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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蛛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残杀25条性命的变态杀手一号歹徒，疯狂叫嚣！ 身陷牢狱的美术老师陆劲与之一次次交手，却素未谋面！ 警方要陆劲协助破案，然而敌我之间，戒心永存。 警察岳程知道： 作为迷宫蛛的陆劲，永远都会留一手； 作为他的情敌，这个美术老师的爱情又让人胆战心惊。 这是逃亡的契机，还是绝望的游戏？ 哈哈哈，我来了，我来了。一号歹徒的信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残杀了25条生命的变态杀手，这次杀的又是谁？ 刑事侦查科警探岳程为了擒获凶残可怕、诡计多端的一号歹徒，不得不求助在监狱服刑的另一位天才杀手陆劲。早在多年前，陆劲就以迷宫蛛的名义跟一号歹徒有过通信往来。在信中，两人不仅抒发各自对人生的看法，还经常进行智力对决。 有个男人很喜欢跳舞，他经常去一家叫蓝迪的舞厅，他的老婆也喜欢跳舞，在他出去的跳舞的时候，她也总是不在家。在家里，她很强势，老公怕她，她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情人。有一天晚上，她被人发现大卸八块丢在河里，而当时，他的老公在蓝迪舞厅跳舞，有人看见他进了舞厅。知道是谁杀了他的老婆吗？ 一号歹徒总是让陆劲破些这样的小案子。他们一次次交手，但却素未谋面。 而这一次，歹徒却指名道姓要陆劲出面迎战，否则，他的杀戮游戏将永不停止。 斯文有礼，风度翩翩的原美术教师陆劲同意跟警方合作，但是他却在调查过程中成功脱逃。岳程在追踪陆劲的过程中，不得不放下惯有的思维和态度，跟随陆劲走入这两个变态杀手的内心世界。但谜团却接踵而来。虽然岳程跟陆劲在破案过程中，渐渐建立起了友谊，虽然陆劲一直在帮他实现愿望，虽然陆劲还曾经想把心爱的女人让给他，但敌我之间，戒心永远存在，岳程知道，作为迷宫蛛的陆劲永远都会留一手。 随着调查的渐渐深入，一号歹徒终于慢慢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但为什么，答案离真相却仍然遥远？在百货大楼自焚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歹徒的女友？歹徒是滥杀无辜还是有目的地灭口？那张长长的被害人名单中有几个是被歹徒所杀？经过一番斗智斗勇，岳程和陆劲携手合作终于找到了幕后真凶。 在陆劲的帮助下，岳程终于成功升职，而在岳程的劝说下，为了心爱的女人，迷宫蛛也终于走出内心的牢笼，深谙世情的他，通过自己高超的官场手段和聪明才智，终于为自己赢得了自由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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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8年3月5日
岳程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敢相信这个文质彬彬，眼神温柔，头发已经全白的三十九岁男人曾经是个连环杀手。他手头的卷宗里有这个杀人犯的名字——陆劲，原纽扣收藏家俱乐部成员，五年前，因为炮制“人血纽扣”连续杀死八人。
2004年1月5日，陆劲被判死刑立即执行，但不知什么缘故，当时这个判决被临时接到的一道命令拖延了，二十四小时后，他的刑期被重新裁定为死缓，两年后，他的刑期又被改为无期徒刑。按理说，他这辈子都该老死在监狱里了，但据岳程所知，此人现在每个月有两天时间可以自由外出。杀了八个人的杀人犯，被捕四年后不仅仍然活着，竟然还被允许有部分的行动自由。岳程起初听说此事时，觉得非常吃惊，也难以接受，但自从他接手现在这件案子后，他很快就明白了此人的价值。
“在我们时时刻刻的监控下，他的自由非常有限，我们随时能让他死，但如果他的存在能够挽救更多人的生命，让他多活一天又何妨？”这是他的顶头上司B区公安分局刑侦科负责人李汉江在把陆劲的卷宗交给他时对他说的话。
现在，他就坐在陆劲的面前。
“昨天已经有人找过你了，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他冷冷地说。
“对，我知道。”陆劲说，声音不紧不慢。
“我们现在碰到了一个杀人狂。他自称到目前为止已经杀了二十五个人。”岳程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但陆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半年前，他开始用‘一号歹徒’的名字写信给警方和媒体，详细叙述他的杀人过程。在他昨天给广播电台写的一封信里，他提到了你。”
他看见陆劲的目光朝他飘过来，但没说话。
“他说他这辈子最欣赏的人就是你，可惜跟你失去了联系，否则他会约你出来吃饭。”岳程停下来，注视着陆劲，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陆劲的思绪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们玩过猜谜游戏。”
语调很轻松。
“怎么猜？”
“他是我的笔友，从高中起我们就开始通信，他很喜欢写信。我们在信里曾经讨论过杀人的事。我曾告诉他，无论多高明的谋杀都是有破绽的，他不相信，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热衷于跟我玩猜谜游戏了。十二年前，他告诉我他杀了第一个人……”
十二年前？岳程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么说来，这个杀人狂根本不止杀二十五人，他们现在发现的最早一具尸体是五年前的。
“他告诉我一些案子的线索，让我猜是怎么回事。后来，我也干了同样的事。”
“你让他猜什么？你的作案方法？”
“不，那时候我还没开始呢，我只不过给他做了几道选择题，他没全答对。”陆劲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
一开始只是猜谜游戏，后来就演变成了一连串真实的杀戮，岳程知道陆劲也是个中好手，但他不想陪着这个杀人犯回忆他的“光辉历史”，他更关心的是别的。
“你说你们是笔友，那你应该知道他的姓名和地址。”
“他叫钟明辉。地址我不记得了，应该是在C区罗河路。但自从2001年过完春节，我们就没联系了，所以我不知道他后来是什么情况。”陆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其实，我没见过他，也没见过他那些尸体。我只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他给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一次。但要我听出他的声音，那不可能。”陆劲扫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这个礼拜六，8号，是你的放风日，我们想让你跟他取得联系，通过广播电台的一档节目。”岳程沉着地说。

二、2008年3月6日
“姐，你看怎么样？”穿着低胸白色婚纱的赵依依奔到邱元元面前，笑逐颜开地转了个圈，问道，“漂亮吗？”
“真漂亮！”邱元元赞叹道，“这是李震给你设计的吗？”赵依依的未婚夫是一个服装设计师。
“对啊，这是A款。还有一套B款明天送来。我觉得这套什么都好，就是胸口开得太低了，妈妈看到一定觉得太暴露了，不让我穿。”赵依依低头看着领口抱怨道。
“老实说，我觉得这套妙就妙在这里，你身材好，稍微开低点没关系，只要李震觉得没关系就行了。”邱元元靠在梳妆镜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塞在嘴里，刚想点上，双胞胎妹妹赵依依就叫起来：
“你搞什么？妈妈在呢！”
“她上午不是去见李震的妈妈了吗？怎么还没走？”邱元元赶紧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她看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9点，开车过去要3个小时，难道她想在李震家吃饭？”
“改时间了，改在下午两点了，李震妈妈说要逛百货公司，让妈妈陪她挑选婚礼上穿的衣服。”赵依依在镜前喜滋滋地端详着自己，忽然问道，“对了，袁之杰来不来参加我的婚礼？”
这个名字让邱元元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袁之杰原是她的男朋友，三周前，他们分手了。
“应该会来，他答应的。”邱元元心情烦躁地说。
“我说，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分的手？”赵依依在镜子里观察着姐姐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说他找到了他的真爱，就是这样。也不怪他，其实这些年，我们的关系一直没什么大的进展。我为他高兴。”
“难道是他提出的分手？不会吧？”赵依依转过身来，一脸难以置信。
“是的。”
“他认识那个女的多久跟你分的手？他不会脚踩两条船吧。”
“一天。”邱元元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难过，但马上又替袁之杰争辩道，“这跟时间长短没关系，关键是，他终于找到了对的感觉，他对她有感觉。”
“难道他对你没感觉？”
“有，不过他喜欢我的时候，其实还很年轻，也许还不够成熟。别怪他，我一点都不生气，他对我很坦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还给我看了那女孩的照片，比我漂亮温柔，老实说，我理解他的选择。没有哪个人的女朋友是碰到周末就去练习射击和跆拳道的，而且我还抽烟，喜欢飙车，我挣得也比他多，另外他妈妈也不喜欢我，总而言之，我们的分手是必然的。我很高兴是他提出来的。”邱元元耸耸肩，虽然两人分手，她也伤心过一阵，但在彷徨了三天后，她最终还是看清了自己的感情。袁之杰离开她，她难过的不是失去了他，而是觉得失落，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这应该不能算爱情，她想，所以，现在她决定好好做他的朋友。
“你还喜欢他吗？”赵依依一边脱下婚纱，一边问她。
“依依，我很喜欢他，但也许仅仅是喜欢而已，他结婚的时候，我愿意给他的新娘当伴娘，还愿意借钱给他，如果他需要的话，真的。”邱元元把妹妹的婚纱扔到沙发上。
“哦，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大度的前女友了。”赵依依笑着说。
“我本来就很潇洒。我得走了。今天的事好多。”她把口红、香烟、手机和车钥匙通通丢进包里。
“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上班。今天中午还得跟一个警察见面。”邱元元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警察？什么事？”赵依依问道。
“可能跟某个案子有关吧。那个警察在电话里没具体说。”
“找你是对的，你的节目是探案的，说不定某个凶手是你的听众。”赵依依见她准备往外走，拉住她恳求道，“你等等，载我一程，我跟你一起走。”
“干吗不叫李震来接你？”
“我要给他个惊喜。”赵依依哈哈笑着奔进了里屋。
广播电台楼下的休息室里，岳程远远看见一个身材苗条，穿着褐色毛衣，手里夹个小巧公文包的年轻女子快步朝他走来，他料想这就是前一天他的手下罗小兵联系过的那个电台女主播。“走路像风，看人的眼光像钉子，总之，不太好对付。”罗小兵这么评价只见过一次面的秋河。
“你好，我是秋河。”她风风火火地走到他跟前，跟他握了握手。
“你好，我是岳程，我跟你通过电话。”
他凑近打量了她一番，皮肤很白，五官分开来都不算出众，但拼在一起还凑合；就像罗小兵说的，她的目光很锐利，但跟女警察不同，她的目光不会令人想起冷冰冰的手铐、狭小的审讯室或潮湿的监狱，她会令人想起的是牛仔、烈酒、摩托车和夜空中的滑翔机，有趣的是，她穿得却很淑女，毛茸茸的褐色毛衣称得她线条柔和，肤色粉嫩，但他认为这种包裹在时尚外衣下面，若隐若现的锋芒，才最为引人遐想。
“我知道，刚刚我们头儿又跟我说了一遍要好好跟你合作。”她迅速点了点头，随后在他面前坐下，他注意到她穿了双长统靴，靴子上交错在一起的无数根鞋带，让他看得头晕目眩，他怀疑她是否有耐心绑那么多鞋带。这时候她说：
“为什么我们不在楼上的办公室见面？却要在这里？”她显然不太高兴，这岳程能够理解，从她18楼的办公室走到底楼的休息室至少需要五分钟，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乘电梯上的女人。
“因为楼上人太多，不方便详谈。”岳程说。
她立刻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好吧，请告诉我，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她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本市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自称‘一号歹徒’，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已经连续杀了25个人了。他每杀一个人，就会给媒体寄一封信。几天前，他给你们电台写了封信，说他最喜欢听你在每周六下午五点主持的那档探案节目，他在信里提供了一个案子，希望你们能在电台里播出，让听众参与猜谜，如果有人猜中了，他就告诉警方一条关于下一个被害人的线索，以此作为奖励。另外，他还希望他的一个老朋友来广播电台作嘉宾，”岳程仔细观察着秋河的表情，发现她对自己的话非常感兴趣。
“一号歹徒？名字倒不错。”她没有表示恐惧和惊讶，也没有义愤填膺地咒骂凶手，只不过像评论电影人物那样说了一句。
他刚想提醒她事情的严肃性，就听到她像吃了大亏似地说。
“但是，我怎么没收到那封信？他到底是寄给谁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寄给了你们的总编室。”他说。她的表情让他觉得很有趣。
“总编室？”秋河黑白分明的眼珠左右移动了两下，“既然他是我那个节目的热心听众，那应该很熟悉我，那他为什么不寄给我？却要寄给总编室？”
她像在吃醋，但这个问题，他倒还没有想到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秋河问道。
“是有一点，但这说明什么？”他意识到她想表达自己的观点。
她掏出香烟，塞了一根在嘴里，接着像他的哥们一样，把烟盒丢到他面前，他不客气地抽出了一支。
“你想到了什么？”他给她点上烟，两人坐在休息室吞云吐雾起来。
“你知道吗，其实寄给我们的信虽然我们都会看，但多半到最后都会用碎纸机切成碎片后扔掉。即便是那么有趣的信也不例外。”她手夹着烟，抽了两口，想了想笑了。
“为什么？”他注意到，她用了一个词——有趣。
有趣吗？难道她不觉得恐怖？
“因为大部分信其实都差不多。如果今天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收到那封信，也会看过之后扔在一边的，因为我会认为那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写来的。我们根本不会用他提供的案子，更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她注视着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说，“所以，他才会寄给总编室。”
“你想说什么？”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他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他知道他的信到我们手里将会有什么命运，”她自顾自地一笑，接着又问，“他是寄给总编室某个人呢？还是就寄给总编室？”
他不知不觉被她的话题吸引了。
“信封上只写着总编室郑小优收。”
“郑小优是总编室的秘书，两周前因为身体不好请长病假回家了，现在的秘书不是她。”她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深吸了一口烟说，“那个写信的人，他知道他的信如果寄到总编室就会有人仔细看，知道总编室有秘书专门管收发信这号事，也知道郑小优这个名字，却不知道郑小优已经不上班了，这说明他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否则怎么会不知道小优回家了呢？但他又来过这里，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人符合这三个条件。”
“哪种人？”
“嘉宾。”
他觉得她好像是替他的脑子打开了一扇天窗。
“嘉宾怎么知道郑小优的名字？总编室跟你们不是一个办公室的吧。”
“门口走廊里有各科室员工的照片和名字，他做完节目回去的时候，在等电梯的时候就能看到。”
“他怎么知道郑小优会认真对待这封信？”他追问了一句。
“我们可能当着嘉宾的面议论过。郑小优工作卖力得像头牛，对什么很较真，老总喜欢她，有时候她会仗着自己是总编室的秘书对我们的节目指手画脚。”秋河好像很看不惯郑小优，她皱了皱鼻子。
“那么你们的节目到目前为止，曾经有过多少个嘉宾？”他预感到这范围也不小。
她似乎马上就看出了他忧虑，笑了笑说：
“不多，我们的节目才做了七十六期。”
“每期有几个嘉宾？”
“两个嘉宾。一个是法律界或警界的专业人士，另一个是普通嘉宾，歌手、作家、演员、工人、厨师、什么人都有。”
那就是说有将近160个嫌疑人，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三、2008年3月8日
像往常一样，陆劲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出监狱的大门。他看见不远处，岳程的车已经在等他了。他知道对方的意图，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虽然很多事他不想做，但要想活下去，他只能乖乖合作，别无选择。
不管怎么样，每个月有两天可以出门，对他来说已经够好的了。
他想了想，上个月的这两天他在做什么？第一天，他为警方找到了一个贩毒贩的秘密藏身之处，第二天，他从警方为他安排的小旅馆里醒来，出门转了转，他很想看场电影，但身边的钱不多，只好在商场的电视机柜台前驻足了好久，他想喝杯久违的咖啡，但咖啡馆进不了，只能在便利店里买了杯速溶咖啡，他那天走了好多路，在回监狱前，又到旧居对马路的花坛边坐了两个小时，吃了一个菜包。每次放风，他的最后一站总是那里。
虽然那地方早已经物是人非，但站在那里，他好像仍能听见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息。“如果我有机会出去，我会叫人打断你的四肢！挑断你的脚筋！戳瞎你的眼睛，再把你的肝脏挖出来炒菜吃！”被他用手铐铐在椅子上的她朝他咆哮。
“用京葱吧。”他回答。
“什么？”她没听懂。
“炒肝脏用京葱可以去腥。”他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说。
他凑近她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干吗离我这么近？要杀就杀好了！啐！”她说完，朝他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你好脏啊！”他把自己的脸蹭到她脸上擦了擦，接着又“啵”亲了一下她的脸，轻声说，“我不会杀你的。”
她白了他一眼。
“我饿了。快去弄吃的！”她说。
他站起身问道：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都给吗？”她斜睨了他一眼。
“你说。”
“我想吃你的致命器官！吃死你！”她瞪着他厉声道。
“你真的想吃？你敢吗？”
“你让吗？你让我就敢！”她回敬道。
他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满足你。”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她面前开始解皮带。
她惊恐地看着他。
“你干吗？”
“你不是想吃吗？我给你我最致命的人体器官。”他朝她邪恶地一笑，“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哦。”
她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他把皮带束好，重新蹲到她面前，用手指戳了下她的手臂。
“我跟你开玩笑的。”他笑着说。
她用还自由的那只手回身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要是敢把它塞进我嘴里，我保证它会被连根咬断！不信你试试！”她恶狠狠地说。
他搂住她格格笑起来。
“那好吧，我去买个牛鞭给你，我们试试看你的咬力，等着啊。”他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他听到她在他身后尖叫：
“我不要！我要吃虾！”
那时候她才17岁，是一只被他囚禁的脾气暴躁的小鸟，喂食的时候只要他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被她啄一口。
“喂，你在磨蹭什么？！”一个警察从车里走出来不耐烦地催促他。
他只不过想作几个深呼吸而已，每天生活在阳光下的人怎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你刚才在干吗？”上车之后，岳程问他。
他对这个警察的印象颇好，长得精神且说话也还算客气。
“没什么。”他道。
“知道你今天该做什么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这次行动，他的放风日延后了一天，这让他昨天一整天都浑身不舒服。
“你今天是嘉宾。”岳程说。
“什么嘉宾？”
“电台的嘉宾。凶手是一位热心听众，听到你的身份，他应该会通过听众热线打进来的。我们已经跟电台都说好了，他们会密切配合你。到时候，你再跟那个主持人沟通一下就行了。”
“你们查过钟明辉了吗？”他问道。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可能叫罗小兵的警察立刻呵斥道：
“喂，这是你该问的吗？你做好自己的事！”
看来钟明辉这个名字并没有给他们的侦破工作带来任何进展，要不然也不用在电台玩这种猫鼠游戏了。
“你们希望我跟他谈什么？”他问道。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树木和街道，心里生出一股柔情，他真想去抚摸那些绿油油的树叶。
岳程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他。
“这是他寄给电台的，里面说了个案子，他希望这个案子能被电台的‘疑案迷踪’节目采纳，你看一下。”
陆劲把信粗粗看了一遍，便把信又还了过去。
“什么感觉？”岳程问他。
“这不是他的案子，也不是他的信。”他冷漠地说，心里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莫名其妙地走进了一片地雷区。
“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案子，我的信。”他说。
“你的案子？你在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罗小兵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岳程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你说清楚点。”
“我说过我们是笔友，我们经常在信里讨论杀人的事。这是我写给他的信，案子也是我查资料找来的，发生在美国，给他写信的时候，只不过是改了发生地点。”
“你是什么时候给他写的信？”
“大概十多年以前。他抄袭了我给他的信，他这么写，可能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他想找到我。”他望着窗外的风景，凉风从窗外吹进来，他觉得微微有点冷。
“他为什么要找到你？”岳程问道。
“不知道。”
“你老实点！”罗小兵又推了他一下。
他不说话。他知道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对待粗暴的人最好先不要跟他硬碰硬，自从两根肋骨被狱霸打断后，他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再好好想想。”岳程说。
“等我今天跟他聊过之后再说吧。”他冷冷地说，觉得心里那团已经熄灭很久的火好像被又什么东西点着了，烧出一抹亮光来。
邱元元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祸不单行了。
其实所有的事都发生在昨天。首先是，妹妹赵依依和未婚夫两人吃了海鲜大餐后，因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直到凌晨三点两人才各自回家；其次，她的妈妈在陪亲家逛商场时，被人推了一把，从自动扶梯上摔了下来，结果左手臂摔成了粉碎性骨折，下巴、耳朵、四肢也都受了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观察；最后，她昨晚回家时，因开车超速被罚了款……所有这些都注定，她今天下午没法去主持她那档固定的探案节目了。
“你要请假？你疯啦？你昨天还说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赶过来。”小菲一边吃水果，一边回答她。
“天上下刀子也不如我妈生病重要，我爸上星期去香港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我妹妹又身体不好，除了我去照顾我妈，还有谁？”邱元元想到要放弃下午跟凶手时空对话的机会，就觉得无比懊丧。
“好吧，知道了，我替你就是了，不过下周你要来我的‘心灵钥匙’做客。”小菲说。
“没问题。不过我的说话方式听众不一定能接受吧。”
“谁说的？大家都很喜欢你的风格。知道你最讨人喜欢的地方是什么吗？”小菲嘴里咬着水果，口齿不清地问道。
“什么？”
“你不说冠冕堂皇的套话。总是有话直说。”
“呵呵，可惜你不是我的上司。”邱元元笑道。
两人又在电话里聊了几分钟，她简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小菲说了一遍后，最后无比遗憾地挂上了电话。
她觉得上天对她真不公平，妈妈早不摔跤，晚不摔跤，偏偏在这时候摔。她上班这些日子以来，就属今天的节目最刺激，最激动人心了，跟连环杀人凶手“一号歹徒”进行时空对话，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血液沸腾，本来还想好好跟凶手玩一把的，可惜现在只能在病房陪妈妈。不过还好，她随身带了MP4，塞上耳机就可以收听到广播。
她看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4点45分，离节目开始还有15分钟。
妈妈已经睡着了。
趁这机会，先来听段音乐吧。
她把广播调到音乐台，耳边传来一首久违的歌：
“真的有点累了没什么力气
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哽住呼吸
爱你的心我无处投递
如果可以飞檐走壁找到你
爱的委屈不必澄清
只要你将我抱紧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有一次她生病发烧，半夜醒来发现他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她身边，头靠床架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她听出耳机里正在播放的就是这首歌。
“你干吗老听这首歌？”她迷迷糊糊地问。
他没答话，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
她坐起来想为他取下耳机，就在这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是自由的，他没有铐她！是不是该立刻逃走？一个念头像箭一样从她脑子里飞过，她真想立刻冲出这个笼子，立刻跑到马路上去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但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门是上了锁的，钥匙被放在最高的那个柜子上面，必须搬张凳子到柜子前面她才能够着，但这样必然会惊醒他。所以，如果想逃跑，就必须彻底除掉他这个障碍才行。她回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又看看她难得自由的双手，心想，这也许是攻击他的好时机，只要一想起她洗澡时，他强迫她开着门，她就想立刻结果了这个人的性命。只要他在，她就别想跑，只要他活着，她就是他的囚徒。她恨他。
她想，她可以趁他睡着的时候，用床头柜上的那把剪刀刺破他的喉咙，还可以徒手戳瞎他的眼睛，眼睛本来就是人体中很脆弱的部分，当然对男人来说，最大的弱点不是眼睛，但是她不打算去碰他的那个地方，就算杀他，也不想被他占便宜。No！而且，实在很难说，瞎子和太监，哪个会让他更难受一些。总之，她准备杀了他，虽然她还在发烧，身子软绵绵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剪刀，心情紧张得无以复加，这是她16年来，生平第一次攻击别人，而且她明白，她并不是仅仅只想刺伤他，她是想要他死，她恨他，没错，她恨他！
“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地熬……”
凄婉的歌声隐约从耳机里传出来。
她举起了剪刀，但是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他两个小时前对她说的话。
“别老想着跟我作对，先吃点粥再说。吃完了再想。”他劝道。
她没力气跟他说话，不理他。
“不止你恨我，其实我也恨你。”他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恨我？莫名其妙！”她骂道。
“因为你，我成了一个不称职的杀人犯。”
她回头轻蔑地瞄了他一眼。
“所以说，有的人注定一辈子就是个失败者！你以为杀人就能证明你的价值吗？错了，只能证明你是个大懦夫！你没能力在现实生活中获得成功，所以只好杀人泄愤！懦夫！笨蛋！蠢货！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你做什么都做不好！哼！”
他望着她，过了会儿说：“好，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证明你做得比我好。”
“哼！”
“我会给你机会杀了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向我证明你的有勇气。”他的口气变得冷冰冰的。
“你要说话算话。”
“如果你把粥吃了，我就给你机会。”他说。
机会！他说机会！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难道他是故意把这东西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的？他真的给我机会杀了他？他闭着眼睛在听音乐，这样挥刀向他袭击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就会被掩盖，难道他是真的对她不设防？
她握着那把剪刀，注视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忽然想多看看他这张脸，他的脸没什么明显的特征，他没有那种可以被大肆渲染的漂亮五官，锋利的眉毛，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他一样也没有。以前，她总觉得对他的外貌难以描绘，现在他经常凑得很近跟她说话，看久了，她发现他的长相也并非毫无特色，他的眼睛虽然不够明亮，但却很深，像口井，是能叫人跌下去爬不起来的那种井，他的皮肤很好，很少出油，嘴唇的棱角很分明，头发干净，发型也潇洒，他在很好的理发店理发，身材匀称，双臂很结实，穿衣服并不很时髦，但看着舒服，非常妥贴。
他曾经把他脱下来的衬衣丢在她头上戏弄她：“记住我的气味！傻瓜！”他说。
她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手里的剪刀。
“我会给你机会，你喜欢杀就杀吧。”她喝完粥后，他说。
那天，她握着那把剪刀，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绝对狠得下心来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最终还是失败了。她为他取下耳机的时候，他忽然紧紧抱住了她，他把整个脸埋在她的衣服里，好久好久一句话都没说。她知道他的手并不干净，沾了很多别人的血，但是那一刻，她却沉醉在他的怀抱里不能自拔，她觉得那是她生命中最热情最温暖也最有男子气的拥抱，蓦然之间，她说服了自己，没有动手，并非因为她缺乏勇气，而是因为她长大了，她终究是个女人，尽管只有16岁。
她觉得身子软绵绵的，还在发烧，那时候，她耳边就传来这首歌。
“如果云知道，想你的夜慢慢熬，每个思念过一秒每次呼喊过一秒，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这首歌不能再听了。再听就要哭了。
她又看了一次手表，快五点了，她赶紧把调频转到“疑案迷踪”的波段。
好戏开锣了，还是看戏吧。
一段广告音乐结束后，电台里传来小菲活泼清脆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小菲，又到了每周六下午的这个时间，我在动力FM345.7兆赫向大家问好，今天的《疑案迷踪》由我来主持，大家熟悉的秋河，今天因为家里有事，所以临时让我来代替她，说起来，我跟听众朋友们也是老相识了，在很多期的特别节目中，秋河都曾经请我来这里做客，相信朋友们对我并不陌生，好了，希望我们今天能一起度过这紧张刺激又愉快的一小时。”
小菲说完这段话，照例放了一段节奏欢快的开场音乐，邱元元想到的却是小菲在播音室里手忙脚乱按纽的模样，被总编室的郑小优又要去说她“不专业”了。
音乐结束，小菲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么今天我们的节目呢，还会过去一样，让大家参与破一个有趣的小案子，希望大家听完案情后，就我们提出的问题，能够踊跃发言，我们的听众热线还是67899，再说一遍，我们的听众热线，还是67899，这次的奖品非常丰厚哦，那么到底是什么呢？这里我先卖个关子，等会儿再说。”
又响起一段音乐。
“按照惯例，我们的每期节目都会请来两位嘉宾，但今天比较特殊，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今天我们只请了一位嘉宾。他是一位犯罪行为研究者，哇，听上去很厉害吧？没错，他真的很厉害，陆劲，陆先生！请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小菲热情洋溢地说。
陆劲？！这两个字让她的心狂跳了一阵，但马上她就告诉自己，一定是同名同姓。
“大家好。”电台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是他……
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幻觉！幻觉！他应该早就死了！爸爸也是这么说的！他死了！他死了！可是怎么会？那么像？……
先听下去再说。她按住胸口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陆先生，你的工作听上去很有意思，能告诉我们你主要从事哪些具体工作吗？”小菲问道。
“我研究的是犯罪行为，”仍然是那似曾相识的男声在说话，“比如，他们为什么犯罪，怎么做的？他在作案的时候在想什么。做完之后会怎么样，大致就是这些。”有条不紊，也很随意，是她熟悉的语调，是她熟悉的声音，她耳边仿佛又传来他的喃喃细语，“元元，即使我死了，你也会一辈子记住我的”，说话时，他的嘴唇摩擦着她的后颈……她觉得呼吸困难，心都快跳出来了，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为什么那么像？
“你的工作真有意思。陆先生，听说你还曾经写过两本关于犯罪行为方面的书，我手里现在有一本你的新作《谋杀心理探究》，看内容介绍，好像是一本很专业的书，能给我们讲讲这本书吗？你怎么会想到写这本书？那些案例都是真实案件吗？”
“是的。那些案件都是真实的。”那个男人说，“研究犯罪行为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兴趣，其实很多年前，我就开始作这方面的研究了，在我，很年轻的时候……一直想有个机会把自己在这方面的一些发现和感悟整理成文，所以，如果问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我想应该说写书是对我多年工作的一个总结。”
写书？不可能，这不像他。虽然她看过他写的信，写得的确很动人，但写那种专业书不是他的特长，他没那耐心。他的特长是画画，他曾经是她的美术老师！所以，那个人应该不是他……但是为什么声音又这么像？
又响起一段音乐，她知道按照惯例，下面就该出案子了，不知道这次他们会怎么安排这个重头戏。
果然，音乐一结束，耳边又传来小菲活泼的声音。
“当当当！又是我，小菲，在动力FM345.7兆赫为大家主持今天的《疑案迷踪》，那么接下去该干什么了，听众们应该早就猜到了，对，现在该是进入我们这期节目正题的时候了。今天我们的案例非常特殊，它是由一位热心听众提供的，这位手机尾号是3749的热心听众，感谢你来信向我们提供这个有趣的案例，希望你现在就在收音机旁，能够收听到我们的节目，也希望你能及时打电话进来跟此次的嘉宾进行互动。那么，在我说今天的故事之前，老规矩，还是要先告诉大家本次节目的奖品是什么，这次的奖品是丽芙雅居价值100元的美容抵扣券和马克西饼屋价值30元的的蛋糕券，奖品很丰厚哦，还是那句话，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我们的听众热线是67899，再说一遍，我们的听众热线是67899。”
广播里响起一阵神秘莫测的音乐。
“好，今天的故事正式开始。这个案子发生在10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本市A区警官李正那天晚上刚刚准备休息，就接到考古学家林华博士的电话。林博士是他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林博士在电话里告诉他，前几天，他和他的工作队刚刚发掘出几件西汉的文物，这几天，他一直在山里的研究室进行专门研究，可今天下午他外出了一趟回来后却发现那几件文物都不翼而飞了。西汉文物价值连城，李正一听就知道此案事关重大，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现场走一趟，他告诉林博士，他将会尽快赶到。但林博士的研究室在深山里，那个地方地形复杂，林博士又说不清具体地点，两人在电话里商量了一番后，林博士决定让他的助手开车来接李正。
李正在住所等了一个半小时后，林博士的助手才到，接着，他们又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在夜里12点半赶到林博士的研究室。李正跟着博士的助手走进研究室的大门，助手告诉李正，自从文物不见后，博士心情很坏，血压又升高了，所以这个时间，恐怕他已经到二楼自己的卧室去休息了。李正一看，研究室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着。助手让李正在楼下稍等片刻，他去请博士下来。没想到，几分钟后，李正就在楼下听到了助手的惊叫声，他上楼一看，原来林博士上吊自杀了，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还有一把被踢翻的椅子。”
“李正和林博士的助手都对这件事感到很震惊。助手判断，博士有可能是因为文物失窃，承受不住压力才寻短见的。李正摸了摸博士的体温，博士的身体还很暖和，说明是刚刚死去不久。为了检查博士有没有留下遗书，李正检查了博士的衣服口袋，他没发现遗书，却发现了一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李正又检查了屋子里的物品，发现物品摆放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只有床上略显零乱，一条电热毯丢在折好的被子旁边。
李正指着林博士的秘书说，是你杀了博士，是你假造了博士的上吊自杀现场。——好，故事发生到这里，我想请各位听众猜一下，李正是怎么知道答案的呢？我是小菲，在动力FM345.7兆赫为大家主持今天的《疑案迷踪》，我们的听众热线是67899，请大家踊跃来电。现在先进一段广告。”
邱元元发现今天节目的总体结构有了一些变动，原本在节目中，一个案子会被分为几段播出，在每一段中，主持人会设置一些与案情有关的问题让听众回答，但这次却一次性就把整个故事都播完了，看来这应该是警方的要求。
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只要看过《名侦探柯南》的人，多半都能猜出答案。但是现在，她对那个凶手已经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她只想知道，那个说话的男人是谁？应该不可能是他，以他犯下的罪，他必死无疑，但是，为什么……这个人跟他叫同样的名字？说话的声音那么像？就连语调和说话方式也一模一样？……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双手抓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不可能，他肯定已经死了……
“元元，元元，元元……”一个连串的呼唤声从前方传来，声音越来越响。
是妈妈！
她连忙摘下耳机，走到病床前。
“妈，你醒了？”她问道。
“你在干什么？我叫了你好多遍。”妈妈有气无力地抱怨道。
“没什么。”她看见妈妈用右手臂艰难地撑起了半个身子，连忙扶住她，问道，“妈，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是啊，快扶我一把。”
她很感激妈妈把她从刚才的极度焦虑中拉了回来，等她帮助妈妈上完厕所，重新将其在床上安顿好，打开电视，再喂妈妈吃了点干点，待她再拿起她的耳机时已经是15分钟以后了，她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理智告诉她，一个像陆劲那样杀了8个人的杀人犯，被捕之后是不可能存活的。所以，那个男人可能只是凑巧跟他同名，又凑巧说话的声音跟他相像而已，她相信那绝对不是他。
节目已经进行了一半，她听到他在主持人小菲说话。
“你觉得这个案子中的林博士是被那个助手谋杀的吗？”小菲假装天真地问道。
“是的。”他答道。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是他，但这声音还是让她听得心惊肉跳。
“那你认为他是怎么干的呢？”小菲问道。
“这个助手在离开前就杀死了博士，他用电热毯将博士的身体裹住，保持温度，这样就能造成博士刚刚死的假象。其实博士应该在三小时之前就死了。他这么做是想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口吻淡漠，意兴阑珊，好像在说，这案子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声音真的很像，而且跟他一样，说到句尾时，声音渐渐变轻，好像他的思路已经从这个话题轻轻跳开了。
“但是理由呢？李正又没亲眼看见助手杀人，他凭什么认为就是那个助手杀的人？会不会有其他人闯进来干的？”小菲问道。
“博士口袋里有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这就是证据。助手杀死博士后，用电热毯裹住尸体时，没有注意到博士口袋里的巧克力，现在是冬天，巧克力放在口袋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融化的，但如果外面被电热毯包裹，情况就不同了。”
“那么这个助手是怎么做的呢？”
“他先把博士勒死，用电热毯裹住，然后开车去接李正，两人花了一个半小时到达研究室后，他单独上楼去叫博士，趁这个机会，他伪造了博士上吊自杀的现场。”他声音平淡地说。
“嗯，我觉得陆先生说得很有道理。好，我们现在来听听听众的来电。喂，这位是钟先生吗？喂，你好，请回答，请回答……”小菲对着话筒呼唤着，过了一会儿，广播里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是秋河？”男人不太客气地问道，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年龄。
小菲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你好，我是小菲，秋河今天家里有事，我临时来替她，认识你很高兴。首先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这个有趣的案件，我想请问，刚刚陆先生的回答你都听到了吗？”小菲不温不火地回答。
钟先生？难道就是那个“一号歹徒”？
“呵呵呵。”电台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钟先生？”小菲催促道。
“听到了。你好，陆先生。”
“你好，钟先生。”
两人像老朋友那样打招呼，接着电台里沉默了一秒钟。
小菲没有说话。
“我猜得没错吧？”那个跟他同名的人问。
“错了。”
“错了？”姓陆的吃了一惊，随后笑了，像对老朋友那样，“好吧，请钟先生解释一下，我错在哪里？”
“博士是被谋杀的，但凶手不是那个助手，而是博士的妻子。”
“你的资料不全，我们不知道他还有个妻子。”
“对，对，对，我承认，我把她遗漏了。”一号歹徒说。
“好吧，说说她是怎么谋杀那个博士的？”
“谋杀方法？你不是都说了吗？电热毯，巧克力，伪造自杀现场。呵呵，粗心啊，真粗心，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弱点，即使凶手也不例外。她的问题就是太－粗－心。”
“动机是什么？她为什么要谋杀她老公？”姓陆的冷冷地问。
“他比她大15岁，她早就想离婚了，但一旦离婚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她需要钱”
“那么她是故意把文物藏起来，让她老公血压升高的喽？这样她勒死他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嗯，她是这么说的。”一号歹徒道。
姓陆的停顿了一下，问道，“钟先生，她是下一个吗？”
邱元元觉得地底下吹来一股冷风，她打了个激灵。
这声调实在，实在，实在是太像了。
“谁知道呢？呵呵呵，听说陆先生研究犯罪行为很有心得，什么时候一起喝咖啡吧，你不是很爱喝咖啡吃起司蛋糕吗？我请。”
“好。怎么联络你呢？”
“我会写信的，看来他们是能够找到你的。再见。”一号歹徒骤然挂断了电话，大概他意识到，他再说下去，自己就有可能被抓住了。
小菲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位好，我是小菲，在动力FM345.7兆赫为大家主持今天的《疑案迷踪》，刚才呢，我们的一位热心听众已经跟我们本期的嘉宾陆先生进行了一次直接对话，非常有意思，他还要请陆先生去喝咖啡，呵呵，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兑现自己的诺言，好了，这是后话，我们现在先来听一段音乐，轻松一下……”
咖啡，起司蛋糕。
没错，那是他的最爱。
“你为什么喜欢吃起司蛋糕？不觉得腻吗？”她曾经问他。
“你为什么不爱吃？女孩子不都爱吃吗？”他一边给她画像，一边问。
“我不喜欢甜得发腻的东西。”
“我跟你恰好相反，我就喜欢甜的发腻的东西。因为再甜的东西对我来说也不算甜。”他笑着把画像转过来给她看，画中的她正手撑着下巴，坐在咖啡馆的座位里朝窗外看。那张画和其它那些画一起后来都被她锁进了一个铁箱子，她已经很多年没去看了。
但她记得，他喜欢喝咖啡。
到底是不是他？她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五点四十分，
她真想立刻飞车赶到电台，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盗窃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语调！他的兴趣爱好！到底是谁？
但是她明白，她现在走不开，妈妈需要她。
她决定等节目结束后，打个电话过去。
陆劲和岳程一走出广播电台的录音室，岳程的电话就响了。
“喂，怎么样？……唐上县？五里桥？……有没有目击者？没人看到他吗？……嗯，嗯，嗯……好的，你们再到电话亭周围查问一下，说不定有人看见。我们这里已经结束了，对，等他的消息……好，一会儿再联系。”岳程接完电话，面无表情地把翻盖手机咔哒一盒，塞进口袋。
“没抓到他？”陆劲问道。
“他比我们想象的动作快。晚了一步，他走了。”
“他是在唐山县五里桥打的电话？”
岳程犹豫了一下才冷漠地说：
“对，他很会选地方，那地方很偏僻。电话亭正好还被一棵树挡住了，天又黑了，所以没人看到他。”
陆劲笑了笑。
“他曾经告诉我，他有个女朋友因为被他抛弃后来被送进了唐山县精神病院。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岳程专注地看着他，手不知不觉已经伸进了口袋。他掏出了手机。
“喂，去查一下唐山县五里桥附近有没有一家精神病院。”下完命令后，他收起电话，看着陆劲。“你还知道他什么？”
“你说谁？”陆劲问。
“少给我装糊涂。当然是那个一号歹徒。”
“钟明辉你们查到了吗？”陆劲不想作无头苍蝇，他想知道跟他通了那么多年信的钟明辉是不是仅仅只是个名字。
岳程没立即回答。
“他那个女朋友被送进精神病院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发生的事？”他问。
“大概是99年。”陆劲说完，又问了一遍，“到底有没有钟明辉这个人？”
“有。不过他很多年前就死了，他死的时候只有三岁。”岳程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怪他提供了一条假消息。
陆劲没有看他，两人一起穿过走廊向外走去。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陆劲感到特别意外，他早就猜到，跟他聊了很多年谋杀话题的笔友有可能用的是假名。但是，如果那个死去的孩子是三岁的话，那倒是令他想到了这个人曾经跟他说起过的一件事，他本来以为是假的，现在看来，他说的事，大部分都是真的，真的……
“那个孩子家里还有谁？”他问。
“他的父母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现在已经上大学了，经调查没什么问题。对了，他以前给你的信还在吗？”
“我都烧了。”陆劲道。那些信不在他手里，事隔多年，不知道她是否还保留着，也许早就烧了。
他们正一路向前走，背后忽然传来小菲的声音。
“嗨！陆先生！陆先生！等一等！”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一起转过身来，看见小菲急匆匆追出来。
“什么事？”岳程问道。
“陆先生，接个电话。”
“我的？”陆劲感到很奇怪，他回头看看岳程，后者已经皱起了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小菲大概看出了两人的心思，笑了起来。
“别紧张，是我们的另一个主持人秋河，她听说你是研究犯罪行为的，想跟你认识。接吧。”小菲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陆劲。
陆劲看岳程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接了电话。
“喂。”他道。
“喂。我是邱元元。”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觉得头顶上方好像有颗炸弹爆炸了。轰……那声巨响让他有三秒钟失去了听力和视觉，只是拿着电话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喂，你在……听吗？我是邱元元。”她在说话。
他没工夫回答，只顾听她的声音。
“我是邱元元。”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听清楚了。是她。
“我是陆劲。”他终于开了口。
“你，你是……”
“我是陆劲。”
“你真的是……”
对方的声音在发抖，他仿佛看见她仰头看着他，一脸惊慌和疑惑。她的头发还像过去一样柔软吗？她的皮肤还像过去一样光滑吗？他真想把手伸进电话，将她一把楸出来，楸到他身边，让他好好看看她。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是的，只我没看过一本侦探小说，喜欢听人给我讲故事，还喜欢用手铐铐着我的小鸟。对，就是这样，研究这种事的人大部分都有点变态吧，没办法，如果你不身临其境，就无法体会罪犯的心情。”他轻松地说，甚至还笑了笑，为了不让身边的人起疑，他用尽吃奶的力气，才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他觉得自己已经最大限度地向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希望她能听明白他是谁，能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和他的心情。
现在轮到她沉默了。
“你好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很好。”
“你真的是……”
“是的。”
岳程拉了拉他的袖子。
“秋河小姐。”他用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说，“我得走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他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他！你在那儿等着我！我马上到！你等着我！”
她挂了电话。
“她想见你？”岳程满怀狐疑地看着陆劲。
“是。”陆劲的声音像木板一块。
“她认识你？”
“不。”
“她要见你？”
“是。”
“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
岳程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自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变得有些古怪，他神情木然，眼神飘忽不定，问他的每句话都只回答一个字。虽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比原先更为冷静了，但岳程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他知道如果一个人显示出超出限度的冷静，那就说明这个人一点都不冷静，只是在用冷静武装自己而已，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现在陆劲非常激动。
可是为什么？只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主持想见见他而已。
难道是因为在监狱呆得太久了，连听见女人的声音都会不能自持？
“哼！得了吧。见什么见！你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人物吗？”旁边的罗小兵嘲讽道。
“我没这么说。”陆劲顶了一句。
“少他妈的装蒜！”罗小兵推了他一把。
陆劲没理会罗小兵的粗暴，他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出了两步。
看出罗小兵还准备过去跟陆劲说上两句狠话，岳程连忙叫住了他。
“小兵，你跟总部联系一下，看看精神病院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道。
罗小兵领会了他的意图，看了一眼陆劲，悻悻地走了。
岳程明白罗小兵为什么会对陆劲如此厌恶，其实他跟这个才上班不到两年的小下属一样，也从心底里痛恨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恨不得立即将其正法，但他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为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为了让他开口，这个人现在必须活着，而他们还必须学会跟他和平共处。所以他觉得，不断挑战陆劲的耐心和承受力并不明智，尤其是在他有部分自由的时候。这倒不是因为他现在是他们的帮手，而是因为，不管外表有多谦和，陆劲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惯犯，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他会再开杀戒。
岳程曾经详细阅读过陆劲的案卷，他知道除了谋杀了那8个人以外，这个外表斯文，说话彬彬有礼的原美术教师在监狱里还制造过三起血案，只不过都没死人而已。
陆劲被关进监狱后不久，就因为跟其他犯人不和小伤不断，有一次他被发现躺在公用厕所的马桶边，遍体鳞伤，后经诊断，他断了两根肋骨，左手的两根手指粉碎性骨折，肛门处有严重的撕裂伤，大腿上也有好几处划伤。谁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这在监狱里并不新鲜，监狱方面本打算根据他的口供整肃监狱内部纪律，给行凶者一定程度的惩罚，但他却自始至终一口咬定那些伤是自己摔跤所致，由于他的坚持，最后这件事只能草草了事。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在他养伤期间，没人再骚扰过他，监狱中也没再发生相似的暴力事件，但事实并非如此。
半年后，一个犯人在吃饭时，被人用一根铁钉插入了后脊椎，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第二个犯人是在穿过走廊的时候，被人割断了脚筋，第三个在上厕所的时候，被一块磨得极薄的木片割掉了耳朵。三件血案发生在同一个星期。在完成最后那件割耳案后，陆劲主动向狱方自首，承认自己是行凶者，并称行凶动机是因为半年前受的那次重伤。他请求警方尽快将其击毙，以儆效尤，他的请求很快得到批准，但就在他被押赴刑场的前一天，他的命运再次发生扭转。警方当时有个非常棘手的大案，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陆劲手里握有该凶手的重要线索，所以他的死刑再次被搁置。但当时他一心求死，不仅拒绝跟警方合作，还两度企图自尽，之后又以绝食抗争，最后警方不得不对他进行24小时全方位监控，并请资深心理医生跟他谈心，在无数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一个月后，他才终于松口，表示愿意跟警方合作。
岳程明白，尽管陆劲是个囚犯，尽管他外表看上去脾气甚好，尽管他断了两根肋骨，手指也不像以前那么灵活了，但只要他愿意，他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结果任何一个人的性命，而且毫不犹豫。岳程不希望罗小兵成为这个人潜在的攻击目标。这不是没可能的。陆劲是个记仇的人，经验丰富，智商很高，他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擅长等待和攻其不备，同时又对人生不抱希望，像他这样的人要比那些明刀明枪，满脸横肉的杀人犯危险得多。
这个人就像颗隐藏在花丛中的炸弹，定时器在他自己手里，谁也不知道他定的是什么时间，在爆炸以前灵敏的人也许能隐约听到定时器发出的滴答声，而其他的人也许到死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陆劲不应该被小看。绝对不应该。
“她为什么要见你？”罗小兵走开后，岳程耐心地问陆劲。
“不清楚。”陆劲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隔了一会儿，他忽然用颇为轻松的语调问他：“你们是不是得罪过她？”
“得罪？”岳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有吗？”
“没有。”岳程道。他认为给美女点烟应该不算冒犯。其实他觉得，就算他把她逼到墙角，那也不能算冒犯，那应该叫做针锋相对。
“她态度很不好。”
“怎么不好？”
“她命令我留下来等她，说如果我不等她，以后警方就休想跟她的节目合作。她刚刚最后朝我喊的声音，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那声尖叫他是听见了，但他没想到秋河是在说这些。
“她以为她是谁？”岳程轻轻一笑，本想说，我们跟电台合作又不是跟她，但转念一想，又把这句话忍住了。他问道，“这么说，你想留下来等她？”
“这由你说了算。”陆劲很文雅地说。
“说实话，我觉得她找你不会有什么正经事，顶多是出于好奇，她大概从来没看到过干你这行的。好吧，那就敷衍一下她吧，暂时不要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岳程说，随后问，“她从哪儿赶过来？”
“应该不会很远。”
“敷衍她几句就行了，我们不能跟她谈很久。”岳程故意在“我”后面加了个“们”字，他相信陆劲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两层意思，第一，他不可能让他们单独谈话，第二他们还有正经事要做。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
“我明白。”
“五分钟吧，就跟她聊五分钟吧。”
你们又不认识，能有什么好谈的，五分钟应该足够了，岳程想。
岳程坐在广播大楼的休息室里喝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邱元元正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来。她今天穿着件黑色长毛衣，下面搭条黑裤子和一双方黑色头皮鞋，外面随随便便套了件黄色的长风衣，手里抓着个黄色皮拎包，一头褐色微卷的长发乱七八糟地披在肩上。
邱元元奔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怎么是你？！犯罪学家呢？”她很不高兴地问。
“你找他干吗？”他平静地问道。
“他去哪儿了？”她没回答他的问题，不耐烦地问道。
“上厕所。”
“他什么时候去的？”她问道，但似乎马上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得体，所以刚问完，她就急急地说，“算了，我等等吧。”
她转身朝厕所的方向望去，看她那急不可待的样子，他真担心她会直接扑到男厕所里去找陆劲。至于吗？一个仅仅在电台里说了几句话的犯罪学家至于让她那么激动吗？他真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陆劲不过是个冒牌货，他一本书都没写过，他之所以能这么说，那全是警方的计策，他的真正身份是一个杀人犯，但看她那一脸紧张和虔诚，他忍住了。
