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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眼蝶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富家女惨死在公寓里，是情杀、仇杀，还是劫杀？周刊记者收到死者来信，是鬼魂作祟、灵异事件，还是人为圈套？红色笔记本中藏着血淋淋的真相，是什么导致了人性的毁灭？妒忌、猜疑，还是冷漠？暮眼蝶是一种只在昏暗时分活动的蝴蝶，有的人和暮眼蝶一样喜欢昏暗和孤独，并做了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甚至令人恐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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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剪报一
《上海日报》剪报
日期：2004年7月27日
惨无人道令人发指！妙龄女郎被割舌惨杀公寓内！
本报讯（记者夏松）昨晚7点，在本市A区连景路上一栋名为“雨花石公寓”的18层老式公寓楼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一名26岁的年轻女子被人发现身中30余刀陈尸于该楼902室内。经知情者对死者衣着打扮和体貌特征的初步辨认，可以断定被害人是居住在该楼904室的女住户李今。李今于四个多月前搬入该楼居住，其租住屋与案发现场仅隔几步之遥。
据记者了解，最先发现尸体的是该楼的物业管理员杨某。杨某称，昨晚6点左右，他按照惯例挨家挨户地收取每月的物业管理费，当他来到902室门口时，多次敲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进去，不料竟在其中一间卧室内发现尸体。
杨某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仍然惊魂未定，浑身发抖，他反复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碰到过的最恐怖最血腥的事。事发后，杨某由于受惊过度导致心脏病复发，已被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据悉，被害人尸体毁损严重，其脸部、颈部以及身体各部位都有不同程度的刀伤，同时舌头也被残忍地割去了一截，因此警方判断，被害人很可能死于仇杀。但据该同一层楼的邻居反映，被害人生前长相甜美，性格开朗，相当有人缘，而且案发前也没有任何异状。
案情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2、剪报二
《上海日报》剪报
日期：2004年8月3日
公寓女郎割舌案疑凶畏罪自杀
本报讯（记者夏松）上个月发生在本市A区连景路雨花石公寓内的妙龄女子被杀案，目前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警方在搜集了大量证据后，可以基本确定案发现场902室的男性租住者陈剑河有重大作案嫌疑。事发后此人去向不明。
昨晚10点左右，警方接到举报称该疑犯在本市西区一家旅馆出现，于是立刻赶往该旅馆。不料当警方赶到时，该疑犯已经服毒身亡。经警方对现场的缜密侦查，可基本排除他杀可能，初步估计该疑犯的死因是服食了大量的剧毒药物。现场还留有一封疑犯写的遗书，言辞间，疑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似颇为懊悔。但警方称，还须经过刑侦笔迹鉴定才能最终确定该遗书的真伪。
据悉，雨花石公寓902室的房主于今年年初，将该套公寓租借给三名青年男子居住，陈剑河就是其中之一。陈剑河现年26岁，目前是本市一家私营翻译公司的职员。据邻居反映，此人平时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往，看上去颇为老实，不像有暴力倾向。
记者还了解到，陈剑河与女死者生前曾是大学同学，虽然两人同住一层楼，但案发前两人关系一般，并没有深交的迹象，也看不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陈剑河对被害人痛下杀手呢？对此各方说法不一。
有人认为可能跟经济纠葛有关，也有人认为这是陈犯突然的精神错乱导致的惨祸，而与陈犯同住的一名男子则坚持说凶嫌的犯案原因是由于因爱生恨……
虽然所有人都言之凿凿，但这毕竟都只是猜测，如今两位当事人都已不在人世，死无对证，究竟陈剑河的杀人动机何在，这恐怕将永远成为一个谜。

3、死者来信
闹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铃声。
简东平立刻用力按住闹钟上方的按钮，闹钟顿时停止刺耳的鸣叫，房间又恢复了宁静，但他还没有完全醒。外面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最近上海老是下雨，到处都湿乎乎的。怪不得他总是睡不醒，阴沉沉的天气总会使人意志消沉。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休假以来，他的心情一直阴晴不定。自从上次那篇跟了两个多星期才完工的稿子被总编毫不留情地从排版单上撤下后，他就对什么工作都感到意兴阑珊，于是干脆申请了休假。可是休假之后，他又很快发现，无所事事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想找一本好看的小说来放松一下神经，此时，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保姆萍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跟平时一样，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餐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萍姐40多岁，身材粗壮，脸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个干体力活的好手。自从简东平的母亲去世后，萍姐在简家干活已经有七年了，简家父子的饮食起居全靠她打理。
“早上好，萍姐。”简东平无精打采地跟萍姐打招呼。
“已经不早啦！”萍姐一边粗声粗气地回应道，一边将餐盘哐的一声放到沙发面前的茶几上。自从简东平当上记者以来，萍姐每天早晨的工作之一就是将“早午餐”送到他的房间。简东平习惯熬夜，所以每天早晨只要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他都要睡懒觉，因而他的早餐和午餐通常都会合在一起吃，为此他规定萍姐，每天上午10点以前不得进入他的房间。萍姐很看不惯这点，所以每天进他的房间时几乎都是气呼呼的。眼下，她看见简东平打着赤脚踩在地板上，床边散落着大堆报纸、书和零食盒子，禁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男人，就会到处乱扔东西！真是要命！如果我哪天不来，这里就成了垃圾站了！”萍姐一边抱怨一边麻利地收拾起来。
“所以我们才离不开你呀，萍姐。”他朝她甜蜜地一笑。
“哈！”萍姐一点都不为所动。
“我可是说真的。”他故作认真。
“那就谢谢啦！”萍姐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快别看了，快吃吧，粥凉了，我可没功夫给你热！我的活多着呢！”
空气中飘来一股芹菜的香味，这让简东平突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只吃了一片薄薄的甜面包而已，现在他的肚子真的饿了。
他赶紧放下书，乖乖地坐到沙发前，开始享用萍姐端上来的“早午餐”。他今天的餐桌上有芹菜粥、肉松和一碟蟹酱。一般早晨他都吃得比较清淡，晚上就常常大快朵颐，虽然明知道这样的安排并不符合养生之道，但没办法，当记者的大多跟他一样随心所欲，他已经习惯了。芹菜粥的火候正合适，蟹酱也很鲜美，萍姐的手艺向来都无可挑剔。
“我爸什么时候走的？”简东平随口问道。
“他匆匆忙忙地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要去喝早茶。”萍姐突然眼睛一亮，“啊，对了，有你一封信，今天一早来的，我放在餐厅的桌上了。”
“如果是广告信，就不用给我了，直接扔到垃圾桶里。”简东平毫无兴趣，头也不抬继续吃，他想不出，眼下谁会有耐心用纸和笔给他写信。
“我看不像，你老爸说是一个特别的人寄来的。他盯着信封看了老半天。我敢说，要不是我在旁边，他肯定早就拆开看了！”萍姐一边说一边走出门去。
特别的人？什么人才算是特别的人？简东平满怀狐疑。
不一会儿，萍姐就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喏，你的信！”萍姐递给他一个皱巴巴的白信封。
简东平放下吃了一半的芹菜粥，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了信封的右下角，那上面工整的三个字好生眼熟，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当他意识到那上面的三个字是一个人的姓名时，禁不住浑身一震，一股凉风掠过他的心头。现在他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对这封信如此感兴趣了，这个名字父亲也很熟悉。
他定了定神，注视着信封上的三个字，没错，就是他。
他看到的落款居然是——陈剑河。
每次想到李今，简东平的心都会禁不住泛起一阵酸楚。虽然李今的案子已经过去将近一年，但那种最初听到此事时的震惊和痛心，却一点都没有改变。
李今是简东平的大学同班同学，在他的印象中，李今永远是那个身材窈窕、开朗快乐的美丽女孩，她有着细腻光滑的皮肤和一双美丽修长的腿。当年她凭借无可挑剔的穿衣品位和出众的容貌，成为当之无愧的系花，不知道有多少男生曾为她伤神。
曾经有段时间，他也对她十分仰慕。但不知何故，他并没有向高高在上的她做出任何表示。自始至终，他都跟她保持微妙的距离，既不逢迎，也不疏远，后来两人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毕业。
大学四年，简东平都在边打工边旅游的忙碌中度过，而在这期间，李今和好朋友吴立帆的关系也似乎有了结果，在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还曾传出两人准备毕业后结婚的消息，但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个喜讯，两人就分手了，据说原因是李今另结新欢。不久，简东平就看见有人开着黑色奔驰来接李今下课。
自从李今跟吴立帆分手后，简东平也逐渐跟她断绝了来往，毕业后，他只是偶尔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她在一家欧洲的化工企业当秘书，收入颇丰。那时候他认为，李今总有一天会嫁入豪门，从此过上丰衣足食的少奶奶生活，他怎么都没想到，若干年后，她居然会死于非命。
毕业后，简东平成了《信周刊》的旅游版记者，一年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外东奔西跑。案件发生时，他正好在四川的偏远山区做一次艰难的野外探险，所以当他获悉此事时，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了。
最先把整件事告诉简东平的，是他当律师的父亲。当时他正在优哉游哉地嚼一块全麦面包，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差点让他噎死。
对他来说，跟凶杀同样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李今居然会跟一个如此不相称的男人搅在一起。他完全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罗曼蒂克的事情发生。
陈剑河也是他的大学同班同学，印象中是个身材瘦削、病恹恹、有点女性化的男人，个子颇矮，刚超过一米六，有着男人中少见的白皮肤，五官虽说不上漂亮，但也不算难看，只是那双郁郁寡欢的眼睛给人印象深刻。
陈剑河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平时极少在班级里发表意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对不会主动跟别人谈论某一个话题，但一旦在课堂上被提问，他却常常会对答如流，令人刮目。
大学三年级时，简东平恰巧跟陈剑河同选一门选修课，两人因此有机会渐渐熟络起来。简东平很快就发现，陈剑河的怪毛病还真是不少。比如，他的话虽然不多，却总是带着弦外之音。
有一次，他们谈起吴立帆和李今，当时那两个人正打得火热，无论走到哪儿都手牵着手，亲热极了。简东平估计两人一毕业就会结婚，不料陈剑河却断言两人很快就会分手。陈剑河的说法让简东平颇为吃惊，他反问陈剑河：“你怎么会知道？”
当时陈剑河只是瞄了他一眼，冷淡地回答道：“这很明显，只是你没看到。”
之后，无论简东平再怎么追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句。诸如此类有始无终的谈话经常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当时简东平觉得陈剑河是在故弄玄虚。但不久后当他听说李今和吴立帆真的分手了，就不免暗暗吃惊。他一直想弄明白作为局外人的陈剑河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他可以未卜先知。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今天，终于成了悬案。
信件
寄信人：陈剑河
收信人：简东平
写信日期：2004年6月5日
Dear东平：
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是位旅游记者，很为你感到高兴。说来也许你不信，虽然你我的交往不算很深，但我却一直觉得你是我身边最有头脑的人。我羡慕你云游四方的经历和潇洒豁达的处世态度。跟着眼于未来的你相比，拘泥于过去的我显得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
给你写信当然并非为了叙旧，其实我是想请你帮忙。最近，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我曾试图自己解决，但因为我能力有限，所以实在是无能为力。而我环顾四周，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于是我就想到了你。我知道作为记者的你向来极富好奇心，我想热衷于猜谜游戏的你一定会对我所说的事感兴趣。而我也相信聪明的你也一定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事情还得从今年年初说起。今年年初，由于一些特别的原因，我决定从我居住的姐姐家搬出来，独自生活。于是元旦过后，我就开始着手寻找房子。我向来好静，所以我比较喜欢独门独户的公寓房。但是看过的公寓房不是租金太贵，就是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或者就是环境脏乱不堪，让我无法忍受。我的薪水相当微薄，要求又不低，所以找了一段时间，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张兆勇，我们聊了几句，他告诉我，他和袁桥正在找合租者。原来他们看中了市区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地段不错，交通也方便，只是两个人租的话，房租有点贵，所以想再找个人合租。这栋公寓离我工作的地方不远，价钱也合适，看过房子后，我觉得环境也不错，所以就同意搬过去跟他们合住了。
我们三个人于今年2月初搬进了位于连景路上的雨花石公寓，我们的那套房子在9楼。我的房间相对小了一点，但屋子里光线很好，楼下又有便利店，买东西十分方便。但对我来说，住在这里的最大优点是无须应酬各种各样的闲人，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时间，总而言之，我对这里相当满意。我们三个人虽然性格和职业各不相同，但住在一起一直互不干涉，相安无事。
可是，自从两个月前三个女同学搬到我们隔壁904室后，我们的安静生活就被打破了。搬过来的这三个女生，你也都认识，她们是李今、郁洁和王盛佳。张兆勇说，她们的上班地点也都离此地不远，这大概就是她们搬来这里住的原因。
自从她们来了以后，张兆勇和袁桥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们，而另一方面呢，女生们似乎也并不讨厌跟他们交往，她们不仅常常应邀来我们这里做客，有时候也会主动举办一些聚会请我们过去。对于这样的聚会，我通常都会拒绝，但有时候，如果是在我们的屋子里举办聚会，我就很难回避了。这样的聚会现在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一次，对我来说，这简直是种折磨。
上个星期六的晚上，张兆勇和袁桥就在我们这里又举办了一次聚会。我想说的事正是跟这次聚会有关。聚会的发起人是张兆勇，这次聚会的名义是庆祝郁洁升职。郁洁原先是公司的人事部秘书，现在被升为人事部副经理。升职、加薪、过生日，他们总能找到聚在一起的理由。那天，我故意在公司磨蹭到很晚才回家，我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9点半了，但他们的聚会仍然没有结束。
令我吃惊的是，我进门的时候，屋子里居然一片漆黑，而我刚刚踏进门，就听到厅里传来一阵恐慌的尖叫，随后，又是一阵大笑。我正在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吓了一跳。我回过头去，原来是张兆勇，张兆勇说，20分钟前他们正在跳舞，灯突然灭了，估计可能是保险丝断了，现在袁桥刚刚买了保险丝回来，正在修。在黑暗中，我隐约看见女生们都挤在厅里的长沙发上说话。
不一会儿，灯亮了，袁桥从门外进来。我们的电表总开关在楼梯口。袁桥告诉我，是因为家里电器开得太多，用电负荷太大，所以保险丝才断了，不过现在已经修好了。
因为恢复了光明，很快客厅里的人也都恢复了常态，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我正想回房间，李今却叫住了我，她说：“陈剑河，你老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有什么意思？跟我们一起聚聚，难道我们会吃了你吗？”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劝我留下来。实在拗不过他们，于是我就同意坐下来跟他们呆上一会儿，因为大家都在喝啤酒，于是几个女生就劝我也来上一杯，我这个人向来就不胜酒力，喝了酒后，马上就脑袋发沉，没呆多久，我就因为体力不支不得不回自己的房间了，回房间后，我马上就躺下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后，跟往常一样为上班做准备，我却发现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放在原处。比如，我桌上原来放着的钢笔不见了，后来我发现它在我的拖鞋里；再比如，我的CD机不见了，后来我发现它被放在我的枕头下；还有那些酒瓶……显然，是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并且翻动过我的东西。我突然想到，昨天我上班时没把门锁好，我的门锁这两天出了问题，经常锁不上。而我在整理东西时，却突然发现有一件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不翼而飞了，这件东西平时一直放在我的抽屉里，至于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我现在还不方便说。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东西对我相当重要。所以发现它不见之后，我非常着急，但是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
而在这之前，我敢肯定，那件东西确确实实还在原来的地方。我觉得毫无疑问，肯定是昨晚聚会中的一个人偷走了这件东西，我觉得不可思议，但又找不到别的解释。不瞒你说，单单这个想法就让我感到不寒而栗，因为他们个个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我猜不出究竟谁会是那个贼。
后来我旁敲侧击地向袁桥打听，昨晚聚会时是否看到谁进过我的房间。但是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他说几乎每个人都进去过，他自己曾经进去想找根蜡烛；因为椅子不够，张兆勇进去搬过椅子；至于女生们，她们好像都曾经在我的房间进进出出，进屋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找什么东西，也或者是纯粹出于好奇想进去参观一下，因为在这之前我一直锁着门，所以她们从来都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我后来又问了郁洁，她也承认她们三个女生都曾分别进入过我的房间。她说，她进去是为了帮张兆勇搬椅子，还有一次则是为了找手电筒。至于李今和王盛佳，郁洁说在聚会开始前，她们都分别进去过。不过她很坚决地表示，她们是不可能拿走我的任何东西的，她的言下之意就是我太多疑，肯定是我自己放在什么地方忘记了，她觉得不可能有谁会到我这么寒酸的房间里来偷东西，因为她们的收入都比我高。
看得出来，郁洁对我问她这些很不高兴，所以她的态度很生硬，而我也意识到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于是我就没再问下去，我决定自认倒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想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再自己找找看。但是想不到，事情马上就有了结果。
几天后，我按照惯例从公寓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抄近路去公共汽车站，却在小巷的垃圾桶里很意外地发现了我丢失的这件东西，它被塞在一大堆的垃圾里，只露出了一个角，但是它红色表面上的烫金海螺标记还是立刻吸引了我，就这样，它又鬼使神差地回来了。但当我把它捡起来后，却马上发现它已经不完整了。
虽然失而复得，却已经残缺不全，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作怪，我敢肯定就是这几个人当中的一个，但是我实在猜不出，谁会做这样的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而他偷走的那部分，我该怎么说呢，对某人来说事关重大，所以我为此深感不安。
原谅我唠唠叨叨地说了这些，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非常想听听你的意见。希望你收到这封信后能尽快跟我联系。
盼速回！
此致敬礼陈剑河敬上2004年6月5日信件寄信人：陈剑蓉收信人：简东平写信日期：2005年10月5日注：该信随陈剑河信件同时发出简先生：你好，很冒昧给你写信。我是陈剑河的姐姐陈剑蓉。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收到我弟弟的来信。其实这封信是前些天，我在整理他的抽屉时无意中发现的。
我很了解我弟弟，他向来就是个万事不愿意求人的人。我想他既然会想到要写信求你帮忙，想必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看到落款的时间，很明显是那件事发生的前一个月，所以我更加确定了我的想法，我猜想他当时很希望你能帮他出出主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写完之后，他并没有寄出，它一直被藏在抽屉的最底层。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弟弟的案子。我弟弟其实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却被当做嫌疑犯追捕，最后又被发现死在一个小旅馆的房间里，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我从小带大的弟弟会有这么悲惨的结局。警方说是他杀了那个女孩，然后又畏罪自杀，我始终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看了这封信后，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把这封信寄给你，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我弟弟的意愿寄给你。如果有什么惊扰之处，请多原谅。另外如果能到寓所一晤，则万分感谢。
此致敬礼陈剑蓉敬上2005年10月5日

4、凶手另有其人
这是一个建造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大型社区。社区中的房子大多数都是老式的6层楼单元房，而所有房子的外墙都被刷成了土红色，每幢楼上的号码因为年代久远，都已经斑驳不清。像这样的社区在上海比比皆是，社区中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小商店、超级市场、学校和公共汽车站，甚至还有医院和图书馆，人口密集是这类社区的普遍特点。
简东平走在社区的主干道上，不禁心中怅然。他熟悉这样的社区，几年前他住过的那套破旧的小单元房，就在这样的社区中，他跟父亲两人自母亲死后在那里呆了很多年，虽然住房拥挤，但有时候他也非常留恋那里热闹嘈杂的平民气息。
根据陈剑蓉信上注明的地址，简东平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住所。
按响门铃后，屋子里马上就有了反应，不一会儿就有一张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出现在打开的门缝里。
“你找谁？”对方警觉地盯着他，简东平觉得，与其说她是在好好打量他，倒不如说像是在用X光扫描他的全身。
“请问，陈剑蓉住在这里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你是……”对方仍然对他存有戒心。简东平注意到这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妇女，长得又高又瘦。
“我是简东平。”简东平一边说，一边恭敬地把自己的名片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门豁然打开了，一个穿着家常蓝色长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前，她有着跟陈剑河一模一样瘦骨嶙峋的身材和苍白的脸，甚至连脸上阴郁的表情也极其相似，但是看得出来，若干年前，她曾经很美丽。
“请进。”她说。
不大的房间被家具和杂物塞得满满的，看上去凌乱不堪。
“对不起，家里乱得很。”陈剑蓉敷衍地说了一句，在他身后关上门。“你随便坐。”陈剑蓉丢下这句话后便快步走进了厨房，随后从那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玻璃器皿相互撞击的声音。简东平猜想陈剑蓉大概是在为他准备茶水，但显然，她不善家事。
趁这个机会，简东平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来。家具式样及装修的格局，都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款式，如今显得十分土气。房间里的装饰摆设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厅里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张老式的双层玻璃茶几，那上面的翠绿色花瓶里插了几枝沾满灰尘的塑料玫瑰花，这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摆设了。
褐色五斗橱上陈列的照片吸引了他。
这些照片中有些是年代久远的黑白照，有些是近年拍的彩色照。在那里面，简东平找到一张陈剑河的照片，照片中的陈剑河不过十六七岁，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件皱巴巴的白汗衫，皱着眉头站在弄堂口，看上去像是在跟谁闹别扭。那里面没有温馨的全家福，也没有一张陈剑蓉本人的照片，除了陈剑河的单人照外，其余大多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两人看上去非常亲密，紧紧抱在一起，对着镜头乐开了花。简东平注意到这个男人的长相跟陈氏姐弟截然不同，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看上去粗犷健康。
“这是我前夫。”简东平正看得入神，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简东平转过身，看见陈剑蓉正低着头把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请坐。”陈剑蓉朝他淡淡一笑，把一个干净的烟灰缸推到他面前，“如果你想抽烟的话，这个用得着。”
“谢谢，我不抽烟。”简东平顺着陈剑蓉的指引在沙发上坐下。外表看上去还不算太旧的沙发实际上已经老掉牙了，简东平刚一接触到沙发的表面，就一屁股陷了进去。
但陈剑蓉并没有觉察到他对沙发的不适应，她自顾自地在沙发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双膝交叉，两条细细的胳膊抱在胸前。
“谢谢你能来。”她温和地看着他，眼角泛出笑意。
“最近我正好有时间。”简东平调整了一下坐姿后，朝她友好地笑了笑等她说下去，但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别过头去看五斗橱上的照片。
“陈剑河的照片好像不多。”简东平说。
“他不喜欢拍照。你也看见了，让他拍照他就那副鬼样子。……实际上，除了非拍不可的报名照之外，他什么照片都不肯拍，这张照片也是在他出事以后，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当时他大概16岁，读高一，还是个小孩子。”
陈剑蓉一边说一边朝照片的方向投去温柔的一瞥：“大学毕业后，因为考虑到找工作需要一些比较体面的照片，我曾经强迫他去照相馆拍过几张，但后来没看他拿出来过，我想也可能早就被他撕了。”
“你们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没有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她低声说。
“那是你女儿吗？”简东平朝照片的方向扫了一眼。
“是的。”她脸上泛起一丝温情的涟漪。
他试图在屋子里寻找女孩的踪迹：“怎么没看见她？”
“我送她去法国了，我有朋友在那里。”她把目光移到别处，“我想她需要换个环境，毕竟她才12岁。”
“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
“这房子好像有些年头了。”他环顾四周说。
她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遍这个又脏又破的房间，无限感触地说：“这是我父母的房子，的确已经有很多年了。我不擅长整理，又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扔，所以东西就越堆越多。”
“我理解你的心情。”简东平温和地说。
“我们的心情，你是不可能了解的。”陈剑蓉哀伤地朝他笑了笑，“看得出来，你生在一个好家庭。”
她说的是“我们”，这个“我们”中应该包括她跟她的弟弟陈剑河吧。
“的确，这世上有许多事是我们自己无法选择的。”
“不错。”她点点头。
“但谋杀就不同了。”简东平说。她蓦地抬起头盯着他，眼睛里闪过一道灵光，是惊恐还是愤怒？
“我弟弟没有杀人。”她断然说。
“可是警方并不这么认为。”简东平冷静地看着她。
“他们冤枉了他！他们找他当替死鬼，就因为他看上去软弱可欺。”陈剑蓉冷冷地说，在一瞬间，她原先那幽幽怨怨、无精打采的神情荡然无存，她的脸骤然变得异常冷酷。简东平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这才是在竞争激烈的商场里拼搏厮杀的服装厂老板娘的真面目。
“你的心情我了解，但是你的说法站不住脚。据我所知，警方有充足的证据。”简东平平静地说。
“那些所谓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就是他。那个女孩的确是死在他的房间，但这未必说明那个女孩就一定是他杀的。”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
陈剑蓉皱了皱眉：“我想你已经看过他的信了吧。”
“从信上看，他当时的确是碰到了些麻烦。”简东平字斟句酌，“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他没有杀死那个女孩的证据。”
“哈！”陈剑蓉冷笑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开始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显然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嗓门也在瞬间提高了几分贝，“不代表什么？难道你没看出来，他被人耍了吗？有人在他背后搞把戏，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完全被蒙在鼓里。我敢肯定，他信上说的那件事跟那女孩的死有关！”
在简东平的记者生涯中，他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被激怒的采访对象，他知道，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于是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停下脚步，用手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她走到橱柜边，从抽屉里取出一盒清凉油，用食指蘸了一些，涂在两个太阳穴上，过了一会儿，她才口气缓和地对他说：“对不起，一提到我弟弟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他出事后，我就没办法好好睡觉。而且最近我的头疼病又经常犯，人上了年纪就是没办法，一点也经不住事情。”涂过清凉油后，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陈剑蓉一手按着胸口又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她似乎感觉好多了，她顺手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地擦拭额上的汗珠，随后又重新在简东平对面坐下。
陈剑蓉稍微定了定神后，和气地问道：“如果没有那封信，你大概已经忘了有我弟弟这个同学了吧？”
“那倒还不至于，我们毕竟是同班同学，又报读了同一个选修班，还曾经是同桌，应该说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简东平含糊地说，当然，他想，谁可能会忘记一个杀人犯同学呢。
“我弟弟曾经把你写的文章拿给我看，好像是什么报纸上登的，他说你是同学中最有头脑的人，虽然他这个人说话不多，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很看重你。”陈剑蓉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期待。
听了这番恭维，简东平只能以客气的微笑来答谢她。
“本来我不想把信寄给你的，我也犹豫了很久，觉得不应该来麻烦你，但是只要一想到我弟弟，我就觉得还是应该寄给你。我想知道你对这封信的看法。”陈剑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点上，而是迟疑了一下，又把烟放了回去。
“的确，这封信有点意思。”简东平点头说。
“你的看法仅此而已？”陈剑蓉略显失望。
“单凭这封信，我很难判断。”
陈剑蓉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说：“我弟弟是做不出那种事来的。”
“的确，我们很难接受自己所亲近的人参与谋杀。”
“他一向就讨厌暴力，即使杀人，他也不会用这种方式，那不是他的风格。报纸上说那女孩的舌头被割掉了，老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根本就不敢想象，我弟弟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绝不可能……这真是天方夜谭！”
“听说他还写了悔罪书。”简东平说。
“你说的应该是他临死前留下的遗书吧。那东西我压根儿就没见过！警方只是告诉我，他在那封遗书里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并且表示悔罪。但是我很怀疑，在那里面，他是否真的把犯罪经过一五一十都说清楚了。如果没有，那就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许他只是发发感叹，谁知道呢！没错！他也许会在背后搞搞恶作剧，爱戏弄别人，但是他绝对不会杀人！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陈剑蓉再次提高了嗓门，但她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又降低了音量。
“他没有坏心肠，他不会伤害别人，除了他自己。”她伤感地说。
“伤害自己？他有过吗？”简东平觉察到她话里有话。
“是的。其实说难听点，他从来就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蛋！他好像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从小到大，他这个毛病简直让我头疼死了。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老是……老是在做些明显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我觉得他脑袋里少根筋！”陈剑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显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事’？你指什么？”简东平禁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
陈剑蓉犹豫了一下，才说：“比如说他上中学的时候，他的考试分数明明已经达到了一所重点中学的分数线，但是他嫌那所学校离家太远，坚持要上离家比较近的一所普通中学，要知道这两所学校的教学质量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我费尽了口舌都没办法让他改变主意，最后只能依了他。高考的时候，我真担心他落榜，好在最后他还是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另外再比如，他上学时，明明有一条又近又宽敞的大马路可以直接到达目的地，可是他偏偏要选择一条又脏又绕弯的小路走，我说了几次他根本不听，像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是有点奇怪。”
“我早就习惯了，他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想他的怪脾气可能跟我们的家庭有关，你知道，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陈剑蓉低声说，“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他整整大了15岁。”
比陈剑河大15岁，那么她今年应该是42岁。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可能是我们之间的年龄相差太大的缘故吧，虽然我们感情很好，但他依赖我的同时也很怕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肯跟我说，出事后，我也曾经反复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对他说，只有他说了实话，姐姐才能帮你，你也可以帮你自己，可是他仍然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他只是反复说，他不该打那个女孩，我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陈剑蓉的脸突然显得异乎寻常的苍老，她求救般地抬起头看着简东平，“我真想知道我弟弟跟那个女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有没有听陈剑河提起过那个死去的女孩？”简东平问道。
“从来没有。”陈剑蓉回答得很干脆。
“那么陈剑河有没有要好的女朋友？”
陈剑蓉似乎觉得他的问题特别滑稽，不禁笑了出来，“他整天闷在屋子里，哪有什么女朋友。而且他这个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对别人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倒希望他能交个女朋友。”不知为什么，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简东平感觉她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戒备。
“我听说陈剑河是为了追求那个女孩遭到拒绝，才一怒之下动了手。”这是父亲告诉简东平的大致案情。
“真是无稽之谈。”陈剑蓉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从小到大，他连跟人吵架都从来没有过，更别说打架和动刀子了。
“至于说他主动追求那个女孩，我觉得可能性也不大。以他的个性，如果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他可能会偷偷给那个女孩送点什么东西，会主动为女孩做点什么事，也可能更大胆一点，他会给她写封情书什么的，但你说，主动用语言表白，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自尊心很强，他一定会怕被拒绝。再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的表白了，又被拒绝了，他最可能的反应就是马上躲起来，马上搬家，再也不见那个女孩，他根本不会去攻击她。总而言之……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简东平不得不承认陈剑蓉的话颇有道理，攻击和谋杀的确不像是陈剑河的作风，另外他也实在难以想象陈剑河居然会主动向李今示爱。
“而且我弟弟还有晕血症，他不可能用刀子把她扎成马蜂窝，因为还没干到一半，他自己首先就会吓昏过去了。”陈剑蓉说。
晕血症？经陈剑蓉提醒，简东平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当时学校规定健康的学生都要参加义务献血。他记得陈剑河就排在他前面，在抽血的时候陈剑河突然昏了过去，后来还是简东平送陈剑河回去休息的。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成了那次献血活动中的一个笑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晕血症吧。
“那你有没有跟警方提起过晕血症呢？”简东平寻思，难道警方把这一点都忽略了。
“说了，但他们没把这当一回事。他们一心想结案，所以抓住他不放，后来又有了所谓的悔罪书，所以……一切都完了。”陈剑蓉痛心地说。
“你刚才说，在事情发生后，你曾经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说，他曾经跟你见过面？”简东平突然想到，报纸上曾经称案发后，陈剑河去向不明，现在看来，实际上当时陈剑蓉是知道陈剑河的去向的。
“是的，我们见面了，这一点我没跟警方说实话。”她的神情异常伤感。
“可以说说当时的情形吗？”简东平看着她。
陈剑蓉歪着头，眉头紧皱，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那天晚上大概是7点左右，他打电话给我。在电话里，他显得挺平静，他说他跟一个同学发生了点摩擦，那人好像不省人事了，他想让我找找我的律师朋友，问问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需要承担哪些法律责任。虽然他的口气听上去没什么异常，但我还是很不安，于是我让他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饭店门口等我，随后我就去跟他见了面。我花了半小时赶到那里，他看上去非常沮丧，跟先前电话里的他完全不同，我想他一开始那么平静一定是装出来的。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肯说，听他的意思，他好像是担心那个被打的女孩醒过来后会告他，他不敢回去，但他也不肯去我家，说哪里都不安全。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为了让他先平静下来，我叫他先去我朋友的家里落脚。我朋友一个月前刚刚出国，她的公寓正好空着，她在国内又没别的亲戚，所以临走时，就把钥匙给了我，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就连我丈夫也不知道，我想那里最安静也最安全。”
也就是说，陈剑河在出事前一直躲在他姐姐提供的一处住房里。
“那天他看上去非常焦虑，心事重重的，我请他在路边的小吃店吃饭，他几乎什么都没动，这我能理解，出了那样的事，谁都会没胃口的。在饭店里我问他，为什么要打那个女孩。他说，那女孩太可恶了，她不断地朝他吼叫，他非常生气，他想叫她闭嘴，就打了女孩一记耳光，结果可能是用力过猛，女孩昏了过去，他很担心女孩会找他算账，于是就跑了出来。当时我非常吃惊，因为这是我头一次听说他还会打人，而且一下子竟然能把人打昏过去，我不太相信，但因为是他亲口说的，所以我也就没多想。我当时琢磨，一记耳光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赔点钱，所以我就宽慰了他几句，并答应去他租住的公寓看一看，我想那女孩没准现在已经醒过来生龙活虎了呢。”
“当晚你也去过雨花石公寓？”这一点简东平没料到。
“我把他安顿好之后就去了。但我到那里的时候，警察已经把那里封锁了，我向路上的人打听，才知道那里有人被杀了，而出事的地方，正是我弟弟租住的那套公寓。我听到别人议论说，那女孩流了很多血，我当时就吓得浑身冰凉。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陈剑蓉一边说，一边身临其境般耸起肩膀，身体缩成一团。
“这好像跟陈剑河的话出入很大。”简东平插嘴道。
“是的，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于是马上就打电话找他。”
“他的反应如何？”
“非常沮丧。我再次问他，他是不是仅仅只是打了对方一记耳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是的，随后就什么话都没有了。我知道他向我隐瞒了一些事，但我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追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于是我就让他先呆在那里什么地方都别去，我希望他能在那里好好把事情想清楚，然后再去向警察自首，因为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当时风声很紧，连我弟弟的名字都上了报，我知道警察在到处找他，而且我自己也很可能被监视。很明显，这件事应该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就越糟糕，但当时我还是想在作出决定前，先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就去找了我的律师朋友帮忙，我想听听他的意见。后来我还安排他跟我弟弟见了面，我希望律师能让他说出实情，而且我觉得在自首之前，先跟律师谈一谈总没有坏处。他也答应了，但是他跟律师的见面并不成功。”
“不成功？”简东平问道。
“他仍然坚持说，他仅仅只是打了那个女孩。但后来他又改口说，可能是他出手太重错杀了那个女孩。”
“那么动机呢？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有没有说？”这是简东平最想知道的。
“没有，自始至终他都没把这一点说清楚。他反反复复说的就是，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做错了等等，听上去像在认罪。不过我从来就不相信他说的这些鬼话，他干不出那些事来。”
“你可曾问过他作案的细节？”
“有。我曾经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有没有用刀捅她？你有没有割她的舌头？”她表情严肃，声调却很平静。
“他怎么说？”
“起初他好像是头一次听说流血的细节，显得非常震惊。他要求我把问题再重复一遍。为了证明我没有信口开河，我还把报纸拿给他看。”
“然后呢？”
“他看了报纸之后，就一言不发。”
“什么也没说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他把报纸还给我的时候面如土色。我想他是吓坏了。”她痛惜地说。
“没有别的了吗？”
陈剑蓉摇摇头。
“所以我才肯定他没有做过那件事。我相信他真的只是把女孩打昏过去而已，正因为他觉得那个女孩在他走后可能还活着，所以他才会让我去公寓再探个虚实。”陈剑蓉看着他，“我想后来应该是别人进去杀了她，应该就是这样。”
陈剑蓉向空中吐了一个圆圆的烟圈。“我一直觉得他有事瞒着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不过我知道他向来就分不清哪些事情对自己有利，哪些事会害了自己。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我想他也许是想自己找出答案，所以才会什么都不肯说。但是不管他怎么做，我始终相信他是无辜的，因此我才劝他去自首，我想警方总有办法让这个傻瓜开口说出实情，他也答应了。谁会想到，谁会想到，他居然在自首的前一天突然失踪，而且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这么说，你起初并不知道他去了那家旅馆？”简东平一直以为陈剑河殒命的那家旅馆是陈剑蓉为他安排的另一个藏身之所。
“当然不知道，我一直主张他自首，更何况旅馆并不安全，很容易被发现。而且那家旅馆离我们家那么远，天知道他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简直是发疯了。真是搞不懂他。”
“或许他以前去过，你却不知道。”
“不可能，他怎么会去那里？他有地方住，为什么要去旅馆？”陈剑蓉断然否认。
简东平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于是继续问道：“他出走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陈剑蓉摇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说，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就赶了过去，结果发现屋子里没人。于是那天晚上我就整夜守在那里等他，但他一直都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我看了报纸才知道他出事了。”
“你去过那家旅馆吗？”
“去过，但是我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陈剑蓉低声说。
“那旅馆叫什么？”简东平从包里取出圆珠笔和笔记本。
“东方罗马旅馆。”她笑起来，“名字听起来挺吓人，其实只是一家简陋的小旅馆。”
“有具体地址吗？”简东平把旅馆名字快速写在笔记本上。
她歪着头想了一想：“应该有，让我找找看。”
她起身走到五斗橱边，打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结果一无所获。
“我以前是记下来了的，但是东西太多，不知道放哪儿了，你可以去找我的律师朋友，他也去过那里，他那里应该有具体的地址。”
简东平把笔和笔记本递给她，她快速地写下了律师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他的律师事务所离这儿不远，如果你要去找他，我可以先跟他打个招呼。”她边写边说。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他可真会挑时候，这么一来，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畏罪自杀，再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无辜的了。”她一边把纸条递给他，一边朝他凄凉地一笑。
突然，简东平的脑子里蹦出一个新的想法。
“对于你弟弟的死，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吗？”
陈剑蓉别过头来盯着他看，灰暗的眼睛陡然一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如果你弟弟不是凶手，那么他为什么要自杀？”简东平平静地说。
他的话让陈剑蓉沉吟片刻。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他是承受不住压力吧，他害怕坐牢，他料定自己不可能逃脱。”她的眼睛湿润了。
“你是说……他也可能不是自杀？”陈剑蓉用纸巾拭去眼角的泪水，突然转过头瞪着他。
“我只是觉得他死得有点太仓促了。”
“不过他看上去真的非常沮丧，所以说他走绝路，我从没有怀疑过。我只是觉得他傻，他做什么事都是这么没头脑。难道……”陈剑蓉像是在喃喃自语。
简东平没有说话。
“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许……”陈剑蓉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失踪前，他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简东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剑蓉回想着：“那天下午我们通过电话，他答应第二天去自首，我问他想吃点什么，我可以帮他叫外卖，他说不用了，叫我别操心，他有办法自己解决晚饭，我知道冰箱里还有泡面，所以也就没再说别的，我叮嘱了他几句，让他早点睡，就挂了电话……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天的情绪好像不错。”
“情绪不错？”在这种状况下，他居然心情不错，倒是稀奇事。
“他说，只要一想到事情马上就能解决，心情就好多了。这是他的原话。后来想想怎么都觉得是临终遗言。”陈剑蓉哀伤地说，“其实，我之所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说的这点，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他的自杀是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
陈剑蓉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她迟疑了一下说：“因为以前他也自杀过，那是在他高考前。他是个很脆弱的人，所以我觉得，他是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傻事来的，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也许是我太武断了。”说完，她似乎陷入了沉思。
简东平决定换个话题，抬眼正好瞥见五斗橱上的照片。
“你刚刚说那是你前夫？”他试探地问道，既然说是前夫，说明这个男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她。
她一怔，好像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人，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是的。我们离婚了，就在我弟弟出事之后。他说，他不想跟一个杀人犯的姐姐共同生活，其实我知道他是另外有了女人。结果不出所料。在我们离婚后一个月，他就又结婚了。就这么简单。”她弯下身子，从茶几下层再度摸出一盒烟来，抖开烟盒，娴熟地从里面抽出一支来给自己点上，一股烟草的味道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
看见她抽烟，简东平不禁稍稍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个神情正好被她逮到。
“女人抽烟现在很平常，不是吗？”
“是很平常。”简东平心想，让我惊讶的可不是这个。
“抽烟可以让我放松，我常常会精神紧张。”陈剑蓉平静地解释道，“尤其是经历过那么多事以后。”
“不过这有损健康。”简东平提醒她。
“现在健康对我来说没半点意义。我是离婚以后才学会抽烟的，我知道这不是个好习惯，不过，管它呢！”陈剑蓉耸了耸肩。
简东平想，很多女人婚姻失败后都会选择放任自流，破罐子破摔，眼前的这人看来也是，不过应该承认，她抽烟的姿势相当优雅。
她停了一秒钟后缓缓说道：“离婚让我学会不少东西，抽烟只是其中的一项而已。”
“你们结婚很多年了吧。”
“14年。”她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对我的事还真好奇，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办了一个服装厂，有几年生意做得很红火，也赚了不少钱。本来我还想扩大经营，大干一场，结果他把一切都毁了。他找了个大屁股的外地女人，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有一次，他还把那女人和孩子的照片拿给我看。他说，我不应该怪他，谁叫我只不过给他生了个女儿，这是他的原话。不过我想如果我真的给他生了儿子的话，他又会找出别的理由来。我知道他早就想离开我了。”陈剑蓉神情落寞地微笑着。
“这么说你们离婚还有别的原因？”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跟陈剑河有关吗？”
“我想是的，他受不了我弟弟。”她的眼神有些呆滞。
“为什么？”他看着她。
她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性格问题吧。”她随口说道。
“你前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聪明能干，性格开朗，口才也很好，无论什么事他总有办法说得我心服口服，包括离婚在内。”陈剑蓉停顿了一下，说：“另外他也乐于助人。”
“听上去是个蛮不错的人。”
“不过我弟弟讨厌他，简直讨厌死他了。”
“他们一直就合不来吗？”
“其实，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们处得还不错，我丈夫对我弟弟也一直很照顾。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我弟弟读高中开始，他就突然开始讨厌起我丈夫来，他处处跟我丈夫作对，简直都快把我丈夫气疯了。”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仿佛又看见了当年丈夫气急败坏的模样。
“讨厌一个人总该有原因吧。是不是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简东平问道。
“没有，我不记得了。”她茫然地摇摇头，“我曾经问过我弟弟，你为什么这么对你姐夫，但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我前夫，只要一提到我弟弟就破口大骂，骂他是个吃白食的废物。这样他们两个的关系就越变越糟，到出事的前两年，他们已经彼此不说话了。”
“你没有尝试让他们和好吗？”
“怎么没有？我试过好多次，但都失败了。我前夫甚至明确告诉我，不要白费功夫，他不会让步，也不打算原谅我弟弟。他说剑河忘恩负义，辜负了他的养育之恩，在这点上，他也并非在胡诌。”陈剑蓉吐出一个烟圈。
“那么陈剑河怎么说？他没有反驳吗？”
“这是事实。”
“所以你至今都不知道他们不和的原因？”简东平直视她的眼睛。
陈剑蓉避开了他的目光：“不。”
“你难道没有猜测过吗？也许他不喜欢你前夫，只是因为讨厌他说话的方式；也许他跟你丈夫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但你却不知情。”
简东平发现她拿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可见她的镇定只是表面而已。她沉默了片刻，随后说：“我猜我前夫八成早就对我不忠了，我弟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只是他没有跟我说。所以他才那么讨厌我前夫。”
“那么去年年初，他搬出去住大概也是因为跟你前夫不和吧？”
陈剑蓉点点头：“我丈夫一直想让我弟弟搬出去住，为这跟我吵过很多次。”
“他们争吵过吗？陈剑河跟你前夫？”
她摇头：“没有。多数时候都是我丈夫对他破口大骂，他一言不发。他不是那种会吵架的人。”
“那你丈夫为什么要骂他？”
“恶作剧。”不知怎的，她看上去微微有些得意，好像她很欣赏弟弟对她丈夫所做的一切，“他经常戏弄我丈夫，比如偷偷往我丈夫的鞋里灌沙子，偷偷往我丈夫的牛奶里加辣椒酱，或者把我丈夫刚买的袜子中的一只偷偷藏起来，他就专玩这些小儿科把戏，他就是个小孩子。”
“他们有没有打过架？”
“没有。他不会跟我丈夫正面冲突。如果看到情况不对，他就会想办法马上溜走。他知道自己在打架方面根本就不是我丈夫的对手，所以他总是尽量避免跟我丈夫发生正面冲突。但是他又忍不住老是去惹我丈夫，有几次还真的把我丈夫惹毛了，但是只要有我在，他们不可能打起来。”
“为什么？”
“可能是他们两个都对我有所顾忌吧。也可能是，我丈夫生怕事情闹得太僵，会把他的秘密抖出来，毕竟那时候他还没打算跟我离婚，这是我后来才想到的。”她变换了一下坐姿，以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的服装厂呢？”
“我们把服装厂也分了，他买下了服装厂一半的股份，所以我就打包袱走人了。我实在不想再留在那个伤心地。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得到我应得的钱，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陈剑蓉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他现在还在经营那家厂吗？”简东平突然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兴趣，他想如果请这个人谈谈陈剑河的话，准会有截然不同的说法。
“对，他仍然是老板。至于那个女人，她原本是车间女工，现在却成了老板娘。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她不无感叹地说。
“你有他的电话吗？我是说你前夫。”
陈剑蓉忽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要去找他？”
“我想找他聊聊。”简东平朝她微微一笑。
陈剑蓉无所谓地笑着耸耸肩。
“没问题。你当然可以去找他。我正巴不得有人给他找点麻烦呢，现在他的日子过得也未免太舒心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她前夫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写给了简东平，“他叫宋景江，服装厂的名字叫红雁，不过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用这个名字。”
简东平把陈剑蓉递过来的写有宋景江名字和电话号码的便笺塞进包内。
“你会问他什么？”陈剑蓉感兴趣地看着他，低声问道。
“所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他说的未必是实话，你要小心。”她神情严肃地提醒他。
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害怕？
“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没联系。我已经很久没跟他见面了。我也不想见他，他是个混蛋！自从我弟弟出事后，他每天都逼着跟我离婚，他说，他早就知道我弟弟会干出这种事，他早就看出我弟弟不是好人……这个混蛋！”说到这里，陈剑蓉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她愤愤不平地把吸了大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所以你才想证明你弟弟是无辜的。”简东平注视着她。
“是的。”陈剑蓉冷冷扫了他一眼，镇定自若地说，“不过我敢肯定，他的确是无辜的。”

