？我告诉你，你不要瞎想，他纯粹是来找我道歉的，你别忘了，他还有个高干子弟的女朋友呢！”乔纳说到这里，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调羹来，舀了一口汤送到嘴里。
	“喂，这是我给姨妈做的。”
	“我尝尝有没有放味精。她现在不吃放味精的东西——很好，你没放。”
	“难道我是第一次给姨妈做吃的吗？！”莫兰盯着表姐的脸。
	乔纳避开她的目光，粗鲁地骂道：“妈的！我是镜子吗？盯着我干吗？”
	“我觉得你们两个有点不对头！”
	乔纳把脸歪在一边。
	“得了吧！我是不会喜欢他这种软骨头的男人的！是，他人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懂吗？有没有纸巾？”
	莫兰知道她要干吗，一把夺过表姐手里那个用过的调羹，拿纸巾擦了擦。“那好吧，算我看错了。盖上。”她指指保温杯。
	“你当然看错了！”乔纳盖上杯盖，“我跟他根本没可能，我喜欢有能力有头脑又帅的男人！他帅吗？他根本不是我要的人！他像个大面团。”
	没可能干吗跟人家逛那么久超市？没可能你请一天假，他就跑来看你？
	“如果想让我相信，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然，我就告诉姨妈你们的事，看她会不会跟我想得一样。”莫兰道。
	乔纳抱住胳膊看着她。
	“想让我帮忙就直说，不要转弯抹角。”
	“我想看看档案里的照片，怎么样？”
	“档案室平时都有别人在，你怎么看？”乔纳一脸不情愿，“要是让人发现我带你去翻看档案，我的饭碗就砸了。现在我发现这份工作还不错，昨天他们还发了我两桶油。”
	“所以就得找没人的时候啊。你们档案室里什么时候就你一个人？”
	乔纳想了想。
	“只有中午。那时候他们一般都会到楼下的会议室打牌，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中午来查档案？”
	“这样吧，如果有人正好进来发现我在翻档案，你就说档案自己从桌子上掉了下来，我正帮你捡。放心吧，一般来说，人家就算发现我在看档案，也不会认为是你故意让我来翻的，他们顶多认为我是一时好奇罢了。”
	乔纳低头沉吟。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很快的。”她也知道乔纳现在突然开始重视这份工作恐怕有两层原因：一是姨妈的身体有病，她的确想赚点钱；二是，计小强在那里工作。她才不信表姐对这个人丝毫不感兴趣。
	“等等。”乔纳忽然抬起了头。
	“什么事啊。”
	“你要看的照片不在档案室。”
	“啊！什么？”
	“这个案子还没结呢。我们这里只有一些文字叙述，原始照片都在办案人员手里。”
	“这么说是在计哥哥手里？”
	“差不多。”
	“那怎么办？我其实只想看一眼，不会把照片拿走的。”莫兰小声嘀咕，心却慢慢往下沉。看起来是没戏了。
	“看一眼也不行，人家办公室可是整天有人的，不过……”乔纳去推病房门，忽然停住，“不过，如果没任务的话，他们中午好像也在会议室打牌。”
	“干脆把他们锁在会议室吧，就锁两分钟。没人知道是你。”莫兰立刻献计。
	“去你的，你想叫我死是不是？！”乔纳大嚷着推开了门，接着莫兰听到她嘟嘟哝哝地在跟姨妈解释，“没人叫你死，你瞎听什么！”
	49
	雷海晨一大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虽然太阳光还是那么强烈，但就像是透过一张透明塑料纸往外看，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暗沉沉的。
	上午九点，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电话机前，想打给陈牧野。自从昨晚凌珑告诉他陈牧野被抓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牧野被抓了，牧野被抓了！是王雪告发的他！是她，一定是她！”凌珑拉着他的胳膊像条疯牛般晃着身子。她的声音真大，他觉得耳膜都快被震裂了，而且她离得真近，嘴巴几乎碰到他的耳朵，她的呼吸全喷在他脸上，他觉得透不过气来。
	凌珑跟他说了一大堆王雪和雷海琼的事，好像整个事情都跟王雪衣服上的纽扣有关。她说得激动，他则听得心不住地往下沉。姐姐被杀的那天晚上，他跟王雪曾经在学校见过面，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约会，但他觉得很像。他们牵了手，接了吻，有那么一刻，她还把身体贴在他身上。这是夏天，他们两人的衣服都那么单薄，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鲜明的女性特征。然而不知为何，他却不觉得欣喜，只觉得悲伤。
	“小雪，你有没有见过老鹰？”他问她。
	“没见过，啊，也许在动物园见过，可我忘了。”她娇俏地笑了，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星星一样的光。
	“我也没见过。我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它。”其实他是想说，他希望有一天他死的时候，老鹰会叼走他的尸体。但他知道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未免太煞风景，所以临时改了口。近来他感到自己的精力越来越差，也许是因为这个，他常常会想到死。每天晚上睡觉时，他都有种末日将至的感觉。也许这一觉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了。上床时他总是这么想，但是他不能把这些想法告诉任何人，父母、凌珑甚至王雪。这世界上，也许只有陈牧野一个人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死过，虽然后来又一起活了，但那种生死相连的感觉，恐怕今生都不可能找到东西代替。
	牧野从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他们两个一样，从来没有为有血缘关系的人流过泪。
	那天晚上，他跟王雪聊着天。她靠在他身上，他有点出汗了，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替他轻轻擦去脖子上的汗，那时她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意识到下一秒，他们可能会有更亲密的举动，于是他突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我想喝点水。”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我帮你去买。”她马上说。
	她去买水了。他觉得在这种时候，她离开一会儿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件好事。他并不想为自己的人生增添一种新的经验，是因为怕，还是因为感情不够深呢？他无从判断。他只知道，在那时他不知不觉就想到了陈牧野，想到了他们多年前说过的话——
	“香格里拉是什么地主？”“是一个真正的圣国。在那里不会有人生病，人人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去了那里，你的心脏病会好吗？”“当然会！”“那精神病呢？”“在那里，别说精神病，连感冒都不会有人得！”“你是说，我妈遗传给我的精神病也会在那里痊愈吗？”“你没有精神病！”“有一天，它会找上我的！医生说我妈不该生孩子！”“只要找到香格里拉，你就不会得精神病！”“混蛋！不要吊我胃口！它到底在哪儿？”“在西藏，雪山下面！要自己去找！可惜我身体不好，还没找到可能就死了！”“你不会死的！我跟你一起去！你累了，我背你！”……
	那时他真想打个电话给陈牧野。他想告诉他，我现在想去香格里拉了，我想去了，要不就来不及了！你能跟我一起走吗？可是显然他不会打，他也明白，牧野有自己的生活，凌珑总跟他在一起，也许他们还是一对恋人。真奇怪，过去怎么会没想到这点，香格里拉对牧野来说还有意义吗？他们已经很久没聊这个话题了，恐怕在牧野心里，那早已成了一个应该抛弃的微不足道的梦……
	在王雪离开的那五分钟里，他去了一次教学楼。他想去最后一次看看自己念过书的地方，他预感到自己是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回到这里来了。可是他只在底楼徘徊了一会儿就立刻返回了操场，因为他看见了凌珑。他不想让她发现自己，他跟王雪所在的台阶很隐蔽，除非站在教学楼五楼男厕所的窗前，否则根本看不见。他相信凌珑不会去五楼，她从来不是个称职的清洁工。可是，从凌珑的话里，他觉得她最终好像还是看见了他们。至少，她应该看见过王雪，不然怎么会认定是王雪？
	“她自己干的好事自己不承认，还想诬赖牧野，我绝对不能饶她！告诉你吧，海晨，我已经报警了！明天，也许今天晚上，警察就会去找她！我一定要救出牧野！”
	这几句话听得他心惊肉跳。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夸她，还是该骂她。当然，他也想救牧野，但真的是王雪杀了人吗？不错，那天晚上他跟王雪是分开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很短，因此就断定王雪跟姐姐的死有关，未免太武断了。可是，王雪讨厌姐姐似乎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可真的是她吗？
	凌珑走后，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王雪。她的声音听上去很紧张，先是小声抱怨，前两天给他打电话，电话一直不通，接着又问他身体如何。他解释说，电话机坏了，今天下午妈妈下班才买了个新的回来，他问她打电话找他有什么事。她沉默半晌，忽然又问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他感觉她欲言又止，从她故作轻松的口吻中，他判断此时她身边有其他人。是警察吗？凌珑的话言犹在耳，他不敢再说下去了，匆匆挂了电话。
	整整一夜，他都精神恍惚。他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很期待今天早上会接到她的电话，但是电话铃始终没响过。
	他不敢再给她打，于是决定给牧野家打个电话。可他刚拿起电话，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连忙放下电话，去开了门。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认出那是警察，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
	“雷海晨，现在身体怎么样？”那人和蔼可亲地问。
	“还可以。”他茫然地回答。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有话要问你。”那人朝他身后扫了一眼，温和地提醒道，“带上你的急救药，多穿点衣服，局里的空调很冷。”
	他愣了半秒钟，才点点头道：“好，我去准备一下。”
	50
	在警察局的档案室，莫兰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表姐桌上的文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乔纳的头钻了进来，朝她招招手。
	“怎么样怎么样？”莫兰立刻奔到门口。
	“最新情报，凶手科刚刚接了个大案子，所有人都去现场了。”
	“这么说现在他们办公室没人？”莫兰心里暗自叫好。
	可乔纳却面露尴尬。
	“嗨，说来气人，就剩计小强一个，他负责在办公室写案情报告。我刚才走过时，听见他们头儿在吩咐他做事呢。”
	“那你跟他说说好话，让我看看照片不就得了？”莫兰道。
	乔纳摇摇头。
	“他这人胆子小，叫他违反规定，肯定不敢的。再说他也算新人，如果真的闹出什么事来，对他可没好处。”
	哼！还说对人家没兴趣，怎么处处替人家着想呀？莫兰真想开口奚落表姐。
	“那怎么办？要不，你把他引出办公室，我溜进去看一眼就走？不过就是不知道，他那份档案放在哪儿了。”
	“他打的案情报告，就是那几个案子，档案应该就在桌上。只是……我怎么把他引出去？”乔纳面露难色。
	“你问他吃过饭没有，请他去警察局的食堂吃饭。”
	“我干吗对他那么主动？凭什么？”乔纳很不情愿。
	那倒也是。莫兰灵机一动，又道：“这样吧，还是用案子来吸引他！我跟高竞已经查出陈东方失踪前曾经在和平路第一小学当过校办厂的副厂长，你可以先跟他提提这个，他保证有兴趣！然后你再问他有没有吃过饭，我觉得你这么一问，不必你开口，他自己就会提出请你吃饭的。”
	“你觉得他会自己提出来？他要是不提怎么办？”乔纳将信将疑。
	“他肯定会提！在单位工作的新人谁不想有所表现？你给他提供跟案件有关的情报，他一定有兴趣！哪有在走廊上说情报的？当然是边吃边谈喽，到时候你再给他点暗示，他不请你吃饭，你就不说，看他怎么办！”莫兰拎起自己的小包挎在肩上，“我们走吧。”
	乔纳还在犹豫。
	“快走啦。抓紧抓紧！”莫兰打开门把表姐往外一推。
	51
	乔纳的心怦怦直跳，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现在竟然要主动去找计小强说话，而且还得想办法让他请自己吃饭。昨天晚上，她还在床前对着天花板发下重誓，“假如我再理这人，让我下次篮球赛，摔个大跟斗！”可现在，她竟然要为莫兰这个死丫头去主动找他说话！不过，为什么我好像并不太讨厌跑这趟差呢？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一刻，凭乔纳这些天对警察局内部的了解，她知道，这时候大部分后勤人员都应该在睡觉或打牌。
	走廊里很安静，莫兰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凶杀科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只开了一条缝，乔纳朝里一望，不由得吃了一惊。咦，人呢？办公室这会儿竟然空无一人。计小强跑哪儿去了？是去吃饭了？就算去吃饭，也不该忘了锁门啊。
	“啊，没人。”莫兰的声音擦过她的耳朵，她还来不及阻止，莫兰已经冲进了办公室，“哪张是他的桌子？”莫兰小声问她。
	行，他不在也好，这样办起事来更容易！乔纳当即下了决心。
	“靠窗中间的那张，你快点！”
	她赶紧拉上了门。求菩萨保佑，现在千万不要有人来，千万不要有人来。她不住地在心里祷告，可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在这时，计小强从前面的拐角处突然走了出来。那里是男厕所。怪不得没锁门，原来他是去上厕所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死丫头还在办公室里呢！现在她真后悔当时没拦住莫兰。
	计小强迎面朝她走来，看见她，吃了一惊。
	“乔纳，你怎么在这儿，找我吗？”
	他的声音太轻，不知道莫兰能不能听见。
	“啊，是我啊！我就是来找你的！”她大声说。她相信自己的声音足以引起屋子里莫兰的注意。
	她的大嗓门把计小强吓了一跳。
	“乔纳，你干吗这么大声？”他笑道。
	是啊，这不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来找你计小强了吗？我可真笨！
	“我，我喉咙不太舒服，所以……所以……”她摸摸自己的脖子，显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接着便转换了话题，“其实，我真的是来找你的，你现在有空吗？”
	“我？”计小强有些为难地说，“我还真的没空。我得赶一份报告。领导让我下午四点之前交出来。我写文章的水平一直就不怎么样，呵呵——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温柔，乔纳此时却紧张得无以复加。她得马上想出一个理由，不让他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然莫兰怎么出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什么事啊？”计小强好奇地问。
	乔纳朝两边望了望，走廊里没其他人。
	“我想跟你说件重要的事，但不想在你的办公室门口，我怕有人看见我们在一起会瞎想。我姨夫说，单位这种地方，别的东西不多，就是眼睛多，嘴多。”她认真地说。
	“你姨夫说得有道理啊。那么……”计小强看看自己办公室的门，考虑了一会儿，“我们要不到走廊那边去说好不好？”
	那里还不是照样能看见你的办公室？我现在得让莫兰出来。
	“到楼下档案室去怎么样？要是有人看见，你就说是来复印资料的。”乔纳临时想出了个好地方。
	计小强笑道：“好吧。可我得先去办公室拿点东西，昨天晚上回家时……”他没能说下去，因为乔纳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少废话，等会儿档案室里的人就要回来了。”她立刻又放开了他，心里头的火苗直向上蹿。她觉得自己的脸都红了，我这是在干什么呀！
	计小强则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那好吧。”
	“那还不赶紧？”她催促道。妈的，我都不敢看他了，该死的莫兰。
	计小强跟着她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其实我是想说，昨天晚上我回家路过一家野营用品商店，给你买了个睡袋，这样到时候，你在医院病房陪你妈也方便一些。”
	乔纳愣了一下。他可真上心。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又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昨天看你穿着红衣服，就随便买了一个红的。我去拿好不好？”
	一个睡袋也得好几百块钱吧。你是不是忘记有女朋友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个，不用了……你自己留着以后野营时用吧。我……”乔纳已经决定拒绝，但抬头接触到他温柔的眼神，心又软下来了。唉，不过是睡袋嘛，又不是订婚戒指，谁叫他自己笨要送给我，算他倒霉！
	“我自己可不需要什么睡袋。我是帮你买的，你收下吧……”他几乎在恳求她。见她没马上做出反应，他道：“我去拿给你。”说完，他就快步走回办公室。