“你到底找他什么事？”他很好奇，笑着问。
“我就想见见他，不行吗？”她心烦意乱地答了一句，忽然眼珠朝他这边瞟了一眼，低声问，“他真的是犯罪学家吗？”
他一惊。什么意思？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从他的三言两语里已经听出了他的底细？不可能吧。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我每次问你问题，你都不回答我，总是要先反问我？跟你们警察说话真累！算了！就当我没问好了。”她立刻就放弃了。
“这句话应该我说。”他嘟哝了一句，心里仍然觉得很疑惑，本想再多问她几句，可他刚想开口就发现她站在那里，眼神已经变了。
他回头一看，陆劲和罗小兵正朝这边走来。
他发现她的神情犹如遭受雷击，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陆劲，整个人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神发直，不知所措，好像快昏过去了，这让他想到了那些跟在明星身后疯狂喊叫哭泣的追星族，他差点笑出来，心想，真没想到她是个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他来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
“他的头发……”她好像在大喘气。
“没想到他那么老吧，他们都叫他白头翁。”他瞥了她一眼，再回头看看陆劲；陆劲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式棉衣，里面那件白底格子衬衫已经明显泛黄，裤子和黑布鞋也都是旧的。本来他一直觉得陆劲的外形极其普通，至少不是那种容易给人留下什么印象的长相，但此刻，站在这个女追星族的角度看陆劲，他蓦然发现，陆劲其实是个非常有魅力的39岁的清俊男人，就连他的满头白发和那身旧衣服，也似乎散发着淡淡的书香气。这一发现让他心里非常很不舒服。
她默默注视着陆劲向自己走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是因为太久没看过女人，还是因为她太有吸引力，一向不轻易表露感情的陆劲，在看见她的一刹那，没能来得及隐藏住眼睛里的狂喜，走到她跟前的时候，身子还晃了一下，好像没站稳。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陆劲，陆先生。这位是秋河小姐。”看他们那相互交回的眼神，他觉得自己的介绍似乎是多余的。
陆劲站在离她有段距离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从头发一直看到脚。岳程担心他会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如果这样，他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你好，秋河小姐。”他说，声音有点不像他。
她的语速比他快得多。
“叫我元元吧，我叫邱元元。”她说，注视着他，目光同样肆无忌惮，从他的头发一直看到棉衣里的衬衫。
“元元。”陆劲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她手上，低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在心里回味了一遍这个问题，接着，她向他伸出手来。
“认识你很高兴。”
他握住了她的手，接着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元元，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作高兴了。”他朝她笑了笑。
她没有笑，但也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意思。
岳程相信，就算陆劲想亲一下她的脸，她也不会拒绝的。
有那么一刹那，岳程很想挥拳过去将这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打到在地，他想告诉这个人，你不过是暂时保留小命的死囚，国家现在用得着你，并不等于永远用得着你，你的前面没有未来，只有死路一条。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邱小姐，我们跟这位陆先生一会儿还有事，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快点！”他对她刚才没有对那个亲昵举动及时作出反应感到失望，口气不免生硬了起来，决定把五分钟限时降为一分钟。
“我明白。”她仰头看着陆劲道，“我想问的是，我想问的是……”
她莫名其妙地停了很久，才说下去
“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她问陆劲。
“喝咖啡？”罗小兵尖刻地反问一句，爆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那么能让我拍张照吗？我从来没亲眼见过真正的……真正的，犯罪学家……”她恳求道，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以为……”罗小兵刚想说下去，就被陆劲温柔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元元，我不喜欢拍照。”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再说你留一个陌生人的照片有什么意义？”
“我想看。”她说。
他盯了她一会儿。
“去拍些更值得看的东西吧。犯罪学家从来不拍照。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得走了。”他冷漠地说，并朝岳程看了一眼，仿佛在等他接自己的话茬。
这个人真奇怪，刚刚似乎还想朝她扑过去，现在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岳程不明白是什么让陆劲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不过他们能尽早结束这场对话，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时间差不多了。”岳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对她说，“对不起，邱小姐，我们有公事在身。今天就告辞了。”
她没在意两人的话，兀自举起手机对准了陆劲，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陆劲突然冲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别玩了！”他高声呵斥道。
她像是被吓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其实岳程比她更惊讶，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劲会对初次见面的女主播如此粗暴？不喜欢拍照难道是他的某种怪僻吗？
陆劲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罗小兵吼了一声，跟了上去。
“对不起，他今天心情不好。”事到如今，他也只好顺水推舟。
她没说话，皱着眉头，表情异常复杂地捡起手机，把它塞进了口袋。
直到上车以后，岳程仍不明白，秋河到底为什么要见陆劲，难道真的是想请他喝咖啡？
“喝咖啡？那女人是不是有毛病？”在车上，罗小兵讪笑道。
“大概她们那个节目需要认识干这行的人吧。”岳程一边说，一边别过头去，陆劲坐在他身边，此刻正望着窗外的一片黑暗发呆。
“我们现在去哪儿？”罗小兵问道。
“去五里桥的精神病院，你不是刚刚说，那里的确有家精神病院吗？”岳程答道。
“那么他呢？”开着车的罗小兵朝陆劲瞄了一眼。
岳程早想好了。
“陆劲。”他道。
陆劲别过头来。
“跟我们一道去精神病院。”
“今晚我睡在哪里？”陆劲忽然问。
“因为案情重大，上面决定暂时取消你的外出自由，你今晚得回监狱。”岳程不知道现在就向陆劲公布这个坏消息是否太早，他有点担心，陆劲是否会因此不肯合作，但没想到陆劲轻轻一笑道：
“我也希望这样。”
罗小兵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大笑。
“还是呆在牢里好，你要搞清楚，陆劲，你本来就该呆在那里！”他道。
陆劲假装没听见罗小兵的话，把脸又转向窗外。
岳程想问一些关于“一号歹徒”的事。
“关于那个自称是种明辉的人，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在跟你通信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他的个人情况？比如年龄、性别和在哪儿上的学等等。”
“没说。”陆劲道。
“那你们是怎么通上信的？”
“我在杂志里登了征集笔友的广告，他给我写了信。”
“哪本杂志？”
“《朋友》。这本杂志现在已经没有了。那时候没有网络，学生中很流行交笔友。我最初有三个笔友，后来渐渐就只剩下他了。”
“你们一开始是怎么聊起来的？总该谈谈彼此的情况吧。”
“我们一开始就说定，彼此不问对方的情况，所以我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不是叫钟明辉，也不知道他几岁了，他对我来说是一个谜。”陆劲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像在说，抱歉，我帮不了你，还是让我回监狱吧。
“我记得你说他曾经给你打过一个电话，那从声音上，你应该能判断出一些东西，”
“我不知道。忘了。”
“性别呢？是男是女总听得出来吧。”
“是男的。”陆劲厌烦地皱了皱眉头。
岳程已经看出现在陆劲无心回答他的问题，他好像有些心烦意乱。为什么？他为什么心烦？是因为那个手机被摔的女主播吗？
“能不能先送我回监狱。”陆劲提出了要求。
“为什么？”
“我本来就该在那儿。”他道。
“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你现在该在哪儿由我说了算。”岳程道。
就在这时，罗小兵忽然急促地叫了一声：
“头儿！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岳程一惊，透过后视镜，他果然看见车后面跟着一辆灰色凯越。
“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有一阵了。怎么办？”罗小兵问。
“开到岔路去，看他什么反应。”岳程说着，从车座后面掏出望远镜朝后看，他本想记下对方的车牌号好让总部立刻去查车主，但司机的脑袋一出现在他的镜头里，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回事？开车跟踪他们的竟然是姓邱的女主播！她疯了吗？
此时，罗小兵已经将车开到了一条偏僻的岔道上。
“停车！”岳程命令道。
“啊？”罗小兵似乎没听懂。
“停车！停车！是那个女人！”岳程不耐烦地说，同时他瞄了一眼旁边的陆劲，此人现在把头靠在车座上，像个老僧似的在闭目养神，好像完全没听到他跟罗小兵的对话，但岳程可以肯定他全听见了，而且还非常在意，只不过，现在他妈的在装蒜罢了！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车在岔道上停了下来，后面的凯越车紧跟过来停在一段距离之外。
岳程推开车门，径直向凯越车走去。
“下车！”走到她车门前，他粗暴地命令道。
看得出来，她有些心虚，也许她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疯狂行径。
她下了车，眼神朝他那辆车的车后座望去，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陆劲的背影。
“邱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大声问道。
“我在开车！在一条可以自由通行的道路上开车！这犯法吗？”她毫不示弱地顶撞他。
“妨碍公务也是犯法！我怀疑你在跟踪我们，事实上你就是在跟踪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语气强硬地问。
“我……”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接着她的口气软了下来，“我想跟他说几句话，行吗？”怪了，她好像知道陆劲的自由归他管，她在求他。
“邱小姐，我想我应该跟你明说，”他决定把陆劲的底细和盘托出，他不想再看到她犯傻，“陆劲，今天的这个所谓的犯罪学家，其实是一名死囚，他没写过一本书，这些都是根据案情需要编的，我们之所以让他在电台里这么说，是为了迷惑罪犯。”
她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她只是问：
“我能见他吗？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她焦虑地看着他。
该死的！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他杀过很多人。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强调。
“我知道。我想见他，让我见见他吧，就算，就算我在发神经好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她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像个小女人似的哀声恳求道，明亮的黑色眸子盯着他的眼睛，像用把软刀子顶住了他的下巴，他闻到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
“好吧。”他避开她的眼光道，“只能给你1分钟。”
他转身走回去，拉开了陆劲这边的车门。
“那个女人想见你，你跟她去说几句吧。”他对陆劲说。
“能不能叫她走？我跟她好像……没什么好说的。”陆劲坐着不动，脸上的神情游移不定。
“你以为我没说吗？快点！跟她说几句，就把她打发走！”岳程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回头又看看邱元元，她正朝这边望着。
陆劲闭上了眼睛，他显然不准备下车。
妈的！
就像在给一对闹别扭的情侣穿针引线。岳程真恨自己现在做的事，但他又无可奈何。
“他不想见你，你回去吧。”他走到邱元元面前，冷漠地说。
“是吗？”她有点吃惊，皱起眉头看着他，忽然眉毛向上一挑，大步流星地朝他们那辆车走去，等岳程想去拦她，已经来不及了。
她“哗”地一下打开了车门。
“出来！”她命令道。
陆劲终于慢腾腾走出了车外。他们面对面站在离车三米远的地方，彼此没说一句话。
岳程就像看一出白戏那样在旁边看着他们，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邱元元，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他正在记忆里搜索，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名字，忽然惊骇地看见她伸出一只手，想去碰陆劲的脸，但却在半空中被他抓住了。
陆劲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小姑娘，你长得很好，非常好，不要在好好的东西上撒毒药，明白吗？你不需要。”
她看着他，神情倔强，眼神中却充满了痛苦。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她声音颤抖地说，
“我的确什么都知道。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她瞪着他，发怒一般说。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渐渐放松了。
“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想转身离开。
她跳起来窜到他面前，头发迎风飘起。
“谁要跟你说话？谁要听你说话？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说话的吗？”她对他怒目而视，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奋力摇撼着，好像要杀了他，但转眼之间，她就张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肆无忌惮地将脸搁在他的脸下面，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陆劲只迟疑了一秒钟，就抱紧了她的腰，谁都看得出来，那简直不是拥抱，而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言辞无法形容岳程心里的感受，他快厥倒了，不知道现在这两人上演的是哪个戏码，这女人是不是真的疯了？她难道不知道旁边还有人在吗？而且她明知道她搂住的这个男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很想用什么方法把这两个被胶水黏住的人强行分开，但又觉得这么做不厚道，他不想好成为棒打鸳鸯中的那根“棒”，他母亲是个喜欢帮人牵线搭桥的工会干部，从小就教育他，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亲。所以，他一时间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陆劲跟她紧紧帖在一起，一只手还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会不会当着他的面生出一个孩子来？
就在这时，罗小兵拿着根警棍从背后窜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朝陆劲腰上狠狠打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陆劲顿时松开臂膀，弯下了身子，他低着头，半蹲在地上，口水从嘴边滴落下来。
这对被胶水黏住的两人终于被拆开了。做的好！小兵！岳程赞道。
“妈的！够了！他是个罪犯！”罗小兵上前用力踢了一脚尚蹲在地上的陆劲，怒吼道，“快给我起来！回车上去！”
“不要踢他！不要这样！不要！”她尖叫了起来，眼眶湿润了。她跟他之间现在隔了一个罗小兵，她已经无法再靠近他了。
岳程知道陆劲有旧伤，刚刚那两下够他受的，但他不准备去搀扶他。如果想要过正常的生活，就不应该犯下这么重的罪！这都是他应得的，他没资格碰她，没资格！
陆劲缓缓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罗小兵一眼。
“看什么！快点！”罗小兵又吼了一句。
陆劲把目光对准她，口齿清晰地说：
“元元，有些东西，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他刚说完，罗小兵的警棍又捅了过去，正好捅在他的肚子上，陆劲呻吟了一声，再度弯下了身子。
“还啰嗦！你别忘了你他妈的是个杀人犯！是个杀了8个人的杀人犯，你不配活着！不配跟女人说话！连吃饭你都不配！快给我进去！”罗小兵高声骂道，拉开车门，将陆劲一把推了进去。
邱元元捂住嘴，失声痛哭。
岳程他很庆幸这场该死的闹剧终于结束了。他没有走过去安慰她，他现在已经想起她是谁了，没错，她的名字曾经出现在陆劲的卷宗里，她就是那个曾经被他囚禁了两年零八个月的女中学生。陆劲变卖了自己所有的收藏供养她，为她染头发，为她做炸虾，为她购买漂亮的衣服打扮她，她生病的时候，他整夜守着她，最重要的是，他虽然为她做了一切，却不曾玷污过她，她被解救的时候，仍然是处女，按照她的陈述，他们连吻都没接过，他也从来没碰过她身体的敏感部位。“他对别人是可怕的凶手，对我，则是君子。但是我仍然恨他，我喜欢自由。”这是警方盘问她时，她作的总结，但是，她真的恨他吗？
岳程觉得从刚才的情形看，她更像是他失散多年的情人，知道此生不大可能再有机会跟他紧紧相拥，所以才不惜一切也要跟他会一会，“谁要跟你说话？谁要听你说话？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说话的吗、”的确，她不是来跟他说话的，她不惜飞车追过来，是来跟他亲热的！他注意到她抱住他的时候，鼻翼微微扇动，妈的，她在闻他！哪怕是能闻一闻他身上的气味也是一种享受，更别说紧贴他的身体了。他觉得她当时的神情就像只贪婪的母狼，在品一块好不容易抢到手的羊腿。她应该也知道这么做不妥，也知道他们没有未来，但还是这么做了。恨他吗？嗬，得了吧，骗谁哪！他想到这儿有点失望又有点恼火，于是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看见她一个人呆呆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上车之后，继续由罗小兵开车，岳程则坐在陆劲身边，他不希望罗小兵跟陆劲靠得太近，因为有刚才的事，岳程生怕有什么意外，他还给陆劲上了手铐。
“小兵，回监狱。”他看了一眼蜷缩在车门旁边的陆劲，命令道。自从上车之后，陆劲就一直缩着身子倒在车座上。
“头儿，已经跟精神病院的院长联系过了，他们在等我们。如果现在回监狱，时间太长了。”罗小兵道，透过后视镜，他瞥了一眼陆劲，冷笑了一声道，“我们还是照原计划进行吧，院长等着我们吧。再说我也饿了。”
岳程心里真想骂一声，臭小子！你不要太轻敌了！但回头看了一眼陆劲那副挨打之后缩在座位上的熊样，他又不禁认为自己是不是多虑了。双手被铐住，又刚刚挨过打的陆劲，应该没那么快恢复过来，即便是能恢复过来，他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他跟罗小兵是两个训练有素的警察，而且他们从头到尾都对他很防备，他休想趁他们不备搞什么突然袭击。这样一想，原先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太平了下来。
“你觉得怎么样？”车行一个小时后，岳程问陆劲。
“没事。”
“没事最好。我必须提醒你，陆劲，”他决定把话说说清楚，“你是个死囚，没有将来，即使有，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懂吗？”
“我懂。”陆劲低声道，他仍然一副熊样，捧着肚子缩在车门边。
“行，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刚才的事。”岳程说到这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人家风华正茂，你这样等于是在耽误人家。”
陆劲直起了腰，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是谁，陆劲。”岳程又道。
“她曾经是我的小鸟。”
“现在不是了。”岳程纠正道。
“的确不是了，她长大了，她真美，不是吗？身材也好棒。”陆劲充满回味地笑了起来，回头斜睨了他一眼。
岳程又产生了想揍这个人一顿的冲动，但他忍住了，脑海里浮现出邱元元窜出去跳到陆劲跟前搂住他脖子的情景，他不得不承认，她当时的模样，的确美得惊人，让处于旁观者的他看得全身血液沸腾，恨不得变成当时的陆劲。可惜啊……
这时候，他听到罗小兵说话了。
“美什么美啊！哼！还美呢！”
“小兵，各花入各眼。”
“头儿，反正我觉得，能看上他那种人的女人就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陆劲冷冰冰地注视着罗小兵的后脑勺，没说话。
岳程忍住训斥罗小兵的冲动，问道：
“还有多远？”
“应该不远了。”
“这地方的确是很偏僻。他是怎么跟你说这个被抛弃的女朋友的？”岳程回头问陆劲，他希望这个人能尽快忘记罗小兵的出言不逊。
陆劲耽搁了两秒钟才回答：
“他没说什么，只是说那个女人对他很好，甘心情愿为他做一切事，但他早就对她厌倦了，听说这女人怀孕后，他把她打了一顿，一直打到她流产送医院，后来这女人就疯了。”
“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你说起这个女人的？”
“有一次，他谈起了自己的性格，他说他向来没有同情心，他这辈子没同情过任何人，他举了这个例子也许是想说明自己的性格有缺陷，他说他小时候很软弱，后来他杀过很多野猫野狗来锻炼自己的意志。”陆劲望着窗外，嘴边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妈的，意志！你们当自己是什么人！”罗小兵嘲笑道。
“我们不把自己当人，警官。”陆劲盯着罗小兵的后脑勺，冷冰冰地说。
看惯了陆劲那副文质彬彬的熊样，忽然看见他脱去斯文的外衣，露出冷酷的一面，岳程忍不住心里一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
半小时后，罗小兵将车开进了精神病院。这是一栋黑漆漆的五层楼建筑，每层楼都有几个房间亮着灯，他们把车停在空旷的院子里。一个身材矮胖表情呆滞的中年女人跌跌撞撞地迎了出来。岳程跟罗小兵一起下了车。
“你们是公安局的吧，院长在办公室等你们，我是管后勤的，他让我来接你们你们。”那个女人哑着嗓子，没精打采地说，她的目光朝他们黑洞洞的车厢里瞄了一眼，好像在问，那人怎么在车里不出来？岳程懒得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多解释，他把罗小兵拉到了一边。
“你在车里等着。我跟院长聊两句就出来。小心这个人。”他朝陆劲的方向奴了奴嘴。
罗小兵看都不看陆劲，自信满满地给说：
“你放心吧，头儿，有我呢！你还真当他有三头六臂啊。”
“不要轻敌！”岳程呵斥道。
“明白明白。”
“无论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靠近他，懂吗？”
“知道了。”
“管好你的枪！”
“头儿，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罗小兵嚷起来。
我还真的不信你！岳程想说。
罗小兵的态度让他极度不安，但现在除了让这楞小子看住陆劲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幸好他刚刚下车时又检查了一遍陆劲手腕上的手铐，铐得很牢，陆劲的手里也没别的东西，相信他没办法逃脱。
“陆劲，别让我操心，你要珍惜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下车前，他对这个杀人犯说。他相信此人已经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警告，
陆劲朝他点头笑了笑说：“我明白。”
看上去还真像个好好先生，真顺从。可岳程仍旧感到不安，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陆劲刚刚盯着罗小兵后脑勺时，那无意中被逮住的一抹凶光吧。总之，这个人就是让他没办法完全放心。
“给我盯住他！”岳程又叮嘱了一句，才很不放心地跟着那个中年女人走进了精神病院大楼，那个女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他等你们好久了，”女人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地说。
中年女人把他引进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是个头发花边，戴着宽边眼镜的老年男子。
“你好。我是公安局的。”岳程说。
邱元元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穿越了几年的时间迷雾，在街上猛然抓住了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的衣角。她真怕那个人转过身来告诉她，她认错了。
但是，她没认错，就是他，就是他！她以前也曾无数次设想过跟他重逢的场面，也曾想过，如果再见，她会怎么做，会跟他说什么
“混蛋！现在后悔了吧！这是你是罪有应得。活该！”她想她一定会说这句话，搞不好还会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她要告诉他，就是他，耗了她那么长时间，害得她为补习功课又浪费了一年；就是他，害得她老想去公园草地里躺躺，想象他死去时的惬意，就是他，害得她老把头发染成褐色！就是他，莫名其妙闯进了她的生活，把一切都改变了，有时候，她觉得连喝的水里也有他味道。
每次跟袁之杰亲密接触，她脑子想的全是他。她不想这样的，她恨他。她应该恨他。
但为什么，当真的再看见他时，她就把该说的话全忘了。他的白头发和消瘦了许多的身体，让她魂飞魄散，在那一刻，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作崩溃，她也终于明白，那么多年来，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那种感情不是恨，而是爱。
其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和处境，他是失去自由的人，也许国家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但没有给他重生的机会，国家让他继续呼吸，并没有让他重新生活。他虽然活着，可跟死人又有什么分别？但是，只要他还有呼吸，她就想得到他。她的确不是去听他说话的，她就是去还自己一个心愿的，她是去吻他的。她不指望跟他更亲密了，只想吻他一次，这是她被他囚禁时，就一直有的一个心愿。她从没告诉过他，她非常喜欢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他凑得很近跟她说话时，她常常呆呆地注视着他的嘴，看到他的牙齿在灯光里一闪，就觉得很激动，她想用舌头碰碰他的牙齿，……可惜，那时候他就一直避免跟她过于亲近，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就是去吻他的，但时间太紧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闻闻他那久违的男子气，他们就被强行隔开了，看见他被人打得弯下了腰，她心如刀绞，同时又后悔万分，她恨自己搅乱了他的平静，担心她转身离开后，他会遭受更严重的虐待，一想到他痛苦地蹲在地上，那个警察踢打他的情景，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
她当时真想用自己的车去撞那辆警车。
撞死他们！大家同归于尽好了！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事后一想，自己幸好没这么做。同归于尽也该是他们两个人，四个人一起，人也未免太多了！
她开车绕着这个城市漫无目的地乱转，一个小时后，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虽然最终没吻到他，而且她也明白，这辈子都不可能如愿了，但至少，她还是看到他了，抱过他了，也摸到他的皮肤了，这就够了，足够了。要知道，他本来应该是在坟墓里的人，还想怎么样？就当这是上帝恩赐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吧。已经够好的了！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好乱啊！开车在外面兜风快一个多小时了，也该回家了，她不想让家里人看出她不久前曾经发过一次疯，她决定把头发整理一下
咦？
当她把手伸进头发里时，心里徒地升起一个疑团，发卡呢？
因为她耳朵后面的小头发很多，所以她总是习惯在耳朵后面夹一个小发夹。两个小时前，它还在的。它到哪里去了？！
对了！她蓦然想起来，他摸过她的头发。
“元元，有些东西，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这是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他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发卡？他以前给她梳过头发，为她挑选过彩色的发卡，他知道她有在耳边别小发卡的习惯。
是他拿了那个发卡？！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心立刻剧烈地跳了起来。
“元元，有些东西，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他还记得什么？……
“滴滴，滴滴”电话铃忽然响了，她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接了电话。
“姐，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快8点了，妈都问了你好几遍了。”是妹妹赵依依的声音。
“我马上回来，现在在路上。”
“你快点回来吧。家里来客人了。”赵依依说。
“谁啊。”她心不在焉地问道，现在她真不想跟妹妹叙家常，
“简东平，还记得吗？”
她一怔。她当然记得这个人，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该恨他。当年陆劲被抓后，她曾经请他吃过一顿，后来就没联系了。
“当然记得。他怎么会来？”她冷冰冰地问。
“他是新的伴郎。”
“新的伴郎？那原来的伴郎呢？”
“原来的伴郎查出患了肾结石，治病去了。嗨，我也没办法，我其实一点都不希望他是伴郎，可我跟李震当初是他介绍的，他跟李震是好朋友，而且，李震身边除了原来的伴郎外，就他一个没结婚，所以想来想去只好让他当伴郎了。我其实根本不想看到他，自从他跟江璇分手后，我就再不想见他了，虽然江璇也不好，后来堕落得要命，但他也太无情了，作为男朋友，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她呢？江璇可是真心爱他的！更可气的是，他今天还带了他的女朋友来，好像完全已经不记得我是江璇的好朋友了，脸皮真厚！我讨厌他！你快点回来，我不想再跟他寒暄了！讨厌！”赵依依气冲冲地说。
精神病院的李院长是个说话简洁，办事颇有效率的人，这让岳程感到欣慰。他们只花了不到20分钟，就谈完了需要谈的所有问题。查完档案后，院长告诉岳程，1999年，这家精神病院只收治过一位40岁以下的女病人。她叫童雨，入院时刚满18岁，她父亲告诉院方，她是被人强奸才导致精神失常的。童雨在精神病院住了两年，2001年8月出院，从此以后院方就再也没她的消息了。她的主治医生曾给她家里打过电话，想了解她的恢复情况，但没能联系上她父亲，后来才知道，刚出院不久她就搬了家。
院长对这位女病人有些印象，他记得她很喜欢笑，有事没事总在笑。每次看见院长，她都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新闻记者，拿着一个笔记本，跟在他屁股后面，连珠炮似的问他，“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院长，你对巴以战争怎么看？美国下任总统你觉得会是谁？你喜欢黛安娜王妃吗？这届奥运会你说中国人能拿几块金牌？”院长认为她曾经想成为一个新闻记者，至于她有没有堕过胎，不得而知，至少在入院后，没有发生类似的事，而在这之前有没有过，她的父亲也没提起。
“她出院时，病是不是已经好了？”岳程问。
“这种精神上的疾病要根治是不可能的，她出院时并没有明显的好转。”院长说。
“那为什么出院？”
“是她父亲要求让她出院的，他失业了，支付不起这里的住院费和医药费。我们曾经劝过他，但费用也的确是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们又不便为他免去费用，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就会麻烦不断。”院长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里有童雨的照片吗？”
院长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来的时候，我们征求了她父亲的意见，曾经给她拍过一些照片，准备作为档案留底的，但她出院后不久，我们发现她的照片不见了。”院长虽然满脸困惑，但似乎对探寻这件事的谜底也没多大兴趣，他解释道，“我们后来认为，可能是被办公室的后勤人员整理的时候弄丢了。”
“这里常会出现丢照片的事吗？”岳程问。
“当然不是，但如果不这么解释，又该怎么解释？”
院长向岳程提供了童雨入院时登记的家庭住址和其监护人的联系方式，还把主治大夫的电话告诉了他。岳程明白院长已经尽他所能，把知道的都说了，接下来他该去找那位给童雨打过电话的主治大夫聊一聊了。他不知道今天获得的信息对破案是否有帮助，也不知道这个女精神病人跟“一号歹徒”到底有没有关系，但他觉得试试也无妨，破案本来就是一个大海捞针的漫长过程。
离开的时候，他问院长。“她住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除了他父亲以外的人来看过她？”
院长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他起身离开办公室，几分钟后，从别的房间拿来几本会客登记簿。
“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查吧，凡是来过这里的人，都得作登记。”院长把三本黑色硬面簿推到他面前后，便自顾自出门倒水去了。
岳程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翻阅那两本登记簿。很快，当他翻到2001年3月的时候，一个名字跃入了他的眼帘，接着，4月，同一个名字再次进入他的视线。在2001年的3月9日和4月18日两个日期的后面，分别登记着同一个人的人名，笔迹相同，这名字岳程并不陌生——“陆劲”！
陆劲居然来看过童雨？他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他跟这女病人是什么关系？如果他知道自己会被查出来，为什么还引他到这里来？陆劲到底在捣什么鬼？一连串的问题涌向他的大脑，他忽然想到陆劲就在楼下，对了，他跟罗小兵在一起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该叫陆劲上来，让这里的人好好认一认？他来不及思考，便匆匆向院长告辞，向楼下奔去。
车，还停在老地方。
四周鸦雀无声，一个人影也没有。岳程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他不喜欢太安静的氛围，总觉得有人的地方就该有声音，反之，就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车里仍然暗着灯，就跟他刚才离开时一样，陆劲的头还靠在车窗边，但是，前座空着，周围也没有人，罗小兵呢？他上哪儿去了？岳程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慢慢靠近那辆车，手不知不觉地拔出了枪，
诺大的院子只有他们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四周静悄悄的，院子大门口挂着的两盏灯散发出微弱的灯光。他借着这半明半暗的灯光，向车内再度望去，接着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陆劲是白发！现在靠在车窗上的人是黑发，
妈的！罗小兵！
岳程觉得耳朵里仿佛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他的脑袋嗡地一声，手心立刻出汗了。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他已经明白，在他离开的那20分钟里，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搏斗，胜利者是刚刚还一副熊样的陆劲。现在他只希望罗小兵没事。他希望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下属至少还活着！
他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他举枪对着车窗，慢慢矮下身子，先向车底下望去，车下空无一人，接着，他慢慢挨近那辆车，猛地拉开车门。罗小兵的身子咕噜一下倒在他身上。岳程连忙握住罗小兵手腕，先试他的脉搏，还好，还有气息，再看他的脑袋，没有血，没有伤。看来只是暂时昏过去了，他松了口气，用力摇了摇罗小兵，罗小兵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罗小兵！罗小兵！”他叫道。
罗小兵摸摸后脑勺站起身，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妈的，小兵！陆劲呢？！”他厉声吼道。
他的声音终于让罗小兵清醒了一些。
“头儿，你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哪儿去了？你怎么会在车里？”岳程望着罗小兵的一脸傻相，真想给他一下子，但他忽然想到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
“小兵！快看你的枪还在吗？！”他提醒道。
被他这一问，罗小兵好像让鞭子抽了一下，身子跳了跳，连忙摸到腰间，接着脸色就变了，开始惊慌失措地在车里乱翻起来。
岳程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用问，枪丢了。
“罗小兵！到底出什么事了？”他忍着怒气，问道。
罗小兵钻出车外，跺了跺脚，气急败坏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说：
“他摇下车窗骂我，又说他小便在车里了，我想过去教训教训他，等我坐到他旁边时，他忽然用手指戳我的眼睛，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抢了我的枪，猛砸我的脑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等，他怎么戳你的眼睛，他的手铐呢？你没给他开过手铐吧？”
“他自己开的手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开的。”罗小兵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虽然不知道陆劲是怎么开的锁，但知道现在自己已经闯下大祸了，丢警枪是严重的失职。而且把枪拿走的人，还是个连环杀人犯，谁知道他会拿枪干什么！
岳程真想把他这个不听他话的下属臭骂一顿，但他知道现在最紧急的不是骂人。他走到车前座，利索地打开了车里的警方对讲机。
“0287请求支援，0287请求支援，在唐山镇五里桥附近，有一名杀人犯逃逸，请派人立即封锁附近所有路段，排查路口所有可疑行人，现在报告一下逃犯姓名，陆劲，男，39岁，中等身材，白发，上身穿藏青色中式棉衣，下身为黑裤子，黑色布鞋，此人极度危险，身上有枪。另外，请派人至五里桥青年路28号关爱精神病院。此地需要彻底搜查，完毕。再重复一遍……”
跟总部通完话，罗小兵问：“头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现在已经乱了方寸。
“在这里等我们的人。”
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总部：“请立刻帮我查一下，邱元元的家庭住址。邱少云的邱，元宵的元。对。现在就要。”
总部花了不到五秒钟就给了他回音。他记录完毕邱元元的家庭住址后，转身对呆立在一边的罗小兵说：“查查，他还拿走什么。”
罗小兵心慌意乱地摸摸身上，又到车上去翻了一遍，随后答道：
“钱，他拿走了钱。”
“警徽还在吗？”
“还在，他从钱包里拿走了500元，还有一些零钱。”
他身上肯定没钱。逃亡需要钱。岳程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罗小兵。
“你走后大概五分钟左右。”罗小兵越想越气，忍不住大骂道，“妈的，这混蛋！活得不耐烦了！要是让我抓住他……”
他的话被岳程暴怒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罗小兵！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无论他跟你说什么，都不要靠近他，，你都听到哪儿去了？！你以为被你揍两下，他就是条虫吗？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惯犯！陆劲没把你搞个终身残疾就算是对你不错的了。他完全可以这么做的！”
“头儿！我刚才……”罗小兵又气又悔。
岳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口气稍缓道：
“好了，现在你立刻去通知这里的院长，让他把所有员工集中起来，把该关的门通通关上锁掉！”
“你说他可能会躲进精神病院？”
妈的，现在是给你上课的时候吗？
“给我快去！”岳程瞪了他一眼，厉声道。
罗小兵一路小跑奔进了精神病院。
岳程朝精神病院外面望去，心想这里地处偏僻，四周都是荒郊野岭，如果陆劲想逃跑的话，估计他跑不远，他希望地区派出所的援兵尽快赶到。

四、2008年3月8日 夜
邱元元心神不宁地把车停好，刚走进家门，妹妹赵依依就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
“刚刚有人打电话找你。”
邱元元一惊，连忙问：
“是谁？他说他是谁了吗？”
“他没说，只是问你回来了没有。我说你还没回来。”
“后来呢？”
“后来他就挂了。”
“不是袁之杰吗？
“不是。袁之杰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赵依依娇滴滴地说。
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他，就是警察。
而这两种可能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逃跑了。
啊！他跑了！他会不会来找她？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跳加速，激动万分，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说什么？手机？！”岳程盯着罗小兵，皱紧了眉头。
“对，我的手机不见了。”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刚刚我没注意，去找院长的时候才发现……”
岳程没等罗小兵解释完，就拿起了自己的电话，拨通了总部的电话。
“请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在过去的20分钟内，有没有通话加录。”
五分钟后，回复过来了。
“有两条通话记录，8点零五分，对方号码是78889，8点10分，对方号码是6345668。”
岳程知道前一个电话是出租汽车公司的订车热线，而后一个号码，他更熟悉，这就是他几分钟前刚刚查到的邱元元家的固定电话。
出租车！妈的，陆劲居然大摇大摆地叫了辆出租车！岳程看了看手表，现在是8点40分，如果那辆出租车在10分钟之内赶到精神病院门口的话，那么现在这辆车应该已经开出这片区域了。这里地处偏僻，根本就没堵车的问题，车可以开得飞快，而且，他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中途换车，他身上有钱，没准还会去某家商店买些替换的衣服。另外，从五里桥这个地方开车去别的省也非常方便，只要有辆出租车，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办到！
当然，这混蛋未必会去别的省，他最可能的就是去找她！只要看看他今天这副粘在她身上不肯离开的臭德性就知道了！他八成会去找她，就算要逃亡，他也会先去找她！
“元元，有些事，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这是陆劲对邱元元说的最后一句话。
妈的！他肯定记得她家的电话号码！也记得她住在哪里！
也许他们会约好在某个地方见面！也许他还会再度绑架她，虽然她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并不排除他把她当作人质。该死的！不知道她有没有接到这个电话。
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地拉开了车门。
“头儿，我们去哪儿？”罗小兵急急地问道。
“去邱元元家，快上车！”
“那这里……”
“别管了！”罗小兵还没来得及关好车门，岳程就踩下了油门，汽车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岳程一边开车，一边命令罗小兵：“给总部打电话，要求他们查一下出租车的车牌！”
看地址，邱元元家不能算太远！不知道陆劲的车到哪里了！
邱元元可以肯定他是用发卡打开了手铐，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好多年前，他曾经表演给她看过。
“宝贝。如果你有我这招，你就能离开。”他得意地说，一边给了她一个发卡。
可是她怎么试都打不开，当她气急败坏地把发卡扔还给他时，他大笑。
“这得练习，知道吗？以前别人教我的时候，我练了很久。”他把发卡藏好了，后来只有他在的时候，他才会给她发卡。
“谁教你的？你还学这个？”
“我的笔友，一个自称犯罪大师的人。他天生就是个罪犯，他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犯罪和被抓了之后怎么逃。打开手铐就是他教我的。”他说话的时候是夏天，穿着件白汗衫坐在方桌前，一边吃西瓜，一边拿出封信来，“这是他给我写的信，你要不要听听？”
她很感兴趣，但还是没好气地说：“你爱念不念！”
她别过头去，不想看他，却偏偏无意中瞥见了他的脚。他赤脚穿双拖鞋，脚很白，脚背上有块凹凸不平的伤疤，看上去特别刺眼。她很想问问他脚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但又不愿意让他知道她注意到了这个，所以最后只能什么都没问。
他念起信来：
“陆劲，我觉得我跟你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无法把别人当人看，无论是我的父母、姊妹兄弟还是朋友，我无法把他们当作一个有生命，有感情的人看待。你应该吃过花鲢鱼吧？就是一般人说的胖头鱼，我们常常会把它的头切下来炖汤，所谓的鱼头汤就是用花鲢鱼头煲的。你在品尝鱼头汤的时候会想到花鲢被杀时的痛苦吗？当它的头在汤里翻滚时，你会想到它被杀时的心情吗？当你的筷子戳进它的眼眶，把它的眼珠子抠出来丢进嘴里的时候，想过它也曾是有生命的东西吗？对，也许你想过，但你想到这些无非只是想确认鱼是不是新鲜，而不是它是不是个生命。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跟别人的不同。对我来说，我周围的人就跟花鲢一样，就算吃了他们，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我是不是很怪？
打个比方说，我最近就干了件不太厚道的事。我把一个邻居弄死了。她是我们那里最美的女孩，在学校也是校花，人漂亮，功课好，脾气也好得很，我特别讨厌她，因为我不可能像她这么活着，跟她比，我既没教养又变态，她是白雪公主，我就是苍蝇了。那天，我把她骗出来，把她砸昏后，推到了铁轨上，后来，她被火车碾了，真遗憾，我不能在现场观摩那惨烈的场面，因为我得去上班，我得挣钱，我跟她可不同。”
“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听陆劲念完，她就问。
“我不知道。”
“你上次念给我听的，蒙面强奸女孩的那封信也是他写的？”她问道。
“对，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给你写这些？他不怕你告发他吗？”
陆劲笑了笑说：“他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
“哼，看来你肯定也写过很多类似的变态故事给他看，否则他不会那么大胆，这是对等的！你们可真是物以类聚！你以前还杀过多少人？”她说到最后那句，好像看见陆劲的脑袋突然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骷髅，于是不自觉地浑身发起抖来，他立刻就感觉到了，连忙把信收了起来。
“在王丽君之前，我没真正动过手，只有在心烦的时候才乱想一些这种事。我想他应该也是这样，过过嘴瘾罢了。”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王丽君是我女朋友。”
“王丽君就是你在广州的那个女朋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着问下面这个问题，“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就她一个。在跟她好之前，我还是小男生呢，除了一件事，其他什么都尝试过了。”他笑眯眯地说。
“说说，她是怎么会喜欢你的？”
“深更半夜，她把钥匙掉在房间里了，我给她弄开了锁。接着，她就不让我走了。”
他爽朗地笑起来，又继续吃他的西瓜了。
发卡，发卡，他肯定是用发卡打开了手铐。
“头儿，回复来了。”罗小兵的语气有些沮丧。
“怎么说？”
“出租车司机说，他跑空了，精神病院没人上车。”罗小兵一脸疑惑。
“你说什么？没人上车？”这句话差点让岳程忘记开车，他的脑子好像被枪把砸了一下。为什么出租车没人上车？为什么？难道是我猜错了？难道那两个电话只是圈套？难道叫出租车只是为了迷惑警方？难道他仍然躲在精神病院？想到这里，他差点掉转车头，但他立刻又冷静了下来。他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精神病院虽然大，但他离开时，警方的人已经把整个精神病院全部封锁起来了，四周也加强了警戒，路口又有人盘查，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也难以脱身。那么，他到哪儿去了呢？他能到哪里去？
假设出租车是幌子，那么给邱元元家打电话是不是也是幌子呢？
难道他不是去找她吗？
不对！这两个电话应该只有一个是假的。
因为陆劲应该很明白，他这样逃走，没多久，印有他照片的通缉令就会遍布大街小巷，他是跑不了的，无论他到哪里，都可能会有人认出他。所以，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个安身之处。而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大概邱元元是唯一可能接纳他的人。她不仅喜欢他，还有相当的经济实力，她的父亲是资产雄厚的实业家，她又是交际广阔的电台女主播，她有能力帮他逃跑，并把他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岳程相信，陆劲一定会去找邱元元，这不仅是因为他喜欢她，还因为他得依靠她。
假设他的确是要去找邱元元，但却没有乘上他预定的那辆出租车，那么他将如何离开被封锁和严加盘查的五里桥区域呢？
忽然之间，他眼前一亮。
在陆劲失踪后的那段时间，只有一辆车离开过精神病院。就是他们这辆车，而他们这辆车并没有被检查。刚刚在精神病院，因为事出突然，他也没有好好检查他们这辆车。
妈的！后备箱！
如果他现在开车去邱元元家，而这混蛋就躲在后备箱里，那么就等于是他们亲自送他去见她的。妈的！
岳程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头儿？！”罗小兵紧张地问道。
“别废话，快下车！”他低声命令道。
罗小兵听话地下了车。岳程拔出手枪向车后备箱急步走去，罗小兵紧跟在他身后。
陆劲，陆劲！别以为世界上你最聪明！岳程一边在心里诅咒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备箱边上，他将手枪上了镗，同时朝罗小兵使了个眼色。罗小兵对他的意思心领神会，把手放在了后备箱的开关上，他一只手用枪指着后备箱，一只手跟罗小兵作着手势，“一、二、三”，罗小兵猛地按下后备箱的开关，后备箱的门“哗”地弹开，岳程用枪指着后备箱里面，大吼一声：
“举起手来！”
可是，后备箱里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只看见里面放着陆劲外面穿的那件藏青色中式棉衣。
他现在会在哪儿？会不会来找她？他根本不知道她现在的手机，按理说，他也不会给她家里打电话的，他知道那样会给她带来麻烦，而且，她父亲以前跟他同是收藏家俱乐部的成员，两人很熟，说不定还能听出他的声音。他该知道，她父亲该有多恨他，但他一定会来找她，他一定会来的。只要看看他最后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放不开她，是的，他也想放开的，她知道，但是他就跟过去无数次一样，杀她，他下不了手，爱她，怕伤害她，离开她，又做不到。所以，他一定会来。
邱元元心里一阵兴奋又一阵担心，既想哭，又想笑。
“姐，你愣着干吗，快去客厅跟李震他们打个招呼吧。”依依推了她一把。
“嗯，好。”她随口应了一声，刚想跟着依依进客厅，忽然就想到了楼上的窗子。
他们家住的是老式独立楼房，没有花园，她的闺房在二楼，二楼并不算高，他会不会，会不会从窗子外面爬上来？
“等等，依依。我先上去一下。”她顾不得解释，推开妹妹，直冲自己的房间。
她一进房间就把门锁上了，免得依依跑来烦她，她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
她打开窗子，迅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剪刀，沿着窗边将纱窗全部剪开，嗬，幸好剪刀够快！纱窗剪掉后，她从书橱旁边拉出平时找书才用的小梯子，把它搬到窗边，她已经大致算过，踩着梯子的最上格，正好可以够到空调架。她把梯子从窗口猛地一推，只听到“哗啦”一声巨响，梯子掉了下去，声音够响的，接着，她听到楼下打开玻璃窗门的声音，依依的惊叫声和一连串小声的议论声。她对自己说，“我太鲁莽了，可是我没别的办法把梯子弄下楼。”
她知道，妹妹很快就会来敲她的门，所以在这之前，她得把什么事都安排好。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男式衬衫、一件滑雪衫和一双运动鞋，这都是袁之杰留在她家的，还没来得及还给他，他最近出差了，说是等出差回来后来拿，不管了，先借一下再说。她把这些衣服放在床上，又在那堆衣服里面塞了一叠钱和一个平时不用的小灵通手机。
“咚咚咚”…… “咚咚咚”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开门！老姐，你在干什么？！”是依依怒冲冲的声音。
“马上来，马上来。”她随口答应着，站在房间中央，仍在想着还有什么可以给他准备的，对了！水！他一定需要水，她急匆匆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放在那堆衣服旁边，这才开了门。
“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的梯子怎么会掉下去的？”赵依依皱着眉头问道。
“我觉得它好碍眼，不想看到它！”她满不在乎地说，一边走出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不喜欢就扔出窗？我真服了你这小姐脾气，要是砸到人怎么办？你不知道妈妈已经睡了吗？要是吵醒她怎么办？”
对了，她这才想起来，下午她离开医院后不久，妹妹就接妈妈回家了。
“妈现在好些了吗？”
“还有点痛吧。”赵依依不安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把梯子扔下来？”
“不是跟你说了讨厌它吗？”她想了想又提醒道，“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不告诉别人，别人也知道是你扔的，那东西也太大了。”
好像是大了点，她还没回答，又听妹妹说：
“梯子扔在外面也太不安全了，我得让李震把它弄回来！”
她大惊，连忙说：“你别瞎操这心了！怎么还没结婚就像个管家婆了！”
“可是……”
“人家要闯进来，撬楼下的大门就行了，还用梯子？那不是自找麻烦吗？”她佩服自己能马上想出一个理由来，不由自主地笑了。
“这倒也是，明天再说吧。”妹妹被说服了。
“行，明天我来想办法处理，”她说完，便催促道，“好了，别多想了，客人都等急了。”
忽然之间，她的心情莫名地大好起来。她一边飞奔下楼，一边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情人节吗？我不仅跟阔别多年，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心上人深情相拥，而且这男人还可能会乘着夜色，偷偷爬进我的房间跟我约会！啊……也许能再次闻到他的气息……
只是亲爱的，为什么我总让你爬墙？难道这就是我们的方式？
噢，My God！这时候该来杯啤酒才对！
“我们现在去哪儿？”罗小兵瓮声瓮气地问。
“去邱元元家。”岳程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明白，不管陆劲耍什么花招，到最后他还是会去找她，这不仅是感情的需要，还是生存的需要。
“头儿，他应该知道我们会去找那女人的吧？这样他还会去？”
“他只能去找她，只有她才会帮他。”岳程说。他脑子里又闪过她把脸贴在陆劲脖子上的情景，在那一刻，他几乎可以通过想象感知到这种肌肤之亲产生的热量，如果陆劲不是杀人犯，如果邱元元不是那个令他心动的帅女郎，他也许会网开一面，给他们几分钟单独相处的时间，但因为是他们，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再看到他们在一起了，他不想她对这份没有未来的感情寄予希望，更不想她因为这个男人而坐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阻止他们再见面，即使阻止不了，至少也该给她一些警告。这样想着，他又加快了车速。
“不知道这个混蛋现在在哪儿，他到底是怎么从五里桥这个地方逃走的。”罗小兵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他现在已经锐气全失，语气里充满了沮丧。
“他是乘出租车离开那个地方的。”岳程注视着前方答道。
他已经猜到陆劲是怎么做的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很聪明。
“可出租车司机说，他没在精神病院接到人。”罗小兵争辩了一句。
“司机没在精神病院接到人，并不代表他没在精神病院外面接到人。陆劲完全可以趁出租车还没到精神病院的时候，跑到外面的街上，等出租车从精神病院跑空出来后，他再上车，这样他就可以冒充是路上的行人了，这个混蛋打了个时间差！”
听了他的话，罗小兵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听明白了吗？”
“他为什么非要上这辆出租车？他完全可以上别的出租车。”
“你也看见了，那地方很偏僻，通往精神病院的这条路又是单行道，如果不叫出租车，根本就没有出租车会去那里，就算有，也得等很长时间，他可不能等。”
岳程觉得最大的可能是，陆劲曾经去过那家精神病院，所以他熟悉那地方。
“你现在打电话给总部，让他们联系那个出租车司机，问他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在哪里接的第一个客人。这个客人衣着打扮是怎样的。”岳程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早已经换过车了。妈的！”
罗小兵立刻接通了跟总部的连线，大约15分钟后，回复过来了。
“是吗……啊……他长什么样？……噢……燕平路……噢……好的，明白，明白。”罗小兵接了电话。
“怎么样？”罗小兵一放下电话，岳程就问道。
“头儿，你猜得没错，司机是在通往精神病院那条小路的路口载的第一个客人，他说这个让男人穿了件白色格子衬衫，满头白发，他在燕平路附近下了车，下车时间大约是8点50分。”