5、43处刀伤
林仲杰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十几分钟前，他接到一个老朋友的电话，对方说想跟他聊聊一年前发生在雨花石公寓的那桩割舌命案。打来电话的这个老朋友名叫简其明，现在是法律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林仲杰常常能在报纸杂志上看到他的大名。简其明大律师，光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对方发憷。
但林仲杰并不买这个账。他只要一想到简其明，就有些来气。半年前，他们曾在一件案子中交锋，结果简其明以雄辩的口才轻而易举地推翻了他苦心准备的所有证据，让他在法庭上大出洋相，为此局里不少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这让林仲杰很是恼火。因为这件事，林仲杰曾经发誓再也不跟简其明说话，结果他们还真的就此断了联系，林仲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两人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所以他越发感到这个电话来得突然。
为什么简其明会突然对去年雨花石公寓的那桩案子产生兴趣？
“老兄，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在电话那头，简其明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我知道你是去年参与这桩案子调查的刑警之一。”
“已经结案了，还有什么好聊的？！”林仲杰并不情愿接受他的邀请。
“我知道。”
“那你还想了解什么？”林仲杰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是在怀疑我们警方的办案能力吗？”
他听到简其明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别像小孩子那样没完没了。我知道你曾经对这个案子的结果提出过质疑。”简其明的声音显示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说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林仲杰一时语塞，这句话他的确说过。
“你说如果有机会，你会重新调查这件案子。”简其明继续说道。
“是的，我是说过，但那又怎么样？我早就不管这些陈年旧事了。”林仲杰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
“废话少说，十分钟后，我们在事务所对面的美美咖啡馆碰头。”简其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匆匆挂上了电话。
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林仲杰心里骂道。
简其明所说的事务所，指的就是他所在的简氏律师事务所，距离林仲杰所在的警察局大约有一公里远，如果开车去的话，也许只需要两分钟，但是林仲杰决定步行前往，林仲杰打算让可恶的简其明也尝尝等人的滋味。
林仲杰慢腾腾地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备忘录，备忘录上记录了他在那件案子侦办过程中的一些资料和细节。他把它随手放在自己的手提包里便走出了门。
林仲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乖乖去赴简其明的约，他只是觉得去见个面也无妨。况且一年多来，那件案子一直是他的心病。
林仲杰是一年前负责调查雨花石公寓命案的警官之一，直到今天，那恐怖血腥的场面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作为一个老警察，林仲杰虽然曾经不止一次见识过血淋淋的凶杀现场，但他觉得，唯有这件案子的神秘恐怖最让他难以释怀。那奇怪排列的伤口，那被割去舌头的血肉模糊的嘴……凭经验和直觉，他一直觉得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但是，谁听他的！
林仲杰今年50岁，从他20岁那天披上警服以来，已经匆匆过去了30个年头，但是直到今天，他的级别仍然只是个副队长。虽然他办案经验丰富，工作勤勤恳恳，但如今升职看的可不是这些，他至今只有中专学历，在写案情报告时，常常因为写了错别字而被晚生后辈嘲笑。为此，简其明也曾经说他没上进心，可那时候，林仲杰坚持认为那张薄薄的纸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对一个警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办案能力和内心的正义感，所以他完全放弃了深造的打算。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观点真的有点过时了。如今他的上司比他小20岁，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有一张高等学府的学历。
一年前，就是在这位上司主持的雨花石公寓命案的结案会议上，林仲杰曾经提出过质疑，但是他的观点很快就被否决了。这位年轻的上司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鉴于证据确凿，该案已经了结，再重新调查无疑是浪费警力，而他也的确找不出什么新的证据来，所以那时候，他负气地决定听从上级命令，不再自寻烦恼。
但是今天，简其明要跟他聊什么呢？
林仲杰到达美美咖啡馆时，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刻钟。咖啡馆并不大，林仲杰一眼就看见了简其明。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又高又胖，头发梳得溜光，嘴里叼着根雪茄，一副老板派头。令他惊讶的是，简其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同坐在那里的还有一位年轻人。林仲杰认识这个年轻人，他是简其明的儿子简东平，在《信周刊》当记者。
他为什么会来？蓦地，林仲杰想起来，简其明曾经提到过，案件中的两位死者都是他儿子的大学同班同学。但是，简东平为什么会来？
简其明朝他挥了挥手。林仲杰径直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迟到了。”简其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不动声色地说。
“我没说要来。”林仲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位女服务员走上前来，弯下身子谦恭地问林仲杰要点什么。
“我已经替你点了蓝山。”简其明抢先回答。
林仲杰假装没听见，又叫了一杯绿茶，女服务员应声而去。
简其明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周到不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他一点都没生气。
“老林，这是我儿子简东平。”简其明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
“你得老年痴呆了？你儿子我怎么会不认识？”林仲杰没好气地说。
“你好，林叔叔。”简东平简短地跟林仲杰打了个招呼。
虽然林仲杰早就认识简东平，但之前两人只是匆匆打过几次照面而已，彼此之间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林仲杰审慎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瘦长条身材，干净利落的短发，皱巴巴的牛仔裤，土黄色T恤，腕上戴着块颜色鲜艳的运动手表，小拇指上套着个宽边的银戒指，看上去时尚、充满活力，又风尘仆仆。林仲杰突然想起来，简其明曾经告诉过他，儿子喜欢旅游。这么说来店门外那辆北京吉普应该就是简东平的。
“听说你是记者。”
“对，《信周刊》。”
果然是在《信周刊》当记者。林仲杰对这份报纸没有多少好感，办公室的女同事曾经买过几次，他只记得那上面全是些花里胡哨的图片。林仲杰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如今的人都喜欢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过看简东平的样子，还不像他们那份报纸那么轻浮，但他今天究竟为什么要来？
“好吧，简其明，我们言归正传，你们两父子今天约我出来，究竟有什么事？”
“我说过了，为了那件案子。”简其明简单明了地说，“我这个宝贝儿子想知道那件案子的详情，我想找你最合适。”
果然又是记者想淘新闻的老套路，林仲杰的脸上露出厌烦的神情。
“我知道，如今的报社就喜欢登些耸人听闻的案子来吸引读者。想不到一年前的旧案子你们也有兴趣，报纸不是应该登些新鲜玩意儿吗？”
林仲杰的嘲讽对简东平似乎并不起作用。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见过陈剑河的姐姐。”
陈剑河的姐姐？林仲杰当然记得她，高高瘦瘦的女人，脸色苍白，看上去好像几天几夜没睡觉一样，但仍然十分有魅力。就是她，当时缠着他说个不停，她坚持认为警察冤枉了她的弟弟，那件凶案不是她弟弟所为。
“她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女人，林仲杰总觉得有点心虚，他总感到自己对这个女人有所亏欠。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烟，简其明啪的一声打开雪茄盒子递了过去。
“古巴的，上等货。”简其明说。
林仲杰扫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从那个深褐色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细的雪茄来。简其明顺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上去替他点上火，林仲杰的面前立刻升起一团浓浓的烟雾，那股有些呛人的辛辣味道让他非常受用。
“她离婚了，现在一个人过。”简东平皱着眉头，用手拨开烟雾。
“是吗？”林仲杰假装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我跟她聊过，她认为凶手不是她弟弟。”
“这些杀人犯的家属反反复复都是这么一句，如果你跟我一样也在这一行干了那么多年的话，你就会了解，这些全部都是毫无用处的老生常谈，不听也罢。”林仲杰气定神闲地朝他微微一笑。
“不过，我觉得她说的倒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简东平望了父亲一眼后又把目光移到林仲杰身上，“我听说，您也曾经怀疑过这件案子的结果。”
林仲杰看了一眼简其明，后者朝他做了个鬼脸，他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是有过怀疑，但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结束了，她弟弟也死了，案子也结了，还能怎么样？难道她又要旧事重提？如果是这样，你还是奉劝她趁早放弃。”
“为什么？”
“因为她这是在浪费时间。”林仲杰冷冷地说，“当初接待她的警员就是我，我跟她谈过好几次，她也说了不少，但是她唠叨的那些对我们警方来说屁用也没有！她根本就拿不出任何关键性的证据，全部都是凭空猜想和主观臆测。”
简东平和林仲杰对视了一秒钟。
“她铁定不会放弃。”简东平说。林仲杰听出对方语调虽然很温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轻。
“那她究竟想怎么样？”林仲杰沉声问道。
“找出答案。”
答案？林仲杰自己也很想知道。
“这就是你要掺和进来的原因？”林仲杰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可能是出于好奇吧，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同学。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两个会搞在一起。”简东平轻轻皱了皱眉，笑着说。
林仲杰把雪茄上的烟灰弹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明说吧，你究竟想了解什么？”
“我想了解案子的详细情况。什么时候发生的，谁发现的尸体，现场究竟是怎么样的，等等。”简东平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记者专用的录音笔来，“我所知道的全是从简律师那儿听说的，实在太简单，没比报纸上登的多多少。”
“你老爸那套东西就是我告诉他的。说给你听也没什么，不过你会不会把我说的话发表？”林仲杰警觉地盯着简东平的录音笔，跟记者牵扯上关系，是局里最忌讳的事。上头曾经三令五申，警员不得在没有经过上司允许的情况下接受记者的采访，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在接受采访呢？他可不希望临退休了，还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你大可放心，我儿子做的是旅游版。”简其明在一边插嘴道。
“我知道你们的纪律，而且林叔叔，您又是爸爸的朋友，我知道分寸。”简东平也在一边保证。
“你老爸也不是没害过我。”林仲杰瞪了简其明一眼。
简其明笑出了声：“得了，老林，那些货色烂在你肠子里早晚会变成癌细胞，还是趁早说出来的好。”
林仲杰暗自犹豫要不要畅所欲言。实际上，他自己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某个头脑清晰、思维敏捷的人好好聊聊这件案子，可偏偏对方却是记者。谁都知道这该死的职业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只要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刻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变成铅字。
见他低头不语，简东平握紧双手，放在胸前，诚恳地说：“我发誓我对这件案子的兴趣纯属个人行为。”
“老弟，我并不是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如果让上面知道的话……”林仲杰犹疑地解释道。
“上面？！你说的就是你那个小毛头上司？他懂个屁！你理他干吗？老林，你真是越老越窝囊！”简其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简其明的话让林仲杰的心里五味杂陈，没错，活了一把年纪，凭什么现在万事都要听那个嘴上没毛的小子摆布？直到今天，每次想起上司让他结束调查时那居高临下的表情，他就心里窝火，也许在这位名牌大学高才生的眼里，像他这样的人早该进坟墓了吧。
林仲杰骤然下了决心：“好吧。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但要说明一点，我并不是这件案子的主办警官，我后来被调出了这个组，所以有些情况我可能了解得并不是很全面。”
简其明锐利地盯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质问道：“你被调出了这个组？！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
“另有一宗杀人案发生。我们的生活就是跟着凶案跑。”林仲杰倒很平静。
“他是不是觉得你对这案子太执著了？”简其明睥睨了他一眼。
“他要结案，我提出了疑问。”
简其明嘿嘿一笑：“公然挑战领导的能力，你还是那样不识时务。”
“所以我混得不如你，这点我承认。”林仲杰朝老朋友微微一笑，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坐在简其明旁边的简东平，指指桌上的录音笔说，“还有，把那玩意儿收起来，我可不想有什么麻烦。”
“OK！”简东平随即关上了录音笔的开关。
“好了，这样总可以了吧？”简其明看着林仲杰说道。
林仲杰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首先是，被害时间。”简东平正襟危坐，摊开了笔记本。
林仲杰也从包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备忘录，同样是笔记本，林仲杰的那本是单位发的，又土又寒酸。他打开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根据我们的推断，女死者的被害时间应该是在那天下午的3点至6点之间。最后一次有人看见她，是在当天下午的4点左右，有位邻居说曾经看到她站在902室门口跟陈剑河说话。”
简东平一边飞速地把林仲杰说的信息记录下来，一边说：“我记得报纸上说是一个物业管理员发现了尸体。”
“不错，是这栋公寓楼的物业管理员发现了尸体。这栋公寓楼的住户多半都是上班族，所以他通常会在周末或是晚上收取物业管理费。那天晚上7点左右，他敲了902室的门，结果没人回应，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还传来放电视节目的声音，他以为房间里的人没有听到他的敲门声，于是就闯了进去，这才在陈剑河的房间里发现了女死者。后来也是他报的警。”林仲杰口气平淡地说，“我们接到报警后，马上就赶到了现场。当时，女死者脸朝上躺在床上，满身是血，全身几乎赤裸，裙子和内裤被褪到了脚根，看上去似乎曾经遭受性侵犯。”
“性侵犯？！”简东平惊讶地抬起了眉毛。
“放心，这只是凶手的障眼法，后来经法医鉴定，你的女同学死前并没有遭受性侵犯。而且，她纯洁无瑕。”林仲杰扫了他一眼，略带讥讽地说。
“什么意思？”简东平困惑地问道。
“她是处女。”简其明吐出一个烟圈，断然说道。
林仲杰点了点头。
“处女？！”简东平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很稀奇吗？”林仲杰问道。
“很稀奇。”父子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她是个26岁的大美人，而且我知道她从大学时代开始，就男朋友不断。”简东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林仲杰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简东平，其实这问题也让他有些吃惊。
“我们发现她的人际关系相当复杂，男朋友很多，而且风评不佳，所以，对此我也有同感，这的确不太正常。”林仲杰说。
“风评不佳？”简东平问道。
“说难听点，大部分人都认为她是个人尽可夫的交际花。”林仲杰答道。
“但她却是个处女。”简其明微微一笑，“这的确耐人寻味。”
林仲杰向简其明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那么李今的真正死因究竟是什么呢？报纸上说她身中30多刀，而且还被割了舌头。”简东平继续问道。
林仲杰一边翻阅笔记本，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死因是颈动脉大出血，说通俗点，就是凶手割断了她的喉咙。其实用‘割’这个字并不确切，根据伤口的形状和深度分析，我们判断凶器应该是一把剪刀。后来我们果然在现场的厨房案板上找到了凶器，跟我们的判断分毫不差，是一把厨房用的大剪刀，刀口非常锋利，像是事先被磨过，上面还留有被害人的血迹。凶手就是用它在被害人身上留下了43处刀伤，所以我们看到尸体时，她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43处？！”简东平皱了皱眉，好像这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对，43处。一开始以为是30多刀，所以我们只给了记者一个很模糊的数字。但后来经过仔细清点才发现一共是43处，身上和脸上的42处，外加脖子上真正致命的那一刀。”林仲杰口吻平淡地说。
“43刀。”简东平咀嚼着这个数字。
“三十几刀和四十几刀原则上没什么差别。”简其明呷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不过，可想而知，清点这些刀伤你们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林仲杰一言不发地看着简其明。
简其明一接触到林仲杰的目光，就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难道不是吗？通常凶手处在这种精神混乱的情况下，乱砍一气，给受害者造成的刀伤的分布都会很凌乱。”
“这件案子完全不同，刀伤的分布很有规律。从脸部一直延伸到小腹，每两刀组成一个叉的图形，所以清点起来一点都不麻烦。”为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林仲杰用手指在笔记本的面上画了一个“×”。
“有意思！”简其明饶有兴趣地说道。
简东平表情凝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仲杰。
林仲杰继续说下去：
“每一刀的长度大约是五厘米，深度也就是两三厘米，这些刀伤沿一条直线往下，看上去非常整齐，但它们都不足以致命，而且据我们所知，凶手在一口气留下了这42刀时，死者应该还没断气。”林仲杰停顿了一下，“当然最可恶的就是，死者的舌头被剪掉了一部分，看上去是凶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舌头暴露在嘴巴外面，然后他就一刀剪了下去。我们后来在马桶里发现了没有被冲走的那块舌头。”
“天哪！”简东平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真是辣手摧花。”简其明在一边也唏嘘不已，“这些上次你为什么不说？”
“没有结案，我只能说这些。”林仲杰摊了摊手。
“又是你那该死的纪律！”
“凶手为什么要割她的舌头？”简东平像是自言自语。
“我也想知道。”林仲杰无奈地看着他，“我们猜想可能是他行凶时，死者曾经对他破口大骂，惹怒了他。”
“很明显，凶手要么对她恨之入骨，要么对她爱得死去活来。”简其明说，“要不然不用这么大费周折，一刀毙命就可以收工了。”
“不错，我们的判断也是仇杀或是情杀。但是我们发现她既没有仇人也没有情人。案发前一个月，她刚与前任男友分手，由于他们两人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所以分手后，死者就辞职了。我们调查过她的这个男朋友，他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那天他参加了公司的一个重要会议，这个会议从下午3点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半左右，有十几个人可以证明在整个会议期间，他没有离开超过五分钟。案发现场与这家公司相隔比较远，他根本没机会中途跑去杀人，更何况还要玩那么多花样，所以我们排除了他的嫌疑。转而把焦点对准了陈剑河。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是首要嫌疑犯。”
“为什么？”简东平问道。
林仲杰皱了皱眉，心想这还用问吗？这不是明摆着吗？
“案发现场就是他的房间，案发后他又不知去向，而且又有人看到他在那天下午4点45分左右急匆匆地离开公寓。据那个人回忆，当时陈剑河看上去非常紧张，脚步匆忙，在门口两人还差点撞在一起。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匆忙？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我们觉得最好的解释就是，他是凶手！从当时所掌握的证据来看，他的确具备了成为凶手的一切条件，他有作案时间，有作案地点，又有动机。另外，根据我们的经验，越是那种性格内向、看上去有些猥琐的人，就越可能成为凶残的杀手，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而且这样的人也通常没办法发泄心理的情绪，所以只好通过暴力来解决问题。你看吧，杀人凶手里面，十个有九个是性格内向的。”林仲杰说。
“那你还怀疑什么？”简其明插嘴道，“既然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
林仲杰还没来得及回答，简东平又抢先问道：
“警方认为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追求不成，因爱成恨。”
“有证据吗？”简东平追问道。
林仲杰朝他微微一笑：“不错，这就是问题之一，的确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跟陈剑河同住一套公寓的一个男子说，陈剑河暗恋女死者，但实际上，他也举不出什么实际的例子，好像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就是，他曾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回家，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这两个人连在一起。而我们在对陈剑河的房间进行搜查时，也没有找到跟死者有关的东西，我是指照片、内衣、头发之类的东西。一般某人暗恋另一个人，总会在身边放一些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我们没有找到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们在他的衣柜里发现酒瓶，而且他的房间非常乱，所以我们当时怀疑他是酗酒之后行的凶。”
“房间很乱？”简东平似乎很意外。
“是的，很乱，很脏，抽屉全被打开了，草稿纸散了一地。”林仲杰说。
“而且衣柜里还放着酒瓶？”简东平再次问道。
“这是什么怪癖？如果这是他自己搞的，那么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的确不健全。”简其明说。
“警方没有在他的房间里找到涉及暴力色情的东西吗？”简东平问道。
“没有。”
“有没有笔记本、照片之类的东西？”
“没有。”
“便条或是留言簿呢？”
“没有。”
“日记呢？”
“也没有。”
“那请问你们在他的房间里都找到了什么？”简其明问道。
“衣服、鞋子、生活用品、CD机、几张音乐CD、几本原版小说和十几本旧的英语杂志，仅此而已。没有照片、没有摆设，也没有纪念品，他的生活看起来简单得要命。”林仲杰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说道。
“那么他的房间里难道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反映出他的感情生活吗？”简东平追问道。
林仲杰看着他：“我看只有那些酒瓶可以反映他的感情生活。”
“但他不是个能喝酒的人。”简东平用肯定的语气说。
“也许他偷偷地喝。”林仲杰说。
“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矛盾，一边是杂乱无章的房间，另一边却是干净得无可挑剔的个人生活，好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简其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林仲杰叹了口气：“我有同感。”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缺了什么？”简其明盯着林仲杰的脸问道。
林仲杰微笑地摇了摇头：“如果我知道缺什么，这个案子还会有疑问吗？”
“我想，”简东平突然说，“缺的应该是规律。”
“规律？什么规律？”林仲杰不知道这个毛头小子究竟在说什么。
简东平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林仲杰略带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那么现场还有什么其他的细节？”简其明接着问道，他一边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一边好奇地盯着林仲杰手里的破笔记本。
“我们在洗衣机里找到一件带血的男式白衬衣，后来证实那上面的血迹是被害人的，在厨房的案台上找到了凶器，一把厨房用的大剪刀，上面也有死者的血迹。洗衣机的启动按钮开着，但没有启动，后来我们发现洗衣机已经坏了好几天了，陈剑河那天上午还曾向门卫打听，公寓的物业管理部门是否可以上门修理洗衣机，这可以认为是他在慌乱中忘了洗衣机已经坏了的事实，他把衣服扔进去，企图洗去血迹，掩盖痕迹。”
简东平顺着林仲杰的话说下去：“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他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来处理作案用的衣服，他完全可以把衣服带离现场，然后找个地方烧了或是埋了，这样不是更干脆吗？”
林仲杰看了简东平一眼：“另一方面，凶器、衬衫和洗衣机按钮上都没有指纹，好像是被人用心擦过了。”
“一方面慌张地把作案的衣服都忘记在已经无法启动的洗衣机里，另一方面却小心翼翼地擦掉指纹。”简其明又点起一支雪茄，慢悠悠地说，“看来这个姓陈的家伙有点顾此失彼。”
简东平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还有一点。”林仲杰感觉自己已经谈出兴致来了，“就是洗衣机里的那件衣服。”
简氏父子同时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
“难道他当天穿的不是作案用的那件白衬衫吗？”简其明猜道。
“不错。”林仲杰不由得朝老朋友微微一笑，心想这家伙的反应还真快，“我曾经问过好几个人，虽然大部分人都说不清具体他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那天陈剑河穿的是一件深色衬衫，这一点后来我曾经向他姐姐证实过。他姐姐说，那天陈剑河跟她见面时的确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这是前不久她刚刚为他买的，所以她记得很清楚。但是这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要换衣服呢？他没必要专门为了作案故意换一件衣服。”
“也许他特别喜欢那件衣服，不想弄脏它。”简其明道。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可真是个冷静得可怕的凶手。”简东平叹息般地说道，“不过我对他多少有一点了解，我相信他应该不是那种会对衣服很在意的人，在我的印象中，他好像对穿衣打扮从来都不感兴趣。”
“的确，我们检查过他的柜子，他的衣服不多，式样也很少，衬衫大约可以分为两种颜色，一种是白色的，另一种就是深蓝色的。听他姐姐说，他的所有衬衫都是他姐姐为其购置的，她曾经一口气给过他三件完全相同的深蓝色衬衫，所以我想他不会对身上穿的那件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林仲杰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大半。
简其明盯着林仲杰，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玩弄着一个闪亮的ZIPPO打火机：“你是不是认为有别人进入了现场？因为生怕血迹弄脏自己的衣服，会引起怀疑，所以故意换了陈剑河的衣服作案。”
“这样解释好像最合理，但是一切都只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林仲杰不无遗憾地说。
“所以陈剑河对他姐姐说，他并没有杀人，仅仅只是打了李今一记耳光，这一点是可信的，是不是？”简东平说。
林仲杰眨巴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不，他没有打过她，她的脸上没有掌印，也没有指纹。相反，我们通过尸体解剖，发现她体内有一些迷药的成分。所以她昏倒是事实，但应该不是受到攻击，而是被人下了药。她倒下的时候额头撞到了桌角，流了点血，但伤口很小。”
简东平吃惊地盯着他，眼睛炯炯有神：“被人下了药？”
“对。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迷药，过去我们曾经破获过一些用迷药抢劫的案子，用的就是这种东西，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并不难，通过网络就可以。”简东平说。
“有这个可能。”林仲杰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倒想知道，他是怎么把她药倒的。”简东平说。
“桌上有两罐咖啡饮料，我们在那里面都提取到了迷药的成分，后来我们仔细查看过那两个罐子，发现在罐子的顶部有一个很小的针孔，所以很可能是有人用注射器把迷药注入进了咖啡罐子。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陈剑河请被害人喝咖啡，然后被害人在服用之后产生了昏厥。”
“就算是这样，有一点很奇怪，如果他想到要把指纹都擦干净，那为什么不把含有迷药成分的咖啡倒掉，或是带走？为什么把它留在现场，让警方掌握这么有力的证据？咖啡究竟被喝掉了多少？”简东平用笔敲打着笔记本说，脸上现出思索的表情。
“一半。”林仲杰看着简东平说道，“我说得再具体一点，一听咖啡是300毫升，我们找到的那听咖啡里面还剩下150毫升左右。你也许是想问喝这点咖啡，药物的量是否能起到作用，答案是肯定的，完全可以。那些药物足以药倒一个200斤的大汉，死者才不过110斤而已。而且经过分析，那些药物起效非常快，简直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那么他为什么要把咖啡留在现场？难道是想告诉警方，他做了什么吗？要知道，如果他把咖啡带走，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说，他并不知情，他可以说，是被害人在来他房间之前就被人下过药了。”简东平说。
简其明朝着儿子嘿嘿一笑。
“那也可以解释为罪犯在首次犯罪过程中，由于过度紧张导致的粗心大意。单凭这点就想证明陈剑河是被人栽赃是不可能的。相反，情况会更糟。因为如果是下药的话，就说明他所做的一切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还说明他的确对那女孩居心叵测。我想这一点对他相当不利。是不是，老兄？”简其明说到最后一句时，转过头来看着林仲杰。
“的确，这一点非常致命。”林仲杰承认。
“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人比他更像凶手。”简其明幸灾乐祸地说。
简东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跟陈剑河同住的那两个人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林仲杰翻看着笔记说道：“他们两个人，一个叫张兆勇，案发时他说到电影院去看电影了。哦，对了，当初就是他告诉警方，他认为陈剑河暗恋李今的。另一个名叫袁桥，他说那天他心情不好，所以一个人去逛大卖场了。两人都找不出证人来。所以也可以认为两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林仲杰记得这两个年轻人，张兆勇中等身材，衣着光鲜，额前的一簇头发被染成了白色，说起话来总是面带微笑，感觉是个友好、热情、开朗的时髦青年。而袁桥呢，西装革履，穿着锃亮的皮鞋，说话冷冰冰的，看上去心机颇深。凶杀案发生后，林仲杰奉命封锁现场，当时这两个人就站在楼梯口看着警察在自己的房间里出出进进，都不怎么说话，但有趣的是，面对这样的惨剧，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特别吃惊的样子，这一点一直让林仲杰耿耿于怀。
后来，林仲杰也曾经单独约两人见过面，张兆勇很乐意合作，不仅一口答应随时都可以找他，并且还一再承诺自己会积极配合警方，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后来他果然一见面就侃侃而谈，但林仲杰觉得他说的那些多半都没什么价值，所以有时候林仲杰不得不截住他的话头，早早结束会面。
袁桥则完全不同，很明显，他对警察没什么好感，也不打算跟警方合作。为了约他见面，林仲杰费了不少功夫，起初他总是以各种理由回避推脱，后来实在躲不掉真的见面了，他也还是那套模棱两可的说辞，根本不想多谈。
事发后不久，两人很快就搬离了那套公寓。虽然当时也留下了他们的地址和电话，但自从结案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跟那两人联系过，所以对两人的近况，他自然是一无所知。不过他能够猜到，看上去有些轻浮的张兆勇一定会到处吹嘘自己认识这个杀人犯同学，而袁桥则可能会对此只字不提，这都是性格使然。
简东平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知道还有两个女生跟李今住在一起，她们两人也是我的同学。一个名叫郁洁，另一个名叫王盛佳。警方有没有找过她们？”
“的确有这两个人。”林仲杰努力从记忆里搜索简东平所提起的那两个女孩。他对她们印象模糊，他唯一记得的就是，面对警察的提问，两人抱在一起，哭得一塌糊涂，讯问几度无法进行下去，最后只能找女警先安慰她们，稳定她们的情绪。不过平静之后，警方也没从她们嘴里捞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据我所知，有别的警员找过她们，她们好像对这件事的了解还不如你的那两个男同学，她们没提供任何线索，她们对两人的关系一无所知，只知道案发前陈剑河曾经给李今打过电话，仅此而已。案发时，两人都在下班回家的途中，也无从查证。”林仲杰说。
“又是两个无从查证。”简东平低声说。
“案发时间是下午4点至6点，正好是下班时间。”林仲杰答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与死者有关的四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简其明斜着肥胖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林仲杰。
“你想说什么？”
“如果陈剑河不是杀人凶手的话，那么没准凶手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如果是外人作案的话，应该不会搞得那么复杂。另外泛泛之交也不太可能下这么重的手。”简其明十拿九稳地说，“这件案子让我看到的是仇恨，疯狂的仇恨。那么谁会跟她结那么深的仇？当然是亲近的人，熟悉的人，至少是认识的人。而那女孩只不过在那栋公寓住了几个月而已，我猜她唯一熟悉的就是她的同学们，所以那几个人都逃不掉干系。你可不要告诉我，这栋楼里还藏着某个精神变态者，一直偷偷对死者垂涎三尺。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
的确，林仲杰曾经认为，在这栋楼里真的有个精神变态的家伙在偷偷觊觎着死者，为了找出这个人，他曾经独自排查过整栋楼的男人，但结果一无所获。由于入住时间短，仅仅只有几个人对死者略有印象，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所以现在，他也越来越觉得凶手应该是个熟人。但是，会是谁呢，他们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正常”。
“你的意思是凶手也包括女生？”简东平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父亲。
此时，邻座突然发出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别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穿蓝色套装的年轻女郎，将一杯咖啡猛地浇在她对面的男子脸上，随后她抓起桌上的挎包，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出门去。那男子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满是咖啡沫，看上去十分可笑。
“可别小看女人的爆发力。每个女人都是小型燃烧弹，一旦被激怒，她们的杀伤力会非常惊人。”简其明喝了一口咖啡，评论道。
简东平对父亲的说法不置可否，他直截了当地问林仲杰：“有没有他们四个人的联系方式？”
“地址有是有，不过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也许他们早已经搬了家。”
“没关系。总能找到。”
林仲杰把那四人当初留给自己的联系方式通通给了简东平。看着简东平飞速地把它们记录在笔记本上，他暗自琢磨，难道这小子真想自己去调查？
林仲杰合上自己的备忘录：“好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简东平顿了一顿，答道：
“陈剑河的死。”
“是自杀。”林仲杰简短地答道。
简其明睥睨了林仲杰一眼，说道：“如果他不是凶手，他好像没必要自杀。”
不错，这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林仲杰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鬼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案发之后这个陈剑河就失踪了，我们找了他很久，连个影子也没找到，结果某天突然接到一个报案电话说，这个人在一家名叫东方罗马的小旅馆出现，于是我们马上就赶到了那里，而等我们进门时，他已经死了。整件事就是这样。”林仲杰说。
“陈剑河的死因是什么？”简其明问林仲杰。
“我们在桌上的一罐咖啡里找到了毒鼠强，一种很常见的杀虫剂。”
“最后判断他是自杀吗？”
“因为没有他杀的痕迹。这是一家简陋的小旅馆，没有安装视频保安系统，所以没办法知道是否曾有其他人进入过他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里也没有找到有外人进入的痕迹。我们问过旅馆的前台，他们说陈剑河是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没带任何行李，他也没要过客房服务。他从下午4点入住一直到当晚8点被发现，在房间里一共呆了四个小时。在这四个小时中，没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好像是专门跑到那里去自杀的。”
“听说他还写了悔罪书，是不是？”简东平看着林仲杰。
林仲杰从笔记本的夹层里抖出一张A4规格的复印纸来，那就是陈剑河的悔罪书，当时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复印了一份。
简东平拿起悔罪书举在自己和父亲面前，读了起来：
“为什么呢，你要闯入我的领地，为什么呢，你要让我成为一个罪人。李今，我本来以为一切都可以风平浪静地过去，我本来以为所有的罪恶和痛苦都会随着时间而消逝，但是命运再次捉弄了我，我早该想到，一开始下错了种子，自然不会得到想要的果子。我并不是天生迷信的人，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命运的不可抗拒，以及我自己的可悲和渺小。让一切都结束吧，虽然孤独地生，但却能没有遗憾地死，我还能有什么怨言呢。李今，死亡并不可怕，那么久了，我想你也已经早就不痛了，忘掉那些相互伤害的往事吧，但愿我们的罪会随着风飘散。你不会再讨厌暮眼蝶了吧？”
简东平停了下来，他又看了看复印纸的背面，试图寻找可能遗漏的部分。
简其明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简东平端详着悔罪书说，随后他问林仲杰，“确定是他写的吗？”
“当然是他，我们做过笔迹鉴定。”
“没有供述犯罪细节，也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凶手，这应该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悔罪书。”简东平的目光越过那张纸，稳稳地落在林仲杰脸上。
“对，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没描述犯罪过程，也没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说得可真叫含糊。”简其明隔着烟雾看了林仲杰一眼。
“虽然没有明说，但看字面的意思，基本可以理解为他做了对不起李今的事。而且最后几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林仲杰说。
“但是因为他没明说，所以也可以理解为完全不同的意思。”简东平说，“比如说，如果他打了她，他当然也会觉得对不起她。”
“对，的确可以有很多种理解，但因为李今被人杀了，而他是头号嫌疑犯，所以很自然地，我们只能这样理解。”林仲杰不太肯定地说，其实他也曾经怀疑过这封遗书的内容，但是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还有，暮眼蝶是什么意思？”简其明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林仲杰摇头。
简东平感兴趣地盯着这封遗书，突然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林仲杰还没来得及回答，简其明抢先说道：“没问题，你拿去吧。他如果需要，随时都可以到警察局的档案里找到原件。”
林仲杰本想对简其明的自说自话提出抗议，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没错，他的确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原件，更何况，他已经说了那么多，似乎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于较真。于是他假装没看见简东平把悔罪书的复印件塞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简东平继续问道：“请问他是用自己的名字登记的房间吗？”
“怎么可能？他还没傻到这种地步！”林仲杰干笑了一声，说道，“他用的名字叫萧广明，入住时还提供了这个人的身份证，后来我们发现这个身份证号码居然是真的。我查过萧广明这个人，户籍显示确有其人，但这个人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真离奇，他从哪儿搞到这个人的身份证的？”简其明插了一句。
林仲杰不置可否。
“那么是谁报的案？”简东平继续问道。
“是旅馆的客房服务员，当时我们已经把他的照片发到各个旅馆招待所，要求协查。”
“他是自己登记入住的吗？”
“对，不过前台小姐也不敢肯定，因为登记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她只记得他是个皮肤白白的瘦男人。”
简东平沉吟片刻，又追问了一句：
“报警的是客房服务员？”
“是的。怎么了？”林仲杰不知道简东平究竟想问什么，他警觉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没什么。”
“小子，话不要只说半截，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林仲杰最不喜欢别人故弄玄虚。
简东平想了一想才开口：
“你刚才说，陈剑河没要过客房服务，那么如果双方根本就没有接触，客房服务员又怎么会知道他就是警方要找的人呢？据我所知，在很多小旅馆，警方的协查通知一般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才能看到。所以报警的应该是前台小姐才对。”简东平目光炯炯地看着林仲杰。
林仲杰一怔，这一点他倒是不曾细想过。不过他立刻想到，在这么一个简陋的小旅馆，一个客房服务员总有办法看到通缉令上的照片，也许凑巧这个客房服务员的警惕性特别高、记忆力特别好，也许她对那些罪犯本身就充满了好奇，谁知道呢。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虽然没要过客房服务，不过，一般新客人入住时，客房服务员总会进去送热水的，这是惯例。”
林仲杰一边说，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他记得报案人是一个小个子女人，有着一双兔子一般红红的惊慌失措的眼睛，说话怯声怯气，还有一点结巴。那天当他们接到报案赶到旅馆时，这个女人已经下班了，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见到这个报案人。当时他们只是站在旅馆门口的街边简短地聊了几句，这个女人没给他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一切都很正常，至今他都这么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吗？林仲杰暗自思忖。
对于林仲杰的说法，简东平并没有反驳，只是耸了耸肩道：“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跟简东平分手后，林仲杰觉得有点忐忑不安。简东平最后的那番话仍然困扰着他，他觉得简东平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知道在很多旅馆，警方的协查通知的确只有前台人员才能看到，而且一年到头，警方传送到各家旅馆的协查通知不计其数。也因为这个原因，很多人对此并不在意，虽然她们会把那些协查通知像模像样地用钉子钉起来，挂在办公桌边的显眼处，但他怀疑那只是摆摆样子，如果真的遇到通缉犯，她们根本不会去一张一张辨认，所以也很少有人能真正认出谁来。除非罪犯的长相非常有特色，陈剑河的长相算是很有特色吗？不见得。
也许陈剑河的通缉令正好被放在所有通缉令的最上面，所以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报警的应该是曾经跟他面对面接触过的前台小姐，不应该是客房服务员。也许她是凑巧看到了，也许凑巧这家旅馆非常重视警方的协查令，也许……
林仲杰觉得有必要再跟这个报案人好好聊聊。
第二天上午，他从自己整理的案卷里找出了报案人的资料。
“黄秀丽，女，35岁，上海人，2000年3月从上海西西服装厂辞职，同年5月进入东方罗马旅馆担任客房服务员，工作至今。”
对于这位报案人，他知道的也就是这些。当时他也没有留下她的家庭电话号码与地址，因为觉得没必要，但现在看来这的确有点失策。
他从案子的原始卷宗里找到东方罗马旅馆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为了避免引起旅馆方面的注意，他决定先不表明自己的身份。
“喂，是东方罗马旅馆吗？”
“您好，请说。”接电话的总机小姐很有礼貌。
“我找客房部的黄秀丽。”
“黄，黄秀丽？”总机小姐好像吃了一惊，又好像没听清他的话，于是他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突然没有声音了，好像是有人故意捂住了话筒，林仲杰正觉得心里纳闷，电话那头又传来总机小姐温柔的声音：“好，您稍等。”
不一会儿，就有另一个人接起了电话，是个女人。
“是黄秀丽吗？”
“你是谁？”对方的声音沙哑而粗鲁。
“你是黄秀丽吗？”
“不是。”对方冷冰冰地回答道。
“那么请她接电话。”
“你是谁？找她干吗？！”对方似乎很警觉。
这个女人态度蛮横，林仲杰不免有些恼火，看来不亮出自己的身份是不行了。
“我是A区公安局重案组的刑警林仲杰，现在我有一件去年的案子需要她协助调查。立刻叫她来接电话！”他换了一副严厉的口吻说话。
这招似乎起作用了，对方立刻不吱声了。
“你听到没有？我要找她本人！”林仲杰不耐烦地催促道。
“抱歉，我办不到，因为她早就死了。”对方冷淡地说道，随后话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仲杰拿着电话呆立在那里，他觉得自己的额上沁出了汗珠。
备忘录
文件性质：现场勘察报告
负责警员：戴功、林仲杰
整理：林仲杰
执笔：张志
案件简述：昨晚接到报警赴现场勘察，发现女租户李今陈尸于雨花石公寓902室，身上有多处刀伤，现场只发现女死者一人。已正式立案侦查。
日期：2004年7月27日
时间：早晨9点
2004年7月26日晚7点4分，110接到报警称位于连景路36号的雨花石公寓内发生凶杀案，接报后，本区凶杀科刑警林仲杰、张志、王成义及法医龚祖明等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到达现场时间为7点12分。
陈尸地点为雨花石公寓902室。女死者仰卧于其中一间卧室的床上，双手平放于身体两侧，头发凌乱，喉咙处及上身有多处明显刀伤，刀伤从胸口延伸至肚脐，呈规律性直线分布，并呈现“×”图形。死者上身穿白色短袖花边上衣，下身穿白色短裙，上衣及胸罩被撩至胸口以上，短裙和内裤被撸至脚踝处。
卧室内开有日光灯，玻璃窗紧关，窗帘也被拉上，但没有打斗痕迹。屋内物品摆放凌乱，并有异味，怀疑是馊饭或垃圾的味道。据邻居反映，该卧室的实际租住者名叫陈剑河，在一家翻译公司任职，此人于当日下午4点3刻左右被人看见离开公寓。
该卧室内陈设简单，主要家具为：单人床一张，大衣橱一个，木制书柜一个，木制书桌一个。在衣橱内发现男性衣物，多为夏季当令服饰，白色短袖衬衫三件，深蓝色短袖衬衫两件，黑色长裤四条，内衣、袜子若干，所有衬衫和长裤均为同一品牌，同一款式。衣橱内凌乱不堪，内有衣架，但所有衣物都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有些显然是脏衣服。衣橱内还放有几本满是灰尘和污垢的旧书，以及十多个明显已经用水清洗过的空酒瓶。
书桌上发现有笔筒一个、英语词典和德文词典各一本、CD唱机一个、CD碟片六张、茶杯一个、罐装咖啡一罐（已开启）、空的二锅头酒瓶一个，茶杯中有少许剩余的绿茶水。书桌边的墙角处有一箱尚未启封的方便面，上面还放有两包饼干和三听罐装牛肉。书桌的三节抽屉全部开着，抽屉内放有部分文具和资料，部分散落一地。
床底下发现有一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
床上被褥被摊开放置在死者旁边。
搜索厨房、客厅和卫生间，发现厨房案台上有一把带血的厨房用剪刀。厨房内的其他刀具均放在厨房抽屉的最后一格，该抽屉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客厅内有饭桌、冰箱和沙发，冰箱内有两盆剩菜、三个苹果、一袋葡萄、两听啤酒、四盒治疗肠胃的药物、两袋熟菜、鸡蛋若干。客厅物品摆放整齐，没有异状。卫生间内有一台洗衣机，在洗衣机内发现一件带血的白衬衫，其款式跟陈剑河衣橱内的一模一样，卫生间的水池内也有少许血迹。
据了解，902室为三室一厅，其他两间卧室分别由陈剑河的另外两位同学承租，发现尸体时，两人均不在房内。当晚8点左右，两人才出现，两人均称自己对事情的经过一无所知，但都指出，近来陈剑河似乎心情不佳，经常为小事跟室友发生不愉快。
两人称陈剑河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平时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也从没有访客，下班后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呆在自己的房间，因为他从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房间，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在房间内做什么。平时他很少跟两位室友交流，也极少在客厅走动，同时，他也从未与两位室友共同进餐，通常他都在自己的房间内独自进餐。
两人还告诉警方，陈剑河平时整洁观念较差，不爱整理房间，还经常会将脏东西带回家。他们曾经看见陈剑河将废酒瓶和旧报拿出去卖，因为担心陈剑河的行为会导致房间长虫，两人曾找陈剑河谈过，试图改变其做法，但是陈剑河依然我行我素，两人对此也无可奈何。
据调查，案发前，陈剑河曾联络女死者，要求与其见面，女死者欣然同意，其后便发生凶案。
目前，该案已经正式立案侦查。但从种种迹象表明，902室的租住人陈剑河有重大作案嫌疑。
信件
写信人：简东平
收信人：陈剑蓉
日期：2005年10月12日
陈剑蓉女士：
你好。上次拜访贵府之后，我便去见了去年办理该案的林仲杰警官，他已向我提供了一些当时侦办此案的细节，但愿能从中获得一些新的线索。林警官对你还有印象，其实他对该案的结局也有保留意见，但因为没有有力的证据，所以他也无能为力，他对我参与此案有些恼火，但我认为他是一个有头脑、负责任的警官，也许没过多久，他就会重新调查此案。
我已看过林警官提供的案情简述，发现有三个问题难以理解，烦请答复。
1据陈剑河的邻居和室友反映，他从来没有访客，也就是说作为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亲人，你从来没去过他的住处，为什么？对此我颇感奇怪。
2如今作为一个翻译，电脑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但在陈剑河的房间内并没有找到电脑。请问他是否之前已将他的电脑寄存在你处，可否拿来给我过目？
3陈剑河是否有喝酒的爱好？他的酒量如何？喜欢喝哪种酒？
另外，我还希望你能为我提供更多你弟弟的资料，尤其是他早年的日记和好朋友的姓名。祝安康！
简东平

6、三个版本的谎言
张明律师40多岁，身材矮小，头发稀疏，身材微微有些发胖，却长了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上去颇为滑稽。简东平一进门，他就从堆放着几大摞文件的书桌前走出来，热情地跟简东平握手。
“我知道，你是陈剑河的朋友。剑蓉今天一大早就给我打过电话了。”张明律师满脸堆笑地说。
张律师衣着体面，举止文雅，一对小眼睛炯炯有神，他彬彬有礼地请简东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抱歉，我的秘书几天前度蜜月去了，所以我这儿简直乱得一团糟。你不介意等我两分钟吧，我很快就好。”张律师一边说，一边用他那短小粗壮的双手飞快地整理起桌上的文件来。
张明律师是一年前受陈剑蓉的委托，跟陈剑河有过接触的律师。简东平从父亲那里了解到，张律师目前在业界小有名气，他的主营业务是承接离婚官司，据说胜诉纪录很高。简东平心想，没准陈剑蓉的离婚官司也出自他之手。
一抬眼发现简东平正好奇地注视着自己，张律师便充满歉意地朝他笑了笑。
“没办法，整理这些东西，我实在不在行。”
说话间他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
“听说你是个记者，你真的是陈剑河的朋友吗，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张律师友善地打量着他。
“不，算不上朋友。我跟他曾经是大学同学。”简东平一边简短地回答道，一边拿出了他的录音笔。
张律师立刻露出一个体恤的微笑。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可能会有什么朋友。”张律师蓦然瞥见简东平的录音笔，“这是什么？记者的随身宝吗？”
“录音笔。……可以吗？”
“悉听尊便。”张律师满怀诚意地说。简东平心想，张律师的优势就在于，无论他说什么，都让人觉得那么友好真诚。
简东平打开录音笔上的开关。
“听陈剑蓉说，在出事以后，你曾经跟陈剑河见过面。可以说说这方面的情形吗？”
“当然可以。”张律师点点头，“对，我的确见过他，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整个过程太艰难了。”
“我不懂。”简东平摇了摇头。
张律师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开始还是他自己要求剑蓉来找我的，他想知道那个女孩如果告他的话，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等我跟他见面时，他的态度就来一个180度的大转变，他很不愿意跟我合作。根本就不听我的，从头到尾他都没好好回答过我的问题，一直在用胡言乱语搪塞我。说难听点，我觉得他的精神有问题。当然这话我没跟他姐姐说。”说到最后一句时，张律师突然压低了嗓门，好像陈剑蓉也在这个房间里似的。
“关于那件事，他究竟是怎么解释的？”简东平问道。
“好吧。让我想想，从哪儿说起呢？”张律师仰起自己光秃秃的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后，说，“他当时对我说，他跟那个女孩原本互不相干，没什么交往。可有一段时间，那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常去找他，他便认为是女孩喜欢上了他，而他也觉得自己慢慢对那个女孩产生了好感，于是他便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写进了日记本里。案发那天，他找女孩过来，把日记本给她看，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按照他的意思，那上面记录了不少情话，这等于是向她示爱，结果女孩完全不领情，不仅没有欣然接受他的美意，还大声斥骂他，并当场撕碎了他的日记本。可能是女孩骂得太凶了，陈剑河说，他感到十分难堪痛苦，这是他的原话，他拼命想阻止女孩继续骂下去，于是就打了女孩一记耳光，结果女孩一下子就被打昏过去了，他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他说他完全没想到女孩会死，他当时唯一担心的是，女孩一旦醒过来会加倍责备和羞辱他，他觉得再也没脸见人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就逃离了现场。虽然他的叙述颠三倒四，但是我还是基本听懂了。”
“这就是全过程？”
“应该说，这是第一个版本。”张律师语带讥讽地说。
“难道还有不同的版本？”简东平从张律师的口吻品出了某种异样的味道。
“可不是。”
“你好像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那是因为我曾经对他的叙述做过调查，我发现他的话漏洞百出。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
“他究竟都说了哪些谎？”这是简东平最感兴趣的。
张律师清了一下嗓子，兴致勃勃地说起来。简东平有种感觉，张律师好像等待这个畅所欲言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首先是日记。他说那女孩撕碎了他的日记，我后来看过警方的报告，在现场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碎片。我问过他，他支支吾吾，先是说他把日记本带出去扔掉了，但他又说不记得扔在哪里了。后来我再问他时，他又说，逃跑的时候，因为太慌张，所以几乎没有带任何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日记到哪里去了。按照他的第二种说法，日记本应该还在现场，但是现场没有，这很奇怪，不是吗？照我的想法，根本就不存在这本日记。”
“但像他这种性格内向的人，通常都会有记日记的习惯。这并不稀奇。”简东平相信陈剑河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不过他立刻想到林仲杰曾经告诉他，警方的确没在他的房间里搜查到日记本之类的东西。
张律师微微一笑。
“反正我是没找到那本日记，他或者是在撒谎，或者就是把它藏了起来。关于日记的事，他一直解释不清，于是他就给了我第二个版本。”
简东平等他说下去。
“他改口说，他从来就不曾喜欢过女死者，他一直认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因为讨厌她，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刻意回避她，但按照他的说法，那女孩却好像特别喜欢跟他搭讪，她总是主动来找他，这让他十分烦恼。案发当天，女死者又一次主动来找他，他当时正在翻译一些东西，对她的来访十分厌恶，但因为是同学，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勉强请她进屋。一进屋，女死者就抱怨他没开冷气，屋子里热得要命，随后她就脱了外衣，只穿了一件吊带裙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像是在勾引他，见他不心动，女死者就主动睡到了他的床上，还喝了他杯子里的水。陈剑河说，这让他非常恼火，因为他有洁癖，最讨厌别人动他的杯子，于是他就开始大声斥责女孩，那女孩可能是恼羞成怒，马上就上前给他一记耳光，两人就这样开始厮打起来。陈剑河说，起初他一直退让，但后来，见女死者越来越激动，他也感到非常生气，于是他用尽力气打了她一记耳光，这样，女孩就昏了过去。”
“跟第一个版本完全不同。”简东平暗想，难道李今真的会主动去勾引陈剑河吗？真是难以置信。
“听上去还蛮有情节的，不过这也是假的。”张律师清晰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简东平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女死者并没有穿吊带裙，验尸报告说，女死者上身穿的是短袖衬衫，下身穿的是短裙。被害的时候虽然全身几乎赤裸，但衣服仍然还穿在她身上，只不过被撩了起来而已。”
“你把你的怀疑告诉他后，他怎么说？”简东平看着张律师的脸，微微一笑，“他该不会又给了你第三个版本吧？”
张律师咧嘴笑了：“让你猜对了。他真的给了我第三个版本。”
“因为第二个版本难以自圆其说，他又说，他跟女死者之间其实是因为经济问题才闹起来的。据陈剑河说，之前，女死者曾经分三次共向他借过5000元钱，因为是同学，而且对方又是苦苦哀求，他碍于情面最后只能把钱借给了她，并且也没有向她要借条。本来，女死者承诺说她会在案发的前一天把钱全部还给他，但结果到了那天，她却装聋作哑，只字不提还钱的事，而陈剑河说他也不好意思当面向她讨债，他打算过两天再说。但案发那天，他突然发现，女死者居然买了一个昂贵的新款手机，这让他很生气，于是他就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理论，他想叫她还钱。结果，女死者不仅矢口否认曾经借过他钱，还嘲笑他是傻瓜。两人就为这件事发生了争执，后来还厮打了起来，最后，还是那样，一记耳光结束了战斗。”
听张律师的口气，这个版本的真实性也值得怀疑。
“难道这也是假的？”简东平蹙眉问道。
“当然。”张律师的脸红扑扑的，他伸出一只手，梳理了一下他稀疏的头发，说道，“我查过陈剑河的银行账户，在案发的前三个月内他根本就没有支取过5000元钱。事实上他只有一个账户，是他姐姐为他办理的，账户里有两万元钱，是他姐姐在他外出租房时存进去的，她是希望他用这笔钱交房租，但他分文都没动过。你也许会说，他可能身边藏着不少现金，但我觉得这一点可能性不大，因为按照他的收入，他不可能会有什么结余。他每月工资1800元，除了交800元房租外，还需要负担水电煤费用、车费、饭费，或者还会买点书、上个网什么的，不管是谁，总会有些七七八八的开销。总之他剩不了多少，他根本没有5000元钱可以借给死者。另外据我所知，女死者是富家女，她的父亲是房地产大亨，她自己的存款就超过200万，所以她不太可能去问收入微薄的陈剑河借钱，而且半年内她也没有买过新手机。”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简东平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律师摇摇头。
“不知道。当我弄清楚他的第三个版本仍然是在说谎时，我简直无话可说。而事实上我也来不及再对他说什么了，那时候他已经死了。”张律师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随后他仿佛突然想起某事来，“哦，忘了说了，耳光也是假的，那女孩其实是被人下了药才昏倒的。”说完这句，他又开始忙活手头的工作了。
简东平想了想，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谎？”
“我猜他是想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让自己显得很无辜，或者也可能是想掩盖真相。”张律师抬起头，朝他做了个有趣的鬼脸。
“那你认为真相是什么？”
“那还用问吗？他喜欢那个女孩，结果在向她表白的时候，女孩可能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有钱又漂亮的女孩难免会忘乎所以，不可一世，很显然，那些话激怒了他，于是他就处心积虑策划了这场谋杀。因为不敢面对面地实施报复，所以他先用迷药把她药倒，然后再折磨她，同时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割去被害人的舌头。我认为这就是真相。”
“那么他为什么要让他姐姐去公寓探个虚实？他应该知道那时候李今早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而且你刚刚还说，一开始他想找你是想咨询女孩醒过来后会不会告他，他需要负多少责任，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他根本不用问这些问题，他应该很清楚犯了杀人罪他将面临的是什么。不是吗？”
张律师看着他，平静地说：“不错，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知道我是对的。虽然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承认自己动过刀，但我相信他就是那个剪刀手。对于这个事实，他也许会永远不肯面对，因为他毕竟是个胆怯懦弱的人，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根本就没办法自圆其说，这一点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陈剑蓉告诉我，当他从报纸上了解到李今的受害程度时，显得十分震惊。他好像一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简东平回想着陈剑蓉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张律师轻轻皱了皱眉头：
“我想他是在演戏。再说，他肯定害怕说出实情会被姐姐责骂，他从小就怕她。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创伤性失忆。如此残暴的罪行恐怕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可能是在逼迫自己忘掉那一切吧。他曾经反复对我说，他并不想那么做，他很后悔，这应该是真心话，我想连他自己都不敢去回忆那可怕的场面。”张律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见过那些残酷的记号，感觉就像是老师在批改一个差生的作业，好像是在说做错了，全做错了，这儿长得不好，那儿也是……他还把女孩的舌头扔在抽水马桶里，看得出来，他是在有意羞辱死者，羞辱一个本来在他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女性，可能这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一刻。我觉得他那个时候已经疯了。”
“那么他为什么要同意自首？为了解脱吗？”简东平问道。
“他已经跟他姐姐保证他没有杀人，所以他不得不把戏演下去，他不得不以自首来说明自己是无辜的。但是结果怎么样，他最终还是没有自首，他选择了自杀。因为他很明白，一旦自首他只有死路一条，因为他就是凶手。他的戏再也演不下去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么，动机是什么？仅仅只是李今说了他几句？”
“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对于像他这种心智不正常的人来说，任何东西都可能挑起杀心。”
张律师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把一摞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身后的书橱里。
沉默了半晌后，简东平问他：“你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告诉陈剑河的姐姐？也许这可以打消她为弟弟翻案的念头。”
“人有时候不得不说谎。我了解她的脾气，如果我说出真心话，她准会跟我翻脸的。既然她弟弟已经死了，让她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但我没想到，她会去找你。真是拿女人没办法。”张律师摇摇头苦笑。
“张律师，你好像非常肯定陈剑河就是凶手。”
“是啊，真令人遗憾，但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毫无疑问，就是他干的，他骗得了他自己，骗得了他的姐姐，可骗不过其他人。”张律师面无表情地说。
“难道你从来没有对这个结论有过怀疑吗？”简东平看着张律师。
“怀疑？怀疑什么？为什么要怀疑？”张律师似乎觉得这个词非常可笑。
“也许他对你撒谎并不是想为自己开脱，而是有别的难言之隐呢？”
“难言之隐？”张律师嗤笑了一声，“你好像受了剑蓉不小的影响，不过我认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有天大的难处，也应该说出来，不是吗？但是他没说，他为什么不肯说？我的解释是，他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他实在难以启齿。”
“在你看来陈剑河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张律师想了一想，回答道：“多愁善感，缺乏进取心，但有时候却又固执得可怕，是那种一条道走到底的人。我想说的是如果他爱一个人会爱到底，恨一个人也会恨到底。”
“陈剑蓉说他非常害怕刀，她认为他不会也不可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张律师为难地皱皱眉头：“的确，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会动刀动枪的人，但是……谁也不清楚，他是不是会为了某件事突然发狂，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在我看来，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太内向了，这实在是非常危险的性格。”
张律师瞥了他一眼，又换了一副笑脸，说道：
“当然，如果剑蓉听到这些，她准会激烈反对。她一直认为她的弟弟是世界上最可怜、最无辜的孩子。典型的妇人之见。”
简东平想，张律师也许已经认识陈剑河姐弟很多年了，也许还曾经追求过陈剑蓉，也许现在还在追，要不然，像他那么精明务实的人当时应该不会冒险去见陈剑蓉的杀人嫌疑犯弟弟的。
“张律师，你在陈剑河小时候就认识他吗？”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大概5岁，剑蓉20岁，剑蓉是我夜大的同学。那时候我常去她家，印象中，陈剑河是一个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的男孩，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律师仰头回想着。
简东平能够想象陈剑河当时的模样，大学时代的陈剑河也是如此，看来这么多年，他并没什么改变。
“他从小就是这么内向自闭吗？”
“没错。”
等了一会儿，见张律师没有继续说下去，简东平就问道：“他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格？是天生的？”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想这可能是跟他的家庭环境有关。他老爸是当地有名的酒鬼和恶棍，脾气暴躁，而且非常不喜欢这个小儿子，经常借故虐待他。我听剑蓉说他老爸常常把陈剑河当出气筒，劈头盖脸地痛打他，有时还把他锁在壁橱里，那时候要不是剑蓉挺身而出，陈剑河可能真的会落下什么终身残疾。再说他们的母亲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生长在这样的家庭，可想而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出问题。对此，我一点都不吃惊。”
陈剑河的家庭生活令简东平有些意外，怪不得他从来都不愿意谈起他的父母，怪不得陈剑蓉曾经感叹自己和弟弟没有生在一个好家庭，小时候，他们一定过得非常痛苦。
“这么说来，他们姐弟俩的感情应该很好。”
“的确很好。我觉得从某种方面说，剑蓉更像是陈剑河的母亲。他们年龄相差太大了，不可能像朋友那样相处。”
“他们的父母以前是做什么的？”
张律师暧昧地朝他笑了笑：“不是什么体面的职业。最初他们在弄堂门口摆摊卖些自己家做的茶叶蛋、油饼之类的小吃，后来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卖点酒烟、牙刷牙膏什么的，他们就靠这为生。他们的母亲死了之后，剑蓉就把杂货店改成了小饭店，她很能干，里里外外都是自己打理。小饭店的生意很不错，当时我也去光顾过很多次。”
“她自己打理？她父亲不去帮忙吗？”
“她父亲？得了吧，他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干。他们的母亲死后，全家的生计都靠剑蓉一个人支撑。”张律师露出鄙夷的神情，“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一边在夜大上学，一边经营着家里的小饭店，总是忙得不亦乐乎……”
回忆似乎激起了张律师的无限感慨，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从抽屉里找出一本照相簿来，很快翻到了他想找的那页。
“你看，这就是当年的她。”张律师把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递到简东平的面前：“当时的她非常漂亮，生气勃勃，充满活力。”
照片中的陈剑蓉剪着整齐的短发，肤色雪白，眼睛明亮，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这在保守的20世纪80年代初期，应该算是非常时髦的打扮了，她容光焕发，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美丽的大眼睛充满神采。她身后的背景，是一家朴实的小饭店。
简东平把照片还给张律师。
“的确非常漂亮。”简东平附和地说。
“但可惜，漂亮的女人总是红颜薄命。”张律师一边惋惜地说道，一边把照片放回原处。
“我知道她离婚了。”
“对，我帮她办的。经济上她没吃什么亏，但是在心理上，我想对她打击很大。”张律师指了指自己的心说。
“你认识她前夫吗？”
张律师点点头：“当然认识，不是什么坏人，心地不错，人也很爽快，但是缺乏自制力，是典型的雄性动物。”
“听说她前夫跟陈剑河一向不和，知道是为什么吗？”
张律师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个……我倒不太清楚。不过，我觉得凡是跟宋景江牵扯不清的事，多半都跟女人有关，这是一条规律。无论对方是陈剑河，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查过他？”简东平紧紧盯着眼前的小个子。
“啊，被你猜到了。”张律师的面孔微微有些发红，“对，我的确查过他，那是在他们结婚之前，我想替剑蓉把把关，因为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有点，怎么说呢，好像太有吸引力了。不，这个词还不够准确，应该说，他非常性感，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雄性的气息，虽然他当时只是一家机械厂的普通工人。”
“工人？”但陈剑蓉说她前夫是个生意人。
“对，据我所知，他是那家工厂有名的大众情人，曾经跟好几个女工谈过恋爱，后来居然同时跟两个女工搞在一起，结果闹得沸沸扬扬。有个女工的哥哥还到工厂来找他算账，就这样，他在那个工厂实在呆不下去了，才辞了职，当然其实他是被开除的，但工厂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认识剑蓉不久，就离开工厂了。”
“你把这些都告诉陈剑蓉了吗？”
张律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我当然告诉她了，但是她全当耳旁风，她说她不在乎他的过去，那时候宋景江把她迷得晕头转向，她铁了心要嫁给他。结婚的时候，宋景江连工作都没有，于是剑蓉就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支持他做服装生意，他这才干起了那行。”
“我知道，他后来干得相当不错。”
张律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运气，宋景江的运气一向都不错。”
“那么结婚这么多年，宋景江有没有对陈剑蓉不忠？”
张律师滑稽地朝他挤挤眼：“怎么会没有？我想这样的事应该是数不胜数的。我自己就曾经亲眼看见他在马路上搂着个花蝴蝶一般的女人进了出租车。”
“但是居然没有被陈剑蓉发现？”
“所以我说他运气好，当然，也可能是她知道，却不肯承认。女人都是这样，在这种事上，她们喜欢自欺欺人。她认为只要最后他能回到她身边就行了，但是最后一次还是出事了，这个结果她没料到。”
“有没有可能，陈剑河知道他的风流韵事才那么讨厌他？”
“我说不准，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们两个的矛盾，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一定跟女人有关。或许是陈剑河发现了他跟某个女人有染，出于对姐姐的感情，才会那么恨他。”张律师悠闲地说。
“你刚刚提到他们的父亲，请问他现在还健在吗？”
“你是说他们的父亲？谢天谢地，在陈剑河10岁那年，他终于死了。”张律师幸灾乐祸地说。
“是生病死的？”
“不是。在一个隆冬之夜，他酗酒后醉倒在马路上，最后冻死了。”张律师的脸突然变得异常冷峻，简东平觉察到，他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疑。
“虽然他嚣张了一辈子，但最后横死街头，结局也够惨的。不过他们姐弟俩都恨透了他，他死之后，他们连追悼会都没开，家里也没挂遗像，也没举行任何祭奠仪式，好像大家都不想再提起这个人。我记得剑蓉把父亲的衣服和杂物扎成一包，放在家门口，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张律师感叹地说。
“那一定很壮观，应该会有不少人围观吧。”
“当然。”
“你当时也在场？”
“啊，对，是剑蓉让我去帮忙的，同去的还有好几个同学。我们负责帮她把她父亲留下的酒瓶通通搬出去扔掉。他们家到处都是空酒瓶，我记得后来拆掉她父亲的床后，我们还在他的床底下发现了两百多个瓶子，的确非常壮观。”
“你刚才说，他们的父亲很不喜欢陈剑河，知道为什么吗？”
“这我倒不清楚。”张律师突然谨慎地住了口。过了一会儿，他才补充道：
“要知道剑蓉不可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尤其是她的家事，她以此为耻。”
“那么，有谁知道他们的家事。我想多了解陈剑河的家庭背景。”
“其实，他们家的事在那片小区非常有名，你只要去找个上点年岁的人打听一下就明白了。”张律师说。
“有没有对他们家特别熟悉的人？”简东平注视着他。
张律师凝视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盘算要不要透露点消息给他，最后他妥协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剑蓉。”张律师犹豫了一会儿才从桌上的便笺簿里撕了一张，在上面飞快地写起来，“她叫齐红，是剑蓉以前的邻居。结婚前，她跟剑蓉的关系很好，不过最近这些年她们已经没来往了。如果你想了解剑蓉的家事，找她应该是最合适的了。”
齐红是一个身材粗壮、长相平凡的中年妇人，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烫成大波浪的头发被染成了漂亮的红棕色。
“陈剑河的姐姐陈剑蓉曾经是我的小姐妹，我们做了20多年的邻居，以前她什么话都跟我说。你要想了解他们家的事，问我就行了。”她爽快地说。
“你跟陈剑蓉姐弟从小就认识吗？”他问道。
“对，几乎是一起长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倒霉，我们两家总是紧挨着，一开始住老房子的时候，她家是10号，我家是11号，后来那地方原拆原建，就是在原来的地方拆了平房建公房，我家又恰好住在她家隔壁。”齐红从旁边茶几下面找出一大瓶凡士林润肤露来，倒了一些在手背上麻利地揉搓起来。润肤露很快就渗透进了她的皮肤。
简东平寻思，齐红所说的那个原拆原建的地方，应该就是他曾经去过的陈剑蓉现在的住处。
“你说的是朝阳小区吗？”
齐红惊奇地看着他：“是啊。就是那儿，你去过？”
“陈剑蓉现在就住在那里，她曾经请我去过。”
“我知道，她离婚了，所以才会从大房子里搬出来，住回到老房子去。”齐红说。
坏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
“你刚刚说跟他们家住在一起很倒霉，看来你并不十分喜欢这个邻居。”
“谁会喜欢他们家？！不可能！就因为改建后仍然住在她家隔壁，我父母很不高兴，还找过当地的居委会和房管所，希望能调换一下，可因为没有人愿意住在他们家隔壁，所以说了几次也没用。”齐红用洪亮的嗓门说道。
“他们家就这么令人讨厌？”
“其实他们家其他人都还好，就是剑蓉的老爸陈向前实在太可恶。”齐红皱着眉头，愤愤不平地说，“他曾经不止一次偷过我家的东西，虽然只是些鸡蛋、红枣、肉之类的食物，但当时大家经济都不宽裕，吃点好的也不容易，他这么做就太不要脸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他拿的？”
“我可没冤枉他。有一次，他正把我家的鸡蛋放在自己的口袋，让我妈撞个正着。结果他还厚着脸皮对我妈说，这是我们家欠他的，我妈虽然气得要命，但知道这个人根本不讲理，所以也就没跟他计较。”齐红嘟着嘴说。
“看来陈剑蓉的父亲的确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简东平谨慎地说。
“何止不受欢迎，简直是人见人厌。陈向前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酒鬼加流氓。听我父母说，他年轻的时候原本在一家国营工厂工作，后来因为跟人打架，又偷厂里的东西出去卖，就被抓去坐了三年牢。出来以后，他当然就没工作了，一直游手好闲，连他自己的父母兄弟都早就不跟他来往了。你说跟这种人做邻居，谁会高兴？”
“那他靠什么谋生呢？”
“我想最初是靠父母，后来就是靠老婆。”
“我听说他们摆了个摊卖小吃。”
“对，他老婆宋玉英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来就在弄堂口摆摊卖小吃，而陈向前就什么都不干，不是在家里睡觉，就是在外面惹是生非。因为他经常喝酒闹事，不是把人家打伤，就是弄坏了别人家的东西，宋玉英经常不得不赔钱给人家，所以他们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我们小的时候，宋玉英还曾经帮人家带孩子贴补家用。我记得剑蓉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起早贪黑地帮她妈一起出摊卖东西了。说实在的，剑蓉小时候过得可真不容易。”齐红饱含同情地说。
“即使是这样，他们也相安无事？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你是指陈向前和他老婆？简直糟透了。他动不动就虐待他的老婆，经常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有几次，还打得她起不了床，但是这个畜生仍然不肯放过她，大冬天早晨，硬是把她从床上揪起来赶出门去，连口热饭也不让她吃，他还指望她每天出去干活养活他。在我看来，他对她简直连牲口都不如。我家就住在她家隔壁，经常能听到那老混蛋骂人打人的声音和他老婆苦苦哀求他的声音，简直太让人无法忍受了，就因为这个，我们一直想搬家。”齐红厌恶地说。
简东平的耳边仿佛听到一个女人凄惨的叫声，那声音又尖锐又刺耳，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自己从幻听的漩涡边拉了回来。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他呢？”他问道。
齐红笑了出来：“离开他？怎么可能？他老婆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听我妈说，最开始还是她追求他的呢。结婚前，她明知道他脾气不好，坐过牢，但还是喜欢他。她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为他做饭，给他洗衣服。我妈说，最后他是拗不过她，才勉强娶了她。也许最开始她是觉得他比较有男子气吧，年轻时她曾对我妈说，她喜欢能打架的男人，不过她没想到，后来他会连她也一起打。看她的日子过得那么惨，我妈曾经不止一次劝她离婚，但她总是说，她想等孩子长大了再说。结果怎么样，儿子3岁时，她就自杀了。没人告诉你？”
简东平摇摇头。
“她用一把水果刀在卫生间里割断了静脉，流了很多血。她没留下遗书，可能是对人生太绝望吧，不过在临死前她做了一件蛮棒的事。”齐红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她把陈向前藏在酒柜里的酒通通从窗口扔了出来，摔得粉碎。陈向前后来知道老婆毁了他所有的酒之后，气得双脚跳。那是她唯一一次对他表示不满。看到那些碎酒瓶，我妈说，看得出来，她真的是不想活了。话说回来，如果她不自杀的话，陈向前也不会放过她。”
简东平想，在这个家庭里，绝望好像是一种遗传病。
“她为什么自杀？”他问道。
“我想她是受够了吧，既然她不愿意离婚，那么最后只有死路一条。跟那种男人是没办法过下去的。”她无所谓地说。
“陈向前对她那么残忍，她的家人有什么反应？”
“家人？”齐红显然十分意外，“你是指宋玉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我没见过。”她摇了摇头。
“她跟家人断绝了来往？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亲人？”简东平琢磨道。
“老实说，我没怎么听她谈起过她的家人，我只知道，她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好像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她死了之后，因为没有举行大殓，所以她家人也没来。”齐红想了一想，又继续说道，“其实她是个蛮不错的人，手脚勤快，心肠也很好。有段时间，她经常上我家来帮我妈做针线活，她挺喜欢跟我妈说话的，经常找我妈诉苦，所以我才会知道他们家那么多事。”
“听说陈剑河的母亲去世之后，他父亲就经常虐待他，有这么回事吗？”
“啊，对，”她点点头，“他好像特别不喜欢这个儿子，总是找机会揍他，有一次还把他打得送进了医院，为这个，居委会和警察曾经找他谈过几次，但都没什么用，他还是照打不误，所以陈剑河小时候是个很可怜的小孩。”
“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儿子吗？”
“我们猜可能是因为陈剑河特别爱哭吧，陈向前哪有那个耐性去哄他，所以就经常吓唬他，打他骂他，这样小孩当然不可能跟他亲近喽。说来也怪，这对父子一直都像冤家一样，等陈剑河稍大一点，他就开始跟陈向前作对了。”
“作对？”简东平突然想起陈剑蓉曾经跟他说过，陈剑河爱跟他的姐夫作对，总是搞些恼人的小把戏来捉弄他，也许这就是他表达愤怒和仇恨的方式，而这个方式也许已经由来已久，“你是不是说他爱搞恶作剧？”
齐红皱着眉头，微笑了一下：“恶作剧？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词呢？”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把小便倒在他老爸的酒瓶里，还把沙子撒在他的被窝里。有一次，把大便弄在他的牙刷上，反正这样的事有很多。”齐红的眼睛里闪动着幸灾乐祸的灵光，“我想他可能是亲眼目睹了他老爸是怎么对待他老妈的，所以他恨死他老爸了。但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当然他这么做就免不了会受皮肉之苦。”
跟对付他姐夫的方式如出一辙。他从来就没胆量跟对方正面冲突，只能玩些小把戏。
“那么对弟弟的行为，陈剑蓉怎么看？”
“还能怎么样？她拿那孩子根本就没办法。她曾跟我抱怨说，她跟陈剑河谈过好几次，让他乖乖的，别再惹事了，因为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家里保护他，如果他再干那些荒唐事，最后受伤害的只有他自己。可是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那孩子根本就不听她的。他还是照样我行我素，所以才会挨了那么多打。”齐红轻轻叹了口气。
“陈向前也打他的女儿吗？”
齐红扫了他一眼。
“不，剑蓉是个例外。说来奇怪，他唯独就害怕这个女儿。剑蓉可能是继承了他父亲的暴躁性格，从小就凶巴巴的，动不动就跟人吵架，别看她长得瘦，力气可不小，在我们小区，她从小就以跟男孩子打架而出名。当然在家里她也是唯一敢跟陈向前当面对着干的人。有几次，陈向前差点揍她，但她总有办法能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她那时候跟我关系不错，她曾经告诉我，为了以防万一，她总是随身带着把刀，如果她父亲敢动她一根毫毛，她就杀了他。看她的表情，好像不是说笑。”齐红轻描淡写地说。
可惜她描述的那个强悍泼辣的女人现在早已经荡然无存，简东平的眼前浮现出陈剑蓉颓丧落魄的神情，现在的她就像一个被戳破的热水袋，水分正渐渐从她身上流失，剩下的只有干瘪枯瘦空虚的外壳。可是……
“陈向前为什么单单会害怕她？”简东平觉得奇怪。
“我想是因为她泼辣，再加上她长得又漂亮，那时候有很多男人都愿意替她卖命。她曾经说，她随时都可以找人收拾陈向前，黄浦江又没盖盖子，这是她的原话。另外，自从老婆死后，陈向前喝酒喝得更凶了，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后几乎已经瘦成了皮包骨，我看他也没力气跟年轻力壮的剑蓉对着干了。”
“陈剑蓉跟她母亲的关系好不好？”
“剑蓉瞧不起她。”齐红摇了摇头说，“宋玉英对她的老公总是唯命是从，在很多事上即使明知道老公没道理，但为了息事宁人，她还是会顺从他。比如，剑蓉读书这件事，本来初中毕业后，她家是完全有能力供她继续读书的，但是因为陈向前反对，她老妈最后还是屈服了。这件事让剑蓉一直耿耿于怀，从那以后，她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暴躁了。不过宋玉英自杀的时候，她还是很伤心，所以我想她对她老妈还是有点感情的，她还在家里搞了一个蛮像样的祭奠仪式，我父母和一些其他的邻居还去拜祭过，也送了礼金。”
“陈向前死的时候搞过这样的祭奠仪式吗？”
“当然没有。”齐红似乎觉得他的问题特别滑稽可笑，“他们都恨死他了，哪还会搞什么仪式。陈向前一死，剑蓉就把她老爸的东西一股脑儿通通都烧掉了，一点都不剩。”
“听说陈向前是冻死的？”
“嗯，是啊。”齐红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怎么回事？”
“大冬天的晚上，他喝醉了酒躺在马路上睡觉。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因为谁去拉他，他就打谁，所以没人敢管他的事，结果那天晚上恰好有寒流来，我记得那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他就这么死了。”她平静地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齐红用手支着脑袋，皱着眉头回想起来：“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让我想想，我记得他死的那会儿刚好我结婚，对了，那年剑蓉应该是25岁，那么就是17年前的事了，她跟我同岁，可结婚比我晚，陈剑河比他姐姐小15岁，所以那年他应该正好是10岁。”
“他们家的三个人好像都死得不同寻常。”
齐红咯咯笑起来：“是啊，我们都觉得他们家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所以我当时劝剑蓉到庙里去上上香，或是找个大师来驱邪，但是她不信这一套，她对我说，她父母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而是报应。”
“在你们那儿，关于他们家的事，有没有什么议论？”
“两个人都死得那么突然，当然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不过都没什么根据。”说到这儿，齐红的口吻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人们都议论些什么？”
齐红顿了一顿，才开口：“有人说剑蓉的老妈宋玉英是被陈向前杀死的，也有人说，陈向前是被剑蓉故意赶出来才冻死的，但这些都只是瞎猜。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了。”
“你对他们的死怎么看？”
“我？”她有些意外。
“你很了解他们家，不是吗？”简东平笑容可掬地说道。
“是啊，不过……”她显得很不自在。
“他们死得那么突然，你不觉得奇怪吗？”
简东平鼓励地看着她。
“我很吃惊，这是当然的。”齐红踌躇了一下说，“不过我认为，没什么可奇怪的，宋玉英一定是因为碰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时想不开才自杀的。至于陈向前，他出事的那天，的确喝了很多酒，可能比平时都喝得多。”
“你怎么会知道？”
“那天傍晚他碰到我爸时，已经喝醉了，他拉住我爸，不断地跟我爸说，他说他发现自己平时买的都是假酒，只有那天他喝的才是真酒，因为这天的酒比平时要浓烈得多。他对我爸嚷嚷说，以后如果我们要买酒，得先让他尝尝，他一尝就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好像感觉好极了，还哼起了歌，就是那首很有名的《军港之夜》。他只要一喝醉就唱这首歌，每次一唱这首歌，他就对别人说，苏小明是他的梦中情人，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又胡言乱语了一通，他说苏小明是这世界上最漂亮最有女人味的女人，如果他能娶到她，这辈子就满足了。我们都觉得他那个样子简直又可笑，又讨厌。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那酒把他害死了。”她发现简东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如果让剑蓉知道我说的这些，天知道她会怎么样。她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齐红皱着眉头，烦恼地说。
“她是不是很不好相处？”
“她太霸道了。”齐红撅了撅嘴，“只要别人跟她的意见不一致，她就会很恼火，哪怕是再小不过的小事，她也要跟别人争个明白，而且非得压过对方才肯罢休，我觉得在这一点上，她跟她老爸倒很像。”
“你认识她前夫吗？”
“当然认识。”她脸上露出洞察一切的表情，“他人长得很帅，油嘴滑舌的，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劝剑蓉离他远点，但她那时候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根本就听不进去。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被那男人骗了。据我所知，宋景江在结婚的第一年就开始跟别的女人来往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又聪明又漂亮，每个男人都应该像张明那样对她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其实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照我说，她根本就不了解男人。她曾经对我说，她弟弟陈剑河是个书呆子，她担心他以后可能找不到女朋友。其实陈剑河读高中的时候，我就曾经看见他跟一个女孩蛮亲热地走在一起。这种事，她这个当姐姐的居然一无所知。”她洋洋得意地说。
“他跟一个女孩亲热地走在一起？会不会是你看错了？”简东平很意外。
“千真万确。我还上去跟他打了招呼呢。陈剑河的脸涨得通红，真是个老实的孩子。”她咯咯地笑起来。
“那个女孩长得什么样？”
“是一个长相很一般的女孩子。”
“你后来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剑蓉？”
“没有。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因为剑蓉一定会认为我是在胡说，还会跟我大吵一架，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是不会相信的。不过当然，她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你还是告诉她了？”简东平问道。
“没有，她是从别人那儿听到的。”她显得有些尴尬，简东平猜想她一定是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说给了很多人听，最后终于传到了陈剑蓉耳朵里，可想而知，按照陈剑蓉的火暴脾气，她一定会大发雷霆。
“人们不是常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从别人那儿听说也不奇怪。”简东平和蔼可亲地说。
他的宽慰马上就起到了作用，她露出了感激的微笑：“可不是，谁知道别人有没有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剑蓉居然跑来跟我吵架，结果这件事后，我们就不来往了。老实说，有没有她这个朋友，我根本就不在乎。她那时候还说，以后再跟我说话，她就不姓陈。结果怎么样，后来还不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么说，她还惦记着你这个老朋友。”
“才不是呢。这个人有点神经兮兮的。提起这件事，我现在都觉得奇怪。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来往了，一年多前，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找我。她来了以后拐弯抹角地说了很多废话，最后突然问起以前我看到她弟弟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的事，她老是问我，这是不是真的。真是莫名其妙，特地跑来就为了问这件事。”
简东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都问了些什么？”
“她问得可仔细了。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在什么地方，当时陈剑河几岁，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跟他们说话，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有没有什么亲热的举动等等。我哪记得那么多啊，我只能告诉她，的确有那么回事，我根本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即使听到，现在过去那么久，也不记得了，他们两个没什么特别的亲热举动，但看上去很要好，两个人都兴高采烈的，我只知道这些。”
“她听完之后有什么反应？”
“有点失望。”
“失望？”
“是的，有点。她问完这些后，马上就走了，所以我觉得她是特地跑来问这件事的，真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神经。”齐红困惑地说。
简东平终于联系到了宋景江，但他的敌视态度却令简东平颇感意外，因为这显然与陈剑蓉和张明描述的那位热情开朗、说话讨人喜欢的男子形象不符。简东平本来以为他会很潇洒地跟他聊聊他的过去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跟他们陈家已经没任何关系了。”在电话里，宋景江生硬地丢出一句话。即使没看到本人，简东平也能猜到他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只想问三个问题。”简东平平静地说。
宋景江停顿了一下才说：“我很忙，你得快点。”
“陈剑河为什么那么讨厌你？”简东平立刻问道。
简东平听到宋景江冷哼了一声道：“很简单，因为我有了别的女人，他看不惯。”他的回答理直气壮，没有丝毫负罪感。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
“对。他迎面看见我跟女人在街上。”宋景江直截了当地说。
“好吧，那你对陈剑河是什么感觉？”
“混蛋一个！”宋景江吼了一句，“要知道有外遇的可不止我一个人！那小子凭什么总是针对我？”宋景江火气很大。
简东平以为宋景江要提起陈剑河的恶作剧，但却听到了意外的回答。
“也许他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试探道。
“得了，他当然知道，但他把过错全怪在我头上，他认为是我导致了他姐姐做出那种事。真他妈的不正常！告诉你！他死了我很高兴！”宋景江气冲冲地说。
“陈剑蓉到底跟谁有外遇？”简东平忍不住问。
“你问那女人去！我很忙！”宋景江猛地挂了电话。
请柬
简东平台鉴：
本人吴立帆将于10月18日，在博古大厦8楼A座举行上海丽蒂雅珠宝设计公司开幕仪式，届时恭候光临。
吴立帆
2005年10月15日