	哎呀！糟了！莫兰！可她刚想阻止，就看见莫兰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啊，你在这儿！害我找你半天！”看见她，莫兰故做惊讶地叫了起来。
	她惊魂未定，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倒是计小强替她作了回答。
	“她正好来找我。”他道。
	“啊，怪不得档案室里没人呢！”莫兰立刻接口，乔纳注意到她朝自己挤了挤眼，那意味着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我妈给姨妈找了个护工，今晚你不用陪夜了。”莫兰道。
	“哦。”她傻傻地应了一句。这事她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那我买的东西不是没用了？”计小强在一旁笑道。
	“谁说没用的。”乔纳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又想不出什么话可以补救，一时间又羞又恨，于是脾气又大了起来，“你快去拿！还磨蹭什么？”
	“好好，我马上去。呵呵。”计小强乐滋滋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一走，乔纳立刻悄声问莫兰：“你看到了吗？”
	“当然。”
	“没把办公室翻得乱七八糟吧？”
	“当然没有！”莫兰挤了一下她的肩，“嘿嘿，他对你不错啊，还给你买睡袋，我看见那东西放在他桌子底下。只要你收下睡袋，他今天肯定得请你吃中饭。”莫兰话音刚落，计小强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你还没吃饭哪？”莫兰大惊小怪地望着乔纳，随后又朝计小强眯眯笑，“没关系，有计哥哥在。计哥哥，带我表姐去熟悉一下警察局附近的周边环境吧！帮助新人嘛。”
	“没问题！”计小强笑着答应，一边把那个红色睡袋递给了她。
	52
	雷海晨觉得头重脚轻，警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七月二十日晚上，你跟王雪两个人是不是在青风中学？”“你们在干什么？”“她有没有离开过？去了几分钟？”
	警察的提问明显带有倾向性，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标现在是王雪。他起初想否定她曾经离开过，但又怕弄巧成拙，万一王雪自己已经承认了呢？现在回想起来，王雪前两天打电话给他，很可能就是想跟他商量那天晚上的事！其实，假如她想叫他撒谎，他也愿意配合，但现在，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沟通过，看来也只能说实话了。他告诉警察，她只是去替他买水，只离开了七八分钟。可是，警察似乎不太相信他。
	“你平时戴手表吗？”
	他不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时间观念。医生让他走路尽量保持匀速，不要太急，他平时常带一个计步器，他总把步伐控制在每分钟三十步。所以，他是以自己走路的步子来计算时间的。他知道那有多久，八分钟，顶多不会超过十分钟。
	可是，他没亲眼看见王雪买饮料，这也是事实。难道她真的曾经去过现场？
	前些日子，妈妈曾经去王雪家找姐姐借钱，她还是想让他做手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可是却被姐姐冷漠地拒绝了。“我哪来的钱？我也是在打工！我可不想为了你儿子去找人家王老板借钱。借了钱，我怎么还？妈，我看你还是让他自生自灭吧！你到底还要在他身上白扔多少钱？”这件事王雪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姐姐不是人！我恨她！我真想替你教训她！”后来她也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当然他是不会把这句话告诉警察的。可是，她真的有那么恨姐姐吗？她恨我姐姐，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我？
	他本想问问警察陈牧野的情况，谁知还没等他开口，警察就问起了他们两人的关系。他说他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令他意外的是，警察接着问起了牧野跟王雪的关系。
	“他们没什么关系。”他道。
	牧野跟王雪？他完全没想过。难道牧野也喜欢王雪？当然，王雪比凌珑漂亮多了，但这可能吗？
	他在警察局的问询室里坐立不安，真想立刻找到陈牧野问问清楚，但是随即，他又不断肯定自己的猜想。过去，牧野很关心他，常常会买水果给他吃，他们每个星期都会见一两次面，但最近这一两个月，他们的会面比过去少了。牧野总是两三个星期才来看他一次，而且每次见面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难道牧野是因为王雪才疏远他的吗？
	站在警察局门口，太阳光直射着他的头顶，让他觉得头晕目眩。他真希望陈牧野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这样，他们就可以把话说说清楚。他要问问牧野，为什么你要半夜三更爬王雪家的墙？你为什么要见她？白天不能见吗？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假如你喜欢她，你应该等一等，我不会活很久，总会给你让出地方的！可是，在这之前你得说说跟凌珑的关系！为什么昨天凌珑说她看见了你的胎记？你的胎记在你的胸口下面不是吗？她为什么有机会看到那里？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雷海晨，你怎么啦？”他远远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他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隔了半秒钟，那人的影像才慢慢显现出来，那是个陌生的女孩。
	“你是……”他用手扶住墙，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清醒。
	“你不认识我。我叫莫兰，我的朋友前几天来看过你，他叫高竞，你记得吗？”叫莫兰的女孩有一对伶俐的大眼睛。
	“高竞吗？我记得。你是他朋友啊。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刚才在警察局无意中看到了你的照片。你怎么啦？没事吧？”莫兰担忧地看着他的脸，他知道自己的脸上都是汗。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头晕。”
	“天太热啦，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三十七度呢。哦，有了。”莫兰从挎包里拿出一瓶清凉油递给他，“你涂些在太阳穴上，或许会感到舒服一些。”
	“谢谢你。”他接过清凉油涂了一些在太阳穴上，果然立刻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其实我家也有这个，就是忘记带了。”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你可不能在太阳下面待那么久。如果你相信我，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莫兰提议。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再说我们也不认识。谢谢你的好意。”他兀自朝前走去。莫兰追上了他。
	“虽然我们不认识，可我认识陈牧野、王雪和凌珑，这还不够吗？”
	他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还不是因为高竞？你回家是坐公共汽车还是走路？”
	她真的想送我回家？她是不是想跟我说些什么？他忽然又好奇起来。
	“坐车。车站就在那边。”他指指前面。
	“那我们走吧。”
	到车站后，他问莫兰：“你是因为高竞才认识他们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帮他调查呢。我想你应该知道最困扰高竞的是什么。”
	“是什么？”他随口问道，但随即就想到了答案，“是不是火车上的事？”
	“对。”
	来了一辆公共汽车，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他想替女孩付车费，但她已经抢了先。
	“别跟我客气。”她笑着对他说，又皱眉抱怨，“车里好热，幸亏是中午，人不多。”
	“是很热，平时我也不会这时候出来乘车。”他道。
	两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个双人座。
	“高竞最关心的就是火车上的事。要不然也不会看到报纸上的认尸启事就冲到警察局去了。”一坐下，她就打开了话匣子，“我知道他上次来找过你，我也知道你跟他说过些什么。你说你是自己跳下车的，这是真的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紧张。
	“是的，是我自己跳下去的。”他点点头。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如果真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你姐姐为什么不报警？而且，她自己怎么也失踪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不合理。但是，如果想要辩解的话，总能找到理由。
	“她不喜欢我，”他道，“我爸妈从小就偏爱我，她一直觉得自己受了冷落。也许她觉得假如没有我，她会过得更好吧，所以，我突然失踪她可能也是求之不得。”
	“那她有没有看见你跳车？”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姐姐有没有看见我跳车？当然有。
	“是的。也许，嗯，也许她看见了。”
	“她没阻止你吗？”
	他不说话。
	“是你自己打开列车门的吗？”又是一个新问题。
	“是，是的。”
	“力气可真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门。那你肯定脸朝着外面吧？你跳车，总得看着外面，找个障碍物少的地方才跳吧？因为你不是想自杀，而是要到你想去的地方。对不对？”莫兰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他不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
	“对。脸是朝着外面。”他答道。
	“那你打开车门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姐姐看见你跳车的？你打开车门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跳下去的时候，又脸朝着外面。”
	他愣住了，但随即回答：“玻璃，玻璃窗照到了她的脸。我跳下去的时候，看见玻璃窗上有她的脸。”
	“这不可能。雷海晨，你跳下去的时候车门已经开了，你面前是没有玻璃窗，所以你看不见身后的人！”他想反驳，但她没让他说，“如果你在玻璃窗的反光上看到她，就证明你在打开车门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了。不管她是否讨厌你，假如她完全不知道你的计划，在看见你打开车门的时候，一定会阻止你，这是人的正常反应！一般女的，在这种时候肯定还会叫出声来，但是没人听见她叫，这是为什么？”
	他尽量不去迎视她的眼睛。
	”也许……也许她不在那儿，我记错了。“隔了好几秒，他才想出怎么回应她的质疑。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连忙用它擦去额头的汗，现在不是身体，而是他的心在流汗。
	“她真的不在那儿？”
	“是的，我记错了。”
	“你失踪后，你姐姐也没有报警。相反，她自己也失踪了，这是为什么？对了对了，最离奇的是，你被发现时，你的口袋里居然有陈牧野家的电话号码，这又是为什么？”
	“那时候，我姐姐跟陈东方在打牌，我跟陈牧野两人到车厢外面去站了一会儿，我顺便问他要了电话号码。我怕陈东方骗我姐姐，所以想问问清楚。”
	“你把电话号码记在什么地方？”
	他的心再次颤了一下。为什么，她句句都问到要害？
	“我，记在一张白纸上。”
	“你又撒谎了。警方的记录上说，你把电话号码记在一张扑克牌上。当时小站的警察发现了这张扑克牌。那是一张黑桃九。你是不是偷了你姐姐的牌？”
	他抿住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是又怎么样？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当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相信对方从中听得出他的情绪。
	“我只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罢了。其实当年的事，跟现在的这些案子有很多地方是有联系的。”
	“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别过头去望着窗外。他的确不想旧事重提，姐姐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兰温柔地笑了笑。
	“好吧，我就说一点。你记录电话号码时，你姐姐跟陈东方正在打牌，而你偷走了他们的牌他们却没有发现，这说明，他们并不是在真的打牌。黑桃九虽然牌不大，但有时候还真缺不了它。好啦，我话说完了，你好好休息吧，到你家有好几站路呢。”
	他已经无法休息了。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就好像在他面前显示一面魔镜，往事一幕幕在镜中浮现。
	临出发的前一天，姐姐偷偷在房间里打电话，他只听见一句，她说：“姓陈的！你少胡说！”口气很亲热。结果，他们真的在火车上碰到一对姓陈的父子。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皮肤黝黑、眼睛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陈牧野。当然，他也是第一次看见陈东方。这个人看上去很憨厚，但是他的手臂却粗壮得让他害怕。
	其实，那张黑桃九是他故意在桌上偷的，为的只是阻止姐姐继续跟陈东方打牌。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谁知却让他因此看清了姐姐的图谋。“如果没有你，我会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一千倍！”这句话姐姐常挂在嘴边。过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但当他发现，他偷了那张牌后，那两个人从“比大小”到“接龙算命”，竟然从头到尾都毫无觉察，他才意识到，对方姓陈并不是巧合，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只可惜，等他想到这点时，他已经在小站的警察局了。
	幸亏，他出门时母亲给他做了海绵垫子，缝在衣服里，本来那只是为了让他更舒服点，因为过夜的火车，座位太硬，但后来那却成了他的救身衣。如果没有那些海绵，他一定会摔死。是陈东方打开了列车门。
	“小家伙，你透不过气来是不是？想不想吹吹风？”陈东方一边问他，一边打开了列车门。然后，他觉得身后有一阵推力突然袭来，他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他本能地用手护住了头，当他的身子飞出去时，他瞥见身后地上的一双女式跑鞋。是姐姐！他心里喊了一声，后来，就失去了知觉。
	起初，他担心陈东方会对他们姐弟不利，所以趁他们打牌时，他把牧野叫到了外面，向对方要了电话号码。牧野起先不肯，等他先说出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后，才勉强报了串数字给他。当然，他给牧野的是假号码，他没想到，牧野给他的却是真的。
	“你他妈的敢骗我！你这个骗子！”离开小站后，牧野一拳把他打到了地上，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相反，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暴躁的却肯说真话的朋友。他决定把自己的梦想告诉这个人。
	53
	在警察局对面的小饭店里，计小强仰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高竞，耐着性子问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就是因为说不上来，所以才想再看看那盘录像带嘛。其实，我第一次看那录像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可是……”高竞没说下去。他觉得计小强今天对他的态度不太友好，他看看坐在计小强对面的乔纳，心想，不会是因为她吧？你计小强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他坐了下来，“嘿，这么巧，我也还没吃过中饭呢，怎么样？一起吧？”他故意厚着脸皮问。
	若在平时，计小强一定会很高兴他来作陪，可今天却明显不太热情。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女朋友刚才也来过警察局？”计小强道。
	“莫兰来过？”他把目光转向乔纳。
	“对，她是来找我，你们正好错过。”
	好可惜！自从在海悦大酒店分手后，他们还没见过面呢。昨晚虽然通了个电话，但匆匆忙忙的，她好像很累。
	“我听说你妈身体不好。现在好些了吗？”他问乔纳。
	“谢谢你，好些了。没吃过是不是？那就点菜吧，莫兰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想吃什么？”
	乔纳倒是个光明磊落的人。高竞回头看看计小强，后者很不情愿地扬手叫来了服务员。“把菜单拿来。”计小强懒洋洋地说，随后又提醒道：“今天可不能喝酒，我下午还要写报告。”