“燕平路？”岳程皱起了眉头，如果没记错，那条路在D区和C区交界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商业中心，他看了看表，现在是9点20分，虽然已经不早了，但那个地方应该有很多大商场仍在营业。陆劲到那里不仅可以立即买到一件御寒的外衣，还可以随时叫到出租车。他顺手拿出张地图丢给罗小兵，“查一下，燕平路离邱元元家有远？”
“大概还有15公里。”罗小兵道。
岳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他认为不管陆劲的动作有多迅速，买衣服和叫出租车怎么都得花上10分钟左右的时间，由于燕平路一带是全市最堵的路段之一，即便是晚上也不例外，所以，陆劲买完衣服从燕平路赶到邱元元家，至少需要20分钟。而他呢，直接从精神病院赶到邱元元所在的兆丰路，由于是抄近路，顶多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所以，也许，他们能赶在陆劲之前到达邱家，他不知道先到是不是会更有利，但如果能赶在她跟他见面之前，给她些警告应该不是件坏事。
简东平还是老样子，干净时髦的打扮，新潮古怪的鞋子，清瘦紧实的身材以及略带狡黠的眼神，只不过，现在他身边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美丽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小模特江璇了，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一个中等身材，长着一对大眼睛，梳着马尾巴的漂亮女孩，他一会儿叫她凌戈，一会儿叫她肉圆，口气里带点亲昵，又带点戏弄，虽然坐在她身边，但有时候好像是在故意跟错开距离，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但还没决定要跟她走多远。这跟以前他跟江璇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唯一的一次聚会上，简东平对江璇表现出来的是彻头彻尾的迷恋和毋庸置疑的爱，“我们会很快结婚，结婚后，我得把她养胖些，这是我的目标和任务。”邱元元记得他在饭桌上把这句话说了好几遍，还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她，不时握住她的手，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份火辣辣的爱曾让她们两姐妹羡慕不已，她们曾经以为，他跟江璇真的会很快结婚，但谁知眼巴巴等来的不是喜帖，却是他们分手的消息。
“那真是他的女朋友吗？”在厨房洗水果盘子的时候，她轻声问依依。
“他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个女的又说他们只是好朋友，”依依耸耸肩，“谁知道啊，他能带她来，就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看上去好像还没到那程度。”
“他想要忘记江璇可没那么容易，毕竟像江璇那么漂亮，又那么爱他的女孩不多。”赵依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赵依依和江璇曾经是依依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可自从江璇吸毒后，两人就渐渐疏远了。今年春节前夕，江璇被发现死在自己借住的出租屋里。邱元元知道这件事一直让妹妹难以释怀。
“我前几天在网上搜到江璇的博客了，看了之后，我难过死了。”赵依依的眼圈红了，“我既恨她不争气，又为她难受，我真不明白，后来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眼看赵依依就要哭了，她连忙劝道：
“依依，江璇的死，她自己要负主要责任，你对她已经尽到了一个好朋友的义务，我记得你曾经借钱给过她，还曾经帮她联系过戒毒所，但后来怎么样？她还不是自己放弃了？”
“她那时候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你不知道，那时候，其实她是想戒毒的，她跟简东平分手后，曾经去戒过毒的，但是……”赵依依忍着泪说，“但是，她在戒毒所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自己患了，患了那种病！……我是说，性病。”
“真的？！”邱元元大吃一惊，随后轻声问道，“那么简也有可能……是不是？”
赵依依重重点了点头。
“江没敢问他，但她说八成是传染给他了，因为那时候他常住在她那里。她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彻底完了，你想想，简东平第一次住在江璇家时，连她家的马桶都要换，像他这么自负又有洁癖的人，碰到这种事能原谅她吗？。我想，如果没这事，如果江璇真的戒了毒，他还是会回到她身边的，但是出了这事，的确是不太可能了。江璇就因为这后来才完全放弃的。她不想戒了，觉得戒了也没用。他不会回来了。”
“这个江璇，她的脑子是不是吸毒吸傻了？她既然这么在乎简东平，怎么还会跟别人……”江璇在她眼里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
“她说那可能是在她没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她们那堆人不是都很乱吗？有几次她跟她那些朋友在夜总会里狂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衣服没穿好，他们那堆人男男女女都有，她不知道是跟谁，她都记不清了。”
被依依这么一说，邱元元从心里同情起简东平起来，她愤愤不平地说：“那你还怪简东平干什么？他那么爱江璇，但他得到了什么？”
“我知道江璇是咎由自取，也知道她伤害简，伤害得很深，但是看见他现在有新女朋友，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我总觉得他即使不跟江一起去死，也应该孤单一辈子，这好像才是真正的爱情，我是不是很恶毒？姐。”赵依依皱着眉头说。
她刚想回答，就听到背后传来李震的声音。
“依依，你们在干什么？客人都要走了。”
“走就走呗，你送送他们不就得了？”依依又耍小姐脾气了。
“别闹了，我也得走了，出来送送我们，”李震笑嘻嘻半带命令式地把依依拽了过去，接着他又看看邱元元，“姐，你也来吧。”
“好了，这就去。”邱元元笑着答应道。
“叮咚——”
外面传来一阵门铃声。
“这么晚了，谁会来？”赵依依嘀咕了一声，奔了出去。
难道是他？邱元元心里先是一阵兴奋，随后马上就冷静了下来，她知道，不可能是他。这个家的人都认识他，如果他贸然闯进来，那未免也太冒险了。那会是谁？莫非是警察？一定是的。今天亲眼目睹他们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幕后，警察一定认为，他会来找她，她本来也希望如此，但她心里明白，如果警察已经注意到她了，那么他还是不要来找她为妙。因为，警察肯定会派人日夜监视她和她的家，没准还会监听她的电话，为了他的安全，他最好还是离她远点。情人节的喜悦和兴奋从她心头散去，她现在只觉得烦躁不安、失望、恼火和气愤，并且发疯一般想去自己的房间看个究竟。
她走到客厅里，赵依依已经打开了门，果然不出所料，进来的就是她今天遇到的那两个警察。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个略微年轻的小警察，他烧成灰她也认识！今天就是这个人用警棍打了她最喜欢的人，她现在想到陆劲弯下身子那痛苦的模样，还心里疼得发颤，而此刻，这个人正在客厅里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她真想放条藏獒去咬断他的腿，可惜她没有。
“能跟你单独谈谈吗？”岳程无视所有人的存在，走到她跟前，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脸一板。
“有事吗？”她问。
“没事我不会来。”
旁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是简东平。
“元元，既然你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他说。
她别过头来，为了显出区别对待，她很热情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
“James，我送你出去。”
她把简东平和凌戈送到大门口。
“留步留步，你家还有客人哪。”简东平说。
“你的车呢？停哪儿了？”邱元元知道简东平开辆吉普车。
“在对面，看见了吗？”简东平朝对马路一指，她果然看见对面的饭店门口停着辆吉普车。
“James，你有我的手机吧。”她说。
“当然。”
“给我打电话，我们抽个时间好好聊聊。”
“好啊。”简东平笑着说，一边为凌戈拉开了车门。
他笑得很开朗，却让邱元元心里却微微有些难过。依依刚刚向她透露的心酸往事，让她对这个自负聪明的男人有了新的认识。江璇的堕落，她本来一直认为他有很大的责任，她总觉得，对自己深爱的人，无论她做什么，他都应该不离不弃，如果她吸毒，他就应该帮她戒毒，但今天的事却让她彻底原谅了他，因为她明白，世上没有什么无条件的爱，假如她碰到同样的事，假如她是简东平，就算有再深的感情，到最后，她恐怕也一样会放弃，因为性是底线。
她可以容忍她的男朋友是罪犯，可以容忍他的残暴，但却不能容忍他的放纵，不能容忍在跟她交往的时候他还染指别人，即使是无意识犯的错也不能原谅。
幸亏陆劲不是这样的人。
在他跟她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大部分晚上，他都睡在沙发上，偶尔他也会躺在她身边，但总是背对着她。有时候，他每个毛孔都在诉说着他的需求，但他并没有因为饥渴难耐就对她乱来，更没有去找别人，他始终在她身边，有时画画，有时洗澡，有时喝冰水，只等着体内的烈火慢慢熄灭。
正因为在他囚禁她的那段日子里，他忍住了自己的欲望，正因为他明明爱她，却什么都没做，她现在才会那么爱他。他以他的忍耐，换回了她的心。
关于James的病，《淑女》里有记载：
“三年前，你有个女朋友，你的，嗯，你的事跟她有关吗？”凌戈知道简东平在三年前跟一个女模特谈过恋爱。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离开她后，才发现她把一种病传给我了。”
传染病？
“什么病？”凌戈问道，她想猜肝炎，但没说出口。
他没说话。
“很严重吗？你，治好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他把目光移向别处，点了点头。
“什么，什么病啊？”她又问。
“你怕了吗？”他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摇摇头，坚持不懈地问道：“到底是什么病？”
“别问了，凌戈，我不会说的。”他笑笑放开了她的手，提醒道，“别忘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刚想开口，他就提高嗓门说：
“我没办法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敢想是什么病让他“没办法说”，但她知道，这场病一定曾经让他非常痛苦，想想也真惨，三年过去了，竟然还没完全好。她仰头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快被黑暗吞没了，于是对他的同情顿时泛滥成灾。
送走了简东平和凌戈，她回到客厅里，看到岳程正在跟她妹妹赵依依说话，她走近的时候，妹妹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立刻明白，警察已经把陆劲的事告诉她了。妹妹的目光里既有担心，又有警告，仿佛在说，姐，我快结婚了，你可别闹出什么事来啊。
“依依，你先去送送李震。”她对妹妹说，现在他没工夫解释。
依依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那两个警察后，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你们先聊。”她挤出一个笑容来，转身跟李震一起走出了门。
待依依把房门关上后，她对岳程说：
“好吧，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陆劲来找过你吗？”
“陆劲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他跑了。”岳程直截了当地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们多厉害啊，又有手铐，又会打人，怎么就让他跑了？也太大意了吧。”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罗小兵冲口而出。
“我就这态度！怎么样？是不是也想打我啊？连个犯人也看不住！还有资格朝人嚷嚷？！”她鄙夷地横了罗小兵一眼，再次产生了想袭警的冲动。
“没错。我们是大意了。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岳程倒没有发火，但口气里却有种不容她小觑的威严，“我想去看看你的房间。”他说。
“你说什么？！”她又惊又怒，“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你有搜查令吗？”
“没有。但我会补给你的。事关重大，我想你会理解的。”
“我……”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对这两个人的仇恨又增加了三分。
“你的房间在哪里？带路吧。”岳程漠然地注视着她。她明白他眼神中的意思，抗争是没用的，如果今天她不让他看她的房间，他就不会走。
“好吧。”迟疑了一会儿，她终于不情愿地作了让步。
她心想，如果他没来，他们就会在她床上发现那些钱和衣物，继而会发现破损的纱窗以及纱窗下面的小梯子，这样他们会明白她有意助他逃走，也许正因为这些，他们有了对她严加监控的充分理由，他们会监听她的电话，派人跟踪她，还会埋伏在她家的四周，而这样就意味着，他离她越近，就会越危险。忽然之间，她发现自己刚才作的一切非常失策。
在公在私，岳程都很想参观一下邱元元的的闺房。
虽然他明知道，他的这个要求会引起她的极大反感，但他还是提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付诸了行动。他跟着她登上了楼梯，罗小兵照例也在一起，她走了几格，忽然回转身瞪了罗小兵一眼。
“轻点！想把我妈吵醒吗？她在睡觉！”她斥道。
她的目光差点没让他笑出来，看得出来，她真的非常恨他，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已经杀了小罗三百遍了。
她的房间大约有15平方，很整齐，但稍微显得有些拥挤，这可能是因为这间屋子里有整整一堵墙全做成了书架的缘故吧，书架上满满当当地放满了书，他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侦探小说，看来她天生就爱冒险，喜欢刺激。房间里并没有挂任何装饰画或者照片，陈设也算简单，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张书桌和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床是单人床，上面铺着浅蓝色的床罩，床罩上面放着件黑色短皮衣和一条深蓝色的细条纹紧身马裤，这大概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第二天的装束，他能想象她穿上这身衣服时的模样，没错，一定帅呆了。
他回过身想跟她搭讪两句，问问她为什么把身衣服放在床上，却发现她正盯着书桌发呆。书桌上除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外，什么都没有。她在想什么？他还来不及解读她脸上的异样表情，就发现书桌旁边的那扇窗子有些古怪。首先，它是开着的，现在虽然不是寒冬腊月，但天气还算冷，窗门大开本来就很奇怪，更何况，窗子周围还有圈参差不齐的绿色物体，走近一看，原来是纱窗。很明显，这里原先安着纱窗，但不知为什么被人用剪刀剪掉了，纹路还算整齐，应该是用剪刀剪的，但可能因为太匆忙，剪纱窗的人没来得及修掉周围那圈不规则的纱窗边。他从窗口探出身子，低头一看，窗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邱小姐。”他道。
“嗯？”她猛然醒过来。
“可以告诉我，这扇窗是怎么回事吗？”
她瞥了一眼那扇窗，轻描淡写地说：
“我讨厌纱窗，就这么回事。”
“那么……”他回转身，抬头看了一眼书架的最高层，“如果你要拿最上格的书，你怎么拿？”他目测了一下，那一层接近屋顶，即使踩着椅子也够不到。
“用梯子。”她道。
“梯子呢？我怎么没看见？”他没在这房间找到梯子。
这个问题她没回答，也许是，根本就没听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瓶矿泉水，过了会儿，他发现她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并朝书桌走了过去。
“我讨厌纱窗，所以剪掉了。”像是在证明自己刚才在耐心听他说话，她心不在焉地又回答了一句，结果是答非所问。她走到桌边，慢慢拧开了那瓶矿泉水，对着嘴喝了一口，接着，又是一口，然后，她注视着那个矿泉水瓶，笑了。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笑很美，非常美，但是看着她的笑，忽然之间，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明白，陆劲来过了。
那瓶水就是他留下的。
这个混蛋！又被他抢先了一步！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他到燕平路后并没有去商场买衣服？而是穿着薄薄的衬衫直接叫了辆车到了这里？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很难以这么快的速度赶到。燕平路可是著名的堵车地段。他到底是怎么做的？对了，摩托车！汽车开不了的路段，摩托车可以照样通行无阻，也许，摩托车还能抄近路，他需要花的时间比想象得少得多……他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一时间，沮丧、羞愧、恼怒一起涌上了心头，看见她手里仍旧拿着那瓶矿泉水，想到她正借着这个矿泉水瓶在跟那个死刑犯来什么隔空接吻，他真恨不得劈手把它夺过来，扔出窗外。
但是当然，他什么都没做，等他的情绪稍稍得到恢复后，他朝她走了过去。
“邱小姐。”他说。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冷冰冰的，等着他发话。
“他拿走了警抢。”他说。
她的眉毛向上一挑，并没有受惊吓，反而好像还觉得挺有趣，但她没说话。
“如果你碰见他，请你转告他，如果他不在24小时内把枪还回来，我就会申请特别行动令，这样的话，他一旦被我们的人抓住了，他将会被就地枪决。”他平静地说，眼前仿佛出现一颗子弹穿过陆劲心脏的场面，不错，他现在很希望这个场面能成为现实，他希望这个混蛋能被枪毙，越快越好。
他的这两句话让她有了点反应，但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拿走了谁的枪？你的？”她嘴一歪，笑了。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元元。”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直呼其名，也许是因为恼火，也许是因为想引起她的重视。
她对他叫自己的名字，倒不太介意。
“好吧，”她正色道，“如果我碰到他我会转达你的意思，但是他未必会来找我，因为那太危险了。”
他笑着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这表情立刻被她逮到了，当他再度抬起头看着她时，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对你的忠告是，别犯傻。”他说。
“简东平，我觉得那个人好面熟。”凌戈说。
“谁啊？是后头来的那两个人吗？”简东平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紧张的凌戈。
“嗯，就是。我怎么觉得那人有点像分局的岳探长啊？”凌戈歪着头琢磨。
“你说他们是警察？”被凌戈这一说，简东平也觉得那两人的举止和神情像是有公干在身的人，只是，警察这么晚了找元元干吗？
“我没见过他本人，只看见过照片，他不常到我们局来。我真的觉得他很像。不过，他好像比照片里显得年轻些。听说他才30岁，已经立了不少功了，还听说，他跟高竞高科长在竞争同一个位子，不知道是不是他。”
“好了，别想了，是警察又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简东平不想让凌戈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费神，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肉圆，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吧。”她的小肉手伸进包里摸索着。
“这个周末有空吗？”
“我不知道，也许有事，也许没事，当警察的说不准。”她掏出了自己的小账本，借着车里的灯光看起来，随后叹息道，“哎呀，今天超支了，我中午请我中学同学吃了肯德基，好贵啊。她又特别能吃，一下子就花了50块。”
“小心眼睛，别看了，听我说话。”他腾出一只手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小账本。
“有什么就说呗。”她嘀咕了一句。
“我想带你去我朋友的农庄度周末，在那里可以自己钓鱼，能吃到农家散养的土鸡，还可以到大棚去才摘黄瓜和番茄。怎么样？有空吗？”他问道。
“真的吗？”她睁大了眼睛，兴趣实足，接着又问，“那……要不要买门票？”
“你跟我去还要买什么门票？”他笑道，“不过，我们可能得住一个房间，因为我跟他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这句话显然把她惹恼了。
“简东平！你为什么老是到处乱说？你这样，别人都会误会我们的！我们是……”
“我们是预备夫妻嘛。”他哈哈大笑。
“哼！谁跟你是预备夫妻！臭美！”她白了他一眼。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车开到了家门口，最近这段时间，凌戈一直借住在他家。她自己那套房子自从去年遭遇电视机爆炸后便面目全非，现在仍在装修。
“你找来的装修公司为什么动作这么慢？可以不可以换一家？照他们这速度，我几时才能住回自己家啊。”她对此怨声载道。
“已经签了合同，付了大部分钱，如果现在反悔，可能要赔钱。再说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好？你有自己的房间，萍姐做的菜又好吃，你只不过是偶尔为我端端茶，洗洗衣服而已，又没让你付房租，你说呢？”他每次这么一说，她就不作声了。
“到家了，上去吧。”他把车停在大楼门口。
“你不上去？”
“我得去同事家拿点东西，马上回来。”他拍拍她的肩。
“好吧。”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刚想转身开门，他就从背后抱住了她，并不由分说地亲了一下她粉粉的脸和后颈。
“简东平，你干吗呀！”她想推开他但没成功。
“你好香啊，肉圆，你怎么会那么香？”他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忍不住将她越抱越紧，一开始她很顺从他，任他亲吻自己的脖子和脸，任他抚摸她的头发，任他从背后紧紧搂住她，把整个身子贴在她背上，但很快，她就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起来，最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到一边。
“你，你这么对我算什么？算什么？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什么预备夫妻！谁跟你是预备夫妻！”她说话已经带着哭音。
“对不起。”他道，心情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我明天就搬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她说着，整了整衣服，气急败坏地下了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着她奔进大楼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很想追过去，他明白，她现在等的就是他的一句话，但是……算了。他发动了车子。
他一边打开车窗，让夜里的冷风吹进车里，一边打开了音响，一曲狂乱叫嚣的重金属摇滚乐骤然响起。以前他痛恨摇滚乐，总觉得听摇滚乐无异于自我虐待，甚至认为这种嘈杂刺耳的声音根本不能称之为音乐，但后来他发现，在他心情很糟糕的时候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恰恰能帮他摆脱痛苦，他记不得有多少次，是这恐怖怪异的音乐为他驱散了心里的苦闷，把他从深渊中拉了出来，他的神经正是在这种音乐的折磨中渐渐摆脱了另一种折磨。
自从跟江璇分手后，他就爱上了摇滚乐。
好吧，再响点，再响点，他把音量开得很大。
他脑海里又出现了刚刚凌戈那张伤心的脸，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但是，他还是没下决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前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喂，关小一点行吗？”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也许声音是大了点，他想。
等等！谁在说话？！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并没有说话，那么是谁？难道是幻听？或者……有人在我车里？他惊恐地想着，啪地一声，关掉了车内的音响。
“谢谢。”一个声音从车后座传来过来，不轻也不重。
果然，有人在我车里！他抬头朝后视镜看去，这一看，他差点把车撞到一棵树上。他来不及细想，赶紧调整方向盘，猛地一踩刹车，把车停下，接着，他怀揣着一颗乱跳的心慢慢回过头去，迎接他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陆劲？！”他叫了一声。
“好久不见了。”陆劲朝他笑了笑。
简东平看见陆劲时的第一个感觉是，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个人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是真的撞见鬼了？于是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是人是鬼？”
“你见过鬼吗？”陆劲问道。
他茫然摇摇头。
陆劲把一只手搭在他身上，他觉得一股热气从对方的手掌向他传来。
“你是热的。”
“对。”
他清醒了。
“你怎么会在我车里？”
“我逃出来了。”陆劲用再平常不过的语调说。，
“你越狱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慢，这个人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车里，这才是最大的可能，他开始考虑如何报警。
“差不多吧。把手机给我。”陆劲命令道。
无奈，他把手机朝后递给了陆劲。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没死？”他忍不住问道，他实在太好奇了。
“我慢慢再告诉你，今晚我需要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能帮我吗？”陆劲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把枪来指着他。
“你在胁迫我。”他提醒道。
“很抱歉。”
好吧，他有枪，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他很清楚陆劲是什么人，当年警方就是在他的协助下抓住这个连环杀人犯的。他知道，对于身犯8条命案的陆劲来说，多杀一个人，只不过是数字向上跳一格而已，他连眉毛都不屑抬一下。所以首要原则是，不要激怒他，否则随时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开车。”陆劲命令道。
这里的确不能停车，他相信如果再多停5分钟，就会有交警或别的人上前盘问，但是现在陆劲手里有枪，他只能乖乖把车开走，因为他很清楚，即便引起交警的注意，对他本人来说也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很可能最先丧命。
他用5秒钟整理了一下心情，又活动了一下手和腿，刚刚因为过度紧张，它们有些僵硬，随后他重新启动了车子。
“我怎么帮你？帮你借旅馆？”开出几分钟后，他问道。
“帮我找个住处，不要去旅馆。”陆劲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看来他是急需找个地方休息，他今天忙于逃亡一定累坏了。
“除了旅馆，我还能找什么地方给你住？”
“你好好想想。”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那就是他自己家，父亲不在，除了他以外，只有凌戈在家，但今天凌戈在生气，按理说，她只会关在自己房间里生闷气，这样的话，如果他把陆劲藏在自己房间，应该不会被她发现。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发疯，难道他现在真的准备帮这个杀人犯找住处吗？
“我真的没办法帮你，我看你还是走吧。”他觉得假装没看见陆劲是最明智的做法，但那把枪马上就顶在他的脑壳上。
“没人可以帮我。”
“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
这倒是，几年前他就知道陆劲是个非常孤独的人，向来独来独往。
“你可以回老家，回你父母所在的安徽农场，那里地广人稀……”
“他们都死了。”陆劲用异常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他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入狱后不久，我父亲来看过我一次，他告诉我，我妈在我被抓后不久就上吊了，我父亲是去年病死了，我没亲人。”
虽然陆劲很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但简东平还是隐约从他那四平八稳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压抑的悲伤，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杀人犯并不是在胁迫他，而是在求他，他现在的确是走投无路，没有人可以帮他了。
“陆劲，你这是在害我。你是不是想报复我？”他问道。
陆劲没说话。
“喂，陆劲。”他催促了一声，他想知道答案，有了答案，他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没恨过你，我知道，或迟或早，总会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出现的，这就是命。就像我的那个朋友一样，他或迟或早，都会碰到一个像我这样的克星。”陆劲说完，自顾自低声笑起来，这几声笑让简东平听得毛骨悚然，他完全不明白陆劲在说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越狱？你有没有想过你迟早会被抓的？他们会发A级通缉令抓你。到时候满大街都能看见你的照片，你逃不掉的。”
“我有要紧事做，顾不上这些了。”陆劲咳嗽了两声。
简东平瞥了一眼反光镜，蓦然发现陆劲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旧衬衫，而且几年不见，他竟然已经满头银发。看来这些年的牢狱生涯给陆劲带来不止是身体的禁锢，更多的是心灵的折磨。这让他又不禁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陆劲边喝咖啡，边吃起司蛋糕时的情景，那天他起身离去时，陆劲跟他挥手道别时曾说过一句话，他说，“你爱空气吗？离开她的时候，也就是该死的时候了。”那时候，所有人包括他陆劲自己，都认为他必死无疑，但是，他居然没有死，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你有什么要紧事做？”他问。
“这事牵涉到很多条人命和一大笔钱。”陆劲又咳嗽了两声，“我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告诉你，但你得先帮我。”
好奇心，真是个害人的东西，简东平想。在那一秒钟，他骤然作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无比荒唐的决定。
“好吧，你有枪，我也是没办法。”他道，
陆劲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蛋炒饭和红烧鸡腿，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已经好久没吃到像红烧鸡腿这样实打实，色香味俱全的荤菜了，而且今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在元元的家里喝过两口水，现在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吃吧。”简东平道。
“谢谢你。”陆劲看了一眼饭菜，有些犹豫，他问道，“你女朋友呢？”
“她在楼上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她会下来吗？”
“如果她下来，就说你是我的朋友。”简东平很平静地说，
陆劲没想到简东平会带他到自己家里，不过仔细一想，也只有这里最安全，警察应该没那么快想到这个地方，他们首先应该会盘查所有的旅馆。他一进门就对简东平的家作了一番观察，这套复式两层楼的房子，位于这栋大楼的顶楼，有两个阳台，一个晒台，地方很大，但他无法从阳台或晒台跨到别的楼里去，也无法通过空调外机逃离，如果警察有备而来的话，楼梯和电梯又都走不得，所以他想，到时候除了束手就擒外，他恐怕只能挟持简东平和他的女友才有可能逃脱了。
“怎么还不吃？怕有毒吗？”简东平催促道，
“就我一个人吃吗？”陆劲问道。
“我吃过了。”
“吃一口。”陆劲觉得还是最土的办法最安全，
简东平无奈，夹了一筷子蛋炒饭又撕了一小块鸡肉放到嘴里。
“别忘了这杯水。”陆劲朝那杯水瞄了一眼。
简东平不动了，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在里面放了安眠药。”他说。
“为什么，想趁机告发我？”陆劲也笑了，他喜欢坦率的人，但是他一时还分不清对方是真坦率还是假坦率，他了解简东平，这个人非常聪明，懂得识破谎言、懂得骗人，装傻也是他的拿手好戏，所以他明白自己可能是一脚踏进了一个自己挖的陷阱，但是现在他别无选择。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自身安全，在今天晚上对我和我女朋友不利，我希望你睡得沉一点，不想你绑住我们。我不喜欢被捆绑的感觉。”简东平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他举起双手道歉，“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耍诈。”他站起身，从墙角拿出瓶未开的矿泉水来。
“这个我没动过，你喝吧。”他说。
他看看了那瓶矿泉水的口，的确没开过。
“多谢。”
陆劲知道，简东平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在盘算怎么报警了，但是他也知道，简东平之所以想报警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并非为了什么正义感。他毕竟不是警察，没有抓捕罪犯的义务，先前他之所以会参与破案，完全是因为他喜欢这个智力游戏，而一旦变成单纯的追捕犯人，他恐怕就会兴趣索然。更何况，刚才的话已经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否则他不会把犯人带回家，现在他一定有一大堆问题等着要问，所以一时半会儿，他应该还不会有所行动。当然，还是得小心提防……
“那是我们家今晚的剩菜，我家保姆做的，你吃吧，我保证没放什么东西，我保证。”简东平友善地朝他笑了笑，忽然站起身道，“你等等。”
他上了楼。
陆劲没有跟上去，他想，简东平不是去打电话报警了，就是去准备什么诱捕他的工具了，算了，不管了，防不胜防。现在他真是又饿又渴又累，就算要逃，也要吃饱饭再逃。这样想着，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筷子。鸡腿的味道真不错，蛋炒饭也很香，虽然在微波炉里转了转，不能跟现炒出来的相比，但是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简东平，他手里拿着件深蓝色滑雪衫
“给你。”简东平把滑雪衫扔给他，说道，“记住，这是你持枪在我家抢的。”
“你真体贴。”陆劲笑道，赶紧把衣服穿上了，这正他现在需要的。
虽然在元元的房间里，他也看见一件男式滑雪衫，但他怕没得到衣服主人的允许就穿上它会给衣服的主人和她带来麻烦。
其实，在那扇小窗下面，他一看见那把梯子就已经明白了元元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先前的那个电话，已经让聪明的元元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等他到了她的房间，看到床上的钱和衣服，就更加确定了元元的心意。他禁不住在心里骂道，傻丫头！你做的一切不是等于在告诉警方，我是他的同谋吗？！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并开始懊悔自己不该给她打那个电话了。本来他也不准备贸然造访她的家，如果不是有重要的话跟她说，如果他知道她的手机号码，他根本不用那么冒险，更不用让她为他冒险。这并不是他希望的。但他没多少时间叹息和后悔，他马上意识到，他还算走运，他比警方早到了一步，还来得及把元元做的一切都抹去。
于是，他迅速把她为他准备的衣物塞进了衣柜，把小灵通手机扔进了抽屉，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给她配了套衣服。这件皮衣和马裤还是四年前，他给她买的，现在看来仍旧很新，看来她保存得很好。那一年，他把衣服给她时，她曾拒绝穿它，还恶狠狠地说，“我不穿！我在坐牢，我要买囚衣！给我去买囚衣！”
他希望她看到这套衣服，能记得他当时说的话，但愿她记得。最后，他在她房间里只拿走了1000块钱。
“好吧，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简东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能不能等我吃完？”因为太饿，他已经吃了一半了。
“那让我来猜猜好不好？你只要说是还是不是，怎么样？”简东平道。
又来这一套，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揣测和推理，想拦也拦不住。
“行啊。你说。”陆劲扫了一眼饭碗里的半个鸡腿，宽容地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越狱的，但是我知道，你刚刚肯定是去过元元家，否则，没那么巧，你怎么会正巧在那里上了我的车，我保证之前后座没有人。是不是这样？”
“是。”
“你也看见了，有两个警察去找元元，他们其实去找你的，是吗？”
“是的。”
“这么说，在这之前，你跟元元曾经见过面，否则，他们怎么会找上她？”
“是。”
“你的越狱应该算是大事，按理说应该得发A级通缉令，但现在通缉令我还没看到，这说明，你的越狱刚发生不久，也许刚刚发生。是吗？”
“是。”他笑了笑，简东平思路很敏捷。
“你去找她是想见她对吗？”
“对。”
“看来你没有她现在的电话号码，否则你没必要冒这风险。而你又说，你跟元元见过面，这说明你们见面的时候，时间很紧，她来不及给你留电话，也或许是因为不方便，旁边有人。”
陆劲笑而不答，他不得不承认，四年不见，简东平仍旧没让他失望。
“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跟元元见的面，但那两个警察显然知道你们见面的事。我想，你要从守卫森严的监狱逃脱不大可能。那么……”简东平停顿了一下，“他们是不是今天把你带出了监狱？他们就是押送你的警察？”
“是。”
“我跟我女朋友在车上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何止听见，我还看见了。”他说完这句，发现简东平的神情有些尴尬，便笑着说：“James，每个男人都有被拒绝的时候，有的人多点，有的人少点。跟我相比，你属于少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女朋友是警察，她说的话你总该都听见了吧？”简东平显然不想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对，我听见了。”陆劲点了点头。
“她说，那个男人很像他们局里的岳探长。也就是说，他不是普通的狱卒，他是个追查凶手的角色。我想他这号人物把你带出来，肯定不会是请你喝咖啡的，他一定是有什么案子需要你协助，我没说错吧？”
“是。”他禁不住笑起来，跟简东平这样的人在一起，他该节省多少口舌和精力啊。
“你逃脱是不是为了那个案子？”简东平问。
“是。”
“你上我的车也是故意的吧。你走出她家后，完全可以坐公共汽车、小巴、摩托车离开，虽然你说没人帮你，但我想，你在今晚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还是很容易的。别忘了，不是旅馆才能睡觉，通宵电影院和大浴场都可以过夜。但是你没有，你故意上了我的车，我猜你是想找我帮忙，这说明，你虽然刚刚去了元元家，却没有见到元元，你想让我帮你联系元元，因为你知道她的电话可能会被监控，而我认识她，如果由我来联系她，就比较没隐蔽。陆劲，虽然你嘴上说你不是在报复我，但是你这么做的确是在害我。”简东平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他正好吃完饭。
“非常感谢你的晚餐，我吃饱了。”他若无其事地把饭碗推到一边。
简东平仍旧盯着他，目光里谴责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疑惑和好奇，好像在问他，陆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James，你说得没错。我现在很迫切要跟元元见个面，这只有通过你了。”
“陆劲，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害她？”简东平冷冷地说，俨然一个正义使者。
“所以，我想尽量做到隐蔽，我只要拿到我的东西，我就会立刻从她身边消失。”陆劲想到了她的美丽头发和柔软的皮肤，不禁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去碰。
“你要从她那里拿什么东西？”简东平问道。
陆劲本来就不打算隐瞒，于是他说：“我想从她那里拿回一个笔友给我的信。但是我还不清楚，元元是否保留着它们，也许早就扔掉了，所以得跟她见一面，有些话我得问她。”
“你刚刚在车上说，你现在要做的这件事牵涉到很多人的生命和一大笔钱，这是怎么回事？岳程找你帮忙，是为了这件案子吗？”
“岳程找我，是为了一号歹徒的案子。”陆劲道，“有个凶手自命一号歹徒，已经杀了25个人了。”
“一号歹徒？25个人？”这两组词显然让简东平精神一振，正义使者的光环从他头上消失了，现在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好奇小子，他问，“这个凶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邱元元端详着床上的那套衣服，往事渐渐浮现在她眼前。很多年前一个深秋的下午，她正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翻看着他给她买的杂志，他走了进来，穿着件很普通的黑色罩衫，手里拿着两个百货大楼的塑料袋。
“喏，看看吧。”他把塑料袋扔在她面前，跟往常一样，他脸上带着那种很欠揍的微笑。
“什么东西？”她用一只手撩开塑料袋，发现一个塑料袋里装的是件黑色皮衣，另一个里面则是一件蓝色细条纹的紧身马裤。这种衣服，她以前只在杂志上看到模特穿过，她总觉得以她的身材，她的气质，穿这么漂亮的衣服是对不起衣服了。
她看了看牌子，不认识。又看了看价格，皮衣1500元，马裤789元。
“你每月赚多少？陆老师？你疯了吗？”她仰头问他。
“我卖了5颗民国的纽扣，就是上次给你看的。”
可你非常非常喜欢那几颗纽扣！她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她忍住了。算了，你活该！谁让你把我关在这里的！你活该浪费钱！
“你卖了它们就是为了买这些破衣服？我不会穿的。”她气势汹汹地对他说。
他又笑了。
“我觉得这套衣服很适合你。”
每次看见他这么笑，她都有种想给他一个耳边的冲动，但是她知道得控制自己。因为每次她打完他，他就会显得特别兴奋。他会像只蝙蝠一样直冲过来，张开双翅，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让她动弹不得，然后拼命亲她的脸，还会把头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发出猪一样的咕噜声。她不喜欢这样，因为每次那么靠近他，她就会觉得很紧张，脑子好像一下子就不听使唤了，有时候，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会一时想不起来，她只知道有一个雄性动物跟她依偎在一起，而她，是雌性的。当你强烈意识到自己性别的时候，往往没什么好事。所以，要克制，她对自己说。
“我不觉得我适合，衣服太漂亮，我太丑。拿走。”她说。
“元元，你不丑。”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讲一个毋庸置疑的数学定理。
“我就是很丑，我连朋友都没有，我长得太老气了，别哄我。我知道自己！”她愤恨地说。这个话题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也不知道是因为基因突变，还是因为营养太好，她从13岁开始就疯狂成长，到16岁的时候，从外形看她已经像个少妇了。她的外形在同学中显得很特别，她知道不少小身材小脸的同学在背后讥笑她，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缺陷，有时候她都不敢照镜子。镜子太爱说实话了。
听了她的话，他说：
“对，你长得是成熟了一些，但是你知道吗，再过10年，你一定会比你那些同学漂亮。”他坐到她边上，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例子我见得多了，有些人，在年轻的时候显得老气，但是再过几十年，等其他人老掉牙的时候，他还是老样子。上帝是公平的。再说，我觉得你的可塑性很强，你的五官不难看，骨架子也不错，只要略微打扮一下就行了。”他轻轻撩了一下她的头发。
“得了吧。”她不想听他说废话，丑就是丑。
“元元，每个人都在成长。我把你雪藏几年，等我死了，等你重获自由的那天，你一定会让所有人惊艳的。你现在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设计……”他看着她，脑子里好像在规划着什么。
“陆老师，谢谢你的鼓励。我恐怕是活不到那天了。你还是把眼镜还给我，我需要它，我想趁我还活着多看点书。”她不想讨论美和丑这个问题。
“这不行。”他的声音立刻变得阴冷起来。
“为什么？我又不会用眼镜杀你。”她道。
“不是因为这个……”他忽然从她身边走开了，走到了门口。
她觉得很奇怪。每次提到眼镜，他都显得很紧张，很不自在。
“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戴眼镜，我害怕。”憋了一会儿，他说。
她不懂。
“把眼镜还给我！”她嚷道。
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笑着说：
“你还是把这身衣服穿起来吧，我想我对你的腰围和胸围都目测得很准。我好希望能在第一百货公司的女装柜台前看见你。”
“为什么要在那里？”
“宝贝，因为那里试衣服的女人多，你到那儿就知道自己有多美了。穿上吧。”
说话真动听，她现在想穿它们了，但是，她还是恶狠狠地说：
“我不穿，我在坐牢，我就要穿囚衣！去给我买囚衣！”
第一百货的女装柜台？这就是他想传给她的信息？
收到。陆老师！
“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的笔友。”陆劲说。
“为什么说是应该？你不确定？”简东平问道。
“事隔多年，我什么都不能确定。”
“好吧，说说是怎么回事。”简东平转身从墙角拿了瓶矿泉水放在自己面前，像是准备看场三小时的电影。
陆劲相信等说完他想说的，这个人会帮他的忙的，也许还乐此不疲。
“很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自称叫钟明辉的人，他一直在跟我通信，诉说自己的苦闷和杀人狂想，在他的叙述中，他似乎杀了很多人，邻居、同学、老师、陌生人，只要他看不顺眼，他都会想尽办法置对方于死地。他认为自己天生就是个杀手，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完成一场完美的谋杀，他说自己有耐心，有计划，也有魄力。他可以无声无息地消灭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让他讨厌的生物。他告诉我，他还曾经毒死过郊区动物园的猴子和长颈鹿。我想，如果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他的确是个出色的杀手，因为他至今逍遥法外。我就是一直在跟一个这样的人通信。”陆劲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道，
“不瞒你说，我在无聊苦闷的时候，也总想着报复这个世界，我想杀了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人，我想欣赏他们临死前痛苦的惨状和他们绝望无助的眼神，但是我看不顺眼的人实在太多了，杀不过来，而且，那时候我还年轻，杀气只藏在心里，还缺乏实施的勇气，所有这一切都只是胡思乱想而已。我跟他是从我高中时开始通信的，因为发现在这方面，我们有共同点，所以我们聊了很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可能是我最贴心的朋友了。”
简东平已经完全被他的开场白吸引住了。
“你见过他吗？”他问。
“没有，从没见过。”陆劲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戴宽宽的黑框眼镜，头发长而邋遢，穿旧夹克衫和洗得发白的裤子，嘴边总带着茫然的，傻瓜似的微笑，谁会注意这样的人，谁会喜欢这样的人？谁又会防备这样的人？
“我们俩都知道我们谈的东西非常，非常的微妙，所以，我们事先约定不向对方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年龄、所在学校、职业等等。”
“但我想你们建立这种彼此之间的信任也是需要时间的。在最初开始交流的时候，难道你会跟一个不愿意透露自己真实情况的人交谈？”简东平的眼睛熠熠发光。
“是啊，这方面我吃了点亏，我在杂志上登广告征笔友时用了我的真名，当时我很寂寞，只想找个人聊聊，我没想到要隐瞒自己的姓名，也没想到我们后来的交谈会涉及到那么黑暗的领域，那完全是出乎我意料的。”陆劲喝了一口矿泉水，水有点凉，他的脑子里无缘无故出现了元元的脸，他赶紧用意念将这会令他脑袋发烧的虚幻形象从心里驱散，他继续说道：
“所以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家的地址，也知道我在哪儿上学，但是我对他却一无所知，虽然有他的地址，但他后来很快改了邮政信箱。”
“钟明辉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警方说，钟明辉三岁那年就死了。”陆劲一直觉得，这是“一号歹徒”的案子中最有趣的部分，他最开始有了越狱这个念头，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件事。
“有意思有意思。说下去。”简东平兴趣盎然地催促道。
“我刚刚说了，他后来给了我个邮政信箱，我也没在意，反正他能收到就行。”
“你们是怎么聊起来的？应该双方都有试探对方的阶段吧？”
“对，当然有。他的第一封信，我还记得很清楚，他说他是个非常懒惰的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睡觉，而之所以喜欢睡觉，是因为他喜欢做梦，他说他喜欢把梦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接着，他就在信里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了他的一个梦，那是一个屠杀野狗的梦，从放诱饵、用木棒打碎头骨、取出内脏、剥皮一直到吃掉狗的心脏，整个过程写得相当细致入微，相当的残忍血腥，但凡心理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写，但凡没有亲生经历过的人，也写不了那么多。我想，他是在试探我。他的梦虽然让我觉得恶心，但我对他这个人却产生了兴趣。于是，我就回了他一封信。我告诉他，我也很喜欢做梦，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的狗丢了，后来发现它是被人杀了，还被敲碎了头骨，挖了心肝，我发誓要找到那个凶手，因为狗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在狗的尸体上发现了几根人的毛发，后来我就是凭借这些毛发找到了那个杀狗的人。你知道我接着怎么写？”
“怎么写？”
“我把他的信抄了一遍，只不过把被害人从野狗改成了杀狗的人。”陆劲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他记得在十几年前，他写完这封信时，也是这么笑的，现在想起来，他跟这个人的通信也许是他那些年的寂寞岁月里最刺激的游戏了。
“后来呢？”简东平的话把他拉回了现实。
“这个钟明辉很快会给我回了信，他说他发现我们两个很投缘，他就想交我这样的朋友。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笔友。”
“这跟你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通信的时候，谈过很多关于犯罪的设想。我不知道他说的事有多少是真的，但是我跟他说的大多是确有其事。我曾经跟他说过两个逃犯的故事。”陆劲确信简东平在认真听他讲，便说了下去。
“事情发生在我18岁那年，我那时候离开家，自己跑到山上去出家了，其实我也算不上出家人，只不过在寺庙里借住而已，我帮他们干活，种菜挑水什么的，作为报酬，他们让我吃住在那里。他们都很善良，觉得多个人也没关系。那时候我每天干完活，就漫山遍野地跑来跑去，写生，画画，胡思乱想，什么事都干，当然，我还是继续跟这个人在通信。”陆劲笑了笑说，“对我来说，那些信里写的罪恶，完全是娱乐。”
“也是一种发泄。”简东平道。
没错，不过没必要承认。
陆劲绕开了这个他不喜欢的词，说道：“我常常在山里跑来跑去，有一次，我收到我母亲的信，她说她很想来看我，想给我送点吃的来，可我不想见她，我跟她说过，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回去，但是她就是不听，还是来了。所以我就躲在山里去了，我想等她走了我才回寺庙。那天下大雨，我躲在一个破庙里休息，这个庙以前也有出家人隐居，但因为有一半屋顶已经塌了，没人修，所以我去之前那里早已经没人住了。在山里类似的破庙还有几座。那天我在这所破庙里一个人一直呆到天黑，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可能是半夜，我不清楚，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声音很大，好像还是两个人，他们把我吵醒了。”
陆劲喝了口水，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嘈杂粗哑的声音。
“我躲到一个佛像底下，听到那两个人在吵架，他们说的是普通话，但其中一个我肯定他是上海人，他有时候会漏出一两句上海话来，因为我父亲是上海人，所以我听得懂他在说什么。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原来，他们是两个抢劫杀人犯。他们是来安徽看朋友的，那个朋友大概曾经在上海念过书，在他们眼里好像是个本来在学校里被他们瞧不起的人，但这次他们见到他，却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竟然已经成了腰缠万贯的富翁，而且根本不要上班。这两人大概在上海混得不太如意，都没工作，所以一看到对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就非常恼火，于是两人一商量，就决定把那个人杀了，抢了部分古董逃了出来。”
“古董？”
“那个人好像是古董商，自己收藏了不少值点钱的小玩意儿，因为大东西搬不走，能找到的现金又不多，所以他们只能从他的柜子里带走了一些小东西，比如戒指、鼻烟壶、纽扣之类的。”陆劲停了下来，他想，简东平一定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简东平叫了起来。
“我说呢？你一个穷教师哪来的那么多钱搞收藏，之前你在广州做美术设计的时候应该收入也不会很高。你就是从他们那里拿走了你最初的收藏，那些纽扣，对不对？”简东平笑了笑，忽然脸色一变，问道，“难道你杀了他们两个？”
“那倒没有。我只不过是拿走了那些小东西而已。”
“怎么回事？”简东平安静下来准备听下去了。
“他们不仅拿了那些小玩意儿，还拿了一张藏宝图。听他们说，被杀的那个在吃晚饭的时候不断向他们吹嘘，他之所以现在会这么有钱，还能成为古董商，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一张藏宝图。那张图是他从旧货市场的地摊上淘来的，上面的文字很怪，像符号又像图画，里面还画了很多佛像，小贩说是他从自己家的猪圈里无意中挖出来的，他不懂那是什么，但看上去像是旧东西，所以就拿出来卖了。那个人后来用100块钱把它买了回去，他起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完全是凑巧，他那时候在图书馆当管理员，一个非常轻松但薪水微薄的工作，他在那里有很多时间翻看典籍，期间，他当然还请教了一些人，最后他发现那张图其实是一个晚清海盗头子留下的藏宝图，至少他是这么对他那两个朋友吹嘘的。他说他经过千辛万苦终于研究出了藏宝的地点，每隔两年，他就会去那里拿一两件宝物出来，卖了，过一阵神仙般的日子。他现在出售的古董，大部分都来自于那个藏宝地点。”
简东平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好像在问，这是真是假？也太玄了吧？会有这种事？
“是不是很离奇？”他问。
“的确很离奇。你说的一大笔钱指的就是这个宝藏？”简东平笑着问。
“可以这么说。”简东平的反应，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们两个在吵什么？我觉得，如果真有那张所谓的藏宝图，他们根本就不应该杀那个人，应该胁迫他带路去藏宝地点才对。”简东平略带嘲讽地说。
“说的也是。但问题是，他们两个意见不一致，一个相信有这回事，另一个不相信，一个主张把人留下来，押着他去找宝藏，另一个则嫌那太麻烦，还不如杀了他，拿了现钱走人更干脆。其实杀那个人应该也只能算是误杀。两个抢劫犯中的一个，就叫他劫匪乙好了，脾气非常火爆，被杀的古董商又好像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得意忘形的时候，无意中点了他的痛处，说起了他在中学时偷女生内衣的事，把这个人惹恼了，于是就一刀捅了他，等劫匪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两个就是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劫匪甲埋怨劫匪乙不该下手这么快。”
“那后来呢？”
“劫匪乙要求独吞抢来的小古董和现金，因为是他动的刀，他当时说了很多话，我只记得大致的意思是，‘你反正想要的是那张藏宝图，那你就光拿这张图吧，’劫匪甲当然不肯，他们越吵越凶，后来就打了起来，最后劫匪甲把劫匪乙捅死了，把尸体拖到破庙后面的树林里埋了。因为劫匪甲没办法一只手拉着尸体，一只手又提着箱子，再说，他大概也认定破庙里没有其他人，所以，他处理尸体的时候，没把箱子带走，把它留在了破庙里，我就是趁这个机会拿走了箱子。我把箱子藏在我平时常去写生的一个山洞里。后来我发现，箱子里面除了一些衣服外，只有纽扣和鼻烟壶，并没有什么藏宝图。更有趣的是，我后来又去过那座破庙后面的山林，我找到了埋尸体的地方，但那只是个坑，尸体不见了。”
“有没有可能是凶手埋完尸体后回来发现箱子不见了，知道可能有目击者，所以他临时又把尸体转移了地方？”简东平猜测道。
“有可能，但是不能肯定。”
“我还有个问题，埋尸体应该需要挖坑吧？”
“不错。”
“他用什么工具挖的坑？如果他要转移尸体，那就意味着得挖两次，不会是用手吧？”简东平露出思索的表情。
陆劲笑了笑，他之所以喜欢简东平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跟这个人说复杂的事非常容易。
“问得好，可惜我不知道答案。那天我没跟着他，我怕被他发现，拿了箱子就跑了，我一回头，因为当时天太黑，我只看见他蹲在那里，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在挖坑，这我是猜的。”陆劲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那位笔友，他非常感兴趣。问了我好多关于那件事的细节，其实我自己记得的也不多，我后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房间里沉默了几分钟，隔了一会儿，简东平问他：
“你觉得一号歹徒的案子跟这事有关？”
陆劲看见简东平的眼珠在左右移动。
“他对藏宝图的事坚信不疑，他说他想找到那张藏宝图，然后用挖到的宝藏买下一个大农庄，在那里过上一夫多妻的美好生活，再生十五、六个孩子，这就是他的梦想。”陆劲站起身，因为腰部受过伤，今天又挨了打，所以久坐让他觉得浑身僵硬，很不舒服，他在屋子里一边踱步，一边说，