7、东方罗马宾馆
东方罗马旅馆位于D区黄西路的尽头，是一幢有五层楼的旧公寓楼，尽管整幢楼都被刷成了醒目的红色，但却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远远看去它更像一个被废弃的工厂仓库，只有走到跟前才能注意到旅馆底楼门口那暗淡无光、破损不堪的招牌。
林仲杰推门进去，旅馆里的一切跟一年前几乎没有两样，狭小局促的大堂，几张又破又旧的黑色沙发和一个埋首于时尚杂志正哧哧傻笑的服务小姐。
他大步走到服务小姐面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服务小姐才霍然醒悟过来。她飞快地把杂志藏到抽屉里，站起身，向他绽开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您是要住宿吗？我们这里既可以整夜住宿，也有钟点房，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林仲杰向他亮了亮自己的证件。
“我是公安局的，你们老板在吗？”
“公安局？”她的笑容凝结在脸上，随后很快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请，请稍等，我，我马上去找，这个时候，我们老板可能正在忙……”她结结巴巴地对他说，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变得很小。林仲杰记得这家旅馆的老板，那是个脸色发黑，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牌瘾极大，据说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牌桌上度过的。林仲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3点，他猜想眼下这个时间，老板可能正在打牌。
服务小姐握着电话，背过身去跟电话那头小声说了几句，随后似乎是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她转过身来，如释重负地挂上电话，对林仲杰说：“她马上就到，请在那边坐一会儿。”对着大堂里的黑色沙发，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仲杰点了点头，朝沙发走去。
等他坐定之后，服务小姐笑吟吟地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林仲杰习惯性地审视了她一番，突然发现她也正好奇地看着自己。
“你来这里多久了？”他顺势问道。
“两年。”她回答得很快。
“这么说，你一年前也在这里？”
“是的。”她看着他，试探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一年前来抓那个杀人犯的警察？”
他缓缓地抬起头，盯了她一眼：“是的，我是其中之一，你记性很好。”
“朋友们都这么说，我的记性的确很好。哪怕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能记得。”她笑嘻嘻地说道，好像正期待着他的发问。
“你认识黄秀丽吗？”
她马上重重地点点头：“认识。她以前是这里的客房服务员，负责5楼。”
“据我所知，当时就是她报的警。”
“是的，我们都很吃惊。”她看了他一眼，说道，“平常看她不声不响的，谁知道她会做这种事。她不像是那种会跳出来做些叫人吃惊的事的那种人，我们没料到她会报警。”
“她报警之前，有没有看过你们前台的协查通知？”
“没有。”一年前的一桩小事，她居然回答得那么快又那么肯定，倒让林仲杰吃了一惊。
“看来你的记性的确不错。”
“这倒不是我记性好，我只知道上班的时候她是从来不到前台来的，那天也不例外。”她解释道。
“那么报警之前，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这个杀人嫌疑犯？”
服务小姐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我听说黄秀丽已经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她叹了一口气：“摔死的。那天她在5楼擦窗，结果一不小心就从上面掉了下来，她可真是倒霉。我听说好像是因为没吃早饭引起的低血糖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大半年前吧。”
“她在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她想了想，说道：“原先4楼的客房服务员蒋金霞跟她关系不错，但是她已经不在这里做了，黄秀丽出事后没几天，她就辞职不干了。”
“你们怎么知道她没吃早饭？”
“是蒋金霞说的。”
“你知道这个蒋金霞现在在哪里干活吗？”林仲杰问道。
“不知道，我跟她平时很少说话，”她积极地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我知道她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
林仲杰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她。
“好，你打听到后马上跟我联系。”他严肃地说。
她接过名片看了看，快速地塞进了上衣口袋。
林仲杰凑近她，小声叮嘱道：“记住，一定要马上跟我联系，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可能非常重要。”
服务员盯着他的脸，小鸡啄米般紧张地点了点头。
此时，东方罗马旅馆的老板终于出现了。令林仲杰吃惊的是，这次出面的老板跟一年前并不是同一个人，原先的干瘦男人现在换成了一个体态丰腴、一脸凶相的中年女人。
她一出现，服务员马上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
女人走到林仲杰面前坐下，瞪着他粗鲁地问道：“又怎么了？警官？”
“你是这里的老板？”林仲杰冷冰冰地问道。
“老板是我老公。他现在不在。”她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跷起了二郎腿。
“这么说，你就是老板娘喽。我想问一些有关你的职员黄秀丽的事，希望你能配合。”林仲杰说。
“你想知道什么？她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国庆节前的事。”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反正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大概10点左右。”
“请你谈谈当时的情况。”林仲杰说。
老板娘耐着性子想了想说道：“最开始是对面楼里的一个小孩跑来告诉我们的，他说我们这儿有人从楼上摔下来了。我看他不像是在瞎说，就叫了两个人到旅馆的四周去看看，结果他们就在边门那里发现了她，她的血流得一塌糊涂，真他妈的恶心，那天我连午饭都没吃，后来他们马上叫了救护车，但其实当时她已经断气了，这谁都看得出来。”
“你们有没有报警？”
“没有。为什么要报警？很明显这只是一般的事故，她那天……”
林仲杰打断了她的解释，问道：
“她在这里干了多久？”
“好几年了。”
“她在这里都干些什么？”
“她是客房服务员，当然是收拾客房。”
“也包括擦窗户？”
“对。”
“她有没有自己负责的区域？”
“她负责5楼。”
“她负责整个5楼的客房清洁工作？”
“对，5楼才八间客房而已，她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她敏感地反问道。
“那天是谁分派她去擦窗的？”
老板娘凶巴巴地盯了他一眼，随后对前台的那个女服务员吼道：“喂！去叫丁敏过来！警察要找她问话。”
那个女服务员战战兢兢地“哦”了一声，马上拿起了电话。
“她在这儿干活，每月的收入是多少？”林仲杰问道。
“800元左右。”老板娘好像是故意跟谁赌气似的补充了一句，“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少她。”
林仲杰审视着她，问道：
“怎么，有人说你少付了吗？”
老板娘蓦然提高嗓门，怒气冲冲地说：“还会有谁，当然是她那个半吊子老公！他老婆自己倒霉从楼上摔下来，关我屁事？！”
怪不得这个女人一听到有人提到黄秀丽就那么恼火。
“他要你赔多少？”
“30万。”她冷笑了一声，“真是做梦！”
“你这儿有她家的地址吗？”
老板娘顿了一顿，冷冷地说道：“你问丁敏要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应该都很清楚，她既是领班又负责人事。”
正在说话间，一个梳着马尾巴、穿着红色制服、神情欢快、体形微胖的中年女人匆匆走了过来。
“喏，她来了。”老板娘向他努了努嘴说。
“老板娘，找我有什么事？”丁敏走到老板娘跟前，声音洪亮地问道。林仲杰注意到，她一边说话一边正好奇地朝他看。
老板娘对丁敏发号施令：“你好好接待林警官，把你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另外把黄秀丽的家庭住址查出来告诉林警官。”
“好。”丁敏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黄秀丽当时擦窗的那个房间。”林仲杰说。
“那个房间现在有客人吗？”老板娘问丁敏。
“没有，现在5楼一个客人也没有。”丁敏回答道。
“那你就带林警官走一趟吧。我有事先走了。”说完，老板娘便敷衍了事地向林仲杰匆匆地点了点头，赌气一般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直响。
丁敏目送着老板娘的背影，笑着对林仲杰说：“老板娘就这个脾气，其实她人并不坏。”她示意林仲杰跟着她走。
“是不是有一桌麻将正等着她？”
“林警官，你猜得可真准。”
丁敏笑容可掬地打开大堂的玻璃门，带林仲杰走向通往客房的楼梯口，她的马尾巴在脑后一甩一甩的。站在她身后的林仲杰想，如果不看正面，一定还以为丁敏是个20出头的年轻姑娘呢。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电梯。”丁敏说。
“我知道。一年前我来过这里。”
丁敏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他惊呼道：“这么说，你就是那次来抓杀人犯的警察？”
“我是其中之一。”林仲杰淡然答道。
“是吗？”丁敏又仔细打量他一番，随后继续往前走，“那次真的太可怕了，谁会想到我们这里居然会藏着一个杀人犯呢？而且他还自杀了，一想到有人死在我们这里，我就浑身发抖，后来有好几个夜里，我都没办法睡着呢。”
“那件事之后，你们店里的生意有没有什么影响？”
“一开始是有的，后来就没什么影响了。毕竟我们这里是高校区，说到底我们根本就不用担心客源。”丁敏不无骄傲地说。
的确，D区临近郊区，是上海著名的高校区，据林仲杰所知，这个中等大小的划分区内至少有八所高等学府和20所私立大专院校，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和高复班不下百家。由于这里云集着从四面八方来就读的学生，所以这个区的大多数旅馆都把学生作为自己最重要的客户。林仲杰知道，像东方罗马旅馆这样价格低廉，位置又很隐秘的小旅馆，在学生情人中也很受欢迎，而他也不难想象，自从这些旅馆纷纷推出钟点房服务之后，生意就更加红火了。
蓦地，林仲杰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陈剑河会选择这里作为藏身之处的原因？难道说，他以前来过这里？他跟谁一起来的呢？
“请问，你们这里还留着四五年前的客户登记簿吗？”
“如果是四五年前，那应该是有的，自从这家旅馆开张以来，还从来没有销毁过什么东西呢。”丁敏热情地说。
“这家旅馆是哪年开张的？”
“1997年的5月1日。”
“你倒记得很清楚。”
“当然记得，我就是从那天开始在这里上班的。”丁敏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对林仲杰说，“我原先在一家电子厂工作，后来工厂倒闭了，恰好我舅舅要承包这家旅馆做生意，所以我就来了。”
“这么说，现在的老板就是你舅舅？”
“是的。在这里我也算是皇亲国戚了！”说完这句话，丁敏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具体负责哪个部门的工作？客房部？”
“不止。”丁敏拖着长调子说，“除了客房部，我还要处理许多行政方面的杂事，反正要管的事情多着呢。”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5楼。丁敏看上去已经气喘吁吁，她一边用纸巾擦拭着额上的汗珠，一边抱怨道：“说实话，我真讨厌上5楼，实在太累了。”
“你的办公室在几楼？”
“2楼。”她喘着粗气说，“要是在5楼，那可就太不方便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最里边的一个客房，打开门让林仲杰进去。
这是一个15平方米左右的标准间。房间的陈设跟大多数小宾馆的标准间没什么不同，两张铺着蓝色条纹床单的单人床，一架20寸大小的电视机，两张显得有点破旧的靠背椅子，一张木制小圆桌，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很小的浴室。
林仲杰走到窗边，往下面张望，他问道：
“她就是在擦这几扇窗的时候摔下去的？”
“对，就是这儿。”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天她出事后，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她擦窗用的抹布和一个水桶，而且窗子也开着。”丁敏走过去，熟练地打开窗子，探出身子指着窗子下面的一块空地说，“她就躺在那儿。”
林仲杰顺着她的手指的那个方向望去，那个地方现在放着一束鲜花，看样子是为了缅怀故人。
“你见过她老公吗？”
“见过。”
“知道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吗？”
丁敏摇了摇头，很干脆地说：“不知道，她平时很少跟别人谈起他。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干体力活的，大概身体有病吧。”
“他最近是不是跟老板娘闹得很凶？”
“是啊。”丁敏打开了话匣子，“他认为黄秀丽是在我们旅馆工作的过程中出的事，所以想让我们老板娘赔钱。话是不错，可他要的也太多了，30万，你说我们老板娘怎么可能给他。他来了好多次，都没什么结果，老板娘根本就不见他，这样下去，看来是要打官司了。不过就算是打官司，他也未必能赢，因为他跟黄秀丽根本就没领结婚证。”
没有结婚证？对林仲杰来说，这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新情况。
“这事你怎么会知道？”林仲杰追问道。
丁敏冷笑了一声，说道：“本来我也不知道的，他一直说是她老公，我们也一直都很相信他。可是这半年来，他老是来吵闹，老板娘一开始还有点同情他，后来就被他弄得很烦，有一次就要他带两个人的结婚证来，结果他竟然很长时间没有露面。直到一个月后，他才又跑来要钱，这次他倒是带来了结婚证。老板娘留了一个心眼，叫我把那张结婚证复印一份，拿到民政局去查，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张结婚证根本就是假的！他们两个根本就没结婚。我想他们只是住在一起罢了，当然了，这种事现在也很平常，但说到打官司，就不可能这么乱来了，他们这种关系，法律是不会保护的。就算赔钱，也不可能赔给他。”
“那么黄秀丽还有别的亲人吗？”
丁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据我所知，她好像没什么亲戚。反正我一个都没见过。她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你最好去问问蒋金霞，她跟黄秀丽最要好了。她们是一起进旅馆工作的，平时两个人只要一有空就聚在一起说悄悄话，赶都赶不开，为这事不知道被我说过多少次。”
说到这儿，丁敏突然现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哦，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蒋金霞现在也已经不在这里做了。黄秀丽出事后不久，她就离职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林仲杰环顾这个标准间的四周，试图找到点蛛丝马迹，但他也明白，事隔这么久，现在想要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了。
“黄秀丽那天来5楼擦窗是你安排的吗？”他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丁敏回答得有点含糊。
“怎么？她们的工作不是都由你安排的吗？”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我们这里毕竟跟大宾馆不同。而且我要忙的事也很多，不可能每件小事都安排到位。一般来说，我只要求她们每三个星期把客房的窗子通通擦一遍，等她们擦完后，我会去检查是否合格。客房服务员可以根据自己楼面的实际情况，等没有客人的时候再进行。但是那天我并没有叫她去擦窗，所以这完全是黄秀丽自己安排的，这一点你可以随便去问哪个服务员都可以得到证实。”
“5楼的客房服务员共有几个？”
“就她一个，5楼的客人向来不多，因为我们这儿没电梯，客人都不愿意费力爬五层楼，所以一个人负责足够了。”丁敏说。
“一年前我们追捕的杀人犯也住在5楼，我记得就是隔壁那个房间。”林仲杰意味深长地说。
“对，是那间。”丁敏漠不关心地说，“所以黄秀丽才会去报警。”
“那时候黄秀丽就是5楼的服务员吗？”
“是的。自从她来到这家旅馆，她就一直在5楼工作，从来也没有换过楼层。”
“为什么这么安排？”林仲杰皱了皱眉头。
“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自己要求的？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丁敏脸上现出茫然的表情：“不知道。因为所有的服务员中，只有她愿意去5楼，所以就让她去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还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听老板娘说，最先发现黄秀丽尸体的是对面楼里的一个年轻人。是不是这样？”林仲杰发现旅馆对面有一幢六层楼的居民楼，两幢楼的间隔大概不过只有20米。
“他叫李锋，是个中学生，就住在对面那幢楼的4楼。他曾经好几次带朋友到我们旅馆里来玩，还总是缠着前台小姐要房间的优惠价，所以我们都认识他。”丁敏指了指对面的那幢旧居民楼。
“他是直接找到你们的吗？”
“他是告诉前台的，而正好那时候我跟老板娘在前台谈事情，所以我们就都听到了。开始还以为他是在胡说呢。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丁敏心有余悸地说。
林仲杰低头朝对面望去，他发现对面楼里有个男子正在朝他这个方向张望。隔了一会儿，林仲杰问道：
“你对黄秀丽印象如何？”
丁敏皱着眉头琢磨着：“一个普通人而已，工作上有时候有点粗心大意，不过总体上说还算是称职的。说话不多，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但很计较奖金和加班时间。说实话，她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人，我很少留意她。”
“她在这里人际关系怎么样？”
“她只跟蒋金霞比较好。”
“她是怎么进这家旅馆的，是自己来应聘的吗？”
“对，就是我把她招进来的。当时她好像刚从工厂出来，她说她没什么技能，一直没找到工作，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就要了她。”
“她住在哪里？”林仲杰问道。
“资料都在我的办公室。”丁敏说。
林仲杰也觉得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任何可捕捉的线索了，他朝丁敏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们这就去你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在2楼，我们还是得走楼梯。”丁敏像是生怕林仲杰生气似的解释道。
“没关系，我们可以边走边说。”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丁敏紧跟在他后面关上了门。
“你每天都会上5楼来检查工作吗？”林仲杰问道。
“对，每天上午9点左右会上来看一次。”丁敏说。
“那么黄秀丽出事那天的上午，你也到5楼去检查了吗？”
丁敏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
“警官，那天我恰好没去。”
“为什么？”林仲杰看着她问道。
“那天我到街道去参加一个卫生检查方面的会议，所以就没有去。不过我有没有去检查5楼的客房卫生跟黄秀丽的事有什么关系？”
林仲杰心想，如果丁敏那天没去检查，自然就没办法知道5楼的窗户是否真的需要清洁，也没办法知道，黄秀丽是否真的在擦窗，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个道理向丁敏解释，而是继续问下去。
“你们这里客房服务员的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其他服务员实行的是轮班制，12个小时轮一班，至于黄秀丽，她有点特殊，因为5楼的客人向来不太多，所以就安排她每天上日班，早上8点半上班，下午6点下班，如果正好碰上5楼晚上有客人的话，我们就会安排她加班，或是让4楼的客房服务员临时去帮帮忙。”
“你刚刚好像说她挺计较奖金和加班时间。”
“是的，很计较。每次让她晚上加班，她都很不情愿，我还知道有一两次，我让她加班她根本就没加班，而是让蒋金霞代替她。蒋金霞负责的是4楼的客房服务，所以照顾起5楼来也挺方便的。”
“你怎么会知道是蒋金霞代替的？我想如果是晚上的话，你应该已经下班了吧。”林仲杰看着丁敏问道，他知道在很多宾馆，一些部门的主管上的都是日班，很少有晚上留下来加班的。
丁敏朝他微微一笑，说道：“对，我一般6点下班，所以她就以为我会对此一无所知了，但其实，事后总会有人告诉我的。在这里，很多人都不喜欢蒋金霞，所以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了。”
“发生这样的事，你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因为没出什么差错，她们的工资又不高，所以我也没扣她们的钱，只是把那两个人叫来骂一顿就算了。”说到这里，丁敏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来，忧伤地看了林仲杰一眼说道：“有时候想想，也许那天我根本就不该骂她。”
“你的意思是，在她出事之前你曾经骂过她？”林仲杰认真地看着她。
丁敏点了点头。
“在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让她加班，结果她又让蒋金霞代替她，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于是我就把她叫到我办公室来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天我真的很恼火，我警告她，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要开除她。”
“她怎么说？”
“她说前一天晚上她老公生病了，她陪他去看病了。天晓得她是不是在撒谎，她们总是喜欢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逃避加班，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听她解释。有时候我想也许前一天晚上她老公是真的生病了，而她是为了补救前一天自己犯下的过失，才会那么卖力地去擦窗的。”
丁敏说完后便加快了脚步，两人默默地走下了近十级台阶，她才仿佛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愧疚中恢复过来，她重新绽开笑容耸了耸肩，辩解道：“不过，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这可能也是她的命吧。走这边，警官。”
在丁敏的引导下，林仲杰来到了她位于2楼楼梯口的办公室。房间里放着一张办公桌和几个文件柜，另外还有一些具有女性特征的物品，比如窗台上的那盆娇艳欲滴的蝴蝶兰和办公桌上那些滑稽的陶瓷小摆设，看来这是丁敏的私人办公室。
丁敏并没有请林仲杰坐下，而是径直走向文件柜，打开柜门，从里面找出一沓表格来。随后她很快查到了林仲杰感兴趣的东西。
“警官，黄秀丽当时留在这里的家庭地址是，A区连景路36号，雨花石公寓102室。电话是52426767。”
“雨花石公寓？！”林仲杰心头一阵激动。
丁敏没有注意到他的诧异，平静地说：
“是的，就是那儿。这是她进旅馆时留给我们的地址。”
“她有没有提到过那里曾经发生的事？”
丁敏摇了摇头。
“没有。就算那里发生过什么，她也不会跟我说。”
林仲杰心想，这倒也是，黄秀丽应该不会把这些事告诉自己的主管，但也许她会告诉自己的朋友。
“你这里有没有那个蒋金霞的家庭地址？”
“有的，请等一下。”丁敏在表格里找了一会儿，随后马上就有了结果，“她的地址是A区洋行路827弄23号401室。不过这也是好几年前的地址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搬家。”
“你说很多人都不喜欢蒋金霞，为什么？”林仲杰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因为她喜欢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今天在甲面前说乙怎么怎么不好，明天又在乙面前说甲的不是。她常常这样。”丁敏冷淡地说。
林仲杰猜想。也许这个蒋金霞也曾经在背后说过丁敏的坏话。
“那么，她有没有说过黄秀丽的坏话？”林仲杰问道。
丁敏回过头来不无讥讽地笑了笑，说：“怎么没有？她说黄秀丽太贪心。”
“是的，我看见了，真是够吓人的！我告诉我的朋友说我看见一个大活人从对面楼上掉下来，他们都还以为我是在吹牛呢！”年轻人夸张地瞪大眼睛，兴高采烈地说道。
林仲杰按照丁敏提供的线索，很快在东方罗马旅馆对面的居民楼里找到了这个名叫李锋的年轻人。李锋一听说对方是警察，并且是来调查半年前的那桩坠楼事件的，马上显得很兴奋。还没等林仲杰提问，他就开始绘声绘色地叙述起来。
“那天是星期六，我照例睡到10点钟起床。起床之后我就在窗口做几节健身操，我正在伸懒腰的时候，就看见对面4楼那个房间的窗帘被拉开了，要知道，对面旅馆的窗帘是很少被拉开的，因为谁都知道，在那些房间里发生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呵呵……”他咧嘴笑起来，看到林仲杰脸上的表情他才收起了笑容，“好，言归正传，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窗边，低着头，好像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我想大概是钱，因为我看到她把一张纸对着头上的太阳光，照了很久，随后，她停了下来，把头伸出窗外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接着她就像喝醉了酒似的从窗子里掉了下来。真是太突然了。”
“你说她把头伸出窗外在看什么东西，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吗？”林仲杰看着李锋，他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头发蓬乱、满脸坏笑的毛头小子，如今的青少年很多都是这个样子的，不学无术，缺乏责任心，只知道玩乐。
“不知道，也许是在看我吧。”他带着滑稽的表情耸了耸肩，下意识地用瘦长的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她没在擦窗吗？”
“擦窗？没有。别说那个房间没人擦窗，整个楼都没有人在擦窗。”李锋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李锋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视力可是15。”
林仲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等等，你刚刚说，是4楼？”
“4楼。当然是4楼，就是我对面的那个房间。”李锋急切地把对面旅馆的那个房间窗口指给林仲杰看，林仲杰发现李锋所指的房间就在5楼那个大家认为黄秀丽在此擦窗的房间的下面。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其实是5楼？”林仲杰谨慎地问道。
从李锋的住处出来后，林仲杰立刻拨了个电话给东方罗马旅馆的客房部主任丁敏，他要她帮忙查一下黄秀丽出事那天408室的住客登记。不一会儿，丁敏就给他回了电话。
“那天上午谁住在那儿？”林仲杰问道。
“408室的客人在那天早晨8点就结账走了。他们是一对老夫妇，据我所知，他们是来看在附近大学就读的儿子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丁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好奇。
“8点以后呢，有没有新客人住进去过？”
“没有，警官。那个房间整天都空着。”丁敏答道。
信件
寄信人：陈剑蓉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13日
简先生：
很感激你上次抽空来看我，为了我弟弟的事，让你走这么远的路，辛苦了。实在很抱歉，我不是一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当时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绝对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为我弟弟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感到愤愤不平，请你理解。
关于你上封信中提到的三个问题，我现在就来回答你。
你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为什么从来不去弟弟的住所。其实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不让我去看他。他很不喜欢他的同学看见我，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为有我这么一个老大姐感到不好意思吧。当然，我其实还是去过一次的，那是在他搬过去没多久，我曾经到那里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但我没有上楼去找他，我怕他看见我不高兴。我始终觉得对待像我弟弟这种从小生活在阴影里的孩子，应该给他更多的空间。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我弟弟有没有将电脑放置在我这里。我的回答是，没有。其实，他从来没有使用过电脑，这当然是有原因的，他的右手手指有旧伤，无法弯曲，书写虽然没问题，但是敲击键盘就不行了。
我们的父亲是个非常粗暴野蛮的人，在我弟弟很小的时候，他常常虐待我弟弟。有一次，他把我弟弟的手夹在门缝里，这次事故导致我弟弟的手落下了后遗症。我本不想再提起这些令人心碎的往事，但因为想到你是受我所托去了解事情的真相的，所以我想我还是应该实话实说。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请随时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
现在来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因为我们的父亲曾经有酗酒的恶习，剑河深受其苦，所以他对任何酒都深恶痛绝。但是我知道，他也并非滴酒不沾。过节的时候，他会喝几口啤酒，但是白酒却从来不碰。因为我们的父亲以前就喜欢喝白酒，所以他很忌讳那个味道。
我已按照你的指示在我弟弟的遗物中找到了他中学时代的毕业留念簿，那上面有老师和几个同学给他的毕业留言，不知道是否有用，随信附上。老实说，我弟弟实在没什么朋友，这一点只要看看他的毕业留念簿就知道了，那上面只有四个人的留言而已，可见他在学校里的人缘并不好。想到这些就让人伤心。
真诚地谢谢你！
陈剑蓉附录：陈剑河的毕业留言记录陈剑河同学：欣赏你不同凡响的领悟能力和高超的英语水平，但为你的孤僻和独来独往感到遗憾，为什么不愿意跟同学们多交往呢？希望你在今后的学习生涯中，能够保持优点，改掉缺点，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班主任宋英剑河：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终于熬到了高三毕业，在这里我要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的帮助，我恐怕是没办法通过那么多英文考试的，所以我打算送你一件礼物，你可别拒绝哦。我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你收到礼物后，能够对我笑一笑，老实说，我很少看见你笑。
你的哥们高文剑河：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圣诞，回到那个无话不谈的季节。不要说我太爱怀旧，那是因为我实在不舍得将它们忘却。而今当年的你我已经无处可寻了，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但是请别忘了，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朋友在为你祝福。
你永远的朋友董崎剑河：匆匆三年同窗，虽非深交，但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聪明才智和你吃苦耐劳的精神。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陈军

8、四名嫌疑犯
博古大厦是一幢八层楼的老式英国古典建筑，它坐落在上海西区一条僻静的小马路上，虽然它的外表饱经风霜，但是只要是略有常识的人就不难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上估摸出它在如今上海地产界的显赫地位。它的旁边就是领事馆街，周围则是20世纪三四十年代造的一些老式别墅，现在住在那里面的人多半是腰缠万贯的阔佬，或是守着丰厚家底的老上海，只要再走上几步，就是被称为“销金窟”的上海高级酒吧街，晚上只要是打开大厦任何一扇东面房间的窗户，就可以将街上的声色犬马尽收眼底。
吴立帆的开幕招待会就设在博古大厦的顶楼。
吴立帆是简东平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在简东平的印象中，吴立帆是个随和坦率、乐观开朗的人，虽然个性不是很鲜明，但是却很好相处，再加上他外表英俊，花钱大方，所以当时在同学中他很有人缘。据说也曾有不少女生主动追求过他，但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吴立帆一直对此守口如瓶，在这一点上，简东平十分欣赏，一个男人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实在是太重要了。
吴立帆跟简东平的关系曾经非常亲密，但自从那段被所有人都看好的恋情惨遭失败后，他对待简东平就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而毕业后，他几乎跟所有大学同学都断绝了往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本来简东平以为这位老朋友迟早会被他从交往名单中删去，但没想到，一年多前的某一天，他突然接到了吴立帆的电话。
“喂，你在干吗？”没有自报家门，没有问候，这就是吴立帆的标准开场白。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但简东平还是一下子就听出吴立帆的声音。
那天他们约好出来碰头，结果在华山路的一家咖啡馆里一直聊到天黑。吴立帆坐在简东平对面，一边把玩着细细的咖啡汤匙，一边把他这几年的经历陆陆续续地告诉了他。原来毕业后，吴立帆并没有像大部分人那样进入浩浩荡荡的打工大军，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自己当老板。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扩展自己的事业，而现在他终于梦想成真。
吴立帆跟简东平一样，也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所不同的是，吴立帆是由性格倔强的母亲抚养长大的。在吴立帆大学毕业前的一个月，吴立帆的母亲再婚，嫁给了一个追求自己多年的老同学。这位被吴立帆称为叔叔的继父是一个成功的建材商人。最开始，吴立帆就是跟着他一起做建材生意，随后逐渐开始涉足房地产业，那几年的房地产行情不错，由于头脑灵光，眼光独到，他跟继父因此大赚了一笔，而在房地产行情回落前，他们又很聪明地及时收回了所有的资金。
在那之后，他们又做起了珠宝生意。他们先是以南非为基点，买卖钻石，随后业务范围逐渐扩展到珍珠、翡翠、黄金、纯银、宝石等所有品种。如今他们的珠宝生意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不仅在中国的沿海地区有了自己的珍珠养殖场，在许多城市开了连锁珠宝店，在海外也已经建了好几家分公司。为了照顾自己的跨国生意，吴立帆不得不常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几年前，他移民去了澳洲。
但万事总有代价，吴立帆告诉简东平，由于这些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工作，健康状况每况愈下，所以他决定回国给自己放个大假，趁这个机会，也跟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们叙叙旧。
那天吴立帆和简东平聊得很尽兴。他们在咖啡馆里共消灭了两顿正餐、六杯咖啡以及无数的小零食，最后结账时，吴立帆坚持买单，随后他就从裤兜里掏出了钱包，这个简单的举动却让简东平颇感意外。
简东平记得，以前的吴立帆可是从来不带钱包的，如果有钱就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因此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钱。但现在的他，不仅像模像样地用起了钱包，并且显然已经不习惯用现金付账了，简东平注意到，吴立帆那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鳄鱼皮钱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信用卡，而钱包的牌子他也略有所知，那是货真价实的意大利名牌，在欧洲颇受中产阶级欢迎，可在中国却非常少见。简东平明白，这一小小的差别就足以说明这位老朋友已经今非昔比。
自从那次咖啡馆聊天之后，吴立帆就经常约简东平出去吃饭或是看戏，周末两人还一起外出旅行，有时候，简东平到外地去采访，吴立帆也会兴致勃勃地跟着前往。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光大约过了两个月，吴立帆才收拾行李回了澳洲。从那以后，他几乎每个月都会回国呆上几天，并且每次回来都会跑来跟简东平见面。
见过陈剑蓉后，简东平首先想到，吴立帆和袁桥曾经一起参加过大学里的击剑队，关系似乎不错，所以当他听说吴立帆在上海的珠宝设计公司即将开张时，他马上就想到请吴立帆帮忙把曾经住在雨花石公寓的那些同学都约来。
但因为事情涉及李今，简东平一开始有些犹豫，他担心吴立帆不情愿被他利用，至少也需要他费一番口舌，不料他刚刚把自己意图说清楚，吴立帆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问题，老朋友，我帮你。”
吴立帆的爽快让他很高兴，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可是除了袁桥，你跟其他三个人都不熟，而且你说你已经很久没跟袁桥联系了，你怎么约？”
“谁说不熟？我跟那两个女孩可是常见面。至于袁桥，我知道他亲戚家住在哪里，所以你就放心吧。”吴立帆信心满满地说。
他的话让简东平很意外。
“你刚刚说什么？你跟郁洁和王盛佳很熟？”
“没错。”吴立帆得意地朝他点点头。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也从来没问过。”
那倒是，简东平怎么会想到，这个金牌王老五居然闲得发慌会去参加每周三次的初级烹饪学习班。他就是在那个烹饪班上碰到王盛佳的。
“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做事很认真，对做菜也很有天赋，你知道吗？为了让我考试合格，她曾经到我家来亲自教我怎么烧鱼香肉丝，可惜我到现在还没学会。”吴立帆兴致勃勃地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吴立帆想一想说：“一年多前。”
“一年多前，也就是说……”
“没错，那是我刚跟你联系上没多久，而且……也就是在那件案子发生前的两个月。”吴立帆的脸上露出了“早知道你会这么想”的表情。
“那么你应该早就知道王盛佳跟李今住在一起喽。”
“那当然。有一次我接王盛佳去上课，在公寓门口还碰到了她。”吴立帆轻描淡写地说。
“看到老情人，有何感想？”简东平还是忍不住揶揄他。
“没什么想法。好马不吃回头草，不过说实在的，她比以前更美了。”吴立帆有些惋惜地说。
“难道你就不想旧梦重温？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如果你肯弯一下腰，说不定就会手到擒来，机会难得啊。”简东平热辣辣地盯了吴立帆一眼。
“坦白说，没兴趣。我当时看到她，除了吃惊没别的想法，因为王盛佳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她也住在那里。当然，既然见面了，也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似的，我猜她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提议找个地方好好聊聊，结果那天我就没去上课，而是三个人一起出去吃了晚饭。”吴立帆若无其事地说。
“三个人？如果加上郁洁不是应该有四个人吗，谁没去？”
“王盛佳。她坚持要去上烹饪课，她说那天有她想学的菜，我们也就不勉强她了。我说过她是个很认真的人，所以最后就是我们三人行。”
“后来你跟李今有没有单独见过面？”简东平问道。
“见过。”吴立帆笑着回答。
“也就说你在案发前见过她？”简东平凑近他问道。
吴立帆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说：“对，两次。”
“你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为什么频繁地跟她约会？”
“频繁地约会？”吴立帆笑了出来，“拜托，我们只不过一起喝茶聊天而已。何况一个美女约我，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她约你？为什么？想跟你复合？”
吴立帆耸了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那时候她好像刚刚跟男朋友分手，大概很无聊吧。谁知道呢，反正我也是在放假，有的是时间。”
简东平盯着他严肃地说：“坦白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警察找到你，你可真够幸运的。”
“为什么要找我？那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知道，她出事的时候，我可是在澳洲，这个只要去机场查一查登机记录就可以了。”吴立帆笑着反驳道。
那倒没错，李今出事时，吴立帆的确正好刚飞去澳洲。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见面时简东平想告诉他李今的事，不料他却先开了口，让简东平没想到的是，吴立帆显得十分平静，并且他似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当时简东平一边觉得吴立帆无情一边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必要费神安慰吴立帆了。现在想想，吴立帆的消息来源有可能就是那两个女孩。
“我一直想问你，是谁告诉你李今出事的？”简东平问道。
“是王盛佳，出事后，她立刻发电子邮件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的确如此，用你的话说，我们是频繁地约会。”吴立帆朝他挤挤眼。
“对了，你怎么会去学烹饪？”这个问题在简东平的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当然是因为无聊，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问题似乎让吴立帆有点发窘，“我觉得学烹饪的女孩以后一定会乐于当个贤妻良母，不是吗，我也该找个老婆了，毕竟挣那么多钱也不能没有继承人啊。哈哈……”
博古大厦精致的复古电梯门一开，简东平就看见一个长方形的指示牌，上面印着一个显眼的红色箭头和一行漂亮的楷体字：“请参加上海丽蒂雅珠宝设计公司开幕招待会的嘉宾往东走。”简东平照牌上的指示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很快就找到了8楼A座。
这是一个80平方米左右的大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葡萄酒、香水和洋烟的气味，华丽古朴的吊灯上绕着几圈紫色的亮纸片，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摆放着大束大束的鲜花和五彩缤纷的气球，长形餐桌放在房间的显眼位置，上面有各种各样的食物、饮料、酒和洗得闪闪发亮的餐具。除去这些为开招待会所做的必要装饰，褐色的实木地板，小碎花墙纸，并排靠在墙边的十几张古色古香的原木靠背椅子，外加CD机里播放的悠扬的小提琴乐声，都让这个房间显得雅致而高贵。
简东平一进门，正跟客人说话的吴立帆马上就迎了上来。今天的吴立帆穿着合身考究的淡灰色西装，打着一条精致的紫色条纹领带，这身体面的服饰令他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啊，简东平，老朋友，欢迎，欢迎！”吴立帆大声打招呼，在两人握手之际，他俯在简东平的耳边小声说，“你要找的人还差一个没到。”
“谁？”
“袁桥。”
“你找到他了吗？”
“当然找到了，不过他没给我答复，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来。”吴立帆低声说。
正在说话间，突然有人在背后猛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两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原来是张兆勇。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张兆勇笑嘻嘻地分别看看他们两个。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张兆勇就是这样。简东平记得在大学时，张兆勇就经常喜欢在背后突然打人一下摸人一下，如果能把对方吓一跳，他就乐不可支。
“嗨！张兆勇！还记得这位老兄吗？”吴立帆拍了一下简东平。
“他是简东平，我怎么会不记得呢？怎么样？现在还在《信周刊》吗？我可是经常买你们的报纸。”张兆勇笑容可掬地说。
“对，我还在老地方。”简东平笑着端详他。
张兆勇的模样几乎一点没变，跟过去一样，他仍然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黄色卷发，穿着一件十分花哨的收腰衬衫和一条破破烂烂的紧身牛仔裤。简东平相信，几分钟后，张兆勇就会告诉他，这身衣服是什么牌子，花了多少钱。在大学时，张兆勇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名牌崇拜者。张兆勇曾经宣称，不是名牌的东西他从来都不碰，看上去他还真是做到了这一点。
“简东平，你还是老样子，还是这么潇洒。”张兆勇用批评的眼光打量着他。
“你还是这么……新潮、美丽。”简东平看着张兆勇衬衫上的红色大菊花图案笑着说。
“当然，我这件衣服可是真正的范思哲，我托我当空姐的朋友特地从法国买来的，花了3800元呢。不过现在也已经让我穿得跟块抹布差不多了，看来没多久，就得让我扔进垃圾筒了。可惜啊，但是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是很注重仪表的，我的眼睛里可进不得沙子。”张兆勇满不在乎地说，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简东平，“我现在在这里上班，是老同学的，可别忘了关照我的生意。”
名片上印着“上海ABC国际广告公司客户经理张兆勇”。
“老吴已经答应做广告了。”张兆勇亲热地搂着吴立帆的肩膀说。
“是吗？”简东平回过头来看看吴立帆。
“我正好想搞一次钻石推广活动。兆勇说可以给我打折，所以我就考虑试试。”吴立帆随和地解释道。
“怎么样？简记者，你认识的人多，如果有谁要做广告的话……”
“如果有谁要做广告，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够朋友！”张兆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听说今天还有几位我们的大学同学，是不是？”简东平煞有介事地转过头来问吴立帆。
“是的，还是两位美女，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她们——王盛佳和郁洁，就在那边，我们过去打招呼吧。”吴立帆朝房间的某个角落胡乱地指了指，便走在前面带路了，简东平和张兆勇跟在后面。
“认不出来也很正常，现在她们都变成美女了。”张兆勇说完便不怀好意地呵呵笑了起来。
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有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吴立帆径直朝她们走了过去，简东平这才发现，张兆勇所言非虚，两个女孩的变化真的很大。
“盛佳，郁洁。你们看谁来了？”
两个女孩转过头来，看见简东平，两人同时露出了微笑。
“是简东平？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会来。”王盛佳首先打招呼。
“你早该想到了，他跟老吴上大学的时候就是死党。”张兆勇在旁边插嘴道。
“真的不认识了，你真的是王盛佳吗？”简东平假装惊讶地注视着她。
王盛佳笑着说：“你啊，还跟过去一样，就喜欢拿别人开心。我的变化哪有那么大啊。”
“谁说的，我都认不出你了。”这句倒是实话。简东平记得，大学时的王盛佳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女生，满脸都是青春痘，脑袋后面老扎着一个马尾巴辫子，不上课的时候，她经常穿着件土里土气的连衣裙，脸上化着蹩脚的妆在学校的舞会上逛来逛去。有段时间她好像在跟数学系的一个矮个子男生约会，整天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简东平突然意识到，其实王盛佳的五官长得并不难看，过去只是不太会打扮而已，如今稍加修饰就马上大不一样了，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剪短了那头难以打理的头发，又成功地减去了多余的体重，现在的她，留着一头可可夏奈尔的时髦短发，得体的淡妆，外加深蓝色的休闲套裙，看上去既清爽又漂亮。
“都老了好几岁了，你当然认不出来了。”王盛佳朝他嫣然一笑说。
“你倒是真的一点都没变。”郁洁笑眯眯地看着简东平说道。
“男人能有什么变化。不像你们女孩子，一转眼，假小子就变成了仪态万方的淑女，郁洁，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简东平打量着郁洁，用欣赏的口吻说道。
郁洁身高一米七二，瓜子脸上扑着薄薄的一层散粉，乌黑浓密的眼睫毛俏皮地向上卷起，唇膏则是时下最流行的闪光透明色。她穿着件合身的粉色蕾丝窄裙，手腕上挂着个小巧玲珑的粉色手提包，几缕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胸前，瘦削的脖子上，一根细细的白金项链若隐若现，这一切都跟她在大学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她从不化妆，剪着一头精神的日本式短发，总戴着耐克运动帽，穿着运动衣和运动鞋。因为她热爱球类运动，在女生中是个少见的体育迷，所以几乎每天下午都能在学校的篮球场上看到她来回奔跑的身影。她性格直爽，为人大方，从不拖泥带水，在学校里男女通吃，人缘好得没话说，几乎每个人都跟她关系不错，男生就更不必说了，跟她要好的球友就不下数十个，但从没听说闹过什么绯闻，因为她就是那种被称为“兄弟”的女朋友类型。不过现在的郁洁，简东平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高个淑女，相信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异性仰慕的目光。
“郁洁现在可是跨国公司的人事总监，当然要打扮得像个白领丽人。”张兆勇满不在乎地凑上去搂郁洁的肩膀，被郁洁一把推开。
对了，简东平突然想到，张兆勇当时在年级里也是著名的百搭，跟哪个女生都能说上两句。那时候，他就跟郁洁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一起打球，一起做功课，一起吃午饭，甚至一起出去看电影。简东平还记得，因为各种各样的小插曲，张兆勇曾经无数次被郁洁当众骂得狗血淋头，但尽管如此，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好得不得了，简直就像一对恋人。
“别听他瞎说，只是副职而已。”郁洁白了张兆勇一眼，把酒杯搁在一边的餐桌上，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王盛佳看见她这一举动，忙在旁边插嘴道：“简东平，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可没有名片给你。”
“盛佳在一家香港的玩具公司做总经理秘书。”吴立帆向简东平解释道。
“看来我们的老同学都混得很不错。”简东平朝吴立帆做了个鬼脸。
“混得好的是郁洁，不是我。我们只是一家小公司，公司里连销售员加在一起一共才四十多个人。”王盛佳谦虚地说。
简东平麻利地从自己的名片夹里掏出三张名片分别递给张兆勇、郁洁和王盛佳：“大家以后多交流。”
趁大家都乐呵呵地收起他名片的时候，简东平低头看了看郁洁的那张名片，薄薄的灰色摩挲纸质，比普通名片小一号，双面印刷，一面中文，一面英文，上面赫然印着“美国瑞波电子公司人事部副经理，Tracy Yu”。
“电子公司？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简东平把名片塞进口袋后问。
“主要是生产一些用在电脑里的电子元件。具体技术方面的东西，我也搞不懂，我只做人事管理和培训。”郁洁简洁地说。
“你一直在当记者吗？还是在写旅游方面的文章？”王盛佳好奇地看着简东平问道。
“对，一直在做这一行，都感觉有点厌烦了。”简东平友好地回答道。
“他在《信周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张兆勇亲热地在郁洁耳边插嘴道。
“我知道，就是那份很有名气的报纸，我以前也买过，不过没想到有老同学在那里，怎么样？简东平，收入很高吧？”郁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马马虎虎吧，混口饭吃而已。”简东平含糊地回答道。
“他这么说肯定不会低喽。不过简东平，我最羡慕的还是你这份工作可以假公济私，哪儿都可以去玩，我想应该可以报销大部分的费用吧，这就是你们写旅游文章的好处。”张兆勇说。
“哪有那么好的事，自掏腰包的时候也多的是。”简东平笑着否认。
吴立帆看了看手表。
“你在等人吗？”王盛佳关切地问道。
“是啊，都什么时候了，袁桥这家伙真不像话！”吴立帆说。
“袁桥？”王盛佳一脸惊讶。
“你还请了袁桥？”张兆勇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吴立帆看看大家，温和地解释道：“你们难道忘了，我跟袁桥都曾是击剑队的队员，我们也是朋友。现在我回来了，当然要请他喽。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我听说他已经出国了。”王盛佳轻声说。
这下轮到吴立帆吃惊了。
“去英国？”吴立帆看着简东平，皱了皱眉头。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郁洁说。
“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不过，有次我在马路上碰见他，他告诉我他已经回国了，这跟他说自己要去英国，前后才不过相差两个星期而已，我猜他可能根本就没去，谁知道呢，他这人说话总是没个准。”张兆勇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吴立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我们都已经好久没他的消息了。”郁洁好奇地看着吴立帆。
“我打了个电话到他家里，是他父母接的，他们让我把请柬寄过去。就是这样。”吴立帆耸了耸肩。
“真有你的，你还知道他家的电话号码。我们都不知道他还有家。”张兆勇的笑声听上去有点刺耳。
“为什么这么说？他从来没提起他的父母吗？”简东平问道。
张兆勇看看王盛佳和郁洁，好像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见她们没反应，他继续说道：“他说他是孤儿。”
“孤儿？！”吴立帆觉得这话很荒谬，“你没听错吧？”
“我的耳朵可是好得很呢！他说他的父母几年前都死在新疆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她们也在旁边。”张兆勇示意性地扫了郁洁和王盛佳一眼。
“他是这么说的。”郁洁同意。
“他还说自己每年都会去扫墓呢。”王盛佳补充道。
吴立帆还是一脸困惑：“这倒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也许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家事。”简东平说到这儿，轻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一点倒是跟某个人很像。”
“谁？”郁洁问道。
“陈剑河。”简东平平静地说。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那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隔了一秒钟，简东平又说道：“我想你们应该都还记得他吧。”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移动，试图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但遗憾的是，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中的一个真的是凶手吗？简东平琢磨着。
最后还是王盛佳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说陈剑河，那个杀人犯？好端端地干吗提起他？”王盛佳轻声嗔怪道，不知道是激动呢，还是害怕，简东平注意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跟他很熟吗？”郁洁紧接着问道，声音短促和急迫。
“在大学时，我跟他一起学过德语，所以关系一向不错。有时候他也会来找我聊聊天什么的。”简东平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他还会找人聊天？而且是找你？这可真是新闻！”郁洁怀疑地瞥了简东平一眼后，优雅地走到餐桌前取了两杯鸡尾酒来，递了一杯给王盛佳。
“谢谢。”王盛佳接过鸡尾酒后说，“真奇怪，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那种会去找人聊天的人，他很孤僻。”王盛佳的脸上现出思索的表情。
“对，他的确很孤僻，也不善于交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信任我，虽然不见得什么都肯说，但是比起跟别人的关系来，我跟他也可以算是莫逆之交了。”
“你是说，你们毕业后也有联系吗？”张兆勇问道。
“没错。”
“哦，是吗，那么你们都聊些什么？”张兆勇的口吻不像先前那么轻松了，简东平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都是些很有意思的事，他好像总能发现别人不注意的事。”简东平说。
“你指什么？”郁洁盯着他问到。
简东平没有理会郁洁的追问，有意卖关子似的，环顾了一下身边的人，说道：“实际上前不久，我还收到了他的一封信。”
就好像他说了一句没人听得懂的外语，所有人都迷惑地看着他，突然张兆勇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简东平，你真有意思！居然会编出这种故事来！你不应该当记者，应该去当作家。死人怎么可能写信给你呢？”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啊！简东平，吓了我一跳。”王盛佳嗔怪道。
“谁说他在开玩笑？”吴立帆表情严肃地说，“我可以作证，他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也看到过那封信。”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死人会写信的呢！”郁洁干巴巴地说。
“确切地说，他写那封信的时间是在惨案发生前一个多月，也就是2004年6月5日，那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简东平没理会大家的嘲讽，平静地说。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明白……”王盛佳嗫嚅着。
“其实没有什么鬼魂之类的东西，信是他姐姐寄给我的。陈剑河把信放在抽屉里，他姐姐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它，于是就寄给了我，事情就是这样。”简东平微笑着说。
“可是她弟弟已经死了快一年了，她还把信寄给你有什么意义？她想干什么？指望你给她弟弟写回信吗？”张兆勇似笑非笑地问道。简东平感觉到他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安。
“如果是一年前的话，那时候，我们还是邻居。他有没有跟你提到我们？”郁洁目不转睛地盯着简东平。
“有。”
“他说了些什么？”王盛佳紧张地看着简东平。
“他说你们中的某个人偷了他的东西。”简东平不动声色地说。
郁洁轻蔑地“切”了一声。
“得了吧！就他那些破烂！”张兆勇一脸鄙夷。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在我们当中他的收入是最低的！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值钱的东西可被人偷！”王盛佳白皙的面孔也因为生气而泛起了红晕。
郁洁冷冷地说：“这件事我倒是有点印象，那时候他来问过我，他当时看着我的眼光，就好像我就是那个贼似的，真是可恶！最好笑的是，他竟然不肯说出他究竟丢了什么，搞得我莫名其妙！我猜他根本就是自己把东西乱放，结果不见了又冤枉别人。”
说完这些，郁洁不太友好地扫了简东平一眼，简东平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有意思的是，那件东西后来他又找到了，就在公寓后巷的垃圾桶里。我想你们住的地方应该有条后巷吧。”
“是的，有这么一条巷子。”张兆勇困惑地看着他，“但那又怎么样？”
郁洁平静地看着简东平说：“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简东平。”
“好吧，那我就说了。”简东平环顾四周，等他确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后，他说，“他认为是有人偷走他的宝贝之后，取走了需要的部分，随后把剩余的部分扔在了那里，而且，他认为就是你们中的一个人干的。”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钟，还是王盛佳首先开口：“他凭什么这么说？！”
她盯着简东平，口吻中带着一丝敌意。
郁洁呷了一口鸡尾酒，笑了笑对王盛佳说道：“盛佳，别太当真了！管他呢，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他也已经死了，我们犯不着为他的胡言乱语烦恼。”
“所以才叫死无对证！就算他已经死了，他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我还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呢！”王盛佳显得愤愤不平。
张兆勇忽然高声说道：“简东平，我要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尤其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很明显，他要不是有狂想症就是有精神病，否则，他就不会干出那种事来。说白了，他是对我们正常人的生活方式看不惯，但又充满了嫉妒，所以才会像个疯狗似的乱咬人！他属于异类！纯粹的异类！”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夸张。
“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他脑子有问题！”郁洁在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熟悉的人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那件案子的确是太可怕了。”吴立帆叹息道。
“当然，你的感触一定是最深的，”张兆勇马上接口道，“美丽的被害人跟你可是熟悉得很呢！”张兆勇朝他挤了挤眼，吴立帆脸上立刻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得了，大学恋人有几对是成功的？你当初还不是跟梁冬梅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现在呢？”王盛佳咄咄逼人地盯着张兆勇。
“是的，是的，但梁冬梅可没被人杀死。”张兆勇说道，王盛佳别过头去，没搭理他。
吴立帆朝王盛佳微微一笑。
“说实在的，我跟吴立帆的感觉差不多，我也没办法相信，跟我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会杀人，李今真是太可怜了。”郁洁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
“这就叫红颜薄命。”张兆勇接口道。
“不过，我倒觉得李今是咎由自取。”王盛佳淡然地说。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一齐集中到了她身上。
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显得特别不合时宜，就连简东平也吃了一惊，他禁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这个短发女孩，以前倒没看出来王盛佳是这么直率的人。
“我是实话实说。李今自己当然有责任，如果她老实一点，安分一点，而不是整天装腔作势，到处惹是生非，陈剑河怎么会被弄得神魂颠倒，最后做出这么极端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能猜到八九分。我想如果不是李今曾经给陈剑河某些暗示的话，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那一步。李今一直以为她可以驾驭身边所有的男人，她以为陈剑河也会像她的其他猎物一样，有兴趣的时候可以被她随便戏弄，没兴趣了就可以被任意侮辱，可以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掉，但偏偏陈剑河就是跟别人不同，用你们的话说，他的脑子是有点问题。一开始，他可能以为李今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但是他也不是笨蛋，他很快就知道他被耍了，所以他一气之下就干掉了她。”
简东平记得，林仲杰曾经跟他提起过，案发当天当这两个女孩得知同伴被杀的消息后曾经抱在一起哭作一团，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为李今的死而伤心万分，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王盛佳顿了一顿，又说道：
“如果她不去招惹陈剑河，就不会惹祸上身，我知道这么说也许不太厚道，但这就是事实，所谓有因必有果，我可不想因为她是受害者而假装同情她，其实我认为陈剑河也是受害者。”
她说完后，久久没人搭腔。“你这是怎么了？盛佳？”吴立帆终于说了一句，但王盛佳假装没有听见。
“你好像很不喜欢她。”简东平说道。
“是的，我讨厌她。”王盛佳直截了当地说。
“盛佳……”吴立帆再次朝她皱了皱眉头，试图阻止她说下去，但是王盛佳仍然没有理会他。张兆勇紧接着开腔了。
“盛佳，毕竟大家都是同学，而且她又死得那么惨，你这么说也未免太没人情味了吧，你说呢？”张兆勇用胳膊撞了郁洁一下。
郁洁厌烦地躲开张兆勇，说道：“盛佳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既然她已经死了，再这么说她……好像是有点太过分了……”
简东平觉得好笑，什么时候郁洁说话也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了。
“得了吧，其实你也对她讨厌得要命，你曾经说她是世界上最做作的女人，而且你还不止一次说要搬出去住呢，你怎么都忘了？”王盛佳打断了郁洁的话。
郁洁气呼呼地瞪了王盛佳一眼，怒气冲冲地反驳道：“你的脑袋是不是烧坏了？那只不过是我一时的气话而已！怎么连这个你也当真？而且就算我不喜欢她，我也不会希望她被人杀死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王盛佳自知失言，马上说：“郁洁，我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出自己的看法而已。”
“你也真是莫名其妙，出事的时候你还不是一样很伤心，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现在为什么突然冒出那么多怨言来。”郁洁不满地扫了她一眼。
“是的，一开始我是很伤心，因为就像你说的，她毕竟是我们的同学，但是我后来回去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她是自作自受，所以我一点都不同情她。”王盛佳看着自己中指上的银指环发呆。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同学，又是室友，而且死得那么惨，你这么说有欠公道。”郁洁冷冷地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王盛佳再次声明，但这次她似乎意识到这样批评死者的确不太妥当，所以声音低了八度。
郁洁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张兆勇机灵地插进来转换了话题：“我们刚刚不是在说袁桥吗？你们怎么说起那两个人来了？今天可是人家吴立帆新公司开张的好日子，说死人多不吉利！”
“袁桥他大概不会来了吧，都那么晚了。”王盛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你们谁有他的手机号码？干脆给他打个电话吧。”简东平提议道。
张兆勇摇了摇头：“手机号码？没有。”
“怎么会呢？你们既然是室友……”吴立帆的话很快就被张兆勇打断了。
“室友又不是朋友，只不过是住在一起而已。”张兆勇耸了耸肩。
这时，郁洁突然拍了拍吴立帆。
“不用找他的电话了，他来了。”
郁洁用尖尖的下巴往门口一指，大家都回过头去，正好看见西装革履的袁桥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快步走进来。
吴立帆连忙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简东平发现，袁桥的长相变化不大，他还跟过去一样，长着青春痘的鼻子上架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头发又浓又密，走路很快，脸上永远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他还跟过去一样，喜欢打扮得一本正经。在大学时，如果有谁整天穿西装打领带，是会被人笑话的，但当时的他却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还是照穿不误，所以那时候大家都在背后笑他是土包子。
简东平对袁桥的了解很少，只知道他话不多，看上去蛮成熟的，为人也比较谨慎，性格既不算开朗也不算沉闷，成绩很一般。但他喜欢军事方面的东西，尤其对刀枪之类的轻型武器十分痴迷，那时候他宿舍床边的墙上贴满了从武器杂志上撕下来的美国新式机枪的彩色图片。
简东平从吴立帆那里打听到，袁桥是知青子女，父母在新疆插队的时候生下了他，他初中的时候根据国家的政策回到了上海，寄居在外婆家里，因为跟几个舅舅的关系处得不好，所以读中学时常常在同学家里借宿。简东平跟吴立帆一样，也是今天首次知道袁桥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袁桥走过来跟吴立帆热情地握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吴立帆。
“有一段时间了。”吴立帆亲热地捶了他一拳，“你怎么这么晚？”
“抱歉，抱歉，有个客户正好临时找我有事。”袁桥打着哈哈说。
张兆勇凑上来，笑嘻嘻地说：“久违了，袁桥！”
袁桥似乎这才发现身边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他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但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不痛不痒地说：“今天大家怎么都来了，真是没想到。”
“你不希望我们来吗？”郁洁带着微妙的笑容问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立帆做事这么周到而已。”袁桥似笑非笑地瞥了吴立帆一眼，吴立帆压根儿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意味，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都还好吧。”袁桥看看郁洁又看看张兆勇问道。
“还过得去。”郁洁随口答道。
“你好，袁桥。”简东平走上去跟他握手。
“简东平？”袁桥显得无比诧异。
“袁桥，我们真的是很多年没见了。”
“是的，很多年了，听说你在当记者。”
“对，旅游记者。”
“旅游记者？吃喝玩乐的工作，真让人羡慕。”袁桥客套地说。
简东平没有搭腔，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真没想到你也来了，不然我真该好好跟你聊聊，我对旅游也很感兴趣。你在什么报纸？”袁桥一副有生意可谈的表情。
“《信周刊》。”简东平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我在报摊上见过这份报纸。这是你现在用的手机号码？”袁桥指着名片上简东平的电话号码一本正经地问道，给简东平的感觉是他好像真的要打电话给他似的，其实简东平知道，他只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但简东平还是热情地建议他：“要不你现在就打来试试？我带着手机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当然相信你。”袁桥朝他笑了笑，随即把名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么你的呢？我是说电话号码。也许我也会打电话给你。”简东平笑着说。
袁桥犹豫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他。那上面印着“上海得能商务策划有限公司总经理袁桥”，名片的背面是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看得出来，这是一家小公司，名片的纸张很粗糙。
“这是我的新号码。”袁桥说。
“有效吗？不会是空号吧。”简东平打趣地问道。
“至少最近还是有效的。你可以打来试试。”袁桥一本正经地说，随后他又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几张名片分别发给大家。
张兆勇扫了一眼名片，说：“袁桥，你混得不错嘛！”
“这家公司是你自己开的吧。”郁洁捏着名片，懒洋洋地问道。
“不错，是我跟朋友一起合开的。”
“具体做什么的？”郁洁问道。
“专门为企业提供各种策划服务，也安排商务展览和大型会务。我今天才刚抓到一个大客户。”袁桥洋洋得意地拍了拍他的黑色公文包。
“怪不得你把我们老同学的约会都忘了。”吴立帆接口道。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王盛佳突然开口问道：“袁桥，你究竟去没去英国？”
袁桥别过头来略显诧异地看了王盛佳一眼，这时他发现，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的不止她一个人，此时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于是，袁桥笑了笑说：
“是的，年初我的确到英国去呆了一个星期，旅游兼考察，本来我的确是想在那里找找看有没有发展的机会，但后来我发现，那边的人根本看不起中国人，所以我就回来了，我怎么会在洋鬼子的地盘当二等公民呢？”
“去英国找机会，那得花不少钱吧，袁桥，看来你的事业做得不错啊。”郁洁笑着说。
“对啊，你是不是中了彩票了？”张兆勇也在一边起哄。
袁桥并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看看郁洁又看看张兆勇。
张兆勇顿时瞪圆了眼睛，兴奋地高声问道：“真的中了彩票了？多少钱？50万？100万？还是500万？”
袁桥笑着说：“没多少。”
张兆勇还想再问，却被郁洁挡住了：“好了，人家不肯说，你就识趣一点吧。”
“老天，好事为什么总是落在别人头上？”张兆勇朝她做了个鬼脸。
吴立帆拿了一杯酒递给袁桥，袁桥问道：“我来晚了，没错过什么吧？”
“你当然错过了，你错过了很精彩的章节！”张兆勇高声说道。
“是吗？”袁桥半信半疑地瞥了一眼吴立帆。
“东平刚刚在跟我们说，他前不久收到你我曾经的室友，陈剑河同志一年前给他的一封信。”张兆勇说。
“陈剑河的信？那的确很有意思。”袁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显然他并不十分吃惊，“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中的一个偷了他的东西。”王盛佳鹦鹉学舌般地说道。
“这事我知道，他来问过我，我觉得他是在没事找事，所以没有理他。再说就算他真的丢了什么，我又没偷过他的东西，我觉得根本不干我什么事。”袁桥冷淡地回答道。
“我也是这么说。”王盛佳也十分赞同，“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说他纯粹是在瞎扯。简东平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别看陈剑河这个人表面上挺老实的，其实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兆勇拍拍简东平，清了清嗓子说。
郁洁冷哼了一声，对张兆勇说：“你别忘了，他是记者，他对这种事最感兴趣了。
简东平已经嗅到了敌对和戒备的气息，但这不仅没让他感到畏惧，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疾驰的汽车上，郁洁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在她的副驾驶座上，张兆勇正玩着汽车上一个毛茸茸的玩具小篮球，他不断把它从左手扔到右手，又从右手扔到左手。
“别乱动！你老实一点！”郁洁呵斥道，她的眼睛仍然看着前方。
张兆勇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把小篮球扔到后车座上去了。
“干吗那么烦躁！你不至于会把简东平的话当真吧。我是说那封信。”张兆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起来。
“这件事他妈的八成是真的。”她骂了句粗话。
“是真的又怎么样？人都死了！”张兆勇满不在乎地说。
“你不觉得今天吴立帆把我们四个人叫来有点奇怪吗？”
张兆勇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你有何高见？”
“我觉得他是故意要把我们介绍给简东平。”
“别扯了，我们本来就认识，还用得着介绍吗？”张兆勇不以为然地说。
“笨蛋！在这之前，我们从来都没联系，但是从今天起，他就可以随时找到我们。我们不是都把联系方式给他了吗？包括那个袁桥。”
“虽然袁桥是提供了他的电话，但他自己也说，这是他最近的电话，这说明他经常换电话。这个人就像泥鳅一样，要抓住他可不容易，要知道，出了那件事后，他就打定主意，不跟我们这帮人联系了。他没想到吴立帆会把我们约来。所以搞不好，他一回去就把电话号码换了。亲爱的，我们也可以换电话。”
“那有什么用，他可以随时通过查户籍资料找到我们，再说他也可以去公司找我们，这简直易如反掌。”
张兆勇回过头去发现郁洁神情严肃，便正色说：“好吧，就算他能找到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郁洁不安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他提那封信的事，只是想套套我们的话，他的目的不止这些。”
“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也许他想写一本关于那件案子的畅销书，也或许他纯粹就是想自己重新调查那个案子。你知道简东平那个家伙的啦，在大学里就是个出了名的包打听，他最爱管别人的闲事了，他对这件事一定好奇得要死，所以他肯定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没准还是陈剑河的姐姐委托他的呢。”郁洁皱着眉头说。
“你是说，他在充当私家侦探的角色？”张兆勇有些诧异。
“只是猜想而已。我只知道他的眼神就像钩子一样，让我浑身不舒服。”
“难道他真的想重新调查案子？这怎么可能？”张兆勇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操！你迟钝得简直像头猪！”郁洁骂道。
“难道他想翻案？”
“翻案倒不见得，但我想他一定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忘了，李今那个贱人以前跟简东平的关系也不一般。”
“我知道，那时候，他好像对她也有点意思。但是她选择了吴立帆。真奇怪，我实在搞不懂，她那时候怎么会选择吴立帆？当时吴立帆可是个穷光蛋。”张兆勇一脸困惑。
“年少无知吧。”郁洁嘲讽地一笑。
张兆勇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啦？”郁洁瞅了他一眼。
“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郁洁收起了笑容，睥睨了他一眼：“你该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害怕了？”
张兆勇回过头来看着她，随后他凑近她的脸，轻声在她耳边说：“要说见不得人的事，恐怕你也有份吧。”
郁洁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来，把他的脑袋用力推到一边。
“滚开！”
“你放心，我是不会说的，不过要是王盛佳知道的话，就难说了。”张兆勇幸灾乐祸地说。
郁洁紧绷着脸没有搭腔。
“她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当着简东平和吴立帆的面，把李今说得一无是处。”张兆勇说。
“她向来口无遮拦，况且，近几个月她好像跟吴立帆谈上了恋爱，所以当然一想到李今，就来了无名火。”
“我早料到他们两个有问题了，她老帮他说话，简直像母鸡护卫小鸡似的。她大概还没意识到简东平在打鬼主意吧。”
“她可不是笨蛋。”郁洁回过头来看了张兆勇一眼。
树影婆娑的人行道上，王盛佳和吴立帆并肩而行，两人都不说话。吴立帆隐隐感到王盛佳情绪不佳。
“怎么了？盛佳？”他弯下腰亲切地问道。
“你有事瞒着我。”王盛佳故意别过头去不看他。
“怎么会呢？盛佳，你太敏感了。”吴立帆仍然一脸轻松。
王盛佳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盯着他的脸：“立帆，在你的心目中，我大概是个没头脑的大傻瓜吧。”
这话没头没脑的，让吴立帆猝不及防，他这才意识到，她的确是生气了，因为生气，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每当她的情绪有变化的时候，她的脸总是最先泄露秘密，这也是吴立帆喜欢她的原因，红扑扑的脸蛋让她看上去既健康又活泼，就算是生起气来，也显得生气勃勃，跟李今的妩媚相比，眼前的她自有另一番风情。虽然李今已经是过眼云烟，但吴立帆还是忍不住会常把她跟他的现任女朋友王盛佳作对比，两个人的容貌虽然相差颇大，但显然王盛佳更适合做一个妻子。
吴立帆看着她生气的脸，好声好气地说：“我能有什么事瞒你？能不能给我个提示？我实在想不出来。”
王盛佳注视着他，神情严肃。
“为什么把我们四个人都找来？”
“当然是为了让开幕典礼更热闹啊。”
“算了吧，你还请了袁桥和简东平。”
“他们两个也都是我的朋友。”
“简东平是，但袁桥不是。你们只不过是一起参加击剑队而已，在大学里你们的关系就很一般，虽然说是朋友，但其实你们的关系根本就称不上朋友，只不过见面客气一点而已。袁桥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他跟谁都保持距离，当然对你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而且大学毕业后，你们根本就没有来往。”
见吴立帆一时答不上来，她继续问道：
“简东平又为什么要提起陈剑河的那封信？他为什么要来？他究竟想知道什么？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你敢说你没瞒我吗，立帆？”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他看着她因生气而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屈服了。
“好吧，盛佳，我是不该瞒你。那封信的确是真的，是陈剑河的姐姐从抽屉里找到后寄给东平的，现在她委托东平重新调查这件案子，她一直相信她自己的弟弟不会杀人。至于今天的聚会，不错，的确是东平让我帮忙把你们都约来的，这是为了方便以后联系你们，也许很快，他就会来单独拜访你们每个人。”
王盛佳既困惑又生气，尖着嗓门提出了抗议：“可是他有什么资格调查这件案子？他是谁？他不过是个写旅行杂文的小记者！”
“他已经获得了警方的支持。好像那个办案的警官也怀疑这件案子不是陈剑河做的。”
“不是陈剑河做的？他们怀疑是别人杀了她？会是谁？这怎么可能？她根本就很少跟这幢楼的其他人接触。”王盛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他们也认为，不可能是外人干的。”吴立帆盯着她的脸说道。
王盛佳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就像突然被针刺到似的，她蓦地退后一步，眼含惊恐地看着他。
“他们怀疑我们中的一个是真正的凶手？”她问道。
“是的。”他艰难地回答道。
“我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了，这么说的话，没完没了的调查又开始了，他们又会跑到我的公司去问一大堆那个时间我在做什么之类的废话，对不对？我真是受够了，你知道我们公司的人都会怎么看我吗？你知道那件事之后我花了多长时间才让别人不再议论我的吗？难道就不能让我过几天太平日子吗？我真不明白，这件案子明明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无事生非地把它挖出来？难道就因为陈剑河的姐姐说了那几句话吗？而你，你怎么能帮他做这种事？你充当的是什么角色？我们诚心诚意地来祝贺你新店开张，而你却利用了我们，你把我们都当成什么人了？嫌疑人吗？”王盛佳火冒三丈。
“我觉得……”吴立帆想说什么，但他的话立刻就被她打断了。
“你也觉得是我们中的一个人杀了李今？是吗？”她生气地盯着他。
吴立帆停顿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我当然相信你们，但是东平说得也很有道理，毕竟你们四个人是最后接触李今和陈剑河的人。”
她咬着嘴唇，仿佛在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说：
“你知道我们四个人中谁最有可能会做这种事吗？那就是我！……我讨厌她，我真的讨厌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吗？因为她对你太不好了，我只要一想到她曾经那么对你，我就无法忍受，特别是这半年来……”她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痛苦而炽烈的情感。
突然之间，一股暖流流贯到吴立帆的全身，他猛地用力将她揽在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对不起。”他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如果我真的杀了她，就没那么麻烦了，至少我会去自首，我讨厌被人怀疑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她的口吻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撒娇。
“别胡扯了，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你怎么可能是凶手呢。”吴立帆温柔地说，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警察可不是这么想，如果他们知道我跟你的事……他们准会问个没完。”
“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别太放在心上，别去想它了。”
“也许我是太小题大做了，但是我真的想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忘掉李今，我想开始我们新的生活，可是偏偏……”
“是的，是的，我理解。”他安慰她。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重新调查？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王盛佳依偎在他怀里问道。
“可能吧，我不清楚。”他答道，虽然他几乎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王盛佳默默地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说：
“立帆，我们结婚吧。”
吴立帆没有说话，这次他听清了，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正在犹豫时，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蓦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立帆？”
“我觉得……这好像有点太快了。”他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倏地暗沉了下去。
“为什么？两个月前，你就说要结婚的。”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怀疑和痛心，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呆板起来。
吴立帆承认，有时候他的确有点怕他的女朋友，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天性温和，对女性有一种天生的敬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王盛佳总是对他说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根本没办法在她面前装糊涂。
“现在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好像不太妥当，尤其是对你来说，我不希望别人怀疑你。”他低声说。
“我不在乎。”她很快地说，“还记得吗，李今出事的时候，我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我们是半年前才开始恋爱的。”
“对，不过……”
“我没有抢她的男朋友，因为当时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而那时候，我也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警察根本就没有理由怀疑，就算他们真的怀疑我，那也随他们的便好了，他们最后一定会大失所望。”她坚定的眼神让他有点胆寒，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道理。
“你说得没错，可是……”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爱我吗？立帆？”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当然。”他马上回答。
“你不会只想跟我玩玩吧。你是有钱人，你可以选择别的更年轻、更漂亮的女孩子做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一个26岁的普通女孩，做的也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你是不是已经对我厌烦了？……”
她想再说下去，但是被他打断了，他觉得有必要让她安静下来，听听他的解释，他不希望她误解自己。
“盛佳，听我说。我当然爱你，但我觉得现在不是结婚的最佳时候。这件案子还没有结束，我觉得还是该等这件案子有了定论之后再说，这样比较妥当。当然我并不是怀疑你，我怎么可能怀疑你呢，但是我不想我们的生活有任何阴影，你懂我的意思吗?我并不是在找借口，真的，也不是想拖时间，请相信我，我并不是不想跟你结婚。我爱你，真的，盛佳，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是……”他抓住她的双肩结结巴巴地说着，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听起来虚伪极了。
“等这件案子有了定论之后？你怀疑我？说到底你还是怀疑我！”王盛佳不敢相信似的，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的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震惊，她没有再给他机会继续说什么，猛地推开他扭头就走。
吴立帆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他想立刻做出补救，但等他追上去时，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飞快地跳上了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
他看见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头低垂着俯在臂弯里，显得有气无力的，看上去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比赛。其实，即使没在她的身边，他也能猜到，此时她一定是在哭，她是爱他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望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他不禁问自己，我真的在怀疑她吗？他知道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心顿时因强烈的内疚而揪紧了。