	“哈哈，谢谢啦！”高竞也不客气，立刻点了一份工作午餐，计小强知道他爱吃肉，又给他加了一份椒盐排条。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录像带？”等高竞的例茶上来后，计小强问道。
	“也不完全是，”高竞喝了口茶道，“听说陈牧野被抓了，是真的吗？”
	计小强看着他，没回答。
	“我还听说昨天凌珑来过警察局，她应该是来报警的吧？她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又牵出了一个新的嫌疑人？王雪对不对？警察有没有找过王雪？她现在是不是首要嫌疑人？王雪她……”高竞还想再问下去，却被计小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高竞！我告诉过你不要管案子的事。你怎么还管？”
	“我怎么能不管？我跟陈牧野坐过一辆火车！在车上他老爸还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现在他又失踪了！你们找到他没有？”
	“目前正在派人找。不过你也知道，局里的人手一直不够，失踪这种事最难搞了，没证据证明他真的做过什么，所以也没理由通缉他……”
	“那就是说，你们没找到他，是不是？那你知道他曾经在什么地方工作过？”
	“S市针织品二厂。但他在四年前就离开那家厂了。”
	高竞得意地笑起来，心想，凌珑也有说对的地方，警察果然未必事事都知道。
	“我是说他最近一次失踪前工作的地方。”
	计小强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最近？不是在原平路开职业公司吗？”
	“不知道了吧？”
	服务员送来了高竞的套餐和一份炸得金黄的椒盐排条，高竞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去夹排条，却被计小强挡住了。
	“把话说完再吃。”
	“你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乔纳在一旁笑道：“你就告诉他吧，我本来也是想告诉他这件事。”
	“是莫兰告诉你的？”高竞道。
	“不是她是谁？哈，你们两个本事不小啊，这种事也能让你们查出来。”乔纳有滋有味地啃着自己那份套餐里的红烧鸡腿，“不过，我劝你最近晚上最好少给她打电话。”
	听到前半句高竞还在笑，后半句却让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为什么？”
	“她家最近多了条狗，这事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就是这条狗把我姨妈搞得心烦意乱。她心情不好，自然就容易发火。我姨妈已经发现有人晚上常给她女儿打电话了，她昨天还向我打听呢。姨妈很怕莫兰早恋，一心想把莫兰送到国外去念大学。”
	“是吗？”高竞的心往下一沉。如果莫兰去了国外，他们还能有将来吗？
	乔纳看出了他的失落，咧嘴笑道：“你别担心，这只是我姨妈的想法，未必能成形，我姨夫可能就不同意。”
	“嗯——”计小强的声音插了进来，“能不能别提小女孩的事了？她念大学至少也得过好几年，现在谈不是空谈吗？——继续谈陈东方好不好？”
	乔纳笑着耸耸肩，低头继续啃起鸡腿来。
	计小强又把目光对准了高竞，后者没好气地回答了他。
	“他失踪前在和平路一小的校办工厂当副厂长！”
	“和平路一小？”计小强夹了块排条丢在高竞的碗里，高竞立刻将它放入嘴里嚼起来。
	“那地方离他太太王小山的家直线距离很近，穿小路十分钟就能到，我试过。——好啦，我已经回答你了，现在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凌珑到底有没有来报警？她有没有提到王雪？”
	“提了。我们已经把王雪找来问过了。说实话，她有动机，她跟雷海琼的关系一直不好。而且……”
	“而且，她的学号还是一号，这跟雷海琼最后的手势可以联系在一起。”
	计小强盯着他笑。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难道凌珑来报警前找过你？”
	高竞懒得理会计小强的揶揄，继续问道：“那现在王雪怎么样？还有陈牧野呢？”
	“我们暂时没有扣留王雪的必要。至于陈牧野，今天下午也会放他走。”计小强吃了一口饭，才说下去，“陈牧野的嘴还挺紧的，审了他一个通宵，他才承认曾在七月二十二日早晨去过原平路四百五十六号。那栋楼的保安说，那天早晨七点不到曾经见过一个很像陈牧野的人走出大楼。”高竞正想提问，计小强已经抢先说了下去，“他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他曾经在背后叫陈牧野，可陈牧野没理他，自顾自走出了门。这个保安怀疑他是小偷，追了出去，还差点抓住他，当然结果还是让他跑了。”
	“他七点不到离开那栋大楼？那他是几点进去的？”
	“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是六点半左右。但我们没找到证人。那里的保安不是每分钟都在岗位的。”计小强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三个圆圈，“刘玉如的被害时间是六点到七点，你到达工地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他七点十分左右到工地，假如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就不可能是杀死刘玉如的凶手，当然，你头上的伤也跟他无关。因为在六点半至七点之间，他在原平路那栋大楼偷东西。”
	“可是原平路四百五十六号离大理路的工地并不远，只有两站路。”
	计小强瞥了他一眼。
	“那又怎么样？”
	“他完全可以先杀了刘玉如，在六点四十五分左右，等我出现时，把我打伤，再骑车赶到原平路。没有人看见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大楼的，不是吗？从原平路到大理路，骑车只要十五分钟。”
	计小强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S市清晨七点的交通可没那么好走，再说，你也看过录像带了，他在那里逗留了大约十五分钟。如果他在六点四十五分打了你之后赶到原平路，那怎么也得七点了。他偷了东西后再回到工地附近报警，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倒是的，陈牧野在那间办公室待了十五分钟，照这样推算，他的确不可能在七点十五分赶到大理路工地旁边的电话亭。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他委托别人打的报警电话？报警电话是男的打的吗？”
	“是男的，我们已经请专家分析过音频，的确是他本人的声音。”
	看来真的不是陈牧野。只不过为什么他偏偏要选择那天早晨去原平路偷东西？
	54
	雷海晨无意邀请莫兰来家里做客，但她真的跟来了，他又觉得把一个女孩拒之门外未免太没风度，所以最后还是由着她进了门。
	“我家可是又破又旧哦。”他开门时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家也不是皇宫啊。”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凉快啊。是不是开了空调？”
	“没有。我家可没有开空调的条件，那也太奢侈了。”他笑着指指房间中央的一个大脸盆，那里放着一大块冰，“这是我妈向人家做水产生意的人要来的，洗干净后放在家里可以降温。”房间里暗沉沉的，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室外的阳光。“你要不要喝水？”他想到冰箱里还有两瓶橘子汽水。
	“啊，不用不用，”她摆摆手说，“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我马上就走。我知道你下午一定是要午睡的。”
	他拿了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喝了一大口，问道：“我也不是每天都睡的。你要我帮忙？帮什么？”
	自从在公共汽车上聊过之后，他一方面相信这个叫莫兰的女孩对他没有什么恶意，另一方面对她又多少有点防备。他知道她很聪明。
	“雷海晨，我想看看你姐姐的遗物。我知道她去世后，她留在王雪家的东西都被你们拿回来了。可以吗？”她半带着恳求地问道。
	他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想找什么？”
	“我想看看有没有我猜想的东西。”
	“你猜的是什么？”
	莫兰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你不说，我就不给你看。我有这个权力。”他平静地说。回到家后，他觉得舒服多了。他瞅了一眼自己的床铺，他的身体现在很想上去躺一会儿，但他的思想却清醒地在告诫自己，精神点，别睡。
	“嗯，你有这个权力，”莫兰望着他道，“我想看看有没有指甲油。我知道你姐姐喜欢涂指甲油。黑色的。”
	指甲油？好像是有的。但是她真的是要找这个东西吗？
	“你找它有什么用？”他靠在桌上，让身体有个支撑。
	她别过头去，咬了咬嘴唇，很不情愿地回答：“我是想找出杀你姐姐的凶手。”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又转了过来，眼睛很亮，“我……怀疑一个人。”
	“你是在怀疑我吗？”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你说过，你姐姐希望你死。是她把你推下火车的。即使不是她，那一定也是陈东方。他们谋害你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那十万块钱。这钱本来可以救你的命。雷海晨，我相信你恨你姐姐，你姐姐剥夺了恢复健康的机会……”
	他没把她的话听完，就扭头进了里屋。姐姐的遗物被母亲放在一个纸板箱里塞在阁楼上，他找了张椅子，很快就够到了那个纸板箱。
	“要我帮忙吗？”莫兰已经走到了他的椅子旁边，但他没理她，兀自抓住了那个纸板箱朝地下一丢。
	“她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他道，“如果我不拿给你，你就会说出更多不着边际的话。”
	“你恨你姐姐，这点总没说错吧？”
	他本想声明自己从没杀过人，但稍一思索，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是恨她，而是讨厌她。我不想看到她。”他道。自从姐姐吞了那十万块之后，其实他就觉得自己过去欠她的都已经还了，他们之间从此就是陌生人。
	莫兰没回应他的话，兀自蹲下身子打开了纸板箱。他看着她从里面一一拿出餐巾纸、化妆包、记事簿、影集、三瓶不同颜色的指甲油、一包单据和一塑料袋文具。
	“你要找的黑色指甲油在那里。”他道。
	“我看见了，但是我得再看看这些单据。”她拿了指甲油和那一包单据走回到光线昏暗的客厅。
	他不知道她要找什么，但看起来她目标很明确。他本来想再追问几句的，但立刻又放弃了，他知道他是不会和盘托出的。她不是他的朋友。她只是在利用他。
	“那你看吧，我得躺一会儿。”他真的觉得累了。
	“行啊，你睡吧，我看完就走，保证不会弄出什么声音来。”
	“不，我不睡，只是躺一会儿。”他爬上床，靠在一个大枕头上，望着她的后背，耳边传来她翻动单据的声音，隔了好久才问：“那些单据里有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我想找的东西。假如有，就说明我的猜想是对的。假如没有，那你姐姐的死亡告白就另有含义。”她低头认真地翻看着那些单据。
	“死亡告白？”
	“你觉得王雪会是杀你姐姐的凶手吗？”她突然问。
	“当然不是。我不相信她会做那样的事……”他知道自己为王雪做的辩解很无力，但他的确无法想象王雪会杀人。可莫兰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呢，难道她真正怀疑的是王雪？虽然他跟莫兰也是刚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对她的判断力深信不疑。“你怎么看？我是说王雪的事。”他紧张地问。
	“我跟你一样，也觉得不大可能是她，所以得破解你姐姐的死亡告白，不然警察可能真的会认为是王雪杀的人。王雪有动机。”
	“讨厌我姐姐的人又不是她一个。”
	听到这句，莫兰“扑哧”一声笑出来，但没说话。
	“你刚才还说怀疑我。”他又道。
	“我觉得你的可能性比王雪大。因为你姐姐对王雪是有防备的，对你就不会，她一直把你当做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子，所以当你站在她背后时，她不会想到你会杀她。其实只要趁其不备，小孩子也能杀人。打仗的时候为什么经常会给小孩发枪，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在对方完全不设防的情况下杀人……当然，我现在只是根据表面情况分析，照高竞的想法，陈牧野的老爸陈东方才是首要嫌疑人。”
	“陈东方？”这个名字好遥远。
	“他失踪了，你总知道吧？”
	“我知道，这没什么了不起，他经常失踪。就因为他喜欢玩这套，所以牧野让他害苦了。从十一岁起，照顾妈妈的责任就落在了牧野身上。”他想到牧野的遭遇，就觉得心痛。虽然他身患绝症，但他至少有爱他的父母。可牧野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婆，外婆根本没能力照顾他，“牧野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因为他妈妈没劳保，得挣钱给她买药；外婆的收入又低，只够吃饭。”
	“我也听说了他妈妈的病。陈牧野真孝顺。”莫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是很孝顺，但他的孝顺也是被逼的。这全怪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陈东方。不瞒你说，有时候我也会偶尔想起他，我觉得陈东方也不是不想当个好爸爸，只是怕自己一旦要了牧野，就也得收下妈妈，她让他害怕……”
	“你见过牧野的妈妈？”
	“见过一次。牧野不太愿意别人看见她。有一次，我去牧野家玩，那是我们认识几个月后，那时候陈东方还没回来呢。因为是牧野送我回来的，快到中秋节了，我妈让我给牧野和他外婆送点她自己做的鲜肉月饼，算是感谢。就是那次，我见到了牧野的妈妈。一开始，她看上去很正常，但说着说着，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脱了衣服跑了出去。”
	“脱了衣服？”莫兰再度转过头来。
	“嗯，脱了衣服就往外冲，被牧野的外婆看见，在门口拦住了，给了她一个嘴巴，还骂她贱。”这件事雷海晨至今记忆犹新，当时他在骇然的同时，只觉得牧野真苦。
	“你知道外婆为什么要这么骂她吗？”
	“后来我听牧野说，他妈妈有幻听，她经常会听到陈东方在外面喊她。他一喊她，她就会脱了衣服跑出去。我觉得，他妈妈是很喜欢陈东方的，只不过她不正常，没法用正常的方式表达。”
	莫兰似有所悟地看着他。
	“会不会真的是陈东方在喊她？她只是精神不正常，听力应该没问题吧？”
	“陈东方才没兴趣喊她，如果不是她幻听的话，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附近的人在恶作剧。因为这事邻居都知道，她自己常会到处说。”
	莫兰又转过身去了。
	“她被撞死的那天，曾经在大街上脱过衣服，还在马路上叫着什么话。这事你知道吗？”她继续低头查看那堆单据。
	“是吗？”雷海晨一惊。他只知道牧野的母亲是被车撞死的，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细节。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太多嘴了。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莫兰又问。
	“我不知道。”他不想再谈这事了，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其实很多事他心里明白，但是他有什么必要对一个陌生女孩说？说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对牧野又有什么好处？对大家都没好处的事，还不如不说。
	“我在找犯罪证据，我刚才已经跟你说了。”
	“你刚才还怀疑我是凶手。”
	她笑笑。
	“既然你怀疑我，这样跟我单独相处，你不害怕吗？”他问道。
	“我不怕。”她笑着回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凶手。”
	他一愣。
	“你刚才还说我比王雪更可能是杀人凶手。”
	“现在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凶手。”她胸有成竹地朝他微笑。
	他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你找到了什么？”
	她把一张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迅速走到了门边。
	“雷海晨，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姐姐临死的时候，曾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前方，凌珑认为这个手势暗示凶手跟‘一’这个数字有关，但我觉得不是。”
	王雪的学号是一号。
	“你的意思是……”他看见她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跟指甲油有关。我只能说，凶手不是你。”她飞快地打开了门，在关上门的一刹那，他看见她的笑在阳光下摇曳，“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谢谢你的帮忙！”
	55
	“这盘录像带你已经看了三遍，请问看出什么来没有？”计小强推了一把已经睡眼惺忪的高竞，问道。