“我一直跟他说，那所谓的藏宝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可能是假的，哪会真有什么宝藏？但是他不死心，据我所知，他查了很多关于晚清海盗方面的资料，另外，他还查到了那个被杀的古董商，他说一些关于那个人的事，但我都忘了，只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对我说，那个古董商的弟弟继承了哥哥的遗产，后来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搬到了S市，这个古董商的弟弟有个孩子跟他叫同样的名字，当时正好是三岁。”
“也叫钟明辉？”
陆劲点了点头。
“他说，那个孩子被他杀了。”
简东平似乎吃了一惊，但没有立刻说话。
“我一直以为他在说笑话，但是现在看起来是我搞错了，他真的干了那件事。”陆劲道。
“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杀的那个孩子？”
“也许说过，但我记不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我想要看他给我的信。”
“你们，最后一次通信是什么时候？”
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在陆劲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信封背面两个红色的指印显得特别刺眼，红色的，对，是红色的，没记错，那是谁的指印？红色是血吗？
“很久了，不记得了。”他摇了摇头。
简东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问道：“好吧，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想让我干什么？直说吧。”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查这个古董商，还有那个死去的小孩。你知道，警方只会让我说，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我。”陆劲盯着简东平的眼睛，“还有，能帮我给元元打个电话好吗？”
“你要用我的电话跟她说话？”
“我想让你给她打，我不能跟她说话，她的电话有可能被窃听。我想约她出来见个面。”
“你刚刚在她的方面没留下纸条？”
“没有，我怕警察发现，会对她不利，我只给她留了个暗号，但不知道她是否能理解。而且，这个暗号只说了一半，接下来，只能由你来补充了。”
简东平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他问。
“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只好……”陆劲正说到这儿，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简东平一个箭步奔到客厅，从衣架上摘下一顶帽子扔给了他。
“这也你抢的。”简东平低声对他说。
白发是他最显著的特征。他连忙戴上，坐回到了桌边。
不一会儿，一个扎马尾巴，穿红毛衣的漂亮姑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看见陆劲先是吃了一惊，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便当作没看见似的，径直走进了饭厅，从冰箱里拿出了个寿司出来。
陆劲和简东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简东平不说话，陆劲知道，现在什么话都得他先开口，这样简东平以后才可以全身而退。
“James，这就是你女朋友吧？”陆劲装模作样地问道。
“是啊。我的女朋友。”简东平道。
“嗯……你说的没错，很漂亮，很可爱。”陆劲点头道。
“本来就是。”简东平笑了笑。
女孩正专心致志地剥着寿司上的保鲜膜，听到他们说的话，她抬起头，回头看了看他们，但两人都假装没看见。
“我刚刚说的事，你看……”陆劲问道。
“不行。”简东平断然拒绝。
“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你认识我的……她，我们之间的交流……就靠你了，求你了，怎么样？”陆劲一边说，一边想，这一语双关，一箭双雕的游戏，只有聪明人之间才能玩得起来，就像现在。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应该再找她，我是说真的。”简东平的表情很严肃，忽然又歪嘴一笑，“话说回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哈，你问得还少吗？”陆劲也笑起来，“好吧，请问。”
“你爱她吗？”简东平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圆眼睛女孩拿着寿司站在冰箱边，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显然，她对他们现在的话题很感兴趣，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随时准备插嘴。现在，她跟简东平一样，正等着他回答这个超级感性的问题。
但陆劲决定避开这个问题。
“你爱你的女朋友吗？”他反问。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朋友，有的话，即便是开玩笑，也不能说。再说，我也没资格，你知道的。”
“对，你是没资格。”简东平冷漠地说。
“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陆劲心道，老弟，你应该知道我在帮你。
简东平明白他的意思了。
“嗯……”他踌躇着，眼睛直盯着陆劲。
圆眼睛女孩霎那间低下了头，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手里的寿司，好像上面长了虫。
“这个……我上次好像跟你说过了，我不想重复。”简东平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作家吗？陆劲朝他皱了皱眉头。简东平一副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好吧，我先帮你，是这意思吗？臭小子！
“嗯……我记得你说，你想以行动来表达感情，我记得你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没错！”简东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赞赏他的回答。
女孩瞥了简东平一眼不说话。
“那用行动来表达一下你对我的感情吧，帮我给她打个电话，越快越好。”
简东平皱皱眉头，没说话。
陆劲把脸转向女孩，微笑着说，“劝劝你男朋友，他好冷血。”
“哼！他是的！”女孩回头瞪了简东平一眼，随后又看着他问道，“不过，为什么你说自己没资格？”
“这可是一言难尽啊，帮我劝劝你男朋友。”陆劲看着她粉嫩白净的脸，忽然感觉有另一张脸覆盖住了这张脸，一样白皙细致的皮肤，只不过，她有一对闪着火花的眼睛，呼吸里总带着热烈的渴望，以前每次靠近她，他总会偷看覆盖在她皮肤表面的那层细细软软的汗毛，他喜欢用鼻子去闻那些小绒毛……那时候他是火，生怕烧死她，只能自己默默燃烧，当她变成火的时候，他却只能是块冰。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劝不了他。”女孩朝他友善地笑了笑说，“你说你没资格，我想你总有你的理由。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帮你，我特别希望别人能幸福。”
她的提议让两人都吃了一惊，陆劲看看简东平。
“你也会幸福的，James，你说呢？”陆劲道。
简东平刚想答话，女孩就开口了。
“不要问他，我的幸福跟他没关系。其实这种事，你不应该求他，他本来就是个大冰箱，冷血动物，跟他说这些根本是浪费时间。虽然，你我不认识，但我担保，我比他更能理解你。你说吧，我怎么才能帮你？”女孩真心诚意地说。。
陆劲又看看简东平。
“凌戈，你少管闲事！上楼去！”简东平瞪了他一眼，对女孩喝道。
女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顾自狠狠咬了一口寿司。
“好吧，下不为例，算我求你了。”简东平看着陆劲，终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谢谢。”陆劲笑着对女孩说，“其实我看他还不算太冷血。”
“算了吧，他就是冷血动物！”女孩冷冷地甩出了一句，转身正准备上楼，忽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陆劲浑身一惊，是谁来了？难道是简东平报了警？他禁不住把手伸进了口袋，那把警枪就在他的裤袋里，他随时可以掏出来，把简东平和他的女友押为人质，但是，跟警方僵持的绑匪通常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抬头看了一眼简东平，后者目光告诉他，他摸枪的动作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有些事两人都心照不宣，两人对视着，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啊？”女孩见两人都坐着不动，准备去开门。
“凌戈，我去开。”简东平叫住了她。
她有些困惑，回头看着男朋友，站住了。
“请问厕所在哪里？带我去好吗？”陆劲站起身，问凌戈。
现在，我要跟你的女朋友在一起，James。
简东平明白他的意思，横了他一眼，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亲昵地说：“亲爱的，带他去二楼的厕所。晚上有人按门铃，让男人去开比较好。”语调虽然很温柔，但陆劲还是从中听出了紧张和不安。
女孩迟疑了一下，简东平命令道：“快去！听话！”
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领着他上了楼，
“好吧。跟我来。”
“别偷看他啊。”简东平又叮嘱了一句，虽然他在笑，但声音却有些发抖。
“去你的！”她回敬道。
陆劲登上楼梯时，简东平迅速向他递了个眼色，他猜那意思应该是，“别伤害她，别冲动，让我来。”
好吧，看你的了，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他用眼神回答了对方。
凌戈把他带到二楼的厕所门口后，说：“就这里了。真怪，他为什么不让你上楼下的厕所。不过，他这个人有时候是很不可理喻的，你不要介意。”说完，她朝他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劲在厕所里躲了两分钟后，悄悄将厕所门翕开一条缝，走了出去，他贴着墙壁站在楼梯口，正好有一个大盆景遮住了他。他听到简东平在客厅里跟一个男人说话，听声音他就知道，对方就是他今天甩掉的两名警察之一，那人叫岳程。
“……对，我们刚刚在元元家见过。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简东平问道。
“我们在追捕一名非常危险的逃犯，怀疑他是从邱元元家逃跑的，”岳程故意停顿了一下，“他不是普通的小偷，而是一个杀人犯。”
透过楼梯扶手中间的空挡，陆劲看见岳程一边说话，一边绕着简东平走来走去，眼神在屋子里瞟来瞟去。
简东平别过头去正好看到另一名警察打开了楼下厕所的门，他的声调瞬间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噢，是吗？”简东平问道。
“是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请问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在你的车里有没有发现过可疑的物品？”岳程道。
“让我想想……”简东平道。
一阵沉默。
“好，你想一想。你的房子好大啊，简先生，我们可以随便看看吗？”岳程很客气地问道。
“随便看看？”简东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可以吗？”
说话间，那个小警察似乎已经准备上楼，陆劲连忙把往后让了让。
“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随便看看，好像不太合法吧？”简东平彬彬有礼地说。
“并不是搜查，只是随便看看。”岳程并不打算退让，他还补充了一句，“简先生，我知道你父亲是大律师，但事关重大，我们现在在追捕的犯人……”
“对了，你说你是刑警？”简东平打断了他的话，笑着问道。
“B区凶杀科的。”岳程不想跟他闲扯，语气有些冷淡。
“那么，高竞你认识吗？”
“高竞？”这个名字好像让岳程吃了一惊，接着他说，“对，我认识他，我们可以算是同事。”
“我春节的时候去看过他，去年冬天他侦破了一起警察局内奸的案子，负了重伤，这我想你应该知道。”
“你跟他很熟吗？”岳程问道。
“算是吧。我觉得他是个好警察，那件案子把他害苦了，听说有段日子，他得靠止痛药才能睡觉，真希望他能如愿升职。”简东平叹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道，“对不起，扯远了，如果你想随便看看，就请便吧，但可不可以先让记下你的名字，岳程？怎么写？”
陆劲一开始不理解为什么简东平会突然跟岳程提起这个不相干的人，但听到这儿，他蓦然明白了简东平的意思。凌戈曾经在车上说过，这位岳警官在跟一个姓高的竞争同一个职位。在这种节骨眼上，姓岳的当然不会愿意有人去投诉他利用职务之便，擅闯民宅，更何况投诉他的还可能是个精通法律的大律师。
岳程既没回答简东平的问题，也没坚持最初的打算。
“我再问一遍，简先生，你离开邱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客气地问道，陆劲想，他这么问意味着，他对简东平玩的哑谜，已经心领神会，并作出了让步。岳程并不是个傻瓜。
“我确定没有。”简东平道。
“这个人手里有枪，非常危险，如果你想到了什么，请随时跟我们联系。好吗？”岳程说。
“我一定会的。”简东平诚恳地说。
“谢谢。”岳程道，说，“那我们先走了，打扰了。”
“没关系。”
“头儿！”那个小警察看了一眼简东平，不甘心地叫了一声岳程，但岳程没理他，径直离开了简家，他连忙跟了出去。
陆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简东平关上房门后，走上楼来，对站在走廊里的陆劲狠狠瞪了一眼。
“我被你害惨了！”他悄声道。
“谢谢你。今晚我睡哪儿？”陆劲笑了笑问道。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也许已经注意我了。”简东平低声道，凌戈正好开门出来，他连忙提高声音问陆劲，“你睡客厅沙发怎么样？”
“行啊。”他道。
下楼的时候，他听见凌戈在问简东平：“刚才谁来了？”
“是警察，果然是那个姓岳的，幸好你没出来，不然让人家看见你跟我住在一起……”
“哎呀，还好我没出去。”女孩好像拍拍胸脯，很庆幸，接着她又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没事……”
声音忽然断了。
接着，他听到女孩怒气冲冲地说：“我哪有偷看他？！我在自己房间里！他在厕所！”
“不许看别的男人！”简东平在她关门的一刹那叫道。
陆劲想，很好，她没看见我刚才躲在楼梯口。

五、2008年3月9日
“女性，年龄大概45岁，中等身材，身穿嫩黄色花边连衣裙，白色高跟鞋，初步判断是被勒死的，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夜11点至1点之间，从随身携带物中找到了她的身份证，看来是她本人的，她叫罗秀娟，本市人。”刑警小王在向岳程报告现场勘查的结果。
“把那张字条给我。”岳程低头戴上了手套。
今天一早，110接到报警称有人在一条小巷内发现一具女尸，本来普通的谋杀案不归岳程管，但110接警的警员回来报告说，在死者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一张字条，好像跟目前岳程负责的“一号歹徒”案有关。得知此事后，岳程马上赶到了现场。
“就是这张条子。”小王把字条递给岳程。
与以往一样，字条是最普通的横格信纸，半透明，很薄，折成了横条，全文用黑色圆珠笔写就，平淡无奇。
字条的内容是：
“哈哈哈，我又来了，我又来了。各位好，老相识了，最近心情怎么样？好吗？
我心情不错，因为我又杀了一个。她是女人。
真的，真的，我没说谎。
为了证明我说的话，我现在列举只有我和警方知道的事。
1. 女人是被勒死的，凶器是她的腰带。
（好难看好难看的腰带啊！上面居然有个苹果。如果让我的朋友陆劲看见，他会说，让我重新帮她画一根吧。他臭毛病真多，干什么都得讲点情调，可我觉得，凶器美不美有什么关系，还不都一样？）
2. 她侧卧，双手在两边挥开，大腿前后岔开。
（我的朋友陆劲说，死是凝固的美，得有个好姿态，哈哈，他总是这么说。我决定作个实验，想了好久，决定让她以奔跑的姿势结束生命。不过她太丑了，我看不出她变成凝固的东西后，还有什么美的。人的动作很难形容啊。丑八怪做什么都丑。）
3. 她的嘴唇外围涂了一层唇膏。
（我并不是故意要丑化她，不过我真的觉得她的嘴如果大一点会更好看。对男人来说，也许更好用，女人对我来说，没有好或坏，只有好用不好用，哈哈哈，我不应该说黄色笑话，抱歉，有时候我会失控，当我看见我想看见的东西时。）
4. 她涂了红色指甲油，有三个指甲断了。
（布满皱纹的老女人的手，涂再好看的指甲油也是枉然。陆劲说，当我亲吻一个女人的手的时候，我希望闻到甜甜的巧克力味，这家伙爱吃甜食，他觉得，这味道能激发他想咬的欲望。可是请原谅，这女人的手，我看到了只想砍掉它，可惜我没那闲工夫。说明一下，她的指甲不是我弄断的，她在地上挣扎，乱抓乱挠，自己弄断了。你们肯定会发现她指甲里的黑泥，嚯嚯，还不少。）
5. 她躺在死巷里，不知道那条巷叫什么名字。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听说常有人在这里偷情，其实我也看见过。）
6. 头发乱蓬蓬，干乎乎，盘了起来，颜色是红的。
（好难看的头发，如果我的朋友陆劲看到那样的头发，他会怎么说呢？他会说，头发的颜色决定了皮肤的颜色，而皮肤的颜色又决定了穿什么样的衣服，所以头发难看，这个女人肯定不会好看。别怪我总是引用他的话，谁叫他总是说到点子上，哈哈。）
请警方把这封信转给我的朋友陆劲吧，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告诉他，如果他肯把我要的东西还给我，我就会停止这场游戏。
要怎么联系我？问他吧。哈哈哈。我去也。
一号歹徒。”
跟以往的来信笔迹差不多，稚嫩得像个小学生。岳程觉得这种笔迹伪装的成分比较高。不过是否同属一个人，还得请专家进行鉴定才能算数。
“信你看了吗？”他问小王。
“看了。”
“他说的这些跟现场情况吻和吗？”
“一模一样。”小王答道。
“还查到什么？”
“现在只知道这女人昨晚10点半左右在斜对面的红眉舞厅跳舞，大约11点半左右离开。”
“她一个人走的吗？”
“一个人。”
“好吧，先去那家舞厅和舞厅周围查一下，看看她昨晚接触过什么人，跟谁说过话，再去查一下她的家庭背景。”岳程吩咐道。他现在还不明白，一号歹徒的杀人目标到底是精心挑选的，还随机找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按照惯例，每个被害人都得从头查一遍。
之前，他们已经对25个被害人的背景和特征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和比较，但至今没发现一个统一的可以被称之为谋杀动机的具体特征。所有被害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生活在S市，他们之间彼此没有生活和工作上的联系，年龄、性别、职业都不尽相同，体貌特征也各不相同。如果不是一号歹徒来信具体说明现场和尸体的细节，他们可能会认为这些人都是被不同的凶手杀死的。
可是，总有些什么不一样吧，不管是精心挑选还是随机找的，一号歹徒把对方定为自己的屠杀目标，那这个人总该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他呢？为什么偏偏挑中她？她是不是特别好对付？特别容易接近？还是她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感到特别亢奋？是衣服的颜色还是头发的式样？是走路的姿势，还是说话的语调，或者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这些问题半年来一直困扰着岳程，他觉得整个一号歹徒的连环杀人案，就像个大迷宫，一旦走进去，就会身不由己地迷失方向，他们曾尝试用各种方法摸索着寻找出口，但都失败了，但理智告诉他，不管凶手有多狡猾，迷宫有多深，总有些什么是有联系的，总有些蛛丝马迹会留下。他一直在寻找一根能引领他走出这个迷宫的线。
现在他发现，陆劲就是这根线。
岳程注意到这封信和以往有一个明显的不同点，那就是这封信明显是写给陆劲看的。虽然气焰还像过去一样嚣张，但他似乎耐心了许多。在前几封信中，他只是简单描述了现场的部分细节，并没有为每个细节作特别注解。但在这封信中，他不仅大量引用了陆劲说过的话，还讲述了不少自己的感觉，比如“女人对我来说，没有好或坏，只有好用不好用，”以及“这女人的手，我看到了只想砍掉它。”这位歹徒先生，还首次为死者设计了一个奔跑的动作。耐心不仅表现在信的内容上，还体现在杀人的方式上。
凶手还说陆劲明白他的意思，希望陆劲能把他想要的东西还给他，并且还说，陆劲知道怎么能找到他。他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跟陆劲之间有什么默契？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岳程觉得要想解开这个谜，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陆劲，即使不能抓到他，也得跟他有某种联系，得跟他谈一次，看来还是得找邱元元。
另外，既然一号歹徒跟陆劲曾经是笔友，那么有必要找当年抓捕陆劲的刑警了解一下，有没有在陆劲家搜查到相关的信件，他相信，陆劲是不会把它们扔掉的。
一小时后，岳程驱车回到警局，罗小兵看见他，立刻匆匆奔了过来，低声道：“头儿，那个女人昨晚上用固定电话往外打过一个电话。”
“是吗？打给谁？”岳程立刻问。
“就是打给我们昨晚上见到的那个姓简的。”
“大概什么时候？”
“10点半左右。”
“那时候我们刚走。”岳程道。
“是。”
“有什么可疑吗？”
“好像也没什么……”罗小兵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我听听。”岳程一边说，一边迅速通过走廊，走进一间隐蔽的办公室，罗小兵紧跟在他身后。
这是间隔音设备极好的小房间，屋子里有两名刑警正在听录音，看见他进来，连忙都站了起来。
“头儿。”
“这就是昨晚的录音？”岳程问。
“对。”
“倒过去，让我听一遍。”岳程命令道。
“是。”那名刑警把依言把录音带倒了回去，录音机里马上传来邱元元的声音。
“喂，你好。”这是邱元元。
“嗯，你好，你找谁啊？”一个女孩接的电话。
“啊，是凌戈吗？我是元元，噢，James在吗？”邱元元听到那女孩的声音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他在，等等，他正在跟朋友……”女孩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换成了简东平的声音。
“嗨，是元元吗？”简东平的声音很热情。
接着录音里又传来简东平跟那女孩说话的声音，他好像把电话机移开了些，“乖，我跟元元说几句话，马上就来。”他对那女孩说。
没听到女孩的回答，隔了会儿，简东平的声音传了出来。
“对不起，元元。”他道。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对不起，没想到你们住在一起。因为凌戈刚刚还说她跟你是普通朋友。”邱元元笑着说。
“她不好意思承认，其实我们住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简东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元元，关于她，我正好有件事想求你。不过，还是你先说吧，你有事找我？”
“对。是的。”她道。
“什么事？”
“有警察来找过你吗？”
“有。”
“对不起，他们刚刚硬要问我你的名字，我没办法，只能说了。没准他们还会去找李震，他们这些人真可怕，真对不起。”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内疚。
“他们也是为了工作。没关系。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帮不了他们。”
“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他们在找谁？”她问道。
“他们说是个危险的罪犯。”
“他们其实是在找陆劲。”
“你说什么？陆劲？不可能！不会的，元元，你一定是搞错了！”简东平好像完全不相信她的话，难以置信地在电话里大声说。
“我没骗你，东平！所以他们才会来找我！其实……”
“我明白了，好了，没关系的，元元，忘了这件事吧。没什么。”简东平宽容地说。
“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对不起，James。”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累，有些沮丧。
简东平却笑了起来。
“你知道刚刚那两个警察来的时候，我跟凌戈在干吗吗？”
“我不知道，难道你们……”
“你不知道有多危险，那两个警察居然想搜查我家，幸亏我用我爸的名号把他们挡住了，也幸好我警告过肉圆，让她穿着睡衣不要到处乱跑。”
邱元元哈哈笑起来。
“你们两个可真倒霉！好吧，说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她的口气又轻松起来。
“是这样的，我想给她买份礼物纪念我们认识三周年，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啊，你想买什么给她？”她很感兴趣。
“想买衣服，她的衣服都挺旧的，平时又不让我给她买，她自尊心特别强。”简东平停了一下，“明天陪我去逛第一百货怎么样？”
“第一百货？”她好像愣了一下。
“怎么样？”
“好啊！”她立刻同意，接着低声问，“James，James，为什么要去那儿？是不是，是不是，有人，跟你提起过那里？”
“是啊，昨天我们杂志社的女同事说，那边的衣服又好看又便宜，我以前从来没去过，只知道那地方人很多，怎么样？陪我去吧，明天上午10点半，我来你家接你。”
“没问题，反正我下午才去单位。”元元爽快地答应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听完录音，岳程的总体感觉是，简东平是个异常狡猾的家伙，跟他相比，邱元元只能算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电话虽然是邱元元打过去的，但很明显，姓简的家伙牢牢地掌握了电话的内容和整体氛围。这一点，如果逐句分析的话，可以看出端倪。
首先，是他女朋友接的电话，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女朋友说什么来着？“他在，等等，他正在跟朋友……”，简东平在跟朋友干什么？在跟朋友说话吗？会不会在用另一个电话跟朋友通话？如果没有，会不会有人在旁边？
其次，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发现，简东平认识陆劲。在听说警察是在找陆劲后，他的反应先是极度惊讶，但当他意识到元元可能还会继续谈陆劲这个话题时，他立刻又加以阻止，这跟他开始时的惊讶表现衔接不起来。按理说，如果一件事让你非常吃惊，你会忍不住就这个话题不断追问下去，他应该问，“警察怎么会来找你？陆劲怎么会没死？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找陆劲？”等等，可现在，他不仅什么都没问，还主动不让企图告诉他点什么的人，别再说下去，这非常不自然。
简东平还说，“你不知道有多危险，那两个警察居然想搜查我家，幸亏我用我爸的名号把他们挡住了，也幸好我警告过肉圆，让她穿着睡衣不要到处乱跑。”
只有简东平和岳程两个人知道，他挡住警察时，用的不是他父亲的名号，而是别的。但是简东平跟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他有什么必要在跟朋友的私人电话中，隐瞒这点？他还用他跟女朋友亲热的事，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让警察搜查他的家。如果连跟女朋友亲热的事都能说，那他用那个理由赶走警察的事为什么却要隐瞒呢？
分析了这么多，岳程的直觉是，简东平知道有人会窃听电话，所以很多话，他都是说给警方听的。没错，他认识陆劲，也知道警方在追捕这个人，惊讶是假的，他不让元元继续说下去，是怕她说漏嘴，虽然岳程不知道她会说漏什么，但简东平肯定知道。在那通电话里，简东平不仅用一个貌似合理的理由解释了拒绝搜查的原因，还高抬贵手地避开了警察离开的真正原因，岳程觉得，后一种行为更像是在向他示好，那意思仿佛是在说，看，我什么都没说，我给足你面子了吧，接下来，你该知道怎么办了。
岳程认为，所有这些都恰好证明，简东平很可能知道陆劲的下落，也许昨天晚上，陆劲就在他家。但是当然，这只是直觉，直觉是不能代表事实的。
听了电话后，他觉得，不管陆劲是否在简家，及时退出都是最妥当的做法。因为，他昨天不知道，除了简东平外，那里还有一个女孩，假如陆劲当时也在简家，他肯定会选择比较隐秘的地方躲藏，相比底楼的客厅，二楼要显得更隐蔽一些，当时女孩也不在客厅，她在哪儿呢？听简东平的意思，那女孩可能在卧室，很多买复式楼房的人，都会把卧室安置在二楼。也就是说，陆劲离她很近，假如他们当时强些搜查，难保陆劲不会狗急跳墙，把简东平的女朋友押为人质，他手里有枪，也许还会伤及无辜，那是顶楼，他又无处可逃，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所以，这么一想，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贸然闯入。
“查一下这个简东平，我想知道他跟陆劲是什么关系，还有他跟邱元元到底是什么关系？”岳程命令一名下属。
“是。”
“昨晚邱元元给简东平打电话，打的是简东平的固定电话，还是手机？”
“固定电话。”
“查一下昨晚上，在邱元元打电话进来时，简东平的手机是不是正在通话。”
“是，马上去。”
“小兵，跟我去第一百货。”岳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正好10点。
看见简东平的车里只有他一个人，邱元元觉得非常失望，她本来以为那个人会在车里等着她的！昨天跟简东平通完电话后，她猜想陆劲一定是去找简东平帮忙了。虽然陆劲当年被捕，就是简东平干的好事！但她明白，陆劲从内心是喜欢这个对手的。“跟这个人说话有如履薄冰的感觉，可惜他不是我的朋友。”陆劲曾经满怀遗憾地跟她提起过简东平，所以，照这么推算，他去找简东平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至于简东平呢？他天生好奇心重，如果陆劲跟他说起一号歹徒的案子，没准真能说服他帮点忙，而且，像简东平这种在穿衣打扮上极为挑剔，并且喜欢买怪鞋子的男人，应该是不会去光顾第一百货的。所以，她觉得简东平之所以会提出让她陪着去第一百货，就是在帮陆劲的忙，可是……难道她猜错了？
“你在想什么，元元？”上车之后，见她怏怏不乐，简东平问道。
“没什么，你想给凌戈买什么样的衣服？”她觉得意兴阑珊。
“说实话，我喜欢你这条马裤。”简东平笑着说，“不过，我想凌戈穿了未必会好看，我还是给她买条裙子吧。”
“好啊，我们去了再挑。”她心情低落，都懒得说话了，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来。
“小姐，别在我车上抽烟。”
“James。我心情不好。”
“别抽烟。”他警告道。
好吧，算了。她把烟扔进了包里，觉得心情极其烦闷。
简东平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着问道：
“元元，你昨天穿的也是这身衣服吗？”
“当然不是，你不是看见我昨天穿什么了吗？”
“鞋呢？是昨天那双吗？”
他为什么这么婆妈？她疑惑地看着他答道：
“不是，我昨天没穿这双鞋。”
“那么你昨天随身带的也是这个包吗？”
“不是，是另一个。怎么了？”她不知道简东平究竟想问她什么。
“昨天，你这个包挂在什么地方？”
“在衣架上。”
“好，现在仔细想想，昨天那两个警察有没有碰过你的包？有没有碰过你的衣服，或者鞋子？”简东平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好好想想。”
她骤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提醒她，会不会有人在她的随身携带物中安放窃听器。她不得不承认简东平比她想得周到。她用极快的速度让脑子平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答道：
“没有。”
“你再想想。”
“真的没有，昨晚上我一直盯着他们，我不想让他们碰我的东西。”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包翻腾了起来，又看了看鞋底，最后她确定什么可疑物品都没有后，她又说了一遍，“没有。什么也没有。”
简东平似乎松了口气。
“好，元元。你听好了，我现在告诉你，那个人昨天在我家。”
“啊……”她差点发出一声惊呼，但她捂住了嘴，因为简东平冷静的声音不容许她作过多的情绪反应。
“听我说完。是他让我打电话给你去那里的，我们一起上去，我不知道他会躲在哪里，总之会是监视器看不到的地方，他看见我们，会给我发条短信，我昨天给了他个手机，如果看见他，你先不要上去招呼，装作没看见，陪我买完衣服后，我们一起走楼梯下去，那是栋旧楼，那里应该没按摄像头……”
“James……”她望着他，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感激。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时间不多，抓紧点。”说话间，简东平已经把车停在了商场的停车场里。。
“那么你……”
“到时候，我会在楼下停车场等你。”简东平说。
“James！”她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时，她忍不住上前紧紧拥抱了他，“谢谢你。”她轻声说，心想，你大概是这世界上唯一肯帮我跟他的人了。
“别谢我，我在发疯，我知道。”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看，他们进来了！”罗小兵叫道。
“我看见了。”岳程注视着镜头里的简东平和邱元元，镜头里的她看上去心情不错，一直在跟简东平说话。她今天穿的正是昨天晚上放在床上的那身衣服，真是没话说，帅呆了，到哪儿都抢镜！“女装柜台在几楼？”他问道。
“已经问过了，是二楼和三楼。”罗小兵答道。
“哪个是二楼的？”他问保安室的工作人员。
“这个。”那人朝某个荧屏指了一下。
从这个镜头里望过去，岳程没发现可疑的人。他相信他现在应该要找的是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因为白发是陆劲最明显的标志，所以想必他会戴顶帽子。
邱元元怀着异常紧张又兴奋的心情跟简东平一起通过自动扶梯来到了二楼的女装柜台，跟往常一样，这里人满为患，顾客们人挨着人在各种品牌的服装柜台里穿梭。她一上楼就忍不住在人堆里寻找起来。陆劲，你在哪里？你看到我了吗？你看到我了吗？她身边的简东平却显得很平静。
“去给我的肉圆买件好衣服去，你帮我挑挑。”他轻松地朝她笑了笑，他的眼神仿佛在安慰他，耐心点。
“你知道你家肉圆的腰围和胸围吗？”她走到一个木头模特前，，装模作样地捏了捏模特身上的那条长裙。
“这我不知道，中号吧，只要颜色好看，式样不太土就行。上面最好不要卡通图案，不要花边、不要绣花图案，要大方点。”简东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握在手里。看到他这个动作，她的心骤然缩紧了。他的短信怎么还没来？他在哪里啊？
“别到处看，看衣服！”简东平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
“明白。”
“他们在干吗？”岳程看着荧屏问道。
“像在挑衣服，但那个女的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罗小兵道。
没错，不过，简东平在她耳边亲热地说了几句后，她就显得认真多了。现在，她正一边拿着一条黑色的百褶裙在身上比划着，一边跟简东平谈笑风生。
岳程继续在镜头里寻找可疑的人，但是人好像太多了，现在是三月份，天气寒冷，戴帽子的男人似乎也不少。
“真的会有人在监视我们吗？”她轻声问简东平，脸上仍然带着笑。
“当然。你觉得这条裙子怎么样？我的肉圆穿会好看吗？我觉得她穿粉红色最好看，她皮肤白，穿了粉红色，就像朵小桃花。”
“说那么好听，快点搞定她！为什么她还对别人说你们是普通朋友？”她把黑裙子放回架子上，又拿了条米白色的裙子出来，端详着。
“我哪知道？大概她害羞吧。”简东平说。他话音刚落，手机发出一串刺耳的“滴滴”声。
听到这声音，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电击了一下，发出“滋”地一声响，她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了身边的衣服架子，并故意背对着简东平，假装翻动着衣服，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是他来的短信吗、他说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
马上就有了答案。
“他已经看见我们了，现在我们买下衣服离开。”简东平轻声对她说，脸上仍带着笑，“要自然些，也许有人在看我们。”
“ok。”她点头，心紧张地砰砰跳。
“他们好像买了件衣服。”罗小兵道。
“是裙子。”从镜头里，岳程看见简东平去了帐台，而邱元元仍留在原地。她现在正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和裙子，不时还看看腕上的手表。她赶时间吗？她跟简东平来这里，难道真的是来买裙子的？
不一会儿，简东平就笑盈盈地走了回来，他把付款凭证交给了营业员，两人拿着装裙子的塑料袋离开了，接着……
“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图像了？他们上哪儿去了？”罗小兵瞪着眼前的几个监视器，急急地吼道。
“不知道。”保安室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里有什么地方没装监视器？”
“没装的地方可多了。”
“二楼哪个角落没装？”罗小兵问道。
“这个……我倒也说不清，我是新来的。”保安挠了挠脑袋。
“楼梯里有没有装探头？”岳程问道。
邱元元怀着激动的心情，急匆匆跟着简东平走进楼道，却意外发现，她期待的那个人并不在那里。
“怎么回事？”她立刻问。
“别啰嗦，跟我走，我们去地下停车场。”他冷静地命令道。
她不说话了，她明白在这种情形下，按他说的做，应该没错。
他们两人一言不发地快步来到停车场，简东平以最快的速度，跳上车子，将车驶离了第一百货。
“到底是怎么回事？James。”车开出一段路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简东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车又行驶了大约10分钟，他终于把车停在一条小马路里。
“到了。”简东平一边说，一边下了车。
她茫然地跟着他下了车，现在她已经完全糊涂了。
只见简东平走到后备箱前用手指一按，后备箱的门立刻弹了开来，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她的心差点跳出来，是他！他竟然一直藏在简东平的后备箱里！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简东平来接她时，曾经往后备箱里放过东西，那时候，她可以肯定他不在，难道就是趁他们买衣服的时候？难道去第一百货购物其实只是一个诡计？
“感觉怎么样？”简东平问陆劲。
“没事。”陆劲一边回答简东平，一边回头朝她看来。
“我去对面买点东西，你们聊吧，时间不要太久，”简东平道。
“明白，多谢。”陆劲道。
“谢倒不用，挖到宝藏分我一半吧！”简东平笑，他朝邱元元点了点头，便信步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她看到他向自己走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叫陆劲吗？还是叫陆老师？
“跟我来。”他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干脆地说。
他们走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另一头不知通向哪里，陆劲拉着她快步向前走，直到确定从马路那边无法一眼瞧见他们，他才放心停了下来。
“元元，我有话问你。”他放开她的手，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站定了。
“什么事？”她微微皱了皱眉。
“我以前给你念过不少信，还记得吗？”他问道，不时朝两边看看，他倒不是想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们，其实旁边一个人也没有，他是不想多看她，他现在需要保持清醒。
“我记得，那是一个笔友写给你的。”
“对，就是那些信。我把它们跟那些素描画放在一起了。你离开我家时有没有带走它们？”
他记得那时候曾跟她说，“你不是个侦探迷吗？如果我死了，这些信你可以拿回去看看，这是最生动的罪犯写照，没准你会觉得挺有收藏价值。”“好吧，如果我能活着离开，我会带走的。”她当时是这么回答他的。但他知道，说归说，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他没把握她被救走时一定会带上了那些画和信，他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感情，也许有点知道，但一旦恢复自由，她还会留恋那段岁月吗？还会保留那些可能象征着痛苦回忆的纪念品吗？他不知道。
但是她马上就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画我都带回家了。”她说。
“那些信呢？”他连忙问。
“我离开的时候，警察检查了我的东西，他们把信都拿走了。”
这么说，是警方拿走了那些信？但是，这些信跟那件纽扣连环杀人案（详见《纽扣杀人案》）毫无关联，结案后，警方还会保留这些东西吗？应该会归还给犯人家属吧。会不会……他正琢磨着这些信的下落，就听到她说：
“我后来拜托我家的律师去打听过你的事，他说你，已经伏法了，”她看了他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下去，“我也曾经想要收藏那些信，但是我家的律师说，警方后来把你屋子里搜到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了你妈妈，当然也包括那些信。”
“还给我妈了？”他茫然地重复了一句，脑袋上好像挨了一闷棍。
“听说她想见你最后一面，被你拒绝了。”她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皱起了眉头，带着谴责的口吻说，“你的心真狠！”
对她的苛责，他不想辩解。
“好吧。我明白了。”他快速点了点头，漠然地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是一抬头看到那双热切追逐着他的眼睛，那头柔软如丝的深褐色长发以及那件裹着她细细腰身的黑色皮衣，他就不想说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连做梦都想回避的人，现在就在眼前，他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但是，理智告诉他，他最好不要碰她，那就好像一个开关，一碰就开了。他不能这么做。他想他得走了，他答应简东平只跟她说5分钟的话，也许现在还没到五分钟，但他觉得还是快点走的好，可他刚想说告别语，就听到她开口了。
“陆劲。”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
他怔住了。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他直呼其名，以前，她不是叫他陆老师，就是叫他“杀人犯”“混蛋”“刽子手”，或者干脆叫他一声“喂！”，可是今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声“再见”，他没说出口，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望着他，柔声问道，她的手无声无息地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轻，他觉得那应该叫做抚摸，他的心里激起阵阵涟漪，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但是，他没能挪动步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腿。
“还好。”他终于吐出两个字来。
“你的手变粗了，干了很多粗活吧。”她捏着他的手指，这动作他挺熟悉，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她常这么做，然后她会恶狠狠地说，“让我瞧瞧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好，今晚就把它煮了吃了！为民除害！”可是现在，她的声音却全然没有了当年的恶毒和任性，反而充满了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温情。她长大了……
“头儿，楼梯里没有，全都找过了！”罗小兵焦躁不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我知道了。”岳程道。
“那么……”
“先回来再说！”
在罗小兵和另两个下属去对作逐层检查的时候，岳程通过监控器看见简东平驱车飞快地离开了第一百货。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种预感，他们可能上当了。因为第一百货几乎是个封闭的空间，要想在这里抓住一个逃犯，其实是非常容易的，陆劲应该也明白这点，所以按理说，他不会傻到过来自投罗网。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来第一百货？难道只是为了跟警方开玩笑？
应该也不是。陆劲不像是有这种闲情逸致的人，虽然他杀了不少人，但他并不算精神变态者，换句话说，他并不是个疯狂的人。那么陆劲到底在搞什么鬼？
岳程想，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市内地图，当然，还有交警方面的协助。
“在里面……，嗯，人人都得干活。”陆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脑子发蒙，因为他看见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现在他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她肌肤的弹性，她的皮肤好光滑啊，还有她的气味，有种说不出来的香，她的呼吸则像小型的野生动物，好急促，他觉得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靠她越来越近了……不，不行！他猛然把手抽了回来。
“我该走了，元元。”他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惊讶和失望，冷漠地丢出一句话，并说完就走。
他的突然转变，让她愣住了，但她马上追了上来。
“陆劲！你上哪儿去？”她拉住他的衣服问道。
“你别管。”
“你为什么要找那些信？”她问道，还没等他回答，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地说，“我忘了告诉你了，那个警察让你在24小时把枪还回去，否则他们就会……”
“我明白。”他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会处理的。”
“你真的抢了他们的枪？”
“我需要它。”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个警察跟我说起过那个一号歹徒的案子，他是不是想让你协助他破这个案子？”
“是的。”
“难道那个给你写信的笔友就是一号歹徒？”她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他。”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儿？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她期待地看着他。
他的心稍稍动摇了一下，但马上干脆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好了，我真的得走了。元元，谢谢你今天回答我的问题，也谢谢你上次给我的钱。谢谢你。”他尽量使自己的口吻显得有距离感，他相信她能从他的态度中悟出他的想法，他不想跟她在一起，她应该明白这一点。他越过她向前走去，双手插在滑雪衫口袋里，他相信他还是有本事表现得若无其事的。
她又追了上来。
“喂！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对我好吗？！”她跑到他面前质问他，态度变得蛮横起来。
他不说话。
“不要以为你长了几根白头发，就说什么都是对的！如果你知道对和错，就不会现在成为逃犯了！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生气地瞪着他。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在天空盘旋了几圈，又飘回来落到她的脸上，他看得出来，她现在又生气又失望，但是他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么哄她了。
“元元，我老了。”他道。
“男人老不老，应该女人来说！我觉得……”她停顿了一下道，“你并不老。”
他看了她一眼，冷静地说：
“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元元，你就当我死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这就算帮我忙了。”
说完，他没理会她，再次越过她，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元元，我想我这么做是对的，你再也不是我的小鸟了，再也不是了。你我都应该明白这点。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接着快步跟上了他，并再次拦在了他面前。
“好吧。陆劲。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怒气冲冲地说，“你要表现你的大度是不是？ok！我成全你！把你的烂东西还给你！谁要你的东西！混蛋！”她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项链奋力朝他身上扔去。
“亏我这些年一直戴着这破玩意儿！亏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原来我只是在浪费时间！原来你就是个懦夫！笨蛋！你根本不算男人！我回去就把你的画通通烧了！”她声音尖厉地朝他吼道，接着转身朝小巷外的马路走去。他低头拾起那串项链，发现项链的坠子是两颗纽扣，那是他当年送给她的。这些年，难道她一直戴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应该再跟她说几句。
于是，他追上了她，可他刚拉住她的手臂，她就回身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滚开！我恨你！”她怒视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他看见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跟过去一样，每当她打他耳光的时候，就好像是朝浇了汽油的地板上扔了根燃烧的火柴，火一下子从他心灵的最底层窜了出来，瞬间烧遍他的全身，没到半秒钟，他觉得自己就象个滚烫的火球般朝她扑了过去，他从背后抱住了她柔软又带着韧劲的身体，脸贴在她的发迹，像过去一样，企图让她安静下来。
起初，她余怒未消，不断挣扎着想推开他，她死命抓住他的手，想把它们从身上剥开，“滚开！滚开！你这头臭猪！死杀人犯！谁要你！”她哭着闹着，踢打着他，但当她转过头，正好看着他的脸时，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一种莫名的惊异，好像她忽然发现，抱着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她眨巴着眼睛注视着他，接着没有任何迟疑，她忽然灵巧地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住了他。
野生动物的气息把他包围了。当她的嘴唇朝他压过来时，他浑身有种被针刺的感觉，有点痛有点麻，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和满足，针针仿佛都扎在他想要被刺的地方，他喜欢这感觉。他已经好久没那么亲近一个女性了，他知道以他的身份，他不该跟她亲热，更不应该在大街跟她亲热，但是，一想到这是个他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吻，他的热情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涨。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比她更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嘴唇，他的舌头像匕首一样插入她火热的口腔，好像要直接刺入她的喉咙，他隐隐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呐喊，是的！宝贝！是的，我爱你！我要你！现在就要！
终于分开了，简东平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在小巷口的热吻，他已经尽收眼底，是元元主动的，像羚羊般灵巧的转身很漂亮，但更漂亮的是陆劲的情绪转变，从起初的冷漠拒绝到后来的忘情拥抱，再加上元元的那记耳光，简直就像出热闹的舞台剧，看得他目瞪口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情感大爆发，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只会喝咖啡，吃起司蛋糕，然后斯文地朝别人笑笑呢，想不到他还会有这种时候。
虽然他觉得他们的行为很不合时宜，他也不打算去祝福一个杀人逃犯的爱情，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有点被感动了，尤其是当他们分开时，他看见陆劲对着他怀抱里的元元笑了，那是他从来没在这个人脸上见过的幸福的微笑，他觉得心里有点难过，谁都知道，这幸福维持不了多久，他想陆劲心里也很清楚，但是，他还是做了，也许，为一个吻而死，他觉得比什么都值吧。
简东平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11点了，不知道那些警察会不会追过来，他不能再给他们时间了，得赶快把陆劲轰走。他快步朝他们走去。
他刚走近，陆劲就看到他了，他连忙放开了元元。
“你们说好了吗？”他板着脸问道。
“好了。”陆劲没看他，为元元拉开了车门，把她推上了车。
“看来你心情不错。”简东平忍不住揶揄他。
“是啊，这得谢谢你。”陆劲朝他笑了笑。
“有什么打算？”
“打算多着呢。”陆劲答道，他轻轻碰了下元元放在车窗上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秒钟，仿佛达到了某种默契，然后陆劲又朝简东平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刚才的那条小巷，他转眼消失了踪影。
这颗定时炸弹终于暂时在他面前消失了，简东平松了口气，上了车。
“好吧，去哪儿？”简东平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问邱元元。
“我想去找我们家的律师。”她笑着说，现在她红光满面，情绪极佳。
简东平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揶揄道：“你们是不是疯了？”
邱元元“噗嗤”笑了出来。
“没错，是疯了。”她道。
“你们就没考虑到后果吗？要是让人看见怎么办？幸亏这条路上人少。”
“我们在接吻，别人看不见他的脸，再说他还戴着帽子呢。”她笑着说。
“切！妇人之见！”
“别这样！James！也有那种时候的，我还记得你跟江璇的事呢！”她脸红了，不好意思地争辩道。
好心好意提醒她，却被莫名其妙扎了一刀，他现在最不愿意听见的就是这个名字了。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也许是发现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她连忙道歉。
他想说没关系，但没说出口。今年春节前夕，江璇死了，在临死前，她给他写了封信，他后来还从凌戈那里看见了她的遍体鳞伤的尸体的照片。没人知道，除夕那天晚上，当他强颜欢笑地跟父亲和凌戈一起吃完年夜饭，当他一个人回到房间时，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为她哭了，而且哭了很久，他以为他一直都恨她，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那天晚上，听着窗外的炮竹声，他躺在床上，眼前一幕幕全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他们的第一次亲密关系，他们一起过的那个春节，她在他面前的第一次落泪……他一直在问自己，如果他知道除夕那天早上她来过他家，如果他碰到她，他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他无法回答。他想最大的可能是，他先呆立在那里，然后他也许会，也许会把她拥入怀中。
但他知道，他永远都没那个机会了。
所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要有人再跟他提起这个名字。
“元元，江璇已经死了，以后别再提她了。”他漠然地说。
“对不起。”她看了他一眼，内疚地再次道歉。
他笑了笑，迅速扭转了自己的情绪，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他用轻快的语调问道：
“好吧，你找你家律师，准备干什么？”
“我想了解，当年从他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后来是不是真的交给他妈妈了。他想要确切的信息。”
“那些信不在你这里？”简东平问道。
“不在，都让警察拿走了，后来我家律师说，都交还给陆劲的妈妈了。”她忽然又有些担忧起来，“不知道我家律师是不是在说谎，那时候，他还说陆劲已经伏法了呢，可是你看……”
简东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劲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逃跑？”他问道。
简东平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劲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逃跑？”他问道。
“他只说有些事他需要自己去弄清楚。”
“他昨天告诉我，在入狱后不久，他的母亲就上吊自杀了。”
邱元元一怔，随即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太绝望吧，他那时候拒绝见他妈妈最后一面，老人家一定是伤透了心。有时候他的心真狠。”她的目光投向窗外。
“他为什么拒绝见他的母亲？”
“他没说，不过我知道，他跟他妈妈向来就不亲，虽然他会按时寄钱，但是他很少去看她，他好像不想见她。”
“为什么？”
“他说他妈妈对他太好了，他受不了。”她笑了笑说。
“怎么个好法？”简东平歪嘴笑了，问道。
“这他没说。”她别过头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别想歪了，他妈妈顶多是比较啰嗦，跟我妈妈差不多，其实当妈妈的都这样，男孩就是不像女孩那样能体谅妈妈的心。”
“喂，请你不要叫他男孩好不好？”简东平露出要吐的表情。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打了他一下。
“我是泛指，我又没专指他。”她道。
简东平很想再讽刺她几句，但看到她一脸幸福，他又忍住了。显然她现在仍沉浸在那个深吻里，那场地震过后余震还在她身上起作用，想必她今晚是无法入眠了，陆劲跟她应该也差不多，可怜的家伙。
好吧，不笑话你们了，言归正传。
“你告诉他那些信可能都在他母亲手里，他是什么反应？”他接着先前的话头问道。
“好像受了点打击，很震惊，他一直以为那些信在我这里，是啊，本来我是想拿的，但是后来……”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警觉地问道，“James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他的母亲，跟他的逃跑有关？”
“我只是觉得他没必要逃跑。”简东平直视着前方道，“据我所知，他最近几个月，每个月都有两天时间可以自由外出，政府对他已经是好得没话说了，他还想怎么样？他根本没必要逃跑，而且他也跑不了，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在这世界上，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我认为，现在他只在乎一个人。”
“你是说我吗？”她问。
“你说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为我越狱的？”
这不明摆着吗？他心道，但没说话。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些信？”她的眼珠一转，“难道他认为那些信在我这里，会对我有危险？所以，他才会不惜越狱，冒险到我家去？他想拿回那些信？”
“我想这种解释比较合理。除非他越狱的理由是想带着你私奔，他提出这条了吗？”他笑着学陆劲的口气说，“元元，跟我走，天涯海角，我也带着你，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别闹！James！”她挥了挥手，阻止他再说下去。
他不说了，等着她猜下去。
“就因为那些信，他才会急于想见我，他以前放风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但是他没有，其实他是不想打扰我的，我知道。“她道。
“对，之前，他有自由的时候，却选择了沉默。”