9、游戏情场
“李今？”徐海琳从镜子前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一进门，这位名叫简东平的记者就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他是来打听一年前李今发生的那件案子的。
对于李今，徐海琳是再熟悉不过了。她们两人同岁，六年前，当时她们还都是大学三年级的学生，她们在市内的一家高级健身会所里认识，从此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三年前她在波特曼大酒店举行豪华婚礼的时候，容貌出众的李今就是她的伴娘。那天晚上，衣着清凉的李今出尽了风头，徐海琳至今都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夏奈尔香水味和她脖子上那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不管怎么说，李今的确是个美人，也许是太美、太招摇了……
那件案子发生之后，她心惊肉跳地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总觉得夜里会听到李今的哭声，有一段时间，她还莫名其妙地担心自己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后来直到在女友的陪同下去静安寺烧了香，求了符，才稍稍把心思安定下来。
她没想到，事隔一年，居然会有人跑到她这里来打听李今的事，兴趣不禁油然而生。事实上，当时她一直都在巴巴地等着警察的光临，但是，居然连一个警方的电话都没有接到，这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一个身穿制服的女佣走了进来。
“把这个拿到楼上我的房间去。”徐海琳指了指沙发上的晚礼服，“再给我们倒两杯咖啡来，我的不要加糖。”
“好的。”女佣拿起晚礼服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跟李今是在健身房认识的，当时我发现她带着一款PRADA包包，那款式是刚刚在欧洲新上市的，我很喜欢，所以就跟她聊了起来，那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我发现我们的兴趣和品位非常相像。”
“咖啡可以吗？”直到女佣消失在门口，她才回过头来征询简东平的意见。
“当然可以。”
“那好，继续吧。”
“我听说她父亲是个地产商。”
“对，他跟我老公还是朋友呢，不过他主要做国内市场，不像我老公早就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了。”说到这儿，她不免微微有些得意。
女佣把咖啡端进来，摆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她父亲叫什么名字？”
“李岗平。”
她看出简东平一脸茫然，便解释道：“在地产界，她老爸没什么名气，不过手上有钱是千真万确的。”
“她跟父母处得怎么样？”简东平问道。
“不怎么样，李岗平现在的妻子是李今的后母。”
简东平好奇地看着她，他的目光鼓励着她说下去。
“在李今13岁的时候，李岗平抛弃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就是李今的母亲，娶了现在的女人，这女人原先是李岗平的秘书，有一套驾驭男人的高明手腕，李今的妈则是个老实巴交的家庭主妇，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当然就一败涂地。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离婚不到一年，她就得癌症死了，从那以后，李今就跟李岗平一起生活。不过她一直对李岗平和他的小老婆恨得要死。”徐海琳啜了一口咖啡，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今后母那张清瘦白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女人没有浓妆艳抹，衣着也很得体，但每次看见她还是觉得她像个狐狸精。
简东平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听说她死的时候，银行账户上的存款额超过200万，这些钱都来自她的父亲？”
200万？怎么才200万？
“怎么了？太太？”对方马上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没什么，比我的估计还是少了点。我本来以为，她手上少说也应该有300万现金，另外还有首饰、房产和股票，她个人的资产怎么也该超过500万。”
“500万？！”显然，这个数字让简东平有些吃惊。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因为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断地在向李岗平要钱，她就用那些钱炒房产和股票，赚了不少钱，再加上她经常结交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很多开销又不必她自己负担，虽然她从来没告诉我，她究竟有多少钱，不过我知道她绝对是个小富婆。”徐海琳想，李今死后，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准是落到了她后母的首饰盒里。
“她一直向父亲要钱，都能如愿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的。李岗平对这个独生女儿一向疼爱有加，巴不得找到机会拍她的马屁，再说那些钱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当然她的后母就不同了，那女人跟李今水火不容，据说每次见面，两人都会吵架，所以李今一直不肯回去住。她说要等那个女人死了才会回去。”说到这儿，她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想不到最后是她先死。”
“李今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住的？”
“大学毕业后吧。”
“她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要住房租才几百块一个月的合租公寓呢，她可以住更好的房子，不是吗？”简东平问道。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李今怎么可能去住高级公寓，绝对不可能。我太了解她了，哪怕有一分钱，她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更何况住那栋公寓，她一分钱都没花，每个月还能赚几千块呢。”
“哦？”简东平十分疑惑。
“她就是房东。”她快速说，看出他一脸惊讶，她便继续说下去，“那两套房子本来是李岗平的好朋友的，因为有事出国，将房子委托李岗平出售。李今听说了这件事，就提出在房子卖掉前，让她先住一阵，从那以后她就当起了二房东了，不过我想她的同学们并不知道，房东就是她，因为她委托父亲找了个人来假扮房东，她是很精明的。”
“你刚刚说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当然，这么说是夸张了点。”她微微一笑，“但实际上，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她的确是很节省的，有时候简直是个吝啬鬼、守财奴。就是因为她很少花钱，花钱的东西都让她老爸和男朋友负担了，所以她才会那么有钱。”
“她交过很多有钱的男朋友吗？”
“对。如果对方没钱，她是不会跟对方交往的，这就是李今。她是个很现实的女人。”
“可是我听说她最后一个男朋友只是公司里的一个同事。”
“那个人的老爸做建材生意已经好多年了，他老妈开连锁餐馆，在国内已经有八十多家了，他又是家里的独生子。你说他家有没有钱？”徐海琳记得那个叫王英宝的年轻人，名字虽然土气，人倒是长得还蛮精神的，看上去也老实可靠，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跟李今不对路。她没猜错，不久后他们两个就分手了，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像李今这么一个漂亮女孩，性格也不错，应该很容易能找到一个金龟婿，那她为什么一直没有结婚？她是不是不想结婚？”简东平又问道。
“是的。比起结婚，她更喜欢谈恋爱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老爸的事，她不太相信婚姻吧。反正她说她还没玩够呢。”徐海琳想了一想，说，“另外，也可能是……那些男人到后来也有点受不了她了吧。”
“受不了她？为什么？”简东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她不肯付出，什么都不肯。”徐海琳看着简东平，心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李今就是那种精明过头的女人，从来不会感情用事，她甚至怀疑李今可曾动过真感情。
但简东平好像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肯付出，究竟指的什么？”他征询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笑了笑，说道：“她只想当一个红粉知己，不愿意当他们的情人，她喜欢跟他们调情，却不愿意委身于他们。她很聪明，很懂得保护自己，跟他们周旋起来游刃有余，她能把他们逗得团团转，却总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你知道男人都是怎么样的，在你身上花大把的钱和大量的精力，总希望能得到点什么，但是他们往往在她身上什么都得不到。如果她对哪个男人厌倦了，她就会想各种办法让他们先提出分手，她认为这样可以顺理成章地甩掉对方，也不会有任何麻烦。这办法的确有效，那些向她提出分手的男人大多都对她深怀歉疚，所以分手时总会给她一笔丰厚的经济补偿，这又是李今的小花招。”
“她跟那些人分手后，还会联系吗？”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只要她招一招手，大部分人还是会乖乖地回到她的身边，她有这种魅力，除非……那个人是真的已经另有所爱了。”她缓缓地说。
“你指的是谁？”
“她最后的那个男朋友，跟李今分手后不到一星期就有了新的女朋友，从那以后，他对李今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冷淡，就算是在公司见面，也不理不睬的。虽然他们两个分手了，但李今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忘了她，分手的时候，那个人可是发誓要一辈子爱她的。”
“他们两个是谁提出的分手。”
“是王英宝。有段时间，李今对他很不好，总是折磨他。而且李今承认自己不爱他，他就受不了了。”
“你知道李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吗？”
“大概因为她又有了新的目标，她没告诉我。不过当她知道那个王英宝又另有所爱时，又很恼火。有一次，他们两人还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李今还当着别的同事的面打了王英宝两记耳光呢，后来她还说要雇私家侦探去找出王英宝的新女朋友究竟是谁，当然最后因为费用太高，她还是放弃了，不过这件事搞得很大，所以后来她就辞职不干了。”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陈剑河这个人？”
“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人吗？”
“是的。”
“有一段时间，李今倒是常跟我提起她那些合租的同学，不过我怎么会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她是怎么跟你提到他们的？”他感兴趣地看着她。
“她一点都不喜欢跟她同屋的那两个女孩，她说她们偷用她的夏奈尔香水和化妆品，还想赖水电费。她跟那三个男生倒是处得不错，听她的意思，好像那三个人当中有两个在追求她，其中一个还是什么公司的经理，她是当笑话说的，她怎么可能看上他们。”徐海琳一脸轻松地说。
“她有没有告诉你，是谁对她没兴趣？”
“好像是个搞翻译的小老头。其实她根本看不起他，有一次，她还说她怀疑他更喜欢男人。”徐海琳注意到简东平的眼睛一亮。
“更喜欢男人？你肯定她指的是那个翻译吗？”
“她说有一次在一家那些人经常聚会的酒吧门口见过他，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不会去那里，可是她却在那里碰到了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陈……陈什么来着？”
“陈剑河。”
“对，就是他。”
“那李今怎么会去那个酒吧？”
“她没去，她是跟王英宝一起去旁边的一家酒吧，结果就碰上了。”
“她还说过他什么？”
“不记得了，就算她提过，我也不会注意的。”她朝他抱歉地一笑，随后又问道，“他真是因为追求不成才杀死她的吗？”
“至少现在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简东平温和地答道，他留意到她脸上失望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会有些内部消息呢，结果跟报纸上说的一样。”她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李今从来就不知道他喜欢她，至少她是没看出来。”
简东平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她的话。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总之，李今真不应该去惹他，我曾经劝过她好多次，不要随便玩弄男人的耐心，但她就是不听。”
“李今有没有提起过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什么都可以。”
“没有。他们之间好像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事。”
“那么，你最后一次看见李今是在什么时候？”
“就在出事的前一天。”
“是吗？那天你们为什么会见面？”简东平似乎很兴奋。
“她陪我去做身体检查，检查完了，我们就去淮海路转了转，喝了杯咖啡。”
“那天她看上去有什么反常吗？”
“没什么反常，只是……”的确，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李今，她的眼神、她的笑容，以及她说的话，是跟平时不大一样，但是该怎么形容呢……徐海琳眯起眼睛回想着。
“只是什么？”他关注地看着她。
“只是她看上去有点得意，好像是在玩什么把戏。”的确，李今脸上就是那种表情，她不会搞错的。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什么？”他盯着她。
“不知道，也许她提起过，但我没注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谁知道第二天会发生凶杀案，要是早知道会出那种事，她真该随身带个录音机才对。
“太太，可不可以再好好想一想，这很重要。”他恳求她。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残存的记忆。
“好吧，让我想想，我记得她好像说过她在做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当时问她是什么事，她不肯说，她说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告诉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上去怎么样？”
“这我刚刚已经说了，她看上去洋洋得意的，像稳操胜券似的。”
“关于她在做的那件事，她有没有透露点什么给你？”
“一点都没有。她只说那些想打她主意的人一定没想到，她李今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不仅聪明而且运气还很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徐海琳还有点吃惊，因为李今很少这么说话。
“她还说了什么？”简东平继续问道。
“她说她现在觉得她父亲李岗平说的话很有道理。”
“什么话？”
“她说李岗平曾经教过她做生意的门道，就是想赢的话就得手上有王牌，而且是那种一下子就能置对方于死地的王牌。”
“这么说来，她手上就有那张王牌。”
“我想是的，她看上去心情好得很，居然还主动买了一顶耐克运动帽送给李岗平，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要知道她从来都没送过他礼物。”到现在，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李今干吗要送帽子给李岗平，他从来不戴帽子。不过说到底，她总算是尽了点孝心，而且一顶帽子又能花多少钱？
“你觉得她指的会是件什么事？”简东平好奇地问。
“不知道，不过当时我猜是跟钱有关，我想她可能正在盘算着什么生意上的事，通常只有大赚一笔的事才会让她那么兴奋，她可是个财迷。”
“男人呢？”
“李今找男人，还需要什么王牌吗？”她反问他，觉得他问得真蠢，李今在对付男人方面可是个专家。
他似乎被她这句话震住了，随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10、已死的报案人
蒋金霞30多岁，身材矮小，皮肤脏兮兮的，小小的脸上挤着两片厚厚的嘴唇，一个尖尖的鼻子和一对犹疑不定的金鱼眼，总而言之，这个女人看上去十分丑陋，并且也不善良。眼下，她穿着套小梅花图案的睡衣睡裤，心神不宁地站在家门口，瞪着她面前的林仲杰。
“警，警察？”她张大嘴巴，呆立在那里，直到一只绿头苍蝇飞过来，才猛然闭上嘴。
“听说黄秀丽是你的朋友，所以我想向你了解一些黄秀丽的情况。”
蒋金霞的鼓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打了几个圈，好像在琢磨着该如何答复这个问题。
“对于黄秀丽的事，我希望你能够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隐瞒是没有好处的。”林仲杰严肃地盯着她的脸冷冷地说道，他知道对于像蒋金霞这样的女人，来点硬的会更有效。
她朝他惶恐地点了点头。
“好的，只要我知道的，我什么都说。”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请到了家里，并且一改刚才的惊慌，几乎是满怀热情地为他倒了杯热茶。
“你跟黄秀丽认识多少年了？”坐定之后，林仲杰问道。
“大概有七八年了吧。”
“我听说你们两个很谈得来，而且她只跟你要好。我很想知道原因，你们在进入旅馆以前就认识吗？”
“不，不认识。我是进入那家旅馆做事才认识她的。”林仲杰觉察到她的语气里有几分戒备。
她窘迫地瞄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跟秀丽那么好，是因为我老公。”
这个答案让林仲杰有些意外。
“你老公？”
“他到人家家里去抢劫，因为那家人的儿子突然回来了，那人是武术教练，我老公没练过武术，脚上又受过伤，结果就没逃掉，被判了15年。”蒋金霞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是在探监的时候碰到秀丽的，我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她，她后来告诉我，她老公也在坐牢，她老公是因为用刀子捅死了人，被判了20年，1992年进去的。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我们两个才那么要好的，我们都不想让旅馆的人知道这些，所以我们一直为对方保守秘密。”
说完这些话后，她似乎显得轻松了一些，甚至还朝林仲杰笑了笑。
林仲杰突然想起丁敏和老板娘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带着假结婚证来要赔偿的男人，如果黄秀丽真正的老公正在服刑的话，那么这个男人又是谁呢？
“黄秀丽死前跟谁住在一起？”林仲杰继续问道。
“她的男朋友陈伟刚。他们以前是一个单位的，后来都下了岗，陈伟刚没结过婚，一直对秀丽有点意思，后来秀丽的老公进去以后，他常帮她做这做那的，两个人就这么好上了。陈伟刚虽然又穷又没本事，但对秀丽还算马马虎虎，对秀丽的儿子也不错，所以他们两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蒋金霞一边说，一边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黄秀丽家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她们家全靠她一个人，陈伟刚有气胸的毛病，干不了重活，只能在附近的小区当门卫，每个月才几百元的收入，而且秀丽还有个得糖尿病的儿子，每个月光医药费就得1000多元。”
“这么说的话，她的工资根本就无法承担这些开销。”
“是的，不过……”她眼睛里透出狡黠，“秀丽这个人脑子很聪明，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仲杰听出她话里有话，马上问道：“她是怎么解决的？”
“她给人当钟点工，每天晚上两个小时，7点到9点，就在她住的那幢公寓。”
“雨花石公寓？”
“对。”
“我听旅馆的客房部主任丁敏说，你经常会替黄秀丽值夜班对不对？”
蒋金霞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
“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老针对我！对，我是经常替秀丽值夜班，因为她要去干活，没办法分身，再说她也想早点回去照顾儿子，我们的加班费又少得可怜，所以她经常让我把她那份也做了，这样我就可以拿两份加班费了，我的环境也不好，能有机会多赚一点，当然最好喽。”蒋金霞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她经常逃避加班，难道就不怕旅馆解雇她？”
“她也怕的，但她还是会那么做。警官先生，你不知道，秀丽这个人为了多赚几元钱，什么都肯豁出去。谁让她有个得糖尿病的儿子呢，她儿子今年才12岁，秀丽为了这个儿子什么都肯做的，秀丽是个好母亲。”蒋金霞说。
“黄秀丽死的那天你也在上班，是不是？”
“是的。”这个问题让她有点紧张。
“你是负责4楼的客房服务，而黄秀丽负责的是5楼，是不是？”
蒋金霞点了点头。
“那天她本来是在5楼擦窗是不是？”
“是的。”
“那么她为什么会从4楼摔下去？”林仲杰盯着她的脸。
她倏地抬起头，惊慌地看着他。
“我们有目击证人。”林仲杰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本来秀丽是在5楼擦窗的，因为丁敏说她中午前会来检查，如果不合格就解雇她。毕竟秀丽并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所以她就只好去擦窗了。”
“是丁敏安排她去擦窗的吗？”
“事后她当然不承认了，她怕人家要她负责，所以一直说是秀丽自己去擦窗的，其实就是她安排的，我听见她怎么训秀丽的。”蒋金霞一脸鄙夷地说。
林仲杰回想起丁敏提到这件事，脸上那尴尬的表情，觉得蒋金霞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她后来怎么会跑到4楼来的？”林仲杰继续问道。
“8点半左右，她突然来找我，让我给她在4楼找个空房间，她说她要见个朋友。正好有一对老夫妻早上退房，我就告诉了她。于是她就在9点45分左右从5楼下来，到我说的那间房间等她的朋友。”
“后来她的朋友来了没有？”
“我没看见。”蒋金霞懊恼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负责4楼的客房服务吗？”
“是的，我本来是想看看她的朋友长什么样，但秀丽下楼来没多久，4楼就有个客人让我到附近的邮局去寄封信，所以我就走开了，等我回来的时候，秀丽已经出事了。”蒋金霞像犯了错似的，低声说。
“寄信？这好像不是你分内的事。”林仲杰说，他猜测这应该是有偿劳动，否则蒋金霞不会甘冒离开岗位的风险去为客人服务。
“是的，但是客人说脚扭伤了……”
“邮局离这儿有多远？”
“大概半站路的距离，我走个来回，要花20分钟。”
“她给了你多少好处？”
蒋金霞顿了一顿，轻声答道：“20元。”
林仲杰对她赚外快的事并不感兴趣，于是继续问道：
“你寄信回来后都看见了什么？”
“有很多人挤在旅馆旁边的小弄堂里，我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秀丽。她头上都是血，吓死人了。”
“然后你怎么做？”
“我，我就回到了那个房间。”蒋金霞咬着嘴唇说道。
“那个房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嗯……”蒋金霞犹豫了一下才说，“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窗子是我打开的，因为老夫妇走了，我想让房间透透气，但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窗帘也是拉上的。”
“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有了。”蒋金霞惶恐地摇摇头。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说完这句，好像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似的，蒋金霞又补充了一句，“我总不能留个脏房间给下一个客人。”
林仲杰瞪着她，他真想把眼前的这个愚蠢的女人狠狠揍一顿，但是他克制住了。眼下再责怪她已经无济于事，还是看看究竟能从她身上淘出点什么东西来吧。
“你离开的时候黄秀丽在干什么？”林仲杰问道。
“她就是在那个房间里等着，很开心的样子。”
“她为什么那么开心？”
“她开心总是有原因的。”像是知道某些内情又不肯说出来似的，蒋金霞模棱两可地说。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林仲杰盯着她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蒋金霞低声说：“我想她可能会得到一笔钱。”
“一笔钱？什么钱？”林仲杰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蒋金霞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开口。
“现在既然秀丽已经死了，那说出来应该也没关系了。我想可能是她抓住了别人的什么把柄，别人给她的好处费。”她似乎试图安慰自己。
总算是抓到重点了，林仲杰几乎舒了一口气，他愉快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想她知道的事还真是不少。
“你是说她在敲诈别人？”
“有可能，因为以前她也干过。”
“以前？这是她对你说的？”
“我问过她，她没有否认。”
“这么说来，那个黄秀丽要见的人很可能是一个被她敲诈的人。”
“我觉得是八九不离十，警官先生，秀丽有的时候胆子太大了，她总是爱管别人的闲事。她记性很好，又喜欢观察别人，所以总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当然因为这个她也能得到不少好处，但是不会每次都万无一失的。知道她为什么一直要在5楼当班吗？”蒋金霞的话匣子似乎一下子打开了。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想在5楼住宿的客人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谁也不会愿意走到5楼，那也太累了。”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狡诈，“5楼的确是最僻静的。”
“那么，你说说以前她是怎么干的？”林仲杰和气地问道。
“秀丽喜欢观察房间客人的动向，对那些看上去不太般配的情侣，她会特别留意。有一次，一个中年人带着个20出头的女孩来开房间，秀丽就偷偷溜到前台去打听客人的名字，恰巧开房用的是女孩的名字。于是秀丽进那间客房的时候，就假装认识那个女孩，很热情地跟那个女孩打招呼，说自己是她的邻居什么的。你知道的，警官先生，在那种地方开房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最怕的就是碰到熟人了，那个女孩当时就慌了，忙叫她的男朋友给了秀丽1000元钱。”蒋金霞说得挺来劲，厚厚的嘴唇飞速地翻动着，林仲杰却听得心怦怦跳，莫非黄秀丽就是用这种方法接近陈剑河的吗？
也许她走进房间后，会跟以前一样，很热情地过去跟对方打招呼，信口开河地说自己在某时某地看到过他，那一套她驾轻就熟，说得很流利，当时就唬住了对方，也或许在说话的时候，她的确认出了陈剑河。
“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年前我们在这里追捕嫌疑犯的事？”
“提过。她说她认识那个凶手，她说自己以前经常碰到他，后来不就是她报的警吗？她本来以为向警方提供线索可以获得奖励的呢，结果什么都没捞到，为这个她一开始还有点生气呢。”蒋金霞说。
“一开始生气，那么后来呢？”
“后来她又说自己幸亏遇到了这件事。”
“幸亏？你有没有问过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警官先生，我不用问也能猜出那是什么意思，她准是又找到了什么财路，后来她自己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就是在秀丽出事的前两天，她看上去心情特别好，她告诉我她准备过几天带儿子去杭州好好玩玩。我就问她，哪来的钱去旅游。因为我知道她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别说旅游，平时就连吃一小块肉都得考虑半天，所以我觉得她这次突然想去旅游特别奇怪。”
“那么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让我不用担心，她这几天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她还问我记不记得警官先生你刚才提到的那件事，我说我当然记得，旅馆出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记？我说我还记得是你报的警呢，她笑嘻嘻地点点头说：‘是的，是我报的警，但是我什么都没告诉警察。’我听到这里当时就吓了一跳，我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问她究竟隐瞒了什么，她说其实那个杀人犯的房间里有两个人。”
林仲杰心头一震。
假设陈剑河真的有同伴的话，那么他的死因就不可能那么简单了。
“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男是女？”
“没有，她只是说，因为她帮了这个人的忙，没有把他说出去，那个人会给她一笔钱。我当时还问她，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能拿到钱，也许那个人一转身就会翻脸不认账。这也是常有的事。但是秀丽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她说她认识这个人，她随时都能找到他。不瞒你说，警官先生，我一开始还挺替秀丽高兴的呢，所以秀丽要我给她安排个房间跟朋友见面时，我马上就想到，也许就是这个人来给秀丽送钱。我本来也的确想留下来好好看看是个怎么样的人，而且秀丽也让我在那里帮她望望风，结果我把什么都错过了。我后悔啊，警官先生，我为什么要去赚那20元钱。”蒋金霞满脸愧疚地说。
电子邮件
发信人：徐海琳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0日
简先生：
真奇怪，你上次来过之后，我后来又回想起一件关于李今的事，我想可能对你有些帮助。李今曾经有一条价值昂贵的钻石项链，我记得基本的样子是，用白金雕刻成的百合花围成一串，每朵百合花中心都镶有一颗钻石，坠子也是同样的设计。这套项链的价值大约是20万元人民币，是李今原先的香港男朋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在重要的场合经常佩戴，但是我问过李岗平，他说他没在她的遗物中找到这条项链。
案发后，警方曾经让李岗平提供李今的遗失物品清单，但其实他对女儿的私人物品也不甚清楚，所以他也无能为力，当然也怪我当初没有想到这点。你知道，我要忙的事实在很多。而且因为报纸上说是情杀，所以我也就想当然地认为财物不会丢失，但是事实证明还是丢失了，所以李今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些房客中肯定有贼。随信附上李今参加宴会时的照片，当时她戴的就是这条项链。
另外，你上次问我要李今所说的那间酒吧的名称，我也想起来了。这家酒吧名字叫“比比”，具体地址你可以自己去查。
近日我要去法国，有事的话可以给我发Email。
Helen Xu