	“还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高竞在心里又把录像带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陈牧野走进房间，窗帘拉着。他先走到写字台前拉开了中间的长抽屉，在里面找出几张纸币，对着灯光看了看，随后塞进了口袋。接下来，他依次打开所有的抽屉，都仔细检查了一遍，但看起来并不是每个抽屉都放着钱，他一无所获。然后，他好像是忽然发现了保险柜，企图打开保险柜，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气愤之余，他踢了保险柜一脚，又一掌打在保险柜上，布满灰尘的保险柜上留下了他的手印。他伸开手掌，把黑灰往身上擦了擦，又走到保险柜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牛皮纸大信封开始翻动起来。他把信封里的东西通通倒在桌上，那里面全是应聘者的简历。他稍微翻了翻就把简历放回了信封，有一份简历掉在地上，他弯身捡起来，塞进了牛皮纸信封。最后，他把牛皮纸信封又放回柜子，关上柜门，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没忘记关上电灯……
	——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至少现在高竞还没看出来。
	“现在才三点半，你就要赶我走了，是不是想提前下班？”高竞看了眼墙上的钟道。
	“不是下班，是我们要开会了。你快回去吧。你的训练营什么时候开学？我看你好像整天闲着没事干！”计小强坐到桌前继续写他的报告。
	“训练营要到八月中旬才开始。谁说我没事干？我不是在忙着帮你们破案吗？”高竞反驳道，见计小强不理他，他只能慢吞吞站起了身，“好吧，我走了，你忙。”
	高竞走到门口，蓦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凌珑！怎么她在哭啊？他立刻奔回计小强的办公桌边。
	“这是怎么回事？”
	“那叫搬走石头砸自己的脚！”计小强道，“她说，她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曾看见雷海晨和王雪两个人在操场上。这一点王雪和雷海晨也都已经承认了，但是，王雪今天带我们的人去看过他们当时在操场上的位置，那地方很隐蔽，只有从教学楼五楼的男厕所窗户往那边看，才能看到他们两人。”
	“五楼男厕所？那是现场。她九点半就去过现场！”
	“这就是问题所在。既然她九点半就到过现场，为什么直到半夜两点才报警？当然，也可能那时候尸体已经被运到了第二现场——三楼的女厕所了。但问题是，她发现尸体后曾对警方说，她只在一楼和三楼逛了一圈，从来没上过五楼。这很明显是在撒谎，所以，我们把她找来了，希望她这次能老实点。”计小强顿了顿，“我们也调查过了，她跟王雪在学校里一直不和，两人吵过架，同学都反应凌珑的妒忌心很强。”
	高竞心想，会不会就是她本人搬的尸体？为了保护她的牧野故意制造了一个假现场？只是，假如陈牧野不是凶手，凌珑的行为不就无法解释了吗？也许凌珑以为是陈牧野，但其实不是。或者，也可能她本人就是凶手。从凌珑最近一系列的表现看，她是个自作聪明、做事不计后果，同时又心机颇深的人。而且，以她的身体条件，她完全搬得动尸体。
	56
	傍晚五点五十分。
	陈牧野又开了一瓶啤酒。这已经是第二瓶了，他觉得心里烦透了。刚才电话里雷海晨妈妈带着哭腔的说话声还萦绕在他耳边。
	“晨晨今天情况不好，我后来才知道，他早上去过一次警察局，回来后就不舒服。我到家后，看见他中午饭都丢在那里没吃过，人也不在。我问邻居，他们说他下午两点多出的门，我奇怪怎么也没留条子，我都快急死了，后来他总算来了个电话，说在你家。他在你家等了两个多小时，实在支持不住了，才给我们打的电话，我们把他接回来时，他已经说不出话了，身上都是汗，回来的半路上就送了医院……”
	“海晨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好像有重要的事找你。我刚才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还让我打个电话给你，他说，如果你在，就赶快去见见他。牧野，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有空，你就去见见他吧。我记得你好久没来了，你跟他可是朋友啊，海晨一直记挂着你……”
	他是一刻钟前到的家，外婆先逼着他洗了个冲走霉运的澡，等他洗完澡开始吃饭，外婆才絮絮叨叨跟他提起雷海晨的到访。
	“脸色真差。他走的时候，好像要摔倒了，不过他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他在我这儿就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父母，还付了我电话费。他说，外婆，别跟我客气，我跟牧野是朋友。好孩子啊，只可惜没个好身体。”外婆一个劲地叹息。
	可是，陈牧野却不怎么急于去见他。不是不担心或不挂念，而是他已经在做另一种准备了。
	海晨活不久了，这一点他们两个都很清楚。最近这几个月，他反复想的只有一件事，假如那一天来临的话，他该怎样才能预防心碎？假如疏远一点，到时候人不会就没那么悲伤了？假如总结一下海晨的缺点，到时候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心痛了？
	他还真的总结过海晨的缺点：
	一、小心眼。一直记着三年前曾经被他揍的事，还无数次口出狂言，“牧野，你打过我，等我病好了，我让你双倍偿还。我会打得你满地找牙。”
	二、爱骗人。三年前就曾经骗过他，这三年来更是无数次地骗他。“今天是我生日，请我吃面吧。”等他赶去，却发现那天不是他的生日，他只不过想吃碗附近有名的猪杂面。他的解释是：“我妈不让我吃，说这太油。但我觉得你跟我妈肯定不一样。”
	三、爱吹牛。“牧野，等我中了彩票，就帮你开一家店，一家真正的店，随便什么店。”但是，他从来没中过彩票，因为他从来没买过。
	四、吝啬。因为丢了一块钱曾经朝他大发雷霆，当时他们在打打闹闹，结果那个硬币掉进了阴沟，后来这一块钱再也没找到。
	五、爱炫耀。“我的皮肤比你白，一白遮百丑”，这句话海晨至少说过一百遍。死人的脸更白！他在心里也回敬了一百遍，但从来没说出口。
	到目前为止，他只整理出五条，但是他知道这没用，就算他能想出一百条，也无法减轻海晨的死对他的致命打击。所以，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为了尽可能让海晨活得久一点，他想出了一个计划。其实，他已经在逐步实施了。
	“你又喝了一杯啊，别喝太多了。”外婆在旁边唠叨。
	他“嗯”了一声，第二瓶酒下肚后，他已经下了决心，打算去一趟医院。
	这不是海晨第一次因为体力不支入院观察，其实只要他能醒来，能正常进食，就说明他暂时已经没事了。海晨的母亲说，他已经喝过稀粥，这说明他的状态已经有所恢复。
	所以，也许今晚正合适。
	今晚。
	在去医院之前，他决定先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些花生米和豆腐干。他问过别人，先天性心脏病人应该多吃点花生和豆制品。
	57
	傍晚六点。
	高竞在电话机前磨蹭了半天，才下决心给莫兰打电话。他特别想知道，她今天到警察局去干什么。以她的个性，他相信应该不会是单纯去找她表姐聊天的。可是乔纳也提醒过他，莫兰的妈妈已经开始留意他们的动向了，他想到这里心里又有点发怵。
	不管了，还是打过去试试，到时候，就说是她的同学，她总该也有男同学吧！
	电话响了五下才有人来接。
	“喂，你好。”
	是她的声音，谢天谢地，还好不是她妈妈接的电话。
	“是我。”
	“是你啊。”她气喘吁吁的。
	“你怎么啦？在忙什么？”
	“别提了，我正在打扫房间呢！”她抱怨起来，“我家的阿姨请假了，我妈去了医院，最可恶就是我爸，什么都不干，带狗出去遛弯了，所以只能由我来打扫房间了。唉，累死我了。”
	“要不要我帮忙？”他自告奋勇地问，心想正好她父母都不在，天赐良机。
	“不用啦！”莫兰笑道，“我就快扫完了。再说，我妈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让她看见你就糟了。最近我妈的心情不好，她不喜欢狗，可警长老喜欢盯着她瞧，有时候还喜欢坐在她腿旁边。我爸说警长是看上我妈了，把我妈气得不行。”
	这句话，哪个女人听了都得生气。
	“听说你今天去警察局了？”高竞切入了正题。
	“嗯，我去的地方可不止警察局。我还去了雷海晨的家。”莫兰好像坐了下来，呼吸平稳多了，“本来我想打扫完再给你打电话的。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高竞马上来了兴趣。
	“其实我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不过我没证据，”莫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又立刻提高了，“但是，我肯定就是那个人！”
	“什么！你已经猜到谁是凶手了？是谁是谁？”
	“不就是那个人吗？”莫兰说了此人的名字。
	高竞怔了一下，震惊兴奋高兴之余，又有点微微的不甘心——为什么先猜到的是她，不是我呢？
	“你确定？”他道。
	“当然。我觉得雷海琼就是那意思。可我没证据，只是瞎猜……不过我瞎猜的多半都对！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才还打电话给计哥哥，可他好像不在办公室，啊……讨厌！”莫兰忽然叫了起来。
	“怎么啦？”
	“警长脱毛哦。他喜欢到我床下睡觉，床底下都是它的毛，唉……”她嘀嘀咕咕像个小主妇。
	等等！莫兰在干什么？
	“莫兰，你在干什么？”
	“你傻了呀，我跟你说了我在打扫房间。我现在就是个清洁工，而且还是个没工资的清洁工！”她没好气地回答，“我跟你说，我家的警长……”
	她说了很多关于狗的事，但高竞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海里只是不断浮现出录像带里的一个情景。为什么一开始没想到呢？就是那个环节不对劲，是的，问题就出在那里！天哪，我真是笨啊，居然这么久才想起来……
	“……警长现在已经跟我很熟了，为了让它听我的话，我每天给他吃两块牛肉干，它还朝我摇尾巴呢……”莫兰最后那句话终于将他惊醒。
	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他现在不能跟她再继续聊下去了。
	“莫兰，现在我马上去找计小强，把你说的事告诉他……”
	“这么说你同意我的想法喽？是不是？”她急切地问。
	“当然同意！莫兰！我还可以给你找到证据！我终于知道录像带里的问题了！”他准备挂电话时，听到莫兰在电话那头嚷。
	“不许挂！是什么问题？”
	“我晚点告诉你！”他大声回答。
	58
	六点半。
	凌珑在陈牧野家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陈牧野才慢悠悠跨进门。跟过去一样，一看见她，他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他的口气挺生硬。
	她没力气朝他发火，而且，他的外婆也在。每次她去找他，他的外婆都在，老太婆似乎从来不懂得什么叫避嫌。可今天，她想跟他单独谈谈。
	“牧野？我有事找你。”她有气无力地说。
	他抬了下眉毛，似乎想拒绝她，她马上接着说：“我想跟你聊聊雷海琼。”
	“雷海琼？”他满怀狐疑地看着她。
	“是的。”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聊她？”
	她想开口，一抬头看见牧野的外婆正好奇地盯着她。到底要不要说？到底要不要说？说了之后，对我自己有好处吗？她在犹豫，这时，她看见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你有事？”她问。
	他没理她，朝电话走去。她听到他对着电话说：
	“喂，老王，我要的车修好了吗？……好……嗯，你开过来吧……多久能到？……五分钟？好……谢谢啦！”他挂上了电话。
	“你要出去？”她又问。
	他“嗯”了一声，对外婆说：“我去看海晨，你锁好门，不用等我。”
	“嗯嗯，是该去看看他，你带好钥匙。”老太婆终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转身出了门，她立刻跟了上去。
	“牧野。”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我现在要去医院看海晨。”他看也不看她。
	她没说话，跟着他走出好几步才说。
	“牧野，那天我在五楼。”
	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去过五楼的男厕所。”她道。
	59
	六点三十五分。电话铃声大作，莫兰看了下来电显示，是高竞打来的，连忙抓起了电话。
	“高竞！”
	“是我。”
	“怎么样？”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没找到计小强！他去现场了，今晚在工厂区的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唉，这种事也不方便跟别人说，别人也不会听我的！”高竞似乎一筹莫展。
	“那怎么办？”莫兰一时没了主意。
	高竞沉吟了半秒钟，问道：“莫兰，你家的警长是警犬吧？”
	“当然！她跟你还曾经是同事哪！忘啦？它是最近才退休到我家的。”莫兰道。
	“你知道你爸在什么地方遛它吗？”
	“知道啊，就在楼下。”
	“它能不能出趟勤？去一次和平一小？”
	这句话让莫兰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高竞！你想让警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找陈东方呗！——告诉你，我刚才去过一次陈牧野的家，他外婆说，他跟凌珑一起去医院看雷海晨了！我现在得马上去医院！”
	“那我也去！”莫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瞅见自己的运动鞋就在门口的鞋架上，今晚穿运动鞋最合适。
	“你不用去医院，你去小学门口等我，我给计小强留了条，他会到校门口跟你会合的！对了，带上点牛肉干。”
	“好，我现在马上就去找我爸！”莫兰响亮地回答。
	等挂上电话，莫兰才想起一个问题，高竞凭什么认为对方一定会跟他去和平路小学？要是对方不肯去怎么办？
	60
	王雪注视着观察室最里面的那张床，陈牧野和雷海晨正在窃窃私语。他们已经谈了五分钟了，好像在谈什么秘密的事，连雷海晨的母亲也被支得远远的。
	跟陈牧野一起来的凌珑站在她身后，今晚她们两人好像彼此有一种默契，自见面到现在，谁也没看过谁，谁也没跟谁说过话。但王雪相信，此时，凌珑跟她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她一定也很想知道两个男生到底在说什么。
	看雷海晨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忧，陈牧野说的多，他说的少，很多时候，他都抬起头看着同伴，眼睛里闪过一种王雪从未见过的光。
	“嘿，不知道他们要谈多久。”凌珑低沉冷漠的声音在王雪耳边响起。
	王雪本想不理，但忍了忍，还是开了口：“你知道牧野在跟海晨说什么吗？”
	“我哪知道？等牧野走了，你可以自己去问雷海晨。”以往凌珑说话总带着刺，可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好像在想别的事。
	王雪当然希望雷海晨能对她坦诚相告，但她明白，他不会的。虽然他们多少也约会过几次，但她感觉，他始终不曾交付过他的真心。他对她，也许只是喜欢，不是爱。“王雪，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到目前为止，这是他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他始终没接受过她，但也没有拒绝，也许是不好意思拒绝。她一直期待能在他脸上看见惊喜或兴奋的表情，但每次见面，迎向她的总是礼貌的微笑。礼貌！
	“你怎么还不回去？也许他们会谈很久。”王雪低声问凌珑。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在问她自己。其实她刚才已经跟雷海晨道过别了，但她没走。下午从警察局回来后，她打了个电话给他，本想跟他聊几句的。她知道，警察已经找过他了，但他妈妈告诉她，他因为身体不适已被送进了医院。
	“我跟牧野还有很多事要谈，要不是他急着来看海晨，我们……”凌珑若无其事地回答着，忽然打住，“喂，他们好像谈好了。”王雪抬起头，看见陈牧野正朝她们走来，而雷海晨则坐在床沿上发呆。
	“海晨他怎么啦？”陈牧野走近后，王雪问他。
	“他吗？他想跟我一起吃鱼头，我现在就去买。”陈牧野笑着回答。王雪还从没见他笑得这么温和过。
	他想跟你一起吃鱼头？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你们两个？王雪回头朝雷海晨望去，看见他妈妈拿了个苹果想削给他吃，但他摇了摇头。
	“王雪，你回去吧，今天你也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陈牧野的语调出奇的轻快，他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去。
	61
	七点二十分。
	和平路一小的门口，莫兰不断在安慰急不可耐的父亲莫中医。
	“爸，高竞马上就会到的，你不要急嘛！”
	莫中医不停地朝马路两边张望。
	“你说他很快就会来的，可我们现在已经等了快一刻钟了，他还没到。我看这小子太老实，未必能把事情办成。”
	“爸，假如对方真是凶手的话，应该会来的，这就是凶手特有的好奇心，你不是教过我，钓什么鱼，放什么铒吗？再说，后来我又打过电话给高竞，他应该知道怎么说……”话虽如此，可莫兰还是越说越没把握。高竞不擅长说谎，不知道他能不能骗到对方。
	莫中医瞄了她一眼道：
	“我们与其这么干等着，还不如先进去呢。”
	“先进去？”
	“女儿啊，警察来了，我们还有机会玩吗？你不是一直想当侦探吗？当场把凶手逼得走投无路，那才过瘾！”老爸的眼睛熠熠发光。
	对啊！警察来了，我们在这儿就成妨碍公务了。可是上次碰到的那个校办工厂的老郑现在可能不在学校，这就有点麻烦了，她跟门卫不熟。
	“爸，我们以什么理由进去？”
	“就说是他的亲戚，即使门卫怀疑我，也不会报警，这不属于报警的范畴。再说，门卫大多胆小怕事……好啦，到时候看着办，快敲门吧。”莫中医一边催促她，一边轻轻拍了下警长的后背，说道：“今天就看你的啦！”
	看来老爸是迫不及待要让警长大显身手了。
	62