“可是，你刚才说，他妈妈在他入狱不久后就上吊死了？而那些信其实在她手里……”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只是猜想。”简东平却觉得这种猜想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相信陆劲的下一站应该会是他的安徽老家，母子虽然好久没住在一起了，但作为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儿子，他应该记得母亲藏东西的方式。也许因为那是儿子留下的东西，作为一种精神寄托，陆劲的母亲一直珍藏着那些信。
“关于那些信，他以前还跟你说起过什么吗？”他问道。
“他根本不相信那个人在信里说的一切，他说那个人是吹牛大王，。”邱元元的神情显得很焦虑。
“所谓的宝藏，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那个人给陆劲的最后第二封信上说他找到了宝藏。”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又放了回去，“但是他说，宝藏的秘密跟他原先的设想有出入，但也已经足够让他过上富人的生活了。这个人的语调很怪，听上去特别狂妄，我觉得他完全是个神经病，绝对有妄想症。我才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宝藏等着他去挖呢！你相信吗？James？这种事不是应该只出现在小说里吗？”她回头看着他问道。
“他挖到了宝藏？”这让简东平颇为意外。
“他是这么说的。陆劲经常把他的信念给我听给我解闷。但是，我们两个都把他的信当笑话，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一切。”说到最后半句，她的声音又温柔起来，好像瞬间又回到了那些跟陆劲共处一室，一起读信的美妙时光。
“你说找到宝藏是最后第二封信上说的内容，那最后一封信说些什么？”简东平问道。
“最后那封信是让陆劲把他以前的信通通寄还给他，但是，陆劲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陆劲回信给对方，说只要对方把他的信先寄还，他就会把对方的信寄回去，但是那封信从此就石沉大海，那个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音讯了。”
简东平越来越觉得这事有趣，他听到元元在他耳边分析道：
“如果他在信上所说的一切犯罪行为都是真的，那么这就好理解了。他是想把自己的犯罪证据收回去，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信会给他带来麻烦。为什么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怕了呢？我想……”她停顿了片刻说，“他没准真的弄到笔意外之财，而那些钱让他成了个体面的人，他有了身份地位，有了自己稳定的生活，于是开始意识到，以前写那些信有多蠢，所以他想收回来。”
“有道理。”他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应该就是那个一号歹徒吧。”
“应该是的。”她点点头，“就是有一点我想不通，假设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对的话，如果他有身份又有地位，为什么现在还要冒出来杀人？他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就行了？好像他作案还特地要让陆劲现身，为什么？”
“不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简东平也想知道原因。
“还有，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信在他妈妈手里？”
“你不是说他有身份有地位吗？”简东平笑着说。
“上次那个警察跟我说起过那个罪犯的事，他说自己是我那个节目的忠实听众，他还在我的节目里跟陆劲对过话呢，我当时就觉得他可能是嘉宾之一，我们请来的嘉宾大部分都有点来头。”邱元元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她今天下午一定会去查嘉宾名单，简东平想。
岳程走出第一百货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陆劲突然会逃跑？之前他有很多机会脱逃，但他没有，却偏偏这次跟他一起出来办案，选择了逃跑，这是为什么？照几个下属的分析，陆劲本来就想逃，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但是在精神病院的那个机会算好吗？应该不算。也有人说，他之所以逃跑，是想跟那个女人私奔。但是元元没跑。
他也不认同陆劲逃跑单纯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放风的时候，陆劲有的是机会去找她，但他一直没有，那就说明，他本来是打算放弃的，看那天他们两个的情形，也是元元更主动，他一开始打算回避她的，但后来还是情不自禁，这个他倒能理解陆劲，他理解这个男人对元元的感觉，爱玩危险游戏的人，一定会喜欢她这种类型。所以，陆劲的逃跑应该不是准备跟她私奔，那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那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以至于他临时作了这个决定？岳程在脑子里搜索着，但是想了好久都没想出答案。
简东平和元元在他眼皮底下的逃脱，他并不觉得意外，相反，他还挺欣赏陆劲和简东平的，很显然，元元最初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一点从她在女装柜台心神不宁的表现，就不难看出来，她一定以为陆劲会在那里出现才会东张西望。简东平付了帐后，他们一起从楼梯离开，由于楼梯没安装探头，他们这个举动让警方以为，他们仍躲在这栋楼里，但仔细一想，要想安全地见面，他们完全不必选择这个密封空间。
现在看来，所谓在第一百货见面，果真只是个诡计。
这个诡计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陆劲。
元元在电话里听到简东平约她去第一百货时，曾经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他提到过什么，现在想起来，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很可能是陆劲在光顾她家时，给她留下了什么讯号，她知道，他会约她在那里见面，而简东平之所以提到第一百货，也许是为了让她有种感觉，这个约会是陆劲安排的。简东平用车来接她，是怕她的车里被安了窃听器，而且，她在他的车里，行动起来也更容易。
所以他猜想，陆劲要不是趁他们购物的时候躲进了他的后备箱，就是压根儿没来过第一百货。
“头儿，找到简东平的车了。”罗小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哪里？”
“在茂名路上。”
市中心的一条繁华马路，不用看地图，岳程也知道那栋条路离自己所在的位置很近。
“头儿，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难道陆劲会在他们的车里？应该不会，他们都应该清楚，要追查简东平那辆车的行踪并不难，对陆劲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单独行动。那么他会去哪里？
“头儿……”
“先开过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他命令道。
“是。”罗小兵应道。
毫无疑问，第一百货这个计划很周详。但是，费那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让陆劲见到元元吗？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见元元？
既然他已经有了简东平这么一个出色的帮手，还需要把元元扯进来吗？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情感上需要她，就更不应该现在招惹她。更聪明的做法是先销声匿迹，等风头过了，再去找她，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相对要安全得多。所以，陆劲现在急于找元元，肯定不是因为感情上的事。
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
可是，警方不是已经在让他协助破案了吗？他为什么要自己去冒这个险？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A级通缉令会让他无处遁形，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枪，他一出现，就会有无数把枪对着他。他真的在找死吗？
他不顾一切，以身犯险，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在找什么重要线索？
元元曾经被他囚禁了两年零八个月，应该说，在那段时间，她曾是他最亲近的人。那么，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曾经拿走什么？
岳程走出第一百货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陆劲突然会逃跑？之前他有很多机会脱逃，但他没有，却偏偏这次跟他一起出来办案，选择了逃跑，这是为什么？照几个下属的分析，陆劲本来就想逃，只不过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但是在精神病院的那个机会算好吗？应该不算。也有人说，他之所以逃跑，是想跟那个女人私奔。但是元元没跑。
他也不认同陆劲逃跑单纯就是为了跟她在一起。放风的时候，陆劲有的是机会去找她，但他一直没有，那就说明，他本来是打算放弃的，看那天他们两个的情形，也是元元更主动，他一开始打算回避她的，但后来还是情不自禁，这个他倒能理解陆劲，他理解这个男人对元元的感觉，爱玩危险游戏的人，一定会喜欢她这种类型。所以，陆劲的逃跑应该不是准备跟她私奔，那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那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以至于他临时作了这个决定？岳程在脑子里搜索着，但是想了好久都没想出答案。
简东平和元元在他眼皮底下的逃脱，他并不觉得意外，相反，他还挺欣赏陆劲和简东平的，很显然，元元最初是被蒙在鼓里的，这一点从她在女装柜台心神不宁的表现，就不难看出来，她一定以为陆劲会在那里出现才会东张西望。简东平付了帐后，他们一起从楼梯离开，由于楼梯没安装探头，他们这个举动让警方以为，他们仍躲在这栋楼里，但仔细一想，要想安全地见面，他们完全不必选择这个密封空间。
现在看来，所谓在第一百货见面，果真只是个诡计。
这个诡计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陆劲。
元元在电话里听到简东平约她去第一百货时，曾经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他提到过什么，现在想起来，这句话非常耐人寻味。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很可能是陆劲在光顾她家时，给她留下了什么讯号，她知道，他会约她在那里见面，而简东平之所以提到第一百货，也许是为了让她有种感觉，这个约会是陆劲安排的。简东平用车来接她，是怕她的车里被安了窃听器，而且，她在他的车里，行动起来也更容易。
所以他猜想，陆劲要不是趁他们购物的时候躲进了他的后备箱，就是压根儿没来过第一百货。
“头儿，找到简东平的车了。”罗小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哪里？”
“在茂名路上。”
市中心的一条繁华马路，不用看地图，岳程也知道那栋条路离自己所在的位置很近。
“头儿，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难道陆劲会在他们的车里？应该不会，他们都应该清楚，要追查简东平那辆车的行踪并不难，对陆劲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单独行动。那么他会去哪里？
“头儿……”
“先开过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他命令道。
“是。”罗小兵应道。
毫无疑问，第一百货这个计划很周详。但是，费那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让陆劲见到元元吗？可是，他为什么非要见元元？
既然他已经有了简东平这么一个出色的帮手，还需要把元元扯进来吗？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情感上需要她，就更不应该现在招惹她。更聪明的做法是先销声匿迹，等风头过了，再去找她，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相对要安全得多。所以，陆劲现在急于找元元，肯定不是因为感情上的事。
难道……是为了那个案子？
可是，警方不是已经在让他协助破案了吗？他为什么要自己去冒这个险？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A级通缉令会让他无处遁形，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枪，他一出现，就会有无数把枪对着他。他真的在找死吗？
他不顾一切，以身犯险，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在找什么重要线索？
元元曾经被他囚禁了两年零八个月，应该说，在那段时间，她曾是他最亲近的人。那么，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曾经拿走什么？
岳程迅速用手机拨通了下属小王的电话。
“小王。”
“头儿，什么事？”
“上午让你打听陆劲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头儿，我已经问过了，陆劲入狱后，的确扣留过一些东西，但结案后，只保留了跟那个案子有关的证物，其它的都已经还给家属了。”小王没罗小兵这么冲动，说话办事都很沉稳，所以岳程一向就很信任他。
“其它是指什么？是那些信件吗？”
“我刚收到当年的清单，具体物件是42封信，10张圣诞卡和一本手抄本。签字领走那些东西的是陆劲的母亲，她名叫董秀芬。”
“手抄本的内容是什么？”
“‘书籍抄录’，大概的指陆劲把书里的一些词句抄在那个本子里了吧。”
“东西被他母亲带走，这事陆劲知道吗？”
小王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按理说会告诉他一声，但不会具体说明扣留了哪些东西，归还了哪些东西。另外我知道，他被改判后，他母亲曾经提出见他一面，但被他拒绝了。”
这么说，母子两人没有机会单独说过话，陆劲有可能并不知道母亲带走了哪些东西。他会不会是委托元元打听这事？也或许，他一开始以为那些信就是被元元带走的，所以才找她。这很有可能，他们很亲近，她很可能知道那些信，他是想找她要回那些信！那么假如元元告诉他，她没拿到那些信，他会怎么想？岳程觉得自己的脑子豁然开朗了。
回家！陆劲可能会回安徽老家！
幸好昨晚就已经联系过火车站、飞机场和长途汽车站了。
但是究竟是在他去的路上拦截好呢，还是在目的地等他好？
邱元元刚走出位于茂名路的宝青大厦就看见岳程的车停在大厦门口，岳程站在车外看着她。讨厌！她皱了皱眉头，想假装没看见他，但他已经跟了过来。
“你好。”他微笑着上来跟她打招呼。
她没吭声，径自朝前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到她身边，跟她并排向前走，也不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不去管你的车了吗？”
“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他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准备理我了呢。”
她白了他一眼，心想，谁有空跟你嬉皮笑脸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找我？”她冷冰冰地问道。
“刚才是不是见过他了？”岳程低声问道。
“没有。”
他笑了笑。
“好吧，就算没有。”
“你就是来问这事？”她道。，
“我是来讲和的。元元。”
“讲和？”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需要他帮忙，那个人在找他。”岳程好像在跟她说悄悄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来，塞在她黑色皮衣的口袋里，“这是那个人在尸体旁留下的信，让他看完后，给我打电话。”
她不喜欢他随便碰她的衣服，但是她对他塞给她的那张纸条却非常感兴趣，真想立刻就看看凶手的手迹，但她忍住了。
“我跟他没联系，怎么帮你？”她歪头看着他，顶了一句，并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就在她准备把纸条还给他时，他握住了她的手，命令道。
“拿着！”
“你干吗？！”她几乎叫出来。
他立刻放开了她的手，严肃地说：“如果你不信，可以看看字条上写的话，看完你就明白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看，把纸条又塞回了口袋。
“你交给我也是白搭，他不会跟我联系的，好吧，就当给我消遣。”她
“元元，你放心，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把字条交给你的事。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岳程低声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宝青大厦门口，他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违法纪律？”她问。
“怎么？你也开始关心我了？”他轻松地一笑。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在设圈套。”她也笑了笑。
邱元元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用新买的神州行卡拨通了陆劲的手机。她来不及跟他说些体己话，赶紧把岳程刚刚跟她说的事简单扼要地跟他说了一遍。
“你觉得他是在打什么主意？”她问。
“不清楚，字条你看了吗？”
“看了。那个人在里面引用了很多你说的话，口气也很狂妄，看上去是像那个人写的，而且，他在信的末尾还让警方找你，说你能看懂他在写什么。”同事小菲正好哼着歌走了进来，她连忙压低的嗓门，问道，“现在怎么办？”
他没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过了会儿，他说。
“你在哪儿？火车站？”她猜想他接下去会回安徽老家。
“我在你对面的咖啡馆里。”他说。
她的办公室在广播大楼的15楼，她看不见对马路咖啡馆里的情形，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身后玻璃窗外的蓝天望了两眼。
虽然听到他离自己那么近，她心头又是一阵兴奋，她真恨不得立刻奔下楼去跟他在一起，但她明白不能这么做，现在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别人看在眼里，轻举妄动只会危及他的安全，所以她只能提醒道：
“你不该在那儿，也许警方在监视我！”说话间，她觉得唇间似乎还留着他的余味。
可他却轻松地笑了。
“元元，我好久没喝咖啡了，好香啊，我还要了块久违的起司蛋糕，上面有层薄薄的巧克力，味道真不错。”他说道。
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紧张，她预感到他心里一定有了什么打算。
“你就不怕他们来抓你吗？还没被那家伙打够是吧？”她又想起他被打得弯下身子的情景，不由地一阵心痛。
“别担心，他们现在肯定在盘查旅馆和车站，他们不会想到我这个逃犯会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咖啡。”
“噢，真服了你。那你喝完咖啡准备去哪儿？”
“还没决定，我会先打个电话给岳探长，让他跟我一道喝咖啡。”他说。
“你疯了吗？！”她差点叫出来，连忙又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你真的以为他会把你当成平常人那样跟你一起喝咖啡？他一定是在设套害你！”她用很低的音量急急地提醒道，同时瞄了一眼在另一张办公桌前自管自忙乎的小菲，还好，她刚才的情绪激动并没有引起小菲的注意。
“元元，我们的确需要见一面。”他道。
“可是他怎么可能单独见你？……他要是带人来怎么办？”
“我只给他这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骗我第二次。”他道，声音忽然像冰一样冷，接着他又换了轻松的口吻说，“我们大不了同归于尽，但是我知道，即便他死在我手里，即便我没走成，我也没那么快偿命，因为我的命现在比他值钱。”他带着几分得意，格格笑起来，但这两句话，却听得邱元元背脊发凉，心口发冷。
他好像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元元，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他平静地说。
是的，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她忽然好想哭。
“陆劲，我……我……能不能……求你件事？”她缓过一口气来后，艰难地开口了。
“你说。”他柔声说。
“你不要再干那事了，好吗？”她忍住眼泪说，“即使他骗了你。”
他沉默了下来。
“也许你有你的原则，但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放过他！不要伤害他，就当是为了我。”
“元元……”他想说什么，但她马上就打断了他。
“我爱你。”她道。
他仿佛愣了一下，沉默了一秒钟，随后说：“好吧。元元，我答应你。”
“你要说到做到。我希望我爱的人，有一双干净的手，以前的脏也许已经洗不干净了，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她说不下去了，其实她想说，她情愿他杀死自己，也不愿他再去伤害别人，因为那就意味着她也成了杀人同谋。
“我明白了。”他声音低沉地说。
“好的。”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做了件伟大的事，虽然岳程未必一定会被陆劲伤到，但她知道，陆劲如果真的要害谁的话，一般都能如愿，所以岳程应该好好感激他。这时候，她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跟她说话：
“元元，你之前说，你怀疑你们的嘉宾是不是？”他又问。
听出他并没有怪自己，她很高兴。
“对。”她道。
“有没有名单？帮我弄份复印件好吗？”
“整理起来需要点时间，因为大部分嘉宾都不是我请来的，明天才能弄出来。”
“好吧，我们明天再联系。”
他好像要挂电话了，她连忙叫了一声。
“嘿。那张条子，要不要发短信给你？”
“不用了，让岳程自己告诉我。”他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会遵守诺言的。”
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想把她扯进来，他要装作从来就没听说过有那张字条，想到这里，刚刚还在担心他大开杀戒的她，现在又马上担心他的安危了。
“你把我的号码设定一个键，这样如果有事，你就能马上通知我了。”她抬头又瞄了一眼小菲，轻声说，“我有辆摩托车停在大楼后面的车棚里。”
“不用，我不会骑。”他笑着说。
“亲爱的，我会。”她道。
“你说什么？陆劲的母亲已经死了？什么时候？”岳程吃惊地望着下属王东海，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非常意外。
“死亡时间是2004年5月4日晚上10点左右，她是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上吊的，县公安局勘查现场后，定性为自杀，好像没什么疑意。”王东海翻出两张记录来。
“有留下遗书吗？”
“没有。”王东海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自杀总得有理由吧？”岳程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头儿，理由其实也不难猜。根据陆劲的资料，他父母长期分居，他是他母亲唯一的儿子，他被捕入狱对他母亲来说应该是个致命的打击，而且那是在农村，没准很多人还会在背后议论，他母亲的日子一定不好过。”王东海道。
对，这也说得过去，但他需要更多的理由才能说服自己。
“验尸报告和现场勘查报告有没有让他们传真过来？”他问道。
“还没有。县公安局负责档案的工作人员，中午回家吃饭了，要下午才能来。”王东海笑了笑说，“他们答应，那人一回来，就传过来。”
“那就好，你再催一下。”岳程正想再问几句，手机忽然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看号码应该是公用电话，他心头一震，会是陆劲吗？他连忙找了支笔迅速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接着，他接了电话。
“喂。”
“我是陆劲。”对方答。
“你好。”他一边笑着答应，一边迅速把电话号码丢给了王东海，并向后者使了个眼色，让他立刻去查这个电话号码的方位，小王心领神会，马上忙碌起来。他手里拿着电话，踱到了窗边。
“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我们一直在找你，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谈谈好吗？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谈。”他放慢语速，并尽量显出诚意来。
“行。单独见个面怎么样？”陆劲却语速很快。
“好啊，在哪里？什么时候？”他也干脆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在广播大楼对面的Twenty Pub。”
岳程看了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1点半不到一点。
“那就两点钟，如何？”
“行。我还想让你带点东西过来。”陆劲道。
“我也想让你带点东西。”
“你是说那把枪吗？”
“你留着没用，这不是你惯用的武器。”岳程看了一眼小王，后者正在查方位，似乎还没查出结果，“你要什么？”他问道。
“我要到目前为止的被害人名单，我还想知道他们的死亡方式、死亡时间，和留条内容，还有他寄给媒体的信。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把枪还给你。”
“你好像没有跟我作交易的资格。陆劲，干吗不自首？我保证你能活命。”他诱惑道。
陆劲笑起来，好像他讲了个大笑话。
“见面再谈吧。记住，单独来。”陆劲提醒道。
他还想说句话，但对面电话那头已经响起“嘟，嘟，嘟”的声音。
“查到没有？”他快步走到小王身边问道。
“查到了，杏梅路的一个公用电话。”
“那条路靠近哪里？”他问完才想起，广播大楼的侧面就是杏梅路。
“靠近广播大楼。”小王也这么说。
陆劲从广播大楼附近打这个电话给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声东击西？其实他是想搭火车离开本市，却假意把他引到广播大楼对面的咖啡馆？现在是1点半左右，很难想象，他会在那附近待上半小时。这到底是不是个圈套？
还有一个问题，到底该不该单独赴约？
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桌上，罗小兵正在写检查，因为丢枪的事，目前这个年轻的下属正在承受上班以来最大的一次挫折。
下午两点左右，岳程单独驾车来到陆劲指定的见面地点，广播大楼斜对面的Twenty Pub。这家小酒吧隐藏在一家别墅式宾馆的内部，他沿着林荫道将车往里开了大约两分钟，才在一栋别墅楼前看到“Twenty Pub”的招牌。
他一走进光线幽暗的酒吧，就看见陆劲独坐在墙角一张靠窗的桌前，正悠闲地翻着电影杂志。他果然在这里！岳程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所谓的酒吧约会只不过是个圈套，但谁知他真的在这里！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难道他真的以为警方会跟他公平交易？难道他真的以为，他的对手会傻到一个人开车来跟他喝咖啡？没错，从表面上看，他是单独赴约的，但其实他早已经安排了两名下属稍后赶到，陆劲不是个能在力量上取胜的杀手，所以他认为三个人绰绰有余。
即便是这样，在看见陆劲的一刹那，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在犹豫是不是该立刻通知总部派大批人马来酒吧围捕陆劲，但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先跟陆劲谈一谈再说。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抓住陆劲也毫无意义，因为现在抓住陆劲的目的不是为了惩治他，而是为了让他帮忙破案，如果这个人因此就死活不肯合作，那对这个案子来说，对他来说，都一点好处都没有，更何况，咖啡馆里还有别的客人，陆劲手里又有枪，如果逼得太紧的话，难保不伤及无辜。他不想因为不必要的伤亡，就被扣上“处事不当”的帽子，现在这段时间对他的前途来说是敏感期，他不想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打定主意后，他走到了陆劲的面前。
“嗨。”他道。
陆劲抬头朝他微微一笑。
“你很准时啊。”
“这是我的习惯。”他在陆劲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陆劲单刀直入。
“我要的东西呢？”
“现在拿出来不太好吧？”陆劲望了望四周的客人。
中午时分，酒吧的客人不多，但至少也有三、四张桌上有人。
“你还是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陆劲道。
按照陆劲的要求，岳程复印了一份死者名单。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他将那几张复印件丢在陆劲的面前问道：
“我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陆劲漫不经心地翻着那几张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抬头扫了一眼岳程，“谢谢。”他道。
最后那张是陆劲母亲的现场勘查报告和验尸报告。
“我才知道你母亲的事，从时间上看，是在你入狱后不久。”
陆劲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现场勘查报告。
“看出什么来了吗？”过了会儿，岳程忍不住问道。
“红烧肉，清蒸鱼。”陆劲喃喃道，眼睛仍然盯着那张纸。
“什么红烧肉？”岳程还没仔细看过那张现场勘查报告。
陆劲把最后那张复印件递给他，并扬手找来了服务员。
“再给我一块起司蛋糕，给这位先生一杯咖啡。”他吩咐道。
服务员应声而去。
岳程很快在现场勘查报告里找到了陆劲刚刚提到的地方，原文是，“饭桌上放有一碗红烧肉、一盆炒青菜、一碗清蒸鱼，都已经吃了一半，筷子一双，米饭半碗，一瓶白酒，已经启封。”
“有什么不对头吗？”岳程看着那行字。
“我们家的厨房从来没酱油，因为我爸嫌她皮肤黑，她老说酱油会让她的脸更黑，还会让她拉肚子。所以，怎么会有红烧肉？”
酱油是烧红烧肉必须调料，岳程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且她很节省，自己平时从来不吃荤菜，只有我回去的时候，她才会去去买些鱼和虾。”陆劲声音低沉地说。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蛋糕。
“他们这里的咖啡很浓，尝尝吧。”陆劲一边说，一边用小勺子割下1/3块蛋糕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觉得她的死有疑点？”岳程放下了那张复印件。
“你觉得呢？”
“酱油的事，是有那么点说不通……不过，你已经很久没跟你母亲生活在一起了，也许她的生活习惯发生了改变呢，这种事说不准。”
“也许吧。”陆劲点头道。
“如果你觉得这事有疑点，我们可以委托当地的公安局去再作一次调查，我相信，由我们出面去联系，对方一定愿意合作。”他尽量想向其表达自己的友善。
“如果你觉得这事有疑点，我们可以委托当地的公安局去再作一次调查，我相信，由我们出面去联系，对方一定愿意合作。”他尽量想向其表达自己的友善。
陆劲冷笑着朝窗外望去，没有说话。
他不相信当地的公安机关，岳程想。
“我们也可以亲自调查，”他道，陆劲把头转过来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下文，“但前提是，你必须自首。”他说。
“自首？”陆劲皱了皱眉头。
“自首吧，陆劲，我们好好合作怎么样？”他劝道。
陆劲笑了笑。
“所谓的好好合作，只是让我单方面地把知道的事告诉你们，你们是不会让我参与的，我对你们来说，好比一个收音机，想什么时候听，就打开听听。”他又舀了口蛋糕慢悠悠地放在嘴里，“这件案子我想自己弄弄清楚。”
“你怎么弄清楚？通缉令一下来，你就寸步难行。你很快就会被抓，到时候，你想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知道，所以得想想办法啊。”陆劲笑道。
真不知道这混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岳程很想挥拳过去打烂这张臭杀人犯自以为是的笑脸，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以为有资格跟警方谈条件吗？
“陆劲，你跑不了的！想什么办法都没用！”他压低声音，不客气地说。
“试试看吧。”
看来劝他自首是浪费时间，岳程决定换个话题。
“一号又杀人了。”他喝了口咖啡道。
“是吗？”陆劲显出吃惊的表情。
岳程真想说，妈的，少装蒜！元元肯定已经告诉你了，但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戳穿这一点，他不想把她扯进来。
“很吃惊吧？”他道。
“还好。”
“他留了张条子，里面提到了你，想看看吗？”
“好。”
岳程拿出那张条子的复印件交给陆劲，陆劲看了一遍，笑道：“看来，他真的很欣赏我。”
“你们是臭味相投。”他看着陆劲的脸，冷冷地问道，“他说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你怎么联系他？”
“我们是笔友，当然是通信才能联系到他。”
这不像假话，但岳程敢肯定，这百分之百是假话。
“他还说如果你把他要的东西给他，他就会停止这场游戏。”他又喝了口咖啡，“你到底拿了他什么？”
“啊，这我得想想。”陆劲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最后一口蛋糕。
他不肯说。
岳程向陆劲身后那排木架子上陈列的旧照片望去，正好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一张黑白照片的镜框里，那是他的下属小宋和小胡，他们两个是来酒吧接应他的。他们事先商量好，如果他进入酒吧5分钟后没出来，就说明陆劲在里面，那样他们就会跟着进来配合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不不引起陆劲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惊动别的客人。陆劲手上有枪，所以得万分小心。
现在，只要他拿出手机按下任何一个键，他们两个就会迅速走上来围捕陆劲，这是他们之前设定的暗号。
陆劲正低头喝咖啡，也许现在正是好时机，他拿出了手机，正当他准备按键的时候，却听到陆劲语调温和地问他，“咖啡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他道。
“我觉得蛋糕如果是冰的就更好了。”陆劲说着话，忽然手像闪电般伸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手机，这让他措手不及，又惊又怒。
“陆劲！你想干什么！”他低声喝道，右手已经拔下了腰间的枪，只不过拿着枪的手放在了桌子底下。他透过陆劲身后的镜框，看见小宋和小胡仍然坐在那里，他们不时朝他这里望，该死的！他背对着他们！酒吧的光线又暗，所以刚刚那一幕，他们根本没看见。现在看起来，陆劲可真会挑座位。
陆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结账吧。”他平静地说。
“结账？”他被搞糊涂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让我付账？
“我哪有钱付账？”陆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妈的，这混蛋当我是是冤大头了！岳程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偷了小罗钱包里的500块钱吗？”
“你看，咖啡35元，起司蛋糕每块25元，我吃了两块，你的那杯咖啡是28元，价格可不便宜。”陆劲拿着账单一一报给他听，随后笑着说，“那些钱够我喝几次咖啡？我得省着点花。”
岳程注视着陆劲，他们在座位上面对面两个僵持了两秒钟，最后，他还是屈服了，他心想，也罢，结完帐趁机把他带出酒吧，到时候周围没有人闲人，也不必担心伤及无辜，而且有的是人对付他。陆劲啊陆劲，别以为耍弄警察是件好玩的事，我马上就让你后悔。
“好吧。”岳忍着气笑了笑，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陆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掏钱结了帐。
“你好像忘了要发票。”他提醒道。
“没关系，我请你。”岳程道。
“谢谢，让你破费了。”
“现在该把我要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好吧。”陆劲点头笑了笑。
“放哪儿了？”
“你来的时候，看见宾馆草坪里的那几个大盆景了吗？”陆劲懒洋洋地用手指划着下巴。
“有吗？”岳程对此毫无印象。
“我放在其中一盆里了，不过我不记得是哪一盆了。你可以派人去找找。”陆劲笑着竖起食指朝他身后指了指。
原来他早就知道身后有警方的人了，也难怪，从镜框里不难看出小宋和小胡一直在朝他们这桌望，像陆劲这么精明的人一定早就感觉不对头了。好吧，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隐瞒了，你本来就该想到，我不可能有这种闲情逸致跟你在这里喝咖啡。岳程转身朝那两个下属招了招手，两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头儿，怎么说？”小宋俯身问道。
“你们两个到宾馆草坪里的那几个盆景里去找找那把枪。”他小声命令道。
“是。”小宋看了一眼陆劲，没说什么便跟同伴一起，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
但是他们刚一出门，岳程就觉得自己可能作了个错误的决定。假如那不过是陆劲耍的又一个花招怎么办？假如那个盆景里面藏着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颗炸弹怎么办？假如陆劲只是想支开那两个人，以便可以单独对付他，怎么办？
“你真的把枪藏在那里吗？”他问陆劲。
“当然。”陆劲道。
看着陆劲略带微笑的表情，他越发不安。不，不能相信这个人，那把枪肯定不在他说的地方，而是在他身上！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有没有在说谎。”岳程示意陆劲站起来跟他一起走，他现在决定对陆劲进行一次搜身。
陆劲依言行事，没有反抗。
一踏出酒吧，岳程就把陆劲往自己车上一推，让他双手伸开趴在车上。
“老实点！”他低声喝道，顺手将已经拔出的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陆劲似乎已经猜到自己会被搜身，所以显得很顺从，他任由岳程的手在自己身子两边从上至下快速地摸索。
当岳程的手摸到陆劲后腰时，蓦地一个硬硬的东西让他停了下来。
果然在他身上！
“那不是你要的东西。”陆劲。
可摸起来就是把枪！
他迅速翻开陆劲的滑雪衫和衬衫，那东西被贴肉插在长裤里。妈的！一看见那东西，他就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那果然不是他要的东西！那居然是把看上去很逼真的玩具枪！妈的！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听到陆劲冷冰冰地说：
“别找了，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陆劲一边说，一边忽然转过身，岳程已经发现不对，他刚想伸手去摸枪，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这时候，小宋和小胡早已在宾馆的草坪里消失了踪影。中计了！陆劲谎称枪藏在盆景里的意图其实很明确，就是为了支走小宋他们两个。
“陆劲！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喝道。
“上车！”陆劲命令道，灰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岳程心里一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过去48小时里，一直显得温文尔雅的男人，其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杀过8个人的杀人犯，一个典型的亡命之徒，他不畏惧惩罚，更不怕死，如果他想要大开杀戒，不需要任何理由，对这个人来说多杀一个人就像多喝一口水一样无足轻重，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
“你跑不了的。”岳程提醒道，他现在很后悔把主要人马都调到车站去了。
“少废话！快上车！”陆劲利索地从他腰间的枪套里拿走了他的枪，然后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岳程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坐进了驾驶室。
陆劲很快坐到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开车！出宾馆往左。”陆劲用枪顶着他的脑袋，冷冷地命令道，
岳程踩下了油门。
把车开出宾馆的时候，他看见小宋和小胡急匆匆地从草坪的另一头奔出来，想追上他的车，但没追上，他们只能站在宾馆的林荫道上惊慌失措地望着他这辆车的背影，大口喘着粗气。希望他们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尽快请求支援，岳程心道。
“往左。”陆劲继续给他指方向。
“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市公安局。”
“什么？”岳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劲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市公安局。”陆劲又说了一遍。
“陆劲！你到底想干什么？！”岳程无比困惑，他相信陆劲是不会去自首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去市公安局？通过后视镜他迅速瞥了一眼，陆劲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无法从中判断出这个人现在的心情，只能说，他现在面对的是个难以捉摸的歹徒。到底是什么原因使陆劲想去市公安局？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他是想去袭击市公安局的警察吗？是不是想借此出名？之前陆劲干的那宗连环杀人案，并没有成为轰动新闻，难道这让他感到失望了？
“滴铃铃——”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岳程的思绪。
不用看，一定是小宋他们打来的。
“接电话！”陆劲命令道。
岳程接通了电话。
“头儿！怎么走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宋焦躁的声音。
“犯人……”一时间，岳程陷入了两难，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不管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对他不利。如果把现在的情况如实相告，那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无能，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又会使他的处境更加艰难。该怎么办呢？
“头儿！头儿！”见他不回答，小宋拼命在电话里叫。
“嗨，刚刚信号不好。”他连忙解释。
“你们在哪儿？”
“我们现在在大通路……”
“头儿？去大通路干吗？我们局是另一个方向。”
“少废话！现在有突发情况，尽快报告总部要求支援！”他说完这句，马上又补充道，“我已经到大通路杏梅路拐角处了，你们马上赶过来！”他还想说两句，陆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电话，按断了。
“你这辆车上应该有联络设备吧？马上通知他们，犯人准备自首，现在正在开往市公安局途中。”陆劲道。
自首？我没听错吧？岳程根本不相信陆劲说的话。要自首，只要停下车，把枪还给他，乖乖让他用手铐铐住，整个过程就完成了，还需要挟持他开到市公安局吗？陆劲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问道。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这些区级警察呢？”
他不理会陆劲语气中故意流露出来的轻蔑，问道：
“为什么不在我手里自首？”
“为什么要在你手里自首？”
“我们可以合作，之前我已经说过了。”
“是啊，我也听过了，也回答你了，不可能。”陆劲呵呵笑着，又命令道，“照我说的做，跟总部联系。”
他没动弹。
陆劲的右手往车门上一按，车窗徐徐降下，接着他听到陆劲阴阳怪气地说：“这条街上的人真多了，不知道从警车里发冷枪射死路人的话，会是什么感觉，”他呵呵低声笑着，把枪抵住了岳程的脑袋，“照我说的做！快点联系总部，说犯人陆劲现在要去市局自首，听到没有？你再不说，我就乱射行人了！我现在可是有两把枪。——警枪。”最后那两个字，陆劲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岳程知道这不是玩笑，他不想有无辜路人被射杀，无奈，他只能拿起了对讲机。
“0287，0287有事报告。”
“0287，请说，0287，请说。”
“0287，现在有事报告，嗯……0287现正带一名犯人去市局自首，犯人的姓名是陆劲。”岳程被迫说道。
“0287，0287，这类事不需要报告，请自行处理，完毕。”对方冷冰冰地答道，并随即关闭了对讲设备。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岳程恼火地说。
“继续联系，告诉他们，犯人陆劲现正在前往市局自首的途中。”陆劲道。
“陆劲！”
“照我说的做，你不想有路人受伤吧？”
岳程无奈，只得再次接通了总部。就这样在陆劲的威胁下，他跟总台一共联系了三次，报告的内容完全相同，到最后那次时，对方已经明显流露出不耐烦，对讲机里传来女联络员不客气的说话声，“0287，0287，请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通话设备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联系。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他恼火地说。
陆劲没有回答，通过后视镜，他看见陆劲正在笑。妈的，真想揍扁这混蛋！
“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过了会儿，陆劲问道。
“还有两公里。”
“好，继续往那儿开。”陆劲命令道。
难道他真想去总局自首？他心里仍然疑惑不解。两公里的路程并不远，在不堵车的公路上，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将车开到了离市公安局门口不远的岔路口。
“快到了吧。”陆劲问。
“前面就是。”
“停车。”
“往前开。”
“大门在前面，当然得往前开。”他没好气地说。
“是让你开过大门。”
“你说什么？”
“从大门前开过，在前面岔路，往右。”陆劲口齿清晰地命令道。
“你不是想去市局自首吗？”
“你废话真多！”
“你不打算自首了？”他嘲讽道，对这个转折略微感到一丝欣喜，虽然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并且一路将车开过了市局门口，他想，真奇怪，他居然害怕别人的目光和误解远胜于这个用枪抵着他脑袋的杀人犯
“你要去哪儿？”开出几分钟后，他问道。
“朝国道方向开。”
“你要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早该知道了吗？”

六、2008年3月9日 下午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岳程终于将车开上了国道。现在，他已经知道陆劲的目的地是哪里了，其实跟他最初的猜想一模一样。
“你是想回安徽老家吧？！”开出省界时，岳程问道。
“对。”
“干吗用我的车？”
“你封锁了机场、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我想要离开S市只能这么做。”陆劲往嘴里丢了块薄荷糖。
“你随便找个开车人就可以离开，干吗拉上我？难道你觉得对付我比对付一个普通人更容易？”
陆劲笑了笑。
“如果找别人，我就不得不半途放下他，那样他就会报警。这会给我带来一大堆麻烦。”
“你可以杀了他。”岳程冷冷地答道。
“在哪儿杀？”陆劲一边嚼着薄荷糖，一边问道，他把脑袋搁在自己的手臂上休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对峙，这个杀人犯显然已经有些累了，说话的底气也不像先前那么足了。这也难怪，自从逃亡以来，他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虽然屡屡得手，但想方设法逃脱追捕的过程一定时时刻刻都在消耗他的体力，估计那块薄荷糖的功用也是为了提神，也许他就快睡着了，岳程想。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陆劲的体力会越来越差，对他的警惕也会越来越松，他等待着枪口从他脑袋上移开的那一刻。
“在你觉得最合适的地方，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岳程嘲讽道。
“那就得到目的地。从这里开到目的地，怎么也得七、八个小时，如果他失踪那么久没消息，一定有人会找他。”
“为什么一定要到目的地才动手？”
“我赶时间。”陆劲的枪口仍死死抵着他的后脑。
杀个人费不了多少时间。难道……
“你不会开车？”岳程忽然想到。
“我是不会。”
岳程这才想起，陆劲入狱前是个生活俭朴的美术教师，别说汽车，连辆助动车也没有，被捕时他只有一辆旧自行车。
“你在广州时没学过开车吗？”他随口问道。
“广州？”陆劲愣了一下，接着，岳程忽然觉得脑门上的枪口稍微移动了一下，他立刻决定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我记得你在广州生活了好几年，你没学过开车吗？”
“我在广州时只是个收入微薄的美术设计师，哪有钱去学开车，连想都不敢想。”
“可我记得你的档案里说，你曾经给你的女朋友买过车，难道我记错了？”
陆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她说结婚前先要买车，我把我的积蓄给了她。”
“你有那么多积蓄吗？”
“不多。”
“车买了吗？”
“至少我没看见。”
“这对你的犯罪经历来说，不是件坏事。”他中肯地评论道。
“同意。开车比骑自行车更容易被抓到。”陆劲笑了起来，那把枪似乎又松动了一点。
“看来她骗了你不少东西。她提出分手时，你是不是已经身无分文了？”
“何止啊，我还欠了一身债。”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她骗得那么惨？”
陆劲叹了口气。
“是让她骗了以后，我才真正变得聪明起来的，如果你碰到跟我差不多的事，没准今天成为杀人犯的人就是你，其实从本质上说，人跟人差别不大。”
“你杀她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特有快感？”
陆劲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你怎么没完没了了？！”
“旅途寂寞，随便聊聊嘛。”岳程朝他笑了笑。
“那就换个话题。”陆劲道。
“好，那就继续最开始的问题，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用我的车？”岳程问道。
陆劲闷头嚼了一会儿薄荷糖，说道
“一，我没时间去找别人，我知道如果不跟你见面，你是不会把我要的东西交给我的，而我一旦跟你见了面，你就不会放我走，所以我只好用你的车了；二，我觉得用你的车离开S市最安全。因为你是警察，而且还就是那个下命令封锁路口的警察，所以我想你的车应该不会受到严格的盘查，看来我说对了。”
这事不提也罢，一提起来，岳程就一肚子火。刚刚他们是碰到过一路设卡盘查的警察，但是对方一看见他，连证件都没看，就马上退后一步，手一挥，放行了，虽然他拼命向对方使眼色，但对方置若罔闻，岳程甚至怀疑，那个警察都没注意到后车座上还有人。
“这就是你非让我把警灯拿出来的理由？”岳程压着火气问道，在开离市公安局大门口不久，陆劲就让他把警灯拿出来放在了车顶上。
“查证件会让你跟那个警察有短暂的接触，我不知道在那段时间你会耍什么花招。”
你手上有枪，可以随时射死我和那个警察，我怎么会轻举妄动？岳程心道。
“可是，警灯并不能说明，我就是警方的人，也许警灯是假的呢？”
“那我只好赌赌看了。如果你活着，以后可以去问问他，为什么一看到你，他就放行了。”陆劲笑道。
“我失踪太久，也会引起怀疑的，难道你没想到？”
“所以，我先要击溃你跟你的后台之间的信任机制。”陆劲得意洋洋地笑了，“我要让他们不相信你的话。”
妈的，没错！按照陆劲的要求他曾经连续四次跟总台报告说，要送疑犯去市局自首，但是，结果他没去。他让小宋和小胡去草坪盆景处找枪，没找到枪不算，他却甩开他们独自开车走了！在车上接到小宋的电话，他含糊其辞，说信号不好，最要命的是，他不仅让他们追车，还让他们请求支援，现在看来，这些话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既然他可以自由地说那么多求救的话，那就说明他没有遭到胁迫，至少可能性比较低——这样的话，他一开始让他们去草坪找枪，完全可以被说成是故意支开他们。天哪！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足以让所有人都对他的话产生怀疑。说不定还有人会怀疑他跟陆劲是一伙的！如果以后他再发出求救信号，还有谁会相信他？
他现在有嘴也说不清了！
再回头想想他跟总台联络的过程，那简直就是个翻版“狼来了”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猛地一下按在了水里，一时间，他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到耳边有个人在说话，“你还想升职？别做梦了！即使你把这些事都解释清楚，你被挟持的事也是个大污点！你的职业生涯算是完了！完了！完了！”
对，即便是解释清楚了，今天的事也会是个大污点！有污点的人是不可能获得晋升的，没降职就算不错了！也许从今以后，还会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每次晋升就会有人出来说三道四。机关是个异常复杂的地方，只要你想获得点什么，就会树敌，只要有敌人，他们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摧毁你的机会。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对他的敌人来说，是个好机会。他一想到那些人脸上得意的神情，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为之苦苦奋斗的一切将毁于一旦，就觉得头痛欲裂……这时候，他听到陆劲在跟他说话。
“呵呵，他们一定认为你是有主动权的，否则你怎么会报告要带犯人去自首？要知道，通常犯人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现在就算你求救，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他们一定会想，岳探长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在搞什么特别的行动？哈哈哈。”陆劲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就好像被人兜头打了个耳光，而且打他的人还是个他向来瞧不起的人，一个社会渣滓，一个本应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求饶的家伙！
一股怒气直逼上来，他觉得眼冒金星，他真怕自己的双手会忽然同时离开方向盘朝后面那人的脖子掐去，他真想这么做！现在，他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想杀人的感觉，对！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你想亲手扭断一个人的脖子，看着这个人脸上扭曲的表情，欣赏他绝望的眼神，再在不断抽搐的身体上踢两脚，也许还想用刀不断刺入这个人的心脏，直到他血流满地，停止呻吟……就是这种感觉，他真想杀了陆劲！
不，不行！
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他用一分钟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地问道：
“可以给我块薄荷糖吗？”
“可以。”陆劲递给他块薄荷糖。
冰凉的感觉立刻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现在他有了一个的想法。
必须扭转局面，把车开回去！
“看来你做得很成功！”他脸色铁青地说，看见前面有条岔路，他扫了一眼公路上方的路牌，几乎没多加考虑，便调整方向盘，开了过去。
“岳程，你去哪儿！”陆劲发现不对，立刻叫起来。
虽然那把枪还顶在他的脑门上丝毫都没放松，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去你妈的！陆劲！大不了同归于尽！他这样想着，再次踩下了油门，他的车发疯一般朝路边的小径开去。
“停车！停车！”陆劲大吼。
“少废话！要杀就杀！”他用更响的声音吼道，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车速更快了，这条小径很荒僻，但也有几个行人，他故意将车开得东倒西歪的，心道，“看你怎么朝路人开枪！你射个人给我看看！”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车开回局里，相比被当作杀人犯的同伙，他宁愿丢掉一条性命也要洗清自己的清白，至少这样可以不必让一直为自己自豪的父母蒙羞，想到这里，他更加不怕陆劲的威胁了。
“岳程，你想干吗？！”陆劲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我不用求救！也能把你抓回去！”
“调头！”
“休想！”
“快调头！”
“去你妈的！有种就开枪！”他喊道，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他后悔一开始慑于威胁，没有拿出勇气来，不过现在应该还不晚。
“你以为我不敢吗？！”陆劲用枪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哼！”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前开，他知道这条小路虽然荒凉，但再转几个弯就能开上回去的那条路。
陆劲看出了他的企图，从后座纵身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
“调头！”陆劲叫道，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滚开！”他想推开陆劲，但没成功，他们两人很快就在车上撕扯了起来，陆劲在力量上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毕竟也是个男人，所以也不弱，他想用单手摆脱对方的纠缠和袭击并不容易。陆劲抓住他的手腕，奋力想将它从方向盘上移开，他则腾出一只手来捶打陆劲，
“滚开！蠢货！想出车祸吗？”他骂道。
陆劲用枪把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头，啊，好痛！怒火从他被袭击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他忽然失去控制地破开嗓门大吼道：
“你也配打我？！你这屁股开花的软蛋！”
说完，他腾出右手，往后就是一拳，陆劲轻巧地避开了，但马上就发疯般朝他扑了过来，这次他没有挥拳揍他，而是用胳膊肘死命把他的脖子往后扳，虽然陆劲的力量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觉得脖子上受到了重压，透不过气来，他本能地想拨开对方的手，一边挣扎，一边抬起头，正好看见陆劲的脸，暴怒已经使这张原本斯文清俊的脸完全变了形，他嘴唇禁闭，双颊像拔了牙那样瘪了下去，低垂的睫毛下阴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魔鬼的脸他终于见识了！没错，这目光，这脸，这表情，就是属于杀人狂的！他杀人时，应该就是这副残忍暴怒又兴奋的表情，想想那些被害人，在临死前，看到他这张脸时是什么心情，刚刚还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恶魔，即使是看过很多凶犯的他，在猛一下子看见陆劲的脸时，也禁不住会心里一凉。
但是真奇怪，陆劲居然没用枪打他的脑袋，在受到如此严重的侮辱后？他为什么还不开枪？按理说，在这样的情形下，陆劲只要开一枪就能立刻解决问题，但是他竟然没有开枪，而是很愚蠢地用了最没效的办法——掐他的脖子，难道他以为现在对付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吗？看来刚刚那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这混蛋完全是被气糊涂了，丧失了思考能力。