11、邻居对案发当天的回忆
一位身材精瘦、满面皱纹、头发稀疏的老人前来应门。
“你找谁？”老人疑惑地看着简东平，他说话时，嘴唇不住地在颤抖。
“我是《信周刊》的记者，我知道去年在您隔壁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所以我想向您了解一些住在那两套公寓里的年轻人的情况。”简东平诚恳地说。
“那件案子不是早就结束了吗？”老人一边说，一边歪着头打量了简东平一番，接着他退后一步让简东平进入自己的房子，“好吧，好吧，别站在门口，进来说吧，我正好一个人闲得发慌，老伴去女儿家串门了，看来不到天黑是回不来的。那件案子的确就发生在我的隔壁902室，我认识那几个年轻人，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们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干出那种事的人。来，来，请坐吧。”
老人热情地请简东平在八仙桌边坐下，随后便抖抖索索地给简东平倒了杯白开水。八仙桌上有封信已经被拆开，信封上赫然写着“古伯仁亲启”的字样，简东平猜想眼前的老人应该就是收信人。
“你说你是谁派来的？”老人问道。
“我是《信周刊》的记者。”
“这么说是报社派你来的，是哪份报纸？”
“《信周刊》。”简东平觉得这是句废话，老人八成从来没听说过这份报纸。
果然，老人茫然地摇了摇头：“《信周刊》？没听说过，现在的报纸实在太多了，我看都差不多。”
“的确是这样。”简东平附和道。
“你说你想了解那些年轻人的事？”
“是的，我想您跟他们说不定有所接触。”简东平真担心他会问为什么，那必然会迫使他编出一大堆牵强附会的理由来，这实在是个苦差事，幸好老人什么都没问。
老人手里捧着一个紫砂茶壶在简东平对面慢悠悠地坐下，和颜悦色地说：“对，那个女孩我认识，她叫李今，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也很漂亮，她常跟我打招呼。有一次我在底楼摔倒了，还是她把我送回家的呢，她是个好女孩，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太可怜了。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老人叹了口气。
简东平突然想起，当初的报道中曾提到，有邻居说李今长相甜美，乐于助人，人缘极佳，也许那时候接受记者采访的正是眼前的这位老人。
“对，她的确很漂亮。”简东平由衷地说。
“你也认识她吗？”老人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实际上，她是我的同学。”简东平实话实说。
老人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要打听他们的事。”
“除了李今，您对其他人熟悉吗？”
“其他人？啊，是的，我也认识他们，但是并不是每个人我都能叫出名字。因为邻居之间打交道，有时候是不需要知道名字的。”老人朝他笑了笑，深褐色的眼睛散发出和煦的光芒。
“那么，您觉得李今跟他们中的哪个最好？”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看不出来她跟谁最好，他们有时候看上去关系都很好，有时候却又吵得不可开交，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李今跟谁吵过？”简东平琢磨，老人的房间就在李今房间隔壁，如果那边有什么响动，他一定能听到。
“她跟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吵过。有一次，那个女孩跟李今一起回家，两个人在走廊上争了起来，那个女孩好像很激动，声音特别响，我听到她对李今恶狠狠地说，你等着瞧。但李今的声音我却没听到，我想出去看个究竟，但等我出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进屋了，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老人说。
长头发的女孩指的应该是郁洁，她曾经跟李今发生过争执。
“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平时跟李今的关系怎么样？”
“她们一开始好像关系还不错，两个人经常勾着手臂同进同出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很少看见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了。有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也会装作没看见对方，这种情况我就看见过很多次。还有一次，那个长头发女孩先回来，李今跟在她后面，按理说，大家住在一起，看见朋友也回来了，就没必要关门了，但那个女孩居然明知道李今在后面，还故意把门狠狠地关上，那声音简直把我的心脏都快震碎了，这个女孩的脾气可真不小。当时我就跟我老伴说，她们两个准是发生了什么纠纷。”老人津津有味地呷了一口茶。
简东平若有所思地继续问道：“那么李今跟其他人呢，有没有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她跟那个姓张的花花公子也吵过。”老人不假思索地说。简东平知道老人指的是张兆勇，听得出来，老人对张兆勇很看不惯。
“他们吵得厉害吗？”
“都是李今在骂他，姓张的一般都是嬉皮笑脸的，要不就是躲着不见她。有一次，李今很生气地去敲对面的房门，是那个陈剑河，就是后来被认为是凶手的那个年轻人给她开的门，我听见她问陈剑河，姓张的在不在，当她听说那个人不在后，扭头就走了。我正好出门丢垃圾，我发现她的脸色很难看。我想准是那个姓张的做了什么坏事，看他的样子就不像个正经人。李今出事的那天傍晚，我还看见他鬼鬼祟祟地走出去呢。虽然他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老人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他来过？简东平心里一惊。
“那天傍晚您看见他从这栋楼里出去？！”
“我不会看错的，我的眼神好得很呢，年轻人！”老人有几分得意。
“那是几点的事？”
“5点半左右吧，那时候我正好站在窗口，晚饭过后我总要在窗前站一会儿，听说这样可以避免脂肪堆积。年纪大了，什么都得格外注意，所以我就正好看见他了，他戴了顶黑色的帽子。”
5点半，正好在作案时间内，张兆勇曾经在现场出现。
“您确定吗？”
“当然，他穿的那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烧成灰我都认识。再说整个楼道里只有他这么打扮，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老人厌恶地说。
“那您为什么当初没有告诉警方？”简东平脱口而出。
老人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反问道：“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再说姓张的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如果他知道是我去告的密，说不定还会来找我的麻烦，而且我向来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为了给我侄女报户口的事，我可吃了他们不少苦头……”
简东平打断了他的话：“也许您提供的线索会改变整个案子的结果，因为照您的说法，有可能陈剑河不是凶手。”
老人摸着自己稀疏的头顶，注视着他足有好几秒钟：“这么说难道真的让我老伴说对了……”
“您老伴？”
“她坚持说凶手不可能是陈剑河。”老人说，“她说陈剑河怕血，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怎么知道这些？”
“有一次，我老伴买菜回来正好在菜市场门口碰上陈剑河，可能是看到我老伴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了，他很好心地提出要帮我老伴把东西拎回家来。恰好那天，我老伴买了只活杀的鸡，走路的时候，鸡血从塑料袋里渗了出来，正好滴在他的鞋子上，他显然是没发现，但我老伴看到了。后来等他把东西拎回家后，我老伴觉得不好意思，便提出要帮他把鞋子上的血擦干净，他这才注意到自己鞋子上的血。我老伴说，他当时就吓得脸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了，后来我老伴马上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来休息，又帮他把血擦干净，过了十分钟，他才摇摇晃晃地回去。我老伴说，那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杀人，给别人杀还差不多。”
这再次印证了简东平的记忆，陈剑河的确有晕血症，大学后，他这个毛病一点都没有好转。
“那么陈剑河跟李今的关系怎么样？”这是简东平最感兴趣的。
“说实在的，报纸上说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对她总是冷冰冰的，那次给李今开门也是那样，李今问他姓张的在不在，他就干巴巴地回答她‘不在’，连多一个字都没有。他们的关系很普通，在走廊上碰见也不打招呼。所以我老伴当时就说，报纸上说的全是胡扯。”
“也许他是偷偷地喜欢她。”简东平猜测道。
老人不同意，他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
“那么出事的那天，您有没有看见陈剑河？”
“我当然看见他了。我还知道李今是4点左右进了对面那个房间的，就是陈剑河给她开的门。我听见陈剑河跟她说话来着，他那天对她还是一样干巴巴的，就说了‘请进’两个字。李今还跟他开玩笑呢。‘是你请我来的，就不能客气点吗？’她是这么说的，随后她就进了房间。”
“是你请我来的，就不能客气点吗？”
陈剑河究竟为什么约李今过去呢？他要跟她谈什么事呢？求爱吗？如果不是，那么还会是什么别的原因呢？
“您有没有看见陈剑河离开？”简东平问道。
“他是在4点半之后离开的，看上去跌跌撞撞的，脚步有点不稳。我当时心里头还纳闷，他既然走了，那么李今也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但是我为什么没听到响动呢？我就在隔壁，通常开门关门的声音我总能听见的，可是那天我连他离开的声音都没听见，我想他是故意关得很轻才会这样的。所以我跟我老伴说，人如果没做亏心事，干吗把门关得那么轻？所以不管他怕不怕血，反正他是脱不了干系。”
简东平想，也许他根本就没把门关上，李今被发现时，门是虚掩着的。那么他为什么没把门关上呢？是没留意，还是故意的呢？如果他是故意的，是不是在等某个人呢，那么他又是在等谁呢？
过了一会儿，简东平问道：“您对陈剑河的印象如何？”
老人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是个老实人，不像杀人犯。但有时候老实人也会干出出格的事来，所以我也说不上来，倒是我老伴一直对他印象不错。”
“为什么？因为他曾经帮过她？”
老人摇了摇头。
“我老伴说她曾经看到陈剑河把酒瓶和旧报纸卖了换钱，如今没结婚的男孩子能像他这么懂得省吃俭用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在上海这样的大城市。”
自己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姐姐每月还提供贴补，他的开销也不大，应该还不至于缺钱花，但他居然热衷于卖废品，这应该不能算是美德，而是一种怪癖吧，简东平心里想。
“陈剑河跟谁比较投缘？”
“这我倒没注意，他没什么朋友，也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只有一次，我看见他跟一个朋友坐在一家露天咖啡馆里。”老人回想着，突然露出了笑容，“当时我们是去亲戚家串门，结果却在离那儿不远的一个商场外面的咖啡馆里看到了他们。老实说，我跟我老伴都很吃惊，因为蓝桥那地方实在太远，我们可是乘了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才到那儿的，压根儿没想到会在那儿碰到熟人。”
蓝桥，蓝桥，为什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呢？
“跟陈剑河一起喝咖啡的人是男是女？”简东平问。
“男的，长得一表人才，看上去很斯文，但我不认识他。”老人的言辞中带着欣赏的口吻。
这么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么会是谁呢？突然，简东平想起来，吴立帆曾经告诉他，他曾经在蓝桥购买了一个破产的珠宝加工厂，他的脑中瞬间冒出一个大胆的设想，那个跟陈剑河见面的人会不会是吴立帆呢？他从背包里拿出数码相机，快速从相机的图库里找到一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那是几个月前也就是去年，他跟吴立帆出去野营时拍的合影，照片中的吴立帆一身休闲打扮，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看上去又斯文又干净。
老人戴上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把相机还给了他。
“很像他，不过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老人说。
简东平把照片放大之后再度推到了老人的面前：“从相机里看可能不太清楚，我把他的脸再放大，您再仔细看看……”
“我们跟陈剑河打招呼时，他朝我们笑了笑，可以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孩，所以我印象比较深，但是那只是一个印象而已……很像他，我说了很像他。”老人又仔细看着一会儿照片说。
“如果再看见他，你还能认出他吗？”
老人点了点头，“可能，我不敢肯定。”
简东平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吴立帆和陈剑河！这两个人在大学里就素无往来，毕业之后也从没听说他们两人有任何交往。为什么呢，他们会坐在一起喝咖啡，而吴立帆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简东平急切地问道。
“不记得了，应该是在出事前，”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一等，我去翻翻我去年的记录。年纪大了，记性不灵光了，所以我每天都会记点什么。”说着，老人便站起身到里屋去了。简东平知道不少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看来老人的记忆力之所以会那么好，很大程度跟他的这个习惯有关。
过了一会儿，老人手里拿着本黑皮封面的日记本走出来，他重新坐到简东平面前开始翻查起来。很快，老人就有了答案。
“是7月18日。”老人确定地说，“就是那天我们去亲戚家吃的晚饭。”
7月26日李今遇害，那么7月18日，正好是案发前的一个星期。
回到车上后，简东平立刻给吴立帆拨了一个电话，但手机响了半天一直没有人接。于是简东平改拨吴立帆公司的电话。Miss张——吴立帆新请来的女秘书接的电话，她用一口纯正的普通话彬彬有礼地回答他，老板昨天上午回澳洲本部处理紧急事务去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一。”
“请你告诉他一声，让他回来后立刻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请问你是……”女秘书礼貌地问道。
“我是……算了，还是到时候我打给他吧。”简东平改变了主意。
简东平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吴立帆谈，这意外的收获，让他一时难以消化。如果吴立帆有心隐瞒的话，他准会矢口否认曾经跟陈剑河见过面，而简东平除了那位古稀老人提供的模糊证词外，无法提供更有力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吴立帆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整件事撇得干干净净，他根本无力反驳，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简东平努力在记忆里搜索吴立帆在大学时代的模样，他的举手投足，他说的每句话，他交的朋友。的确，在他的言谈中，从不曾提到过陈剑河，他的朋友圈里也没有陈剑河这个人。简东平甚至怀疑在整个大学时代吴立帆可曾跟陈剑河说过一句话，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会在凶杀案发生前的一个星期坐在一起喝咖啡，这的确太不寻常了。谁约的谁呢？他们究竟在谈什么呢？他们的谈话跟凶杀案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简东平烦恼地摇了摇头，再猜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一切唯有等他回来再说吧。
吴立帆是他的好朋友，他很希望是那个秃顶老人看错了，但他知道，这件事八成错不了，有些事吴立帆的确从来都没告诉过他。
备忘录
文件性质：访问记录
访问地点：雨花石公寓9楼居民（该楼层共10户居民）
访问形式：口述记录
记录人：简东平
事项：李今、陈剑河一案
编号：1
被访问人：高秀珍
年龄：54岁
性别：女
职业：退休女工
住址：雨花石公寓905室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皮肤白白的女孩，我跟她并不熟，只是说过几次话而已，但坦白说，我对她没什么好印象。我曾经为本公寓楼一个患绝症的孩子上门找她募捐，结果她居然借口没有零钱拒绝了我，并且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把门关上了，真是没礼貌。不错，她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可爱，其实她就是一个傲慢无礼、缺乏同情心、极端吝啬的人。跟她同住一套房子的另外两个女孩就跟她完全不同，虽然我跟她们接触也不多，但她们每人不仅捐了200元，后来还给那个可怜的孩子送去了水果和玩具，这让孩子的母亲和我都非常感动，她们都是好心肠的姑娘，跟你说的李今完全不同。总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杀死，但她的确容易招人恨，所以我对此一点都不吃惊。
我对住在她们隔壁的那三个小伙子印象较深的是那个染头发的年轻人（他叫张兆勇），他很会说话，虽然打扮得有点过火，但很讨人喜欢。他经常跟长头发的女孩一起出门，那个女孩有部自己的车，就停在下面的车库里，他总是搭她的车，并且总是想办法讨好她，但看上去，她并不买他的账，总是对他骂骂咧咧的，但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他跟李今的关系也很好，我经常看见他跟她一起回来，有几次，我还看到他们两个在我们附近的超级市场一起买东西，看上去很亲热。我没看见李今跟那个凶手在一起过，三个人中，她还是喜欢跟张兆勇在一起，有一次袁桥（另一个年轻人）跟她约好看电影的，结果张兆勇临时约她出去，她马上就跟张兆勇走了，当时袁桥看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他的脸气得铁青，看上去真的很吓人。
我对他们几个人的事所知道的就这么多。
案发那天，其实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4点到6点的时候，正好是我做晚饭的时候，楼道里究竟有什么人经过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一问楼下的门房，不过，他也糊涂得很，自从有一次他不让一个4楼住户的朋友进楼被人打了之后，他就百事不管了，下午还经常打瞌睡，所以他也未必能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
编号：2被访问人：徐小玉年龄：45岁性别：女职业：数学教师住址：雨花石公寓901室在这几个年轻人中，我印象较深的是陈剑河，他似乎是个很好学的人，几乎我每次看到他，他的手里都拿着一本书在看。他几乎每天都跟我同时进入楼道，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的下班时间比较接近的缘故。虽然几乎每天都乘同一部电梯，但我们从来也没有打过招呼，他的名字我也是在出事之后才知道的。他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人，有几次，住在他隔壁的一个短发女孩跟我们一起乘电梯，只有那时他才会主动说几句话。我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了，但印象中，他们有时候也会说外语，可能他们是不想让电梯里的其他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吧，这也可以理解。他们两人的外语口语都很流利。
我对李今的印象一般，她似乎有点自以为是，在走廊里碰见我时，她几乎从来没正眼看过我，更别说打招呼了。其实，在这个楼道里，她唯一理睬的邻居都是男性，所以如果你去问那些男人的话，我相信他们个个都会说她是个甜蜜的可人儿，包括905室那个年近70的古伯伯。李今的社交活动很频繁，每周都有数个晚上外出，但似乎并没有固定的男朋友，我从没看见过有人来接她，倒是有几次看见她跟隔壁的男生一起外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看上去有点油腔滑调，不像个正经人。
出事那天下午我没课，所以我3点多就到家了。4点半左右，我听到有人在按隔壁的门铃，她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那时我正打算到厨房里把晚饭要吃的蔬菜洗一下，我家厨房的窗户正对着楼道，所以我听得很清楚。那个敲门的女孩问对方，李今在不在你这里，李今到哪里去了，然后对方似乎是说了什么，女孩就离开了。她从我的窗边一闪而过，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她也住在904室，她的头发长长的，有一次我听到李今叫她郁洁，我想这就是她的名字。警察来问我的时候我并没有说，那是因为她只是一闪而过，我毕竟没仔细看清楚，我不想被人说我是在信口开河，而且凶手很快就找到了，所以我认为这并不重要。除此以外，在那个时间，我没有看到隔壁那些年轻人中的任何人在楼道里走动。
编号：3被访问人：李中信年龄：35岁性别：男职业：公司会计住址：雨花石公寓908室我认识这李今，她是个漂亮又亲切的女孩，她的可怕遭遇让我十分震惊，也为此深深感到遗憾。她是今年3月份搬进来的，住在904室。我跟她虽然不是很熟，但我们经常会在楼梯口碰到，也曾经在楼梯上聊过天。她很健谈，她说她要减肥，所以才选择走楼梯，而不是乘电梯，其实她已经非常苗条了。那件事情发生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楼梯上跟她碰到了，其实她那时候已经辞职在家，所以她不可能在上班的时间走楼梯。我们通常都聊股票和投资之类的话题，她似乎对这些特别感兴趣，也喜欢看电视上的理财节目。
去年7月26日下午，我跟平常一样，也是在5点半左右到家的，从楼梯上来时，我没有碰到同楼层的人，只碰到一个保险经纪模样的女人急匆匆地从9楼的楼道门里出来。我们这里常会有推销员上门，不是卖保险的，就是卖化妆品的，真是让人头疼。我不想买任何东西，所以我根本没有正眼看她就走了。我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入李今所住的904室，也没有注意到902室有任何动静。
编号：4被访问人：龚健年龄：44岁性别：男职业：公司职员住址：雨花石公寓906室我跟那几个人完全不认识，也没有说过话，只知道他们经常在周末搞聚会，有时候声音很大，为此，我老婆曾经上门提过意见，对方也很识相，马上就把音量调小了。除此以外，我从没跟他们有过任何接触。
2004年7月26日那天因为是周五，我感到身体不太舒服——我的颈椎不好，常会感到头痛，所以我提前下班回来休息。我想那时候大概是3点40分左右，我看见903室的古老伯在厨房里，就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听到有个保险经纪在907室门口宣传她的保险计划，后来她就进了907室。我没有看见有谁进入过902室或是904室，而且我头很痛，也没兴趣知道这些。这些我全都告诉警方了。
编号：5被访问人：徐幸娟年龄：54岁职业：退休女工住址：雨花石公寓909室我经常到905室的高阿姨家去打毛衣，所以那几个小青年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李今是三个女孩中最漂亮的一个，不过有点傲慢，素质也不高，不懂得体谅别人。有一次，我好心把5楼阿婆九十大寿的寿桃发给她，结果她居然很不礼貌地让我拿回去，她说她从来都不吃这样的东西，那表情就好像寿桃上有苍蝇一样。总之，我不喜欢她，她也似乎同样讨厌我跟高阿姨，真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她了，自从3月份她搬进来后，我们一向对她都很好。
跟她同住的另外两个女孩比她亲切多了，她们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那个名叫王盛佳的有段时间好像在学烹饪。有一次，正赶上她在烧虾仁，大概是烧坏了，她心急火燎地来问我怎么补救，很有意思。她们好像也同样不喜欢李今，有一次，我在电梯上听到她们在议论李今，虽然两个人都没说李今的名字，但是一听就知道是说谁了，两个人看上去都很生气。
至于那些男生，我跟高阿姨一样，对张兆勇印象比较深。虽然他打扮得花哨一点，但他很活泼，也很会说笑话，非常讨人喜欢，而且也很大方，很乐于助人。他常把自己买的多余的食品送给别人，他也常打的出门，如果碰到我要到附近的菜市场或是大卖场，他总会捎我一段。他跟几个女生的关系都不错，跟两个室友的关系也很融洽。
我对陈剑河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他像个书呆子，不声不响的，跟张兆勇反差很大，我们几乎没说过话，我给他送寿桃的时候，他也只说了声谢谢。另一个大概是叫袁桥，他看上去较成熟，总是拿着一个公文包，在楼道里碰到我，他也会主动打招呼，但是我不太喜欢他，我也说不上原因。
发生事情的那天下午我在睡午觉。3点多钟的时候，我开始拣菜准备晚饭，我没注意楼道里有什么人走过，只看见906室的龚健，他跟903室的古伯伯说了几句话。这时候我听见有个保险经纪在谁家的门口说保险的事，我就赶紧离开了厨房，我们的厨房正对着楼道，我可不想被保险经纪看见，就把菜拿到里间去拣了，后来就什么都没看见了。
附注：910室：屋主不在本市，房屋长期空置，案发时无人居住。
907室：案发时，屋主将其出租给一位单身女士，该女士自称家中装修房屋，需借房暂住两个月，但据邻居反映，她极少回来住。该女士于案发前一个月入住，案发后一周搬离，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12、有人故布疑阵
简东平回到家的时候，正赶上萍姐端着两个空空如也的餐盘从客厅里走出
来，一看见他，她就向他抱怨，他的父亲简其明正在客厅招待一个姓林的老烟枪，两个老家伙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吞云吐雾，把房间里搞得乌烟瘴气。简东平早就从父亲那里得知，鉴于东方罗马旅馆客房服务员黄秀丽的死亡与陈剑河一案的特殊关联，林警官已经获准重新调查此案。
他一走进客厅，果然烟雾腾腾，他一边拿出一块手绢来捂住鼻子，一边皱着眉头在父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有什么进展吗？林叔叔。”他捂着鼻子问林仲杰。
林仲杰抬起头友善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提供给我的雨花石公寓9楼邻居的新证词我已经调查过了，情况基本属实。只是到目前为止，有两个人的证词，我没有搞到。”
“你是说那个保险经纪和那个女房客？”
“是的，我还没找到那个保险经纪人，门卫说，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入大楼的，但他保证她是5点半左右离开大楼的，如果能够找到她的话，她应该可以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还有那个借住在907室的单身女人，也没办法找到她。房东说他跟这个女房客进行的是纯粹的网上交易，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她在网上看见他的出租广告，就主动联络他，说自己跟老公吵架，想离开家住一两个月，以便让老公意识到她的价值。因为她很爽快地打了一个月的房租到他的银行账户上，所以这位房东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并且按照她的要求，他将房门钥匙交给了门卫，由门卫转交给她。由于房东自己住的地方在郊区，来市区很不方便，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个女房客。他只是在她入住的时候，打电话通知门卫把钥匙交给她，然后让女房客离开的时候把钥匙交还给门卫。”
“警方当时有没有讯问过她？”简东平问。
“据我所知是没有。警员曾经去敲过她的门，但她好像一直都不在家，后来再去时，发现她已经搬走了，当然那时候的情形也显示没必要再找她了，因为凶手陈剑河已经找到了。”林仲杰笑了笑，但是眉头仍然紧锁。
“那么房东从来没有跟她要过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吗？这个房东可真是少见的粗心大意。”简东平说。
“对于房东来说，收到房租才是最重要的。”简其明摸着下巴说道。
“他的确借口房间里有家具，要求对方提供身份证复印件，而且还说自己是银行工作人员，有办法识别身份证的真伪，结果对方真的扫描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给他，但他完全没在意，现在他只记得对方姓林，那份邮件后来也被他删掉了。他还应女房客的要求告诉门卫，她是因为家里装修房子在那里暂住的，据说是为了避免邻居的猜疑。她是在案发后第五天搬的家，后来女房客也曾经在网上跟房东联系过，对自己的突然离去表示歉意，她说自己实在不敢在发生凶杀案的楼里再住下去了。”
“那倒是可以理解。”简东平说。
“后来房东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她。他曾经给她发过电子邮件，纯粹是出于好奇，问她对陈剑河和李今有没有印象，她回信说，她对这两个人都毫无印象。从那以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联系过。”
“房东租房子给她时，没留下她的手机吗？”
“没有。看来她并不想跟这个房东有什么瓜葛。”
“那当然，跟陌生人交往可能会带来麻烦，而且如果她的小伎俩被她的丈夫知道的话，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简其明说。
“总之，我现在找不到这个女人。”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找到这个女人？”简其明听出林仲杰的口吻里带着几分悻悻，便问道。
“因为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个保险经纪。我问过其他邻居，那天下午没有其他人曾经跟这个保险经纪说过话。她3点左右进入907室，5点半左右在9楼的楼道口碰见908室的李中信。这说明她在林女士的房间里呆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所以我想她不会不知道，这个保险经纪是属于哪家公司的，叫什么名字。”
“有一点我搞不懂。”简其明夹着香烟的手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简东平知道，每当父亲动脑筋的时候，他都会不经意地这么做，“回去的时候，她为什么要走楼梯？她满可以乘电梯。”
“这没什么奇怪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个是她跟李今一样也想减肥，另一个就是她赶时间，但是电梯迟迟等不到，所以她只能走楼梯，我记得908室的李中信说，那个保险经纪看上去急匆匆的。而5点半的时候，正好是下班时间。”
简东平点头同意：“的确如此，我那天也是5点半左右离开那栋楼的，等电梯花了十多分钟，如果是没耐性的人，肯定会愿意选择走楼梯。”
“我也是这么想。”林仲杰说。
简其明饶有兴趣地看着老友脸上的落寞神情，不禁微微一笑，他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林仲杰的肩膀说：“得了，别再为那两个女人操心了，她们不见得会给你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还是说说黄秀丽吧，听说你去见了黄秀丽的丈夫？情况怎么样？”
“他在服刑，黄秀丽每个月都会去看他，在出事前，她向他摊牌说要跟他离婚，孩子由她抚养，不需要他付一分抚养费，如果他愿意离婚的话，她还会给他一笔补偿金。她的丈夫认为她钓到了一个大款。”
“也可以这么说，不是吗？敲诈让她收入颇丰。”简东平说，他早就从父亲那里得知了黄秀丽的调查情况。
“不过那些钱也让她付出了代价，要不是她太贪心，她也不会那么短命。总之，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线索，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陈剑河的背后肯定还有另一个人。”林仲杰郑重其事地说。
“那个人应该就是凶手。”简其明说。
“有可能。”林仲杰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简东平对黄秀丽的事兴趣不大，所以他适时转换了话题。
“林叔叔，我上次给你看的那封信，你意下如何？”简东平曾经把陈剑河的信复印后交给林仲杰，但林仲杰一直没有对此有过任何回应。
林仲杰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随后他说：“信我看过了，但我觉得他提起的那件事跟本案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他本身就不是个爱整洁的人，我进过他的房间，完全是个邋遢的狗窝，东西放得杂乱无章，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全都放在一起，房间里还有股难闻的气味。我也调查过他的室友，他们都说他很懒惰，总是把房间弄得又脏又乱，所以我认为他的东西之所以会不在原来的地方，怪不得别人，应该是他自己忘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后来并没有把信寄给你的原因，毫无疑问，他肯定是发现那些东西其实并没有丢，包括他最后提到的那件东西。”
真的是这样吗？才怪。
在简东平的印象中，陈剑河虽然不见得有洁癖，但至少也是个爱整洁、崇尚规律的人。以前每次上德语课前，陈剑河都会仔细地用纸巾擦拭每本书上的灰尘，并且把他的书本按照大小厚薄的秩序整整齐齐码在一起，他还会把笔盒里的笔，按照长短依次排列，他每次放置东西的位置也几乎一成不变，他不是一个喜欢变化的人，他喜欢把东西放在某一个固定的地方，似乎这样才能让他有安全感。但是现在居然有人在他的身上贴上邋遢和丢三落四的标签，岁月真的会把一个人改变得那么彻底吗？应该不会。
“抱歉，林叔叔，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认识的陈剑河并不是那种缺乏条理的人，相反他喜欢整齐和规律，就像他每天走同样的路线去上班，买同一个牌子的速食面吃，穿同一个款式的衬衫一样，这样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随便乱放的，我想即便他喜欢把瓶子拿出去卖，他也会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某个合适的地方，但绝不会是在衣橱里。我记得报告上提到，那些酒瓶都被清洗过，我想清洗酒瓶的人不会是别人，就是陈剑河。而且，我记得给你的信中，他自己也说，如果是环境太脏乱的地方，他是不会去住的。”简东平看着林仲杰。
“你认为是有人故布疑阵？”林仲杰口气听上去明显不太认同。
“如果陈剑河被看成是一个邋遢成性、心智不健全的人，就不必去费心解释他的行为了，杀人总需要有动机的。但说到底，他跟李今的关系是几个人中最疏远的，没什么东西可以支持他暗恋李今而被拒绝这种说法，凶手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希望我们把陈剑河看成一个疯子？”林仲杰皱着眉头，似乎想笑，但他忍住了。
“也许这样陈剑河的杀人行为就显得更加合情合理了。”简东平假装没有看见林仲杰的轻蔑表情，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林仲杰没有回答。
“还有一点，你给我的报告上说，陈剑河从不允许别人进入他的房间，那么他的室友是怎么知道他总是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
“虽然说不允许，但并不是一次都没进去过，至少有一次是错不了的，记得吗，陈剑河怀疑他们偷了他的东西，而那次他们个个都进去过。只要进去一次，就足以知道那里面的状况了。”林仲杰耐心地说。
“如果他的房间那一次就如此臭气熏天、脏乱不堪的话，他们不会进进出出好几次，女生尤其不会，他们也不会邀请陈剑河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喝酒，这是人之常情。你怎么可能邀请一个你认为非常脏的人跟你一起吃东西呢？尤其对于打扮光鲜、有着体面工作的人来说，更加不可能。”简东平加重语气说，“所以我认为那次他们光顾的时候那个房间根本就很干净，如果房间里出现了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剩余的五个人。”简东平说。
“你究竟想说什么？”林仲杰收起了先前漫不经心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问道。
“我想他们是在戏弄他。”沉吟片刻后，简东平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从不允许他们进入他的房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让他们几个十分好奇，所以他们趁着那次他忘了锁门就进去捣乱，把他的东西藏在屋子里的其他地方。他们也许彼此并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而其中有一个人偷走了陈剑河的宝贝，他没有把它放在房间里，而是把它带走了，这一点其他人也许并不知道。最后生怕陈剑河太早发现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就邀他喝酒把他灌醉。”
“你是说，有人的确是拿走了陈剑河的重要物件？”
“是的。”
“那会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一本书，一本日记，或是别的什么。”
“那他为什么后来没有把信寄给你，他不是想找你帮忙的吗？”
“不知道，也许他已经放弃了。”简东平摇了摇头。
林仲杰挥了挥手：“好吧，那次的事我们暂且不谈，我们还是来谈谈陈剑河的房间。那么你认为那两个人的说法纯属是捏造的，对吗？”林仲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是的。”
“那么你是在指控他们两个中有一个是凶手吗，或是两个都是？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那倒不见得，说谎也可能是为了掩饰他们曾经到过案发现场的事实。换句话说，如果他们那天到过现场，当然会这么说。很明显，那不是打斗造成的凌乱，如果他们说那个房间本来很干净，现在却很乱，那就会牵出一大堆的问题，是谁把房间弄乱的？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那个房间和以往不同呢？他们不是都发誓说没有到过现场吗？所以他们觉得还是干脆给陈剑河抹黑来得容易，反正也是死无对证。”
林仲杰瞪大眼睛，高声道：“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就应该选择说实话!”
“而且又有谁说，陈剑河卖掉的酒瓶是他自己喝的？也可能是另外两个人丢在客厅里的，而陈剑河不过是担当了清除垃圾的角色。有没有人可以证明陈剑河自己喝完了酒把酒瓶堆在房间里呢？没有，只有他们两个。陈剑河的姐姐告诉我，他弟弟根本就很少喝酒，只是在逢年过节才喝很少的一点啤酒。”
“在这种事情上，很少有人会百分之百说实话。毕竟说实话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对谁都没好处，谁不为自己打算？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个个都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正所谓各怀鬼胎。”简其明一边说一边悠悠然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好吧，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简东平和林仲杰对望了一眼。
“他们个个都有动机。”
“你说说看。”林仲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首先是王盛佳，她曾经公开表示自己讨厌李今。”简东平的脑海里浮现出王盛佳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以及她跟吴立帆之间有意无意的亲昵动作，他们之间八成有关系，“其次是郁洁，她跟李今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在案发前，两人曾经闹得很不愉快，而且郁洁脾气火暴，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然后是袁桥，很明显，他被李今甩了，他的愤怒连邻居都看得一清二楚。而张兆勇，他是三个男人中跟李今的关系最亲近的，他们不像是恋人，但我想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你还漏了一个人。”简其明把烟灰弹在烟缸里。
“谁？”
“吴立帆。”简其明提醒道。
不错，应该把他也算上。但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就变得不再那么有趣了，简东平实在不愿意看到吴立帆被送上断头台。
“他那时候在澳洲。”简东平提醒道，“这一点只要去机场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倒不错。但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表面上一派阳光，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他肯定瞒了你不少东西，如果他连这点肚皮功夫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成为成功的商人？别告诉我，如今的生意场上诚实的人才吃香。”简其明眯着眼睛露出狡猾的微笑。
简东平没有回答。他不想为此而争辩。但他相信，父亲的怀疑很快就会有答案。
“老林，你怎么看？”
“那两个曾经被目击到过现场的人——张兆勇和郁洁嫌疑最大。至少现在看起来，这两个人很明显都说了谎。至于吴立帆，他究竟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我想我很快就会查出来。”林仲杰自信地说。
“这个案子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简其明说。
“所以你的儿子才乐在其中呢，我看他现在连报社的事都顾不了了，小心，别为了当侦探，把工作都丢了。”林仲杰语带嘲讽地提醒。
“这不劳你操心，这小子有的是本事，这家不做做那家。”简其明得意地说。
又要开始斗嘴了，简东平赶忙插进去转换了话题。
“林叔叔，我听老爸说，你前几天去搜查了陈剑河最后呆过的那栋公寓，有什么发现吗？”
简其明抢在林仲杰前面回答：“你来之前，我们就在谈这个，他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跟在黄秀丽家找到的是同一个号码，不过现在已经停机了。”
林仲杰恼火地瞪了简其明一眼。
“我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当初什么都不说，如果她那时候就告诉我们一切，可能事情的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林仲杰气呼呼地说。
这看法简东平并不同意，他有种感觉，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即便她当初真的说了实话，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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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人：宋英
收件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0日
简先生：
你好，来信收到。我当然记得陈剑河是谁，他是我的学生，虽然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我对他的印象颇深。因为我是教英文的，而他是所有学生中，英文最好的一个，无论是写作、翻译还是口语他都非常出色，他还曾经代表学校去参加区里的英语作文比赛，并得了奖。据我所知，他的其他功课也相当好，学习对他来说，似乎是驾轻就熟。总而言之，他非常聪明，是个难得的好学生。
在我看来，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合群。他喜欢独来独往，不愿意担任班级里的干部，对集体活动也表现得很不积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他跟他的同桌后来都成了好朋友。而他的同桌大都是性格比较开朗的人，他们跟他相处愉快，并且据我所知，有一位同桌后来还经常去陈剑河家玩，这些足以说明陈剑河跟其他年轻人一样也需要友谊。我想，陈剑河之所以会那么孤僻，可能跟他的家庭有关。
作为陈剑河的班主任，我曾经拜访过他的姐姐，她似乎对弟弟有种过度保护的心态，她为他包办了一切生活所需，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影响他的心理成长，陈剑河很明显对人际交往缺乏信心，才会试图把自己封闭起来。但一旦与对方熟悉起来，他也会表现出友善和热情，关于这一点，相信他的同桌高文会很同意我的说法。
那场悲剧令我很震惊，作为他的老师，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所以听到警方准备重新立案侦查，我感到很高兴，希望这次的调查能帮他洗脱罪名。
祝你一切顺利！
建东中学宋英
电子邮件
发件人：高文
收件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0日
简先生：
收到你的信我非常吃惊，没想到有人会向我问起陈剑河，那好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错，我的确曾是他的同桌，不过我们也算不上好朋友，他的性格注定不可能跟任何人保持亲密的关系，因为他很多疑，他好像总是担心别人会窥探他的秘密。他真的有很多秘密吗？我看也不见得，我想他只是对自己的私事格外谨慎而已。他从来没有邀请我去过他家，我想受邀去过他家的唯一一个同学，应该是他的另一个同桌吴立帆，但我目前跟他没联系，所以帮不了你。
吴立帆在我之前跟他坐在一起，他们两人有段时间关系很好，但后来吴立帆因为视力问题要求调到前排去坐了，接着就换我坐在他旁边。我跟陈剑河因为家里住得很近，所以经常一起同路回家，他这个人没什么嗜好，就喜欢坐在他们弄堂口的废品站里找旧书看。那个废品站是私人的，那里的老板我也认识，大家都叫他宋伯。宋伯好像跟陈剑河很熟，陈剑河只要一到那里，宋伯马上就会递给他一张凳子，让他坐下来找书，两个人之间经常一句话都不说，但彼此之间的动作却默契得很，如果要说陈剑河有什么朋友的话，那么这个宋伯应该算一个。我也觉得陈剑河这个习惯怪得很，但他说，他小时候就经常在宋伯那里玩，在那里他常可以淘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虽然陈剑河常去废品站，但我不觉得他是个邋遢的人，老实说，他比大部分男生要干净得多，因为他很少参加体育活动，所以他的衣服总是很干净，也很少有汗味。我对他的家事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讨人厌的姐夫。至于他为什么会讨厌他的姐夫，他从来没有说起过。
你问我他是否有过女朋友，不瞒你说，这问题让我笑了半天，我才不相信他会有什么艳遇呢，他是个很内向的人，我从来没看见他跟任何女生说过超过三句的话。不过，我相信如果他真的喜欢上某个女生的话，他倒是可能海枯石烂永不变的，因为他是个超级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情一般都会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明知前面是死路也会义无反顾。我想这就是，他会杀死那个女人的原因吧。
你问起的陈军以前坐在我们前排，曾经问过陈剑河功课，董崎则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后者虽然是女的，但两人好像没什么关系，他们的位子也离得很远。我没想到她也会给他写什么临别留言，如果你想找她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据我所知，她已经在三年前移民加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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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明确的作案动机
林仲杰不得不承认，一年前他对张兆勇的印象有些偏差。当时在他眼里，张兆勇不过是个好吃懒做、油嘴滑舌、头脑简单的小混混，但今天，当张兆勇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林仲杰意外地发现，这个衣着光鲜、满脸笑容的花花公子有一对异常狡猾的眼睛。他的衣着和表情很具有欺骗性，林仲杰想，也许一年前的确是太大意了，居然让他从自己的指缝里溜过。
林仲杰拉了张椅子在张兆勇的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林仲杰不痛不痒地跟张兆勇打招呼。
张兆勇笑着问道：“警官，今天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当然是为了陈剑河的案子，我们已经开始重新调查，希望你能配合。”
“重新调查？”张兆勇耸了耸肩，“好啊，当然，林警官，你知道我向来都是很配合的。”
林仲杰注意到他的声音显得有点不安。
“那请你说说，2004年7月26日下午4点至6点之间，你在做什么？”林仲杰随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这些我去年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我去看电影了，至于是什么片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都已经忘了。”
“但是有人看见你在5点半左右从雨花石公寓里走出去。”
张兆勇显然颇为意外，他没有马上回答，一对褐色的眼球在眼眶里来回转动，像是在琢磨该如何应付这个棘手的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林仲杰盯着他问道。
“我想是对方看错了吧。”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个解释不成立，我再问你一遍，那天下午4点至6点之间，你在哪里？”林仲杰神情严肃。
“我说了，我在电影院里。”
“你撒谎。”
“为什么你认为我在撒谎？为什么就不可能是那个人看错了呢？警官，我不知道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不过我知道那栋楼里住了好多老眼昏花的老家伙，他们不仅喜欢说三道四，想象力特别丰富，而且对像我这样喜欢享乐和交际的年轻人向来就一百个看不惯，所以他们很可能趁这个机会乱说一气，反正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他们的嗜好之一。但不管他们说什么，这件事人命关天，可是不能开玩笑的，警官，我希望你能调查清楚。”张兆勇仍然面带微笑，以前倒没看出来，这小子颇有定力，林仲杰暗忖，但他再怎么理直气壮也是白搭。
“证人说你那天戴了顶黑色帽子，而你后来出现的时候，你的头上的确戴着这么一顶黑帽子，这一点我也记得很清楚。”林仲杰慢条斯理地说。
“那又怎么样？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戴那种帽子。”张兆勇说。
“也许你不知道，他们常常站在窗口看你，他们确定是你，因为他们熟悉你走路的姿势和你的衣着。你不知道你的样子会让人过目不忘吗？”
“他们？”他的眼中露出一丝警觉。
“如果只有一个人看见你离开，也许可能是那个人看错了，但我们找到三个证人，其中有一个人看见你在5点20分左右进入大楼，另外两个人则看见你在5点半左右离开。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张兆勇没有马上回答，他专心致志地玩弄着手里那顶灰色软帽，手指上的骷髅戒指显得十分醒目。
“张兆勇，我提醒你，跟警方玩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林仲杰看着他。
张兆勇似乎若有所思，最后他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在那里晃了一圈。”
“晃了一圈？你的意思是，你到过现场？”
“可以这么说。但如果你们把我当成嫌疑犯，那可是大错特错了，我只在那里呆了区区两分钟而已，我干不了那些事。再说，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回过家。”他急着表白，说到最后一句时，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谁还回去过？”林仲杰马上问
“袁桥。”张兆勇不慌不忙地吐出两个字。
“你碰见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林仲杰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张兆勇摇了摇头，“我看见他的公事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应该是在我之前回来的。所以他才应该是你们的嫌疑犯。”
怪不得案发当天，他们两个都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果然被简东平猜对了，他们两个都到过现场。
“那天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李今的尸体，她……血淋淋的。”张兆勇舔了舔嘴唇，“我没仔细看，我只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后来，就像我说的，我去看了场电影，我得想办法把李今的惨样从我的脑子里抹掉，而且我也被吓坏了。碰到这种事，谁都会吓得魂飞魄散。”但从他的表情看一点都没有受惊吓的迹象，林仲杰发现在他浮华的外表下面是一颗冷酷的心。
“你平时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吗？”
“不，我会稍晚一些。我一般会在7点多回来，那天晚上我本来约了个客户谈生意，结果对方放了我鸽子，所以我就早回来了。”
林仲杰点上一支烟，换了一个角度坐，以避免直接对着张兆勇，他实在受不了对方身上那股浓浓的香水味。
“你跟李今是什么关系？”
“朋友，普通朋友。”
“但是有人曾经看见李今在走廊里狠狠地骂你，这是为什么？照你的说法，你们不是朋友吗？她为什么这么对待你？”林仲杰把烟咬在嘴角，饶有趣味地瞄了一眼张兆勇，后者正习惯性地把额前的一缕白发撸到头顶，他是那种很注重仪表的男人，也许是太注重了，反而让人感觉不舒服。
张兆勇耸耸肩：“她是千金大小姐，又自恃长得漂亮，经常发小姐脾气，我怎么会记得她为什么发火？”
“邻居说，她是个文雅的女孩，很少对人发火，”林仲杰随手翻着面前的调查笔录说道，“也许她跟一些人处得不好，但多半都是别人对她无礼，她在别人面前，即便再生气，也总是表现得相当克制，从来没有骂过粗话，但是唯独对你，她一反常态，表现出难以控制的怒气。为什么？”
张兆勇皱着眉头干笑：“这只能说明她有不被人所熟悉的可怕的另一面。”
“就算是这样，她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展现这可怕的另一面？你们仅仅是普通朋友而已，不是吗？这么说来你们的关系还真的是很亲近呢，不然你怎么会对她的另一面如此熟悉？”
张兆勇没有回答。
“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她那么生气？”
张兆勇再度沉默。林仲杰不耐烦地敲敲桌面，提醒他回答问题。张兆勇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这回答一点都不聪明。
“你不肯说是吧，那我们换个问题。让我来猜猜。你身上的这些名牌都是真货吗？”林仲杰上下打量他的行头，老实说，他除了觉得这小子的穿着的确很讲究外，压根儿就看不出它们的价值，但是他从张兆勇的公司同事那里得到了众口一词的说法，这小子在穿衣打扮和吃喝玩乐上的消费绝对远远超过他的收入。
“这话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他对林仲杰接下来要问什么已经猜到几分了，语气中充满了戒备，但是要他承认穿假名牌，恐怕也同样让他受不了。
“请回答我的问题。”
“当然是正宗货！”
林仲杰看着张兆勇身上的紧身烫金T恤，心想，什么样的人会在杀人前，因为担心自己的衣服被弄脏而特意换上陈剑河的衬衫呢，也许正是那个深切了解衣服价值的人。
“你见过陈剑河衣橱里的衬衫吗？”
“你是指他挂在衣橱里的那些玩意儿吗？”
“对。”
“当然见过。”
“觉得怎么样？”
“很烂。”张兆勇充满鄙夷地说。
“烂到什么程度？”
“只能当工作衣，也许打扫房间的时候穿穿也无妨，只要是不被人看见。”张兆勇轻蔑地一笑，“反正我是不会穿的。”
“但是如果是工作衣的话，你会穿吗？”
“也许吧。”他的表情仿佛在说，干吗要问这些。
“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什么牌子的？”
“CD。”
“那算是名牌吗？”
“当然，警官，是世界名牌。”张兆勇为他的孤陋寡闻皱了皱眉。
“多少钱？”
“3300元。”他低声说。
“你每个月的收入是多少？”
“有时多有时少。”张兆勇收起笑容，谨慎地说。
“我们调查过你在公司的收入情况，你的业绩在公司里只能算是中等，销售提成加上底薪，你月收入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只有4000元。如果你经常买名牌穿，经常外出过夜生活的话，你的收入根本无法负担你的开销，所以我很想知道，除了当销售员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灰色收入？”
“警官，我没有什么法宝，就是讨女人喜欢。”张兆勇再度露出自信迷人的笑容，他侃侃而谈，“其实很多名牌衣服都是女人买了送给我的，至于我的夜生活，我从来不去那些挥金如土的地方，我只不过是在酒吧里听人倾诉或者跟朋友喝杯啤酒聊聊天而已，既然是充当陪客和听众，她们当然不好意思再让我付账，所以，我的开销其实并不大。我自己掏腰包的时候很少。”
“你倒蛮有魅力的。”
“我只是心肠软而已，每当有寂寞的女人让我陪陪她们时，我总是无法拒绝。再说她们都比我有钱，出手也大方，所以我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不错，所以你自然不会忘记占李今的便宜，别忘了，她可是个小富婆。”
“是的，她很有钱，但她也很吝啬。占她的便宜，我可没这个本事。”
“听说她跟你一起出去过，你们在谈恋爱吗？”
“当然没有，虽然我的确是有点喜欢她，但是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如果她不是那么傲慢的话，我搞不好真的会努力追求她，但是她跟我在一起多半是为了甩掉袁桥那个傻瓜。”
“你们经常出去吗？”
“有几次。”
“你们都聊些什么？”
“什么都聊，我说了，女人总是喜欢找我倾诉。她向我抱怨袁桥老是盯着她不放，她刚刚跟王英宝分手的时候，曾经跟袁桥约会过一两次，她大概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但袁桥好像很当真，所以她后悔得很。”
“还有什么？”
“她还让我帮王盛佳介绍男朋友，想让王盛佳早点嫁出去，她说她受不了王盛佳一天到晚在家里练习烧菜，把厨房搞得都是油烟味。”
“你们看来处得很不错。”
“是不错。”张兆勇点头。
“既然你们关系那么好，李今为什么对你口出恶言？哄女人高兴不是你的特长吗？难不成是你利用她对你的信任借了她的钱没还，或是偷了她的首饰被她发现了？”
“警官！你这是在凭空捏造事实！我什么时候借过她的钱，什么时候偷过她的首饰？你有什么证据？”张兆勇开始有点生气了。
林仲杰知道这下可能是点到他的要害了，他继续说道：“明说了吧，因为案发后发现李今丢失了一些昂贵的首饰，所以我们必须排查每个相关人的收支状况，在这几个人中，唯有你的收入和支出存在很大的出入。于是，我们查了你所有的银行账户，发现在案发前一个月曾有大笔现金进入你的银行账户，总额是25万，后来又分三次取出了20万。我希望你能对你的这笔收入有明确的说明，别再跟我说什么女人送你礼物之类的屁话，除非你搭上个亿万富婆，否则我才不信有人会在你身上投那么多钱。”
张兆勇好像被重重地打了一记耳光，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仲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他压低嗓音说：“我只是暂时借她的钱周转一下而已，当时正好有一场不错的球赛，我很有把握。”
“她为什么会借给你那么多钱？”
“我给她高额利息，每年20％，她很贪钱，觉得是个发财的好机会，所以就同意了。”
“她就这么信任你？”
“我们以前也合作过一起赚钱。”
“怎么赚？”
“买卖房产。我替她找到便宜的房源，她买下后再卖掉，当然她会付我佣金。另外雨花石公寓那两套房子的实际房东也是李今，也是我帮她找的房客。”
“那些同学都是你找来的？”
“是的。她说跟陌生人住在一起会让她感到不安全，所以叫我帮她找熟人。”
“给你的好处是什么？”
“房租减半。”
“那么她究竟为什么要向你发火？”
“她不知从哪得到风声，知道我赌球赌得很厉害，她怀疑我在骗她的钱，所以急着向我要钱，我哪来那么多钱还她？那笔钱早就输了一大半了，所以我自然只好跟她打太极拳了。”张兆勇低声说完后，马上又提高嗓门为自己申辩，“但我没有杀人。我知道你们现在是在寻找凶手。”
林仲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我们是在寻找凶手。”
“凶手不是陈剑河？”
“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他应该只是个配角。”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兆勇说：“我没有杀人，我没有作案时间，我真的只在那里呆了两分钟。”这次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恳求。
林仲杰对他的告白毫无兴趣，于是他绕开了先前的话题。
“你为什么一开始没告诉我们袁桥的事？”
“如果我说了他，不是把自己也招了吗？”
“那他的公事包呢？”
“我把它放在我的房间里了。”
“你想用它来威胁袁桥吗？”
张兆勇没有说话。林仲杰看出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
“再问你一件事，在案发前的两个月，有一次，陈剑河发现你们进过他的房间，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林仲杰深深地吸了口烟。
“那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张兆勇闷声说。
“现在发生在陈剑河身上的任何事都是大事。”
“我们只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张兆勇无所谓地说，“因为他平时不允许我们进入他的房间，所以那次他忘了锁门，我们就趁机溜进去看个够，后来我提议每人藏起他的一样东西，让他急一急，就这么简单。但我们并没有偷走什么，我们只是把他的东西放在其他的地方而已。他这个人非常刻板，喜欢把什么东西都放得中规中矩的，我们共用一个卫生间，他老是为我们把毛巾牙刷什么的放成一排，还喜欢整理厨房，真是婆妈得可以。”
“我记得你曾经说陈剑河是个不爱整洁的人，因为担心他的邋遢让房间生虫，你们很是烦恼，但现在你却说，他不仅喜欢中规中矩地整理房间，而且还费心为你们整理盥洗室。张兆勇，你说的谎可真不少！”林仲杰厉声说。
张兆勇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噤声。林仲杰本来打算继续问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但想了想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你们是否彼此知道对方藏的是什么？”
“不是很清楚，因为是分别进去的，大家都对他的房间很好奇，想看个究竟，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进进出出好几次。”他心神不定地说。
“有人带包进去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
“应该不会有人带包进去，女生们都把包放回自己的房间了，我们当然就更不会了，我平时从来不带包，不过李今进去小睡了一会儿，她带了本时尚杂志进去。”
“谁在陈剑河的房间呆的时间最长？”
“谁都没呆多久，他的房间简单得要命，根本就没什么可看的。”
“那么请问你藏的是什么？”
“我把客厅里的空酒瓶放在了他的衣橱里，这回可够他受的。”他嘻嘻笑着，为自己的创举很是自鸣得意。
林仲杰朝他微微一笑：“真是巧得很，我们在现场也发现有人把空酒瓶放在他的衣橱里。”
张兆勇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当天晚上，林仲杰在家里接到简其明的电话，当对方得知他在审问了张兆勇一个多小时后最终还是放他回去的时候吃惊不小。
在电话那头，简其明按捺不住好奇连声地问他：“为什么不拘留他，难道他还不够格吗？他跟死者有经济纠纷，这就是一个明确的作案动机，而且他到过现场，他也承认之前他就曾经把酒瓶放在衣橱里捉弄陈剑河，同时他还拥有赌博和骗女人钱的恶习，你自己也说，虽然他外表像个到处留情、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但实际上却很有头脑，冷酷无情且毫无罪恶感，他是很典型的凶手类型。那么，为什么不拘留他？”
沉默良久后，林仲杰说：
“他的确没有作案时间。”
“5点20分左右进大楼，到5点半左右走出大楼，这其中说得宽裕点，有十五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对一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来说，足够了。”
“不，这不是简单的谋杀，他要做的事太多了，而且5点过后，乘电梯的人开始多起来，他要到达9楼没那么快，所以时间仍然不够。当然，除非他有帮手。”
“帮手？他的人缘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倒想见见这个人。”简其明愉快地说。
“你会喜欢他的，他跟你一样，都靠嘴皮子挣钱，而且百分之百能骗到一些老弱妇孺。”林仲杰禁不住损他。
“你又错了，律师靠的可不是嘴皮子，而是脑袋。”简其明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后，又继续说道，“这么说，你已经消除了对他的怀疑？”
“那倒还没有。”
“怎么说？”
“我要好好想想，他为什么一心要把袁桥拉进来。”林仲杰说。
“他的说辞很巧妙，但你不得不承认，袁桥的确很可疑，他有明显的动机，他也可能的确到过现场，并且他甘心被张兆勇威胁。”
林仲杰没有说话。
隔了两秒钟后，简其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早就说他不简单了，记得吗？”
是啊，林仲杰思忖，也许袁桥真的回去过，他究竟为什么又要回去呢？而且并没有人看见过他，当然，他的样子太普通了，谁会注意他？何况一年前，他只在那里住了不到半年，也许那栋楼里根本就没人记得他，即使他就在你身边，也没有人会认出他，他是一个很容易被你忽视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想杀人的话，一定比任何人都容易……
电子邮件
发件人：高文
收件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2日
简：
你上次来信问我，我当时究竟送了陈剑河什么礼物，其实这真的是不值一提，我很老套地送了他一本记事本，但我知道他会非常喜欢我的这份礼物，因为他当时经常搜集那些被人丢弃的旧照片，我注意到他把那些撕碎的旧照片用浆糊和透明胶粘好后夹在旧书里，或是旧的文件夹里，所以我想他可以把照片贴在记事本里慢慢欣赏。结果他真的非常高兴，可能是因为情绪好，那天他还告诉我附近有一家照相馆刚刚关门，有不少照片被扔在宋伯这里，他因此得了一次大丰收。在我的记忆中，那是他跟我说话最多的一次。
你问我陈剑河为什么会跟吴立帆闹翻，我向一些老同学打听过，有一种说法是吴立帆有几次没受邀请就自己去了陈剑河家，这让陈很不高兴。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大家都不太清楚，因为毕竟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陈剑河本来就跟其他人没什么来往，而吴立帆，别看他跟谁关系都不错，但其实真正了解他的却没有几个，他对自己的事向来都口风甚紧。
听宋老师说，警方已经开始重新调查陈剑河的案子了，我很高兴，希望陈剑河能够就此洗脱罪名。我总觉得陈剑河不是那种残酷无情的人。顺便提一句，听说被杀害的女孩很漂亮很受欢迎，这很奇怪，因为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向来都不会把心思放在漂亮的、健康的、大家都喜欢的东西上，相反，他迷恋那些丑陋的、破碎的、悲伤的东西，因而当时我们都管他叫“旧社会”，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我的意思，当然，后来几年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也许时间会改变他的怪癖也未可知。
我已经跟董崎联系上了，她现在在加拿大，我把你的意图大略跟她说了之后，她同意跟你通信，因此我把你的电子邮箱给了她，我想她很快就会跟你联系的。
高电子邮件发件人：董崎收件人：简东平时间：2005年10月22日简先生：我在几天前收到高文的信，他说你希望能了解陈剑河的一些往事。我不知道你究竟想了解什么，我只想告诉你，陈剑河是一个非常善良聪明的人，我想不通他怎么会跟谋杀案牵扯在一起，这件离奇的案子也一直令我非常困扰。
我想他之所以会落到这个地步，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他要不是被人陷害了，就是出了什么意外，总之，无论那个女人多么可恶，他都不会向她动刀，因为他不会用那种方式杀人。如果他是凶手的话，那他用的方法一定会非常巧妙，而不会像现在这么残暴可怕。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联系，不需要通过高文，因为有很多事，我并不希望他知道。我愿意为陈剑河做一点事。
Cindy Dong

14、旧梦重温？
星期六上午，简东平驱车前往吴立帆位于西区豪华地段的住所。他们刚刚通过电话，本来他们说好那天一起到郊区某个新开发的农庄去尝尝新鲜的农家菜，这是吴立帆的新消遣，他现在对任何跟乡土有关的娱乐活动都乐此不疲，但是一大早他突然来电话说，因为头疼不想外出，听上去他的情绪的确不高。但简东平觉得头疼只是心病而已，而且他急着想要跟吴立帆见面，根本无法等待，于是他执意要去探望，在他的坚持下，吴立帆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并且提议请他吃午饭。
半小时后，简东平按响了吴家的门铃，吴立帆亲自来为他开门，跟以往一样，他还是满面春风，但是一旦关上门，他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简东平不禁问道。
“没什么，公司有点小麻烦。”吴立帆假装轻松地说，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葡萄酒拿过来，“倒是你，怎么那么好心来看我，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简东平接过葡萄酒，朝他笑笑：“你猜对了。”
吴立帆皱皱眉头：“大概又是因为那件案子吧，昨天我刚到上海，就接到警察的电话，他们说要来找我问话，叫我近期不要出国。”
动作真快。简东平不得不佩服林仲杰的办事效率。
“抱歉，我把你的电话给那个警官了。”简东平说。
“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是隔三岔五地来烦我，我愿意合作。”吴立帆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温和地说，“好吧，老朋友，你今天要来问我什么？”
简东平停顿了一下，说：“还记得高文吗？”
吴立帆倏地抬起头，警觉地看了简东平一眼，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究竟想问什么？”声音异乎寻常的冷漠。
“你跟陈剑河以前曾经是同桌和朋友，对吗？”简东平注视着他。
一阵沉默。
“你还曾经受邀请去过他家。在陈剑河的同学中，你是唯一一个去过他家的人，我没说错吧。”
吴立帆仍然注视着酒杯里的酒。
“你是他的好朋友。但后来你们闹翻了，于是从此之后，你们就在所有人的面前假装不认识，在大学里，没有人知道你们以前就认识，我记得有一次我跟你还提起过陈剑河，我说我不太喜欢这个人，你说大学里什么怪人都会碰到，你说你都想不起来他的脸长什么样了，你说你以前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人……装得可真像，立帆。”
吴立帆不说话。
“我没想到你那么擅长演戏。”
吴立帆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随后他慢悠悠地走到酒柜前再度将酒杯注满。
“即便我认识他，这跟你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吴立帆转过身时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句话。现在简东平明白为什么看上去温文尔雅、好好先生一个的吴立帆能够在商场上屡战屡胜了，原来他的锋芒一直藏得那么深。
吴立帆的反应令简东平觉得有趣。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演这个戏码？说说理由吧。我认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我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这个理由算充分吗？”吴立帆把酒杯搁在面前的茶几上，在简东平对面的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坐下，冷冰冰地说。
“不算。”
“你自己也说你不喜欢他。”
“可是我没有假装不认识他。”简东平看着吴立帆，心想，有些事还是让他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很明显他的胸有成竹让对方很不自在。
“没什么可说的，我跟他只是一起上了中学而已。他对我来说，是个毫无价值的人，我根本就没兴趣跟他交朋友，所以忘掉他也很正常。”
“你不是把他忘掉了，而是不想提起他。他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做了什么得罪了他？”简东平平静地看着他。
“当然没有。”
“那你干吗这么费劲掩饰你们的关系？”
吴立帆无奈地深吐了口气：“我跟他真的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根本算不上朋友，中学毕业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信不信由你。”
“我当然不信，就在案发前一个星期，有人还看见你跟陈剑河两个人在蓝桥你的珠宝加工厂附近的露天咖啡馆里。”简东平决定赌一赌。
吴立帆显然十分意外，但他没有接口。
果然是他。简东平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吴立帆才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记起来了，那次我们的确碰到过一个他的熟人。好吧，我的确跟他见了面，那又怎么样？”
“你刚刚还说，他对你来说是个毫无价值的人，你根本就没兴趣跟他交朋友。那你这个大忙人为什么会特别拨出时间跟他喝咖啡？该不会是叙旧吧。”
吴立帆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
“是他约我见面的，老实说，他突然打电话给我，我也很吃惊。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想跟你见面的人还真不少，一会儿是李今，一会儿是陈剑河，有趣的是这两个人都死了。”
“就知道你会大放厥词，所以我才不想跟你说。”
“那他为什么约你？”
吴立帆耸了耸肩说：“鬼才知道。”
“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简东平对此很感兴趣。
“他问了我很多关于李今的事。”
李今，陈剑河约吴立帆出来就是为了谈李今？莫非他真的对她有点意思？这倒让简东平有些意外。
“比如什么？”
“他问我是否还准备跟李今重修旧好，我是否还喜欢李今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很奇怪，他还问我，李今究竟好在哪里。”吴立帆淡淡一笑，那里面没有轻蔑，却有一丝同情，“我想这家伙可能真的是在暗恋李今，没准还爱得死去活来的，不然他干吗这么问。你说呢？”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喽。”现在，吴立帆的情绪似乎有所好转，也许发现他已经开始扭转局面。
“你说了什么？”
“我说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我对李今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两个真的会旧梦重温呢。”
“他有什么反应？”
“有点失望。”吴立帆的表情显得有些得意。
“然后呢？”
“然后他就闷声不响地坐了五分钟，我哪有功夫在那里陪他打坐，于是就跟他说我公司里有事先走了。”吴立帆笑了笑。
令简东平感兴趣的不仅仅是陈剑河那番奇怪的话，还有吴立帆对待陈剑河那异乎寻常的态度，他仿佛是在故意让陈剑河难过，他似乎很享受这过程，那里面是否有报复的意味呢？
停顿了几秒钟后，简东平问道：“你那是真话吗？”
“你指什么？”
“你要跟李今和好。”
“我只是随便说说。”吴立帆轻轻皱着眉笑了，“李今究竟有哪点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把她看成天上的仙女？”
“众所周知，她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简东平说。
“是的，也仅此而已。”吴立帆干脆地说。
他回答得如此之快，让简东平有点吃惊，他没料到吴立帆对李今的厌恶已经到了他不愿意掩饰的地步。从相亲相爱到彼此憎恶也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你们当初究竟为什么会分手？”这个问题，简东平一直想问。
“当然是因为她找到了新的男朋友。而且我又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
“所以你非常讨厌她？”
“不是讨厌，而是毫无兴趣。”吴立帆嗤笑道。

15、吝啬的富家女
简东平在王盛佳和郁洁共同租住的公寓门口正好撞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起从楼上走下来。个子高挑、身材纤细的郁洁身着一件干练的黑色紧身运动装，英姿勃勃地走在前面，而中等个子、身材略显丰满的王盛佳则穿着件红白相间的条纹运动衫跟在后面。他站在公寓门口的梧桐树边等着她们。
“简东平？！”她们刚跨出门就发现了他。
“Hello！你们好。”简东平友好地向她们招招手。
“你怎么会来？”王盛佳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是不是来找我们？”
“那还用说。”郁洁尖酸地说，“他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啊，我想跟你们随便聊聊。”
“可惜现在我们没时间，我们跟朋友约好了要去打羽毛球。”王盛佳很快地说，她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郁洁，仿佛在征求后者的意见。
“就是，而且我们该说的，也都告诉警察了，我们好像没义务回答你这个业余侦探的问题吧。”郁洁不客气地丢下这句后，拉着王盛佳就走。
“对不起，时间真的来不及了。”王盛佳一边随着郁洁往前走，一边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
简东平早就预感到自己此行不会太受欢迎，不过，还好他还有撒手锏。
“好吧，那就下次吧。”简东平走过她们身边时说道，“本来我还想跟你们说说张兆勇向警方透露的最新消息呢。”
这句话果然起了作用，他走到车边时，发现两个女孩已经跟了上来。
“警察去找过张兆勇，为什么？！”郁洁扶着他的车门问道，口气又急又凶，还带着怨气。
“因为有人证明那天他到过现场。”简东平平静地说，他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地思忖，郁洁跟张兆勇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郁洁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天哪！他回去过？”王盛佳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后她很快地瞄了郁洁一眼问道，“他没跟你说起过吗？”
“当然没有！”郁洁没好气地答道，接着她掉过头去盯着简东平问道，“这个混蛋到底跟警察说了些什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简东平没有直接回答郁洁的问题，而是自顾自上了车。
“你们几点打球，我送你们去如何？”他诚恳地建议道。
“对啊，你有车，我怎么没想到呢。”王盛佳笑着拍拍车身，显然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
“我还可以把你们送回来。”简东平朝她咧嘴笑道。
“那太好了，郁洁的车正好拿去修了，我们本来还想打的呢。有你效劳，我们就把车钱省了。那就不客气了。”王盛佳笑吟吟地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快上来啊，郁洁。”王盛佳坐定之后，看到郁洁还心有不甘地站在原地，便朝她招手，示意她上车，“你还等什么？”
郁洁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后上了车。
“打的过去也只不过20元钱。”郁洁嘀咕。
“哈！有人愿意免费当我们的车夫，我们为什么不好好享受呢？再说，这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是不是，简东平？”王盛佳爽朗地笑起来。
“今天你们还有什么活动，索性一起告诉我，我一定效劳。”简东平一边说一边发动了汽车。
“那好啊，打完球后，我们还得去大卖场买东西。你到时候可要当我们的脚夫哦。”王盛佳老实不客气地说。
“没问题！”简东平爽快地说。
“那就谢谢你了。”王盛佳说。
“我才不要他跟着呢，要他去，我就不去了。”郁洁不高兴地说。
“郁洁，你快别这么说，你这么说，简东平还以为我们是怕跟他在一起，说不定他还会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简东平透过后视镜看见王盛佳正朝着他笑。
“好吧。”郁洁立刻就回心转意，并马上切入了正题，“简东平，你刚才说张兆勇向警方透露了一些新东西，那究竟是什么？”
“他说你们原先住的房子，房东其实就是李今。”
“什么？！”两个人都显得十分吃惊。
“张兆勇受李今的托付才为她寻找房客。”简东平通过后视镜看见郁洁咬牙切齿的表情。
“这个混蛋！居然对我守口如瓶！”郁洁恼火地猛拍了一下车座，“他还说了些什么？”
“那么那个向我们收房租的人是谁？演员吗？”王盛佳的口吻也含着怒气。
“是李今父亲公司的职员。”
“她干吗要这么做？”郁洁问道。
“当然是为了给我们涨房租的时候，不必那么尴尬。还记得吗，那个房东曾经两次提出要加房租，而她还假装站在我们的立场劝我们加租，说什么房东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我们不加钱，我们就可能被赶走什么的，还好那次我们坚持下来了，不然真的让她得逞了。我早就说她是死有余辜了，你还为她说好话。现在后悔了吧。她真是坏透了！”王盛佳恨恨地说。
郁洁没有搭腔。
“张兆勇还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问。
“他说他很讨女人喜欢。”
王盛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郁洁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李今跟他的关系很不错。”简东平试探道。
“她跟任何一个男人的关系都很不错。”郁洁尖锐地说。
“我知道，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受欢迎。”
“不错，是很受男人的欢迎，但她在女人中的人缘可不怎么样。”王盛佳冷冰冰地说。
“可是我一直听人说，能获得异性青睐的女人才会得到同性的尊重，难道不是这样吗？”简东平一边说，一边不时地抬起眼睛观察后座的两人，“看来的确不是。我真不明白，你们怎么会那么讨厌她？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是抢了你们的男朋友，还是杀了你们的亲人？还是你们纯粹是在妒忌她？”
“妒忌？！真是典型的臭男人论调！”郁洁愤然道，“她有什么可让我们妒忌的！她漂亮吗？我可不觉得。”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因为她对待男人和女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王盛佳语调平淡。
“怎么不一样？”
“在男人面前，她总是表现得天真无邪，热情开朗，又充满爱心，但是对女人呢，她就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女王架势，好像我们都是厨房里的蟑螂一样，连正眼都不看我们。你不会相信，她居然还曾经怀疑过郁洁偷用她的香水，这怎么可能？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才买得起夏奈尔的香水吗？”王盛佳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郁洁已经对她怒目而视了。吴立帆说得没错，她真的是嘴快得厉害，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计后果。
“这么说，郁洁，你跟李今就是为这个才闹别扭的？”简东平问道。
“我们是为这个争过几句，那又怎么样？我总不能让她随便在我头上拉屎吧。”郁洁不情愿地承认。
“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也曾经指责我偷吃了她放在冰箱里的零食。”王盛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实在的，我的确是偷吃了，而且还不止一次。那上面又没贴上她的名字，谁知道是她的。再说，如果她不想让别人沾光，就不要把东西放在公用的地方嘛。何况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馋。”
“原来那天你们两个不高兴就是为这个，怪不得她口口声声威胁你说不许你再偷吃她的东西了。”郁洁接口道。
“对啊。那天我回到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一袋葡萄，我正好嘴巴里淡得一点味道都没有，所以想都没想就拿了一串吃起来，结果被她逮个正着。我怎么知道葡萄是她买的，再说，就算是她买的，给朝夕相处的室友吃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她这个人就是爱小题大做，她怎么也不想想上次我请她吃生煎馒头的事！”王盛佳愤愤不平地说。
“你至少还没被冤枉，可我呢，我可没用她的香水。”郁洁说。
“是啊，我是偷吃了她的东西，那又怎么样呢？”王盛佳笑了起来，“看她气得双脚跳，也蛮有意思的。”
“盛佳，你何止偷吃了她的零食，你还偷了她的人，不是吗？”简东平说道。
王盛佳一愣。
“立帆已经把你们的事跟我说了。”简东平和气地说道。
“他对你可真是知无不言。”王盛佳冷冷地说道，随后又愤然地提高了嗓门，“你凭什么说我偷了李今的人？吴立帆早就跟她没关系了，何况就算我们两个有过什么，也是在她死了之后。难道吴立帆跟她在大学里糊里糊涂交往了两年，就终身卖给她了不成？”
“啊，我道歉。是我失言了。”简东平马上说，他意识到这个话题触动了王盛佳的神经。
“你果真跟他好上了。一开始我问你，你还不承认呢。”郁洁在一边感兴趣地问道，“你们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得了，别提了，我们已经完了。”王盛佳用右手做了一个赶蚊子的动作。
“我看不见得。”简东平微笑着说，“听立帆的意思，他是一心想娶你，不过……”
“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像他这样的有钱人本来就不该选择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的交往本来就是个错误。”王盛佳轻轻叹了口气后，马上又用欢快的语调说，“还是别提这个人了，一提到他，我就觉得心烦。”
“那好吧，我们就不提他。”简东平恭敬地说。
“还是说说那件案子吧。简东平，难道警方真的认为凶手不是陈剑河吗？”王盛佳问道。
“是的。”
“他的房间不是犯罪现场吗？他可是从来不让别人进入他的房间的。既然如此，除了他还会有谁？”郁洁反问道。
“你们可别告诉我说，你们从来没进过他的房间。”
车厢内一阵沉默。
“我们是进去过一次，那又怎么样？”过了一会儿，郁洁说。
“你们为什么把他的东西藏起来？”简东平问道。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如果你说的是那次，只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我们没什么恶意。谁知道他后来会突然跑来说自己丢了东西，我猜他是故意这么说想让我们不安。你说呢，盛佳。”郁洁说。
“我同意。我们不过是为了好玩。谁又会真的去偷他的东西，话说回来，他那里又有什么可偷的？本来是出于好奇想去他的屋子看看，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那里面真的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王盛佳好像觉得很遗憾。
“你们五个人不是一起进入的吧？”
“对。”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先后次序吗？”
“你要知道这个干吗？”王盛佳好奇地问道。
“告诉他也无妨。”郁洁冷冷地说，“最先进去的是袁桥和张兆勇，他们两个进去搬椅子，等椅子搬出来后，袁桥和张兆勇又进去转了一圈，我也跟着进去了，这时候有人提议跟陈剑河开个玩笑，打乱他的摆放秩序，把他的一些物品藏在房间的某个地方。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于是就分别干了起来，我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藏了什么，这就是这件事的有趣之处。”
“在你之后是谁进去？”
“是李今，最后一个是王盛佳。李今在那个房间呆得最久，因为她说她要在晚饭之前好好打个瞌睡，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了，以便逃避劳动，她向来就是这么一个饭来伸手的人，说是去睡觉，但手里却还拿着本时尚杂志。她在房间里的时候，袁桥曾经进去过一次，但很快就被她赶出来了，他总是想跟她在一起，真是个傻瓜。”郁洁笑了起来，“所以为了逃避这个笨男人，她更加有理由把自己关在陈剑河的房间里了，如果有谁拿了陈剑河什么东西，那肯定就是她。我当时还想，没准是让陈剑河发现了，才对她痛下杀手的，不然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郁洁，你藏了什么？”简东平问道。
“我把他的钢笔塞在他的拖鞋里。”
“你呢，盛佳。”
“我把他的衬衫扔到了床底下。”王盛佳说。
“事后你们有谁跟他解释过？”
“当然没有。看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谁敢告诉他？”郁洁说。
“你干吗老问那天的事，这跟案子有关系吗？”王盛佳一脸茫然。
“也许有关。”简东平简短地答道。
简东平一路开车把她们送到三公里外一个新建的运动场，门口已经有两个同样一身运动装的年轻人等在那里了。郁洁为他们作了简单的介绍。原来这两个年轻人都是郁洁的同事，因为同样爱打羽毛球，所以跟郁洁非常投缘，现在他们每逢周末都会约她出来打球。看来，郁洁还跟过去一样热衷于运动。
不过打球显然不是王盛佳的特长，一个小时下来，简东平看到她总是在捡球，虽然她既友善又热情，而且打了臭球也乐于道歉，但是跟她对打的男子还是显出索然无味的表情，一个劲地要求交换对手。跟王盛佳的笨拙截然不同，郁洁在场上却显得游刃有余，矫健的身姿和凌厉的球风经常让对方无力回击。二十分钟后，双方终于决定交换对手，王盛佳的对手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简东平答应等她们打完球后，载她们到离家不远的大卖场去，但他觉得三人行似乎多了一点。于是他趁着在场外等候的时候，给吴立帆打了一个电话。他有意跟郁洁单独谈谈，但是王盛佳在场毕竟不方便，虽然这两个女孩住在一起，而且还亲密地同进同出，但他相信她们并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他希望这个时候吴立帆能适时现身，带走王盛佳，为他排忧解难。
令他感到高兴的是，吴立帆接到电话后，同意马上来接王盛佳。三十分钟后，他果然风度翩翩地出现在羽毛球馆，手里还拿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看来是先去了花店。
“你还真是老土。”简东平看着他手里的玫瑰，忍不住揶揄道。
“恋爱结婚本来就是最土的事。”吴立帆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随后就满场找人，“她在哪里？”
“换衣服去了，马上就来。”
“她打得怎么样？”
“很臭！”
“是吗？”吴立帆笑了起来，“还好我根本不爱打球。”
这时候，已经换好便服的王盛佳和郁洁同时出现在走廊门口。远远的，王盛佳一看见吴立帆就皱起了眉头，有一刻，她似乎想转身从另一个侧门离去，但被郁洁一把拉住了。最后，她几乎是被郁洁强行拉过来的。
“吴立帆，你好。”郁洁爽朗地跟吴立帆挥手打招呼，简东平突然发现她的这个动作做得相当漂亮，他不得不承认，当女人心情极佳的时候，确实会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魅力来。
“你好。郁洁，你好，盛佳。”吴立帆心不在焉地对郁洁点了点头后，便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王盛佳身上，但她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他，把头扭在一边，对他视而不见。
“盛佳，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吴立帆走到她身边低声下气地建议道。
王盛佳并没有向后退让，但也没有表示出兴趣，她别过头去没有理会男朋友，而是冲着简东平轻声喊道：“你可真爱多管闲事！”
简东平明白现在是自己退场的大好时机，于是他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我跟郁洁还有个约会，所以就不陪你们了。”说完他朝郁洁使了个眼色后，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对啊，我们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谈吧。”郁洁笑着说完后，便扔下他们，跟着简东平一起快速离开了体育馆。
“是你打电话给吴立帆的吧？”上了简东平的车后，郁洁问道。
“对，我让他抓住这个机会，之前他打电话找她，她都避而不见。”车内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肥皂香味，简东平发现郁洁的头发还没有干，但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运动令她精神焕发。
“盛佳说得不错，你这人确实爱管闲事。”
“也包括陈剑河的案子，对吧？”
“可不是，你为什么要搅进来？我真搞不懂。你跟那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也是因为李今吧。”
“我是因为我的好奇心和正义感才插手的。”
“哈！真伟大！”郁洁满含讥讽地笑了出来。
“林警官有没有找过你？”简东平问道。
郁洁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对，他来找过我。他说有人看见我那天下午回来过。”
“你回去过吗？”
郁洁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回去？”简东平紧接着问道。
郁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回来只是想拿一条洗干净的裙子，我想那天晚上穿，可是我没在阳台上找到，我们通常会在阳台上晾衣服。我想可能是李今收衣服的时候把它错放在自己的衣服里了，但是李今不在屋子里，所以我就去敲了隔壁陈剑河的门。”
“当时是几点钟？”
“4点半左右。”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简东平想，这很可能是因为在林警官盘问她的时候，同样的话她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这番貌似真诚的告白中究竟又有几分真实呢，真是天晓得。
“当时你跟陈剑河都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当天上午，陈剑河曾经打电话给李今约她下午去他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李今居然一口同意，所以我猜那个时间也许李今就在陈剑河的房间里。于是我就找上门去了，是陈剑河来开的门，我问他李今有没有在他的房间里。他说没有，他没再说别的话了，因为他把门开得很小，而他自己又挡在门口，所以我没有看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后来回想起来，很明显他是在说谎，而且他的样子也显得非常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警方你回去过？”
“我见过陈剑河之后就离开了大楼，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但是明摆着我跟这件案子没什么关系，我又何必节外生枝呢。你也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并不好。更何况陈剑河才是最可疑的人，我干吗要自找麻烦？”郁洁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你认为凶手是陈剑河吗？”
“那天他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真是让我终生难忘。很明显那时候李今就在他的房间，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他为什么要撒谎？而且那时候李今很可能已经死了，否则她听到我在找她不会毫无反应。”郁洁不愉快地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他！不是他还会有谁？我看你跟那些警察一样，真是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要杀李今？”
“杀人灭口。”她干脆地说。
“什么意思？”她的答案令简东平颇为意外，他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她在那次参观他房间的时候无意中掌握了他的什么秘密，所以他为了掩盖真相就杀了她。”
“他会有什么秘密？”
“听盛佳的意思，他好像不喜欢女人。”
“王盛佳怎么会知道？”简东平惊讶地问道。
“是李今告诉她的。李今有一次对她说，陈剑河之所以对她那么冷淡，是因为他的性取向与众不同。这当然不是她的原话，但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说实在的，陈剑河对她的确非常冷淡，相比之下，他对盛佳和我的态度要好得多。”郁洁说，“所以我才不信陈剑河暗恋李今的说法。”
“那么张兆勇为什么要对警方和报社的人这么说？”
“他认为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过度冷淡的话，只能说明这个男人爱这个女人爱得发狂，但是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拼命克制自己。他认为陈剑河和李今就是这种情况。”
“有点道理。”
“有什么道理？完全是在瞎扯！我敢打赌，陈剑河根本就不喜欢李今！”郁洁口气强硬地说。
“李今也知道这点，所以她才会忙不迭地向人解释，为什么有个男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郁洁接着说。
“那么你认为李今说的那些是真的喽？”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似乎让她稍稍有点犯难，但她还是很快作出了回答，“有这种可能，不过老实说，我们没见过他有这样的情人出现，好像他也没什么社交活动。”
郁洁朝简东平微微一笑。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既然你们这么讨厌李今，为什么还要住在那里？”
“拜托！我们都已经付了半年的租金，如果我们要提前搬走的话，这些钱就都扔到水里了。那也太不划算了。”郁洁笑着说。