	陈牧野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碰到高竞。他想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所以高竞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他冷笑一声。
	“那有什么事？”
	“有人叫我来找你。”
	“谁？”
	“你爸爸。”
	陈牧野浑身一僵，他的耳朵听到了，但大脑要过一秒钟才能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爸？”如果高竞没说这种耸人听闻的话，他是不会想借着医院门口的路灯注视对方的脸的。他根本从没认真看过高竞，可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看看面前这个人。
	高竞也看着他。
	“我刚才去和平路一小，想调查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正好看见你父亲从学校里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说，他很想见你，可这两个星期他咽喉发炎，说不出话，所以一直没打电话给你。”高竞眯着眼睛，说到最后一句，眼睛才慢慢睁大，“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想见你吗？”
	陈牧野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显得特别可笑，所以嘴闭得紧紧的。
	“他想告诉你，谁杀了雷海琼和刘玉如。”高竞道。
	“他不是失踪了吗？”凌珑插嘴了，她的神情混杂着好奇、兴奋和迷茫，而向来跟她没有共同语言的王雪此时脸上的表情竟然跟她一模一样。
	“他父亲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她问道。
	高竞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王雪回头看看陈牧野又看看凌珑，后者代她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那我们能不能跟去听听？”凌珑直言不讳地问。
	高竞还没来得及回答，王雪就急切地声明：“我们决不插嘴，要是他觉得我们妨碍了他，我们可以躲起来，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就行。我觉得学校里应该有这种地方……”她又回头看看凌珑。
	“肯定有。学校的犄角旮旯最多了。”凌珑立刻说。
	两个女孩空前一致。
	陈牧野脑海中又闪现出在他家门口的那一幕。
	“我去过五楼的男厕所。”凌珑说。
	他当然明白她这句话的意义。女人和男人想要的永远不一样。可是，假如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什么还要去和平路小学？
	“凌珑，‘好奇杀死猫’这句话听过吗？”陈牧野以警告的口吻劝道。
	凌珑把目光转向了他。
	“牧野，我不是猫，没那么容易被人杀死。再说，我真的想知道，你老爸说的对不对。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失踪。”
	有时候，自以为聪明的人，总是比所有人都笨。
	63
	“这是他的办公室吗？为什么门开着？要是东西被人偷走怎么办？谁负责？”莫中医粗暴地质问。
	门卫战战兢兢地立在门边，看着他和他的狗在屋子里嗅来嗅去，唯唯诺诺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经常都开着，有些东西是放在他办公室的。他们需要就会去拿……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莫兰笑着接过了话茬。
	“我爸是他妻子的表哥，就是这种关系。——请问，这抽屉里的东西，一般都只有他自己会用吗？”她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些文具用品来。
	“应该是吧，我不清楚。”门卫不敢确定。
	“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什么时候？”莫中医拉开了最下面的两个抽屉，指指里面，警长把鼻子伸了进去。
	“不知道，大概是这个月中旬。”门卫好像地看着警长。
	“是不是十五号？”
	“好像是的。”
	“在什么地方看见他的？”
	“在学校。那天我只看见他朝里冲，没看见他出来，不过，我想，他应该是回家了吧……”门卫抓了抓头。
	“那天有人找过他吗？”
	“没有。”
	莫中医指指墙上的两条毛巾。
	“那是谁的？是不是陈东方的？”
	“是的，我见他用它擦过脸。”
	莫中医拿了块毛巾放到警长的鼻子底下，又问：“这学校不大吧？”
	“不大不大。你们要干什么……”他看见莫中医手里拿着那块毛巾，牵着狗出了门，连忙跟了过去。
	“你不是说不大吗？我们到处转转，你帮忙替我们开开灯，引引路，要真的没找到人，我们也就死心了。”
	门卫讪笑道：“你这话说的，他要真在这学校里，我还能不知道？我可是天天都在这里看门。”
	莫中医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他肯定是被藏了起来！”
	64
	七点二十分。
	“牧野，这下海晨一定很失望，你不是说，他还等着跟你一起吃鱼头吗？”坐在陈牧野破旧的吉普车后座上的王雪说。
	陈牧野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搭腔。
	车内一片安静。
	他刚才又跑回医院，是不是去跟海晨解释这件事了？王雪很想问，但没开口。
	65
	陈牧野把车停在小学的围墙边。凌珑看了下腕上的手表，正好是七点四十分。以往这时候，她都在青风中学昏暗无光的教工宿舍里独自吃饭。
	“为什么不把车停在校门口？”她听到高竞在问牧野。
	“你管得真多。高竞，如果你再啰唆，我就开车走人了。雷海琼的死，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雷海琼！光听这名字就能让她血液沸腾。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在黑暗中的死人脸，还有那根伸向前方的手指。她真想知道雷海琼这根破手指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警察听了她的举报竟然无动于衷，难道她弄错了？
	听了陈牧野的话，高竞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们相继下了车，凌珑本想走在牧野旁边跟他说几句，可高竞却占了位置，她只能无趣地自顾自朝前走。
	“嗨，凌珑。”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是莫兰，她似乎已在学校门口等待多时了。
	“你好。”凌珑懒洋洋地回应，对于莫兰的出现，她丝毫都不感到惊讶，可她身边的王雪却发出一声疑惑的质问。
	“怎么是你？”
	“王雪姐姐，其实我是他的……朋友。”莫兰指指高竞，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
	“朋友？”王雪还是没反应过来，口气不知不觉严厉起来，“你不是雷海琼的朋友吗？”
	哈，这女人被耍了还不知道，凌珑禁不住咧开嘴发出两声粗野的笑。嘎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笑声真难听。
	莫兰的神情有些尴尬。
	“王雪姐姐，其实我不认识雷海琼。我以后再跟你解释这件事好不好？嗯……我想今天你来这里，应该是有别的事吧？”大概是看出王雪有些生气，她别过头去看着高竞，“我爸已经在里面了。”
	“你爸？”高竞似乎有些意外。
	“现在警长只听我爸的话，快走吧！”莫兰答道，随后她先进了校门，凌珑注意到，在进门的一刹那，她跟高竞有过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
	他们在说什么？是在说牧野的老爸吗？
	她既好奇，又不安地跟在莫兰和王雪的身后进了学校。
	“这边走。”莫兰在前面引路，不一会儿，就把他们带到了食堂。
	食堂里亮着灯，从窗外朝里看，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窗边，像是正在等人。他是谁？他就是牧野的老爸？
	“那是我爸，他在等我们。”莫兰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疑惑，回头解释了一句。
	“你爸？那牧野的老爸呢？不是说他在这里等的吗？”
	莫兰笑了笑。
	“别急，等会儿他会出现的。我们先聊一会儿。我没想到你们会一起来，本来我以为只有陈牧野一个人呢。不过这样也好……”莫兰欲言又止，轻松的口吻中带着点神秘。
	凌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去搞明白。她现在只想知道事情的答案。
	“可牧野的老爸不出现，谁来解开这个谜？”她又问。
	“呵呵，你别急啊，谜底马上就揭晓。”
	她对莫兰的话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进了食堂。大概是为了熏蚊子吧，一进去，她就闻到一股怪怪的香味，那气味一直钻到她脑子里。
	莫中医看见他们略有些吃惊。
	“呵呵，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他笑着感叹了一句，站了起来，“好吧，我把地盘让给你们年轻人。”
	“爸，你去哪儿？”莫兰问道。
	“警长要喝水了。你们慢慢聊吧！”他走出门去，这时凌珑才发现他脚边竟然跟着一条毛色黑亮的大狗。
	他们陆续在一张方桌前坐下，唯一没坐的就是牧野。
	“我爸在哪里？”他问高竞。
	“别急，他会出现的。”莫兰替高竞做了回答。
	“如果他在，就叫他快点出来，要不然……”
	“要不然你就走了是不是？”莫兰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雷海琼是被谁杀死的吗？”
	“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爸在哪里。”牧野的口气冷冰冰的。
	“你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啊！”高竞插了一句。他的声音虽不大，但凌珑看得出来，这句话就像是往牧野身上浇了桶冷水。他浑身一哆嗦，接着脸上露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是紧张，还是恐惧？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高竞，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道。
	“不，你明白！”
	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秒钟，最后还是牧野先打破了沉默。
	“高竞，我没时间陪你玩。如果你知道所谓的答案，就告诉这两位小姐好了。这不管我的事。”说完，他转身想走。这时，莫兰在他身后嚷起来：
	“陈牧野！答案现在就可以公布，凶手就是你！是你杀了雷海琼！”
	啊——凌珑耳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她不知道这叫声来自王雪，还是她自己，只发觉此时王雪脸上的神情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而她自己，她能想像是个什么样，这时候幸好没有镜子。她不想看见自己脸上丑陋、愚蠢又狼狈的表情。
	“你，你说雷海琼是他……他……”王雪结结巴巴地想提问，但还没说完，就被陈牧野怒气冲冲的声音淹没了。
	“姓莫的！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牧野道。
	“当然有证据。”
	“是什么？！”
	莫兰没有回答他气急败坏的提问，而是坐下来，平静地说：“你杀雷海琼的动机有两个，一是为了给你妈报仇，二是为了那笔钱。对不对？”
	牧野在食堂的几张餐桌之间来回踱步，像在思考她的话，又像是在考虑是不是要立刻冲出食堂。
	“这事得先从你妈说起。简单地说，你妈王小山是被你爸害死的。”莫兰道。
	这句开场白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都集中到了牧野身上，但他只是停下脚步，直起腰看着前方，没做出任何回应。莫兰继续说了下去。
	“一九九一年九月七日晚上九点四十分，你妈忽然无缘无故地跑到马路上东张西望。有很多人看见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嘴里叫着什么。其实，那是她听到你爸的喊声后才有的举动。她经常说自己听见你爸在叫她。可因为你妈有病，所以她的话总被当成是胡说，没人相信她，没人相信她真的曾经听见你老爸在叫她。但其实，我认为她是真的听见过无数次。”莫兰停顿了一下，“从你爸陈东方工作的——就是这里——和平路第一小学到你住的D区水云路二百弄，穿小路要不了十五分钟。只要在晚上偷偷跑来，在窗口叫一声你妈的名字，然后迅速离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你爸知道，无论你妈说什么，别人都不会相信，所以他才策划了这场谋杀。他先给你妈预演了很多遍，最后一次他才终于现身。当时马路上的行人很多，如果他在前面招呼她，再找个人在她身后一推，事情不就成了？……有个警察见过你妈那案子的现场照片，他问，她在看什么？我想，她是在看你老爸。她临死之前都望着某个方向，你老爸就在她前面的某个地方。”莫兰注视着陈牧野，口气缓和了下来，“其实，很多邻居都知道你妈的事，假如当时警察能调查得仔细些，这案子大概就不会以意外事故来结案了。”
	凌珑知道陈牧野的母亲是个精神病人，她很庆幸她已经死了，不会再给她的儿子带来任何麻烦。而她一直认为他的这个污点，可以把他们两人连在一起。她的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死了，自杀，原因是跟她私奔的男人又有了新欢。她觉得他们同病相怜。虽然，她从来没同情过他。
	“我妈的确死得离奇。不过，每个神经病人都有不同的死法。我知道有人撑着阳伞从七楼跳下来，还有人在自己的身体涂满黑色油漆，半夜躺在马路中央。相比之下，我妈的死已经属于正常的了。我认为那就是个意外。”牧野的口气很镇定，望着食堂的窗外，同时又下意识地看了下腕上的手表。
	“那你爸为什么要偷偷在这里上班？如果他仅仅是想甩了你妈，他可以去外地啊。就算不去外地，也可以去郊区，为什么偏偏找个离你家那么近的工作地点？当时你们家还报了失踪案，他就住在学校，那不等于在你们的眼皮底下吗？他就不怕被你们发现？”莫兰的语气咄咄逼人。
	“你是说，他在这里上班就是为了谋杀牧野的妈妈？”王雪胆怯地看了牧野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对，就是这样！”莫兰使劲点头道，“为了摆脱陈牧野的妈妈，陈东方从一九九一年的年初就开始策划了。现在就得提提火车上的怪事了。你们想不想听听你们的好朋友雷海晨同学的遭遇？”
	“海晨的遭遇？”凌珑道。
	“我知道他一九九一年曾经在火车上受过一次伤，”王雪轻声道，“难道这跟牧野的爸爸也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高竞插了进来。
	“哈哈，你说吧。这件事你最有发言权了。我正好也可以歇口气。”莫兰道，她朝窗外望去。凌珑发现莫兰的父亲刚才还在外面跟一个门卫模样的男人聊天，此时却已经没了踪影。
	“好，我来说，我从头说起。”高竞很乐意接棒，“一九九一年暑假，我乘坐北京开往s市的通宵火车。在车上，跟我坐在一起的就是陈牧野父子、雷海晨和他的姐姐雷海琼。那天夜里，除了陈牧野之外，另外三个人都失踪了。陈牧野报了警，我还跟他一起在车上找过人。”
	“我真奇怪，你为什么总忘不了那件事？”牧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塞在嘴里点了火，拉了张椅子坐下，背对着他们。玻璃窗上映照出他模糊不清的脸。
	“我当然忘不了！三个活生生的人同时在火车上失踪，谁碰到这事都想不通！”高竞以争辩的口气道。
	“海晨那天碰到了什么？”王雪显然只对雷海晨的事感兴趣。
	“他在火车上被人谋杀了一次。”高竞简短地答道。
	“谋杀？”凌珑和王雪同时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谁想害他？”王雪急切地问道，忽然抬头朝陈牧野的背望去，“不会是……”
	“不不，不是他。”莫兰连忙说。
	高竞接过话茬说了下去：“想害雷海晨的人是他的姐姐雷海琼和陈牧野的父亲陈东方。当时雷海晨由姐姐陪同去北京看一个资助人，离开北京时，那人给了他十万块钱用于做心脏手术。那天，他们姐弟俩就是带着这笔现金上的火车。雷海琼应该是在上火车前就已经跟陈东方商量好了，他们把座位安排在一起，在车上假装不认识，假装打牌。然后，陈东方把陈牧野支走，他们两人就把雷海晨带离了原先的车厢。当时是夜里，大家都在打瞌睡，谁也没留意他们。他们把雷海晨带到两节车厢相连的地方，陈东方打开车门，雷海琼在背后一推，雷海晨就这样从火车上无声无息地掉了下去……”
	“为什么？雷海琼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王雪气愤地问道。
	“因为她想要那笔钱，因为她恨海晨。海晨的父母一直很偏心儿子。”牧野道，对于海晨的事，他总是很乐于说几句，即使现在身份特殊也不例外。
	“幸亏雷海晨的母亲为他在衣服里缝了层海绵，这本是为了让他在硬座火车上过夜能舒服些，没想到这些东西最后救了他的命。”高竞道。
	“海晨真是命大。”王雪叹息。
	凌珑的脑海里浮现出雷海晨苍白的脸，她觉得王雪这句话很好笑。
	“当时我也在火车上，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三个会一起失踪。最初我怀疑是雷海琼姐弟谋害了陈东方，因为陈东方看上去很憨厚，而且在跟雷海琼说话的时候，他还透露自己身上带着钱。可后来当我知道陈东方还活着，并且在十个月后回到了家，我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更何况，我后来发现当时还有一个人也在火车上，那就是前不久被谋杀的刘玉如……”高竞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牧野的后背，“其实说白了，他们是一个犯罪三人组。由雷海琼和陈东方合作谋害雷海晨，刘玉如负责协助他们在火车上蒸发。这件事后，我估计他们平分了那十万块钱。接着，在雷海琼和刘玉如的帮助下，陈东方又顺利除掉了他的老婆。而前不久，他们又一次三人合作……”