陆劲显然不是个会吵架的人，被严重羞辱后，竟然答不上话来。只是用胳膊肘猛地将他的头顶撞到玻璃窗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妈的！好痛啊！
“难道你害羞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路将车开上了一座颤颤巍巍，没有围栏的小桥，这是通往S市的必经之路，小桥前方的路牌已经指明了方向。他还看见离小桥大约200米的地方，路旁有个巨大的石礅，他相信如果将车开过去，用车尾去撞那个石礅，那么陆劲一定会……
“咚！”他脸上有挨了一拳。
“调头！”陆劲命令道。
“去你妈的！”他骂道，
他知道车子在东摇西摆，他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但是反复被打和被骗的羞辱感让他忘记了一切，他现在只想打击这个让他陷入绝境，还有可能毁了他一生的混蛋。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你也不想想怎么会没人看见？”他扯着喉咙恶声恶气地大笑，“砰”！他的下巴上挨了一拳，“砰！”又一拳打在他的脖子上。
怒气腾地一下从腹部窜了上来。混蛋！不揍你，以为我是吃素的！他双手放开方向盘，背过身去一拳朝陆劲打去，就在他的拳头要接触到陆劲的脸时，他忽然看见陆劲的身体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接着他觉得身子和车都在往下坠。糟了！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晚了，他觉得自己正在坠入深渊。接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2008年3月9日 晚上
“还没通吗？”简东平看了一眼身边的邱元元，半小时前，她就一直在打陆劲的电话，但始终没联系上。
“没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邱元元悻悻地挂了电话。
“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要跟岳程单独见一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忧虑地看着他，低声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被抓了？”
“你多久没联系上他了？”
“从下午三点我开始打他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那么长时间了，简东平想，估计是凶多吉少，陆劲八成已经落网了。也许是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他的想法，邱元元看了他一眼后，便拿出手机怒气冲冲地拨通了电话。
“你打给谁？”简东平看她的脸色，不像是要打给陆劲。
“岳程。直接问他最干脆！如果他真的被抓了，那至少也是个结果！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干等着！”她的声音里透出随时准备大吵一架的朕兆。
“也对。”简东平点头道，他也很想知道结果。
但是邱元元拿着电话在耳边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怎么啦？”
“打不通，电话不在服务区。”
“跟陆劲一样吗？”
“可不是。”
“你再打打看，按理说，警察的手机是不能关的。”简东平觉得这很奇怪。
“好吧。”邱元元再次拨通了岳程的电话，过了会儿，她按断电话，朝简东平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个巧合。我让我爸帮忙打听一下，如果陆劲被抓的话，应该不难打听到。”简东平道，
“谢谢你。James。”邱元元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服务员把两人的简餐端了上来。
简东平看见面前的海鲜套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饿了，中午他在杂志社对面的小饭店吃饭时，坐在对面的人大概感冒了不断擤鼻涕，害他饭吃了三口就扔下走了。
“你中午不是去找你家律师了吗？他怎么说？”他一边问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
邱元元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她点的是烧鸭套餐，白米饭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5块烧鸭，油亮的烧鸭皮看得简东平垂涎三尺，但他看得出来，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说，陆劲的东西的确都还给他妈妈了。”邱元元说。
“这么说……”简东平刚想开口，邱元元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们中午说的话，假设凶手是跟陆劲通信的一号歹徒，假设他向陆劲要信是为了要回自己的犯罪证据，假设陆劲妈妈的死跟他有关，我只是说假设。”
“好，就算是假设。”
“那么凶手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信会在陆劲妈妈的手里呢？如果他是个在现实生活中跟陆劲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报上连陆劲杀人的事都没登过，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是一个跟他失去联系好几年的笔友，恐怕根本连陆劲入狱的事多不会知道，除非他亲自到他家来找过他。”邱元元道。
“你交过笔友吗？”简东平问道。
“我交过，但自从我被陆劲关起来后，就没联系了。你呢，你交过吗？”
简东平摇了摇头。
“我懒得写信。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笔友一般不会知道那么多，尤其不可能知道信的归属。”他说。
“所以说，我觉得现在应该弄清楚的是，谁有机会知道这事。”
“公安这条线上的人应该最有机会。”
“我也这么想。”
看她脸上的表情，他问道：
“你是不是从你的嘉宾名单里找到了什么？”
“还没有，不过我从160个嘉宾中整理出10位跟这条线有关的人。我决定就从这10个人中试着找找一号歹徒。”她笑着说。
“你接着准备怎么做”
“调查表。”她朝他挤挤眼。
“你给他们作调查表？”
“有的问题直接开口问会显得很唐突，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和反感，但一旦变成一张表格，就没那么突兀了，我决定再准备一些礼品送给他们，这样显得正式一些。”
“等这10个人填完，你就可以根据他们填写的内容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对。”
邱元元好聪明，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很蠢，看来这句话未必适用任何人。
“你能不能到时候让我也看看那些调查表？”简东平现在觉得自己如果错过这场游戏，简直就是个大损失。
“呵呵，当然。你现在是我最亲密的战友。”她拍了拍他的肩。
“多谢抬举。”简东平笑道，随后又问，“你中午去看你家律师，他还说什么？有没有说起过陆劲之所以没被枪决的具体原因？我估计他应该知道。”
邱元元摇了摇头。
“我哪敢多问，他要是告诉我爸怎么办？我爸都恨死陆劲了，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发火，要是知道我又在拼命打听陆劲的事还不得气疯了？”
“你爸发火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爸为了让我忘掉陆劲，还曾经硬要把我送到国外去，还不许我们家任何人提到蜘蛛，”邱元元叹了口气，“如果他知道，我现在又跟他搅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提蜘蛛？”
“陆劲的外号叫迷宫蛛，是他跟一号歹徒通信时自己取的，他们各人都给自己取个外号。后来陆劲进入收藏家俱乐部后，还用迷宫蛛的名字在《收藏》杂志发表过文章。这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简东平问。
“不知道，就是喜欢他。那次看见他，我都快崩溃了，以前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喜欢他。”她歪头想了想，轻声说，“不过，我经常梦见他。我有一次梦见他被人打伤了，我到处给他买药，但买完了药，怎么都赶不到他那儿，我好着急啊，都快急死了……”她看看他，骤然从回忆中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想入非非吧。”
“这种梦每个人都做过，我想他肯定也曾经梦见过你。”简东平宽慰道，
邱元元朝他嫣然一笑。
“James，我发现你很会讨女人喜欢。”
“得了吧，我是实事求是。”
梦见喜欢的人实在太平常了，他自己就曾不止一次梦见江璇睡在他身边，最近则经常梦见凌戈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对他说，“简东平！我们局长说我工作能力超过他，让我当局长，所以从明天起，你给我端饭洗衣服！”
真是个恶梦！
岳程向来不喜欢巧克力的味道，这味道总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很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当时他还是个高中生，那女孩是他的邻居，住在他家后面的一排房子里，他们几乎从没说过话，她也不漂亮，在他的印象中，她很喜欢吃巧克力，总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买块果仁巧克力，边吃边走回家。有一天清晨，他在去公园晨跑的路上，在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发现了她。她衣衫不整地仰卧在一个垃圾桶后面，双腿张开，眼睛挣得老大，嘴里塞满了未经咀嚼的巧克力块，看上去肮脏极了。很明显她已经死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已经停止了呼吸，于是他俯下了身子，当他靠近她时，就闻到那股异常浓郁的混杂着强烈血腥味的巧克力味，后来这股味道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他，直到几个星期后才逐渐散去。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巧克力。
他讨厌巧克力。
可是为什么，有股那么浓的巧克力味？
谁在吃巧克力？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本能地抗拒着嗅觉带来的不良感受，一边用逐渐清醒的意识慢慢在记忆里搜索着，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蓦地，一辆汽车出现在他脑海里，那是辆亮着警灯的黑色汽车，接着是后视镜的反光，薄荷糖的味道，枪把的影子，“咚”地一声，脑袋撞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厉响声，灌入耳朵的汩汩水声，还有……怒吼声，“你也配打我？！你这屁股开花的软蛋！”这是他的声音，接着一张男人的脸出现了，紧闭的嘴唇，狂暴而兴奋的表情，陆劲！他立刻认出了这个人，现在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他跟陆劲同坐一辆车，他们在车里打了起来，然后车翻下了桥！就在翻车的过程中，这混蛋还用枪把砸了他的脑袋！
对了，他掉进了水里！耳朵里灌满了水！接着……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令他意外的是，首先进入他眼帘的不是河里的水草而是沾满污迹的天花板。这是哪儿？他本能地在内心问了一句，随后便冷静下来，注意观察身处的环境，他发现他很可能正睡在一间宾馆的客房内，屋子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有电视机、两张单人床和淡褐色的窗帘。他看见陆劲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衬衫，衣襟敞开着坐在靠窗的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巧克力的味道来自哪里了，这家伙正在喝热巧克力！
“嗨！”他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带正常，他很高兴。
陆劲转过脸来。
“你醒了？”声音平静而漠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们在哪儿？”他问道。
“在……”陆劲拿起桌上的一本红色小册子，念道，“红星宾馆。”
“什么地方？”
“红星宾馆，据说是这个镇最好的宾馆。”
旅馆的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其实想知道的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地图上的哪个角落？他们怎么会到这儿的？但他很快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因为他觉得头很痛，而且这时候有别的事大大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突然发现盖着厚厚被子的自己竟然全身赤裸。毫无疑问，坠河后他的衣服肯定全湿了，一想到也许是眼前这个混蛋帮他脱的衣服，还把他塞到被子里的，他就觉得万分尴尬，甚至还觉得有些羞耻，但经验告诉他，只要不流露出尴尬的表情，就可以降低尴尬的程度，所以，他很快平复了情绪，用异常平静的声音问道：
“我的衣服呢？”
“送干洗店了，付了加急费，干衣服他们应该就快送来了。”陆劲用同样平静的声音答道。
果然是陆劲做的一切。他不愿意去想那些细节，便问道：
“你在喝什么？”
“热巧克力。”
“真恶心。”
“抱歉，我需要补充热量。”陆劲轻轻咳嗽了一声，并下意识拉了拉衬衫的衣襟，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陆劲的下身只围了条浴巾，看来这家伙的衣服也全都送去干洗了，至于他为什么敞开衬衫的衣襟，大概是因为衬衫还没完全干。
“现在几点了？”
“9点半。”陆劲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9点半？”他记得他们坠河前才不过3点刚过一点，他难以想象自己睡了那么长时间，问道，“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六个小时吧。”陆劲漫不经心地答道。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在哪里？我怎么会睡那么久？”
“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陆劲回眸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弹了几下，“简短地说，我用枪把砸开你的头，你昏了过去，我把你从河里拖了出来，然后我拦了辆卡车一路把我们两个送到了J省K镇。我把你安排在这家宾馆的客房，然后我去药店买了止血药和绷带，为你简单处理了伤口。对，你想得没错，你是不该睡那么久的，原因是，我给你喝了安眠药。因为我需要你安安稳稳躺着，才能去做点别的事。”
难道真的是这个人把我从水里救出来的吗？他把我安排在宾馆客房里，还为我疗伤止血，另外还脱下我身上的湿衣服送去干洗？难道这些都是这个杀人犯做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让我就这样死在水里？这不更干脆吗？为什么不杀他？还费这么大一番工夫把他救出来？岳程发现自己越来越弄不懂陆劲了。他想唯一解释是，狡猾的陆劲肯定认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别的事？你指什么？”他问道，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我去车站买了车票，很幸运，从这里到安徽黄山有直达的长途汽车，我打算到了那里后再转车。”陆劲平静地道。
奇怪，他完全可以买好车票自己走人的，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把他的打算告诉我？岳程实在不明白。
这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看来是干洗店来送衣服了。果然，陆劲走到门口嘀咕了几句后，拎了两个大号塑料袋进来。他将其中一个大塑料袋丢在床上，然后自己闪进了盥洗室，五分钟后，当岳程再看次到他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我的鞋呢？”岳程穿好衣服，下床时问道。
陆劲不知从什么地方踢出两只鞋来。
“这不是我的鞋。”他道。
“你的鞋在那条河里，这是我买车票时顺便在集贸市场买的。”陆劲一边说，一边把他刚才在看的那卷东西塞进了口袋。
无奈，他也只能穿上了那双还算合脚的运动鞋，他看见陆劲脚下那双鞋跟自己一模一样。就在他穿好鞋的一刹那，他忽然想到一件异常重要的事。
“喂！陆劲！我的证件、钱包和枪呢？”
“跟你的鞋在一起。”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把楸住陆劲的前襟，他不敢想象自己会丢失证件和枪，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简直就是致命打击。
“跟你的鞋在一起，我说了。”陆劲冷冰冰地回答。
“我的枪……”他的声音嘶哑了。
“在河里。”
他注视着陆劲，感觉自己正在渐渐滑入深渊，他明白陆劲没有说谎，车掉进河里后，他的证件和枪一定都跟着掉进了河里。按照当时的情况，陆劲能想到把他救起来已经不错了，根本无瑕顾及那些东西，而且就算陆劲想到要下河去找，也未必能找到。
“那条河深吗？”他急急地问道，他忽然产生了想回去找枪的冲动，
“深浅我不知道，但淹死个把人大概不成问题。”陆劲推开他楸住自己衣襟的手，歪头问道，“你想回去找枪？”
“不行吗？”
“天那么黑，能找到吗？”
“这你管不着！”他恼火地吼道，心想如果不是跟你这混蛋搏斗，我也不至于会丢枪！也不至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真想狠狠把陆劲揍一顿，但一想到就是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一命，他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别冲动，冲动对你没好处。”陆劲大概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注视着他说道。
“陆劲，你搞清楚，我是不会感激你的。”他冷冷回敬道，“对我来说，你永远是个杀了8个人的连环杀人犯，你做什么都没用。”
“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啊，你的家教可真不怎么样。”陆劲笑着说。
“我的家教教我的是明辨是非。”
陆劲走到桌边，回身看着他，道：
“我给你买了车票。当然，如果你想回那个地方去找枪，也随便你，现在我得走了，汽车20分钟后就开。”陆劲说完，将一次性茶杯里的热巧克力一饮而尽。
“你给我买了车票？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去？”岳程不明白陆劲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劲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匆匆将桌上的面包丢进一个塑料袋，开门走了出去。
岳程身不由己地跟上了他。
“喂！我的手机呢？也掉进河里了？”他在陆劲身后大声问道。
“放心，有我的手机陪着，你的手机不会寂寞的。”
晚上9点40分，C区公安局副局长二级警司舒云亮还没有回家，自从妻子在两年前离世后，他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他发现让工作来治疗悲伤的确非常有效。此刻，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研究“一号歹徒”连环杀人案的最新进展，这是最近在S市爆发的一起连环杀人案，由于案发地点大多都在C区，所以目前该案交由C区公安局刑事科办理，主办警官是该科的副科长岳程。
岳程，一想到这个名字，舒云亮的心里就掠过一丝深深的不安。
这小子上哪儿去了？为什么目击者说，有个白发男人把另一个人男人背上了河？陆劲就有一头白发，难道是这个逃犯救了他？很奇怪，如果真是这样，陆劲为什么要救他？而且，陆劲的档案中曾提到，他不会游泳，那条河又很深，为什么陆劲会没事？难道是良心发现？不，不可能。虽然在监狱里，狱警总是不厌其烦地教育这些犯人重新做人，总是想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行，给被害人造成的伤害，但他很清楚，他们这些人在根子上是很难改变的。他在监狱里见过陆劲，那张冷漠苍白的脸曾经给过他很深的印象。虽然他没跟陆劲说过话，但当他路过陆劲的囚室时，那双盯着他后背的眼睛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由此他觉得，这个人是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的，他就是个杀人犯，而要一个连环杀人犯，学会从内心去珍惜别人的生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为什么要救岳程？
“滴铃铃……”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拎起了电话机。
“喂，我是舒云亮。”他道。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沉默，隔了两秒钟才传来岳程的声音。
“报告副局，我是岳程。”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舒云亮的心头一阵兴奋，从今天下午起，他就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陆劲会救他，作为岳程的上司，他还想知道，岳程为什么要带陆劲去市局自首，结果为什么又没去？他们现在在哪里？
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该不该信任这个刚刚被他推荐晋升的年轻探长也是个问题。虽然他认为像岳程这么聪明的人，按理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如此严重的错误，但是人心有时候是难以捉摸的，所以，还是得小心。
“副局，我是小岳。”岳程又报告了一遍。
他稳住情绪，点上一支烟，平静地问道：
“小岳，你现在在哪里？”
“我现在在前往陆劲家乡的路上，现在还搞不清楚在哪里。”岳程道。
谎话，明显的谎话。舒云亮想，这又不是在外国，在没有语言障碍中国，想问个路还不容易？
“你在那里干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在查一号歹徒的案子，我预计大概明天晚上或者后天白天就能回来。”
“你跟谁在一起查案？”他试探地问道。
“我一个人。”
“一个人？”
“当然，还有犯人，就是陆劲。我要求他配合我的工作，他同意了。”岳程道。
舒云亮吸了口烟。
“干得好。”他声音低沉地说。
岳程似乎并没有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什么异样来，他道：“副局，我有件事想报告。”
“说吧。”
“我出车祸了，出事地点应该在离S市80公里左右的国道附近，车掉进了河里，”岳程顿了一顿才说，“我跟犯人在车上有过一次激烈的搏斗，结果翻车了。”
“我们其实早就找到了你的车，正在担心你呢。你受伤了吗？小岳？”他假装关切地问道。
“没事，一点小伤。
舒云亮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正好是9点45分，他们发现那部车的时候是下午3点45分，前后正好相差6小时。问题来了，出事后，岳程为什么没有及时报告？为什么前后竟要耽搁6小时？
“你哪儿受伤了？小岳？”他在黑色玻璃烟缸里磕了下烟灰。
“头部。可能是被车玻璃的什么东西撞到了，流了点血。”岳程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来报告的下属说，没在那辆车里发现血迹。
“那犯人呢？”
“他也没事。”
这应该是句实话，舒云亮想。
“你准备带他回安徽？”
“他说在那里也许能找到一些跟‘一号歹徒案’有关的线索。”岳程道。
“需要支援吗？”
“暂时还不需要，”岳程忽然正儿八经地叫了他一声，“副局。”
“听着呢。”
“我觉得陆劲对这个案子关注很不一样，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准备相信他一次，想给他一个机会，我是说，想给他一个较宽松的环境。”岳程好像鼓足勇气才说了下面的话，“所以，可不可以暂时不要抓他？”
舒云亮没有马上回答。
岳程立刻道：“我想暂时给他点自由有助于发挥他的积极性，他说他之所以会逃跑是因为我们没给他公平参与的机会。”
“公平参与！”他笑了起来。
“副局，我知道这很可笑，但这就是他的想法。不管他怎么想，我们只是废物利用而已，您放心，他始终在我的掌控中。我保证，我会把他带回来。”岳程信心实足地说。
“小岳，那你要小心，可别被他的温和外表骗了，他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岳程沉默了一下答道；
“可是他没有杀我。”
舒云亮深吸了一口烟，笑道：“这倒也是。”
他很想知道原因。
当天晚上差不多同一时间，简东平在小区门口碰见了怒气冲冲的凌戈。
“简东平！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把一个逃犯带到家里来？你知不知道窝藏犯人是犯法的！”一见面，她就用小布包甩了一下简东平，嚷道。
“轻点！”他低声喝道。
被他这一说，她立马收了声，朝四边望望，发现自己的话并没引起路人的注意，这才放下心来。
“我听说岳探长很厉害，审问起犯人来，没有搞不定的，要是那个陆劲被他抓住了，把你供出来怎么办？”她盯着他的脸，紧张兮兮地说。
简东平看了她一眼，问道：
“如果我坐牢，你会来探监吗？”
“不会！”她没好气地说，接着又跺脚道，“如果你坐牢，我都没脸见人了！你整天到我们局里来瞎说，说我是你女朋友，你要是坐了牢，我就只好辞职了。那样的话，我可被你害苦了！要是我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就算找到，也未必是个像样的铁饭碗，要是我被人解雇怎么办？那样我就没办法退休了，没办法退休就没办法养老了……”
“凌戈！我发现你真是无情无义！行，我明天就到你们局里来当着大家的面跟你绝交，这样等我出了事，你就撇清了！”简东平恼火地打断她的话，随后转身就走。
见他真的生气了，凌戈心慌意乱地追上了他。
“喂，你不要这么生气好不好！？我说不来看你，也就是说说而已，你说我这样的人会不来看你吗？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也许还给你带好吃的呢。”
简东平回头瞄了她一眼，心想也对，凌戈倒真不是个势利的人，没准他坐牢了，她会哭得比谁都伤心。
“你到时候给我带两个肉圆来就行了。”他口气缓和了下来。
她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简东平，这种时候别再开玩笑了好吗？如果他真的把你供出来怎么办呢？你总得想想办法吧。”
“我能怎么办？就说他用枪顶着我呗，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简东平平静地说，“他胁迫我，还拿走了我那件英国产的蓝色滑雪衫和帽子。”
“他还抢了什么？”
“没别的了。”
凌戈松了口气道：
“那天你装得可真像，我根本就看不出来你们原来是仇人。”
“对啊，你想想，当初就是我把他送进监狱的，我怎么可能帮他？”看见她真心在为自己担心，他心情又好起来，忍不住勾住她的肩，亲热地凑近她的脸，轻声说，“要不是为了你，那天晚上，我就把他送给岳程了。”
“为了我？”她很吃惊。
“如果那天我不帮他逃过去，他就会开枪杀了你，别忘了，岳程来的时候，你离他最近，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他手里？所以，我当时只能这么做。还记得我说你偷看他的事吗？”
“我哪有偷看他？！”
“我是故意让你说这句话给他听的，为的就是消除他对你的戒心。”
听了他的话，她的气消了一大半。
“那你应该过后就把事情都告诉我。”她嘀咕了一句，随后又道，“老实说，他看上去可真不像个坏人。对了，他真的有个女朋友吗？我记得那天他让你跟他的女朋友联系的。”她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有的。”
“谁会喜欢一个杀人犯呢？难道她不觉得害怕吗？”凌戈很不理解。
“淤泥里也能开出美丽的荷花。”简东平的眼前浮现出陆劲和元元在巷口忘情拥吻的情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虽然陆劲是个杀人犯，但是他对他喜欢的人还是有情有义的。”
“你好像很同情他。”凌戈道。
“我是同情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我认识吗？”凌戈问。
简东平正想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条短信。
翻开手机，他发现短信竟然是陆劲发来的，内容是：
“J省K镇澎湖路28号，用你的名字存了个包裹，请尽快帮我去取一下，对不起，本不想打扰，只能以后报答了。陆劲。”
他立刻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邱元元，并在短信后又加了句，“我去过之后给你消息”，他知道她一整天都在等陆劲的消息，他也知道陆劲应该不会把这条短信发给她，因为既然找到他帮忙，就意味着他不想打扰自己的女人。
“谁来的短信？”凌戈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是元元。”他随口答道。
他话音刚落，邱元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简东平一看那号码便知道，这是她为了情郎特意新买的手机。
“James，我去吧。”邱元元说。
“可是……”
“成全我！我只想为他做点事。”
简东平有点后悔给她发这条短信了，但又一想，能够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事，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应该给她这个机会。
“要我陪你吗？”他问。
“不要。你把身份证给我就是了，你在哪儿？”她好像正在开车。
“我在小区门口，这样吧，我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等你。”
“ok。五分钟后到。”她说着，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收线后，凌戈好奇地问道：
“是邱元元吗？她要来找你吗？什么事啊？”
“她要办信用卡，要我帮她作担保，所以来向我借身份证。”他道。
凌戈顿时停住了脚步，一脸凝重地回头望着他说：
“给人作担保，要慎重啊。尤其是办银行卡。”
他看着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放心吧，肉圆，我是什么人？”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嗯，那倒是。”
他觉得现在的她特别可爱，于是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今晚陪我看电视好吗？今天午夜剧场有美国大片。”
“我怎么能半夜三更呆在你的房间？你爸看见会怎么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得出来，她有点心动。
“我爸才不管这些呢。这样吧，我允许你穿着毛衣，不穿袜子，坐在我床上看电视，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诚意的了。
她立刻白了他一眼。
“哼！谁稀罕！”她说着自顾自朝对马路的便利店走去，看着她的背影，他心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她跟自己一起看电视，因为今晚他肯定是睡不着了。

八、2008年3月10日 早上
“滋……滋……”
来短信了！
一阵轻微的震动把简东平从睡梦中惊醒，他立刻睁开眼睛，看了下沙发旁边的钟，现在是凌晨4点一刻，他已经猜到是谁发来的短信了，其实他整夜都在等她的消息，要不然也不会把手机放在贴身的地方。
他翻开手机，邱元元发来的信息内容是：“我已经拿到了包裹。”看来她是连夜赶过去的。
简东平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拿着手机悄悄走出了房间。一来到客厅，他就拨通了邱元元的电话。
“对不起，James ，把你吵醒了吧。”电话一通，邱元元就抱歉地说。
“其实我没睡着，一直在等你的信，你现在在哪里？”简东平来到冰箱前，拿了罐冰咖啡出来，倒在一个玻璃杯里。
“我在开往他家乡的路上。”
简东平喝了口冰咖啡，问道：“包裹里是什么？”
“是个带锁的箱子和一封留给你的信。”
“你没撬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简东平觉得按照邱元元的脾气，她不太可能不去钻研箱子里的秘密。
“本来想这么做，可是看了信后，我改变了主意。他信上说，让你把箱子送到J省H市的斧头镇，用他的名字寄存在长途汽车站。我刚刚在网上查过了，斧头镇有条长途线路是从他家乡直通过来的。我估计他从家乡回来时，会经过那里。”
“假设是我把箱子寄存在那地方的话，寄存单我怎么给他？寄东西总该有寄存单吧？”
“他说到时候只要报个号码给他就行，他能处理。”
不用说，陆劲肯定去过那里，他熟悉那地方，知道小镇长途汽车站寄存处的管理是什么状况，也知道怎么钻空子。
“你真的没撬开箱子吗？”简东平再次问道。
“没有。他信上说，不要打开箱子，否则对你没好处。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所以……”邱元元忽然话锋一转，“当然，我掂过分量，不轻。”
“好吧，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你不会是要去他的家乡吧？”
“我想在斧头镇等他。从这里开过去大概还要4个小时。”
“有没有人跟踪你？”简东平有点担心这件事。
“放心，这事我特别留意，晚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女扮男装，戴了胡子和假发套，没人能认出来，而且，我也没开车，我打的去了广播大楼，骑了摩托车到郊区我朋友那里，向他借了辆车才开到J省的。”
“你小心点，如果等不到他就赶紧回来吧，你的陆老师可不希望你掺和进来。”简东平顿了一顿，又说，“如果你碰见他，你跟他说一声，他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真的吗？”邱元元很兴奋。
“对，等我有确切消息后再告诉你。”简东平又想起件事来，“你后来还给那个警察打过电话吗？”
“很奇怪，还是没打通。算了，别管他了，也可能是他换了手机。好了，我挂了。”
“拜拜，注意安全。”
邱元元笑着挂了电话，大概是要看见心上人了，她的心情听上去非常好。
她的笑声感染了简东平，他本想打完电话，就到外面去散步的，但现在他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凌戈还窝在他床上酣睡。
昨天午夜剧场的那部电视剧实在播得太晚了，等他看到结尾时，凌戈早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看见她娇憨的模样，他舍不得叫醒她，更舍不得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他只能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抱来了她的被子。幸亏昨天老爸又出去开会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否则凌戈是怎么都不会同意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在他房间陪他看电视的。
他把她在床上安顿好后，自己睡到了沙发上，他实在不敢离她太近，不过给她盖被子时，他还是偷偷看了一眼她那双看不见一点骨头的小肉脚。每次看到她的脚，他都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玩具，可惜他一次都没玩过，相反自从发现他特别钟情于她的脚后，她就学会躲躲藏藏了，昨天最开始还硬是穿了双绣着卡通图案的无比难看的袜子坐到了他床上，被他狠狠讽刺过后，她终于脱掉了那双袜子，但还是很贞洁地把脚藏到了一个靠垫下面。简东平一想起昨晚上她藏起脚丫子时的表情就想笑。
通过电话后，他觉得有点累，于是他和衣爬到凌戈的身边躺了下来，心里恶作剧地想，不知道凌戈醒来后，发现他睡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岳程问道，一觉醒来后他发现天已经亮了，身边的陆劲正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发呆。
“大概还有1个小时。现在是凌晨五点半。”陆劲看了下手表道。
“你这表也是新买的？”岳程瞥了一眼陆劲腕上的电子表。
“对，30元，很划算。”
岳程很想问自己的手表哪里去了，但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问了，它肯定跟他的鞋、证件和枪在一起。想起那把他丢失的枪，他就觉得懊丧，他在给舒云亮副局长作报告的时候，曾经想告诉上司，自己的枪就在那条河里，能不能麻烦打捞一下？但是他没有勇气说这句话，他想还是等抓了陆劲回去后，再将功赎罪吧。
“你家可真够远的，下了长途汽车，还要乘那么长时间车。”岳程一想到那把枪就心情低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农场的地理位置是很偏僻。”
“你在县城上的中学，对不对？”岳程打开了一瓶矿泉水瓶，随口问道。
“对。我平时住在学校，每周回去一次，那时候交通还不像现在这么方便，我周五下午三点放学，回到家差不多都快7点了。”
岳程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咚咚咚连喝了三口水，喝完水后，他问道：
“最初你跟一号歹徒通信时，你念几年级？”
“高一下半年学期。那时候我大概是16岁，1985年。”陆劲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你怎么会想到要找笔友聊天的？”岳程始终觉得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写信谈心事是件既傻又很幼稚的事，如果不认识对方，能有什么好说的？
“我当时想找个陌生人聊聊，我信不过周围的人。”陆劲满脸倦意地把头靠在车窗上，岳程怀疑他整夜都没睡过。
岳程知道陆劲的父亲是那个农场的大厨，多年前曾经跟一个年轻厨工在当地闹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事后来以失败告终，自那以后，他父亲就与他母亲长期分居，直到陆劲出事，警察找到陆劲的父亲时，他仍旧独自住在农场简陋的单人宿舍里。父母分居时，陆劲还是个12岁的小孩子，有心理专家指出，这件事一定对他后来的成长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也可能这件事就是最终导致他成为连环杀人犯的最初诱因。
“你当时找笔友，有没有具体的目标？还是纯粹碰到谁就是谁？”岳程认为像陆劲这样的人是不会像无头苍蝇那样乱飞的，所以又问，“你总有个具体要求吧？”
陆劲别过头来，笑着说，“其实我当时是想找个女的。”
“女朋友？”岳程有点意外。
“可以这么说。那时候我对异性很好奇，”陆劲拿出个甜面包来咬了一口，“征友广告具体怎么写，我早忘了，不过我记得一句，——我希望你是个喜欢刺激和冒险的女孩。”
“那你找到没有？”岳程发现今天陆劲很肯说话。
“我一共收到6封信，其中4封是女的，两封是男的。我把钟明辉归在男的那一边，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我是先跟那几个女的通的信，后来觉得没意思，才搭理一号歹徒先生的。”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听说，你一听‘一号歹徒’这个名号，就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人。为什么？他是不是以前跟你通信时就用过这个名字？”
“对，他一直自称一号歹徒。”
“那你的外号是什么？”岳程估计陆劲也有自己的外号，果然，陆劲笑笑说：
“迷宫蛛。”
“迷宫猪？一种猪吗？”
“是蜘蛛。”陆劲纠正道。
岳程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但他知道那肯定是一种擅长捕杀猎物的昆虫，为了避免让陆劲太得意，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认识童雨吗？”他问。
陆劲嘴里嚼着面包没有说话。。
“精神病院的探视记录显示你曾经去看过她两次。一次是2001年3月份，另一次是同年4月。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去看过她一次。”陆劲道。
“什么时候？”
“应该是那年3月份。”陆劲道。
“你为什么去看她？”
“因为钟明辉在2000年的年底，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让我把过去他寄给我的信通通寄还给他。”
“哦？”岳程觉得这条线索非常有趣。
“你有没有寄还给他？”
“没有，因为我当时搬了家，房东收到信后，往抽屉里一放就忘了，直到我有一次偶然打电话给他，他才忽然想起来。所以，我是在三个月以后才收到他那封信，我写信给他，让他把我写的信先寄还给我，结果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信。”
“他说你拿了他某些东西，指的是不是这些他写给你的信？你这次回家是不是就是找这些信？”
“我的确是去找那些信，但还不知道他指的到底是不是这东西。”陆劲模棱两可地说。
谎话，他肯定知道，岳程想。
“你觉得那些信还能找到吗？”
“应该能找到。”
“你那么肯定？你妈可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我能肯定。”陆劲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这让岳程放下了心。
丢枪后，岳程时时刻刻都期待着能将功赎罪，所以他很担心自己此行会一无所获。昨天跟舒云亮通过电话后，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因为对方的口气很明显跟平时不太一样，这让他很不安。
他跟舒云亮认识快一年了，但他对这位副局长的了解却相当有限，在他的印象中，他比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汉江更欣赏自己，这次升职就是他推荐的，但是却没有李汉江那么坦率，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他会下些莫名其妙的命令，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举个例子来说，一年前，他刚到分局上任的第一天，他就下令让驾驶员开车送他去监狱，驾驶员回来后说，副局大人只是在陆劲的囚室里逗留了10分钟，但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这事后来传到他耳朵里，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觉得唯一的解释就是，副局大人久仰陆劲这位杀人犯的大名，所以特地跑去观赏一下。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说起来，这位副局长最近似乎特别关心“一号歹徒”的案子，几乎每天都要亲自听他的单独报告，这让岳程多少有些为难，他生怕顶头上司李汉江会因此不高兴，所以就只好两头都跑。机关的生存之道，就是要一碗水端平，哪个领导都不能怠慢。
“你觉得你妈的死跟这些信有没有关系？”岳程一边问，一边指了指陆劲身边的袋子，陆劲把袋子递给了他。
“不知道。”陆劲漠然地回答。
岳程翻了翻塑料袋，发现里面竟然全是甜食，两个鲜奶夹心面包，两个巧克力面包，一块葡萄蛋糕，一块巧克力还有一包薄荷糖，他忍不住抱怨道：
“喂，为什么都是甜的？”
“因为我爱吃甜的。”
“可我爱吃咸的。你也太自私了吧！”他把袋子扔还给陆劲。
“我这儿有两根火腿肠是咸的，你要不要？”陆劲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火腿肠来。
火腿肠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他现在很饿，也顾不上这些了，他一把抢过陆劲手里的火腿肠，正巧看见陆劲从袋子里拿出了个奶油面包，忍不住讽刺道：
“你不觉得一个男人当众吃奶油夹心面包很可笑吗？”
“不觉得，我喜欢吃奶油。”陆劲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面包，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岳程狠狠咬了一口火腿肠，问道：
“你为什么去找童雨？”
“因为钟明辉说过，他的女朋友在99年被关进了那家精神病院，所以我想看看是否能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关于钟明辉的事。那时候我们两个已经不通信了。我打电话过去精神病院问了一下，对方告诉我，99年，他们只收治过一个年轻女病人，就是那个童雨。”
“你跟她聊过吗？”
“聊过。”
“结果怎么样？”
“假的。”陆劲说道，他掏出张纸巾擦去嘴角的奶油。
“什么意思？你认为那女孩是在装疯？”
“对。”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岳程对此非常感兴趣。
“她自始至终都背对着我，我说什么她都答非所问。虽然我不是精神病大夫，但我也接触过精神不正常的人，其实我叔叔的儿子就是个精神病。有一年，我来S市过暑假，就住在我叔叔家，我跟这个堂弟呆过一阵。我觉得精神病人是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一些人，他听到的东西，我们听不到，他想到的东西，我们想不到，他的大部分感觉和反应都来自于他体内的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接收器，在他犯病的时候，这个接收器的功率很强，让他无瑕接收外部世界的讯息，他大部分时候只能听到内在的声音，这时候他的语言和行为就会显得很不正常，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并不是听力不好，当你问他时，他其实还是听得见你在问什么的，只是不耐烦听，有时候说自己的事，有时候又会正儿八经地回答你，虽然回答得不是很正常，但他至少在回答你的问题，不会句句都答非所问。举例来说，我问我堂弟，你吃过饭了吗，我表弟的反应往往是，吃过了，吃过了，关你什么事，或者，他重复我的问题，你吃过饭了吗？但是童雨的反应却是，我今天很累，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
“这不能肯定她就是装的吧。”岳程觉得这这么说有点武断。
“如果单纯一句话答非所问也就罢了，但句句都这样，就很可疑。再说，我后来做了个试验。”
“什么试验？”
“很简单的试验，我说我走了，接着，我走到门边，拉开门撞了一下，其实我没走，我只是躲到她房间一个屏风后面去了。你猜接下去发生了什么？她立刻就跳下床跑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张望，看我是不是真的走了。当她一回头看见我时，差点吓昏过去。”
这确实可疑。
“后来呢？”
“后来她就扑到床上哭天抢地起来，这就惊动了护士，接着我只能走了。”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其实我是一无所获。”
岳程听地紧张，都忘了吃火腿肠了，他问道：“那你有没有找过童雨的主治大夫？”他觉得陆劲肯定找过。果然，陆劲答道：
“我找过。”
“医生怎么说？”
“他说怕见到别的男人是她的典型症状之一，听这个医生的意思，她好像受过性侵犯，所以很怕被认为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这也解释得通啊。”
“没错，所以我也接受这种说法，不过自从我在名单里看见他的名字后，我就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也许这位精神病大夫没有我那么了解罪恶。”陆劲将吃了一半的奶油面包塞进塑料袋。
“什么名单？”
陆劲掏出来的是岳程给他的那几张一号歹徒的被害人名单。
岳程发现那几张纸并没有完全湿透后又晒干的痕迹，感到非常惊讶，于是问道：“居然它们没有被弄湿，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很惊讶，后来发现这件衣服的内侧口袋有防水设计。”陆劲指了指身上那件不算很新的蓝色滑雪衫。
“这件衣服你哪儿来的？”
“持枪抢劫呗。”
“是吗？运气真好。”岳程冷笑道，决定不拆穿他，这件衣服要不是简东平给他的，就是元元给他的。
说起精神病大夫，岳程想起一个人来，在那张一号歹徒的被害人名单中是有一个精神病大夫，名叫周子键，可他记得，精神病院李院长给过他童雨主治大夫的名字，那完全是另一个名字。他正在纳闷，却看见陆劲点了点周子键的名字。
“这个人就是童雨的主治大夫。” 陆劲
“你肯定吗？”
“我跟他见过面，就是他。”
“可是据我所知，童雨的主治大夫姓王。”他一时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了。
“是不是叫王新文？”
“你知道？”岳程一惊。
“那人在这里。”陆劲的手指沿着复印纸一直往下，在复印件的最后一排点了一点，一个名字跃入岳程的眼帘，“顾新文”。
“喂，这个人姓顾！”岳程提醒道，而且他立刻发现“顾新文”死的时候，他的职业也不是精神病医生，而是一家社区医院的内科大夫，虽然同是大夫，但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这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就是同一个人。”陆劲好像看出了他心思，斩钉截铁地说。
“他是内科大夫。这怎么解释？”
“我接触过这个顾新文，2001年时，他还只是个刚刚从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在那家医院实习，整天跟在周子键的身后，我那次跟周子键见面，他也在场，我去看童雨的时候，周子键仍然是童雨的主治医生，不过，几个月后，周子键就调到别的医院去了，在那之后顾新文就成了主治医生。”
“那么姓氏为什么不同？”
“总是有原因的吧。我跟他聊过一次，大概是2001年9月份吧，那时候童雨已经出院了，我跟他见面纯属巧合。”陆劲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你们在哪儿见的面？”
“百货公司的女性睡衣柜台。”陆劲笑着说，“他当时想给他女朋友挑件衣服，我给了他点意见，所以走出百货大楼后，我们就聊了起来。他告诉我，他本名姓顾。你知道男人在那种场合相遇，是有些尴尬的，但也很容易建立起对彼此的信任。”
岳程心想，没错，你去女性睡衣柜台肯定是去给元元买东西的，那时候她还是你的小鸟。混蛋！
“他为什么用另一个姓？”他忍着气问道。
“因为他是那家精神病院院长的侄子，在外地读的医科大学，大概因为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吧，他又想在S市工作，所以他通过叔叔的关系，进那家医院实习，想增加一点分值，他和他的叔叔都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医院的医生都只知道他姓王。”
“可是我认识的那个院长姓李，看上去也不像有那么大的儿子了。”
“那大概是换了吧，原来的院长的确姓顾，按照年龄来说，应该已经退休了。你可以去调查一下。”陆劲喝了一大口水。
“但这种事难道人事科的人不调查的吗？”岳程觉得在正式的单位就职，要隐瞒一个人的真实姓名并不容易。
“实习经验好像是不需要进档案的，再说人事干部也可能跟院长早就串通了，这些事我不清楚，你别问我。”陆劲不耐烦地说。
“还有，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你？”
“因为在购物的时候，他女朋友打了个电话给他，他顺口说，我是小顾，所以我就问起他了。当然，我答应替他保守秘密。”
“你们两个有没有谈起童雨？”
“他说童雨很乖，从来不闹事，所以他很少注意她，虽然他是她的主治医生，但也只是查房的时候接触一下。童雨出院后，他曾经打电话给她，想问她服药的情况，但她已经搬家了。”陆劲平淡地说。
岳程隐隐觉得陆劲并没有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他也明白，如果陆劲不肯说，盯着问也没用。这时候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把那两根火腿肠通通消灭了，但他还是觉得饿，出于无奈，他只好从陆劲的塑料袋里拿出了那个葡萄蛋糕，勉强咬了一大口，大概是因为太饿了，味道倒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你吃了我的最爱。”陆劲笑着说。
“最爱你个头！我真奇怪你怎么没得糖尿病，你吃的东西就是一包糖。”岳程皱着眉头抱怨道。
陆劲望向窗外，平静地说：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你还是在情绪最高涨的时候干的。”
“没错，但其实，杀了她后，我的心情就一落千丈，糟糕透顶。那天晚上，我把她丢在房间里，自己跑出来，想透口气，也许还想自杀……”陆劲的叙述停了下来，他望着窗外，玻璃窗上映照出他的脸，岳程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陆劲，一个刚刚杀完人，在深夜里跌跌撞撞寻找出路的绝望的年轻人，岳程很想嘲笑他，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忍住了，他禁不住想听下去。
“后来呢？”他道。
“那天我的心情糟透了，走了很多路，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后来就跑进了一条小巷，那里有个卖红豆沙和八宝粥的路边摊，摊主看见我，拼命劝我吃一碗，我那时候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就坐了下来，我连吃了三碗红豆沙，不知道为什么，吃完后，我的心情就平静了很多，觉得完全放松了。脑子也完全清醒了，我回去后就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尸体。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甜食。”陆劲回头瞄了他一眼。。
岳程注视着他，有一瞬间，他有种错觉，自己正跟一个红豆沙推销员坐在一起，呆了半秒钟后，他才醒悟过来，没好气地问道：
“你是想让我表扬你的临危不乱呢？”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紧张的时候不妨吃颗糖，有好处的。”陆劲若无其事地笑道。
要命，被他说的，真的想吃颗糖了！
“这件事你有没有跟一号歹徒探讨过？”岳程板着脸问道。
“啊……我们探讨过。他完全赞同。”
“这么说，他也是个嗜糖者？”岳程觉得这是条新线索。
“他跟我不同，他是在办事的过程中吃糖的，平时从来不吃。对他来说，糖就是一种兴奋剂。”陆劲又指了指那张被害人名单，道，“瞧，不少被害人的身边都有糖，比如这个，她包里有半块黑巧克力。”
这个被害人名叫奚小云，20岁，是一名大学生。
“得了吧，在这样的小姑娘口袋里发现半块巧克力很正常。”岳程觉得这不能算是条共性，因为有的被害人身边有，有的被害人身边却没有。
陆劲说话的积极性好像受到了打击，马上就收口了。
接着就是一分钟令人尴尬的沉默。
岳程有点后悔自己说话的口气了，他解释道：
“我只是提醒你，因为这不是被害人的共性，当然，也许你说得对，我再研究研究。”
陆劲没说话，他好像突然之间完全失去了说话的兴趣，神情非常落寞。
“陆劲，你在想什么？”隔了至少15分钟，岳程再次打破沉默问道。
陆劲装作没听见。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劲仍然不说话。
“你的档案里说，你不会游泳，为什么你能把我救出那条河？”岳程问道，同时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陆劲，他希望这次他的问题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哪知被他这一撞，陆劲立刻痛地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啦？”岳程吃了一惊，看到陆劲捂着自己的胳膊，他很想拉开陆劲的衣服看一下是怎么回事，但又觉得这么做有点肉麻，所以只好又问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
陆劲没回答，岳程看见他脸色苍白，额角上渗出了几滴汗珠，他猜测汽车坠河时陆劲可能也受了伤，想到体格比他瘦弱不少的陆劲在自身受伤的情况下，还把他从河里拽上来，他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什么也不说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磨蹭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问道：
“那……你要不要吃块糖？”
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你刚才在问我游泳的事是吧。我的原则是，我自认为做的不好的事，就说不会。”
“哪有你这样的人！你就不会推醒我？干吗让我睡在你床上？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睡你的床了吗？莫名其妙！”凌戈脸红脖子粗地嚷道，并重重关上了车门。
简东平一想到今天早上她看见他躺在她身边时的表情就想笑。
“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她瞪圆眼睛看着他，又惊又怒。
“这是我的床。”他提醒她。
她看了下屋子间的陈设，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惊慌失措地摸摸身上，他马上看而出了她的心思，呵呵坏笑道：。
“放心，你只不过没穿袜子罢了。”
“下流！”她气急败坏地骂道，顺手抓了个靠垫扔到他头上，接着掀开被子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他的房间。
“好了，别生气了，不是跟你说我只是在被子外面躺会儿吗？再说家里又没别人，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他笑嘻嘻地发动了他的吉普车，他今天的任务是，先把凌戈送到警察局，然后去父亲那里拿资料，有可能还得去拜访两个人，陆劲托他打听的事终于有了眉目，他深深觉得有个八面玲珑的老爸真管用。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袜子藏在你车里？！”凌戈气愤地嚷道。
“为了让你上我的车呗，我怕你一生气就不上我的车了。”他不敢回头看她，生怕一看她，自己就会崩不住开怀大笑。
“算了吧，你就是想……哼，不说了！”凌戈把头扭过去，恼火地说，“哼！反正，简东平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下流胚！”
“喂！这话好像有点过了！为了保住你的名节，昨晚上我可是一直睡在沙发上，睡得我的脖子都扭了，我还不过够好吗？天下哪有像我这么正派的男人？”他抱怨道，还故意转了转脖子，以表示他的脖子出了问题。
“活该！谁让你不叫醒我？”凌戈骂了一句，好像自己报了仇，接着她又嘀咕道，“都怪你，害我早饭都没吃。”
“请你吃早茶怎么样？”
“不用，我办公室抽屉有饼干。”她道，听口气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于是他问她：
“凌戈，昨晚我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凌戈回头看看他，一脸茫然。
“记性真差。是不是我的龙床太舒服了？”看见她准备顶嘴，他马上说了下去，“我是让你去找一下你们那个岳探长。”
“好像是有这事。”她点点头，随后问道，“可我要是找到他，我跟他说什么呀？”
“就说你要给他提供点线索。”
“我能有什么线索提供给他？”凌戈回头看看他，没等他回答，又问道，“是不是你有什么线索要给他？”
“对，你约他出来见个面，到时候，我会教你怎么说的。”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跟他说？”
“傻啊，我又不在警察局上班！你给他提供点有价值的线索，他会记得你的。老实说，我觉得跟高竞相比，他获得晋升的可能性更大。”简东平说。
“为什么？”凌戈有点吃惊，随即就反驳道，“高科长是我们系统的英雄，光2007年就办了两个大案，现在又受了伤，大会都表扬他好几次了，这样还不给他升职？岳探长虽然也厉害，但是名气就是没高科长响。”
“可是我觉得岳程比高竞更懂得人情世故，更精明，而且工作能力也不差，”简东平笑着回头望了凌戈一眼，“不管怎么说，你给岳程一个积极破案的印象没什么坏处，这也是一种姿态。凌戈，你记住，在机关，适当的时候显示姿态比工作能力更能说明问题。”
“你应该自己到机关里去混。我最讨厌拍领导马屁了！”“凌戈说。
“你以为我不讨厌吗？哈！”简东平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他道，“如果岳程不在，你务必要打听一下他去了哪里，明白吗”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岳程是不是换了手机，如果没换，为什么打不通电话。
“麻烦！”凌戈皱皱眉头。