16、蝴蝶标本
袁桥住在本市西区一幢崭新的二十四层高楼内，林仲杰到达他门前的时候，正赶上他打扮得整整齐齐准备出门，看见警官，袁桥显然十分意外，但他还是适时把持住了自己的情绪，彬彬有礼地跟对方打招呼。
林仲杰一踏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很快他就发现，这房间几乎可以用“狗窝”这两个字来形容。茶几上横七竖八地丢着几个被捏扁的空啤酒罐，房间的角落里则放着两整箱啤酒，墙边突兀地放着一张木制的折叠大圆桌，沙发上堆着形形色色的衣服和两条厚被子，地上还有纸屑和水渍。他禁不住想起简其明曾经说过的，杂乱无章的房间往往体现焦虑浮躁、缺乏耐心的性格，也许成熟稳重只是假象而已，看这架势袁桥缺乏的不仅仅是耐性和平静的心绪，没准还有酗酒的坏毛病，这倒真是个意外的发现。
一年前，林仲杰也曾经造访过的袁桥的住所，但他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他所看到的房间干净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他想知道，这一年中袁桥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以至于他会甘心让自己身处这样的环境，然后他转念又想，或许一年前他所看到的本来就是假象。难道陈剑河房间的酒瓶是来自他？
虽然房间乱得可以，但林仲杰还是从一些细节上嗅出了女人的味道，房间的角落上有两双高跟鞋，沙发上还有一只黄色的毛绒玩具，林仲杰认为袁桥不会是毛绒玩具的拥有者。果然，他们刚进屋，就听到里屋传来问话声：“忘带什么东西了？阿桥？”紧接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宽大外衣的矮个子女人慌慌张张地从里屋跑出来。
看见身穿便装的林仲杰站在客厅里，她不由得一愣，转而问袁桥：“来客人了？”
“是啊，我们要谈些事情。”袁桥平淡地回答道，随后他回过头来向林仲杰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她探询道。
林仲杰没有接口，他想看看袁桥的反应，按照他的推断，袁桥不会当着女友的面暴露他的警察身份。果然，袁桥看了林仲杰一眼，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随后他说：“对。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单独谈谈，小青你不是要去对面的超市吗？”
小青愣愣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移动，随后她点了点头说：“对，我的确是要去超市，鸡蛋都吃完了。”
小青一边说一边随便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扭头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拿着手提袋出来了。
“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小青出门的时候回头问袁桥。
“薄荷糖，还有韩国泡菜。”袁桥想了想说道。
“好的，我记住了。”小青朝他一笑，消失在门口。一个乖巧的女人，林仲杰在心里暗暗评价道。
“女人都喜欢胡思乱想，所以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事，而且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袁桥关上门后，向林仲杰解释道。
“你们住在一起吗？”林仲杰随口问道。
“不可以吗？”袁桥漠然地一笑。
“当然可以。”
袁桥把沙发上的衣服抱起来扔进了另一个房间，随后他对着如今空空如也的沙发朝林仲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但林仲杰并没有坐下。
“好吧，林警官，我想你还是为了去年的那件案子来的吧。怎么了？案子又要重新调查了？”
“不错。我是为李今的案子来的。”
“凶手不是陈剑河吗？”
“有证据表明，还有另一个人参与。”
袁桥看着他，似乎没弄明白他的意思，“那么你想问什么？我该说的，我去年都已经说过了。”
“我看不见得。”林仲杰停顿了一下，以确定是否已经百分之百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随后他继续说道，“有人看见你那天下午回去过。但是当时你说你没有回去过，你4点左右跟客户分手，随后就去了附近的三家大卖场，按照你的说法，你是去大卖场了解零售商品的营销策略，并且作价格比对。”
“没错。”袁桥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我们去找过你的客户，他证实的确是在4点左右跟你分的手，但确切时间其实是3点3刻，他认为是你的表快了。因为他跟另一个客户4点有约，所以他不可能在整4点跟你分手，约谈前，他还需要做些准备。”林仲杰平静地说。
“3点3刻跟4点能有什么差别？”袁桥皱着眉头不客气地问道。
“当然有差别，一刻钟足以发生一桩谋杀案。何况在那之后，一直到6点这段时间没人可以证明你去了附近的大卖场。我们是在7点之后才从一家大卖场的监控录像中看到你的。”林仲杰严肃地说。
袁桥在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所以我想问的是，在那天下午3点3刻到7点之间，你究竟在哪里？”林仲杰盯着他，袁桥还跟一年前一样，穿着干净的双排扣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起话来表情正直，声音低沉，跟这样的人接触，你会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林仲杰就曾经相信，像袁桥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凶手，但是现在他相信，一旦这样的人说起谎来会比任何人都可信。
“我没什么可说的。”隔了一会儿，袁桥终于开口，并且抬起眼睛正视林仲杰以表示自己毫无畏惧。
“张兆勇说看见你的公文包在死者的床上。”林仲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
“他撒谎！”这次他的反应极快。
“他发誓说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纯粹是诬陷！”他愤然道，“如果你多了解他一点，你就会发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说谎成性，卑鄙无耻，道德败坏，简直是个人渣。你知道吗，为了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说他还把你的公文包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以便要挟你。”
“这个混蛋！”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曾经要挟过你吗？”
“没有！”
“你真的没有把公文包放在死者的床上？”
“当然没有！”袁桥斩钉截铁地说。
“他提醒我，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你早上出去时带着公文包，因为你每天上班都带着它。但是那天晚上你出现的时候，手上却空空如也。后来我翻阅了那天我们在现场附近拍的照片，很幸运在那里面我们找到了你，”林仲杰注意到袁桥的脸上迅速滑过一丝恐惧，“公文包的确没在你手上。你怎么解释？”
一阵沉默。
“我没什么可说的。警官。”他再次说。
林仲杰决定先放他一马。
“好吧，那么我们换个话题。跟我谈谈李今如何？”
“你想知道什么？”他随手打开一罐啤酒，往喉咙里灌了一口。
“听说你曾经追求过她。”
袁桥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只是约她出去过几次。”
“她赴约了吗？”
“当然，但并不是每次……”他含糊其辞。
“有人证明你曾经因为李今放你的鸽子而大为光火。有这回事吗？”
“任何人碰到这类事都会很恼火的。她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他皱起了眉头，终于有点生气了，“警官，你究竟想说什么？难道你认为我是那个参与凶杀案的人吗？”
“第一，你跟死者有过节，这就是明确的作案动机；第二，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没有人能证明在3点3刻到7点之间你在哪里，干了些什么；第三，你对很多明显有漏洞的说辞无法自圆其说；第四，有人证明你曾经到过现场，而且警方也已经找到了相应的证据；第五，你在发生凶杀案后便很快跟老同学断绝了来往，似乎一心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现在正在考虑是带你回去呢，还是耐心再听听你的解释。”林仲杰盯着他说道。
他哑口无言。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回去过？”
袁桥沉默良久。
“是的，我回去过。”他终于承认，紧接着他又立刻反驳道，“但是我并没有把包放在她旁边，我根本没有进过那间屋子，我只是在客厅里逗留了一会儿。张兆勇这么说只是想把我拉下水，其实他自己才真正进过那个房间。”
“你为什么回去？”
袁桥咽了口唾沫。
“那天上午7点半左右李今发短消息给我，说想跟我聊聊，让我在下午4点左右在自己的房间等着她，她会自己过来。”
“然后你就回去了？”
“是的。”
“她以前约过你吗？”
“没有。”
“你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我没看表。”
“进了客厅后你看见了什么？”
袁桥低着头，神情沮丧。
“陈剑河的房间门虚掩着，我听到那里面有响动，于是就凑到门缝前往里看，我没想到会看到那么恶心的一幕！”袁桥愤恨地把啤酒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陈剑河，我没想到会是他，我看见他把她抱到他床上。我真是没想到。”他呼呼喘着粗气，好像一想起那场景就令他呼吸困难。
“然后呢？”
“然后我转身就走了！我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
“有没有人看见你离开？”
“我不知道。我的脑子乱极了。”袁桥摇了摇头。
谁都看得出来，这事的确让他深受打击，林仲杰想，当他接到李今的短信时，一定非常兴奋，以为李今的主动邀约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会有转机，但他没想到再次赴约的结果居然是再次受辱，于是他满腔的怒火在一瞬间被引爆了。
只要看看李今的伤口就知道凶杀有多愤怒，多疯狂了。也许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全身而退，而是偷偷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静待陈剑河离开，再潜入陈剑河的房间对已经昏迷的李今实施了残忍的报复行动。
“你离开的时候是几点？”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
“在那之后，你又去了哪里？”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然后找了一家小店进去吃了点东西。大概是7点左右我到了大卖场。”袁桥说。
“你说的是哪家店？”
袁桥茫然地抬起头：“我，我不记得了，我没注意。”
“你吃了什么？”
“什么都要了一些。我心情不好，所以吃得比平时多，也喝了一些酒。”
“你平时就有喝酒的爱好吗？”林仲杰问道。
“偶尔，偶尔会喝一点。”他含糊地回答。
“那么你的公事包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把它忘在客厅的椅子上了，当时我心情很乱，我承认。但是我没有进过陈剑河的房间。”袁桥的脸上再度出现恼怒的神情，“所以张兆勇纯粹是在胡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他自己才最可能是杀人凶手！”
“张兆勇威胁过你吗？”
“他欠我一些钱，他希望我能忘了这件事。”他轻声说。
“如果你免除债务，他就愿意替你保守秘密，是不是这样。”
袁桥没有搭腔。
“你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我不想惹麻烦！”袁桥恼火地说，“张兆勇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你们为什么不去调查他？！”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调查他的。”林仲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问道，“可以跟我说说你们在陈剑河的房间捣乱的那件事吗？”
袁桥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那件事怎么了？”
“听说你们是为了捉弄他才在他的房间捣乱的。”
“对，张兆勇的主意。”袁桥点了点头。
林仲杰没有理会他的指控：“你动了什么？”
“我把他的CD机塞在了他的枕头下面。我没动他的其他东西。如果他丢了什么，那也不干我的事。”袁桥闷声说。
“你知道其他人干了什么吗？”
“不知道。”袁桥犹豫了一下才说，但林仲杰没有放过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焦虑，他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互相并不知道对方动了什么。”这一次他的口吻似乎显得坚定了许多。
但是林仲杰压根儿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参观过陈剑河的房间后，你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
“他的房间干净吗？”
“很干净。他喜欢把东西放得井井有条。”
“那你为什么在案发后接受警方询问时说他的房间一向很乱，还说他不注意个人卫生之类的。”
“那是张兆勇说的。”
“但是你就在他旁边，你并没有否认。为什么？”
袁桥不说话。
“陈剑河平时卖掉的那些酒瓶是不是你的？”
袁前桥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撒谎？”林仲杰继续问到。
袁桥仍然没有说话。
“你想让警方对陈剑河产生错觉，以便把杀人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是不是这样？”
“我才没有。”他低声反驳。
“如果他被确认为凶手，自然其他的人就会安全了，当然也包括你。”
一股怒气再次升上了袁桥线条僵硬的脸，他愤怒地砸了一拳沙发。
“他爱不爱干净，喜欢不喜欢打扫房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为什么老盯着这点不放！”
“当然有关系，如果他本来是个爱干净的人，那么现场的环境很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谁会做这种鸟事！”他瞪着林仲杰，气冲冲地问道。
“如果你什么都没干，你就没必要撒谎，更没必要事事都听张兆勇摆布！”林仲杰说。
袁桥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认识黄秀丽吗？”
“谁？”
“她曾在9楼做钟点工，同时她也是东方罗马旅馆的客房服务员，记得她吗？我知道那家旅馆离你们大学很近，我还知道你在那里住过，我在旅客登记簿上找到了你的名字，三次。”
袁桥震惊地瞪着他。
“要命！我们几个都是那所大学毕业的，谁不知道那里！”
“但是只有你的名字出现在那家旅馆的登记簿上。”林仲杰冷静地看着他。
袁桥目瞪口呆。
“你认识黄秀丽吗？”林仲杰问道。
“我知道她。”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在公寓，她跟我打过招呼。”
“好，现在请你回想一下，去年的8月2日下午4点至晚上8点之间，以及9月29日上午9点至10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袁桥生气地问道。
“前一个是陈剑河被发现的时间，后一个则是黄秀丽的死亡时间。”
“我不记得了。”袁桥闷声说。
“请你好好回想一下，希望这次你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狗屁不在场证明！我不知道！”袁桥猛地站起身咆哮道，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啤酒罐叮叮当当地掉了满地。
袁桥的情绪失控令林仲杰多少有点意外，他本来以为袁桥是几个人中最有涵养的，但不料事实正好相反，看着袁桥那张因愤怒而在不断抽搐的脸，他不难想象，出事的那天，他的情绪会有多好。酒精有时候的确很容易改变一个人。
林仲杰踢开一个滚落到他脚边的啤酒罐，走到袁桥面前，充满威严地说：
“我希望你近期内不要离开本市，我会随时再来。”
“如果你认为我是凶手，那你就是个白痴！”袁桥走到墙边，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甩出一句。一直到林仲杰离开那栋楼，袁桥暴怒的吼声仍然回荡在他的耳边，他并不否认袁桥会用武力对付任何一个激怒他的人，但他怀疑一个容易激动的人，究竟会有多少耐心花在谋杀这件事上，画二十个叉怎么说也需要十多分钟，而且还排列整齐，又得用剪刀剪去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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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高文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4日
简：
抱歉，因为这几天手头的工作较忙，所以回信拖了两天，请见谅。
现在，我就来一一回答你的问题。1.陈剑河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觉得他是一个敏感、脆弱、忧郁的人，由于他的成绩很好，看的书也比同龄人多一些，所以他还有点孤芳自赏，在心理上，他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常常把别人都当傻瓜。2.他的怪癖。他喜欢到宋伯的废品站去拣旧书看，喜欢步行不喜欢乘车，喜欢吃冷的食物，喜欢发呆，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是他的怪癖。3.他对女人的概念和感觉。对女人，他从来没有提出过自己的看法，但总的印象是，他并不讨厌女人，有的时候他自己也像个女人，因为他太注重细节了，我觉得男人很少有像他这样婆妈的。我认为他并不是你所暗示的那种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他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对自己感兴趣，是个典型的孤独症患者。我跟他在一起时，他也从来没有出格的表现，也从没让我有不舒服的恶心的感觉，我怀疑他是否曾经有过性的想法。4.他讨厌或喜欢的人。他讨厌他的姐夫，原因不明，他谈起他的姐夫时很冷漠地称他为“那个男人”，有时就干脆叫他发情狗。至于他喜欢什么人，他从来没有提起过，所以我也无从知晓。5.他的智商如何。我觉得他在读书方面智商很高，但在别的地方却并不聪明，甚至显得很笨。他常常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有一年夏天，他曾经搜集了500只死苍蝇把它们埋在小区绿地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还曾经为那些苍蝇写了一首诗，名字叫做“恶的墓志铭”，不过那首诗究竟写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对了，这也应该算是他的怪癖，他有一个蝴蝶标本（那应该算是他的宠物），他给它取了名字，经常跟它说话，有时候当他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还会跟别人说，是蝴蝶让他这么做的，非常好笑，每当这种时候他看上去真的特别傻。
关于陈剑河我能想起来的，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吴立帆，我跟他不是很熟，只知道他曾经跟高班的女生交往。高一的时候，他就有个大他两岁的女朋友，但因为对方是高三学生，父母竭力反对，所以他们后来就断了。吴立帆的这件绯闻班里的人都知道，你可以再找别人打听一下。希望我说的这些对你有帮助。
高

17、意外的发现
王盛佳显然十分不安，坐在她对面的简东平能清楚地看见她眼睫毛在不停地微微颤动着，她一动不动地低头凝视着面前的热咖啡，又不时回过头去看看身边的吴立帆，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又像是在向他求救。但是简东平敢肯定，她始终在逃避着他的目光。
那天下午，吴立帆打电话告诉简东平，王盛佳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他，于是两人约好当晚7点在简东平工作的报社对面的咖啡馆碰头。简东平如约而至，但吴立帆却迟到了，直到半小时后，他才跟王盛佳两人姗姗来迟。
“抱歉，老朋友，因为她不想来，所以我们耽搁了一段时间，我最后还是说服了她。”一见面，吴立帆就马上道歉。
不过看王盛佳那不情不愿的表情，显然吴立帆还没有完全说服她。
“究竟是什么事？”简东平分别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对情侣。
“说吧，盛佳。”吴立帆轻声对女友说。
“我觉得这么做太差劲了！立帆。”王盛佳回过头去，皱着眉头抗议道。
“我们刚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如果你不说的话，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你不是也希望这件事可以快点结束吗？”吴立帆耐心地劝慰着她。
“可是……”王盛佳还是摇了摇头。
“是关于谁的？”
“郁洁。”吴立帆答道。
“立帆！”王盛佳焦急地在一边阻止。
“立帆说得没错，有些事如果不说清楚的话，真的很可能引火烧身。是关于什么的？”简东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难道她跟李今也有经济纠纷？”
“不，当然不是！”王盛佳马上否认。
“那么是什么事？郁洁跟陈剑河有一腿？还是偷了李今的钻石项链？”简东平猜道。
“不，不是的。”王盛佳焦虑地扭了扭身子。
“说吧，盛佳。纸包不住火。”吴立帆在一边鼓励着。简东平发现，自从自己跟陈剑河的同窗关系被发现后，吴立帆就对这件案子突然热心起来，简东平知道这是想转移自己的视线，而吴立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对吴立帆和陈剑河的往事感到好奇。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撬开王盛佳的嘴巴。
“郁洁有男朋友吗？”简东平问道。
“嗯。”王盛佳点了点头。
“是张兆勇吗？”
“什么？张兆勇？”王盛佳仿佛被吓了一跳，“怎么会呢！当然不是。”
“你认识她的男朋友吗？”
“啊。”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表示认可。
“他是做什么的？”
王盛佳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表情十分严肃，好像大脑中正在进行激战。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下了决心。
“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不然她会杀了我！”王盛佳压低嗓门说道，“其实郁洁的男朋友就是李今的最后一个男朋友，他叫王英宝，是李今的同事，李今就是因为他才辞职的。”
“没想到吧。”看到简东平脸上吃惊的表情，吴立帆带着几分得意说道。
这倒真的是令简东平十分意外。他没想到艳压群芳的李今会败在男人婆郁洁的手里。如果两人分手后，李今在办公室跟王英宝当众大吵，那说明李今还没准备放弃，换句话说，这也许才是李今跟郁洁闹得不可开交的真正原因。
“郁洁是在他们分手后才跟王英宝在一起的吗？”
“不是。”王盛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有一段时间，李今在朝王英宝耍性子，这是她的惯用手段。她认为忽冷忽热才能把对方迷得团团转，反正有一阵子，她对他很冷淡，搞得王英宝很不好受。于是不知道怎么的，有一天，郁洁就突然跟他谈上了，我想爱情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也许郁洁曾经安慰过他吧，这种事也很常见。”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简东平问。
“我一开始就知道，因为有一次我看见他们手拉着手一起逛街，他们没有看见我，那是李今跟王英宝没分手前。”
“李今后来是不是发现了他们的事？”
“是王英宝自己跟她说的，同时还向她正式提出了分手，我想他可能也是为了气气她。这一招可真灵，李今真的被气得要命，当天晚上她就跟郁洁闹了起来。但是她们两个都以为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说起话来都是藏了一半，表面上像是在说这件事，其实却是在说另一件事，她们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全明白。后来她还说郁洁偷用她的香水是为了勾引男人，我想她说的男人大概指的就是王英宝。”王盛佳渐渐露出了传播流言飞语的本性。
“她一开始还不想告诉你，但我跟她说，这件事非常重要，非告诉你不可。”吴立帆在一边表功。
“我才不信这件事跟谋杀有什么关系。要是那样的话，我也有嫌疑。你不也曾经是她的男朋友吗？”王盛佳不以为然地看了吴立帆一眼。
“立帆说得没错，这的确很重要。”简东平朝吴立帆微微一笑，接着问道，“盛佳，你跟郁洁好像关系不错，说说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盛佳想了一想才回答：“她很聪明，很有主见，也很有性格，非常坚强，懂得忍耐，做事情脚踏实地，信守承诺，对朋友既慷慨又讲义气。同时她也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你们也许不知道，她是个孤儿，高三毕业前，她的父母就相继过世了，她是卖了家里的房产才读完的大学，不然你想她为什么会在外面跟我们一起租房子。”
“是吗？”吴立帆显然十分吃惊，简东平却觉得并不意外，早在大学时代，他就对郁洁的家事有所耳闻，这全是拜张兆勇所赐。
“她随身总是带着父母的照片，而且我知道她每年清明都去扫墓的，所以别看她这个人外表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她是典型的外冷内热。”
“可是这并不能减少她的嫌疑。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跟李今的这一段？”吴立帆好像一心要把焦点拉回到原来的轨道。
“我想……她是不希望自己被卷入这个漩涡吧。”王盛佳浅浅一笑，“而且要她承认自己跟李今的男朋友有什么瓜葛，可能会让她感到有点丢脸吧。当李今说她偷用香水的时候，她曾经说，不论李今的东西是香的还是臭的，她都会当它是垃圾。所以，她一定不愿意承认自己抢了李今的男朋友。”
“在李今出事前，郁洁跟她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简东平问道。
王盛佳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李今那天上午给王英宝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会知道她是在跟王英宝打电话？”
“她是在客厅打的电话，当时我跟郁洁两个人在客厅里吃早饭，听得清清楚楚的。我还觉得她好像是故意要打给我们听的。”
“李今都说了些什么？”
“她约王英宝晚上见面，说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她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嗲，王英宝大概最后是同意了。所以挂了电话后，她显得很得意。”
“当时郁洁是什么反应？”
“脸色不太好，不过没有发火，她催我快点吃，吃完后，我们就上班去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王盛佳说，“昨天，有一个老警察来我们公司找我，我想我去年也见过他，他姓林。他又问了我一遍去年李今出事的时候我在哪里，老实说，具体的时间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我是给我们老板的客户买生日礼物去了，去了很多家商场，别的早就没印象了。”
“他还问了你什么？”吴立帆感兴趣地问道。
“他问我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黄秀丽的人。”王盛佳露出顽皮的笑容。
“你认识吗？”简东平问道。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他一说她是906室的钟点工，我就想起来了，我们都叫她黄阿姨，有两次，我们还找她来打扫过房间呢。郁洁应该也认识她。真没想到她居然在陈剑河自杀的那家旅馆上班。”王盛佳瞪大了眼睛说。
“他还问你什么？”吴立帆问道。
“他还问我要了我的不在场证明，一个大概是去年的8月2日下午4点至晚上8点，另一个好像是去年的9月29日上午9点至10点，他跟我说，这分别是陈剑河和黄秀丽死亡的日子，他问我那两个时间我在哪里。”王盛佳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橡皮筋。
“那你怎么回答？”吴立帆问。
“好在我有记事本。我后来查阅了一遍，去年的8月2日，我们老板那天不在国内，所以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我就找了个借口早早溜回了家，一边看韩国电视剧，一边熨衣服，后来还做了几样凉拌的小菜，为此我好像还去咨询了我们隔壁的邻居。”王盛佳看着简东平，好像在说，你一定也想知道我的答案吧，她继续说道，“去年的9月29日，我因为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所以那天上午我去医院看病了。对了，那天郁洁也没去上班，记事本上写着呢，前一天我们是一起吃的晚饭，所以那天早上她的肚子也不舒服。但她不愿意去看病，宁愿在家休息，她让我多配点药，到时候她跟我一起吃。”
“也就是说那天上午她一个人在家。”
“是的。”
“这件事你也没有告诉警方？”吴立帆再次问。
王盛佳躲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
“昨天警方来问你的时候，你应该说的，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就不希望这件事快点解决吗？”吴立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埋怨。
“这有什么好说的。她对朋友那么好，对自己的父母又那么孝顺，我想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会杀人吧。”王盛佳仍然为自己辩解，但是语气明显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坚决了。
简东平想说，这世界上多的是重情重义又讨人喜欢的杀人犯，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当天晚上10点，张兆勇正在网上跟一个20岁不到的小丫头进行视频聊天，那女孩的热辣劲让他浑身喷火。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十八九岁的女孩最对他的胃口，因为她们已经成熟到足够引起他的性趣，然而又傻到完全没有防备心。今天，他就找到这么一个，他准备午夜约她出来见面。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在视频里问他。
“我的名字？哈哈，见面再告诉你。”
“什么见面，我还没决定呢。”女孩的口吻半推半就。
“出来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跟那女孩调情的时候，电脑右下方突然闪出一个女人头来，他知道这表示某个他认识的女人正在找他，真不是时候！他恨恨地想，但还是点开了那个标示，一个聊天网页一下子就跳了出来。那个网名，他很熟悉，原来是郁洁在找他。
“在吗？”郁洁一连问了三遍。她究竟有什么事，而且还那么急。
“干吗？”他不得不暂时把小靓女晾在一边，先接上郁洁的话头，因为他知道，郁洁是不会没事上来找他聊天的，她找他，肯定是有事。
“这个你认识吗？”郁洁发了一个网址给他。他点开链接，一条精致璀璨的钻石项链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上面的百合花雕刻得尤为精细。他当然认识它。
“这是李今的项链。”他答复。
“对，上面有百合花，因为那男人叫她Lili。”
“你是在哪儿找到它的？”
“网上商城。”
妈的，怎么回事？难道那条项链不在李今父亲的手里？
“有人在出售它？是李今的父母吗？”他问她。
“是有人在出售它，但不会是她父母，他们有的是钱，没必要出售它来换钱。而且我怀疑他父母有没有那么时髦，上网卖东西是年轻人干的事。”郁洁答复。
“会是谁？”
“卖家的网名叫海风一浪。是不是你？”郁洁问他。
“当然不是！”他一惊。
“如果是你的话，我劝你别做这样的蠢事！”郁洁仍然不相信他。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他一连串地打道。
“不是你还会是谁？”郁洁在那边问。
“妈的，不是我。”他再次申辩。
“那会是谁？”
他突然想到：“你只要拍下货物就能知道卖家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拍了，对方是个女人，名叫华青。”郁洁说。
“华青是谁？”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你的某个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
“你可别骗我。”
张兆勇无法回答，他在电脑前坐了良久，等他想要回复对方时，郁洁已经离开了，而那个热辣的小女孩也可能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失去了耐性，埋怨了几句后消失了踪影。
会是谁呢？是那个人吗？

18、嫌疑人逃跑了
郁洁表情木然地坐在林仲杰对面，不时低下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仿佛在无声地抱怨警方占用了她太多的时间。林仲杰过去没有跟她打过交道，他只记得李今出事的那天，她跟王盛佳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来，他甚至没注意过她的长相，不过今天他把她看仔细了。
她有一张小和干瘦的脸，身材很高，虽然长得瘦但显得很健美，似乎是个运动好手，她脸部的线条较硬，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跟她相比，王盛佳的小家子气就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警官先生，我下午还有一个会，请尽量抓紧时间。”郁洁又看了一次表。
“好吧，我尽量。王英宝你认识吗？”林仲杰开门见山地问道。
郁洁的脸上立刻有了变化。一开始，她似乎准备否认，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认识。”她爽快地说。
“你们是什么关系？”
郁洁的眼睛闪过一丝犹疑。
“我们……”她字斟句酌，“可以算是恋人。”
“王英宝是李今最后一个男朋友，你同意这种说法吗？”林仲杰问道。
“我同意。”她颔首。
“那么你们的恋人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他们分手前。”她朝他微微一笑，“你可以认为是我抢走了李今的男朋友，也可以认为是李今自己放弃的。”
“在这之前，你们的关系如何？我是说你跟李今。”
“马马虎虎。她不是很讨人喜欢，但还没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郁洁用细细的胳膊支撑着她的下巴，很优雅地看着林仲杰。
“你跟王英宝是怎么开始的？”
郁洁无奈地看了一眼林仲杰，仿佛在说，好吧，我知道你们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有段时间，李今对英宝很冷淡，这让他感到很困惑，所以他就想通过我了解李今的情况，于是我们见了几次面。在那个过程中，我们不知不觉就开始互相产生了好感，后来英宝就下决心跟李今分了手，事情就是这样。”
“对于这件事，你为什么故意隐瞒？”林仲杰记得，在去年的警方盘查中，负责盘问郁洁的女警官没有从她嘴里获得一丝风声。
“我觉得这事跟谋杀案毫无关系，而且你们也没问。”郁洁说。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案发当天下午4点至6点之间你在哪里？”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下班后的确回去了一次，我怀疑我晾在阳台上的一条新裙子被李今收走了，所以我就去敲陈剑河的门，问他李今在不在他那里。”
“他当时怎么回答？”
“他说她已经走了。”
“你为什么认为李今会在陈剑河那里？难道李今平时有到陈剑河房间串门的习惯吗？”林仲杰问道。
“有这个可能，她寂寞的时候会去敲那边的房门，跟他们聊天。”
“跟陈剑河也聊得起来吗？”
郁洁一时答不上来。
“好像那天下午她跟陈剑河约好见面。我听到她在客厅里自言自语，说不知道陈剑河要找她谈什么，反正无论谈什么，她都只当笑话听。她好像是说给我们听的，大概想显示自己对男人永远有一套，就连陈剑河这样的老古板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当时我跟盛佳都在场，我们都觉得她很可笑。”过了片刻，她才说。
“看起来，那天她的约会真不少。听说她还给王英宝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见面。”林仲杰摸摸下巴，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现在她终于知道他究竟了解多少了。
“谁告诉你的，一定是王盛佳。”郁洁恼怒地皱了皱眉头。
“是王英宝告诉我的。他说你为了阻止他跟李今见面，在上班途中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在当天晚上见面。他说当他告诉你，他不准备回绝李今的约会时，你显得非常生气，在电话里骂了他足有五分钟。”
“他活该！”郁洁生气地说，“李今不过是又想耍他，但他却后知后觉。就因为分手的时候他曾经答应过以后无论她碰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帮忙，所以李今就利用了这一点。”
“看来王英宝对李今也不是毫无感情。”林仲杰故意说，这话让郁洁的脸上现出受伤的表情。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怎么说，是他向她提出的分手，而且他现在跟我在一起。”郁洁倔强地说。
“那天你为什么回去？”林仲杰继续问道。
“我说了，我是去换一条裙子。”
“后来那条裙子有没有找到？”
“找到了，果然在李今的衣柜里。但那是在案发之后了，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虽然看见了，但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我觉得在那种时候提出把裙子拿回来显得很不妥当。”郁洁平淡地说。
“你说你是专程回去换那条裙子的？”
“可以这么说。”郁洁的信心有些动摇了。
“为什么要换裙子？是为了晚上的约会吗？王英宝不是已经约了李今了吗，那你打算怎么做？换好新裙子去跟李今一决高下？还是准备根本就不让李今去赴约？”林仲杰盯着她问道，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已经触到了她的软肋，那天下午她很可能就是去找李今麻烦的。但是他没料到，她定力非凡。
“我只是想穿得漂亮点。”她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那天你回公寓后在自己的房间呆了多久？”
“一两分钟而已。”
“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没有，我没看到任何人。”郁洁说。
“后来你就马上去敲陈剑河的房门？”
“对。”
“你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是更简单吗？”
郁洁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打了，但是电话是忙音。所以我才会走过去敲门。”
“你有没有问陈剑河是谁在打电话？”
“他说是电话没放好。”郁洁说。
“你跟陈剑河聊过之后去了哪里？”
“我去逛了商场，这些我上次都已经说过了。”
“但我们没有在你提到的商场监控录像中找到你。那是怎么回事？”
“是吗？”她似乎很吃惊。
“你去了哪里？”他看着她，发现她的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发红，“你是不是去了王英宝那里？”
她抱起两个胳膊，表情严肃地思索着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对，我去了。”她最终承认，“我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在一起，因为陈剑河说她已经走了，所以我怀疑她没在约定地点等英宝，而是去了他的公司。”
“于是你也赶到了王英宝的公司？那时几点？”
“4点3刻左右。我看过表。”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你当时在那里？”
“没有。”郁洁皱着眉头说，口气中有几分不耐，“警官，我并不知道有人被杀，不然我一定会好好安排我的不在场证明。”
“到了那里之后你做了什么？”林仲杰继续问道。
“我在他们公司对面的咖啡馆等着，他们就约在那家咖啡馆见面，但是我一直在那里等到7点钟左右，连个鬼影子也没看见，他们两个都没出现。所以最后我只能回去了。”郁洁把目光投向别处。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你在那段时间一直呆在那家咖啡馆？”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咖啡馆里人很多，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注意到我。”
“也就是说没人可以证明你在那里？”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郁洁生硬地回答，“总之，我就在那里，我一直在那家咖啡馆等他们，但他们没来。”林仲杰端详着她，虽然打扮时髦，但远远算不上显眼，在市中心的时髦咖啡馆里，多的是跟她差不多年龄的孤身女性在那里消磨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要指望哪个服务生清楚地记得她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一年前。而另一方面，即便真的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也不能肯定她就清白，她很有可能在公寓杀死李今后，再装模作样地跑到咖啡馆里来。总之，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天下午王英宝被通知临时开会，所以他跟李今后来改约在第二天的下午，这一点他没告诉你吗？”
“我是几天以后才知道的。”郁洁不自然地说，“正因为不知道这事，才会在那里傻等。”
“事后你有没有把你在咖啡馆等他们的事告诉王英宝？”
“没必要。”
“你没有等到他们，当时你怎么想？”
“我想他们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找乐子。”她深吸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很在乎这个男人。林仲杰想，他执意要跟李今见面的事一定让她很不舒服，按照王英宝的描述，当时她还曾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地警告他，如果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她就扒了他们的皮，根据她当时的情绪，她真的会忍气吞声地在咖啡馆里乖乖地等着吗，也许她根本从来就没进过那家咖啡馆。
“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他跟李今改约的事？”
“李今出事后的三四天。”
“为什么这么晚？李今出事当天，你就应该明白她并没有去赴王英宝的约会，你当晚没问他？”
“对，我没问。因为我认为是李今取消了约会，所以他才没有在咖啡馆出现。她经常变卦。”
“他当晚没有跟你联系吗？”
“联系过。”
“你有没有把李今出事的消息告诉他？”
“对，我说了。”
“他当时没有跟你解释是他改的约会吗？”
“没有，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认为李今在王英宝心目中是什么位置？”
“这你应该去问他！”郁洁的口气突然变得有点冲，显然这话题让她很感冒。
“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林仲杰不紧不慢地说。
“我的想法？为什么你想知道我的想法？”郁洁瞪着他问道。
“因为王英宝有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你没有。”林仲杰简短地说。
“你是说如果我认为他对她仍有感情，那么我就成了嫌疑犯？！”郁洁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很可能就是杀人动机。”林仲杰随口说道。
“真是太可笑了。”郁洁干笑了两声，随后用充满嘲讽的语调说，“我干吗要杀李今？她已经输了，我为什么还要杀她？别忘了，英宝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他不可能撇下我再回过头去找她。他之所以会答应她的约会请求，只是因为同情她。”
林仲杰并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如果她真的认为王英宝只是出于同情才答应跟李今见面的，她就不会大动肝火，也不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特地跑回去换上漂亮的新裙子，或是到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苦苦守候。这一切都表明，她很担心王英宝会被李今用一根手指头重新勾回去。但林仲杰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想要眼前这个性格刚烈、自尊心极强的女人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处于下风或许会比让她承认自己杀人还困难。
“去年的8月2日下午4点至晚上8点之间你在做什么，人在哪里？”林仲杰问道，他注意到她的双手因愤怒和紧张绞在了一起，青筋暴突。
“那是陈剑河的自杀日吗？”郁洁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想那时候我们正在四处找房子准备搬走。如果不是在看房子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在跟英宝约会。”
“请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好吧，我会去问盛佳，因为她有记事本。没准她能提醒我。”郁洁说。
“那么9月29日上午9点至10点呢？”
“这我知道，盛佳上次已经问过我了，那天我们两个都有点拉肚子，所以她去医院看病了，而我留在家里休息。这些事我有点印象。”郁洁说。
“你对黄秀丽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郁洁摇了摇头。
“有一阵子她在雨花石公寓的906室做钟点工，你也许见过她。”不知道是不是林仲杰的错觉，他看见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警觉。
“我不记得了。”她斩钉截铁地说。
这一次林仲杰很肯定，她是在说谎。
下午3点，林仲杰刚回到局里，20出头的小警员李成就急匆匆跑到他跟前向他报告，几分钟前，有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打来电话，指名道姓要见林仲杰，并且还在电话里一再声明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女人叫华青，名字很陌生，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准备去看个究竟。
他来到医院病房，向护士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护士很合作地把他领到他要去的那个病房，并且一路上开始向他介绍女病人的伤情。
“她是昨天晚上被送来的，被打得不轻，断了两根肋骨，鼻梁也被打断了，还被打落了两颗牙齿，左眼严重充血，不过还能说话。本来我们昨天就打算报警，但她坚持要自己跟警察联系，这边。”女护士领着林仲杰走到拐角上的一间病房，打开门让他进去。
女病人听到有响动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虽然她的脸肿得厉害，而且头上还缠着纱布，但林仲杰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袁桥的现任女友，那个被称为小青的女子。
“是谁干的？”林仲杰直接问道。
华青没有回答，她充满戒备地扫了一眼站在床边正在为她调整盐水滴速的女护士，很明显她不想在旁人面前开口。
女护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很快忙完了自己的工作。
“十分钟后别忘了吃药。”女护士一边说，一边朝林仲杰点了点头，便迅速地离开了病房。
“是谁干的？”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林仲杰再次问道。
“是他。”华青说。
“因为什么事？”
“我把他送我的项链放到网上去卖，他很生气。我是想为他的公司筹点资金，最近他的情况不太好，他需要钱。”华青说起话来很虚弱。
项链？
“什么项链，什么样子的？”
“是一串非常漂亮的钻石项链，用白金雕刻的百合花上面镶嵌着钻石，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用他的网名在网上出售，他知道后非常生气。我不知道他那么在乎这条项链，他说我闯了祸。他真的非常生气。我觉得他不应该那么生气。”华青微微闭起了眼睛。
林仲杰可以想象，当袁桥知道女朋友在网上公开出售那条要命的项链时会有多恼火。
“跟我说说事情的经过，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告诉他的吗？”
“嗯。”她点了点头，“有人拍下了它，而且没有还价，我很高兴，所以我们说好当面交易，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她，但是后来我想到要做这么大一笔交易，我一个单身女人在家里跟人家见面可能不太安全，所以我最后还是把事情告诉他了，我希望他能在家陪我完成这笔交易，但我没想到，他听了之后大发雷霆，他硬逼着我打电话取消了交易，我就跟他吵了起来，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很生气，于是就……”她没有说下去，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林仲杰凝视着她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他问她。
“他说的。我知道你也不是他的朋友，你走了之后，他的脾气变得很坏，他说，警察想冤枉他。”华青的声音很小。
“现在那条项链在哪里？”林仲杰问道。
“他带走了。”
“那他在哪里？”
“他走了。昨天晚上，他带上了自己的东西和那条项链走了。”她显出异常劳累的样子。
“你知道他会去哪儿？”
她摇了摇头。
“他是什么时候把项链送给你的？”林仲杰问道。
“今年2月9日，我的生日。”她眼神茫然。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到他们公司推销保险，后来就认识他了。”华青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根本没注意到林仲杰脸上突然变得凝重的神色。
“那么你的职业是……”
“我是H公司的保险经纪。”她说。
终于，神秘的保险经纪浮出水面了，林仲杰的心因激动而狂跳起来，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你听说过雨花石公寓吗？”
“那是袁桥以前住的地方。”
“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几次，我有客户在那栋公寓里。”
“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
“那是什么日子？”
“袁桥没有跟你提起过那里发生的谋杀案吗？”
她的眼神陡然变得警觉起来。
“没有。他没说过，那事跟他有关吗？”
“被杀的女孩是他的邻居和同学，实际上，我怀疑袁桥送你的钻石项链就是死者的。”林仲杰平静地说。
“不，不可能，他不会偷东西。”她的眼中显出惊恐的神色。
“请你好好想一想，去年的7月26日，你有没有去过那里。”林仲杰继续问。
“那天是星期几？”
“周五。”
“如果是周五的话，我不可能去。因为那段时期我每个周五下午和晚上都在公司给新员工上课，所以如果你想查证的话会很容易。”华青看着他说道。
如果有几十个人可以证明她在为他们上课，那么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是他正在寻找的保险经纪，对于这样的答案，林仲杰颇感失望。他没想到案子中会出现两个保险经纪人，搞不好，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呢，林仲杰懊恼地想，这案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保险经纪的存在与否毕竟只是小事一桩，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不知所终的袁桥。他为什么又要逃跑呢，那条项链究竟是不是李今的呢，如果是的话，又为什么会落在袁桥的手里呢，他实在非常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备忘录
主题：雨花石公寓连环案的不在场证明
整理人：简东平
资料提供：根据警方现有资料及涉案人的口述整理
纪要：以下整理了与雨花石公寓三个案件中五名涉案人的行踪和证词
案件一：李今谋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7月26日，下午4点—6点
案发地点：雨花石公寓902室
张兆勇：最初供述称整个下午都在电影院观看连场电影。后经警方讯问，承认4点左右在咖啡馆与客户谈生意，其间收到另一位客户的电话，取消了晚上的会面。于是5点左右离开咖啡馆，回到雨花石公寓。张兆勇自称在902室仅逗留了两分钟。经查实，张兆勇5点25分左右进入雨花石公寓，5点半左右离开公寓。
袁桥：最初供述称下午4点与客户分手去AA大卖场购物，直到晚上8点才回到雨花石公寓。警方从张兆勇口中得知张兆勇曾经看见袁桥的公事包遗落在雨花石公寓902室的客厅，经讯问，袁桥称其当天的确回过公寓。上午7点半左右他接到李今通过手机发来的短信，李今约他下午4点半左右在他的房间见面，经查实袁桥的手机的确在那个时间收到过一条短信。袁桥称其如约回到公寓后，目睹了陈剑河把李今抱上床的情景，于是异常生气的他立刻离开了公寓。之后，他称自己前往AA大卖场，先在卖场楼下的饭店用餐，随后就在卖场里闲逛。警方在7点左右从AA大卖场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袁桥，但是从下午4点至7点之间，袁桥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王盛佳：供述下午3点左右离开公司，为老板的太太和另一位重要客户去百货公司购买礼物。5点50分左右在百货公司楼梯口碰见老板的夫人，该夫人硬要王盛佳陪同一起购物，两人逛到7点45分，8点左右在百货公司门口分手，王盛佳于8点半左右返回住所。王盛佳的说辞已得到这位老板夫人的证实。3点20分左右，有百货公司的职员证实曾经帮王盛佳打开寄存箱。但无法证实4点至5点45分之间王盛佳在何处。
郁洁：最初供述称案发时，她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但警方在商场的监控录像中没有找到她。有邻居反映在4点多曾经看见她在楼道里出现。经讯问后，她自述4点半左右曾经回过公寓，并且在902室门口与陈剑河有短暂交谈，之后在王英宝公司对面的咖啡馆一直呆到7点，无人证实。
吴立帆：在澳洲，已经证实。
案件二：陈剑河毒杀案
案发时间：2004年8月2日，下午4点—晚上8点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在KK酒吧喝酒，跟一个陌生女郎搭讪，无人证实。酒吧老板和酒保都称每天晚上酒吧里的人都是又多又杂，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袁桥：自称完全没有印象，可能是外出跟客户见面，也可能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王盛佳：自称在家看电视，无人证实。
郁洁：印象模糊，自称可能外出租房子，也可能在与王英宝约会。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案件三：黄秀丽坠楼案
案发时间：2004年9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
案发地点：东方罗马旅馆
张兆勇：跟朋友一起去南京旅游，但是不愿透露对方的姓名。无人证实。
袁桥：在办公室独自整理销售资料，无人证实。
王盛佳：前一天跟郁洁外出就餐，结果导致腹泻，当天上午向公司请假后去医院就诊，有病例记录可以证实。
郁洁：自称因为前一天吃坏了肚子，所以独自请假在家休息，无人证实。
吴立帆：经证实，案发时在澳洲。

19、暮眼蝶
简东平在客厅里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陈剑蓉才满头大汗地从里屋出来，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方形饼干铁盒，从铁盒表面的锈迹斑斑不难看出，这的确是多年以前的东西了。陈剑蓉把它放在耳边使劲摇晃了几下，铁盒里发出几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只找到这个。”陈剑蓉一边说，一边把铁盒递给简东平，“我想这肯定是他的东西。”
简东平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盒，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立刻展现在他面前，一个口哨、几个玻璃球、一颗牙齿、几个已经破损的香烟牌子、一把钥匙、几张年历片、一个玩具木头小兵……这很可能是陈剑河的百宝箱，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应该并不是他最钟爱的收藏，简东平不禁有些失望。
“这就是他全部的收藏？”他回过头去问陈剑蓉。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陈剑蓉困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这不是你需要的？”
“应该还会有别的。”简东平肯定地说。
“那你等一等，我再去找找。”陈剑蓉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就又冲进了幽暗的小房间。
简东平知道陈剑蓉有可能还会在那间小屋里忙一阵，于是他仔细观察铁盒里的宝贝，那里面的钥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又是什么地方的钥匙呢，他知道很多人都有收集自己牙齿的怪癖，难道这是陈剑河自己的吗？这钥匙又是做什么用的呢，他为什么精心将它藏在这个铁盒里呢？
这时，他身后传来陈剑蓉的声音。
“没有了，我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他以前的教科书，我都卖了，剩下的就只有衣服和鞋子了。”陈剑蓉气喘吁吁地用纸巾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他有没有藏书？”
“他有一些书，你刚才已经都看过了。”陈剑蓉困惑地瞅着他。
“就那些吗？”放在角落里的那些书，他早就看过了，那里面没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相信陈剑河也没兴趣，所以才会看完之后扔在了这里。
“他很少买东西。他没有多少钱玩收藏。”陈剑蓉说。
“他的收藏应该是不需要花钱的。”简东平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着。
“你究竟在找什么？能告诉我吗？”她急切地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几张照片，也许是记事本，也许是他写的诗或日记，诸如此类的东西。”简东平说。
“诗？”陈剑蓉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对，他的老同学说他写过一些。”
“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拿给我看过。”陈剑蓉小声说。这一点，简东平并不意外，就像大部分孩子不会把自己的日记拿给家长看一样，生性孤僻的陈剑河如果曾经把自己写的诗歌拿给姐姐看，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他是不是有个蝴蝶标本？”简东平突然想到。
“对，有一个，他把它当宝贝一样总带在身边，有时候还拿出来跟它说话。但是后来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已经好多年没看见它了。”
“谁送给他的？”
“是一个以前住在我们小区里的生物老师，他很喜欢外出旅行，就是他把蝴蝶送给我弟弟的，那好像是他自己到森林里捉来的。我觉得是很不值钱的东西，但我弟弟很喜欢。”陈剑蓉自我解嘲地笑笑。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蝴蝶吗？”
陈剑蓉摇摇头。
“我想他只是把它当宠物。其实他也需要伙伴。”她悲哀地说。
简东平把目光移向别处。
“听说他还喜欢在弄堂口的废品站里找旧书看。那个废品站现在还在吗？”
“废品站是没有了，不过宋伯还在，现在他就在弄堂口的鞋摊旁边坐着，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打瞌睡。以前宋伯的废品站是我弟弟最爱去的一个地方，宋伯很喜欢我弟弟，他们也可以说是忘年交了，宋伯没有家人，所以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孩子。”陈剑蓉的眼睛里露出温情。
“可以带我去拜会一下宋伯吗？”简东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否准确，但他知道，事情的发展总有其因果关系。如果那些收藏对陈剑河来说非常珍贵的话，他一定会放在一个他能够信任的人那里，当然这个人不会是他凶悍的姐姐，他怕她，一定生怕她会动用家长制的权力毁掉它们，那么就只有朋友了。这么看来，没多少文化，却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的老人宋伯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他一整天都会在鞋摊那儿。”陈剑蓉快速说，说话间，她已经开始换出门的鞋子。
简东平连忙带上铁盒走出门去。
宋伯是个60岁左右的白发老人，五短身材，穿着件藏青色的旧罩衫，他一看见陈剑蓉，黑黑的脸上就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显然，他们已经是老熟人了。陈剑蓉为简东平作了简单的介绍后，三人就开始攀谈起来了。
“我弟弟以前最喜欢到宋伯这儿来了。”陈剑蓉跟简东平说。
“是啊，陈剑河这小孩跟我很投缘，以前常常在我这里玩，有的时候我这里忙不过来，他也帮着干点活。”宋伯一提起陈剑河目光就变得柔和了。
“宋伯以前总是夸我弟弟呢。”陈剑蓉说。
“他是个好孩子，就是运气太背。”宋伯表示赞同。
“宋伯，您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简东平问。
“他是个很老实本分的小孩，从来不会跟人家吵架打架，总是安安静静的。他的脾气好得不得了，我真搞不懂他怎么会杀人呢，这世道可真是怪啊。总之，这孩子的运气太背，运气这东西最说不清楚了。”宋伯长叹了一声。
“他在您这儿都干些什么？”简东平问道，“是不是一直都是在看书？”
“主要是看书，”宋伯嘿嘿笑着说，“但他有时候也找些别的来看。”
“别的？您指什么？”简东平问道。
“反正有字的东西他都很感兴趣，还有就是照片，他喜欢收集别人扔掉的照片。这小子记性不错，他能在马路上认出那些照片上的人，有一两次他还指给我看来着。”宋伯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
“他还收集这种东西？”陈剑蓉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还会把人家撕掉的信件收集起来，粘好后看人家究竟写了些什么。”宋伯混浊的眼睛里现出调皮的神情。
“他有没有把那些信件拿给你看过。”
“那倒没有，我识字不多，眼睛也不好，青光眼。”宋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干吗要收集这些东西？”陈剑蓉回过头来问简东平。
“好奇。”简东平答道。
“可是……”陈剑蓉还想说什么。
但简东平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问宋伯：
“您知道他收集的那些照片和文件在哪里吗？”
宋伯分别看了看两人，没有马上回答。
“宋伯，你一定知道在哪里。”陈剑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在我家里，高一就开始放在我这儿了，他说他放在家里怕被你发现，”宋伯笑着看了一眼陈剑蓉，“我对他说，把东西放在我这里没问题，反正我家里也没有别人，他可以想放多久就放多久。后来我还给了他一个别人不要的旧柜子，又给了他一把锁。”
“那柜子现在还在吗？”简东平冲口问道。
“在，还好好地在那里呢。”宋伯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陈剑蓉说，“本来陈剑河不在后，我应该把柜子还给你的，但是我对那孩子也有点感情，所以也想留个纪念。”
陈剑蓉体谅地拍了拍宋伯的肩膀。
“没关系，宋伯。谢谢你一直保留着我弟弟的东西。等事情结束后，你可以继续留着那些东西。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真的吗？”宋伯很意外。
“当然，我想我弟弟更愿意由你来保管。”陈剑蓉轻轻叹了口气。
“那也是。”宋伯毫不客气地承认。
“现在能带我们去看看那些东西吗？”简东平急切地问道。
宋伯利索地站起身。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陈剑河的柜子就在那里。”宋伯朝前方几十米开外的一个门洞指了指。
几分钟后，三个人便来到宋伯的家。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单身老人的家，宋伯也没客套地给他们倒茶，而是径直把他们带到一个立式的木制柜子前。柜子很旧，表面的黄漆都已经斑驳脱落，但看上去仍然很结实。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柜子，但我没钥匙。”宋伯问道。
“我们可以砸开它。”陈剑蓉说。
“等一等，让我试试看。”简东平从铁盒里拿出那把钥匙，他看见陈剑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简东平把钥匙插入锁孔，正好，他小心地转动着钥匙，心脏咚咚直跳，只听到叭嗒一声，柜门居然豁然开朗。真的是这把钥匙！得来全不费功夫！
“太好了！”陈剑蓉说。
简东平打开柜门，里面果然放了许多东西，他粗略地翻了翻，有不少书和旧文件，还有几本影集。“它红色表面上的烫金海螺标记还是立刻吸引了我”，陈剑河给他的信里曾经这么说，简东平仔细翻找柜子里的东西，这项工作并不困难，因为柜子里的东西并不算多，而且整理得很干净，他很快就在几本书的后面，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在案发前，被陈剑河的同学偷走的那件东西其实是一本精心设计过的影集。
扉页上写着一句话：“照片是骗不了人的。”
简东平大致翻了一翻，发现陈剑河把搜集到的每张照片端端正正地贴在每一页的左上角，有些照片上有明显的裂痕，然后他用蓝、红、黑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在每张照片的后面都写上了自己的评语。
在某个女人的照片后面，他用红笔写道：
你很漂亮，但是你太俗气，四处招摇真的让你那么快乐吗，你为什么就不明白，那样的你只会像尘埃一样轻贱地死去，你为什么愿意跟那男人出去，你不知道他对你的企图吗？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说，那太脏了。我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流泪的。
什么意思？
很多照片后面都有类似没头没脑的评语。但是，眼下简东平感兴趣的还是残缺不齐的那一页，他发现要找到这一页一点都不费事，就像是为了提醒他，陈剑河在那页的边上贴了一张黄色的小纸条，而简东平很快发现，在那页上，的确缺少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是一张照片，它被人撕掉了，被撕掉的地方还遗留下照片的一个小角，简东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张彩色照片。
陈剑河在照片后面的空白处用黑色的笔如此写道：
真的有那么恨吗？有的，我了解，我了解。
真的只能那么做吗？是的，别无选择。
后悔吗？不，一点都不。
真的是恶毒残忍的行为吗？是的，很残忍。
没有比剥夺别人的生命更残忍的事了。
聪明吗？好聪明，从来没有人像我们这样聪明，谁会知道呢？
快乐吗？对，好快乐。
心痛吗？是的，很痛。
害怕吗？是的，很怕。
那感觉像什么？像站在老鼠夹旁边的老鼠，像屠刀边瑟瑟发抖的小牛。
孤独吗？是的，好孤独，我们已被从众人中分离开，但那也很迷人，不是吗？
如果时间倒流，还会那么做吗？当然，当然。
这是命运吗？是的，是的，这就是命。
死亡是什么？我想只是改变了住址。
如果你是为爱而死，那我就是为了真理。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了解你，那就是我。
我的名字？就叫我暮眼蝶吧。
陈剑河那些晦涩的充满主观色彩的评论令简东平兴趣浓厚，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才会令他写下那些语句的，他究竟窥探到了多少别人的秘密，他又参与了多少呢？红、黑、蓝这三种颜色究竟又表示什么意思呢？这些收藏是不是才是最后令他一脚踏入死亡的原因呢？他决定把陈剑河的所有收藏都带回家好好研究，于是在征得了陈剑蓉的同意后，他把柜子里的东西统统搬上了车。
“他为什么会写那些东西？”他完成搬运工作后，陈剑蓉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表达感情。”简东平知道，大部分人写日记是把自己的感受和经历写下来自娱自乐，而陈剑河则是通过评论别人的经历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即使只是写给自己看，他也有所隐藏，这是一种过度谨慎的做法。
“他干吗要收集那些照片？那些人他根本不认识。”陈剑蓉似乎十分困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简东平带着安慰的口吻对他说。
“是啊。你说得对。”陈剑蓉笑了笑。
“你弟弟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我想在车上的那些东西里，我一定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那里会有凶手的影子吗？”陈剑蓉充满期待地抬头望着他。
“也许。”
一阵沉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有件事在简东平的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
“你问吧。”
“你是否怀疑你弟弟喜欢男人。”简东平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看到陈剑蓉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阴云，他停了下，继续说，“不然你不会到齐红那里去确认你弟弟跟一个女孩的关系。”
陈剑蓉惊讶地看着他。
“对，我，我没法不这么想。”陈剑蓉结结巴巴开口时，口气里带着恼恨，“我在弟弟的遗物中看到一个打火机，本来我不知道那个打火机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很爱惜地把它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我觉得很奇怪，于是就去问张明，他说那是同志酒吧的打火机。而且他从来没有女朋友……”
“但他也没有男朋友，他几乎没有朋友。”简东平平淡地说。
“你是在否认我的看法吗？”陈剑蓉眼睛一亮。
“我想那个打火机是个礼物，”简东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究竟送礼物的人是男还是女，这仍然是个问题。”
“那么你认为，我弟弟有这种倾向吗？”
“我想看完那些东西后，我就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简东平指了指车。
陈剑蓉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但我还是很想知道。”
“我明白。”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过了一会儿，简东平问道。
“当然可以。”陈剑蓉答得很爽快。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陈剑河故意绕远路去上学。”简东平说。
“对。”
“可以带我走一遍那条路吗？”
“当然可以，那条路上没什么变化，十年了，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那条路感兴趣？”陈剑蓉十分不解。
简东平朝她笑了笑：“我现在觉得陈剑河做每件事都有他的道理。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在那条路上他究竟能碰到谁？”
陈剑蓉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微笑着说：“好，那就走吧。”
电子邮件
发信人：董崎
收信人：简东平
日期：2005年10月28日
Mr简：
很抱歉回信晚了。由于你提到的事关乎到我家的隐私，所以我一直不知该如何下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这事跟我的父母有关。我的母亲是个比较风流的女人，为此父亲常跟她吵架，但一直收效甚微。后来由于我父亲出了车祸，成了废人，母亲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她还把她的情人带到家里来住，堂而皇之地占了一间卧室，并且正式向我父亲提出了分居，对此我父亲也无可奈何。
但在我16岁那年，母亲跟情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她想跟他分手。于是那个男人就开始殴打母亲，有几次还把她打得逃出门去，她也找过警察，但根本没用。家里闹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局面，也想不出可以找谁来帮忙，但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陈剑河出现了。
有一天，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背后叫我。说实在的，我很吃惊，叫我的人竟然是陈剑河，虽然他是我的同学，但我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他问我，郭秀兰是不是我的母亲，我很吃惊，因为那的确是我母亲的名字。接着他交给我一封信，他告诉我，那是我母亲写给妇联的信，信只写了一半，由于在那里面，她提到了在某中学就读的女儿的名字，所以他找到了我。起初我还半信半疑，但我看过信后，就确信那的确是我母亲写的，在那封信里，她向妇联哭诉自己的处境，希望她们帮她把强占房屋的男人赶走，为了博取同情，她还一再提到了我，说“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也受到了威胁”，等等。
我很好奇，这封信怎么会落到陈剑河的手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解释说，那是他在废品站里找到的。我想那封信有可能是被母亲当做废纸卖到了废品站，至于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半，我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一定是她在写信的时候，那人突然回来了，所以在慌忙中，她把它扔进了废纸堆。
这封信让我脸红，因为我意识到陈剑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他看出了我的窘迫，他对我说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事，他可以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指望他能真的帮我，他只要守口如瓶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但是后来，他果真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说只要让我母亲患上可怕的传染病，这男人没准会被吓跑。
陈剑河给了我一袋生活用具，说那是他从得甲肝的邻居那里要来的，如果我母亲没得过甲肝的话，只要她用上这些器具，很快就会染上甲肝。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谋害我的母亲，但是想来想去，为了家庭的安宁，我还是打算冒险一试。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更换了母亲平时用的生活用品，我母亲毫无防备，结果真的患上了甲肝，而且果然，那个男人不出三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我把母亲送进了医院，没想到她除了被查出得了甲肝，还患上了晚期宫颈癌。医生宣告她不治，预言她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圣诞节的那天，我知道母亲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但我没有去医院。陈剑河看出了我的犹豫，于是他劝我去看看她，他那时候说的话我至今仍记得，他说，无论你恨她还是爱她，都应该告诉她，否则就来不及了，因为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肯听你把话说完的机会了。
我后来真的去了医院，我母亲就是在那天晚上死的，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之间终于获得了彼此的谅解。
这就是我的故事。
在我看来，陈剑河是个善良聪明的人，他同情弱者，也愿意伸出援手。虽然他帮助别人的方式也许超越常规，但却可能相当有效，我的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我相信他也曾经试图用他特有的方式帮助过别人。
他曾经模模糊糊地跟我提起过一个人，他说那个人为了摆脱痛苦，做了一件残忍的坏事，他不赞成那个人那么做，却忍不住同情那个人。他既为那个人感到悲哀，又禁不住为那个人开脱，他说：“恶总有恶的理由。”我感觉，那个人似乎对他影响很大，他有一个蝴蝶标本，后来好像就送给了那个人。
他给我看过那个蝴蝶标本，非常漂亮的蝴蝶，有着金箔一般的翅膀，只是那金箔上沾染了灰尘，像一件华贵的旧衣裳，他说它叫暮眼蝶，跟他一样，它讨厌光明和绚丽，只喜欢孤独地在黄昏飞行。其实他一直把自己称为暮眼蝶，经常跟它说话，就像跟内心的自己说话那样，而且他还曾经为这只蝴蝶写过诗。当时我记录下了这几句：
花的美与我无关
海的气息离我更远
我只喜欢我自己的影子
在黄昏默默飞行
孤独是我苍凉的外衣
有时风让我迷失了方向
但我的舞步仍然美丽
即使死去
高中的后来两年，我跟他几乎没什么交往，你也知道，他要坚守他的孤独，而我想过快乐健康的生活，所以我们自然就不来往了。
Cindy Dong