	“等等，你忘了说他们是怎么蒸发的了！”莫兰插嘴道。
	“哦，对了！”高竞抓了抓头，说道，“火车虽然是封闭空间，但它够大，而且那辆车还有货车车厢。刘玉如从北京回S市的时候，带着两个很大的空箱子，我认为他们就是钻进了那两个空箱子，到站后趁乱跳下了火车。根据我后来的了解，当时陈牧野还不认识刘玉如，所以他即使在火车上看见她，也认不出来。”
	呵呵呵呵，这是牧野在笑吗？听上去好阴森。
	“陈牧野，你笑什么，难道高竞说得不对吗？”莫兰不高兴地问道。
	“你们以为火车是你们家吗，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只要推开门就行了？货车车厢跟普通车厢是隔开的，门是锁着的，有的车还有专人看管，如果他们去过，肯定有人会看见。”牧野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那他们是怎么办到的？”高竞有点不服气。
	“很简单，分开坐，化了装。他们早在不同的车厢买好了车票。我爸跟刘玉如坐在一起，扮成一对夫妻，假装在睡觉，头埋在胳膊里，我看不见他的相貌，他又换了衣服，所以我没认出来。雷海琼则化装成一个老太婆。呵呵。”牧野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王雪道。
	“仔细想想，这好像是比去货车车厢方便多了。”莫兰小声嘀咕，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这种事如果当事人不说，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陈牧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他们的同谋，他们怎么会告诉你？你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套出这个秘密的？哼！是他们临死之前告诉你的吧？为了知道你想知道的，看看你对雷海琼都干了些什么，你有必要那样虐待她吗？”
	莫兰的提问很尖锐，但牧野没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又看了一次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他在等什么？是在等他老爸出现吗？也就是说不仅仅是雷海琼，还有其他人。其他人是谁？
	“当然喽，火车上的事比起你想知道的另一个秘密来说，可是差远了。”凌珑听到莫兰又说了一句。
	“喂！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你干脆点，一起说好不好？”凌珑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她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
	莫兰看看她，又看看王雪。
	“这个秘密跟王雪姐姐家有关。他们三个人在前些日子又合作干了件坏事——卖假的洋酒给王雪爸爸的公司。这件事让他们赚了三十万。这笔钱就是我说的另一个秘密。对不对呀，陈牧野？”
	牧野默默吸烟，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时王雪开腔了。
	“其实雷海琼从我爸那里骗去的不止那些，不过之前都是小数目，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她拉了拉自己的裙子，提到她父亲，她显然很不自在。
	“谁不知道你爸跟那女人的关系？换作别人早被送到局子里去了。”凌珑冲口而出，但见对方准备还击，她立刻又提高嗓门催促莫兰，“你凭什么说那是他的另一个秘密？”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他谋杀雷海琼和刘玉如的动机！他想要那笔钱！”
	“你说他杀了两个人？”王雪低呼。
	“何止两个？不过先说她们两个好了。我长话短说。”莫兰加快了语速，“七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多，王雪姐姐正在青风中学三楼上托福进修课，雷海琼趁机上了五楼男厕所。她跟陈牧野约好在五楼男厕所见面。可她刚刚出现，就被预先躲在暗处的陈牧野袭击了。我猜想他是先打昏她，再捆住她的手脚不断虐待她，逼迫她说出保险柜的密码。在原平路陈东方的办公室里有个保险柜，那里面就藏着三十万现金。等雷海琼经受不住折磨终于说出密码后，他就杀了她。”
	“他们约好在那里见面？——牧野，难道你跟那女人很熟？”凌珑望着牧野的后背问道。她知道这么问很蠢，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她想知道还有多少事她是不知道的！
	他照例没理她。
	“不，他们不熟！”莫兰道，“雷海琼可能只知道陈东方的儿子叫陈牧野，但未必能把名字跟人对起来，就算她看见陈牧野，可能想到的也只是一个经常来家里送货的快递员而已。雷海琼之所以会定下那个约会，是因为她以为对方是另一个人——陈东方。她是跟陈东方约好在那里见面的。那段时间陈东方喉咙哑了，说不出话来，雷海琼知道这点，所以即使通过寻呼机联系，彼此没说过话，她也没起疑心。陈牧野是用陈东方的寻呼机跟雷海琼联系的。”
	“陈牧野是用陈东方的寻呼机跟雷海琼联系的。”凌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之间，她觉得毛骨悚然，汗毛根根都竖了起来。
	“为什么他会有他父亲的寻呼机？”王雪小声问道。
	“这个等会儿再说。先说雷海琼。我想七月二十日那天晚上的情况八成是这样的：陈牧野逼雷海琼说出密码后，去过一次原平路，等他确认密码没错后，又回到学校。这一次，他是准备去杀人的。可是不巧，他遇上了你，凌珑。”莫兰突然把目光转向她，她的心禁不住一抖，“你们一起吃饭，一直磨蹭到很晚他才走。我怀疑，他跟你在一起时，常常找借口离开。也许他说他吃坏了什么东西，拉肚子了，你当然不能挡着他去上厕所。他就这样，在不断离开的过程中杀了人，并用竹篓搬动了尸体。其实仔细想想，前一件事花不了一分钟，后一件事，也不用太长时间，只要预先找到竹筐就行。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王雪问。
	“灯。凌珑第一次跟我们在青风中学见面时，就曾经说过，她透过自己家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教学楼厕所有没有开灯。如果他根本没去过一到四楼的男厕所，自然不会去开那里的灯，而五楼的男厕所灯是坏的。所以凌珑，这才是你半夜到教学楼去瞎逛的原因。因为你后来想到，没看见男厕所的灯亮过，你觉得很奇怪，所以，你想去看看，没想到，你无意中在三楼的女厕所发现了尸体。补充一下，雷海琼的被害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凌珑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莫兰说得没错，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半夜去教学楼的。那天晚上，他的举动特别奇怪，前后三次离开她的房间都说去上厕所，但她却没看见教学楼的厕所亮起灯光。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没理由在黑暗中上厕所。
	“其实九点多你曾经去过五楼，还通过五楼厕所的窗户看见了雷海晨和王雪姐姐，我想，如果你那时没为此分心的话，应该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可那里，你一定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而你再次碰到陈牧野的时候，又不好意思说你曾经去教学楼的男厕所找过他，你说的一定全是雷海晨他们的事。”
	又让她说对了。她是去教学楼找他的，但没找到，却无意中看见了雷海晨。她也曾经喜欢过这个清秀的瘦弱男生，过去也做过跟他亲热的梦，而且做过很多次。在陈牧野出现之前，她曾经幻想，命不长久的他能跟孤独自卑的她成为一对恋人。她也曾憧憬过在公园的柳树下跟他接吻，可后来，越接近他，她就越感到他对她的疏远。有时候，她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梦。直到她看见他跟王雪接吻，她才意识到，他只是在她面前扮演虚无缥缈的非人类角色而已，其实，他仍然只是个普通的男生，有荷尔蒙，有胡须，也有舌头和生殖器官。
	她想，她就是从那以后才开始恨王雪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爱雷海晨，但她很明确地知道，她不希望看见他跟王雪或任何别的女孩亲近，即使她有了别的目标，也不希望。这种没来由的妒忌，让她那晚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把牧野和厕所的事忘了。那天，为了报复根本没把她当人的雷海晨，她主动拉开了陈牧野的上衣，主动亲了他的嘴和胸膛。她想，假如他愿意做出回应，她就决定从此爱他，但是他没有。他推开了她。她至今记得他脸上的神情，好尴尬，好别扭。她知道，他是想直接说不，但又不好意思。因为那晚她请他吃了饭，而且现在想来，他的客气中还带着委曲求全的成分。其实，她早该想到，那晚他是在利用她。
	“……好了，雷海琼的事说完了。好累啊。”莫兰似乎又说了一大通话，可她一句都没听见，其实她也不用听，仔细想想，那晚的事，还有谁比她更清楚？
	因为女厕所和男厕所分属教学楼的两边，两边又都有楼梯，所以她去男厕所找他的时候，他一定正好搬尸体去了三楼的女厕所。他是经另一边的楼梯下的楼，两人正好错开了。至于搬尸体用的竹筐，雷海琼被害的第二天，她记得老爸曾经提过，他放在五楼男厕所里原先放扫帚的竹筐不见了。这句话，直到上一次莫兰在青风中学提到竹筐时，她才忽然想起来。
	“你歇会儿，我来说刘玉如吧。”高竞道。
	“好的。”莫兰靠在椅子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这时，食堂的门开了，门卫给他们送来了几瓶纯净水。
	“来来来，这是给你们的。”
	“哪儿来的？”牧野也分到了一瓶。
	“学校的，还能哪儿的？”门卫笑着放下水，又拉门走了出去。凌珑隐约听见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不知道她有没有听错。
	她却没说话。她也觉得渴极了，就喝了一大口水。
	“好，我继续说，”高竞道，“刘玉如被害的过程其实跟雷海琼很相似。七月二十一日晚上，陈牧野冒充陈东方用寻呼机约她，在黄泥路陈东方的老宅见面。黄泥路临近大理路工地，她很可能在路过那片工地的时候遭遇了袭击。陈牧野从她包里找到保险柜的钥匙后，回到原平路的办公室，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保险柜，成功地取走了那三十万元现金。跟雷海琼一样，刘玉如在被抓之后也没立即被杀，他这么做是担心保险柜密码和钥匙对不上。如果对不上，他会花更多时间折磨她，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天哪！”王雪回头盯了牧野一眼，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她也想看他，但放弃了。“呵呵，凌珑，你的身材不错。”那天晚上他笑着说，甚至还用手碰了碰她的腰，但另一方面，他却迫不及待地扣上被她扯开的扣子，不想跟她有什么。虽然他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快递员，既不英俊也不潇洒，还有一个有精神病的老妈，但他仍然有资格不爱她。海晨也不爱她。没人爱她！
	高竞继续说着：“……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他打了个电话给我，跟我约好第二天早晨六点四十五分在工地见面。我同意了。可第二天，当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工地时，却被人从背后打了一棍。这个打我的人，其实就是陈牧野。”
	“别胡扯了。那时我在原平路的办公室翻我爸的抽屉，不信你可以去问警察。”牧野终于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高竞听到这句大笑起来。
	“哈哈，陈牧野，我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最初我一直搞不明白三件事：第一，你为什么约我那个时间在工地见面；第二，你为什么偏偏要挑那天早晨去你爸的办公室偷东西；第三，在办公室里发现的录像机，为什么仅仅录了你翻抽屉，却没录到真正取走保险柜里那笔钱的人。一开始，我觉得你老爸最可疑，因为他是最有可能在办公室装录像机、取走钱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杀死那两个女人的凶手，因为没有她们，他就可以独吞那笔钱了。可是，当我发现录像带里的一个破绽后，我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完全不是那样。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哈哈。”高竞显得好得意。
	莫兰打了他一下。
	“快说吧。”她催促道。
	“好，说就说。陈牧野，你的破绽就是，录像里显示，你的手曾经在保险柜上一抹，手上全是黑灰，你还往身上一擦。你知道吗，就在刘玉如被杀的前一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傍晚，我曾经去见过她。那天她在办公室里大扫除，我看见她把你爸办公室原先积满灰尘的保险柜擦得干干净净，那上面根本没有灰。而你自称是在七月二十二日早晨去的办公室，在密闭的办公室，一个晚上不会积下那么多灰，不信你试试。我过了一个星期去那里，手上也没那么多灰。所以，录像拍到你翻抽屉的时间，应该是在七月二十二日之前，也在七月二十一日刘玉如打扫房间之前——可是，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在那天早上去的办公室呢？因为，你要为自己寻找不在场证明。而让警方自己去证明这一点，最有说服力！
	“从原平路的办公室到大理路的工地，骑车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办公室又逗留了十五分钟，而你在大理路工地附近报警的时间的确是七点一刻左右。所以，照这样推算，假如你在六点四十五分之前袭击我之后赶到原平路偷窃，又再赶回大理路，的确来不及。但假如，那天早上你在原平路的办公室没待那么久呢？假如，你根本连楼都没上呢？那十五分钟不就消失了？
	“其实过程应该是这样的。七月二十日下午，你从雷海琼那里获得保险柜的密码之后，就到原平路的办公室去试了密码，并安装了录像机。你故意拍下了你翻抽屉的场面，那时房间还没被打扫过，所以你的手上沾满了黑灰。由于窗帘是拉着的，所以从录像里看不清那时是早晨还是下午。你走的时候，关掉了录像机的开关。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在你从刘玉如身上拿到保险柜钥匙之后，又一次光顾原平路办公室。这次，你真的拿走了钱。你在临走时，重新打开了录像机。七月二十二日，你谎称收到一张字条，说让你在七点一刻到工地见面。不用问，那张字条是你自己写的，后来你又用同样的方法把我骗出公寓，企图谋害我的朋友！”说到这里，高竞忽然提高嗓门，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陈牧野，你差点谋杀了她！你当时是真的想杀她吗？还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他指着身边的莫兰质问他。
	牧野冷哼一声，她注意到他又看了一次表。七点五十分。
	“高竞，说下去。”莫兰再次催促。
	高竞用一秒钟平和了一下情绪，才说：“你写条子无非是为了撇清自己，同时混淆警方的视线。我估计你那天早上大约是六点过后到达大理路的工地的。根据警方对刘玉如尸体和现场附近的勘察，可以肯定，刘玉如在死亡之前，曾经被扔在工地简易房旁边的一堆垃圾里，她的脑部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很明显，你是先打昏她，然后再捆住她的手脚，把她放在那里的。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你看我差不多快到了，就杀了她，随后，你利用我对工地的不熟悉，在背后袭击了我。那时候是六点四十五分，你立刻骑车赶往原平路。我记得你外婆说过，之前，你曾多次去过那栋大楼，可为什么那时候门卫没觉得你可疑呢？我认为那天早晨，你是故意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才引起门卫注意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后让他向警方确认，他曾经看见你在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七点不到离开大楼。从这个时间判断，你骑车到工地，差不多正好是七点十五分。”
	高竞一口气说完，随后拧开纯净水瓶，猛喝了一大口。
	房间里很安静。
	凌珑注视着牧野的背景，烟雾让他的整个身体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你们说他把刘玉如丢在那里整整一夜？可，要是刘玉如醒来怎么办？而，而且，工地上应该还有工人吧……”王雪问道。
	“那片工地如果有人，他就不会选在那里了。现场不是临时选的，而是经过他精心挑选的，就好像录像机的事，也是他早就策划好的！”高竞道，“我的出现是个意外，但如果没有我，他也会按照原计划进行，到时候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时间就行了。他的目的是让警方发现录像机，只要他们发现了它，他们就会说服自己：陈牧野没时间作案。”
	“陈牧野，其实你的计划还是很高明的，只不过运气不好，恰好刘玉如那天打扫了办公室，还被高竞看见了。”莫兰一边说，一边也喝了一口纯净水。
	房间里又安静了三秒钟。