岳程发现陆劲的家比想象中还要远，他们清晨7点10分左右下的长途汽车，随后根据路牌沿着公路笔直前行，在步行了将近20分钟后，陆劲忽然带他拐进了一条岔道，他们又步行了将近两公里，越过两座桥和一座矮山，才终于看到了陆劲家的旧址。
“为什么不走刚刚那条平路？为什么不走近路？”下山时，岳程忍不住问陆劲。
“我带你走的就是近路。”陆劲步伐轻快地从陡坡上走下来。
这也算近？算了吧。
“你是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岳程问道。
“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里能认出我来的人不多。”陆劲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我们原来住的地方现在有没有其他人住。”
“你妈住的是农场分配的房子吗？”
“嗯。”
“我一直想问你，那时候你为什么拒绝跟你妈见面？”
“没什么好见的。”
“为什么？那时候政府也同意你们见面，认为你妈来见你有利于你的改造，你为什么不肯见她？”岳程是个孝子，在那种情况下，拒绝跟母亲见面，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我不想看见她。”陆劲冷漠地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没有人性的变态杀人狂。”
岳程曾经在陆劲的档案里读到过这句话，他觉得再也没比这句话更虚伪的回答了。看起来，这似乎可以解释一切，但换个角度看，它又等于什么都没说明白。他认为陆劲其实是想用这句话来掩饰他不想看见母亲的真实原因，那就是，跟很多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一样，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的母亲。
“你是几岁离开家的？”岳程看重陆劲矫健的步伐，心想这家伙一定从小就在这些山川河流之间跳来跳去的。
“19岁那年考上大学后，就很少回来了。我不想回来，这里没什么东西可让我留恋的。”陆劲声音低沉地说。
这句话让岳程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他一直觉得，罪犯的家属比被害人的家属更可怜，因为她承担的不仅是失去亲人的痛苦，还有来自社会的压力，以及周围人的白眼。想当年，考上大学的儿子一定也曾让这位孤单可怜的母亲风光过一阵，她一定也曾期望，有一天等儿子成家立业了，她能跟儿子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普天下的母亲大都是这样想的吧，但是后来，希望一个接着一个破灭，辛苦一生，付出了一切，最终却什么都没得到，连死都不太平。这一切还不是拜这个儿子所赐？如果陆劲争气点，他的母亲也许还活着！想到这里，岳程的口气就变得生硬起来：
“喂！你说什么？这里没什么可让你留恋的？那你妈算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妈的感受？本来我已经觉得你有点像个人了，可现在我发现，你根本就是个畜生！”
陆劲好像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老爸根本不管你，你就是你妈一手带大的，你这么说，对得起她吗？你自己也说，只有你回去的时候，她才弄点荤菜吃。你不在的时候，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应该很清楚！你他妈的根本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越说越气，他简直不敢想象有人会如此冷酷无情地对待自己的母亲。
陆劲走在他前面，听到最后一句时，忽然站定了，回过身来，岳程看见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炬地走向自己，他心想，魔鬼的脸又重现了，不过现在我可不怕你，陆劲，如果单挑，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你撩趴下，更何况你的胳膊还受了伤。
“你少管闲事！”陆劲怒道。
“想不让人管，就别当杀人犯！”他吼道。
陆劲盯着他看了会儿，说道：
“回家的感觉，对我来说，从来就不好，所以，你最好不要刺激我。”
说完，陆劲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他追了上去。
“你就是看不起她，对不对？”他问道。
陆劲没理他，当他还想继续再问的时候，陆劲忽然站住不动了，一间简陋的农家院落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这里了吗？”岳程问道，他看见院子里有个年轻女人正在扫地，一饿男孩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嘻嘻哈哈地笑着，看上去真是一幅惬意温馨的画面。
“对，就是这里。”陆劲凝望着那个院子，冷冷地说。
“那女人是谁？”
“农场财务主任的女儿。”
“那她应该认识你。”
“对。希望我不会吓到她。”陆劲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向院子走去。
院子没有锁门，陆劲直接跨了进去，那年轻女子看见他先是脸上一呆，随后便惊恐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把将那个男孩拉到了身边，护在怀里。
“你……你怎么……会来？”她惊惧地望着陆劲，声音发抖地问道。
岳程本来以为陆劲会借着跟孩子打招呼来缓解气氛，但不曾想，陆劲回身关上了院子的门后，便直接朝那个女子走了过去，那女子看见他朝自己逼近，连着倒退了三步。
“这话应该我问，你为什么在我家？”陆劲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这是农场的安排……你已经……你已经……”她可能是想骂他，但又没有勇气，踌躇了一会儿后，她的态度软了下来，用可怜巴巴的口吻说，“你好像瘦了呀，陆劲，没想到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嗨，这是上级领导的安排，其实谁想来这里？你妈，可是在这屋里上吊的呀，我们住在这里不是福气，是晦气啊！你可千万别以为我们喜欢住在这里啊。”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两个的表情。
岳程很想直接告诉这个女人自己的身份，但苦于身边没有证件，所以他只能站在一边。
“你放心，我们看过那间屋子就走。”陆劲道。
“哪间屋子？”女人问道。
“就是我妈……”陆劲说了一半停下来，喘了口气才说下去，“我们要看看厨房。”
陆劲说完话，自顾自地走了进去，那女人忙不迭地跟了上来。
“可是，可是，那间屋子，已经是我们的了呀，有啥可看的啊……”那个女人半是胆怯，半是厌烦地说。
“那……那随你吧。”那个女人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句。
岳程走到陆劲身后，低声道：。
“这样不太好吧。”
“这是我家，有什么不好？”陆劲低声回答他。
岳程不说话了。
根据当年县公安局的现场勘查报告，陆劲的母亲是在自家的厨房里上吊自尽的。现在，这个原先的厨房已被改成了一个杂物间，虽然原来的灶台还在，但看得出来，这里已经不是生火做饭的地方了，里面只堆放了农具、柴火和长凳。
陆劲走到一根横梁下，抬头看着那根梁，许久许久才说：
“她应得就是在这里挂的绳子。”
简东平刚从父亲的事务所出来，凌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简东平。”她的声音偷偷摸摸的。
“有消息了？”他连忙问。
“原来岳探长跟陆劲一起失踪了，他们出了车祸，车掉在一条河里，已经被捞上来了，可是车里没人。”凌戈停顿了一下，简东平想象她正在四下张望，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偷听她说话，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这个案子已经交给岳探长的上司负责了，我还听到一个议论，他们好像怀疑岳探长跟陆劲串通了，是故意放跑陆劲的。”
“不会吧。”简东平觉得这种怀疑纯粹是无稽之谈，岳程给他的印象是，成熟干练，有强烈的成功欲，像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冒着牺牲前途的风险跟犯人合谋的。
“我也不相信，但他们分局都在议论这事呢。”
看来，岳程很可能是跟陆劲一起回家乡了。
“那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做？”简东平问道。
“他们准备去陆劲的家乡，今天下午就派人去。”
“他们应该已经通知当地警方了吧？”
“通知了，让对方配合，这是老规矩了。那是人家的地盘嘛。对了，他们还说，上面下了命令，如果陆劲这次还不肯自首就当场击毙，然后把岳探长抓回来审查。”
当场击毙？！简东平心里一凉。
“你的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了，我的同学小梅你还记得吗？”
“就是满天星斗那个？怎么啦？”
“不要那么刻薄！人家脸上的雀斑又不多，！她在跟岳探长的一个手下在谈恋爱呢。消息肯定没错。”凌戈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同事来了，我得挂了。”
“谢谢你，小戈，晚上我给你买你五香鸭脖子。”简东平笑着说。
“要麻辣的。”凌戈匆匆说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简东平立刻拨通了邱元元的手机。
“他们出车祸了？”她大惊。
“放心。他应该没事，不然他也寄不了那个包裹。再说我给他的那件外套在必要时可以充当救生衣。”
“他水性不好，不知道那条河深不深，我怕……”隔了一会，她说，“你知道他是怎么学会游泳的吗？有一次他女朋友跟他吵架，趁他不注意，把他推下了河，他拼命游上来，这才学会了游泳，之前他说他就是个旱鸭子。”邱元元的声音愤怒而忧伤。
他的女朋友真不是个东西！简东平在心里骂道。但他还是以轻松的口吻对她说：
“元元，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他们已经派人去他的家乡了，而且也已经联系了当地的警方，”他顿了一顿道，“如果，陆劲肯自首当然最好，但如果这次他不肯，他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她立刻紧张起来，她道，“他是不会自首的，如果要自首，当初就不会逃跑。”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警方一定会把整个农场都包围起来。所以他们想逃过这一劫不容易啊。”
“那怎么办？”邱元元有点慌了。
“陆劲一定知道怎么逃出来，他从小在那里长大的，你可以联系一下他。我不是把他的短信转发给你了吗？那上面有他的手机号。”
“我已经打过了，那不是他的手机，他是向别人借的。”
“他的手机一定是掉进河里了，”简东平想了想，道，“你先别急，让我先联系一下安徽那里的驴友，看看能否想到办法。”
“不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邱元元冷静地说。
“你怎么做？”
“他曾经把他家所在的地理位置，画了幅油画送给我，他说等他死了以后，如果我想他，可以去他的家乡看看。他在那幅画上用不同的颜色标明了他曾经走过的路，”邱元元道，“我去过他家，而且不止一次。我知道他的习惯路线，也知道怎么才能从农场里跑出来。”
“元元，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你了。”听了她的话，他觉得很感动，他没想到在过去的几年中，她曾经偷偷去过他的家，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我想也是。”邱元元似乎点了点头，接着又道，“不过真奇怪，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对他，他们不是还指望他协助破案的吗？”
“所以我觉得我们上次的设想是对的，也许歹徒先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许还披着一身警服。”
“哼，想叫陆劲死，没那么容易！我一定要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她恶狠狠地说，“我已经设计好调查表了，等我一回来就发给他们去做。”
“小心点，最好来个男扮女装，别让人认出你来！”他提醒她，没想到她反驳道：
“我去见他，怎么能扮成个男人？”
“真受不了你！干脆你一见到他，就把岳程打昏，然后拉着陆老师去宾馆大干一场，说不定来年还能给他生个宝宝。”他嘲笑她。
“哈哈哈。主意不错，James。”邱元元大笑。
“我是开玩笑的。”
“知道吗，你的玩笑让我流眼泪了！混蛋！”她骂道，随后又轻声说，“我不知道这一生还能见他几次，所以，能见几次，就几次吧。”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元元。你别太冲动。”霎那间，他觉得心里非常难过，但他又立刻想起了那句印在野营俱乐部章程首页的箴言——人生重在体验，是啊，哪怕时间再断，曾经拥有就是一种收获。现在他发现这句话用在邱元元和陆劲的身上，也挺合适，于是他说：
“得了，憋着也不好，你想冲动就冲动吧，我也不劝你了，总之，注意安全。当然，我说的可不是你们两个在一起时的那种安全。”
“我知道安全的意义何在，哈哈哈。”邱元元又大笑，但简东平怀疑她在哭。
“拜拜。”
“拜拜。”她说。
简东平挂了电话后，看了下手边的地址，接下去他要拜访的人名叫钟平，11年前他的儿子，三岁的钟明辉被人杀害了。
“你上哪儿去？”岳程看见陆劲从那个杂物间里拿了根锄头走了出来，便问道。
“去找我要的东西。”陆劲一边答，一边快步走出院子，在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对那个惊慌不安的女人说，“这东西是我家的，就不还给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拿去吧，不就是根锄头吗？其实原来坏了，我们都修过了……”那女人连忙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已经走到了门边。
他们刚跨出门，她就立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岳程还听到插上门拴的声音。
“那东西真的是你家的吗？”岳程问。
“那间屋子里大部分东西都是我家的。”陆劲道。
他们一路朝屋子后面的斜坡爬去，越过一片沼泽，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片草丛，岳程觉得这里真有点像聊斋志异里鬼魂出没的荒郊野岭，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也没种庄稼，野草长得都可以当裤子穿。
“这是哪儿？”岳程问。
“我的墓地。”陆劲答道。
岳程跟着陆劲穿过这片茂密的草丛，在两块墓碑前停了下来，拨开杂草，岳程看见，其中一块上写着“爱子陆劲之墓”，另一块上则没有写名字。
“这块是谁呢？”岳程问道。
“是我妈的，但里面是空的，她的骨灰被我爸葬在公共墓地了。”陆劲漠然地说。他弯下身子，拔掉了墓碑旁边的杂草，然后抡起锄头朝自己的墓碑下面砸去。
难道那些信被他的母亲藏在了这个墓碑下面？岳程想了想，觉得这非常有可能，陆劲的母亲一定认为自己此生都见不到儿子了，所以她把儿子的随身物放在这个假想的墓碑里寄托哀思，就好像有些人为没有骨灰的亲人建的“衣冠冢”一样。如果陆劲的母亲把那些信藏在这个墓碑里，一号歹徒是肯定找不到的。
墓穴并不深，他们轮流用锄头扒了几下，里面很快就露出一个印有嫦娥奔月图案的铁盒子。岳程看出那是个月饼盒子，看来入狱前，陆劲曾经在中秋节给母亲寄过月饼。
“她喜欢吃月饼。”陆劲无缘无故说了一句，好像在向他解释，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岳程没有说话，默默看着陆劲从泥里扒出这个已经锈迹斑斑的月饼盒子。盒子里有一包用塑料袋层层包着的东西。岳程凑上去瞧了瞧，那包东西包括一叠信，几张陆劲小时候的照片，一双新袜子和一条还没拆封的男式内裤。为什么里面会有条内裤？把这个放在墓碑里好像不太体面啊，而且看样式和牌子都是很多年前的了。那是你的吗？他很想问陆劲，但他忍住了，因为觉得这么问有点像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他觉得现在还是来关心一下一号歹徒的信更为明智。
“这些信是你要找的吗？”他问陆劲。
“就是它们。”陆劲从那叠信里抽出一封来交给他。岳程看见信封上果然写着“陆劲收”的字样，他立刻想到可以把这些信送去刑侦研究室，到时候说不定能采集到凶手的指纹和别的生物样本。想到这些信也许会让他很快逮住凶手，他不禁心头一阵兴奋，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不安，不知道局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离开太久，会引起各方面猜疑的，所以他很想尽快把事情搞定后回S市，于是他说：
“这个我们过后再研究，先把这儿填上吧。”岳程把信交还给了陆劲。
“好。”陆劲把信塞进了滑雪衫内部。
岳程想，这件衣服的内侧肯定有个巨大的口袋，否则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信？
陆劲凝望着铁盒中的袜子和内裤，深吸了一气，然后他把铁盒盖好，放回坑里，接着把锄头递给了岳程。
“麻烦你。”他道。
意思是让我填坑了？！妈的，你算老几啊？还让我帮你修墓，那要不要我以后给你来扫墓啊？他恼火地想着，恨不得踹陆劲两脚，但一抬头看见陆劲的脸色，他又忍住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连环杀人犯现在心情不佳，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惹他。
陆劲在母亲的墓碑前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没有一个字的石头发呆，直到岳程把他的墓填好，他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想到陆劲有可能此刻正在悼念亡母，岳程决定等一等，但又过了5分钟后，见陆劲仍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忍不住了，终于开口催促道。
“喂，我们得走了吧。”
“好的。”陆劲低声答道，却没有马上起身，岳程看见陆劲伸出他那双手瘦棱棱的手放在那块冰凉的石头上，那动作温柔而有力，就像是搭在某个朋友的肩膀上，他闭着眼睛，像在沉思，又像在用心里的眼睛凝视那块石头，接着他忽然俯身亲了一下石头的顶端，岳程看见他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话，根据口型他猜想，那应该是——“安息吧。”
在之后的5分钟里，陆劲一直没有说话，岳程也没问，他只是不断回头去看陆劲的眼睛，虽然每次看到都是干的，但他从心底里肯定，这个人肯定哭过，而且还是放声大哭。
“你是……”那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上穿着格子布睡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满怀狐疑地盯着简东平。
“我就是刚刚给你打过电话的简东平。”像以往一样，他显得彬彬有礼。
这个名叫钟平的男人挠了挠头，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是那个美国华侨的儿子？”
“对，我就是。”
那人仿佛松了口气，他退后两步，让出条路来：“进来吧，进来吧，我正等你呢，你瞧，下午觉都没睡。进来吧。”他打了个哈欠。
这是一套很普通的旧式公房，两室一厅，一间朝南一间朝北，客厅仅八、九平方，放着张铺了花布台布方桌、几张椅子和一个旧柜子。
“来，这儿走。”那人说着，把简东平带进了那间朝北的卧室，这里看上去像是女孩子的闺房，床上有小熊图案的床罩和褐色的玩具熊，墙壁还挂着大幅的男明星照片。
根据简东平的了解，钟平是该有个女儿。
警方的资料显示，1997年，钟平的儿子，三岁的钟明辉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掉进了离家不远的一个未加盖的窨井内，据说，这次事件是因孩子的母亲疏忽大意造成的。因为当时她正在跟邻居闲聊，根本没注意到孩子已经离开了她的视线，等她发现孩子不见时，悲剧已经酿成。
钟明辉去世后不久，钟平便以照看孩子不周为由与妻子离了婚，两个月后，他娶了邻家一个长相漂亮的离婚女人周艳，这个女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上小学的女儿。据传，钟平的妻子听闻此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在离婚的头一年中，她曾经不断吵上门来，不仅当众在弄堂里与钟平大打出手，还戳着鼻子辱骂钟平是“杀死亲生儿子的凶手”，周艳是“勾引别人丈夫的贱货”。 传言说，钟平早在离婚前就跟周艳关系暧昧，对此钟平和周艳都矢口否认。但有人回忆，周艳离婚前，她的丈夫也曾经来她的住处闹过，虽然两人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但好事的邻居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周艳的丈夫似乎是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才提出的离婚。
“你爸跟我哥是什么关系？”钟平给简东平倒了杯水，然后摇着身子坐到一个软趴趴的沙发上，简东平发现钟平虽然打扮得邋遢，但身材和外形却保持得不错，1952年出生的他，现在也该是56岁的年纪了，可看上去顶多四十出头。
“他们以前是高中同学，我爸现在在美国，特别想见见钟叔叔，可惜我到公安局查了下，发现他已经不在了。”简东平一边说，一边观察钟乔的表情。
“是啊，你来得不巧，他早就不在了。”钟乔满不在乎地说，“对了，你爸住在美国什么地方？”
“纽约。”简东平随口答道。
“好地方啊，发达的大城市”钟平又挠了挠头，过了会儿，他说，“……其实我女儿一直想去美国，可惜没人介绍，你看，那就是她。”钟平指了指简东平身后的一个相架，那里面放着一张长发女孩的照片，女孩侧着脸似在作沉思状。
“是吗，她想去美国念书？要不我几时帮她问问？”简东平道，他父亲有不少朋友在海外，他打算帮钟平打听一下。
钟平立刻露出了憨厚的微笑，简东平发现他的牙齿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呵呵，那可太谢谢你了。没办法啊，谁叫我是她爸呢？”钟平亲热地拍了拍简东平的肩膀。
“没关系，举手之劳。”简东平道，说到这儿他觉得该切入正题了，于是他话锋一转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打听一下钟叔叔是怎么死的，他原来一直住在安徽吧？”
“没错，我们都住在安徽，我住芜湖，他住到黄山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去了。”
“你们老家一直在芜湖吧，他也是在那里上的学，为什么后来会去那个小镇？”
“这谁知道？我这哥，脑子有点问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前我爸妈在世，就说他脑子有病。”钟乔的手指在脑袋旁边转了转。
“据说他那个小镇的治安一直很不错啊，怎么会……”
“沾了霉气了呗！嗨！”钟平重重叹了口气，说，“我们家也不知道是碰到什么晦气了，先是我哥，后来又是我儿子。霉运啊。”
“这案子其实我也去公安局查过，但因为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我怕当时的记录不完全。遗漏了什么，所以特地想再打听一下”看见钟平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连忙说，“主要是我父亲很想知道，年纪大了，好奇心重，毕竟他们是老同学嘛。”
“哦。”钟平点了点头。
“我记得他的死因是上门抢劫，是不是这样？”
“就是上门抢劫。我哥是做古董生意的，警察说，家里都被翻过了，抽屉里能拿得动的小古董都被拿走了。”
“那后来找到凶手了吗？”
钟平摇了摇头。
“有几个邻居说，看见两个男人那天晚上七、八点钟左右进了我哥的屋子，但天太黑，他们楼道里路灯又正巧坏了，没人看清那两人的长相。”
钟平的叙述跟简东平手里的警方档案几乎如出一辙。中午他大致浏览过一遍“钟乔上门抢劫杀人案”的资料，没有从中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实质性线索。没人见过两名嫌疑人的脸，没人听到他们说话，虽然有人看见他们进入钟乔的家，但没人看见他们离开，邻居们也没听到钟乔的惨叫，在钟乔家的楼下也没人看见过可疑的车辆，那时候是1988年，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小镇，根本就没有出租车、私家车、摩托车或助动车。
在整个案件的侦讯过程中，唯一对警方来说，稍微有点价值的线索是钟乔楼下的邻居提供的。这位邻居说，那天晚上大约9点半左右，他到阳台上去吸烟，听到住在上面的钟乔大叫了两声：“流氓！臭流氓！”这句话后来被警方看作是钟乔临死前作的挣扎和反抗，也因为这句话，警方后来把案发时间确定为当天晚上的9点半左右。
但是简东平却对此产生了两个疑问，第一，为什么只有这个邻居听到钟乔说这句话，别的邻居却什么都没听见，而这个人还是住在钟乔的楼下，第二，按理说垂死的挣扎应该叫的是救命，而不是“流氓，臭流氓！”。
“我知道那天晚上曾经有邻居听见钟叔叔喊过两声流氓，我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叫救命呢？会不会他叫了但别人没听见？”简东平作出想跟对方探讨的姿态。
“就那个人听见，这事我后来也挨家挨户问过，但怪就怪在，就他一个人听见。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哥为什么喊那句话，按理说，他就应该喊救命。”钟平摇头叹息，“所以，我说他脑子有病！到死也还是有病！”
“钟叔叔家应该也有阳台吧？”
“有的。”
“他那房子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他们那个房子造得早，质量好的很，那个墙比我这里的墙厚出那么多，隔音效果好得没话说，”钟平用手指比划出一个距离后，又跑去敲敲房间里的一堵墙，“哪像我这里，完全是偷工减料，隔壁吵架我听得一清二楚。”
简东平忽然想到，钟平被杀时是那一年的一月。那么会不会是这样？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猜想。
“有人看见两个人进了钟叔叔的房间，那么会不会这两人是钟叔叔认识的人？”他继续问道。
钟平清了清喉咙，喝了口浓茶道，“警察觉得最有可能是他的两个客户，他们说这两人跟他约了第二天见面，交易什么字画，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警察觉得这两人最可疑，但审问了一阵后，把人放了，也没下文了。”
“会不会有新的嫌疑人？你后来有没有去问过？”
“嘿，我说小阿弟，你大概在国外时间呆得长了，不了解我们这儿的情况。我们这儿人多，警察忙不过来。再说，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没下文也就没下文了，还能怎么地？还能去吵？妈的，拉倒吧，还是过两天太平日子要紧。”
简东平记得资料上说，在钟乔出事后没多久，钟平就继承了哥哥的遗产，迁居S市了。
“钟叔叔没有成家吧？”他问道。
“嗬，没有。”钟平掏出根牙签来一边剔牙，一边笑着说，“他没女人缘，以前我也给他介绍过，但都没成功，他这个人长得不怎么地，爱吹牛，又小气，哪个女人肯跟他。我估计他自己也早就死心了，打算打一辈子光棍了。”
“我父亲说，钟叔叔在没出事前曾经给他写过信，说他挖到宝藏了，发了大财，还说等我父亲回国后，他请我父亲去云南旅游。您知道这宝藏的事吗？我父亲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简东平道。
“你爸还真了解他，他哪儿挖到什么宝藏啊。”
“这么说，他真的在吹牛？”
“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什么挖到宝藏！屁！他死了之后，除了在他屋子里找到几个不太值钱的花瓶外，其它什么都没有，银行存款也没多少。那我只好认为他是在瞎吹了！”钟平又喝了口浓茶，“其实我平时住在芜湖，跟他接触很少，我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只知道，忽然有一年他就搬到那个小镇去住了，然后没多久，他就做起古董生意来了。”
“他没说原因吗？”
“他说他觉得他的财运在那里，呵呵。”钟平笑了起来。
“他原来在芜湖是干什么的？”
“他呀，就在一个街道工厂干活，你爸应该告诉你了，他是个独眼龙，残疾人，小时候天皮玩毛线针扎瞎了一只眼睛，所以中学毕业，他就在工厂当小工了。”
“那他是哪一年去的那个小镇？”
“大概是84年吧。就在那以后，他开始常常跟我吹什么古董，宝藏之类的破事。其实他懂个屁！”
“不懂怎么做生意啊？他肯定还是掌握一些古董的专业知识的吧。”
“他从小对这些东西就有兴趣，中学时还参加了个什么古董兴趣小组，但后来人长大后，就没玩这个了，家里也没这条件啊。”
可是小时候的兴趣爱好，往往会延续一生，有时候还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简东平想。
“他跟他那个兴趣小组的朋友后来还有来往吗？”简东平问道。
“不知道，他这人太抠门，没啥朋友。”钟平显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他的古董小组成员都是他的同班同学吗？”
“是同班同学。”
“你认识他们吗？”
钟平摇了摇头道：“我上中学时住在伯父家，所以他的事我不太清楚。”
简东平想起了一件事。
“那么，能不能找到钟叔叔的中学毕业照？我爸都遗失了，他特别想翻拍一张。”
“应该有的，他的照相簿还在，你等等啊。”钟平一摇一摆走进了内屋，不一会儿就拿出一本沾满灰尘的厚厚影集来，简东平在其中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照片。
岳程望着面前这个腰粗膀圆，满面风霜的中年女子，不敢相信她竟然比陆劲还小两岁，如果有人告诉他，她是陆劲的姐姐他完全不会怀疑。
“小月，你放心，哥不是来找你麻烦，这趟来我是有公干。”陆劲又亲切又温和地对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听陆劲自称“哥”，又叫这女人小月，岳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公干？”小月好像没听明白，茫然地看看陆劲，又看看他。
“人民政府对我很宽大，让我戴罪立功，帮着干点事。”
“哦。”小月点点头。
“你男人呢？”陆劲问道。
“他去浙江了，后天才回来。”小月答道，顺手撩开篓子上的白布，露出十几个热腾腾黄灿灿的馒头来，“吃吧，你们还没吃饭吧，这是玉米面做的，刚蒸好的。”小月说着，转身又到外屋，给他们倒来了两杯水，“没茶叶了，将就着喝吧。”
“谢谢你，小月。”陆劲说着，拿了个玉米馒头递给岳程，对他说，“吃吧，这是真正的农家菜。”
岳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味道还真不赖，至少不是很甜，他刚想到这儿，就见小月从外屋拿来一碗黄橙橙的东西。
“哥，你爱吃甜的，这是蜂蜜块，你蘸着吃吧。”小月一边说，一边在陆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上开始忙乎着打起毛衣来，
这女的对他还真体贴，他们是什么关系？岳程忽然恶作剧地想，应该把这事告诉元元，虽然两者差距无法估量，但看看她那副吃干醋的模样，也很有趣。
陆劲望着那碗蜂蜜块好像一时怔住了，他没说话，拿了个玉米馒头默默地蘸了点蜂蜜咬了一口，随后笑了笑说：“嗯，是这味道。”
小月好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笑逐颜开地说：
“哥，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吧，你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陆劲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是不是常去照顾我妈？”
她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男人在外跑运输，我也常常是一个人，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本来我怕她寂寞，想让她来我这儿住的，不瞒你说，我还想给她养老呢，但她不肯，硬要住在那里，她说那儿有你的影子。”小月说到这儿，忽然哽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隔了会儿才说道，“本来，她每天都拿个凳子在院子里等你，说想看着你远远走回来，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不也是这样的吗？可你出事后，她就不那样了，整天闷在屋子里发呆。”
这几句话，听得岳程心里有些难受，他禁不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发现后者垂下了眼睛。小月好像也注意到了陆劲的神情，好像是怕他生气似的，她连忙说：。
“你别瞎想，我这不是怪你啊，我也就是跟你说说阿姨的事，阿姨真的很想你……”小月胆怯地瞅了陆劲一眼，见他没说话，又说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多少年没见你了，其实也不该跟你啰嗦这些，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多少年没见你了，哥，你看你头发都白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都多少年了！”小月颠三倒四地说着，抬头注视着他，忽然捂住嘴低声抽泣起来。
等她哭了会儿，陆劲才声音平淡地安慰道：
“别这样，小月，人老了总会有白头发的。”
小月擦干了眼泪，自责道：“瞧我这人，你是有公事，我都忘了。说吧，有什么事？”
陆劲指了指岳程道：
“这位是刑警，他想了解一些关于我妈的事，你能说说她死那天的情况吗？”
“警察？”小月有些怀疑地看了岳程一眼。
岳程有些恼火，心想没证件怎么证明我是警察？你问她不就完了？自己不想跟她说话，就推给我！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来了，他也只好配合陆劲，再说，他本来就是警察。
“对，我是S市C区警察局刑事科的，现在负责看管陆劲，我叫岳程，你可以打电话去我们局里问，要不我写个电话号码给你吧？”他很期望小月能去查他的底细，可是她却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岳程也不知道她是真相信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就听到陆劲对他说：
“你问吧。”
于是他喝了口茶，打着官腔问道：
“李小月是吧？”
“是。”小月温顺地点点头，又胆怯地看了眼陆劲。
“没事，小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陆劲鼓励道，接着又津津有味地咬了口玉米馒头，小月见他吃得欢快，马上又高兴起来，岳程刚想问下去，她就一闪身出去了，不到两秒钟，她拿了个小篓子进来，这次里面装的是炒花生。
“吃吧，自己家种的，你也好久没吃了吧。”小月道。
“嗯。”陆劲点了点头，没说话。岳程觉得此刻的他就像《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那个老爷，正在享受小妾的服侍，看他那副得意样，真想揍他！
“好吧，李小月，我想知道，在陆劲母亲去世的那天，你有没有去过她家？或者是见到过她？”岳程想尽快切入正题，免得继续看她拍这个杀人犯的马屁。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小月好像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来了，她道：
“我早上去过她家，她那段时间眼睛不好，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腿也不好，根本抬不起来，我就帮着干了点活，跟她聊了会儿天。”
如果她腿不好，身高153公分的她又是怎么站到那张高凳子上去挂上吊用的绳子？
“那天她有没有说起有客人要来？”岳程问道。
“客人？我不知道，我在她那儿吃完午饭就走了。”小月放下手头的毛线，起劲地给陆劲剥起花生来，她把剥完的花生都放在一个盆子里，陆劲也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吃，像个被宠坏的弟弟。
“可是，我发现你这儿离她家算是比较近的，从你这儿能看见她那里吧？”岳程不看陆劲，继续问道。
“能看见。”小月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午饭吃的是什么？”他问。
“找点青菜下了面条，她爱吃这个。”
“那如果你不在，她晚饭吃什么？”
“我给炒了青菜，还做了点米饭，她晚饭就吃这个。”
“没有荤菜吗？”
小岳摇摇头道：“她不吃荤菜，我哥出事后，她就全吃素的了，说是给我哥赎罪呢。”
“那么……”岳程觉得下面这问题可能问得不太合适，但还是得问，“她会不会在你走了之后，偷偷做点红烧肉什么的自己吃？”
“偷偷吃红烧肉？这什么话呀！！阿姨怎么会这样！说啥呢！！”小月有点生气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有些尴尬。
“小月，你觉得我妈死得怪不怪？”陆劲插嘴道。
“也怪，也不怪。”小月听到“哥”发话，马上又阴转多云，“她这心情，要说想不开，也没啥不能理解的，但是要说怪吧，就是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是什么事？”岳程忙问。
“她那天睡得特别晚，半夜两点多屋里还亮着灯，从我这院子正巧能看见她那里，我本想去看看的，但刚走出门，她那里的灯就暗了，我想她大概是睡了，所以就没去。嗨，都怪我，要是我去就好了，如果我去，她就不会……”小月似乎又要哭了，陆劲马上说：
“小月，这不怪你，是我妈命不好，如果她没生我，她不会死得这么惨。”
小月看着他，还是掉下两颗泪来。
“哥，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会做那些事，我永远记得，我那会儿你是怎么帮我的，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肯定都死了，你的心那么好，怎么会做那些事？所以我老跟阿姨说，是他们冤枉你了，阿姨说我是傻子，可我就是不相信啊，你瞧，我这儿现在还留着你给我画的像呢。”小月向墙上一指，岳程看见一幅少女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孩梳着两条长辫子，眼睛大大的，年约十七、八岁，他怎么都看不出画里这个健康漂亮的农村姑娘，跟眼前这个苍老憔悴的中年妇人有一丝想象，岁月真无情，他想。
“别提了，小月。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陆劲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小月望着他，好像欲言又止，接着她轻声问道：“你在这儿能呆多久？”
“待不了多久。”陆劲闷头吃着花生，忽然问道：“小月，最近有没有人来你这儿打听我的事？”
小月脸上一呆，没出声。
“小月，我说的最近，指的是今天。”陆劲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今天有没有来打听过我？”
小月有点惊慌地摆摆手：“没有，没有。”她说。
陆劲笑了笑，继续低头吃花生。
“哥，真的没有。”她又说了一遍。
陆劲仍然低头吃花生。花生难道有那么好吃吗？他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小月说话越来越低的声音，还是因为陆劲忽然变得冷淡的态度，他觉得这房间的气氛好像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温馨了，有什么东西起了变化，但他不知道是什么。
过了会儿，陆劲终于开口了。
“小月，我记得那一年，大家冤枉你偷东西，你为了这个差点跳河，后来是我出面说服了大家。其实我知道就是你偷的。”陆劲的声音非常平静，但是却听得岳程直冒冷汗，他回头再看李小月，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里满是惊恐。
“哥，我没有……”她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但马上被陆劲打断了。
“别跟我争，我后来在你家找到了那些东西。”陆劲继续说道，“我从上班起，每月寄给我妈一笔生活费，我知道经常会从中抽取一些，你别不承认，我跟我妈对过帐，她糊涂，我可不糊涂。”
岳程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在陆劲离家时，每时每刻都在关心照顾着他妈妈的善良的妹妹，居然长年都在克扣老人的钱！他带着三分茫然，七分惊骇回头朝她望去，只见她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哥，我……”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你一直在照顾我妈，所以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事。”陆劲的声音依旧平静，过了会儿，他道，“农场警卫科的老王，家里常年养蜜蜂，你的蜂蜜块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吧。小月，我一看见这些蜂蜜块，我就知道，他来过了，他家离你家那么远，没事不会来找你。还有这些花生！你家没人吃花生，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馒头也是！你知道我要来，是吗？”
农场警卫处！岳程的心往下一沉。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为什么农场警务处会突然来找李小月？听陆劲的意思，对方好像是来打听陆劲的情况的？为什么？在这些人心中，陆劲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莫非！局里的同事已经跟这里的公安局联系过了？不用说，他们一定是要来围捕陆劲的！农场警务处的人其实只是来打个招呼，接着自己人就要到了！可是，我不是已经打电话说，要先缓一缓吗？领导也答应了啊。为什么他们还会追过来？
不好！岳程心道，看来他们不相信我！他们怀，疑，我。一想到“怀疑”这个词，他的心骤然缩成了一团。
“小月，他来过了，是吗？”陆劲还在问。
小月摇头流泪，却说了句好像完全不相干的话：
“哥，我男人不想跑运输了，想调到公安处，他们那里要人。”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屋子，陆劲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月！”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拉着她的手腕不放，就像一个痴情的男人想拉住一个执意要分手的情人那样紧紧地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月终于回过身来。
“哥，他是来过。他说你可能会来找我，还说，要是你来，”她顿了一顿，咽了口唾沫才说下去，“就想办法绊住你，然后打电话给他。”
妈的，果然来了！速度真快！
“你打过电话了吗？”陆劲放开她，轻声问道。
“我……我，我还没打，……”她忽然抓住他的衣襟，颤声说，“我对不起你，哥，你快走吧，他们看来是盯上你了。”
岳程也想催陆劲快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如果现在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局面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越来越尴尬，至少对于他来说，就是这样，于是他边朝屋外走，边拉拉陆劲的袖子，急促地说：“我们快走吧。”
陆劲没搭理他。
“小月，你跟我妈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也照顾了她那么多年。我知道你对她是有感情的，”看见小月拼命点头，陆劲接着说，“你跟她最亲，也最熟悉她的生活习惯，所以我想，既然你对她的死有疑问，你一定去到处打听过，我说的对吗？”
岳程又被这问题吸引住了，他停下脚步，想听听小月是怎么回答的，但她却答非所问。
“我一直把阿姨当亲生妈的，哥，要不是孩子生病，我不会……”
“你打听到了什么？”陆劲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
她迟疑了一下，道：“我，我是追着老王问过这事，可，可是……”她没说下去，粗壮的手指搅在了一起。
“是不是有人看见我妈家里来了什么人？”陆劲进一步问道。
岳程不明白，陆劲为什么还要继续刨根问底，即便这女人开了口，她的话能信吗？自从这女人被揭穿克扣老人的钱后，岳程对她的信任就消失殆尽，他觉得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走人，因为这女人说没打过电话，这很可能也是句谎话。如果对方那个什么老王来了，他又没证件，他怎么证明自己？就算有电话，但现在这种情形，局里会给出干脆的证明吗？他们会不会玩踢皮球的游戏？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回去跟领导当面解释最为妥善。
“老王跟你说了什么？”陆劲又问。
小月再次沉默了下来，好像非常为难。
“小月！你想叫我死是不是？！你想看着我妈死得不明不白是不是！”陆劲终于爆发了，他怒目圆睁地朝小月大吼了起来，她被吓得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不，不，不，不是的，哥，你别发火，我一直把阿姨当亲妈的，你相信我。”她好像快朝他跪下了，又踌躇了一会儿，才抽抽搭搭地说，“哥，不是我不肯说，是老王让我，让我不要瞎说。”
“快说！”陆劲不耐烦地催促道。
小月抹了下眼泪，终于开口说道：
“你说的对，哥，我是打听过，因为阿姨那天睡得那么晚，我觉得怪得很，我认识她多少年了，她从来不会睡得那么晚，更不会点那么亮的灯，她怕费电，再说，那张高脚凳平时就放在她床边，那凳子重得很，她自己根本拿不动，我刚刚说过了，她腰不好，拿什么都费力，所以我觉得，她没法拿那个凳子去厨房，要是她真有那个心，她应该白天就让我给她拿过去呀……”
这个村妇的脸对岳程来说，就像条变色龙，一开始是愚蠢，后来是善良温柔，接着是卑劣无耻，现在却显得精明能干。
“接着说。”陆劲坐了下来，他示意她也坐下。
小月依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渐渐消除了戒心，她打开了话匣子。
“我觉得这事挺奇怪，而且老王跟我说，在阿姨的屋子里，警察还找到了红烧肉和鱼，我当时就说，这根本不可能是阿姨的，她自己也不吃荤菜，老王说，可能是她买了放在冰箱里了，我说她虽然有冰箱，可自从我哥买了给她后，她还没用过，就我哥回来那几天才打开，因为她怕费电，再说，我一直在她家，都没见过鱼和肉，她腿脚不好，又没去买菜，哪儿来的这些东西呀。我说这一大堆，结果老王根本听不进去，他让我不要瞎说，还问我，你怎么知道她没偷偷准备些肉送自己上路？我答不上来了。”
“你有没有找别人问过？”陆劲问。
“我找过赵家的小四。”小月说起自己的发现，微微有些兴奋，“不是小四看见的，是他的媳妇看见的。那天晚上7点左右，她吃完晚饭骑车回娘家，路过阿姨家的时候，被门口的一辆车绊倒了。事后，她跟她婆婆说那是辆助力车，好像是比自行车快的那种，我不知道，她说她本来想骂人的，可朝院子里一看，有个警察在屋子里，她听到阿姨在招呼他，很高兴的样子，还一直说‘感谢政府’，‘感谢政府’。”
警察？有警察在陆家？岳程心里一凛。
陆劲倒很冷静，他问道：
“后来呢？”
“后来小四媳妇就回去了，阿姨出事后，她也没跟警察说。我也问过她，她说她不想惹麻烦，还说……”小月瞥了一眼陆劲，“谁让她生了个杀人犯的儿子。”
“那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方？”岳程插嘴道。
小月羞愧地低下来了头，但随后又争辩道：“我说了有什么用，他们都不听我的。”
“助力车？什么助力车？是不是电瓶车？”陆劲盯着小月的脸问道
“嗯，对，是电瓶车。这我不懂。”
“车上有什么标记吗？”岳程问道。
小月摇头：“天黑了，看不清。但是……”
“但是什么？”陆劲道。
“但她说，两天前，她也看见过这样的电瓶车，她说很像，就停在农场入口的那个小卖部旁边，但是她不记得是上午还是下午了。”
“小卖部？”岳程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陆劲对他说。
“他肯定是在问路，你家这么偏僻，不问明白，肯定找不到。看来这人是有预谋的，很可能在正式开工前，先来了趟彩排。”岳程分析道。
“我觉得就是这样。”陆劲道，随后又问小月，“你有没有去问过小卖部的人？”
“我问过了，小卖部不就是我男人他姐姐的婆家开的吗？可她们说，那时候是五一长假，进出农场的人特多，每天都有人来问路，都不记得了。我后来问，有没有人来问怎么去陆劲家里呀？她说她记得有两个人来问过，一个是女人，另一个好像是送货的，她也不记得是哪一天了。”
岳程忽然想起，陆劲母亲的死亡时间是2004年5月4日，的确是长假期间。
“送货的，是送什么货？”他问道。
“不知道。”小月摇头。
“那女的是什么样子？年轻的还是年纪偏大的？”岳程又问。
“不老，年纪说不上来。”小月回头看了眼沉默下来的陆劲，岳程总觉得她看他的眼光中有点害怕，又有点想亲近的意味。
“哥，就这些了，”小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就这些了。”
陆劲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他冷淡地说。
“其实我把我知道的这些都告诉老王他们了，但他们不管，说那案子已经定了，叫我不要管闲事。我男人也不让我管，说我要管了，就跟我离婚。”她望着他，哽咽了，“再说，你又不在了，我以为你没命了……再去说，还有什么意思？要是知道你还活着，我一定来看你！你相信我。我是什么人，哥，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她几乎像在表白，但陆劲却只是轻松地一笑，说：
“是的，小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跟我相比，你才是真正的好人。谢谢你一直以来照顾我妈。这给你孩子买点吃的吧。”他从口袋里掏出200块钱来塞在她手心里，接着朝门边走去。
捏着那钱，她呆了半秒钟，然后忽然像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把似的直冲到陆劲的身后，她拉住他的滑雪衫下摆，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
“哥，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陆劲回头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当初，当初你为啥非要跟我解除婚约？是因为你知道我偷，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是因为看不起我是个乡下人？”她望着他，眼神无比焦灼却又充满渴望，仿佛这问题困扰了她大半生，她问不出口，却如此想知道答案。
他们还有婚约？岳程竖起耳朵专心听下去。
“你爸本来就反对，你忘了？”陆劲把目光投向别处。
“我知道，可是……”
“这些陈年旧事，就别再问了，小月。”陆劲有点不耐烦。
“我知道，我不该问，可，可我总想有个答案，”她声音颤抖地说，“那时候，我一直坚持着。”
“你坚持有什么用！”陆劲厉声道，却没说下去。
“你瞧不上我，嫌我长得丑，那也是个理由，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我糊涂一辈子，哥，我求你告诉我吧，就算让我安个心！我求你了，看在我服侍阿姨这么多年的份上，今天，你就给我个明话吧！”小月扯着他的衣服，哀求道。
陆劲扫了她一眼。
“哥，我那时候都差点上吊了！你连句话都没有，连封信都没有！”她愤怒地叫了起来，眼睛里迸出了泪花，她扯着陆劲的袖子像撒泼似的，摇晃着，被陆劲一把推开。他说：
“你爸说如果我不解除婚约，就把我妈的事都抖出来！他那时候已经给你找了另一个人家。”
她没听明白，岳程也是。
“哥，你在说什么？你说阿姨有什么事让我爸抓了把柄？”她问。
“对。”
“你，你说阿姨她……”她没问下去，只是像被吓到了一般茫然地盯着陆劲的脸，她的表情告诉岳程，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知道我上高中以后的学费都是哪儿来的吗！你知道我妈为供我上学干了什么嘛！一次又一次，她也不想的，可是干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每个人都威胁她！每个人都这样！但是她还是很高兴，因为她的目的达到了，儿子有了路费！学费、！买油画颜料的钱！现在你满意了！都知道了！你爸就是用这件事威胁我！”陆劲说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岳程看见他的嘴唇和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就像在说一个三个人都懂的哑谜，不用明说，但谁都明白。
岳程看着面容憔悴，浑身打颤的陆劲，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过去扶他一把的冲动，他想把手放在这个人的肩膀上，对他说，兄弟，都过去了，忘了它吧，他还想立刻把陆劲拉出这个女人的屋子，因为他觉得这伤疤是不能再往下扒了，到目前为止，陆劲一直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但是他毕竟是个这杀人犯，这说明在特定时候，他就会失控，所以，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陆劲，我们走！”他像好哥们一样，拽着陆劲想往外走，李小月挡在了他们前面。
“哥，你说过那些钱是你爸的城里亲戚给的。”她说话像在大喘气。
“我亲眼见过。”陆劲低声道。
她说不出话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好像快疯了。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过了一会儿，陆劲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但似乎已恢复了平静，这让岳程微微松了口气，他发现他现在跟这个女人一样，很怕看到陆劲发火
陆劲摇晃着身体再次走向那扇门，李小月却又一次拉住了他的袖子，她说了句让岳程大跌眼镜的话。
“哥，我打过电话了，就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她眼泪汪汪地说。
“我知道。”陆劲笑了笑。
妈的！这女人真是条变色龙！岳程在心里骂道，虽然揭发逃犯是理所应当的，还应该被看成是“觉悟高”，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这女人的行为应该被称为“背叛”。背叛是世上最可耻的罪行之一。他狠狠瞪了李小月一眼。
可是变色龙又变了，这回的话更让岳程没想到。
“哥，你得赶快走。”小月用袖子一抹眼泪，爽利地说，“我家有个地道可以通到那个废井，你还记得吗？那还是我们两人一起挖的，你画的图，我在这头挖，你在那头挖。”
“它还在吗？”陆劲立刻眼睛一亮。
“在，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男人也不知道。跟我来。”小月一边说，一边朝窗外瞄了一眼，“老王他们来了！哥，得快走！”她紧张地叫道。
岳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离院子50米开外的地方，有三个穿警服的人朝院子这边走来。三个人！只有三个人！这不可能。抓陆劲绝对不会只有3个人，至少也会有30个人，也许他们只是打前阵！那别的方向会不会还有人？他正想朝另一边张望，陆劲却毫不犹豫地拽着他进了李小月家的储藏室。
这是间没有窗的小屋，低矮潮湿，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小月走到墙角，麻利地搬开一堆箩筐和两张旧竹椅，那里赫然出现一个用柴草堵着的洞。
小月迅速把那堆柴草扯下来。
“从这儿能爬到那口废井，哥，你还记得那个地方的，对吧？”
“当然记得。”
“行，你等等。”小月忽然站起身，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她就从外面拿了个布包进来，交给陆劲，“哥，这些吃的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带上吧。”
陆劲接过布包刚想打开，小月就心急火燎地催道：
“别看了，哥，来不及了！你快走吧！”
“谢谢。”陆劲的手在她肩上重重按了一下，随后捧着布包，转身就钻进了那个地洞。
岳程很想提醒他，也许地道是个圈套，也许布包里的食物被下了毒，但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他们来了！你们快走！”小月紧张地叫道。
他还愣在那里，就听到陆劲在喊他：
“喂！你在干什么？！”
叫什么叫！跟这家伙在一起，现在我都快成逃犯了！妈的，还要钻地洞！真倒霉！岳程本想骂几句的，但看了一眼陆劲后，他又觉得，钻个地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比他倒霉的人多了。
跟着陆劲在又黑又湿的地道里爬了一阵后，岳程打着喷嚏问道：
“喂，这条地道到底有多长？”
“快了，我没计算过长度。”陆劲在前面回答他。
“这破洞不是你设计的吗？”
“我只是画了方位而已。”
方位！
“到底还有多久可以爬出去？”他不耐烦地问，他耳边传来衣服跟泥土摩擦产生的滋滋声，他知道，等爬出这条地道的时候，这件外套差不多也该报废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别跟我说，你一次都没爬过。”他没好气地说。
“我真的没爬过。”
“你拉倒吧！”
“她爬过两次，因为家里不让她出来。我是没爬过。”
“挖那么辛苦，不就为了约会吗，你会没爬过？”岳程根本不相信。
“不是为了约会。那时候年轻，看了《地道战》后，就老想着挖条地道，我跟她一说，她就同意了。”陆劲的声音里带着笑。
说起来，这部电影岳程也看过。
“呵呵，怪不得当年到杂志去征女笔友，后来就没下文了，原来是找到真女朋友了。”岳程笑道，“不过，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你们就不嫌累吗？”
“挖这地道的时候，我才十七，哪会觉得累，只觉得刺激。”
“你那时候就爱吃甜的？”
“是啊，不过以前吃糖是因为嘴馋，自从干了第一票之后，才发现了糖有药的效果。”陆劲咳嗽了一声，看来是呛到了一口灰。
“喂，你真的跟她订过婚？”岳程忍不住又问道。
“那时候我有个叔叔从S市来我家做客，给了我爸妈不少东西，她爹觉得我们家还可以，就跟我妈商量要结亲。我妈挺喜欢小月的，觉得她能干，人好。所以就这么定了。”
“媒妁之言哪！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事。那你喜欢不喜欢她？”岳程感觉有个东西飞快地从手边爬过。
“不喜欢我跟她挖什么地道？”陆劲又咳嗽了两声，“不过那时候可能挖地道挖得太累了，挖完后，都没精力干别的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反正我就想回去洗澡吃饭和睡觉。”
“算了吧，你敢说你跟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实质上的关系，哈哈，你这大探长怎么这么八卦？想知道更多，等我写自传吧。”陆劲大笑。
“居然还能挖条地道。陆劲，我发现你的初恋还挺浪漫的。”岳程感叹道。
“我哪次恋爱不浪漫？”陆劲道，忽然声音又低沉下来，“只不过，每次都不会有好结果而已。”他叹了口气。
也对。前两个就不必谈了，就说元元吧，他们的恋爱可真是够浪漫的，如果他们现在的状况真的可以称之为恋爱的话，可是，他们有未来吗？岳程想都不敢想。
又有个什么东西飞快地从他手边爬过，这小家伙似乎非常讨厌他这不速之客，它愤怒地发出两声“吱吱”的叫声。
“老鼠！”他一惊。
“前面还有，这里大概有个老鼠窝。”陆劲道。
在所有的动物中，岳程觉得唯有老鼠的肮脏和令人恶心的程度可以跟腐烂的尸体相抗衡，所以听到陆劲这么说，他的心情马上就坏到了极点。
“老鼠窝！”他烦躁地嚷道。
“没错。”
“妈的！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爬进来！”他抱怨道。
“因为你别无选择。”
这话说得他哑口无言。
没错，他是别无选择，如果他留下，而陆劲走了，那就等于告诉别人，是他放了陆劲。当然他可以阻止陆劲逃跑，但逮捕陆劲现在对这案子来说毫无意义，因为陆劲如果闭嘴，案子就会陷入僵局，而如果他强行阻止陆劲离开，这家伙肯定又会闭嘴。最要命的是，他刚才还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他现在已经失去了上司的信任，那么警方对陆劲的态度也会出现巨大的转变，他们将不再把他视为一个可利用的棋子，而是个巨大的威胁，所以如果陆劲被发现，前景很不妙。他知道陆机劲还没自首的打算，可如果他顽抗到底的话，迎接他的肯定不是人民政府的宽大处理，而是几十颗坚硬的子弹。
然后，陆劲的死就会给他带来一大堆麻烦。因为死无对证，他将无法解释清楚自己被陆劲挟持后的情况，他还丢了枪……所以，陆劲的命对他来说至关重要，陆劲不能死，他需要这个人，需要这个人活着，他思路很清楚，只要能破了这个大案，他就能将功赎罪，就能让一切重回原点。
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跟陆劲走。
又一只老鼠在旁边飞快地跑，这次他好像已经没那么抵触了。
他们又爬了三、四十米，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亮光。
正如李小月所说，这条地道绵延曲折，一直延伸到距离陆劲家旧址大约500米的地方，那里有一口废井和一棵柿子树。
“哈，我们快到了。”他听到陆劲在前面说。
“你的小月会不会找人守在那里？”他道。
“不会。”
“你居然还相信她？”
“那就等着瞧吧！”陆劲笑道。
洞口果然没人，他们很顺利地从地道里爬了出来。
“接着怎么走？”岳程看了一眼外套袖子上被磨出的破洞，拍了拍身上的灰泥，问道。
“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离开农场的管辖范围了。”陆劲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座高山。
“很高啊。”岳程叹道。
“不算高。”陆劲拨开树丛，向前望去，忽然道，“你看，他们在那边。”
岳程朝他指的地方望去，看见三、五个警察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凉亭下面抽烟，脸很生，明显不是他的同事。