20、价值20万元的钻石项链
林仲杰望着面前的袁桥，这些天由于担惊受怕，东躲西藏，以及一心想逃走的意愿，使他的样子完全变了，不再西装革履，也不再意气风发，那原先标志性的沉稳气质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颓丧、虚脱和不安。
袁桥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被找到的，当时他已经买好了第二天早上开往新疆的火车票，并且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他还自以为聪明地做了一番彻底的改头换面，所以当林仲杰在警察局走廊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新形象时，竟以为是抓错人了。
袁桥脱掉了眼镜，染黄了发色，换上了一身他以前从来没有穿过的缀着金边的花衬衫和宽松裤，并在街边小店买了一双冒牌耐克跑鞋，看上去起码年轻了十岁。林仲杰想，也许袁桥以为这样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过，但他不知道，他那过于夸张的打扮和鬼鬼祟祟的表情，反而阴差阳错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抓捕他的车站警察说，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有问题，再加上他没有放弃他已经用惯的公文包，那一本正经的公文包跟他那身装扮实在不搭调，任何人看到都会以为公文包是他偷来的。
“你好，袁桥。”林仲杰客气地跟他打招呼，既然对方已经是他手中的蚂蚱，他就觉得没必要再故意炫耀自己的强大。
袁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干吗要打扮成这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林仲杰看着他的那身打扮，心里暗暗发笑。
袁桥瞄了他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向了别处，显然这难堪的问题他不想回答。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干吗抓我？！我又没犯法！”袁桥瞪着他喊出一句话来。
“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应该很清楚。”林仲杰平静地说。
“我没杀人。”袁桥突兀地表白。
“我知道。”
袁桥蓦地抬起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林仲杰说。
袁桥冷笑了一声：“既然这样，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要找律师。”
“我们可没在拍电影。你有机会找律师，不过不是现在。”林仲杰平静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透过烟雾他看见袁桥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好吧，你想问什么，就快点问吧。”袁桥急急地说。
“说说那条项链吧。”
“什么项链？”袁桥反问。
“就是我们在你的公文包里找到的那条钻石项链。”
“是有这么一条项链，怎么样？”袁桥故作轻松地问道。
“那是你的吗？”
“算是吧。”袁桥轻声说。因为常年戴眼镜，袁桥的眼睛有点向外突，所以林仲杰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两个黑眼球在眼眶里频繁地左右移动，他在动脑子，林仲杰想。
“这个回答不够确定，我再问你一遍，项链是你的吗？”
这一次，袁桥沉默了两秒钟后才回答：“不是。”
“那么是谁的？”
“是我女朋友华青的。”袁桥咽了一口口水。
“但你女朋友已经证实，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林仲杰说。
袁桥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愤怒地辩驳道：“她撒谎！我从来没送过她项链，也从来没送过她任何东西！”
“既然如此，她在网上出售自己的项链，你有什么必要大动肝火，甚至要把她打得上了医院？”林仲杰仍然很耐心。
“因为她用了我的网名，她不应该把我牵涉进来。”袁桥低着头说。
“那你干吗要逃？”
“我不想再管这类鸟事了！我再也不想跟那个蠢女人生活在一起了，我厌倦了，我要甩掉她！甩掉她，你懂吗？我要换一种生活，那个女人除了坏我的事，她什么都不会！”袁桥一连串地说道。
“甩掉她？就像甩掉你的父母一样？”林仲杰猛然问道。
虽然袁桥曾宣称自己是孤儿，父母早就死在新疆，但为了寻觅袁桥的行踪，林仲杰还是煞费苦心地找到了袁桥的父母。那对老人就住在郊区的一间低矮平房里，靠做小生意获得的微薄收入勉强度日。两位老人告诉林仲杰，他们是在袁桥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从新疆回到上海的，本想从那以后跟儿子共享天伦，但这梦想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嫌弃他们身份低微，收入微薄，大学毕业后袁桥就不再跟他们来往，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林仲杰是个传统的人，他平生最瞧不起亏待自己父母的人，所以自从见过袁桥的父母之后，林仲杰对这个人最后的一点好印象也化为乌有了。
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事，袁桥显然十分吃惊，他直愣愣地盯着林仲杰，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
“为了找到你，我们去见了你的父母。很可惜他们也不知道你会去哪里，不过他们说你们老家的房子还在，所以我们估计你会回去。”林仲杰冷冷地盯着袁桥，“你不会又说你是孤儿吧。”
袁桥没有说话，他似乎在努力保持镇定。
“他们就是想看着我倒霉！”片刻之后，他终于恨恨地憋出一句话来。
“你是他们的独子，他们拿出所有的积蓄供你读完大学后，你又借口自己要出国，骗他们卖了你祖父留给他们的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你把到手的10万据为己有后就销声匿迹了。他们还以为你出国了呢，其实你根本没有。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这又不犯法！”袁桥反问道。
“是不犯法，但足以说明你是个不诚实的人。”
袁桥深吸了一口气后说：“他们对我有成见！所以我才不想跟他们联系的，等我出人头地后，我自然会加倍补偿他们，但你不能单凭他们的那些片面之词就把我一棍子打死！这太不公平了！”
“当然不止这一件。你说你曾经在联城贸易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一职，但据我们调查你在那里只是普通的市场部职员，但是你私自印制了市场总监的名片，因为这件事你还曾挨过上司的训。你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私人企业当办公室文员，但是你对别人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你的舅舅，事后你因为这件事被老板开除。你在大西贸易公司任职期间，曾经两次因为接受供货商的回扣而遭到同事举报，你对所有人说，你开了一家市场策划公司，其实你跟华青一起在做保险经纪，我听说你还曾经去过英国，但是我们没在出入境登记处找到你的名字。”林仲杰盯着他的脸，“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袁桥没有回答。
“我再问你一遍，这条钻石项链是不是你送给你女朋友华青的。”
“我没有送给她项链。”他仍然坚持说。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那条项链？既然不是你送给她的，你为什么要拿走？”
“这两年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我想拿回来。”袁桥嘟哝着。
“这么说那条项链的确是属于你女朋友华青的？”
“是的。”
“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
“而你从她那儿抢走了它？”
袁桥再度沉默。
“总不会是她送给你的吧。”林仲杰正在把他推向一个进退两难的陷阱。
“就算是吧。”袁桥终于承认。
“你知道那条项链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许几万元。”
“20万。”林仲杰简短地答道。
袁桥吃惊地抬起了头。
“你殴打你的女朋友华青，并抢走了她价值20万元的钻石项链，抢劫罪加上故意伤害罪两罪并罚，我想你至少会在监狱里呆上十年。”林仲杰吸了一口烟。
袁桥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结案了，你不用操心，只要签个字就行。”林仲杰说。
袁桥犹豫着。
“我没抢她的项链。”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
“那为什么项链在你那儿？我们是在你的包里找到它的。不是吗？”
“因为那是我的。”袁桥终于说。
“你刚才还说那不是你的，而是你女朋友的。”林仲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收回。”袁桥泄气地说。
林仲杰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总算承认了。
“好吧，那是谁的？”林仲杰问。
“我的。”
“你从哪儿来的？”
“我捡的。”
“在哪儿捡的？”
“在地板上，在我卧室的地板上，”袁桥抬起头，心急火燎地大声申辩，“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真的是在我卧室的地板上捡到的！”
“你说的是雨花石公寓902室，案发现场的隔壁？”林仲杰问。
“对。”袁桥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就是出事后的第三天。”
“在你卧室的地板上？它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在，在我的床底下。”
“你知道项链的主人是谁吗？”
“是李今，我见她戴过。”袁桥的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不还回去？”
“我怕惹麻烦，而且我也在李今身上花过时间、精力和金钱，我想我应该得到补偿。”袁桥紧张地说。
“你为什么要逃？”
“我怕你们把我当成凶手。”
“如果你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逃？”林仲杰严厉地盯着他。
“我说了，我是怕惹麻烦。”
“你那天下午是几点回到公寓的？”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我没看表。”
“李今给你发短信说要见你，你一定非常高兴吧。”
“对，有一点。”
“但你看到她在陈剑河的房间的时候，你火冒三丈，对不对？”
“我是有点生气。”袁桥轻声说，随即他似乎突然意识到林仲杰这么问的意图，立刻抬起头申辩道，“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懂得如何控制我的情绪。”
“是吗？我看未必。”林仲杰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翻看眼前的卷宗，“1995年7月2日，你曾经因与同学发生口角，用水果刀在对方的大腿上捅了一刀，后来因为你认错态度诚恳，对方的伤又不重，双方达成了和解。1996年10月，你因为跟邻居发生争执，曾经用榔头砸坏对方的大门，你父母因此赔了一笔钱，同年11月，因为你的女朋友跟别人去看了电影，你在公园跟她摊牌时，把她推进了小河，幸好她懂得游泳，后来并没有大碍……”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袁桥打断了他的话。
“那么再说最近的事，你的女朋友现在躺在医院里，她的鼻梁被打断了，断了两根肋骨，掉了一颗牙齿，身上还有多处挫伤……看来，你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你究竟为什么打她？”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她用我的网名上网。”
“她也曾用你的网名上网卖过其他东西，但你并没有生气。”
袁桥不说话。
“那条项链是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林仲杰问。
“是的。”袁桥说。
“既然如此，那条项链就是她的了，她在网上出售有什么问题？”
“我认为她不尊重我。我不喜欢女人自作主张。”袁桥瓮声瓮气地说。
“纯粹胡扯。”林仲杰重重地把卷宗合上。
“得了吧，袁桥，你之所以会把她打个半死，是因为你担心项链的事会把你牵扯出来，所以你才会在当天晚上就逃跑。我说得没错吧。”
袁桥紧绷着脸，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们那天吵架了，吵架时大家难免会说些过头的话，做些过头的事，因为大家都在气头上。我承认，我是有点出格了。”袁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很清楚林仲杰究竟要问他什么。
“从你以往的经历看，你在气头上的时候，的确容易丧失理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林仲杰严肃地盯着他。
“对，我承认，我的脾气不好。”
“你很容易为一点小事大动肝火，所以当你发现自己再次被愚弄的时候，你的火气肯定大得难以想象。你很有可能在盛怒之下杀死李今，然后拿走项链，那条项链对你来说，既是战利品也是一种补偿！”
“你血口喷人！”袁桥怒吼了一声。
林仲杰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下去。
“你回到公寓之后，发现李今在陈剑河的房间，你很生气，于是你就偷偷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等陈剑河离开后，进去杀了她。”
“你胡扯！”袁桥再次怒吼。
“你为了让警方把矛头指向陈剑河，你以某个理由把他骗到东方罗马旅馆碰头，杀了他。但不幸的是，你在离开的时候碰上了旅馆的客房服务员黄秀丽，黄秀丽就住在雨花石公寓，她一眼就认出了你，并当场识破了你的身份，于是为了封住她的嘴，你答应给她钱做补偿，但是你很快就发现黄秀丽的胃口太大，她一次次的敲诈让你无法忍受，于是在去年的9月29日上午9点，你约她在东方罗马旅馆交易，在交易过程中，你把她推下了楼，所以那次事件表面上看是一次普通的事故，其实是你精心策划的谋杀。”
袁桥气得脸色铁青。
“当张兆勇告诉你你的公文包留在现场时，你很惊慌，其实你一样可以指出他也曾经到过现场的事实，但是你没有，因为你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你知道这种事一旦闹大，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绝对不想让人知道你回去过，所以当他要挟你的时候，你只能选择乖乖就范。”林仲杰吸了一口烟，冷冷地注视着他。
袁桥狠狠地说：“这是诽谤！我要控告你！”
“顺便提一句，我们调查发现，你是去年9月24日被大西贸易公司辞退的，因为合同期未满，所以公司给了你12000元作为经济补偿，但这笔钱并没有进入你的银行账户。也就是说，在黄秀丽被杀的那段时间，你没有正式的工作，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跟黄秀丽见面，而且你身边有一笔现金。要知道，正是为了钱，黄秀丽才同意跟你见面的。而且你熟悉东方罗马旅馆，那家旅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在大学时，你曾经带女朋友到那里去住过，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12000元花在了那个女人身上？”袁桥不甘示弱。
“那你花到哪儿去了？”
“我租了房子，付了押金。”
“什么房子？”
“离开雨花石公寓后，我就搬到了西城路的临石公寓。”
林仲杰冷笑了一声：“别扯了，你搬进临石公寓203室的时间是8月底，当时房东跟你签的协议是房租每月1000元，付款方式是付三押一，他说你搬进去前，就一次性付给他4000元，我们在你的银行卡上找到了你提取这4000元的凭证，这跟9月底的那笔钱毫无关系。”
“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把12000元花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我们还发现，你在9月28日又从银行取了5000元出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干！”袁桥不耐烦地嚷道。
“那这12000元，你花到哪里去了？”林仲杰问道。
袁桥沉默良久。
“我买了彩票。”过了一会儿，他说。
“全部买了彩票？”林仲杰一点都不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对，全部。”
“结果如何？”
“我中了20000元。”
“后来呢。”
“我继续买彩票，结果把赢来的钱全部输掉了，还欠了人家5000元。”
“怎么会欠人家钱？欠谁的？”
“卖彩票的人说我的手气不错，同意我在没带钱的情况下继续买彩票，结果那天我很倒霉，最后一个号都没中。”
“然后呢？”
“他们要我还钱，于是我就到银行去取了5000元出来还给他们了，是他们押我去取钱的，他们应该记得我，他们的彩票门市在花莲路，应该现在还在。”袁桥眼睛一亮，似乎突然找到了他的救命稻草。
“好吧，我会去调查的。”林仲杰掐灭了香烟。
“我没有杀人。”袁桥追随着他的目光，为自己申辩道。
“即便证明你真的把12000元花在彩票上，也不能证明你就是清白的。”林仲杰希望对方能够明白，无谓的顽抗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我干吗要杀李今，我是爱她的。”袁桥说。
“因为你无法忍受她对你的态度。她是否经常嘲笑你？”
袁桥低下了头。
“我听说，她还给你取了外号，叫什么来着？”林仲杰继续发动攻击。
袁桥低头不语，林仲杰看见他脸颊旁边的肌肉，因为愤怒而鼓了起来。
“有人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她叫你‘乡下人’，她还说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从小在臭水沟旁边长大的，她说你的样子活像个头一次进城的乡村书记……”
“够了！够了！你给我闭嘴！”袁桥终于爆发了，他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但林仲杰可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曾经跟另外两个女孩说，她只是因为闲得无聊才答应跟你出去的，对那次外出，她后悔得要命，她说你完全没资格做她的男朋友，因为你的素质太低，谈吐也很差劲，她说跟你约会，还不如去动物园看黑猩猩。”
“她是个该死的婊子！婊子！”袁桥吼道，“她活该被割了舌头！”
“没错，正因为她说了你太多难听的话，所以你才割掉了她的舌头。”林仲杰严厉地盯着他。
袁桥别过头去不看他，坚决不再开口。
电子邮件
发信人：董崎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5日
Mr简：
上次写信给你时，忘了跟你说吴立帆的事了。
其实，吴立帆当时是我们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因为他长相英俊，再加上他总是那么和蔼可亲，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曾经暗恋过他。但吴立帆没跟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有过交往，他高一的时候就跟高三的一个女生在谈恋爱，后来因为那个女生的父亲闹到学校里来，这段恋情才结束。
吴立帆是高二开始跟陈剑河坐在一起的，他们一开始似乎很好，陈剑河还请吴立帆到他家里去玩，但半年后他们突然就闹翻了。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陈剑河，起先他坚持不肯说出原因，后来在我的逼迫下，他终于说出一句话，他说他最讨厌背叛。
我知道吴立帆曾经几次在陈剑河不在家的情况下独自去陈剑河的家，因为我看见陈剑河在他们弄堂口的废品站里看书，而我又明明看见吴立帆进了陈剑河家的那栋楼。有一次，我还看见吴立帆在他们家的门口跟陈剑河的姐姐很开心地说着话，陈剑河的姐姐把手搭在吴立帆的肩膀上，看上去很亲热。
我想吴立帆最初肯定是陈剑河带回家的，吴立帆为人和气，一定很讨陈剑河家人的欢心，所以陈剑河的家人可能会邀请他去玩，顺便也探听一下陈剑河在学校里的表现。吴立帆也许把陈剑河的很多事告诉了陈剑河的家人，所以陈剑河才会很生气，他可能认为他跟吴立帆说的事，是朋友之间的秘密，因而他认为，说出去就意味着背叛，况且他的家人很可能因为吴立帆说的话而对他更加严厉，所以他一定非常生气。
以上只是我的猜测。是对是错，就请你自己斟酌吧。
Cindy Dong
信件
发信人：简东平
收信人：张白萍
时间：2005年10月25日
张老师：
您好！我是上海《信周刊》的记者简东平，冒昧给您来信，请见谅。
两天前，我曾经给贵校人事处打过电话，贵校的人事处负责人李老师告诉我，我想打听的人，可能就是贵校11年前一起失踪的两位老师，但李老师坚持不肯向我透露他们的姓名，他只告诉我，跟他们两人相熟的人中，现在唯有张老师您尚留在本校任职，所以我从李老师处讨得您的联系方式，希望能跟您约个时间详谈，不知可否拨冗一聚。
我所说的这两位老师，他们应该是一男一女，女老师教英文，失踪时大约26岁，头发齐肩，长相清秀，左眉毛尾端有一颗小小的痣，喜欢穿天蓝色的衣服；男老师教历史，失踪时大约30岁，他结过一次婚，但婚姻只维持了一年，他身材不高，肤色黝黑，长相一般，但是口才很好，自己还曾经编著过几本历史故事书。
这些信息都是我偶然获得的，我很想了解这两位老师的姓名和其他情况。我相信他们的失踪绝非意外，很可能跟我目前正在调查的一宗谋杀案有关，所以我希望您能回想一下，在学校里，是否有对他们两人格外有敌意的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至于那位男老师，我知道他曾经离过婚，不知道您能否告诉我他前妻的下落。如能提供以上信息，万分感谢。
祝安康！
简东平敬上
信件
寄信人：张白萍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7日
简记者：
你好！你信中提到的那两个人，我的确认识，当年他们两人都在高一年级教课，女的叫林美云，教英文，男的叫萧广明，教历史。我当时正是高一的年级组长，所以跟他们两个接触比较多。在我的印象中，他们都是很好的老师，尤其是萧广明，他很受学生欢迎。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们两人一起出去旅游后，竟然一去不返，这件事至今都让我们这些老同事感到不解。
他们是当年的5月份失踪的。假期过后，由于他们两个没来上班，所以我们就联系了两人的家里，这才知道，五一节前的一天晚上，他们两人就出发去登黄山了，本来说好是3日回来，但一直等到10日也不见人影，最后，他们两家的家人只得报了警，但从那以后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一致认为他们可能是在登山中发生了不幸，至于是发生车祸还是不小心坠入山谷，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他们两人正积极为当年10月份的婚事做准备，据我所知，新房已经装修一新，家具也已经定了，就连新娘礼服也已经缝制完工，而且他们两人的家人都在这个城市，所以要说他们突然抛弃一切远走高飞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失踪后，他们的家人曾经多方寻找，但一直没有结果。后来这件事也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他们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我没想到有人还会提起他们，也没想到他们的失踪会跟什么谋杀案牵扯在一起，但仔细一想，他们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也不是没有被谋杀的可能。你让我打听的事，我会尽力而为，无论怎么样，作为他们的老同事，我应该为他们做一点事。
说起仇家，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当年曾经有人给学校领导写过一封举报信，揭发萧广明的不良行为。事隔多年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否还在，我也没看到过这封信，但我会帮你找找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最好能先见个面。明天下午3点，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在2楼办公室等你。
祝健康！
张白萍

21、11年前的失踪者
晚上10点，林仲杰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突然接到简东平的电话，后者用急切的口吻向他索取雨花石公寓907室房东的联系方式。
“你为什么要他的电话？”林仲杰实在不明白简东平在搞什么名堂。
“我想问他关于那个租房女人的事。”简东平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你有什么线索了？”林仲杰不由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小子为什么总是问些奇怪的莫名其妙的事。要不是简东平提醒，他几乎已经忘了这女人的存在。
“我想知道那个租房女人的名字。”简东平说。
“不是告诉你他对这个女人毫无印象吗，他只记得那女人姓林，你又想问他什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
真是莫名其妙。林仲杰可没兴趣探询简东平这句话背后的意义，睡眼惺忪的他眼下只想快点把简东平打发走，于是他利索地翻开笔记本把房东的电话报给了简东平。
“好了，还有事吗？”他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
“那个女房客可能叫林美云。”简东平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林仲杰的睡意一下子去了一半，他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林仲杰脱口而出。
“当然不会是她本人，因为她已经在11年前失踪了。这个房客很可能用了她的身份证。”简东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问道，“还记得萧广明吗？”
萧广明？他当然记得那个名字。
“陈剑河就是用他的身份证在旅馆登记的。”
“萧广明是林美云的恋人，11年前，他跟林美云一起外出旅行后失踪了，他们两个也同是建林中学的教师，那所中学就在陈剑河每天上学必经的路上。你不觉得奇怪吗，林叔叔？”虽然是提问，不过口吻却不容置疑。
林仲杰一时无法消化如此之多的信息，但几秒钟后，他就理清了头绪。其实，他只要稍微想一想被他扣到拘留室里的袁桥，就觉得再为那些细枝末节费神完全是浪费时间。
“那又能说明什么？”他不禁要问，“难道你想告诉我，陈剑河跟他们的失踪案有关？”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剑河比任何人都知道内情。”简东平说。
“那又怎么样？即便有人用别人的身份证住进了907室，那跟这案子又有什么关系？”林仲杰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说什么，他想快点进入正题，“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逮捕了袁桥。”
“我知道。”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调查他们的中学教育背景和家庭背景。”
“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逮捕袁桥吗？”林仲杰没好气地问道。
“我知道，你认为他就是凶手。”
“那你为什么还要调查那么多不相干的事？”
这问题让简东平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的结论。”最后，简东平淡然地说。
“你的结论？”林仲杰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么说，你并不认同我的结论，是不是这样？”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还有一点怀疑，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已经很接近了，非常接近了，但是还需要一点时间……”简东平梦幻般地回答道。
林仲杰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接着，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林仲杰听到对方说了一声“晚安”后挂上了电话。
信件
寄信人：张白萍
收信人：简东平
时间：2005年10月27日
简先生：
上次见面后，你请我为你找的那封举报信我已经找到了。很幸运，校长并没有将它销毁，事隔多年，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归档的地方。我把你告诉我的事大致跟校长陈述之后，他表示愿意帮忙，并且很快就将这封信给了我（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封信，信果真写得很激烈）。
另外，应你的要求已经跟萧广明的前妻汪萍打过电话，她坦言不想跟你见面。但就你的问题，她作了答复，首先，她知道那封举报信，据她说举报人也给她写过信，内容大致相同，因此她也曾跟踪萧广明到红星旅馆（现在叫东方罗马旅馆），看见萧跟一个少年（是男是女她不敢肯定）进入旅馆。至于跟萧广明关系密切的学生，汪萍说，萧广明通常比较喜欢英语好的学生，他曾经提到过一个叫林路的学生，不知是男是女，但据她所知，这个林路曾经因为英语成绩出色在市里或区里获过奖，用萧的话说，林路的英文比林美云说得还好。由于是11年前的事了，在学校里我没有找到林路获奖的相关记录。
祝顺利！
张白萍举报信尊敬的校领导：你们学校高一年级的历史老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骗子！畜生！他打着人民教师的幌子，诱骗多位学生投入他的怀抱，满足他的兽欲！更可恶的是，在他的猎物中，既有男生，也有女生，这些天真的学生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只能忍受他的百般蹂躏。他的罪行令人发指，罄竹难书！我这里有可靠的证据可以证明，萧曾经带多位学生上过宾馆，地点就在大本路28号红星旅馆，每个星期五晚上，他一定会去那里干他的好事！希望校领导们能尽快采取措施制止萧的恶劣行径，还学校一个干净纯洁的环境！
一个知情人1994年10月5日

22、神秘女房客
跟简东平通完电话后，林仲杰一连两天都感到心神不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按理说，逮住袁桥后，他应该高枕无忧才对，但简东平的一席话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不错，袁桥还没有招认，很多事仍然无法解释。所以他决定去会会简东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不料他来到简家时却扑了个空，简东平恰好不在。
“他前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道吗？”林仲杰问简其明。
“他跟你说了什么？”简其明感兴趣地看着他。
“他问我要那个租房给神秘女人的房东的电话，然后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所以我想知道，最近他究竟在忙什么？”林仲杰盯着简其明。
简其明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
“我只知道他有一天带回来一大堆资料，然后就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看了好几天，他没告诉我那是些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
简其明点了点头。
“不过，我猜他肯定挖到了什么。你知道他们这些干记者的，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公布掌握的东西的，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好了别提他了，还是来说说你的网中之鱼吧，怎么样？他招认了吗？”
林仲杰摇了摇头。
“还没有？”简其明再度问道。
“他只承认在房间的床底下捡到李今的项链。”
“太没说服力了。”
“我想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最后总会招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简其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说如果，难道你怀疑不是他干的？”
的确，说这个人渣会杀人林仲杰一点都不吃惊，但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如果真的是他杀了李今，那么陈剑河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他为什么要跟他姐姐承认是他错手打死了人呢？当他从报纸上得知李今被杀的惨状时，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他又为什么要跟袁桥在旅馆见面？他实在猜不透。
“到目前为止，关于袁桥，只有项链和他到过现场的证据。”林仲杰无可奈何地说。
“都是间接证据。”简其明说。
“如果真的不是他，那会是谁？”林仲杰像在自言自语。
“每个人都有可能，郁洁、张兆勇、王盛佳，再加上那个吴立帆。”简其明颇感兴趣地说。
“吴立帆可以除外，他的确有不在场证明。”林仲杰提醒道。
“好吧，先把他放在一边。先来说说那个瘦女孩郁洁。”简其明在屋子中央站定，气定神闲地说，“她有很明显的动机，她知道李今当天下午要跟自己的男朋友约会，想想她会有多气。她去敲陈剑河的房门时，很有可能陈剑河说李今就在他的房间，要知道，没有人听到陈剑河怎么回答的，我们听到的只是郁洁的一面之词……”简其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简其明提到的这点，林仲杰也曾经想到过。
“郁洁回到自己的房间拿来两听加了药的咖啡，提议要请两个人喝咖啡。她也许问李今关于那条裙子的事，得到回复后，她马上就离开了那个房间，几分钟后，她借口仍找不到那条裙子，再度回到陈剑河的房间，却发现李今昏倒在地……”简其明津津有味地说。
“陈剑河则毫无反应地站在一边，他很可能并没有喝咖啡，他很像是那种从来都不喝咖啡的人。”简其明津津有味地说道，“郁洁看到这个场面，马上就先发制人指责陈剑河在咖啡里加了药，陈剑河很惊慌，于是郁洁吓唬他，说李今醒来后一定会找他算账，接着她建议他离开，她可能表示李今醒来后，她会向李解释是咖啡本身出了问题，她可能还向陈剑河要来了房门钥匙，以便随时观察李今的动向。接着等陈剑河走后，她就杀了李今，并且伪造了现场。后来当陈剑河跟郁洁见面时，郁洁很可能说，等她发现李今时，她已经死了。她完全可以推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她会吓唬他说，警方很快就会调查出当天下午李今是受他之约去他的房间的，而且有人看见他匆匆地逃走，所以即使他自首也没用，警方一定会认定是他，然后她可能建议他逃走……”
“她的话可能很起作用，陈剑河感到自己走投无路，最后只能选择自杀，在那种情况下，他写下了那封遗书。”简其明咀嚼着自己所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说，“很合情理。”
“但同样没有证据，除了有人证明她曾经回过公寓，以及她有杀人动机之外，什么都没有，不过，她的确有充足的作案时间。”林仲杰说。
“好，我们再来分析分析另外两个人。先来说说张兆勇，你说他的确没有作案时间，我压根儿不同意。”
林仲杰仍然这么认为，不过，现在他打算先把这个想法搁在一边，听听简其明的高论。
“好吧，我们假设他是个快枪手。”林仲杰一边吸烟，一边看着简其明。
“好，我们就假定他是个快枪手。”简其明踱到林仲杰面前坐下，“他回来后，听到陈剑河跟李今在房间里说话，话题中也许牵涉到了他借李今的那笔钱，李今她或许还说了要报警之类的话，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中，那笔钱他根本就还不出来，他当然不想坐牢，于是他突然想到，只有干掉这个女人才能让自己摆脱困境。他走进陈剑河的房间，请他们喝咖啡，咖啡里当然加了药，李今喝了之后马上就昏倒了，她的头部因为撞到桌角开始流血，陈剑河为此非常惊慌，他马上指责张兆勇耍诈，张兆勇一定会否认，他可能推说李今昏倒是因为她本身有病，由于陈剑河怕血，张兆勇提议由他来处理现场，他让陈剑河先离开，对此陈剑河可能求之不得，所以他就真的先走了。随后，就像我们知道的，张兆勇杀完人后，很快也离开了现场。”
简其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一定会问，如果这样的话，那么陈剑河为什么会以为是自己杀了李今呢？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李今昏倒的时候，陈剑河做了什么不妥的动作，使之撞到了桌角。比如他想去扶她，结果却推了她一把，在那种状况下，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没准张兆勇就抓住这点不放，这让陈剑河越来越确信是自己造成了李今的受伤。”
“当他知道李今死了之后，他可能以为是自己误杀了李今，但后来看了报纸之后，他为什么还不站出来？他完全可以把事情说清楚。”林仲杰问道。
“他不信任警察，他知道自己是嫌疑犯，他跟张兆勇见面后，张很可能骗他说，自己在为李今止血的过程中，发现李今已经死亡，至于谁割了她的舌头，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他可能还告诉陈剑河，这件案子无论他们两个怎么辩解，都脱不了干系，于是陈剑河感到很绝望，他只能选择自杀。”
“你的话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陈剑河是4点3刻左右被看见离开的，而张兆勇是5点20分左右被人看见进入大楼的，也就是说，张兆勇到公寓的时候，陈剑河已经离开有四十分钟了，他们两人根本见不上面。而且，别忘了袁桥回来过，如果他没杀人的话，那么他应该看见陈剑河把李今抱上床。”林仲杰说。
“没什么不可能，他也许一共进入大楼两次，第一次是杀人，第二次也就是5点20分那次。4点钟的时候楼道里人很少，也许真的没人看到他。”简其明喝了一口酒，露出享受的表情。
“还有个问题，张兆勇为什么不当场杀死陈剑河，却要留着这个麻烦？”
“他可能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陈剑河没喝咖啡，所以他当然只有改变计划。我不认为张兆勇是那种会面对面跟人厮杀的人，他对自己的体能没有信心，所以他一定会采取更有把握的方法，那就是欺骗。我想他一定有办法让陈剑河相信是自己杀了人，欺骗不是他的拿手好戏吗？再说袁桥，他通过门缝只能看到房间的一个角落，张兆勇站在房间的另一边，他很可能看不见。”
有这个可能吗？林仲杰仔细一想，倒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再说说那个心直口快的王盛佳。她曾经亲口承认自己很讨厌李今，也许这种讨厌在她跟吴立帆谈恋爱之前就已经非常强烈了。你知道吗，王盛佳跟很多女孩一样，有嘴馋的坏毛病，她经常偷吃李今买回来的零食，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林仲杰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一定又是简东平从王盛佳嘴里掏到的，他实在难以想象，这种小事也可能会引发残酷的谋杀。
“你认为她会因为偷吃零食被李今责骂而杀了她？”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一言不合足以引发残酷的谋杀。李今如果当着别人的面，骂得很难听，当然可能会引火上身。”简其明抬了抬眉毛。
林仲杰歪着头看了老友一眼。
“好吧，我洗耳恭听。”他说。
“那天她是5点多才在商场中碰到老板的太太，所以在这之前，她有的是时间回公寓杀人。我认为她是四五点钟回到公寓的，因为被责骂的事，她可能想找李今理论，但她回家后发现李今不在，这时候她想起，李今应该在陈剑河那里，因为她知道陈剑河当天下午约了李今。于是，她到了陈剑河家，恰巧这时，陈剑河已经离开，但他没关好门，她很顺利地进入了那个房间。她发现李今倒在陈剑河的床上，头部出血，陈剑河可能真的是药倒了李今。王盛佳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她杀完人后完全可以把罪责全推在陈剑河身上。于是，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简其明一说完，林仲杰就提出了异议：“陈剑河没有手机，当时他又住在他姐姐安排的秘密地点，王盛佳根本无法联络他，如果要联络，只能是陈剑河联络她，但如果是他跟王联络的话，那就表示他知道她曾经回来过，并认为她知情，但这就又推翻了你说的王盛佳回来时陈剑河已经离开的说法。”
“也许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陈剑河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么看见陈剑河离开的人应该也会看见王盛佳，但是他很明白地说，他只看见陈剑河。而事实上，没有人看见王盛佳在那个时间在公寓里出现。”林仲杰说。
“也许陈剑河远远地看见了她。”简其明眯起眼睛说。
“如果距离较远的话，首先陈剑河不一定会注意到她；其次，即便注意到她，他也不能肯定她一定会在那个时间回公寓；如果他不能肯定她会回公寓的话，再退一步，就算他认为王盛佳看上去是准备回公寓，他又怎么能肯定她会去他的房间？毕竟，他们又不是住在同一套公寓里，他怎么能肯定站在马路对面的王盛佳就知道他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呢？”林仲杰注视着简其明连声地问道。
很明显，这些问题让简其明难以回答，但作为律师，他总有办法让自己摆脱窘境。
“我只是想说，什么可能性都有。”简其明耸了耸肩说。
林仲杰没有搭腔。
过了很长时间，他听到简其明说：“其实凭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可以控告袁桥了。用你们的话说，只要加强审讯力度就万事大吉了。你何必烦恼。”
当然，这点林仲杰也明白，但这不是他的作风。这么多年来，在他办理的案件中，他从来没有利用警方的威势让嫌疑人勉强认罪，他认为那反而是一种承认自己在智力上无法与对方抗衡的示弱表现，他喜欢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充分的证据，让对方心服口服，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到较量的乐趣。
所以，他很想知道简东平的结论究竟是什么。

23、获奖证书
晚上8点左右，简东平驱车匆匆忙忙地赶往陈剑蓉家，由于他事先没有跟陈剑蓉打招呼，所以当陈剑蓉看见他喘着粗气站在自家门口时，不禁大吃一惊。
“什么事？”穿着睡袍的陈剑蓉挡在门口问道。
“找东西。”简东平一边说，一边瞅准一个空当，迅速地滑进屋去，他的鲁莽行径把陈剑蓉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房间里了，她赶紧惊慌失措地跟了进去。
“你究竟想找什么？”陈剑蓉追在他身后问道。
简东平没马上答话，而是径直走到五斗橱边，在那里的一堆旧书和杂志中翻找起来。他记得他要找的东西上次就放在房间的角落，但现在他失望地发现它们已经不见了。
“怎么回事？”陈剑蓉满脸紧张地望着他。
“原先放在那里的旧杂志呢？”他问道。
“旧杂志？”她一脸茫然，“什么杂志？”
简东平正想回答，这时，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可能是外面的嘈杂惊动了屋里的人。
“是谁来了？”一个同样穿着睡衣的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出来，等他看见陈剑蓉在拼命向他打手势时已经来不及再退回去了。简东平正对着他站在局促的客厅中央，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Hello，立帆。”简东平平静地跟他打招呼。
吴立帆一脸尴尬，他本想解释点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已经是多余的了，于是他摊了摊手，索性递给对方一个微笑。
“好吧，事情就是这样，你也看见了。”
“我早就知道了，今天打扰了。”简东平压根儿没兴趣跟他谈论这件事，他继续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
“早就？”吴立帆和陈剑蓉相互对望了一眼，这个回答显然让他们很意外。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我两个可真是有缘。”简东平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你究竟在找什么？”陈剑蓉好奇地问道。
“我要找原先陈剑河放在雨花石公寓的英文杂志。”简东平答道。
“那些杂志？哦，对，是有那么几本，为什么突然要找那些杂志？我，我好像都卖掉了。”陈剑蓉不无担忧地说。
“卖掉了？！”简东平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卖给谁了？宋伯吗？”他焦躁地问道。
“等一等，等一等，让我想一想，”陈剑蓉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说，“也可能没卖掉。我不知道，让我到小房间去找找看，好像还有一些旧杂志丢在那里。”她一边烦恼地抓着头发，一边脚步踉跄地奔到里屋去了，她似乎觉得在这种尴尬的时候，有另一件事可以转移视线真是再好不过了，所以立刻就勤快地忙了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等她离开后，吴立帆立刻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你跟她的事，还知道你在高中时代就偏好跟年龄大的女人交往。有人还看见你站在陈剑河家的门口，陈剑蓉的手搭在你肩膀上，不知道有多亲热。”
“我以为我很小心的。”吴立帆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如果你长得丑一点，就不会有女孩子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了！”简东平看着他满脸的窘相，不由得笑起来。
“谁告诉你的？”吴立帆紧张地问道。
简东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陈剑河就是因这个才跟你闹翻的，对吗？他对别人说，他跟你断交是因为讨厌背叛，他认为你跟他姐姐私通，你们两人都背叛了道德准则，而你还背叛了友情，他认为你辜负了他对你的信任，因此他认为像一只暮眼蝶那样享受孤独是最安全的。”
“暮眼蝶？是一种蝴蝶吗？”吴立帆大惑不解。
“你不知道他有一个暮眼蝶标本吗？”
“我知道，他拿给我看过，那个叫暮眼蝶吗？暗黄色的，没什么好看。”吴立帆仍然很迷惑。
“他认为那是他自己的化身。”简东平解释说，但他认为要让吴立帆明白他在说什么，实在很困难，所以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别说这个了，你还准备跟王盛佳结婚吗？”
“当然。我跟她，我们只是偶尔在一起的朋友而已。”吴立帆一本正经地说。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简东平笑着说。
两人正说着话，陈剑蓉风风火火地从小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几本满是灰尘的杂志。
“只找到这几本，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陈剑蓉快速地把杂志塞给简东平，她根本不敢正视他的眼睛，看得出来，她还没从刚刚的窘境中恢复过来。
简东平用纸巾快速擦干净杂志的封面后，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杂志一共有五本，他把杂志放在膝盖上，一本一本地找，他的心既兴奋又焦躁，他知道另外两个人正好奇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但眼下他根本没兴趣注意他们，他只想快点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突然，一张照片和一份获奖名单展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在向他微笑，虽然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虽然变化是那么大，但是他还是认出来了，不会错的，就是你。
简东平手里捧着他的战利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加重了另外两个人的疑虑。
“你找到什么了？”吴立帆跨前一步走到简东平身边，正准备抢过他手里的杂志，不料简东平手更快，一下就把杂志放到了身后。
“你还对我保密？”吴立帆略带不满地说。
“我当然得对你保密，就凭今天的事，就不能信任你。”简东平直言不讳地说，这句话让吴立帆有些不悦。
此时，简东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打开手机立刻看到了那个他整晚都在等的电话号码。终于有结果了。
“喂？是简记者吗？”那边传来李今的密友徐海琳的声音。
“你好，怎么样？”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在李岗平那里找到了，果然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徐海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显示她也很兴奋。
“太好了，非常感谢你，我一会儿就去你那里。”简东平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好，我们待会儿见。”徐海琳说着挂上了电话。
简东平把手机塞进口袋后，发现吴立帆和陈剑蓉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怎么？有进展？”吴立帆好奇问道。
“不是有进展，而是有答案。”简东平镇定地说。
“究竟是谁？”吴立帆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简东平故意卖关子。
“那么我有没有权利知道呢？”她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简东平把杂志卷起来，夹在腋下，他一边说，一边向门边走去，到门口时又突然站住了，回过身来，他对陈剑蓉缓缓地说，“我想安排一个聚会，就在你家。”
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但是陈剑蓉还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好的，没问题，可是……”陈剑蓉仍然想询问他有何发现。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简东平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紧接着他又朝吴立帆挤了挤眼睛，“我要当一次波罗。”说完后，他便丢下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人，风一般迅速地消失了。
“波罗？”他走后，陈剑蓉回过头去，一脸困惑地问吴立帆。
“他说的是那个侦探小说中的比利时侦探，经常在聚会中揭露犯罪真相。”吴立帆回答道。
“这么说……天哪！”陈剑蓉眼睛突然一亮。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找他帮忙是没错的。”吴立帆朝陈剑蓉无邪地一笑。

24、药贩子
起初，林仲杰仍然在怀疑简东平给他的这个答案，但当他把那个人的照片推到这个满身白粉味的药贩子面前的时候，这小子的眼神一下子就说服了他。在这之前，林仲杰曾经把另外几个人的照片分别摆在他面前让其辨认，他不是摇头就是毫无反应，只有看到这个人时，他的眼睛里突然露出抓住别人把柄时的得意和喜悦，在整个审讯过程中，他那一直抖个不停的脚也突然安静了下来。林仲杰知道，他们终于找对了人。
“是他吗？”林仲杰问道。
“是他，绝对是他。”药贩子张大嘴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才见过他几次？”
“才两次。不过他那种打扮实在太滑稽了，所以我记住了他。”药贩的嘴边泛起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他那不安分的脚又开始抖了起来，“那时候恰巧我的烟瘾犯了，所以我就在商场门口抽烟来着，我看见他换了衣服走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第一次是怎么跟你联系的？”
“他打我的电话，他接到了我发的业务短信。”药贩摇头晃脑地说。
“他当时要什么？”
“他说要一种可以让人立刻昏迷的药，他向我一再强调要快速，于是我就推荐了安非，我可没骗他，那效果简直没话说，大象喝了也能立刻趴下。”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要买迷药？”
“这还需要说吗？当然不会是干好事！”药贩突然肆无忌惮地哈哈笑起来，露出满嘴的黑牙。林仲杰没有理会他，继续问道：“你是否告诉了他用法和剂量？”
“我当然告诉他了，我说每次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达到效果，他还问我如果过量了会有什么后果。”
“你怎么回答的？”
“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自己也没用过。”药贩说。
“他第二次问你买什么？”
“毒鼠强。他说要药老鼠。”
“你一共卖给他多少？”
“两小包。”
“你们是在哪里交易的？”
“老地方，D商场门口。”
“为什么选择那里？”
“是他选的，大概他喜欢那里吧。”
“你确定是在那儿吗？”
“我一共只去过那里两次，都是跟他见面，哪能记错？”
“是在大门口，还是门口附近？”
“就是在商场门口前的那块空地上。”
D商场是那个区域内具有相当规模的高级购物场所，两年前，林仲杰曾经因为一件抢劫案跟这个商场的保安部门接洽过，在沟通的过程中，这家商场一流的保安监控设备曾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毫无疑问，如果他们的交易地点真的是在这家商场的门口，哪怕再偏一点，在门口的边缘，那几个安在大门隐蔽处的摄像头，也会一五一十记录下当时的情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到这儿，林仲杰不禁朝面前的药贩微微一笑。
“想不想抽烟？”他问道。
傍晚时分，吴立帆跟王盛佳通电话，想告诉她聚会的事。自从被简东平撞破他的好事后，他就有点心虚，所以对王盛佳的态度也格外亲切。
“亲爱的，明天晚上有空吗？”吴立帆轻声问道。
“明天我们不是要去逛街吗？”王盛佳一边回答一边在嚼着口香糖，据说这样可以减少脸部赘肉。
“简东平约我们晚上见面。”
“他又有什么事啊，袁桥不是被抓了吗？”王盛佳显然有点不耐烦。
“他可能找到了真正的凶手。”
“不是袁桥吗？”王盛佳有点吃惊。
“也许吧，我不清楚，他一直在卖关子，反正见面之后，他就会和盘托出的。”吴立帆说。
“哦，那为什么逮捕袁桥？”王盛佳反问道。
“亲爱的，我真的不清楚，我们明天就去听听他怎么说吧。”
王盛佳沉吟片刻后说：“好吧，听听他怎么编故事，反正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那么请你顺便通知郁洁，我来通知其他人。”
“没问题。”王盛佳愉快地答道。
“好，没事了。那我先挂了。”吴立帆刚想挂电话，立刻又想起来，马上对着电话补上一句“kiss you”。
他听到王盛佳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拜。”她一边说一边挂上了电话。
挂上电话，吴立帆无奈地叹了口气，年轻女人就喜欢听这些，相比之下，还是年长一些的好对付，至少没那么麻烦，感觉更像家人。于是他顺手拨通了陈剑蓉的电话。