	牧野忽然站了起来，又开始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好啦，还有什么废话，干脆一起说吧。”他低头看着地板，凌珑觉得他好像突然瘦了一圈，就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
	“知道我为什么猜到你杀了雷海琼吗？”莫兰道。
	“别想套我的话，想说什么就赶紧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雷海琼最后的手势？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
	牧野继续踱步，没有搭腔。但凌珑却按捺不住了。
	“我注意到了。难道她不是在说一号吗？”她用眼角瞥见王雪回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雷海琼未必知道王雪的学号是一号。其实上了中学以后，很少有家长会知道孩子的学号，我爸妈就不知道我的。你爸知道你的吗？”莫兰问她。
	他当然不知道。大概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好吧，那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凌珑立即被说服了，她伸出食指，问道。
	“我看了照片，发现她十个手指只有这个才涂了指甲油，黑色的指甲油。你发现尸体时，厕所是暗的，所以你没注意到这点也很正常。”
	其实，厕所的灯就算开了也很暗。
	“指甲油又怎么样？”她问道。
	“你上次没听张阿姨说吗？雷海琼打电话订购了很多指甲油，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人送指甲油上门。一般负责送货的都是快递公司。所以我想，她这个动作很可能是指，凶手跟指甲油有关。我后来到雷海晨家去找雷海琼的遗物，果真发现一叠快递公司的送货单，我在里面找到一张黑色指甲油的购买单据，这么巧，送货的就是陈牧野所在的快递公司。”莫兰静静地注视着她，缓缓说道，“当时她不能写字，不能说话，奄奄一息，那个手势是她唯一可以确保不会引起凶手注意的暗号。”
	指甲油，对中学生和快递员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东西，谁会注意这些？
	她听到王雪在身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从没怀疑过我吗？”她问莫兰，口气变得友善起来。
	“一开始有点怀疑，但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你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你只有谋杀雷海琼的动机，却没有谋杀另外两个人的动机。虽然他们也参与了假酒的事，但因此就杀人，理由好像不太充分。”
	“另外两个人？你是说也包括他父亲……”王雪疑惑地看着她，随即轻轻摇头，似乎难以想象。
	“当然也包括陈东方！”高竞道，“其实，陈东方是最先死的。要不是陈东方的死，陈牧野也不可能拿着他老爸的寻呼机跟她们联系。陈东方碰巧那时候得了感冒，喉咙发炎不能说话，这一点雷海琼和刘玉如都知道，所以她们当时没有怀疑。至于他是以什么理由单独约见他们的，我就不清楚了。估计也跟分钱有关吧。”
	“那在医院时你说，陈东方会在这里等他，是不是只是为了想把我们引过来？而且，为什么要在这里？”王雪说出了凌珑心里的疑问。
	“因为七月十五日那天，陈东方接了个电话匆匆赶到学校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当时，他对他的同事说有人在学校等他，但门卫和他的同事都没看见那个人。不用说，那个人就是陈牧野。他不是通过大门进入学校的，而是穿小路翻墙进来的。我怀疑，他无意中发现了陈东方的秘密，于是对母亲的死因产生了怀疑。他在小学附近的公用电话给陈东方打了电话，然后在操场的隐秘处等着陈东方。两人见面后，他肯定质问了陈东方。陈东方笨嘴拙舌，也许说漏了嘴，于是，他一怒之下就杀了陈东方。陈东方是在这所学校被杀的，从学校把尸体搬出去太麻烦，所以……”他回头问莫兰，“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莫兰点点头。
	“是警长发现的，在操场的角落里，上面压着一大块砖头，那得计哥哥他们来处理了。我没敢去看。”
	没人说话。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爸爸说去给计哥哥打电话，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过了多久，莫兰站起身说，她想走过去拉门，就快接近陈牧野时，被高竞一把拉住，往后一拖。
	“陈牧野！你想干什么？”高竞喊道。
	这句话提醒了凌珑。她抬头望去，发现他已经站在了厨房和食堂的通道口，并且一只手伸到后面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什么？”高竞问道。
	陈牧野没回答，而是退后两步，手一松，玻璃瓶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凌珑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汽油！汽油！这是他预先准备好的防身武器吗？
	“陈牧野！”高竞抓起一把椅子朝他扔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在椅子砸到陈牧野的一刹那，陈牧野手上的香烟掉在了地上，火苗“轰”一下从地板上蹿起，正好隔开了他跟高竞。他捂住被椅子砸中的肩膀，连滚带爬钻进了厨房，接着，那里传来一阵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不好！他跑了！”高竞道。他朝后退了一步，随后奋力纵身一跳，一下子跃过了火线，朝后追出去。
	“你小心点！”莫兰心慌意乱地在他身后嚷，但他没回应。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谁都反应不过来。莫兰跑到食堂门口，开始猛烈拍门。凌珑这才注意到，原来食堂的门刚才果真被锁上了。可能是为了防止陈牧野逃走吧，但可惜，一定早就被他发现了，不然他不会选择走后门。
	凌珑学着高竞，纵身跳过火线。她跑到厨房，发现两个男生都没了踪影。玻璃窗上有个大洞，她想通过玻璃窗爬出去，但当她看见玻璃窗上的血滴时，又不禁胆怯起来。这时，她想到应该先去开门，可她很快发现厨房的门也被锁上了。这应该也是为了对付陈牧野。怎么办？她看看那扇玻璃窗，她可不想被玻璃窗划伤。看来，只能等等救援了。
	可等她再回到食堂时，火势已经迅速蔓延开来。食堂内的桌椅板凳几乎都已被烧着，屋子里弥漫着浓烟。凌珑捂住鼻子和嘴，但还是不住地咳嗽。她看见王雪抓起一把椅子想把玻璃窗砸碎，但可能力气太小，椅子撞了一下玻璃窗，就又掉在了地上。
	她现在才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她应该跳窗出去！她真笨！
	“天啊，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开门？！”王雪用手捶了一下玻璃窗，嚷道。
	“啊，他们去哪儿了？不会是去校门口了吧？”莫兰还在拍门，她的声音里已经带有哭腔了。
	校门口？糟了！要是他们到校门口去接警察，那等他们回到这里时，恐怕她们已被烧成灰了。不行，不能等死！要死也该是那两个公主去死！她还要活下去！因为这过去的十七年，她活得太冤了！没人爱她，没人关心她，她付出的永远没有回报！不，她要活下去，她要得到她来到这世界上本该得到的东西！
	她想到了厨房里的那扇玻璃窗。对，可以从那里逃出去！可她发现，仅仅十几秒的时间，火势已经大到难以想象。她改变主意，想学王雪的样抓把椅子去砸窗，但她的手刚碰到椅子的靠背，就被烫得尖叫起来，一口浓烟趁机钻进了她的喉咙。她觉得头昏眼花，透不过气来，人随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天哪，难道我真的会死在这里吗？我会死吗？我会死吗？她头痛欲裂。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难道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她突然想到。
	难道就因为我曾经偷偷拿过雷海晨掉在地上的钱，难道就因为我曾经把王雪的纽扣丢在竹筐里，难道就因为我报警告密让牧野被抓，就要这样惩罚我吗？难道这不是他们应得的吗？我从高一起就对雷海晨一往情深，如果不是对他有好感，我为什么要每天送他回家，每天陪他吃午饭？可是，他却连看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他在我面前对王雪赞不绝口，还支开我，偷偷跟王雪约会！难道这不是他应得的吗？只有十块钱而已！钱也不是他挣的！
	王雪，我从第一眼看见她就讨厌她。她的脖子总像天鹅一样高高昂起，有时候真希望有把钳子，咔嚓一下把它钳断了！谁叫她动动手指头就抢了我的心上人！凭什么？！难道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她就应该得到的比我多？！
	还有陈牧野。其实所有人中最该死的就是他！想想他曾对我说过什么？“呵呵，凌珑，你的身材不错。”他是在嘲笑我吗？是的，那是嘲笑，只不过我太笨，好久之后才悟出他真实的意思。那天晚上，他之所以愿意跟我在一起待那么长时间，只不过是为了利用我！其实他从来没喜欢过我！所以，那天晚上，当我看见她爬进王雪家后，想想我是什么心情？他活该被我整！我很高兴看见警察把他压在地上！我希望看见他被揍！当然，我只是想整他，没想要他死。最后我对他说，我去过五楼，他一定以为我是在威胁他吧……那是吗？也许是吧，假如他能够真正对我好，我还是愿意跟他。我愿意把心里的疑团抛在脑后……可惜，他不愿意。所以他真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这些该死的人都没有死，现在面临危险的人却偏偏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凌珑闭上眼睛，用手捂住鼻子，但还是觉得不断有浓烟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正在慢慢被炙烤。
	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还没人来救我？
	那些混蛋去哪儿了？
	假如我被烧伤，我将没办法得到治疗！因为我没钱！我跟她们不一样！所以，她们才应该被烧，不是我！我是穷人！可怜可悲没人爱的穷人！
	牧野他逃走了吗？他走了吗？
	假如，他知道我被烧死，会难过吗？他一定不会，他只会说，呵呵，凌珑，你的身材不错。就好像夸一头猩猩，你的毛真性感！妈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我？为什么让他逃走？为什么……
	她浑身发抖，身子发热，头发沉，耳边则嗡嗡直响。怎么办？怎么办？……浓烟好像已经把她整个人包裹住了，她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慢，该死的！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好难受，好难受！真可怕……
	“汪汪——”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两声狗叫。
	66
	雷海晨默默坐在右边的车座上，不断往回望。不知何时，外面下起雨来。他的手臂因为刚才吊过针的关系还有点麻木。他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就在陈牧野把他拉上车的那一刹那，他知道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世界了。其实，这正是他想要的，自从九岁那年无意中获得一本关于香格里拉的小书后，他就一直想离开家。他想要启程，想要奔跑，想要远远地抛开那些跟他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人和事。为此，他学会了演戏，知道唯一能让别人不注意他的方式——假装幸福。他爱父母，但从未快乐过，可他还是一直微笑。
	过去他把自己关闭在独立的幻想空间中，从没奢望有人能听懂他的话，从没想过有人真的会跟他同行。所以，当陈牧野在观察室的病床边，向他吐露这个远行计划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陈牧野走后，震惊才慢慢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替代。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很差，并不适合远行，但从没考虑过要告诉对方实情。他坐在床边聆听陈牧野谈他的车，他的路线，他的计划，耳边吹过一阵暖暖的夜风，眼前慢慢浮现出远方的城池。那些陌生的古堡、古朴的窗子和密密相连的树木，常常出现在他梦里。
	他别过头去看着陈牧野。上车之后，他们几乎没说过话，陈牧野一直若有所思，而他一直不知该说什么。他心里充满了内疚、感激和幸福，但他已经习惯于掩饰自己的感情，所以什么都没说。
	车里很暗，一道路灯光闪过，照亮了陈牧野的额头，那里有块凹陷的伤痛清晰可见——那是三年前他企图自杀时留下的。
	在火车站附近的小路上，他们争了起来。陈牧野执意要回s市，可他想去香格里拉，或者别的地方，总之，他不想回家。他不想再回去面对父母愁眉不展的脸。陈牧野拖着他跑，他挣扎着，突然，他倒下来失去了知觉。对他来说，这是很熟悉的感觉，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是他又一次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陈牧野正把脑袋往墙上撞。他奋力去拉，可还是晚了一步，陈牧野头破血流。
	“你疯了吗？”他喊了一句，从来没用这么大的力气说过话，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脸上挨卫个大耳光。
	“你再敢说这个字，我就宰了你！”陈牧野恶狠狠地说。
	没人打过他，可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已经太久被当做病人了，每个人都以同情的目光看他。他腻透了！他期待有人能公平地看待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为什么不能说这个字？”他捂着脸站了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牧野没回答他，却粗暴地问：“你，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会倒下来？”。
	他简短地诉说了自己的病情，本以为陈牧野会像别人一样震惊，并开始给他一些病人应得的关怀，但他却没听到一句类似的话。
	“心脏病有什么稀奇的！我告诉你，精神病才可怕！至少别人都知道你在干什么，但精神病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干什么！”这是认识陈牧野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这让他意识到，陈牧野家可能有人得了精神病。
	“谁有精神病？”他问。
	“我妈，还有我！”
	“你没有精神病！”
	“我有，马上就会有的。那病有遗传，所以我经常会头痛，我不想活了！”陈牧野用一只手捂住流血的额头，同时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我爸故意躲着我妈的原因。他讨厌我妈，也讨厌我！”
	“我姐姐也讨厌我。”他道，他想到了背后的那只手，从摔下火车到现在，已经快十几个小时了，但那只手放在他背上的感觉，他依然记忆犹新。是的，她讨厌他，不然还能有什么东西驱使她下这样的决心？
	“你在想什么？”陈牧野道，他双眼望着前方，自上车后，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想到了过去的事。”他道。
	“什么事？”
	“还记得那时候的你吗？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打了我三次。”
	陈牧野笑了起来。
	“可是你把我推到了铁轨上。”
	他也笑了，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情景。陈牧野企图阻止打算顺着铁轨去西藏的他，他们再次发生了争执，最后，他趁其不备，把陈牧野推到了铁轨上。谁知陈牧野的脚就此卡在铁轨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他只想去他想去的地方，从没想要害人。于是，在接下去的几分钟里，他想尽办法想把陈牧野的脚从铁轨下面拉出来，可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最后，陈牧野拍拍他的肩叫他放弃。
	“算了。别干了。就让火车轧死我吧，反正我长大了也是个神经病。”
	“不， 你不是。你是个正常人！”
	“我是的。不然，我不会非要你去。”
	“你为什么非要我回去？”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事。自见面后，陈牧野就一直非要他回S市。他们非亲非故，他应该也不会为他的父母考虑，。"你是想通过我找到你爸么？”
	“也不全是...其实我觉得你去那个鬼地方不正常，我希望每个人都很正常，过正常日子，但现在我发现，其实我才是不正常。你到哪儿去，他妈的关我屁事！”陈牧野骂起了粗话。
	他在陈牧野旁边坐了下来。
	“陈牧野，我也不正常。假如你在这里被压死，我就陪你死。”
	陈牧野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也有想哭的冲动，但哭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条干涸的小河。
	“想听我再说说香格里拉吗？你就当我在说疯话好了。”
	“它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老提它？”
	“那是梦境中的国度...”
	“你以为在写作文吗？”
	...
	“喂！”有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你是不是累了？”陈牧野问他。
	他笑笑。
	“又想到了过去的事？”
	他笑着摇头。
	“我突然想到了高竞。”这是实话，前一秒他还在想着铁轨上脱险的事，后一秒，高竞的脸却突然出现在车窗玻璃上，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高竞？”陈牧野皱了皱眉头。
	“我从医院的窗口看见他上了你的车。这就是你突然改变约定地点的原因吗？”在医院的观察室里，陈牧野跟他约好八点在医院急症室外面碰头，可五分钟后，陈牧野又跑回来，让他在和平一小的围墙外面等。“是他约你去那所小学的吗？”
	“别问了。”
	“我看见你从围墙里翻出来，学校里在冒烟。那里是不是着火了？”
	“...”
	“我还看见我们上车后，高竞在我们的车后面追，他在叫你的名字...”
	“能不能别说了？”陈牧野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
	他闭上了嘴。
	“我们现在是要进行你的梦想之旅，去你最想去的地方，还是想点开心的事吧。”过了一会陈牧野低声道。
	谁说我不开心？他心道。
	“我们先到F县的长途汽车站，从那里乘汽车到Z省，再换火车，先到四川，由四川进入西藏。我早就计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有的是路费。你很快就能喝到青藏高原的水，吃那里的耗牛肉了。”陈牧野兴致勃勃地说。
	以往听到这些，他会很激动，但现在，却心如止水。
	“牧野。”
	“恩？”
	“是不是你杀的人？”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问道。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好久，他不是没猜到，只是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陈牧野没说话。
	“牧野...”
	“妈的！是的！是我杀了你姐姐、刘玉如还有我爸!我还烧了那小学！行了吧？有的人天生残忍！我就是！”陈牧野突然暴怒起来，腾出来一只手狠狠揍了他肩膀一拳，“你要在敢问，我也会杀了你！我把你从车上扔出去！我告诉你，杀人很容易，杀我爸只用了两秒钟；杀那两个女人，更容易！我只说分钱，她们就什么都没想就出来见面了！杀你更容易，我用两根手指就...”
	话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呵呵笑起来。
	“笑你妈个头!”陈牧野恶狠狠地骂道，他清了清喉咙，朝窗外吐了一口口水，“我可不像你，明明是雷海琼把你推下车的，事后见了她，居然还替她隐瞒！”
	“站在她的角度，她应该恨我。”陈牧野别过头来看着他，忽然晃起了脑袋。
	“你怎么啦？”他问道。
	“没什么！眼有点花。妈的！你给我少问问题！”陈牧野又晃了下头。
	“你为什么要杀人？是为了你妈？”
	“妈的，你有完没完？！”陈牧野恼怒地回过头来瞪他。
	其实，他是想接着提问振作精神，他觉得头晕。明明是晚上眼前却一直有片白光，从他上车后就有了，开始只有一个点，后来却越变越大。是因为太紧张、太兴奋地缘故吗？这不是好兆头，但他不敢说。他希望过一会儿，那片白光渐渐消失。
	“跟我说说你的动机好吗？随便说点什么...”他低声道。
	陈牧野双眼望着前方。片刻之后才说：
	“我爸死有余辜。他杀了我妈，我一气之下用砖头砸死了他。我把他埋在那所小学里了。学校放假，没人看见我，我是晚上干的。他死之后，我在他身上发现一张协议，是他们三个签的，里面提到一笔钱。直到我看到那协议的时候想到了谁？”
	白光好亮，像探照灯那样挂在车窗前面。要不要跟牧野说？
	“谁？”他无力地问道。
	“你！我想给你弄到那笔钱做手术。可我后来咨询过医生，他说，手术成功的希望不大，所以我想还是带你去香格里拉更好，正好我自己也想去。......你真的相信有那个地方吗？”
	“我信！”
	“他们会接受来避难的人吗？我杀了人，他们也会接受我吗？”陈牧野笑着问，口气像在自嘲。海晨心里明白，牧野需要一个确定无疑的回答。
	“我想他们会的。以他们的智慧，他们应该知道天下没有绝对纯洁的人。”他回答道。
	“呵呵，那就好。”
	一定会的。他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好亮的光啊。为什么这么亮？他尽量避开前方，别过头去望着好朋友，这时，他发现陈牧野又在晃头“了你怎么啦？”他问道。
	“我头晕，他妈的，好像出问题了！”
	“你是从小学里逃出来的吗？”他问道。
	“对，他们前后都锁上了门。”
	“你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他们送来过水，但我没喝。”陈牧野又晃了下脑袋，车子偏离了车道，一辆迎面而来的卡车摇晃着躲开了它，车后响起一阵嘈杂的喇叭声。
	“等等...只有我没喝...食堂，食堂里有股怪味，我本来以为可能是熏蚊子的什么东西，妈的...”陈牧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一辆车从他们旁边擦过，“那里一定一开始就被下了毒，可能，可能喝了水才能解读。他们知道，知道我是不会喝的。他们知道我防，防备他们..."陈牧野的额头流下汗来了。
	“牧野，停车。”他道。
	“你说什么？”
	“停车。”
	“不能停。”
	“他们一定报警了，虽然我们上车的时候警察还没来，但过后一定会在各个路口堵截我们...”
	“可是后面没人追我们，我们怎么也得碰碰运气！”陈牧野又晃了下头，一辆小汽车呼啸着从他们旁边开过，汽车司机探出头来骂了他们一句。
	“不，你停车，快走，我...我可能去不了香格里拉了...”
	“你怎么啦？”陈牧野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舒服，我去不了那里了……”他看不清陈牧野的脸，看不清前方，只看见一片白光。他知道救命药在裤子里可是他没力气去拿。
	“海晨，雷海晨！”陈牧野嚷道。
	“你带上钱，中国很大很大，你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他想，我去不了了，但我至少在路上。
	“喂！海晨！海晨！”他听到陈牧野在叫他，还感觉有只手伸过来推了他一把，然后那只手又紧紧搂住了他的肩膀，“海晨！海晨！你不会死的！你能去香格里拉，你一定能去，记得吗？你说过，那里没人生病，每个人都很健康快乐和幸福！你坚持一会！求你了！坚持一会！妈的！想想你这些年时怎么过来的！海晨，你这个混蛋！你他妈的给我醒醒！”陈牧野在他耳边嘶吼，但他觉得牧野的声音真远。
	“牧野……”他又听见自己说出两个字来。
	忽然，车猛然停了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想不想透透气？”陈牧野在问他，车门好像被打开了，一阵风吹动他的裤腿。好累，他真想睡一觉，单单是陈牧野又在推他。
	“你的药在哪里？在哪里？！”一只手在他身上翻起来。
	他机械地指指自己的裤兜，陈牧野的手飞快地伸了进去，但药瓶被拿出来的时候，陈牧野忽然发出一声低吼，他还听到药瓶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牧野骂道：“我操!眼有花头又痛，你这混蛋又不争气！真他妈越心急越糟糕！你等着。”
	他想阻止陈牧野下车，但还没开口，陈牧野已经跳下车朝马路中央跑去。
	接着，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几乎从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脑。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耳边一片宁静。这是只有在蛮荒地带才有的宁静，只有香格里拉的湖水边才会有的宁静。
	然后，他感觉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朝马路中央涌了过去，无数的脚步声、切切私语声和汽车喇叭声，有人在呼喊：
	“快报警！有人被车轧了……”
	“牧野！陈牧野……”他心里嘶吼着，想直起身子下车去看看，要把牧野拉上车，我要去看看，他把手放在了车把手上...
	67
	在计小强的示意下，高竞小心翼翼地揭开白布在最上面的一角，雷海晨苍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另一个已经被搬走了，他跑到马路中央时，正好有辆卡车开过来，被当场轧死。脑浆流的满地都是，惨不忍睹。”
	雷海晨的神情很安详，像睡着一样。
	“真没想到……”高竞轻轻盖上了白布。
	“是没想到，我们本来已经安排人在路上拦截他们的车，谁知有人报警说这里出了车祸，交警在雷海晨的包里发现了他的身份证，这才通知了凶杀科。二十五万已经在车上找到了，另外五万陈牧野留给了他外婆。”计小强拉他避到一边，两个警员搬走了雷海晨的尸体。
	高竞叹了口气。
	“你说，如果我们不叫陈牧野去和平路一小，那今晚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高竞问道，他一直为这事内疚。他们本来是想抓住罪犯的，结果却差点烧掉一个小学食堂。
	计小强却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陈牧野一步步早就安排好了，车也是提前定的，要不是你，他恐怕已经逃之夭夭。再说，你们还帮忙找到了陈东方的尸体，所以你们干的还真不错。”
	“他们是想去香格里拉.高竞道。
	”呵呵。如果到了香格里拉真能解决一切问题，那我也想去！”
	计小强笑道，“好了，这件事终于结束了，别再想了。看，你的小丫头正等着你呢。”
	高竞抬起头，看见莫兰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68
	“对不起。”在回去的车上，高竞对莫兰说。
	“干什么?”
	“我追完陈牧野才发现火烧得很大，在那种时候，我应该先救你才对。”他诚恳地说。
	“哼，你现在才想到啊！”她嘟起了嘴。
	他看看她，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问道：
	“你没事吧？我想救你的时候，看见你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
	“我没事。我刚才已经去医院做过检查了。”他看见她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啦？”
	“今天在医院，我妈把我爸狠狠骂了一顿，我爸一句话都不敢回，因为是他害的我们差点被烧死！谁叫他锁门的？——不过，谁会想到陈牧野预先准备了汽油？”
	“你爸那时候上哪儿去了？”高竞想起莫中医就窝火。
	“他们在门卫室打电话报警，可偏巧电话坏了，旁边又没有公用电话，我爸只能赶去最近的派出所搬救兵。他让那个门卫看好食堂，谁知关键时刻那人居然跟隔壁水果摊的人聊起天来……其实你的字条计哥哥根本没有看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放的，它肯定是被风吹走了。是我爸报的警，警察才赶到的。”
	“怪不得！我刚才碰到他，他一句都没提到那张字条！”他大声道，“说起来，你爸这件事办的也不怎么样，我长这么大，还没碰到过这样的人，居然在食堂放毒香，要是我们没喝水怎么办？他怎么知道凶手一定不会喝？就凭锁门的声音？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有点……”他想说莫中医脑子有病，又怕莫兰生气。他回过头去，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时，却发现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莫兰你在想什么？”
	“我刚才听到有人议论，陈牧野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哦，我也听说了。他可能是因为去给雷海琼捡药瓶才被车轧死的。”
	“高竞，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吧。”
	她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睛认真的注视他。
	“假如我的药滚到马路中间，你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帮我拿吗？”她道。
	他笑了出来。
	“快点回答！”她凶道。
	“当然会，不过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我会先管好你的药瓶，哈哈。”他大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