25、真相大白
当简东平到达陈剑蓉家时，发现这个往日乱糟糟的客厅已经被彻底打扫过了，那些曾经堆放在角落里的杂物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把崭新的靠背椅子，花瓶内还插了几支新鲜的康乃馨，连厚重的窗帘也被拉开了，午后的阳光很难得地照进了这个平日阴沉沉的房间。
张兆勇坐在其中一张靠背椅子上发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聚会他都会第一个赶到。
郁洁烦躁地在简东平身边走来走去，她的男朋友，那个娃娃脸的王英宝则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假装没看见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我们都找来？”郁洁不耐烦地抱怨。
王英宝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回答，但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等人到齐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简东平立刻安慰郁洁。
吴立帆和王盛佳一起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王盛佳的手上拎着两个购物袋，显然，他们刚刚逛完商店。
“郁！你不知道我们今天的午饭有多棒。”一看见郁洁，王盛佳就迫不及待地对她说，“我终于吃到了最正宗的意大利餐，是立帆向我推荐的，他的眼光不错，真的很好吃。”
“哦，是吗？”郁洁对这个建议并不热心，离她不远的王英宝放下报纸跟王盛佳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盛佳。”
“你好。”王盛佳看了一眼王英宝后，目光又很快回到郁洁脸上，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这对情侣的关系仍然没有好转。
陈剑蓉神态自若地为吴立帆和王盛佳各倒了一杯茶，随后她走到简东平身边，悄声问道：“可以开始了吗？”今天的她不仅穿戴整齐，就连语气神态也显出不同以往的理智和克制。
“再等一等。”简东平轻声回答。
“我们究竟在等什么？”王盛佳茫然地问道，“立帆只告诉我，你一直在卖关子，你究竟想说什么？”
“耐心点，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吴立帆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好吧。”王盛佳回转头来朝他妩媚地一笑，随后她挣脱了他走到郁洁身边，后者正百无聊赖地站在窗边看风景，她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郁洁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王盛佳问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袁桥了。”郁洁带着不可思议的口吻说。
“不会吧，你大概看错了。”
“不，我没有看错，跟他在一起的，还有那个姓林的警官。”郁结睁大眼睛望着王盛佳。
几分钟后，房门开了，林仲杰和袁桥两人果然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他们的到来，立刻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一起对准了袁桥，今天的他上身只套了件普通的灰汗衫，他的黄头发也很显眼。
张兆勇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的妈呀，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袁桥？”张兆勇边笑边说。
郁洁和王盛佳也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请坐。”陈剑蓉礼貌地对林仲杰和袁桥说。
林仲杰朝陈剑蓉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后，便在简东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袁桥则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在角落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此时，张兆勇突然发现袁桥没有戴手铐，他走到林仲杰身边，悄声问：“他没戴手铐，你就不怕他逃走吗？”
“不怕。楼下有我们的人。”林仲杰平静地说。
张兆勇自讨没趣地缩了回去。
“他来干什么？”王盛佳小声嘀咕。
“谁知道。”郁洁说。
此时，简东平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好了，我们的人到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可以开始了，请大家入座。”
“简东平，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今天你为什么把我们找来？”郁洁一边走到一张靠背椅子前坐下，一边不耐烦地问道。
“看起来，他想给我们讲故事。”王盛佳在郁洁的身边坐下。
“你说对了，盛佳，我就是要给大家讲故事。”
“那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张兆勇用他那一贯油腔滑调的声音说道。
“好，我们从头开始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暮眼蝶？”简东平问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
“是什么东西？”张兆勇一脸疑惑地问道。
“是一种喜欢在黄昏飞行的蝴蝶，因为它身上有类似眼睛一般的花纹，所以才得名。”
“没听说过。”张兆勇摇头笑着说。
“这跟你说的故事有关系吗？”王盛佳也露出笑容。
“听他说。”郁洁接口。
“好，那我就说下去。陈剑河很喜欢这种蝴蝶，他曾经有过一个暮眼蝶的标本，他把它当宝贝，不仅为它作诗，还经常跟它说话。他认为暮眼蝶是为了追求自己心目中的真理才被现实世界所不容，才隐身在孤寂寒冷的树林，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他欣赏暮眼蝶，认为它具有一种高贵脱俗的气质，他从暮眼蝶孤独的品质中看到了自己，他甚至还把暮眼蝶看做是自己的化身。”简东平停顿了一下。
“哦？那又怎么样？”郁洁无动于衷地抬了抬眉毛问道。
简东平继续说道：“那个蝴蝶标本是他的钟爱之物，有很多人看到他一直带在身边，但是后来，他却把它送给了另一个人，因为他认为那个人跟他一样，追求真理却不容于现实社会，他相信那个人跟他一样善良，一样单纯，一样痛苦，甚至一样聪明，实际上他非常爱这个人，他可以为这个人做任何事，今天，这个人也在这里。”简东平看着众人说道。
房间里立刻开始弥漫一种紧张的气氛。
“是谁？”王盛佳首先发问，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别故弄玄虚了！你说的是谁？”郁洁紧接着问道。
“究竟是谁，我等一会儿再说。”简东平朝两位女孩微微一笑。
“我们还是先从今年10月初我收到那封信说起。我跟你们提到过，那是一封来自地狱的信，写信人是陈剑河，日期是一年之前的6月份，就是在案发前的一个月。在那封信里面，陈剑河详细地向我叙述了他的一次奇怪经历。那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我们从头说起。那天晚上，他的五位大学同学正在雨花石公寓902室开party，为的是庆祝郁洁的升职。”简东平看了郁洁一眼。
“对，是这样。”郁洁冷淡地说。
“他回来的时候，聚会还没结束，所有的同学仍然聚在客厅里，而且发生了停电，当然不久后，房间就恢复了光明，袁桥告诉他，停电只是因为保险丝烧断了。停电的小插曲结束后，陈剑河打算回房间休息，但李今却热情地邀他留下来一起玩，其他人也在一旁劝说，可能是经不起大家的热情相邀，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的陈剑河就真的留了下来。但他的酒量实在不行，没喝几杯就有了醉意，于是他不得不先回房睡觉。
等他第二天醒来，他发现他房间里的很多东西被动过了，有些东西不在原来的地方，而在某些地方却出现了不该有的东西，而更让他恐慌的是，他发现自己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按他的说法，这件东西关系着某个人的命运，为此他非常担心。但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后来居然在后巷的垃圾筒里无意中发现了这件失物，但可惜这件东西已经残缺不全，他的担心终于被印证了，有人偷走了其中他最在乎的那部分。陈剑河仔细想过之后认为那个小偷只能是在他这五个大学同学当中，但是他不知道会是谁，于是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给我写了这封求助信。
“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后来并没有寄出这封信，而是把它藏在了抽屉底下。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后来没有寄给我呢。我想来想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小偷。那么这个小偷是谁呢？”简东平注视着所有人，他看见林仲杰点起了一支烟。
“我们都知道，那天你们是听了张兆勇的建议才决定捉弄他的。”简东平说到这里，张兆勇立刻提出了抗议。
“简东平，这只是个玩笑，你休想把小偷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知道不是你。”简东平的一句话立刻让张兆勇安静了下来，他继续说道，“由于陈剑河平时从不让你们进入他的房间，所以你们决定跟他开个玩笑。我相信你们并没有恶意。”
“我们当然没有恶意。”郁洁插嘴道。
“他究竟丢了什么？”吴立帆问道。
“问得好。他究竟丢了什么呢？他在给我的信中提到，他一眼就在垃圾筒里认出这件东西表面的烫金海螺图案，我了解陈剑河，他不喜欢红色，只要看看他的那些衣服和个人用品就知道了，红色绝不是他会选择的颜色，所以我猜想，这可能是别人送给他的，但我知道他在大学时没有朋友，而类似烫金海螺这样的图案设计似乎也只在十年前比较流行，所以我认为那很可能是他中学时代的某个朋友送给他的。后来这一点得到了证实，他的一位同桌承认自己的确曾经送过他一本红色的记事本，那上面的确印有烫金海螺图案，他还说，这本记事本的大小可能比普通的书本要略大一点。所以我想，这个小偷必须具备两个特点才能把记事本顺利带出陈剑河的房间，第一他必须有充分的时间翻看这本记事本，因为只要知道了里面的内容，他才会有兴趣将它带走；第二，他必然不是空手进入这个房间的，如果不是带着包，就一定是带着一本杂志大小的东西，因为这正好可以掩盖这本记事本，而不被其他人发现……我发现只有一个人不是空手进入这个房间的，她带着一本时尚杂志借口要打个瞌睡，在那个房间呆了很长时间，对，是李今。”简东平意味深长地看着所有人。
“真的是她！”郁洁说。
“我早就猜到是她了。”王盛佳冷淡地说。
“她为什么要偷走那本东西，对她有什么好处？”吴立帆问道。
“当然是为了要挟某个人。她无意中发现那里面竟然有一件对她来说相当有用的东西，所以她立刻决定将它带走。我需要说明一下，这本记事本相当有趣，其实它是陈剑河的秘密收藏本。陈剑河从小就有一个癖好，他喜欢在弄堂口的废品站里找书看。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躲着他严厉的姐姐，另一方面他也从废品站的垃圾中找到了他感兴趣的东西。他究竟对什么感兴趣呢，照片、日记和信件，对，他喜欢这些会泄漏别人秘密的东西，其中照片是他的最爱，他在这本记事本中的第一页就曾经为自己的这个癖好作过解释，他说他之所以喜欢收藏照片，是因为照片骗不了人。而可能就是因为怕泄漏自己的秘密，他本人却非常讨厌拍照。”简东平扫了一眼陈剑蓉。
陈剑蓉的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但她没有说话。
“这就是那本记事本。”简东平从双肩包里取出印有烫金海螺图案的记事本，他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于是他继续说道，“他把那些被人丢弃或撕碎的照片重新修复好后，贴在记事本中，然后在每张照片的后面写上了自己的评语，从这些评语中不难看出，陈剑河对那些人的生活背景略知一二。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邻居们都说陈剑河是一个喜欢在暗处默默观察别人的人，对，这就是他，他喜欢悄悄研究他感兴趣的对象，而且他的记忆力惊人的好，他对照片中很多人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还能在大街上认出他们，而照片的主人多数都生活在这个区域，所以他很可能经常会遇到他们。当他认出他们后，他就不声不响地看他们做什么，听他们说什么，可以说，这是他孤独生活中最有趣的一部分。”
没有人说话。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必须在这本记事本里寻找有残缺的一页，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了。”简东平把被撕去照片的那页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在这一页上，照片被撕掉了，不错，它就是被李今撕掉的。它就是令陈剑河无比恐慌的原因，让我们来看看陈剑河究竟说了些什么。‘真的有那么恨吗？有的，我了解，我了解。真的只能那么做吗？是的，别无选择。后悔吗？不，一点都不。真的是恶毒残忍的行为吗？是的，很残忍。没有比剥夺别人的生命更残忍的事了。聪明吗？好聪明，从来没有人像我们这样聪明，谁会知道呢？’”
“很清楚，这段评语提供的信息是，这个照片中的主角以前曾经杀过人，陈剑河知道这一点，而他却认为，对方的行为跟他自己以前的那次一样是正义的，可以理解的，而且这个人也跟他一样，聪明地逃过了警方的侦查。”简东平说到这儿，陈剑蓉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不！你在胡说！我绝对不相信，不会的，剑河不是这种人……”陈剑蓉的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简东平平静地注视着她，说道：“你们的父亲很可能就是死在陈剑河的手里。他知道那天晚上陈向前会出去，也知道那天晚上寒流会来，于是他把陈向前酒瓶中的低度酒换成了烈酒，所以陈向前在临死前曾经跟邻居说，那天他喝的酒最正宗、最有劲，其实，他喝的酒早就被调包了。因为长年酗酒，他身体对酒精的承受能力本来就很弱，再加上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喝多了，也可能他平时也喝这些，但从来没出过事，所以他认为没什么关系。结果却不然，他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又遇上了寒流，所以他那天晚上就没能回来。”简东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陈剑河的初衷只是想捉弄他，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一方面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因为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再融入普通人的世界了；另一方面他又认为自己做得对，而且这是不得不做的事，他并不指望有谁能理解他，所以他才自命为暮眼蝶，甘心过孤僻封闭的生活。他没想到后来，他会无意中发现一只同命鸟。”
陈剑蓉脸色惨白，泪珠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但是她没有再辩驳，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这么说，照片中的那个人真的以前也杀过人？”吴立帆惊恐地问道。
“是的。我后来在陈剑河收藏的所有物品中，还找到一本日记。后来证明那本日记的主人就是评语中写的那个人，我们暂且叫他X先生。在这本日记中，X先生讲述了一个精彩的谋杀故事。”
简东平环顾全场，所有的人都关注地看着他。
“说下去。”林仲杰催道。
“简单地说，X先生非常痛恨某所中学的两名教师，他决定要杀死他们，他偷偷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惯和爱好，跟踪他们，偷听他们说话，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机会。他知道他们要在五一节期间去一个未经开发的山区野营，于是他就偷偷尾随其后。白天他躲在离他们帐篷不远的草丛里，一直等到晚上他们熟睡后他才溜出来，悄悄潜入他们的帐篷，用早已准备好的榔头砸死了他们，然后他非常冷静地就地掩埋了他们，由于那地方是未经开发的山区，周围几乎没有人，所以他干得非常顺利。在那本日记里，他原原本本地记录了这个故事。
“我不知道陈剑河是如何将照片和日记联系起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剑河也知道，写日记的人就是照片上的人。于是我忽然想到，如果陈剑河在大街上认出X先生，他会怎么做呢？我想，他一定会跟踪他，然后默默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我知道陈剑河在高中时曾经下决心要走一条远路去学校，我认为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你是说他可能是想跟踪这个人才走这条路的？”吴立帆问道。
“你别打岔，让他说下去。”王盛佳严肃地说。
“对。为此，我特意让陈剑河的姐姐陪我走了一遍，结果在那条路上我只发现一所中学，就是建林中学。当时我想，如果日记本里记录的东西是事实的话，那么这两位老师应该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于是我就打电话去建林中学询问，结果对方果然告诉我，他们那里的确在十一年前有两名教师失踪。后来，我专程拜访了曾经跟这两位教师非常熟悉的课业主任张老师。张老师告诉我，那两名教师，一个叫萧广明，另一个叫林美云。萧广明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因为陈剑河在东方罗马旅馆登记入住时，用的就是萧广明的名字和身份证。大家都知道，在旅馆登记入住是需要身份证的，陈剑河有两种途径可能获得这张身份证，一是他无意中捡到的，二是有人给他的。我认为是有人给他的，把身份证给他的人，就是X先生。”
“但是X先生为什么要把身份证给陈剑河去登记房间，这不是太冒险了吗？”王英宝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得对，的确很冒险，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稍后再向你解释。”简东平说。
“我还是继续来说说我跟张老师的会面。张老师向我透露，萧广明在跟林美云谈恋爱之前，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他太太之所以会跟他离婚，是因为有人写举报信给学校的校长，揭发萧广明的道德问题，这封信让萧广明有一段时间日子相当不好过。张老师后来为我找到了这封举报信的原稿，它一直被这所学校的校长收藏在档案室里。我看过那封信，信上说萧广明曾经带学生上宾馆，我能感受到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深深的怨恨和几乎丧失理智的愤怒。有趣的是，他还曾经写过一封内容相似的信给萧广明的太太，要他的太太管住他。我想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为了彻底毁掉萧广明的生活。我当时就在想，这封信会不会是X先生写的呢？我后来把这封信、那本日记一起交给了林警官，他将各位的笔迹与举报信和日记上的笔迹作了对比。”
“我们的笔迹？真是太离谱了！”郁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X先生在我们之中？”张兆勇觉得荒谬至极。
“虽然举报信上的笔迹做了伪装，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写的东西了，但我们终于还是找到了X先生。”简东平突然停了下来，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简东平注视着王盛佳，平静地说道：“X先生，就是你，盛佳。”
王盛佳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郁洁满脸狐疑。
“你在胡扯些什么！盛佳怎么可能是X先生。”吴立帆生气地说。
“开玩笑吧！”张兆勇看看王盛佳又看看简东平笑着说。
陈剑蓉则皱着眉头充满敌意地扫了一眼王盛佳。
“萧广明的太太告诉我，萧广明当年曾经非常欣赏一个英语很好的学生，那学生名叫林路，曾经在市里的英语口语比赛中获过奖。这让我突然想到林警官曾经告诉我，在陈剑河的房间里他们曾搜到过几本旧的英文杂志，于是我立刻赶到陈剑河的家，请他的姐姐帮我找到了那几本杂志，杂志果然是十一年前，也就是1994年的，这显然是陈剑河刻意收藏的。”
“原来那天你要找的就是这个。”吴立帆恍然大悟。
“对，我在那里面找到了当年林路获得英语口语比赛二等奖的获奖照片。虽然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虽然后来她改变得实在太多了，但是我还是认出了她。其实当年她比郁洁在大学时更像假小子，所以当萧广明带她去红星旅馆的时候，他太太最初还以为她是男孩，没错，当年的林路就是现在的王盛佳。顺便说一句，红星旅馆就是现在的东方罗马旅馆。她熟悉那个地方，所以才会把陈剑河叫到那家旅馆去送死。”简东平自始至终注视着王盛佳，但对方却毫无反应。
吴立帆不安地看了王盛佳一眼。
“你不能光凭一张旧照片就认定是她。”吴立帆皱着眉头对简东平说。
“这是事实。我查过王盛佳的户籍资料，她原名的确叫林路。直到中学毕业那年才改名叫王盛佳，以前我们就知道这点，但当时没有发现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林仲杰冷淡地看着吴立帆说道。
一阵沉默。
“我以前是叫林路，那又能说明什么？”片刻之后，王盛佳冷静地注视着简东平问道，“难道你想凭借毫无根据的猜测，就把那本日记里记录的谋杀和李今的死全部归结在我身上吗？”
“那本日记是你的笔迹。我们已经证实。”林仲杰说。
“谁都知道日记不过是一个人宣泄自己心情的工具而已。在那里面也许有些过激的言辞，但这并不能说明里面所说的事的确发生过。”王盛佳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我还找到了那张你一直想找的照片，要我拿给你看吗？它就是你杀死李今和陈剑河的真正原因。它被李今藏在她送给父亲的一顶帽子里，她知道她父亲从来不戴帽子却送了他一顶，目的就是好好收藏那张要命的照片，我想不管你是否会答应她的要求，她都不准备把它还给你。”
在那张照片里，当年的林路全身赤裸着斜躺在床上，满脸笑意地对着镜头，她的肚脐上盖着一件男人的衬衫，背景很明显是一家小旅馆的房间。简东平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这样的照片未免太残酷，所以虽然照片就在他的包里，但是他并没有拿出来，他只是象征性地拍拍自己的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盛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包，蓦然露出恐惧的神情，但是她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那是什么照片？”吴立帆严肃地问道。
简东平没有回答，继续说道：“自从吴立帆重新在李今身边出现之后，她就很希望能跟他重温旧梦，于是她开始冷落她当时的男朋友王英宝。”
“这个时候她发现吴立帆对她只不过是敷衍而已，他似乎更喜欢跟你在一起，”简东平的目光重新回到王盛佳身上，“而且你也很乐于跟吴立帆交往，可能你的态度非常积极，这让李今对你产生了敌意，她发现要让你离开吴立帆似乎并不容易，因为你有你的优点，你很注重家庭，非常贤惠，而这些正是她缺乏的。你们很可能曾经为此吵过架，李今指责你偷吃她的东西，她当然指的不是冰箱里的葡萄，你自己也说过，她跟郁洁吵架时，为了不让第三者听懂，故意像是在说别的事，那么她可以这么对郁洁，当然也可以这么对你。你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争吵的事会让警方知道，所以你就干脆直接告诉了我，好显示你的坦白。我说得对吗？”
王盛佳不说话。
“因为李今觉得无法把你从吴立帆身边轰走，所以当有一天，她突然在陈剑河的记事本中发现那张照片时，她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也许她本来打算自己直接把照片交给吴立帆，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她想让你自动退出，她对此很有把握。她曾经很得意地跟她的朋友说，要想赢手里一定得有王牌才行，而且是一下子可以致对方死地的王牌，她指的就是这张照片。”
“她可能找你谈过，向你出示过这张照片，你表面上马上屈服了，这让李今很得意。但是李今想错了，你王盛佳可不是个甘心受欺负的弱女子。因为陈剑河一直在向你们打听谁曾经偷过他的东西，所以你早就开始怀疑李今那张照片的来源。还有一种可能是，李今一开始就告诉你，这张照片是从陈剑河那里拿来的，这让你又多了一份顾忌，因为又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于是你找到陈剑河向他摊牌，陈剑河可能承认自己这里的确有一张你的照片，我不知道他是否曾向你透露，他知道你以前的事，但总之，你们最后决定一起解决这个大麻烦。”简东平说。
王盛佳露出鄙夷的笑容，仍然一言不发。
“你们事先商定，由陈剑河出面约李今，可能李今也知道陈剑河会跟她谈那张照片的事，于是她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正好可以打听陈剑河跟你的关系，她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陈剑河会有你的照片，要知道这又是一条可以制约你跟吴立帆发展的有利条件。总之，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的她最后心情愉快地接受了这个邀约。你们的计划是，在谈话时，由陈剑河用安非将李今迷倒，然后他离开，由你负责趁李今昏倒的时候寻找照片。由于陈剑河不会用电脑，也没有手机，所以买药的任务就只有你才能完成。你很顺利地向药贩购得安非一包，你事先将安非调匀之后用注射器注入咖啡罐头，随后，你将这两听咖啡交给了陈剑河。陈剑河依计行事。李今到他房间后，果然没过多久，她就被迷倒了，只是在她昏倒的时候，后脑不慎撞到桌角，并开始流血。按照你们之前的约定，只要趁李今昏倒的时候找到照片，并把装有迷药的咖啡罐扔掉，李今就找不到什么证据控告你们。但是她出血了，事情就有点麻烦了。陈剑河并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而且他怕血，所以这个意外令他有点惊慌。”
“4点半左右，郁洁来敲门的时候，陈剑河正在为这件事而发愁，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说实话，因为他的搭档马上就要来了，他得赶紧把郁洁打发走，所以他对她说，李今已经走了。”简东平看了一眼郁洁。
“他当时看上去的确很苦恼。”郁洁回忆说。
“他在房间里守着李今，考虑该怎么办，后来他把李今抱上床，想让她躺得舒服一点，这个时候大概是4点40分左右。接到李今短信的袁桥回到了家，他正好目睹了陈剑河把李今抱上床的场面，他非常生气，感到自己受到了愚弄，也可能是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所以他立刻就走了，匆忙中，他把公事包留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袁桥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在那之后，陈剑河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搭档，他可能告诉对方，他把李今弄出血来了。对方让他离开，并且许诺会妥善安排，她让他在东方罗马旅馆等消息，在这之前，她已经用萧广明的名字用电话预订了房间，陈剑河只要凭萧广明的身份证就可以入住，当然她早已经事先把萧广明的身份证交给了他。其实，按照你的计划，在那天晚上，你就准备干掉陈剑河，是不是？”
王盛佳别过头去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后来却出了岔子。第一，陈剑河把萧广明的身份证忘在了家里，当你到达现场的时候，你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但那个时候你要再通知陈剑河回来拿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没有手机，你根本无法联系到他。你等陈剑河离开后，进入了他的房间，可能他给你留了门，也可能是你本来就有钥匙，总之，你很顺利地进入了这个房间。你先在李今的身上搜索了一番，但没找到，然后，你可能又回到李今的房间去找了一遍，但仍然一无所获，这个时候，你已经失去了耐性，你决定不管有没有找到这张照片，你都要好好惩罚这个企图破坏你幸福的女人。由于找不到刀子，你只好用厨房用的大剪刀，然后你用它剪断了李今的脖子，剪断了她的舌头，又在她身上留下了四十三刀。”
房间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包括吴立帆在内，没有人敢去看王盛佳，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简东平身上。
“再来说说陈剑河，陈剑河在4点3刻左右离开公寓，乘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赶到东方罗马旅馆，却不料因为他没有带萧广明的身份证而无法入住。这一点已经得到了旅馆方面的证实，根据旅馆的订房记录，有一个叫萧广明的人的确在案发前的一个星期预订过一间客房，前台小姐回忆说，她记得当时的确有个人来入住，但因为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所以前台并没有把钥匙交给他，这个人离开后，这间客房并没有客人入住。
“再回到陈剑河身上，被旅馆拒之门外的他心烦意乱地给王盛佳打了个电话，那个时候应该是6点左右，当时王盛佳在商场里正好碰到老板的太太，对方是个霸道的女人，她坚持要王盛佳陪同购物，这是第二个意外，王盛佳因为分身乏术无法跟陈剑河见面。于是走投无路的陈剑河只得给他的姐姐打了个电话。他认为他当时的困境是，李今醒来后可能会为自己脑部出血而告他，他知道姐姐的好朋友是律师，所以他希望能通过姐姐的朋友咨询相关的法律条文。他姐姐得知他闯祸后，非常着急，要求跟他见面，因为他一时无法跟王盛佳会合，实在也没地方可去，所以他就同意了。但在跟姐姐见面之前，他也许又给王盛佳打了个电话，她也正等着他的电话。”
“有一个问题，陈剑河即便不能用萧广明的名字住旅馆，也可以用自己的名字住旅馆啊？他为什么没那么做？”吴立帆问道。
“她本来以为当天晚上就可以干掉陈剑河，所以她用了萧广明的身份证，她根本不用担心这张身份证会牵出自己，因为陈剑河一死，所有的罪责都可以推在他头上。警方可能认为萧广明的身份证是陈剑河捡来的，也可能认为萧广明的失踪跟陈剑河有关，要知道萧广明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如果陈剑河也死了的话，这件事就真的永远是个谜了。萧广明这件事总归是她的心病，她想把这两件事一起解决。但是当她发现自己当晚无法跟他见面时，她知道她必须改变计划了，因为她知道，如果陈剑河用自己的名字住旅馆的话，很快就会被抓住，而她绝对不希望他活着见到警察。所以当陈剑河跟她通电话时，她一定千叮万嘱，让他千万不要用自己的名字住宿，否则就会有危险。”简东平说。
“一派胡言！”王盛佳冷哼了一声。
简东平继续往下说：“为了稳住陈剑河，她在电话里对他说，当她赶到的时候，发现李今伤得很重，也许她还说了生死未卜之类的话，她建议陈剑河先在外面躲两天再说。这就是为什么，当陈剑河第一次给他姐姐打电话时，他的态度还算平静，而等到他姐姐见到他的时候，他却显得异常沮丧。那天，他同意姐姐将其安排在一个秘密的藏身之处暂避风头，并且还要求他的姐姐在当晚到雨花石公寓去一探虚实，这说明在这之前，他并不能确定李今是否已经死了。当他姐姐告诉他李今已死的消息时，他非常绝望，他承认自己误杀了李今，但是第二天，当他看到报纸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变了，他坚持说自己只是打了李今一个耳光。
“这当然是谎话，他从来没有打过她。但他一直坚持这么说，后来他跟他姐姐的好朋友张律师见面时，他还是坚持这么说，而且为了让张律师相信他所说的，他还编造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故事。他的态度让我感到很奇怪，我想不通为什么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他这么做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袒护凶手。也许他早就猜到谁才是真正的施暴者，但是他不想说，他知道一旦他照实说，就会牵出她，但是他又不愿承认是自己犯下了如此残暴的罪，所以他宁愿用胡言乱语来搪塞。但是无论他怎么说，他的姐姐都不相信他是凶手，她也认为他是在袒护某个人，或许还是个男人……”
简东平发现陈剑蓉的眼圈红了，他把目光移开，继续说下去：“所以她竭力劝他自首，她认为警方最后一定能让这个傻瓜弟弟开口说出真相，最后陈剑河也同意了。那时候他可能已经打定主意要扛下这一切。但他还想在自首之前跟他的搭档再见一面，我想他可能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于是他终于又给她打了电话，当时她一定非常焦急地在等这个电话，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了，她当然同意跟他见面。他们还是约好在东方罗马旅馆见面，这一次，她还跟过去一样，用萧广明的名字预先订好了房间，她可能把萧广明的身份证号码报给了陈剑河，所以这一次，旅馆前台并没有为难陈剑河，他们给了他房间的钥匙。他们在5楼的一个房间见面，王盛佳晚到了一会儿，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听咖啡，其中一瓶注入了毒鼠强。她骗他说，自己是在李今死后才下的手，因为没找到照片，她当时特别气愤，所以才会干下那些事。她的话可能让陈剑河感到十分内疚，因为所有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他收藏了那张照片。他可能当时就决定要自首独自承担责任，但是，王盛佳却阻止了他，因为她知道陈剑河一旦被抓，警察一定会从他的叙述中发现疑点，那样就很可能会危及到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闭嘴。于是，她提议两人一起殉情，这马上得到了陈剑河的认可，所以，他才会在遗书中写道：”虽然孤独地生，但却能没有遗憾地死，我还能有什么怨言呢。‘他为什么会没有遗憾地死呢，因为他是跟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去死。我一开始就说过，他非常爱她。“简东平停了下来。
客厅里非常安静。
“快告诉我们，他是在胡扯！”过了一会儿，郁洁不甘心地对王盛佳喊道。
“他的确是在胡扯！”王盛佳恶狠狠地瞪了简东平一眼。
简东平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再来说说黄秀丽。黄秀丽是东方罗马旅馆5楼的客房服务员，巧的是，她的家就在雨花石公寓，并且她还为9楼的一家住户当钟点工，她同时也曾经帮王盛佳她们的公寓做过几次清洁工作，所以当陈剑河或王盛佳出现时，她马上就认出了他们。黄秀丽是个非常贪财的人，她曾经有过敲诈客人的先例，所以当她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入她的视线时，她立刻决定探个究竟。她认出了陈剑河，她知道警方正在找他，有可能她进屋的时候陈剑河已经死了，总之，她跟王盛佳打了个照面，两人都认出了对方，于是，王盛佳请求黄秀丽替她保密，并许诺给她高额的报酬，黄秀丽同意了。随后，等王盛佳离开后，黄秀丽报了警。”
王盛佳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刚刚已经说了，黄秀丽是个非常贪财的人，当她发现她已经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之后，她开始一次一次地敲诈她，这让王盛佳意识到，留着这个女人在世上，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于是，她决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她答应黄秀丽在国庆节前会给她一笔钱。她跟黄秀丽约定9月29日的上午，在黄秀丽工作的旅馆房间里见面。其实她满可以在旅馆以外的地方干掉黄秀丽，但是她觉得那样就太明显了，所以她打算制造一个事故。她把钱交给黄秀丽，很热心地提醒黄秀丽现在外面假钞很多，建议黄秀丽自己验明钱的真伪，同时她还借口房间里光线太暗，提议黄秀丽到窗口去验钞。黄秀丽接受了这个提议，她是一个很看重金钱的人，当然不愿意收到假钞。她果然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是开着的，她一张一张地验，王盛佳趁她不注意，随手从窗口丢下一张钞票，接着她提醒黄秀丽有一张钱掉下去了，我说过黄秀丽是个很在乎钱的人，她听到这句话后，马上把身体伸出窗外想看个究竟，就在这时，站在她身后的王盛佳一把将她推了下去，事情就是这样。她干得很利落。等解决了黄秀丽后，她便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房间？什么的意思？”吴立帆疑惑地看着他。
“她知道如果一旦警方怀疑黄秀丽的死因，一定会认为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谁会怀疑住在那里的客人呢？于是她事先在东方罗马旅馆的4楼租了一间客房，杀完人后，她就从现场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简东平意味深长地看了王盛佳一眼。
“4楼的客房服务员蒋金霞跟黄秀丽是好朋友，蒋金霞告诉林警官，黄秀丽那天上午要借用4楼的一个房间跟她的一个朋友会面，蒋金霞本来想守在那里看一看黄秀丽的这位朋友究竟是谁，但是这个时候，4楼的一位客人却让蒋金霞去邮局寄一封信，并许诺给她20元钱的报酬。于是，蒋金霞为了挣这笔外快离开了旅馆。她到邮局打个来回大约需要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王盛佳有足够的把握干完所有的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事实上，这位支开蒋金霞的客人就是王盛佳本人。她一直等到蒋金霞为她寄完信回来才离开旅馆，根据我们的调查，她是当天晚上去那家旅馆办理的退房手续。”
“你根本没有证据！”王盛佳反驳道。
“我们后来查过4楼的那位客人，她前一天登记的房间，是第二天早上9点左右入住的，这一点蒋金霞可以证明。而这位客人用的名字居然是林美云，也就是与萧广明一起失踪的那位女教师。”简东平冷静地说。
“你为什么不去伪造两张身份证？为什么要用这两个人的身份证？”张兆勇忍不住回过头来问王盛佳，王盛佳看都没有看他。
“住宾馆需要身份证，她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但她又认为用假身份证更容易引起怀疑，另外她自以为很聪明，警察永远也不会根据这两张身份查到她头上。”林仲杰回答道。
“但是，她为什么要选择4楼，在5楼不是更方便吗？在那里，只有她跟那个女人两个人。”郁洁问道。
“因为前一天她预订5楼的房间时，5楼的房间正好客满，所以她只能订4楼的房间。其实那天早上5楼恰好有一间空房，但那位客人是前一天晚上突然取消的预订，所以王盛佳根本就不知道。既然她订了4楼的房间，她就一定得在4楼干她的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完事之后立刻离开现场而不被人发现。”简东平回答道。
“我压根就没去过那个旅馆！”王盛佳说。
“你当然去过，蒋金霞可以证明这一点。她记得你，而且记得很清楚，她说你当时戴着黑框眼镜，披着长头发，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套装，还说一口普通话。但是她之所以会对你印象那么深，是因为她看出来你戴着假发，而且并不像你装扮得那么老。一个女人要打扮得年轻点，这很平常，但要故意扮老，就很奇怪了。如果你愿意重新戴着假发和黑框眼镜的话，我们可以进行一个实验。”
“真是太荒谬了！旅馆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而且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她怎么能肯定那就是我。”王盛佳冷笑道。
“但是唯有跟你见面的那天，她的好朋友死了，所以关于那天的每个细节，她都记得非常清楚。”简东平说。
“你别忘了，黄秀丽出事的那天，我因为前一天吃坏了东西去医院看病了，我根本就没时间去那家旅馆。”过了一会儿，王盛佳说。
“我们去那家医院查过，你是在那里挂了号，但是你并没有配药，这说明，你不一定真的在那里看了病，你很可能挂了号之后就直接去了旅馆。而且你挂号的时间是在上午8点左右，挂完号再赶去旅馆时间正好。”林仲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回答道。
“其实，在这三个案子中，你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李今出事的时候，你说你去为客户买生日礼物，我们的确在下午3点左右看到你在商场出现过，接着就是6点，你老板的太太证明在商场里碰见你，但这中间的一段时间是空白。再说陈剑河死亡的那天，你说你在家看电视，但因为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根本就没人可以证明这一点。”简东平接着说。
“但我至少比他们强，”王盛佳突然提高嗓门，环视着房间里的人说，“你别忘了，他们每个人都被确确实实地证明曾经到过现场。你不去怀疑他们，却盯住我不放，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音刚落，郁洁立刻提出了抗议：“盛佳！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的确都曾经到过现场，不是吗？”王盛佳冷冷地说。
“谁告诉你的？”简东平突然问道。
“当然是……”王盛佳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的脸顿时僵住了。
“谁告诉你的？我们从来没跟你说过，你怎么会知道的？”简东平盯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
“这是因为……”王盛佳脸色发灰，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因为你也在那里，你都看见了，所以你知道他们都曾经回去过。”简东平说。
王盛佳没有说话，于是简东平继续说下去：“我们一开始就发现住在907室的那位女房客非常神秘。房东告诉我们，他是在网上跟这位女房客认识的。这位女士把自己说成一个备受冷落的中年妇女，为了让老公重视她，她打算短期在外租房，这个理由并没有引起房东的怀疑，他不仅同意租给她，还答应她通过不见面的方式完成了交易。但是，房东也向她提出了一个要求，由于房间里有不少家具和物品，所以他需要她提供身份证明，本来她不想使用林美云的身份证的，但是对方告诉她，他在银行工作，有办法识别身份证的真伪，这点唬住了她，所以，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她将林美云的身份证复印件通过网络发给了他，并且还很爽快地付清了一个月的租金。”
“你是说……那个女人就是盛佳？”郁洁惊恐地望着简东平。
“是的。”简东平点了点头。
“她是在出事前的两个星期租的房子，也就是说，是在李今偷了照片之后。这说明她就是为了谋杀李今才租的房子。邻居们说，她几乎从来没回来住过，就连门卫也说，他只见过她一次，那是一个穿着高跟鞋，戴着披肩，浓妆艳抹的女人，这很明显是不想让别人认出她。想想看，谁会那么爽快，明明很少住在这里，却愿意付一个月的房租，而且还是提前付，为什么？她当然有目的。因为有了那个房间，她就可以变成另一个人进入那栋公寓，而不被人发现，她知道一旦李今的尸体被发现，警方一定会将矛头指向你们五个人，根本没人会去注意到同一层楼里的另一个女人。”简东平停顿了一下。
“其实有人证明，她是在下午3点40分左右进入这栋公寓的，这跟她提供的时间正好相符。她是3点左右离开公司的……”
“可是从她的公司回到公寓顶多只需要半小时，我们当初就是因为上班方便，才租下这套公寓的。”郁洁插嘴道。
“不错。但是别忘了，她还需要乔装打扮，所以她在回家前，必须先到某个地方去换好衣服。那个地方就是离她上班地点最近的那家商场，她事先已经将女房客的行头藏在寄存箱里，到时候她只要在商场的盥洗室换上就可以了。商场的小姐可以证明那天下午3点多她为王盛佳开过寄存箱，那个寄存箱的锁有点问题，后来她还换了一个寄存箱。”简东平停顿了一下，“但是那天她要扮演的不是女房客这个角色，所以那天在她的寄存箱里其实放着的是另一个身份的衣服。”
“另一个身份？”张兆勇一点都不明白。
“保险经纪。”林仲杰简短地答道。
“保险经纪？！”张兆勇睁大眼睛，高声说道，“我刚想起来，那天我好像的确在楼道里看到一个保险经纪。难道是她？！”
“对，她也看见了你，本来也许她是想乘电梯的，但是没想到你迎面走过来，所以她匆匆改变了主意，改走楼梯了。虽然打了个照面，但她很有把握你不会提到这个保险经纪，因为她清楚你肯定不愿意有人知道你回来过。”简东平说。
“哇！你真可以获最佳表演奖了！我一点都没认出你！”张兆勇叹为观止地看了王盛佳一眼。
“说得对，她的确是个优秀的演员。”简东平严肃地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吴立帆表情凝重地注视着简东平。
“3点40分左右，她以保险经纪的身份回到公寓，有邻居看见她站在907室林美云的房间门口宣传保险政策，随后，她就进了那个房间。看到这种情景，我们一般都会以为，这位保险经纪是说服了房主，最后获得了进屋详谈的资格，但事实上房间里根本没有人，她所做的就是在房间里等着陈剑河的电话，陈剑河可能并不知道她就在同一层楼，他可能以为她一直呆在公寓附近的某个地方。李今昏倒后，陈剑河打电话通知她，她让陈剑河先离开，然后她就以女保险经纪的身份出现在楼道里。这栋楼里经常会出现推销员和保险经纪，所以许多住客对这类身份的人避之唯恐不及，她知道只要她大声亮明自己的身份，很多人为了避开她，都会立刻离开跟走廊相连的厨房，这一招很聪明，她就是利用人们的这种心理不露痕迹地进入了陈剑河的房间，几乎没人看见过她的脸。住在同一层楼的龚先生说，他5点半回家的时候，看见一个保险经纪模样的女人匆匆从9楼的楼道门里出来。也就是说，从3点40分一直到5点半，在这段时间她始终在现场，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有谁曾经回来过。”
“那个龚先生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碰到的是一个女保险经纪？”简东平刚说完，吴立帆立刻问道。
“我刚刚已经说了，他们那栋楼经常会出现保险经纪人，所以他一定是看到过类似的打扮才会这么认为。而且就因为王盛佳也看到过这样的打扮，才会刻意打扮成这样的。”
“但是住在同一层楼里的人，迎面碰到她，怎么会认不出她呢？”吴立帆提出了质疑。
“因为不想跟保险经纪纠缠，所以很多人看见他们都会假装没看见他们。而且，如果她改变发型，再换上以前从来没穿过的衣服，邻居的确很可能认不出她来，毕竟公寓里的邻里关系是比较冷漠的。”简东平弯腰喝了一口茶。
“但你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她扮演了那个女保险经纪。”吴立帆说。
“王盛佳曾经说，她是6点左右在商场碰见她老板的太太的，事实上的确如此，她的话得到了这位夫人的证实。但这位夫人还证实，她是在这家商场的储物柜前碰到王盛佳的，她正好看见王盛佳拿着一大包衣服塞进储物柜，于是就上前跟她打招呼，她注意到王盛佳那天的妆有点浓，眉毛涂得很深，还戴着眼镜，后来她还问王盛佳是不是为了好看，平时都戴隐形眼镜，王盛佳只好承认这一点，其实她的视力很好，从来不戴眼镜，她是为了装扮成另一个人才如此打扮的。老板太太碰见她的时候，她刚刚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将脸上的妆洗掉。”
“但这只是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吴立帆仍不死心。
“我知道你会这么问。我们后来在那个女房客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指纹，在那家商场的储物柜上也找到了她的指纹。”
“不可能！你撒谎！”王盛佳突然冲着简东平大吼道。
“为什么不可能？你想说你戴了手套？不错，你是戴了手套，但是你别忘了，你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戴着手套，比如，当你看到你老板的太太后，为了不引起对方的疑心，你急匆匆把手套脱了扔进了储物柜，所以你关上储物柜门的时候，你的手上什么都没戴。”简东平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最后，我发现能够伪造现场的人也只能是你。别忘了，在你们那次集体戏弄陈剑河的活动中，你是在张兆勇之后进入那个房间的，你也是张兆勇之后唯一一个打开衣柜的人，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进入房间的人，所以，只有你知道衣柜里有酒瓶，如果不是张兆勇伪造现场的话，那就只能是你。”
王盛佳脸色发灰地瞪着他。
此时，门铃突然响了，陈剑蓉急匆匆地去开门，一个年轻警员押着那个又黑又瘦的药贩子走了进来。他的出现立刻让王盛佳浑身打起颤来。
“你说说看，是哪一个？”林仲杰不动声色地问药贩。
药贩环顾四周之后，目光锁定王盛佳。
“还是这个发型好。”药贩朝王盛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闭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王盛佳厉声喝道，她浑身颤抖，因为紧张和愤怒，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得了，你以为带着个男人的头套贴着小胡子就能骗过我？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女人，再说后来我没马上走，我一直呆在门口抽烟来着，我看见你换上女人的衣服出来了，我一眼就认出了你。”药贩油腔滑调地说。
“我们已经在D商场门口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你们两个。交易完毕后大约十分钟，你从商场里出来。在那个时候，只有你在那里出现。”林仲杰平静地说。
一瞬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突然，王盛佳歇斯底里地朝药贩冲过来，张兆勇和吴立帆立刻拼命抓住了她。
“混蛋！混蛋！混蛋！”她紧握拳头，不断地捶打着阻挡她的这两个男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盛佳？”吴立帆猛力地摇晃她，大声问道，这似乎让她突然恢复了清醒，一瞬间，她停止了挣扎，她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白痴！”
此时，林仲杰拿出口袋里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她的手腕上。
“哇！真是出人意料啊！”王盛佳被带走后，张兆勇张大嘴惊讶地说。
“是没想到。”王英宝也叹息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郁洁理智地问简东平。
“一开始。”简东平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头的那次吗，她那么激烈地表示自己讨厌李今，我觉得有点过火。然后我发现，每次案件发生时，都那么巧，恰好在吴立帆去澳洲的时候，我心想，这是故意的安排呢，还是巧合呢。如果是故意的安排，那么这个人一定很为吴立帆着想。”
吴立帆的脸色很难看，陈剑蓉关切地看了他一眼，为他续上了茶。
“这么说来她的确很爱他。”陈剑蓉再度瞥了吴立帆一眼。
“对，她的确很爱他，要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简东平温和地说。
“她究竟是怎么杀死李今的，为什么会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张兆勇好奇地问道。
“吴立帆曾经对我说过，王盛佳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这一点都不假。她的确非常认真地策划了这场谋杀，她不仅戴上了手套，为了免得让身上留下血迹，还故意套上了陈剑河的衬衫，并留下了有毒的咖啡罐企图嫁祸陈剑河，她还把带血的衬衫丢进洗衣机，企图造成陈剑河想毁灭证据的假象。总之，所有的一切，她都设计好了，但是有一点她没想到，那天陈剑河家的洗衣机坏了，所以即便要毁灭证据，陈剑河也不会使用那台坏了的洗衣机，他应该会把衬衫带走。这是一个大问题。”简东平顿了一顿后，转过头对着袁桥说，“我想给你那条手机短信人应该是她而不是李今，而且应该也是她，在寻找照片的时候，拿走了李今的项链，她想给自己来个双保险，如果陈剑河的嫌疑被洗脱，那么就轮到袁桥你了，所以她偷偷把项链放在袁桥的床底下。她知道像你这么贪心的人一定会把它据为己有。”
袁桥低下头去不说话。
“真没想到，看上去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陈剑蓉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有一点至少可以澄清了，陈剑河从来不喜欢男人。其实这也是王盛佳精心制造的假象，她也许去过那种酒吧，为了让李今或别的人误会陈剑河，她趁李今也在附近的时候约陈剑河去过那间酒吧等她，她还送了陈剑河一个印有酒吧名字的打火机，她知道陈剑河对她有点意思，所以她认为陈剑河一定会好好保管这个礼物，果然，陈剑河一直当宝贝一样收藏着它。这让大家都以为他真的有这种癖好。其实这真是冤枉了他，他始终爱的都是女人，而且自始至终都只爱一个女人。我后来想到，我们在大学时他曾经拼命地学外语，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想多学一点本事，其实他是想借此靠近她，他知道她外语很好，她不是还曾经得过奖吗？”简东平说。
“能够澄清这件事真是太好了，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陈剑蓉感激地说。
王英宝用手托着脸一脸茫然。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去怀疑她，在我的眼里，她是个顶热心顶善良的人，你从什么地方看出不对劲的？”
“你看谁都觉得是好人。”郁洁在一旁奚落道。
“是她透露陈剑河有可能是同性恋，也是她告诉我郁洁跟李今曾经为了你吵得不可开交，也是她告诉我，李今在案发的那天上午打电话约你出来，同时，她还告诉我是袁桥和陈剑河合作作案。因为她给了我太多的信息，这反而引起了我的注意。”简东平注视着王英宝说道。
“想不到心直口快、没头脑的她却是我们中心机最深的一个。”郁洁感叹地说。
“其实那些酒瓶才是她最大的失误。”简东平的这句话立刻吸引了张兆勇的注意。
“怎么回事？”张兆勇紧张地问道。
“你曾经告诉我，在你们捉弄陈剑河的时候，你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藏了什么。别的人藏了什么，她的确不知道，因为那些东西都太小了，不可能一下子发现，但因为她那次是打开衣橱把衬衫拿出来，而且她是在你之后进去的，所以她一定看见了那些放在衣橱里的酒瓶，也许她还看见你悄悄从客厅里拿着酒瓶进入陈剑河的房间，所以她就利用了这点，在作案那天她故意如法炮制，她认为这样能让警方意识到陈剑河是个心理不健全的人，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如此残忍地杀害李今，而假如警方起疑心的话，也会首先怀疑到你们，因为把酒瓶放在他衣柜里的不是她，她完全可以推说自己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两全其美。”
“这个贱女人！”张兆勇禁不住骂道。
“她可真是用心良苦。”郁洁叹息道。
吴立帆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简东平。
“如果你早就发现她有问题，为什么还眼睁睁看着我跟她交往？”
“因为在那之前，我只是怀疑而已，我还没找到证据。”简东平答道。
吴立帆气呼呼地拿起包往门外走去。
简东平在他背后平静地说：“你知道当时陈剑河为什么会约你见面吗？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跟李今的关系那么感兴趣吗？因为他知道王盛佳对你的感情，他担心你在玩弄她。”
吴立帆回过身来注视着他。
“这么说，当时你就开始怀疑她了？”
“是的，因为我知道陈剑河不会喜欢李今这种类型的女人，所以如果他是为某个女人担心那一定不是李今，而当时跟你关系最密切的女人，就是你的烹饪班同学王盛佳。”
吴立帆盯着他足有两秒钟，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说，摔门出去。
吴立帆的怒气让整个房间都沉默了下来。
“他是应该生气。”片刻之后，郁洁说。
“对，现在最受打击的就是他了。”张兆勇的语调轻描淡写。
简东平没有说话，他的确感到有点对不住吴立帆，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又能怎么做呢。现在他只希望吴立帆尽快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毕竟他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简东平正兀自思量，耳边忽然传来王英宝的声音。
“那么那只什么暮眼蝶呢？陈剑河把它送给了她？”王英宝问道。
简东平沉默了良久才回答。
“不，他没有直接送给她，我想他是将它放在一个与她命运相连的地方。”
“什么地方？”郁洁问道。
简东平朝郁洁温和地一笑。
“我想很快就会找到的。”他说。

26、暮眼蝶的安息地
王盛佳始终一言不发。但林仲杰并不在意，他已经不期待再从她口中得到什么，该知道的他已经全都知道了，他可以理解她此刻万念俱灰的心情，他甚至还有点同情她。在简东平把那张照片给他之前，他绝没想到，凶手竟然是这个看上去有点傻气的短发女孩，但就像是做拼图游戏，一旦找到了最重要的那块，要找到其他的那些就变得容易起来了。
这案子让林仲杰在局里名声大振，就连那一向态度傲慢的年轻上司，如今在走廊上碰到他，也客气地停下来跟他打招呼，甚至还在大会上公开表扬他尽忠职守，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产生了某种复杂的感情。
“你在想什么？”林仲杰温和地问道。
王盛佳没有回答，这几天她瘦了很多。
“你们去过我家了吗？”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问道。
“对，我们去过了。”林仲杰在逮捕王盛佳的当天，就去了王盛佳的家。
“我妈他们有什么反应，当他们听说了我的事？”王盛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颇为有趣。
这是一个不幸的家庭，这是林仲杰拜访王家之后的总体印象。很明显，这个家庭的主宰者是王盛佳的母亲，一个圆脸、说话尖刻、面貌凶恶的女人，她的儿子，也就是王盛佳的弟弟跟母亲长得很像，说话蛮横无理，几乎每句话都像是在跟人吵架，只有王盛佳的父亲对他稍微客气一点，但那是一个毫无地位的男人，在这个家庭里就像一个模糊的影子。
“让我猜猜，当我妈听说我的事后，第一句从嘴巴里吐出的话就是‘这个婊子！’对不对？”王盛佳的眼睛里涌出笑意。
“这个婊子！”这句话的确让林仲杰印象深刻。他不知道怎样的母女关系，会让这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于是，他只得笨拙地问道：“她是不是不大喜欢你？”
“她喜欢我弟弟。”
“这就是你出来住的原因？”
“对，我也不喜欢她。所以我改了名。我妈姓林。”王盛佳简短地说。
“你不是因为萧广明才改名的吗？”林仲杰问道。
“当然不是。”王盛佳冷静地说。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们找到他们了吗？”
林仲杰知道，她指的是萧广明和林美云。根据简东平提供的信息，几天前，林仲杰在距离上海三百多公里的一个僻静山区找到了萧广明和林美云的尸体。
“找到了。”他答道。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堆白骨了吧。”王盛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就这么恨他们吗？”
王盛佳注视着前方，没有回答。
“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我自己都记不得那个地方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
“你知道吗？陈剑河去过那个地方。”林仲杰注意到王盛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我们在他那里找到一张自制的地图，那里面标明了位置、到达的方法和周围的醒目标志，他还在那张地图上方写着‘暮眼蝶的安息地’，所以我们猜测那就是你埋尸体的地方。”
“结果呢？”王盛佳凝视着他。
“的确是那儿，我们还找到了陈剑河的暮眼蝶标本。”
“他把标本放在哪里？”
“两具尸体的中间。”
王盛佳目光呆滞，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这我没想到。”她说。
“简东平说，陈剑河一心一意想要进入你的生活。”
王盛佳把目光移向别处，然后轻轻地一笑。
“怪不得他一直叫我蝴蝶，我以为他是花痴呢，原来他以为我是他的同类。”
“你一直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吗？”林仲杰不禁问道。
“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校园里碰到，当时我心情不太好，于是他就陪我说了会儿话，那天我们聊得很愉快，他一直在赞扬我，说我漂亮、可爱、善良，所以我很开心。最后他请求我允许他叫我蝴蝶，因为他说，他知道有一种蝴蝶很像我，有人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他并没有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王盛佳苦笑着说。
“你们怎么会一起去租李今的房子？”林仲杰突然开始怀疑那不是巧合。
果然，她说：“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跟我一直有联系，我当时正好想租房子，于是他就告诉了我，他确实对我很关心。我确实对他够坏的。”王盛佳露出愧疚的眼神。
“看来的确是这样。”林仲杰点了点头。
王盛佳叹了一口气。
“我大概还能活多久？”她突然问道。
“没多久了。”林仲杰坦白地说。
“我知道，所以我想我该写封信给简东平，希望到时候你能帮我转达。”王盛佳恳切地望着他。
“你不想给你的未婚夫写封信吗？”林仲杰问道。
王盛佳思考了片刻，然后朝他惨然一笑。
“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她说。

27、真凶的独白
简东平赤裸着上身舒舒服服地躺在遮阳伞下闭目养神，他的身边放着最新一期的《信周刊》、一瓶运动饮料和一条遮阳毯，这是大半年来，他第一次享受休假的乐趣。在这之前，他刚刚从边境的高山地带采访回来，因为他的车在半途抛锚，他不得不推着它走了近五公里，又加上他本来就不擅长登山，所以到现在他满身的肌肉仍在隐隐作痛。
他从杂志上看到，泡温泉对恢复肌肉疲劳大有帮助，所以他一交完稿，便马上申请了休假驱车来到了这里。但他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温泉池太小，人又太多，所以最后他只得放弃初衷，改作阳光浴，他相信温暖的阳光对他的肌肉一样有好处。
他正闭着眼睛想心事，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让他颇为疑惑，在这个海滨浴场，谁会认识他？他蒙蒙眬眬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隔了一会儿，他才认出那个人，原来是吴立帆。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睡眼惺忪地问道。其实他已经有大半年没看见吴立帆了，自从那件案子了结后，他们就再也没见面，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吴立帆已经永远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但是今天这个老朋友却又出现在他面前。
“跟你一样，我也是来度假的。”吴立帆一边说一边在他旁边坐下，他穿着件白得晃眼的汗衫和一条黑色短裤，跟过去一样英俊潇洒。
“真巧啊。”简东平又说了一句，他比刚才清醒了许多。
随后是一阵沉默。
“你好吗？”过了一会儿，吴立帆回过头来，笑着问道。
“还可以，你呢？”简东平答道。
“我也一样。”吴立帆仿佛是在确认这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说郁洁跟王英宝快结婚了。”吴立帆开口说道。
“是吗？”这事张兆勇早在两周前就告诉他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他们两个迟早会结婚，像王英宝这样的男人，很适合女强人型的郁洁。
“听说就是一个月后。”吴立帆喃喃地说。
“你准备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吗？”简东平问道。
“你去吗？”吴立帆反问。
“如果他们邀请我，我当然会去。你呢？”简东平说。
“我也是。”吴立帆朝他笑笑，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想不到他们真的会结婚，我现在对结婚这两个字都有点怕了。”
这一点简东平能够理解，任何人碰到那样的事都会心灰意冷一阵子，但是他相信，像吴立帆这样英俊又有钱的王老五，没过多久就能找到新的慰藉，所以他认为赋予太多的同情完全是多余的，况且吴立帆还有个情人后备军。
“你和陈剑蓉……”简东平想问问他们的进展如何，但刚开了个头，就被吴立帆打断了。
“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我想她可能去法国了，她的女儿在那里。”吴立帆平静地说。
“她也应该开始她的新生活了。”简东平感叹地说。
“对，我也希望她能重新开始。”吴立帆望着前方无垠的大海说道。
“我相信这也是陈剑河希望看到的结果。”
简东平回头看了吴立帆一眼，随后拧开运动饮料，往喉咙里倒了一大口。虽然吴立帆跟陈剑蓉的纠葛并不关他的事，但是看到他们分手，他还是由衷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并不是一段会得到祝福的感情，时间拖得太久，对两人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你知道袁桥后来怎么样了？”吴立帆换了一个话题，显然他不想再谈陈剑蓉。
“因为非法侵占他人财物，他被判了半年。那条项链的确不是他偷的，所以法官的量刑比较轻。”简东平说。
“他的女朋友后来没告他？”吴立帆问道。
“没有。”简东平的眼前浮现出华青的脸，“我曾经去探望过她，她每次提到袁桥都泪水涟涟，为自己害得他坐牢而内疚，我想袁桥出狱后，她可能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吴立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忘了他是怎么打她的吗？”
“对，忘了。”简东平禁不住朝吴立帆笑了笑。
“她难道就不怕再遭受同样的命运吗？袁桥这人根本就不正常。”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情。”简东平耸了耸肩，“坦白说，我怎么都看不出袁桥有哪点讨人喜欢，但是我会祝她好运。”
“看来女人疯起来比男人更厉害。”吴立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的确如此，但这话让他想起的是王盛佳，而不是华青。
她不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但是一旦疯狂起来，却能制造出惊人的后果。简东平相信在真相大白之前，吴立帆从来都没有认真倾听过她的声音，仔细观察过她，他不过是把她当做一个可以成为合适的妻子的人选，而他需要这样的女人，仅此而已，直到出事后，他才发现原来她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平凡普通好糊弄。
“你不同意我说的话吗？”见他没有回答，吴立帆看了他一眼。
“不，我当然同意，我只是想到了另一个人。”简东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他知道这个话题很敏感，但他相信他们迟早会谈到她。
吴立帆自我解嘲地一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简东平指的是谁。
“听说你曾经要求去见她，但是被她拒绝了。”简东平若无其事地说。
吴立帆沉默了片刻。
“对，我托了很多关系才获得去探视她的机会，但是她拒绝了。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见我。”吴立帆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大海，沉声说道。
“她还有什么可跟你说的？”
“她至少可以跟我说说她的想法。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结婚，就这么简单。”简东平又喝了一口运动饮料。
“因为这个而杀人也实在太离谱了。”吴立帆一脸迷惑。
“对你来说，要找一个女朋友或者一个结婚对象当然很容易，一个不行随时可以再换一个，但对她来说却完全不同，她知道自己没多少吸引力，家境也不好，所以要找个如意郎君并不容易，当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把你俘虏到，她当然不能容忍别人来破坏。不过，话说回来，还好你没跟她结婚。”简东平说。
“为什么？”吴立帆看着他问道。
“如果结婚后，你跟陈剑蓉还保持关系的话，我怕你真的是死定了。”简东平微笑地扫了吴立帆一眼。
吴立帆抬了抬眉毛：“有这个可能吗？”
“你知道吗？她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
“哦？”吴立帆回过头惊讶地注视着他，“她写了什么？”
“她让我转告你，希望你以后能够以诚实的态度对待你的妻子。”简东平望着吴立帆半信半疑的脸，“她知道你跟陈剑蓉的事，只是因为她太想结婚，所以，她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吴立帆表情呆滞地注视着简东平。
“她是怎么知道的？”过了半晌，他才问。
“她很聪明。而你，实在太大意。”简东平看见吴立帆如此紧张，不由得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她那么厉害。”吴立帆很后怕地叹息道。
“所以别小看女人，你以后想干坏事，最好要小心一点，不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简东平拍拍他的肩。
“所以还是不结婚最好！”吴立帆突然站起身来，“免得以后有麻烦。”
“那你的万贯家财怎么办？谁来继承？”简东平仍然躺在原地，优哉游哉地望着他。
吴立帆完全放松了下来，他似乎意识到事情终究已经过去了，他拍拍身上的沙子，向海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笑着对简东平说：“不用担心，我会花光我的每一分钱。”
信件
写信人：王盛佳
收信人：简东平
日期：2005年11月2日
简东平：
我想你一定没想到会收到我的信。对，就是我，一个杀了五个人的女人，我想因为这个你会永远记得我的，对于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来说，能够被别人记住，这未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坦白说，我没想到有人能逮住我。
你真的很聪明，我不得不佩服你。
第一，起初我一直感到困惑，我自认为做事向来一丝不苟，这计划也很周全，我的运气也不错，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问题就出在我自己身上。首先，我忽略了陈剑河。如果我多花点时间了解他，我就会知道他收藏了我那么多东西，如果我知道他对我的过去一清二楚，我就会制订出更周密的计划，那么我想事情一定会进行得更完美。
第二，我不该留着他们两人的身份证。即使将它们当做战利品留作纪念，也不该使用它们，但是我太自负了，我认为警方不可能通过那两张身份证查到我，即使他们觉得可疑也会认为这只跟陈剑河有关，再说我觉得购买伪造的身份证更危险，于是我就做了这件傻事。
第三，我不该用当面交易的方式跟药贩交易，更不该选在一个那么大的商场门口，我早该想到这类商场的门口都有监控器。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是第一次买这类药，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类人，我知道做这种生意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担心如果不是当面交易的话，寄出去的钱会打水漂。而一旦当面交易，我又担心会被对方暗算，所以，我坚持由我指定交易地点，并选择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大商场的门口，我认为这是最安全的。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
第四，我不该把衬衫放在洗衣机里。我的确不知道洗衣机是坏的。
第五，我不该把我的日记藏起来。我一直在想，泄漏我秘密的那张照片和日记是怎么落到陈剑河手里的呢？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杀死萧和林之后，为了避免家人知道我的事，我就将照片撕碎跟那本日记一起扔在一堆旧书里，后来我发现它们被我妈卖到了废品站，这真是一个大失误，我应该一开始就烧掉它们的，但是我找不到可以烧掉它们的场所。我知道它们被卖掉后，曾经去废品站找过那本日记，但没找到。现在回想起来，在废品站跟我说话的那个人就是陈剑河，但是我当时完全没注意到他，上了大学后也没有认出他来，他有一次跟我说他认识我已经很久了，但当时我对这些话背后的意义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我跟他成为大学同学是否纯属巧合，但你应该看到，我在日记中曾经提到我将报考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如果他真的爱我，如果他曾经跟踪过我那么多年，如果他曾独自去深山找过那两个人的埋尸地点，并且把他的蝴蝶标本留在那里，那么他跟着我上这所大学应该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第六，我不该把客厅地板上的酒瓶放进陈剑河的衣柜，那是我当时的突发奇想。上一次，我曾经看见张兆勇拿着酒瓶进到他的房间，所以这次我也照做了，我以为这样可以增加点效果，让警察认为陈剑河是个精神错乱的人，但是我忘了我是最后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而且也是在张兆勇之后唯一一个打开衣柜的人，你们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我，这真是太大意了。
最后，我话太多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言多必失，这句古训一点都没错。
我真没想到，我犯的错误会那么多。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知道你已经仔细阅读过我的那本日记，也许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称呼很好笑，不过仔细想想也的确很相称，老实说，我才不在乎你究竟怎么想，但作为对手，我欣赏你，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我从小出生在一个冷漠的家庭。我的母亲是一个粗俗不堪、自私无知的女人，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我的弟弟身上，而我的父亲又是那么懦弱无能，除了对老婆言听计从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母亲向来就不喜欢我，当然，我也不喜欢她，我跟弟弟的关系也很紧张。所以可想而知，在那个家里我是什么样的处境，我常常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由于在家里得不到任何温暖，我决定到外面去寻找爱我的人。
我是高一那年认识萧广明的，他是我们班的历史老师，我第一次看见他就喜欢上了他。于是我开始借口问他功课一点点接近他，那时候我知道他已经有太太了，但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希望能跟他在一起。他似乎也很喜欢我，一直夸我英语好（他似乎喜欢英文好的女人）。他总是对我那么温柔，还常常向我诉苦，说他跟他太太是因为父母之命结婚的，所以毫无感情，其实他说的那些都是老掉牙的借口了，但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我被他的话深深感动，我同情他，为他感到心痛，我没想到外表如此阳光的一个人，竟然整天都生活在痛苦中。那时候的我，一心想把他救出苦海，所以我甘愿为他做任何事，包括跟他上旅馆。
你找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我们那时候拍的，这是有一次他心血来潮为我拍的，我们分手后，他把照片还给了我，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底片他已经烧了，他建议我把照片也毁掉，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把它扔掉。
他答应等我满了20岁后，跟我正式结婚，我相信了他。那段时间，我们相处得非常好，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呢，但是我想错了。林美云的出现很快就让他改变了对我的态度。林美云是我们年级新来的英文老师，长得很漂亮，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她来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跟我说，他爱上了她，他说她既时髦又大方，年龄跟他也相当，所以她更适合当他的妻子。
那时候，我恰巧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惊慌失措地去找他，他非常生气，以为我想用孩子威胁他，于是整个晚上他都在骂我，而我只能坐在那里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他已经不爱我了。
后来他找人带我去医院做了堕胎手术，那天我流了很多血，但我还是自己走出了医院，他没陪我。我回家后说我生病了，我妈可能看出了点什么，一直在那里骂我婊子婊子，我没办法辩解，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我在家里躺了两天才回学校，回去后我发现他对我更冷淡了。我非常伤心，于是又去找他，他非常生气，叫我滚，还说如果我再去找他，他就到校长那儿去告我，说我企图勾引他，破坏他的家庭，这样我就会身败名裂，说不定还会被开除。我不敢相信，同一个人在不久之前还在那里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却变得如此无耻如此冷酷。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如果我再去找他，最后倒霉的只有我自己，因为没有人能保护我，为我说话，所以我只能退出。我就是从那天开始恨他的。
我跟他断交之后，他对林美云更加热络了，我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于是我就写了封举报信给学校领导。我想惩罚他，我以为学校接到信后会开除他，我以为林美云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会离开他，但是学校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能是同情他吧，林美云反而对他更好了，于是我就又给他太太写了信，我以为他太太会闹到学校里去。
我跟萧的关系还没断以前，我曾经写便条给她，叫她到我们约会的旅馆，我当时之所以豁出性命来这么做，是因为我太爱他了，我希望让她知道，他已经另有所爱，我希望她能主动退出，但那次她什么都没做。听你那天说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去过那里，还看到了我们。但当时我真的认为她没有去，于是我决定再让她受一次刺激，我以为这次她一定会有所行动，但是她居然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承认信中的某些地方的确有些言过其实，我以为我写得越过分就越能引起重视，但没想到这封举报信不仅没让他受到打击，却反倒帮了他的忙，后来他很快就跟他太太离了婚，并且还堂而皇之地开始跟林美云谈起恋爱来，这是我没料到的事。
他并不知道是我写的举报信，他大概一直认为是他太太写的。我想他们之间可能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说破过。
其实不管我做什么，我的心里始终对他还抱着一线希望。所以，举报信的事过去后，我又去找过他，还写信给他乞求他回心转意。但他都嗤之以鼻，他甚至还对林美云说我在暗恋他，以此来夸耀自己的魅力，而林美云居然还假惺惺地找我谈心，我本可以把我跟萧的事跟她说的，但当我看见她那张虚伪的脸时，我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她装出一副很同情我理解我的样子，试图向我说明萧不是我明智的选择，但是我明明听见她在电话里用英文跟她的朋友说我是个丑陋愚蠢神经错乱的大笨蛋。直到现在，她那尖酸刻薄充满嘲讽的话语仍然回荡在我耳边。我实在无法容忍这种侮辱，所以我决定杀死他们。顺便说一句，我也是从她的电话中得知他们要去野营的事的，她大概忘了，我的英文听力好得很。
我知道马上下手不会成功，于是我一直等了三个月。在这期间，我始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走廊上遇到，我还友好地跟他们打招呼，所以我想他们很快就忘了我的存在，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天晓得，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结婚！正如日记中所写的，我跟踪他们到了那个山区，并趁他们睡着后，用榔头砸死了他们。
我先杀的是萧，因为我知道他是男人，如果他醒来，很容易就能制服我，所以我必须先杀他。其实当我打烂萧的脑袋的时候，林美云已经醒了，但是她吓呆了，我没跟她说一句话，我用榔头砸碎了她的牙齿，谁让她开口骂我的，这是她应得的。
好了，再说说李今吧。正如你所说的，李今的确向我出示了那张照片，她一边威胁我，一边嘲笑我，她不知道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讥讽和蔑视。在家里，我已经受够了我妈的那张嘴，在外面我可不想受这份冤枉气。这就是我要剪掉她舌头的原因，她实在是个讨厌的女人。干掉她的时候，我相当愉快。
李今告诉我，那张照片是她从陈剑河的笔记本里找到的。我非常吃惊，于是我马上就去找了陈剑河。他诚恳地向我道歉，承认自己确实收藏过一张这样的照片。他说那是自己无意中捡到的，我想不出他还能有别的什么方式得到这张照片，所以就相信了他。
接着，你说得没错，我就租了那套房子，还扮演了保险经纪的角色。你知道我经常看见那些邻居为了躲避推销员和保险经纪避道而走，看见他们走近就匆匆关上门，就算敲门，他们也往往装作没听见。所以我想扮演保险经纪是最安全的，因为大家都躲着你，没人会正眼瞧你，所以自然也就认不出你了。我这招应该说是很聪明的，如果不是你，我相信没人会知道。
我的确看到了他们三个。最危险的就是碰到张兆勇，我做完一切后刚刚准备去搭电梯，却不料看见张兆勇迎面走过来，于是我马上改变主意转身去走楼梯了。我不敢冒这个险，张兆勇跟我太熟悉，他很可能会认出我。
关于陈剑河和那个客房服务员的死，你几乎全猜对了，但我还是要补充几点。第一，陈剑河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干的，他并不准备替我顶罪，殉情是他提出来的，他说反正是逃不了，还不如一起死，所以他让我准备好毒鼠强。那封遗书也是他自己写的，我从来没有逼过他。第二，黄秀丽进房间时，陈剑河还没死，他正在写遗书，她立刻叫出了他的名字，而那时候我在卫生间，听到他们说话我就故意躲在那里没有出来，我听到陈剑河对她说，他在做一件重要的事，请她不要打扰他，他给了她一些钱，于是她就离开了。其实这个女人也许早就知道我在那里了，但她没有说破，而是等我离开后，她又进了那个房间，她发现陈剑河已经死了，于是她一边报了警，一边偷偷跟着我回了家。那时候，她可能突然意识到我会是她的金矿。但是她不知道，当她敲门走进我房间的那一刻，我已经准备杀死她了，但是我知道越是困难的事就越需要耐心，所以我又等了两个月。
你应该承认，我干得很漂亮。
我一点都不后悔。在这几个人中，我唯一略感愧疚的只有陈剑河。对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我也许不该那么狠心，但我想既然他那么爱我，无论我做过什么，他都会原谅我的。
这些天，我常常会想起立帆，虽然他会为这件事感到遗憾，但是我相信他会很快忘了我。而我，虽然仍然那么爱他，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反而是他背叛了我。我知道他背着我做过什么肮脏事，这些我本来打算结婚之后再慢慢跟他说，当然，也可能为了保住这个婚姻，我会保持沉默，但是天知道，我的怒气能忍多久。我不喜欢背叛。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个我真心对待的男人都会背叛我，也许是我付出得太多了，反而让他们得意忘形，忽视了我的存在。我尽心尽力地做人，用宽厚的心对待他们，却没有得到好的结果，反而等我杀了他们以后，我却离幸福那么近，有谁能说我做错了呢。
有时我想，如果我不是那么痴心，我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为了爱和虚荣粉身碎骨的普通女人。
我真希望从来都没遇到过他们每个人，当然还有你。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但愿你能把这封信看完。
王盛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