“他们是哪儿的？”
“应该是县公安局的。”
“怎么在这儿？他们不是应该去李小月家了吗？”岳程刚问完，就发现凉亭旁边还有个小卖部，“难道这里就是农场的进口？”
“对，那就是小月说的小卖部，农场只有这一个小卖部。”陆劲说。
他们是在等人吗？是在等陆劲吗？为什么大白天都穿着警服？按理说围捕犯人，尤其对方还是特别危险的犯人的话，为了避免被对方太早发现，打草惊蛇，一般总是会先穿便衣，可是。他们全穿着警服，蓦然，岳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是在等我，看来大批人马都来了，农场已经被包围了。”陆劲笑了一声，尾音里带着滋滋的磁性。
“没错。”岳程冷静地回应，这种场面他并不陌生，只不过，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跟一个杀人犯一起逃亡，成为被追捕的对象。
“喂，我们走吧。”陆劲一边说，一边灵巧地矮下身子，“嗖”地一声钻进了树林。
岳程很快跟上了他。
“你能保证山那边没人等我们？”他问完后才发现这句话很像是逃犯在问同伙，不禁心里有些懊丧。
陆劲答道：“不能保证，但至少得试试。这里地方大，地形很复杂，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我以前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我们翻过这座山，还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小时。”
“两个小时？”
“至少。”
岳程觉得自己好像在参加军训，他想到了肚子，于是叹了口气，对陆劲说：“喂，打开那个布包看看，我想知道你的小月给你准备了些什么吃的。”
陆劲打开了那个布包，岳程凑上去一看，里面有十几个白煮蛋，6个玉米馒头，一些花生，还有陆劲给她的那两百块钱。望着这两张百元大钞，两个男人顿时沉默了下来，确实，有的人就是让你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似乎任何评价都不适用于她。
“至少我们不会饿肚子了。”走出一段山路后，岳程才说了一句。
“鸡蛋还热着，她煮好了一定一直捂着。”陆劲幽幽地说。
“嗨，毕竟是女人哪。”岳程叹息了一句。
他们继续走了一段路，岳程走在陆劲身后，忽然发现陆劲身上那件滑雪衫经过这么长时间在泥地里的摩擦，竟然一点都没破损，他禁不住走上前去捻了捻料子。
“是哪个混蛋送给你的？质量真不错。”他羡慕地说。
“跟你说是抢来的。”
“是抢简东平，还是元元？”
“是抢……”说话间，陆劲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岳程连忙问。
他看见陆劲定定地注视着前方，他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一棵树的枝叶上，有人用蓝丝带扎了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岳程不明白。
陆劲的表情忽然变得异常紧张，他朝四下张望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谁扎的丝带？”岳程又问。
陆劲没有回答，猛地扯下树枝上的这根蓝丝带，放进了口袋，神情却显得无比烦恼。
“到底是谁？难道是你的小月坐宇宙飞船赶到了我们前面？”岳程拉住他，惊恐地问道，现在这女人如果突然再次背叛陆劲，他一点都不会吃惊。
可是，陆劲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只顾自己闭着眼睛直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劲！冷静点！女人就这么回事！”岳程很同情他，都反过来想安慰他了。
可陆劲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岳程，元元来了。”陆劲说。
岳程听见了，但他没搭腔，也没朝陆劲看。
“元元来了。”陆劲又说了一遍，他拨开挡在面前的树叶，向上爬去，脚步声沙沙作响。
岳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什么感觉都有点，有些欣喜有些失望，有些兴奋又有些恼火。他本不想作出回应，但既然陆劲说了两遍了，他总得表个态，不然这人也许还会说第三遍。于是，他走到陆劲前面，从他口袋里掏出那根蓝丝带看了看，问道：“这玩意儿是你们约定的暗号？”
“我曾经把我家的地理位置和我常走的路线画给她看，还跟她说，如果哪天她来爬这座山，就留下蓝丝带，那样我的鬼魂就能找到她的足迹，我没想到她真的……”陆劲叹了口气。
岳程也想叹口气，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于是他只好说：“希望她是开车来的，这样我们就能尽快回S市了。”
“她肯定是开车来的。”
岳程茫然地点点头，没有答话。他现在又想到一件99％可能发生的事，那就是元元看见陆劲，一定会花痴般献出自己热情的拥抱。他可真害怕再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因为他既不想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魔鬼，也不想忍受这种煎熬，所以他忍不住回头，有些没好气地问陆劲：“如果她来，我会不会碍你们的事？”
这句话把陆劲逗笑了。
“哈哈哈，你放心，在你面前，我们会尽量克制的。”陆劲腾出一只手来像个老大哥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呵呵，克制，但愿如此。”
岳程当然希望在那个时候，陆劲能够掌握分寸，坚决拒绝她的柔情，但是在这方面，他一点都不相信陆劲。因为他发现，只要遇到元元，陆劲身上的某种坚硬的东西就会渐渐融化，换句话说，他对她根本没办法。不过，如果换作是他，大概也没什么办法，嗨，岳程终于在心中叹了口气。
陆劲好像听到了他心中的这声叹息，他道：“岳程，要不我们分开走怎么样？”
“什么分开走？”岳程没懂他的意思。
“你跟着元元的车一起走，我从另一条路离开。看刚刚农场门口的阵势，说不定路都给封了，沿途还有人盘查，没有我，你们两个离开就没什么麻烦了。”
这话听上去似乎颇有几分道理，但是岳程并没有被迷惑。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不是大规模的围捕，就不怕，只要陆劲不被射杀就行。什么盘查！如果有盘查，那才是好事，那他就可以向所有人证明，不费一枪一弹，他已经把陆劲带回来了，所以，陆劲必须跟他在一起！
“陆劲，你搞清楚，”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引起对方的注意，“虽然我的警察证丢了，虽然我现在跟着你在翻山越岭，但你我的身份不会因此改变，我仍然是个警察，你仍然是个逃犯，对我来说，如果你没跟我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所以你休想找借口离开我的视线。”
“岳程，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你让你的上司给我们时间，他同意了，可是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的上司食言了。”陆劲锁定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已经不信任你了，岳程。”
最后那句话仿佛一个锤子重重砸在岳程的心里。他很想说，所以我才要把你抓回去！不然怎么证明我的清白？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陆劲在问他：
“你那个上司叫什么名字？”
“舒云亮。”岳程说完，马上问，“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但是他特地跑到监狱去看过你，你记得这个人吗？”岳程顺便问了下去。
陆劲又从树枝上扯下根蓝丝带来塞进口袋，过了一会儿，他道：
“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个当官的，特别来看过我，是他吗？”
“如果是一年前的话，应该就是他。你真的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现在想起来，这个人确实……有点不一样，他看我的样子好像想亲手杀了我……”
“他跟你说过什么话吗？”
陆劲摇摇头，说道：“小月说，我妈死的那天有个警察在我妈家里，小四媳妇如果能一眼看出对方是警察，那说明他穿了警服。”
“所以很可能这人不是警察，不然为什么穿警服？”岳程觉得假冒警察的可能性更高。
陆劲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怎么，你不同意？”
“我妈的死亡时间是5月4日晚上10点多，可小月看见我妈房间的灯在半夜还亮着，后来又熄灭了，为什么？我妈死了怎么关灯？这说明当时他还没走，他为什么还不走？还要开着灯？因为他在找东西！他就在找那些信！如果这人不是警察，他怎么会知道信在我妈那里？因为他没找到信，所以，他才会来招惹我！”
岳程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顶了一句：“李小月的话你也信！”
陆劲摔了布包，一转身揪着他的衣服将他重重撞到一棵树上，树枝摇晃着，落下几片叶子来，一只不知名的彩色小鸟扑翅飞去。
这种威胁岳程丝毫都不放在心上，他知道无论是在体力还是搏斗技能上，陆劲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是否有必要把这个企图攻击自己的男人掀翻在地，他还得视情况而定。他一动不动盯着陆劲，冷冷地问道：“想干吗？！”
“李小月的话足以证明我妈是被谋杀的，可是你们这些当警察的都在干什么！干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杀了人，我妈也是罪人？她就活该被人杀了？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就凭这事，你还要我相信你们警察？”陆劲愤怒地盯着他，神情就像只发疯的狮子，说到最后那句时，他的声音就像个摔坏的吉他，完全变了调，他不是习惯怒吼的人，也许在杀人的时候，他仍在笑，但是现在，他却完全失去了风度，霎那间，岳程仿佛又看见了那块无字的墓碑，又看见陆劲俯身在亲吻那块石头，于是，他打消了准备反击的冲动。
“陆劲，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他平静地说。
陆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开了他。
“我觉得你妈的案子……”他刚开了个头，就被陆劲打断了。
“我跟他通过信，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非常容易发火。连他自己都说，他是个一点就着的汽油桶。我妈10点多就死了，他两点多才走，可是却一无所获，想想他该有多急！多生气！他在屋子里翻来翻去，一定发过火，也许还摔过东西！也许还在院子里挖过！他一定在那里留下了很多痕迹！即便戴了手套，也会留下纤维的痕迹！他在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就没喝过水？那些食物显然是他带来的！他不可能在那里烧菜，也没那闲心！那么这些菜哪儿来的？当然是买来的！哪儿买的？当然是饭店！在离农场不远的路上，就有好几家小饭店！还有那辆电瓶车！哪儿来的？他会乘着自己平时上班的电瓶车去杀人现场吗？不会！他一定是在这附近买了辆电瓶车，专门去现场的！因为电瓶车没声音，晚上离开动静不大，而且速度又很快，这可以让他尽快离开现场！他骑完那辆电瓶车，一定把它扔了，还肯定是扔在农场附近的交通线路附近，这样他就可以乘车离开。他只要把车钥匙留在车上，车马上就会被人骑走。我相信，只要警察真的想查，就一定能查出来！可是警察去查了吗？警察去查过出售电瓶车的商店了吗？去查了小饭店吗？没有！你们警察就他妈的都是吃干饭的！”
陆劲说完这些话，捡起地上的布包，转身朝前走去。
岳程知道他的话没错，但是他觉得因此就苛责所有的警察有欠公允。他追上陆劲，跟他并肩而行，说道：
“陆劲，我承认你妈的案子，当地的警方是疏忽了。但是……”
“疏忽？”陆劲怪叫一声。
“好吧，是失职。”
见陆劲不说话，他问道，“对了，不管凶手是不是真既然对方是警察，你妈为什么不把那些信交出来？另外为什么这个人还要带着菜去见你吗？这不是多此一举？”
“我妈是绝不会把我的东西交给任何人的，她怕我怪她。”
“就算说那些信可以给你减刑，她也不乐意吗？”
“她一定会先来问我的意见。她一定也是这么跟对方说的。”陆劲的情绪好像平静了一些，他接着说，“我想，他去过不止一次，小月不是说，前两天有个送货的男人来打听过我家吗，他一定是先去探过路，知道了我家怎么走，怎么离开，他也许还跟我妈聊过，知道我妈眼睛不好，知道我妈不会轻易把儿子的信交给别人，也许前面那次，他是冒充我的朋友，发现不行，后来才换个身份。也许，后来我妈认出他来了，也许我妈以前就见过他，不然，他应该不会杀了我妈，他以为我妈认不出他，他以为一个人眼睛不好，记忆也不好，其实这是种错觉。”
“那么他为什么要买那些菜？”
“他可能真的没吃过饭，不吃饱饭怎么干活啊？当然大概也是为了体现警方是多么有人情味，多么关心犯人的家属吧。呵呵呵，”陆劲冷笑了一阵，自言自语道，“那两个办案民警叫什么来着，张建国，李竹果，公安处的老王，王充新，小四媳妇……”
这串名字，听得岳程心惊肉跳。
“闭嘴！陆劲！”他吼道。
陆劲闭上了嘴。
“陆劲，我知道你妈的案子确实办得不地道，”他缓和了下口气说道，“但你想一想，你妈的死，你自己也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你没干那些烂事，你妈至于有这样的结局吗！你真正的敌人应该是杀你妈的一号歹徒，而不是那些人。
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他们跟一号歹徒比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是一个拿刀杀人，另一个听之任之而已。其实我可以跟歹徒先生作个交易，让他出面干掉那几个人，然后，我再把信还给他。”
就好像有股地狱的风从下面吹来，岳程觉得脚底发冷。他知道陆劲的话绝非儿戏，而且按照一号歹徒的个性，陆劲如果提出这个建议，对方的答复，很可能是“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妈的！跟杀人狂真不能共事，他动不动就想走极端。
“等歹徒杀完了，我再杀他！人生就是杀来杀去，因果报应！没什么了不起！”陆劲自暴自弃地说。
岳程猛地从树枝上扯下一条蓝丝带来。
“那么她呢？”他把那跟丝带丢在陆劲眼前，“你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你杀人，她就得帮你逃脱！我知道她会的！如果她帮你，她也跑不了！你想害她坐牢是不是？是不是？你想一想，你他妈的给我用脑子好好想想！”他用两个手指大力地戳了下脑袋。
“所以我们最好分开走，不要让她看到我，我也不要她牵扯进来！”陆劲冷冷地说。
“不行！”
陆劲走到他旁边，眯着眼睛朝前面的树林一指说：“看见没有？你往这个方向走，沿途只要找蓝丝带就能下山。”话音刚落，他就敏捷地跳过一个树桩，钻进了一片树林，转眼就消失了踪影。
不好！他跑了！
岳程完全没想到陆劲会在这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丢下他，自己跑开。这个混蛋难道真的不想见她了？他下一步想干什么？想回去复仇？还是去找一号歹徒的线索了？不行，一定要追上他！他来不及细想，赶紧朝陆劲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在这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林子里，他知道只要反应稍微慢点，熟悉地形的陆劲就可能真的从此蒸发，所以，他只能一边倾听前方的声音，一边不断对自己说，快，快，快！不让这混蛋有喘气的机会！不让他有把滑雪衫脱下来作假标记的机会！
他庆幸自己的动作还算快，在追了几分钟后，他终于在一大片树叶的缝隙里看见了陆劲一晃而过的蓝色身影，于是，他顾不得旁边的树枝拉碎了衣服上的料子，像头扑向猎物的老虎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陆劲的胳膊，上去就是一拳，正巧打在陆劲的下巴上。
“哦……”陆劲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倒了下去。
痛也是活该！岳程心里骂道。
“你给我听着！陆劲，直到把你送回监狱，你才能甩掉我！”他怒吼道，
“你以为你看得住我吗？”陆劲说。
岳程正火气很大地在检查自己外套上的破洞，听到这句，忍不住走上去想再揍他一拳，但当他看见陆劲的样子时，挥起的拳头又放了下来。陆劲闭着眼睛靠在树上，哆嗦着用右臂捂住左臂，显然，胳膊上的伤很痛。
“你受的是什么伤？”他问。
陆劲不理他。
妈的！还给我装蒜！岳程不顾一切上前拉开了陆劲的衣服，后者好像也无力跟他抗争，略微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于是他左边的滑雪衫袖子很快就被脱了下来，岳程撩起他的衬衫袖子，发现他的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好像在往外渗。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你打了我一枪。”
“你说什么？”岳程大惊。
“车子掉下去的时候太突然，我得腾出一只手来抓住靠椅，没法拿住两把枪，其中一把从手里掉了下去，你拿到了打了我一枪。你不记得了吗？看来你被我打得失去了记忆。”陆劲自我解嘲道。
“那我为什么没听见枪声？”问完后，他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完全没听到声音，当时，好像是有个声音，“扑”地一声，但好轻，好遥远。
陆劲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开枪的时候，你的脑袋已经在河里了，耳朵里灌满了水，所以你才什么都没听见。再说，我又砸了你的头，大概你昏过去了。”
“那么……”一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自己取出了子弹，但是伤口好得没那么快。”陆劲哆嗦着身体，用右手扶着树站起来，他看起来似乎略微好了一些。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杀我？陆劲，我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过了会儿，岳程问道。
“我本来想借助警方的力量抓住歹徒先生，但是现在我对警方的能力死了心。好了，别争了，我跟你不同路，警察先生，快闪开。”陆劲精疲力竭，但他还是想走，岳程跑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陆劲，我承认你妈的案子，警方做的不够好。我知道你很生气也很失望，但是我敢跟你打包票，并不是所有警察都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如果当初你妈的案子落我手里，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想一想，你妈的案卷资料，还是我给你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也觉得有疑点，你妈知道你活着，按理说不会自杀，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案卷资料复印给你看的原因，我相信只有你才看得出问题。你了解你妈。”
这番话让陆劲停住了脚步，他抬眼注视着岳程，但没有说话。
“我想做个好警察，我想破这个案子，对，你想得不错，我也想通过这个案子升职，我想升职，我不否认，因为我想让我父母为我感到骄傲。再说，哪有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你那么喜欢画画，曾经有三年时间在广州画画，你难道不想成为一个画家？你难道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画家后，让你妈过上好日子？让那些狗娘养的看得眼睛发直？倒过来拍你妈的马屁？我不相信你没想过。”他紧紧盯着陆劲的脸，继续说下去，“陆劲，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让我跟你一起抓住这个杀你妈的混蛋？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是个好警察？”他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说话，这感觉让他觉得很新奇。他希望自己的诚意能够打动这个昔日的杀人狂。
可陆劲仍旧没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在琢磨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陆劲，跟我走原路下山，我们一起离开，怎么样？”他道。
“我不想她牵涉进来！”
“我也不想！”岳程断然说，“但我更不想看到她千辛万苦地赶来，结果是一场空！我不想看到她失望。”
“为什么？”
他跟陆劲对视了两秒钟，随后他听到自己很清楚地回答道：
“因为我喜欢她。”
岳程并不是害怕表白的人，只是在这之前他还没找到值得他说这句话的人，他不知道这场合是否适合说这句话，他只是很想一吐为快，因为他相信眼前这个人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也会被感动。于是他接着说了下去：“我很喜欢元元。但我有自知之明，像我这么普通的人，可能不对她的胃口，所以，虽然我很喜欢她，但不会放太多的感情在她身上，我是个很务实的人。我承认，我不喜欢看见你们太亲热，但我也不会因此就公报私仇，我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虽然成不了她的男朋友，我还是很希望能成为她的朋友。作为她的朋友，我不想看到她失望，更不想看到她哭。”
其实自从那次看见她捂着嘴失声痛哭后，他就常常梦见她，还梦见自己无数次把车倒回去，下车把她揽在了怀里，安慰她，向她道歉，而她从没有拒绝。梦醒之后，他向自己解释，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是因为自己认识的异性太少，他坚信自己对她的感情还没到这种程度，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告诉陆劲，看到她流泪，他很受不了。
听完他的话，陆劲注视着他，嘴角慢慢浮出笑容。
“我喜欢坦白的人。”陆劲道。
被他这么一说，岳程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就别浪费时间，走吧。”他朝原路走去，一回头看见陆劲跟了过来，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你的伤，不要紧吧。”他问。
“不要紧，等到了市里，再去买点药吧。”
看陆劲的脸色，好像是好多了。
但是现在轮到他尴尬了，他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
他们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岳探长，你想不想听听宝藏的故事？”
“宝藏？”
“一号歹徒曾经是个嗜钱如命人。”
“就知道你瞒了很多事，快点说！陆老师。”岳程瞪了他一眼，一边抢过陆劲手里的布包，从里面拿了两个鸡蛋出来，经过刚刚那场战役，他觉得自己该补补，对付陆劲这样的人，得时时刻刻保持体力才行。
岳程本来以为在山上挂了无数条蓝丝带的邱元元，必定会在山脚下等他们，但是他却大失所望，元元不在那里。当他们花了近两个小时披荆斩棘，终于走到山脚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元元的靓丽身影，而是条异常冷清荒凉的小路，这条路就好像是从树林中间专门开出来的，两边是密密层层的树木，从幽深的林子里不时飘出一股寒气。
“人呢？”岳程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陆劲没回答他的问题，却阴沉沉地说：
“那里有辆车。”
岳程这才发现，在离他们大约50米左右的地方，停着辆车。
那明显不是元元的车。
但岳程想，为了安全起见，元元大概也不会开自己的车出来接应陆劲吧。那是谁的车？为什么停在这儿？对了！会不会是她开了别人的车？可是，如果是她的话，以她的个性，现在这种时候，早该扑出来了，怎么还窝在车里？莫非是出事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陡地一缩，他回头问陆劲：
“这条路，只有元元知道吗？”
“我只跟她说过。”陆劲神色紧张地答道。
他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上去看看再说。”他道。
陆劲看了他一眼，反驳他似的说：
“不会是她。”
接着，他快步向那辆车走去。
车里很暗，毫无动静，但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岳程慢慢看清了车里的状况。很明显，车里有人，那个人就坐在驾驶座上，头靠在椅背上，她穿着件低胸的毛衣，天哪！是个女人！会不会是元元？！元元来见陆劲，穿成这样也不奇怪，……陆劲的脚步比他更急，他很想提醒陆劲，这个时候更需要冷静，也许车里有埋伏呢？也许那个女人就是一号歹徒呢？也许她手里拿了把枪呢？也许这只是个圈套呢？
但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
“陆劲！”
啊，是元元的声音！
他们同时转过身去，看见一辆汽车在他们身后停了下来，不是元元的车，但元元走了下来。她穿的是褐色短风衣和长统靴，岳程很高兴她保持了自己的一贯穿衣风格，他觉得她的潇洒比别人的低胸打扮性感百倍。
“元元！”陆劲惊喜地叫了一声。
“你来啦。”岳程也跟她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心里却长舒了口气。
“陆劲！你们在那儿干吗？”她来不及关上车门，就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看上去，她有意跟她的心上人打个热情的招呼，但陆劲立刻作了个手势，让她留在那儿，她瞥了一眼他们前面的那辆车，放慢了脚步。
谢谢你，陆劲。
岳程用眼神向陆劲传达了谢意，随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辆车上。
驾驶座上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烫着短短的卷发，穿着件红色的低胸毛衣，她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
“金小慧。”他听到陆劲在他身后说。
“你认识她吗？”他回头问陆劲。
“一个义工。我坐牢的时候，她曾经来看过我两次，还给我写过信。她说她是个佛教徒，最大志愿是帮助别人走出困境。”
“你跟她说起过这里吗？”岳程望着金小慧嘴巴旁边的血渍和半睁的眼睛，心情沉重地问。
“没有。”
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劲没有回答。
“你那里有手套纸巾之类的东西吗？有钳子更好。”岳程对邱元元说。
元元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你等等。”她道。
不一会儿，她拿来了一副白手套。
“我车里正好有一副，你也许戴不上。”她对岳程说。
岳程戴上邱元元的手套时，看见陆劲正准备把头钻进车窗，连忙拉住他，恶狠狠地说：“喂！检查现场是警察的事！”
“你那么凶干什么！又不是他干的！”邱元元怒道。
“一边去！”他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
邱元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陆劲立刻拉了她的手，走开了。
岳程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爬进车里。他先试了下金小慧的脉搏，不出所料，已经死了，而且根据他的经验，她应该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死因则很可能是中毒。
她脸上化着明艳的妆，手边是个红色小坤包，包里有一盒烟，一瓶指甲油、一个镜盒、一个打火机、一条纸内裤和一个小药瓶。药瓶内空空如也。
“你怎么发烧了？”邱元元把手放在陆劲的额头上试了试道。
“不是发烧，只是体温高，”陆劲心神不定地答道，他现在心里挂念着岳程那边的情况。虽然他真想好好抱抱眼前这个小女人，真渴望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闻一闻她的气息，但是只要一想到身后那辆车里的金小慧，他的热情就退了下去。他很高兴，她也克制住了自己，并没有太亲昵的举动。
“我有话问你，元元，山里的蓝丝带是你系的吗？”他本来很肯定是她干的，但现在，又有点动摇了。
“当然是我系的。”她道。
“你怎么会想到要系蓝丝带的？”
“嘿，你的路线图！忘啦？我曾经沿着你给我的路线图来这过这里好几次，听说有人要抓你，估计你就会从这条路上下来，因为日子久了，怕你不认得路了，所以系了蓝丝带提醒你，另外也是告诉你，我来啦。”她笑着说。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她真的曾经来过这里，一个人爬过这座山，还不止来了一次，他看着她，费力地忍住想要抚摸她头发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下去：
“那么你把车停在哪里？为什么我们下山的时候没看见你？”
“我把车停在离农场不远的停车场了，然后跑步到山这边，翻过这座山，爬到农场门口那口废井旁边，沿途作了标记。放心，我从树丛里爬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我。我在小卖部那儿碰到两个警察，还向他们问路呢。听说我是记者，他们对我别提多客气了。我本来指望能在山上碰到你们的，但没看见你们，我不知道是否已经跟你们错过了，所以只好去买些土特产了。”
“土特产？”陆劲很困惑。
“我以前每次来，都会买一大堆土特产回去，支持你家乡的旅游事业嘛。”她笑道。
想到她每次来都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他既感伤又感动，于是他终于忍不住，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后来呢？”他温柔地问道。
他的动作让她心情大好，她靠他近了些，继续说了下去：
“卖东西的大妈认识我，对我很客气，于是我就顺便向她打听了点消息。我问她，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警察，她告诉我，警察是来抓逃犯的，有个逃犯来村里看他的老相好了。我估计她说的八成就是你。这时候，我听到那两个警察在用对讲机说话，说逃犯把那个女人打伤后就逃走了，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事情是刚发生。我估算了下时间，估计你们到山那边还早，所以就悠哉悠哉地跑到农场的农家乐饭店去吃饭了。吃完饭，我慢悠悠踱步到停车场，然后开车到了这里。我的时间掐得很准吧。”邱元元得意地笑起来，随后问道，“你是不是去看你的老相好小月了？”
“是她。”
“我猜就是。”她夺过他手里的布包，打开看了下，随后眉毛向上一挑，丢还给了他道“瞧瞧，人家对你多有情，还给你蒸馒头呢，不跟人家吻别，还把人家打昏，太不地道了吧。”
“你怎么知道没跟她吻别？”他忍不住调侃道，但马上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他跟她之间最好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因为他很了解她，她会当真，说不定立时三刻就会产生报复性的情欲，而他又太明白自己了，如果她是高升鞭炮，那他就是炸弹，一旦她爆发，他只会爆发得比她更强烈。
另一方面，为了岳程，他也不想跟她过分亲热，因为这个人刚刚向他坦白了自己的感情，他很清楚这种坦白背后隐含的意思，岳程其实是在恳求他体谅自己的心情。他不想破坏这种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和友谊，所以，趁她还没反驳，他立刻岔开了话题。
“元元，你当时从这边上山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那辆车？”他用头指了指身后。
邱元元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我上山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她道。
“你肯定吗？”陆劲心里一惊。
“如果有那辆车，我一定会跑上去看的。可是，我确实没看见它。”
“那你开车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我说的是，单个的行人从这个方向离开。”陆劲觉得凶手一定是一个人，并且一定是开车到这里，把尸体扔在车里后步行离开。他回头看了眼那辆车，车子很小，后车箱根本藏不了自行车或者电瓶车，所以要么他是步行离开的，要么就是把交通工具藏在这里的山林里。而这就意味着，凶手来过这里两次。
“我当然碰到过行人，但是我没多留意，至少我拐进这条路后，没遇到一个人。除非这个人正好从这里出来，否则，我不会特别留意。”她表情认真地回答。
“有没有碰到穿警服的人？”
“没有。都是游客打扮的人。”
“有没有碰到单个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没留意。”她摇了摇头。
陆劲还想问几句，却见岳程朝他们两个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道。
“一号歹徒。”岳程简短地答道，用戴手套的手，捏着一张信纸递给他看，“别用手碰，你就这么看。”
陆劲看到那封信上写着几行字：
“哈哈哈，我来了，我来了，又是我。
这是第几个？我没数过。
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你意外吗？
在你熟悉的地方碰见认识的人，跟她打个招呼吧。
你会发现，她没穿内衣。内衣到哪儿去了呢？
在车下面。别怕，别怕。
那下面只有她的内衣而已。
我这么做只是想证明我是凶手而已。
免得你们走弯路。
对了，她的牙齿是假牙。好恶心啊。
亲爱的老朋友，把我要的东西送到星河路28号吧。
你知道我喜欢那里，我总在那里。
等你。”
“什么感觉？”岳程问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劲道。
“我也有这种感觉。”岳程问邱元元，“有照相机吗？”
“有。”她立刻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数码相机来交给岳程。
岳程用数码相机在车里拍完一圈照片后，又向邱元元借来纸和笔作了记录，陆劲则简短地把元元刚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他是在她来之前走的。”岳程道。
“对。”陆劲道。
“这会不会是个圈套？他会不会把尸体扔在这里然后报警？让他们抓你？”邱元元神情紧张地猜测道。
“不会。”陆劲和岳程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
“他还指望陆劲到什么星河路28号去还东西呢，让陆劲落在警方手里，他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他把尸体扔在这里是为了告诉陆劲，他知道陆劲的底细，他知道怎么找到他。这是一种警告。”
“那就好。不过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邱元元不安地说，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没想到岳程道：
“你到后面去，我来开车。”岳程不容置疑地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她推了进去。
陆劲看了他一眼，上了后车座。
邱元元很高兴能坐在他身边，但是他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自己也喜欢她，却故意让我跟他坐在一起？
说实在的，他还不太习惯一个警察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友善，他总觉得这份友善中带着某种生意的成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囚犯就是囚犯，警察就是警察，这点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他对这种恩泽并不感激，反而戒备心骤起。他突然开始怀疑岳程刚刚在树林里的表白只是权宜之计，说得那么坦诚无非只是想骗他一起下山，协助他破案而已。
“你怎么啦？”岳程问道，似乎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
“你对那封信怎么看？”岳程问。
“字写得有点潦草，是当场写。”
“印象最深的是哪句？”
“你先说说你的感觉好吗？”因为对岳程的诚意产生了疑问，又因为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周身都在发热，所以他的口气不知不觉变得生硬起来，这一点，坐在他身边的元元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回过头来困惑地盯着他看。
岳程笑了笑，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他温和地说：“我印象最深的是，星河路28号。S市有这条路吗？”
“没有。”
“这么说，又是你们的暗号？”
“对。”
岳程将车开到岔道口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过，那些车顶上旋转的红灯，让陆劲看得心惊肉跳，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用一只手挡住了脸。等警车过去后，他发现自己额头上出汗了，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元元就在他身边，她刚刚还在看他，但现在他已经不敢回头去看她了。他为自己在她面前无意中露出逃犯的本来面目感到羞愧和沮丧。
“那些警车会不会是冲着你们去的？”元元问道，但她没指明是问谁，所以，他只当没听见。他望向窗外，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自己本能地弓起身子的那个熊样，胳膊上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枪伤，又一个逃犯的印记。他觉得自己周身都散发着逃犯的气息。
他听到岳程在回答她：
“我想应该是。”
“一号歹徒怎么会知道你们会在那里出现？”她拉拉他的手，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他觉得身子在哆嗦，便拨开了她的手。
“你怎么啦？”她皱皱眉头，问道。
他回头朝她笑了笑。
“没什么。”
岳程对邱元元说：
“这条路我不熟，元元，你给我指下路。”
“我知道条近路，你穿过前面那座桥后往左拐。”邱元元道。
陆劲默不作声地盯着岳程的后脑勺，刚才的失态和对岳程的猜疑让他的心情很不好，与此同时，他觉得体温在升高。大概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在加剧，所以他对外界的戒备越发强烈了。其实从小到大，每当他生病时，他总习惯于一个人默默承受。小时候这么做，是不想让母亲操心，他不想为了治病的钱，母亲再为他付出什么，为此，他还曾经跟农场医务室的老医生偷偷学过点医学常识，因此他知道怎么清创和包扎，也懂得怎么治疗常见的疾病。成年之后，他交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各方面条件都超过他的女朋友，她喜欢他，却总抱怨他不够强壮，因为怕她讥笑自己的体能，他即使病了也从不告诉她。
他一直觉得，病，就是弱点，所以最好不要暴露给别人看。
在生病的时候，他更希望能在什么地方躲一躲，他什么人都不需要。
他想，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他瞥见岳程透过后视镜在窥探他。他懒得理会，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这时候，他听见岳程说话了。
“元元，你这里有没有消毒药，纱布之类的东西？”他问道。
陆劲转过脸来，想通过后视镜跟岳程来过眼神交流，他想告诉岳程别多嘴，但岳程没有看他。
“我有纱布、绷带和云南白药，你要吗？”元元答道。
“不是我，是他。”岳程道。
邱元元马上回头看着他。
“你受伤了？怪不得我觉得你好像在发烧。”她声音焦急地说，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体温，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元元，我大概没休息好。”他连忙说，他实在不想把小事扩大，但没想到岳程插嘴道：
“他左臂中抢了，伤口在渗血，你给他包扎一下。”
“中抢！”她惊叫一声，回头凶巴巴地瞪着他道，“我一来就发现你不对劲了！把外衣脱了！让我看看。”
他迟疑了。
“快点！”她命令道。
无奈，他只好脱了滑雪衫，一边脱，一边忍地不住怪岳程：
“你不说话难受，是吧！”
岳程笑起来。
“保护重要证人是警察的职责。”他一本正经地说。
他本来还想说几句，但邱元元唱反调似的提高嗓门插了一句：
“谢谢你。岳程。”
他只好不说话了。
邱元元把他的衬衫撩得老高，他那正在渗血的伤口露了出来。
“啊……”她道，神情难过极了。
“没事，子弹我都拿出来了，伤口愈合总需要时间。”他拉下袖子想蒙混过关，但立刻被她阻止了。
“什么没事！受那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不要动！我帮你敷药！”她从一个小塑料袋里拿出纱布、云南白药和绷带，“幸好我心细如发，在斧头镇还买了治伤药。”
她小心翼翼地扯下他伤口上的绷带，小心地把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然后又用干净的纱布帮他包扎上了。
“痛吗？”她帮他把衬衫拉下来时，轻声问他。
他还来不及回答，她就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你会好的。”她发出叹息一般的声音。
他犹如遭到电击般愣在那里，他很想拥抱她，但是此刻，他不得不顾忌开车的男人，他担心岳程看见这场面会无法控制方向盘，于是他忍不住向后视镜瞥去，却见岳程伸手将后视镜往上扳了一下，岳程知道他的意思，这样他就不会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了。他忽然很想对岳程说点什么，可耳边又传来元元的声音。
“话说回来，是谁用枪打的你？就算警察也不能随便朝人开枪吧。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让他好过。”她气势汹汹地问道，“岳程，是不是你打的？”
“嗯……”看起来，岳程好像准备解释，他立刻道：
“我是被猎人误伤的。”
“猎人？”她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我跟他没走农场大门，走的是条山路，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有个猎人朝我们这边开了一枪，其实他是想射野兔。”
“那是谁给你包扎的伤口？谁给你取的子弹？”她好像不太相信。
“是小月。我的老相好。”他笑道，“既然是老相好，给我包扎伤口，岂不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她想了想，觉得这也说得通，便没再问下去，她温柔地说：
“我刚刚给你敷了药，但这并不保险，等会儿到斧头镇，你再去医院打一针，明白吗？”
“好的。”他点头表示同意。
车厢安静了下来。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过了会儿，自顾自笑了起来，接着岳程也跟着笑出声来。
听着两个男人的笑声，邱元元却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瞥了她一眼，笑着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从这里开车到斧头镇还要多长时间？”他问元元。
“一个多小时吧。”
“东西存好了吗？”他轻声问道。
“存好了。”她的眼睛朝他这方向一溜，悄声问，“里面是什么？”
他凑近她，附在她耳边答道：“好东西，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岳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笑了笑，稍稍离元元远了些。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在那张字条里，我印象最深是哪句？”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了。”岳程感慨地点了点头。
“字条的内容我都忘了，你刚刚不是把它抄下来了吗，让我再看一遍好吗？”
现在他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虽然伤口敷过药后，比之前更痛了，但他知道那是治疗引起的痛，这种痛代表细菌正在被杀灭，他正在走向康复，而且给他敷药的人，还是他最喜欢的人，今天，她一点都没嫌弃他的意思，。记得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每次听到他咳嗽，她都会恶毒地诅咒他：“再咳得猛一点吧！希望你咳出肺癌！咳死你！杀人犯！”，可是现在……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喂，接着！”一张纸从前面丢过来，他连忙接住。
他把字条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后，然后说：
“好，我现在就来回答你的问题。”
“说。”
“首先，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句话是——免得你们走弯路。”
“说下去。”
“他用了一个‘你们’。为什么？他为什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直在跟踪我们吗？老实说，我觉得这不太可能。首先，我挟持你的车虽然是我策划好的，但对其他人来说应该算是突发事件，不可能有人预测到，而且我可以肯定，我们离开咖啡馆时，没人跟着我们；其次，翻车也是突发事件，因为你是突然把车拐进那条小路的，没有人能预料到。当然你会说，也许他的车一直跟在我们后头，目击了翻车的整个经过，那我老实告诉你，我们翻车的地点很偏僻，周围根本没什么人，我把你拉上来时，是有人帮了我一把，但那是附近的村民，歹徒不是村民，这点我可以肯定。”他觉得身体还是很烫，估计真的发烧了，但因为心情不错，所以，他说起话来很连贯。
“好，接着说。”岳程严肃地答道。
“另外，我把你拉上岸后，是拦了辆拉钢管的卡车走的，当时，我跟你两个人坐在卡车后面钢管的旁边，我很注意后面有没有车跟踪我们。我告诉你，没有。所以，我觉得，歹徒是警方的人，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见岳程没有反驳，他继续说道，“在这封信上，有一点还印证了我的看法，看看他说的这句‘在你熟悉的地方碰见认识的人，跟她打个招呼吧’，如果他是警方的人，他当然最有可能知道我认识金小慧。”
“你难道没想过，也许金小慧本来就是他派到监狱来接近你的？”
“他能把金小慧派来，说明首先他知道我在坐牢，其次，说明他有路子能把她弄进来，这更加说明，他是警方的人。”陆劲道。
岳程想了一想，才问：“你跟金小慧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
“她是怎么跟你联系上的？”
“管教有一天跟我谈了谈，说有个义工要跟我联系，过了几天，他就把金小慧带来了。我们就见过一两次，主要是通信。”
“她是干什么的？”
“银行职员。32岁，未婚女人，她说自己有个弟弟几年前因为偷窃被抓，后来自杀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想帮助犯人。”陆劲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浮肿的女人的脸。他记得跟她第一次见面时，她穿了一身灰色套装，他本来以为穿这身装束的她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谁知道没说两句话，她就哭了起来，显然她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那天她说了很多关于她弟弟的事。
“我就这一个弟弟，他是我爸妈的宝贝，从小就对他百依百顺，所以才让他养成了这些坏习惯，他其实也不是喜欢偷东西，就是贪玩，又交上了坏朋友。他的自尊心很强，别人说他一句，他就受不了，所以入狱后，他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死，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心肠很好，一直说等我结婚的时候，要送我一份大礼……”那天，她抽抽搭搭说了一大堆废话，而陆劲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自认为对人间疾苦的感受比她要深得多，所以她说的这些并没有让他太感动。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岳程问道。
“她说想帮我解决些实际困难。她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有没有想见的人。我说没有。”他略带歉意地回头看了元元一眼，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她有没有替你办过什么事？”
“没有。我只不过有时候让她给我说说外面公映的新电影罢了。我们的交流主要靠通信。她说话啰嗦，有时候还有点语无伦次，所以我就让她写信给我。”
其实自从他们通信之后，他跟金小慧两个人的位置就渐渐倒了过来，陆劲觉得相比之下，他自己对金小慧的帮助更多，而且从外观上讲，他还满足了她帮助别人的愿望，因为他是重刑犯，所以她应该更有成就感。
“陆劲，我希望你能真心地忏悔，为那些被你剥夺了生命的人，也为你自己。”
无论她信里写的是什么内容，在信的末尾她总会加上这么一句，这句话就像是盖了个“我在帮助你”的图章，其实她信里写的大部分内容都跟“挽救”他没多大关系。很多时候，她都在向他倾诉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烦恼。
她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找不到意中人。她为自己的年龄发愁，老是担心会孤单一生。而当他发现，她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他之后，他也松了口气，开始带着消遣的心情真的跟她交流起来。
“我跟你其实没什么区别，我32岁了，年龄在一天天在增长，但我的生活却如此孤寂。父母不喜欢我，弟弟死了，朋友又都是同事，你知道，很难跟同事建立真正的友谊，因为总有些利益关系在里面。所以，我很孤独，有时候觉得很彷徨。”
他回信鼓励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有人早，有人迟。你的缘分晚到了，未必说明你的幸福比别人少。当然，也许你该主动些。”他鼓励她参加社交活动，并且积极相亲。
没过多久，她来信兴奋地告诉他，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令她心仪的男朋友。
“他比我大8岁，人不高，知识渊博，说话风趣，脑筋非常好。我跟他在一起时，他时而像个成熟的长辈，时而又像个腼腆的弟弟，我很喜欢他。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们现在只出去跳过一次舞，我不太会跳，老是踩到他的脚，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真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他回信向她表示祝贺，还告诉她，她穿红色衣服比较能称出她的肤色，而低胸装，又能凸显她的丰腴身材，“最好再加条丝巾或者披肩，另外，不要染发，不要尖头的高跟皮鞋，也不要把涂大红唇膏，性感得太明显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说他是个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他会更喜欢含蓄的美。”
没料到，一个星期后，她的来信说：
“你猜错了，他并不喜欢含蓄的美。其实，他更喜欢我穿得暴露一些，那次我穿吊带裙，他就两眼放光。虽然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但我觉得，有时候，他说出来的话跟他的身份不符。昨晚上，我跟他一起出去，有个女人骑车挡了我们的路，他当着我的面，就骂那个女人是婊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觉得非常不舒服，我觉得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那之后，金小慧的大部分来信，都在诉说她的这段新恋情。一开始她似乎很崇拜这个男人，总希望陆劲能提供男性的建议，告诉她，该怎么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她说，“我想让他更关注我，希望能有更好的发展”，有一次还直截了当地抱怨，“为什么不跟我说点实质的东西？为什么不说说你们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陆劲去信让她自信点，尽量保持本色，否则感情维持不了多久，她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建议。
但一个月后，她的另一封信显示，她又陷入了新的困扰。
“我发现他很爱撒谎。那些小谎言也就算了，但他在婚姻问题上撒谎，我受不了。他说他离过一次婚，我让民政局的朋友去查，发现他根本就没结过婚。可是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跟他的前妻还有过一个小孩。最可笑的是，有一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饭吃了一半，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匆匆要走，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告诉我，他的妹妹病了。可是，我后来查过他，他没有妹妹，他是独生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我觉得唯一的解释是，除了我以外他还有一个女人，并且一直跟她保持着某种关系。”在这封信的末尾，金小慧痛苦地说，“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陆劲建议她跟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谈不拢，就干脆分手，“男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撒谎的。如果他成心骗你，你揭穿了一个谎言后，就会有另一个等着你。而如果他不在乎你是否知道真相，则意味着他对你的感情不够深。我劝你三思。”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她来信说：“你说的是对的。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我该在知道他撒谎后就跟他分手。他得知我去查了他的婚姻记录后，大发雷霆，他打了我。我万万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挨打，施暴的人竟然是我喜欢的人。他下手很重，力气比我想象得大得多，。而且我发现他非常喜欢虐待人，喜欢用残忍的方法折磨人。我不想描述他对我做了些什么，总之我觉得我没被打死是一种幸运。在整个过程中，他对我的求饶和呼救充耳不闻，我觉得他完全就是个魔鬼。”
陆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但过了一星期，她的信又来了。
“我很痛苦，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打算分手的，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天天来赔罪，对我出奇得好。他还说了自己的身世，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说他小时候被父母虐待，成人之后，又遭遇了两次惨痛的失恋，这两次都差点让他死掉，从那以后，他就性情大变，有时候会变得很狂躁，但他说，他会尽力改。后来他哭了，看见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你会笑我懦弱，但是我真的被他感动了，他在我面前跪下，不断亲我的手，让我原谅他，还去厨房拿了把刀，在自己手臂上割了几条口子，把我吓坏了，我心软了。他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我了。他也说清楚了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他说那是他的前女友，那个女人曾经抛弃过他，但他仍旧对她很好，她有什么事，他总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他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也许我不该相信，但我还是决定相信他，因为他向我求婚了。我以前读过一本书，书上说，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婚姻，我32岁了，从来没男人对我好到要跟我结婚的程度，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他愿意把婚姻当作礼物送给我，我觉得我不应该怀疑他的诚意。当然，他还保证结婚后不再跟他的前女友来往，因为她也快结婚了，我想你也许会笑我没有原则，是的，虽然我觉得他有点不稳定，但他的条件真的很好，他长得不难看，有很好的职业，收入不错，身体也好，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很懂得浪漫的人，总是能出人意料，我的生活太缺乏惊喜了，所以，认识他后，就被他深深吸引了。我想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在陆劲越狱前一个月写来的。信里是这么说的：
“他的前女友终于结婚了，他送了两万元钱和一大束玫瑰花给她，但没去参加婚礼。婚礼那天，我一直陪着他，他有些神不守舍，我很想问他是否还喜欢那个女人，是否有些舍不得，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向男人追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我没问。我想，只要我们能结婚，我会让他忘掉那个女人的，我会让他幸福的。事实证明，你是对的，他第二天就恢复了理智，开始筹划起我们的婚礼来。我们打算五月结婚，他说会送我2克拉的钻戒，房产证上也会加我的名字。看起来，他是真的打算好好跟我过日子了，我觉得很开心。今天，我还跟他提起了你，他很意外，问了很多关于你和我的事，真有趣，他是在吃醋吗？后来我才知道，你早就认识他。猜一猜，他是谁？”
陆劲没猜出来，金小慧后来也再没来过信。
“真有意思，我现在很想知道金小慧的男朋友是谁。你没让她寄张照片给你吗？情感顾问先生？”听完他的叙述，岳程问道。
“没有。”
“可跟你说得那么热闹，按理说，她应该很想把他的照片给你看。”岳程道。
“她本来是说想寄张照片给我的，但后来一直没寄，我也没问。”
“她说那个男人跟你早就认识，你有没有猜过是谁？”
陆劲笑了笑道：“听金小慧的意思，我跟他应该是见过面的，我猜就是警方的人。”
“我怎么觉得一号歹徒就是这个女人的男朋友？”元元靠在他身上，插嘴道。
“你说说为什么。”岳程道，其实陆劲觉得这是他们三个共同的感觉，但元元既然在旁边，也得让她有发言的机会，所以，他也鼓励道：“对啊，你说说看。”
“她不是请教陆劲，该穿什么衣服去见那个男人吗？她按照陆劲教的穿了红色的低胸装，那说明她就是去见那个男人的，他们在约会。再看她包里的东西，有一条纸内裤，很明显，她打算在外面过夜，纸内裤的作用就是为了免除洗内裤的麻烦。我猜那个男人把她骗出来，在车里提出了某种要求，她同意了。她急于要把自己嫁出去，无论这男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的。她脱下内裤后，他给她吃了安眠类的毒药，比如巴比妥之类的，要不然，就是先药昏了她，然后给她注射过量的麻醉剂，比如普鲁卡因，注射10mg就可以致死，所以，她死前没挣扎，看上也很安详。”
“巴比妥，你懂得可真不少。”岳程点头笑道。
“你忘了我是主持探案节目的吗？”她道，回头问陆劲，“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很有道理。”他问岳程，“你觉得呢？”
“有道理，有道理。”岳程连连点头。
“我还没说完呢。”元元大受鼓舞，接着说，“这个男人知道陆劲认识金小慧，反过来说，他知道金小慧认识的陆劲就是他的笔友陆劲，这种认知进一步说明，他要不是警方的人，就是跟警方有点关系的人，另外，他也见过陆劲，知道陆劲是谁，至少看过他的档案，否则，他不能肯定，金小慧认识的陆劲跟他的笔友陆劲是同一个人，这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说到这儿，她回头瞄了陆劲一眼，说，“说你名字普通，别生气啊。”
“怎么会呢？本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陆劲马上说。
“金小慧一直强调那个人的职业很体面，我觉得他要不是医生就是警察，因为医生和警察都很容易搞到麻醉药，医生还懂得注射。”
“元元，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岳程想了想道。
“还有，我觉得他认识陆劲至少该在他入狱之后，否则，他在入狱前，就该跟他联系，问他要东西了。他们的通信在入狱前就断了，他一定是最近才发现陆劲的，如果没发现陆劲，他大概根本不会自己跳出来。请问一号歹徒的案子是什么时候爆发的？”元元问道。
“是半年前。但他提供的被害人信息最早是在5年前被杀的。”
“这说明，他的杀人动机跟陆劲没有直接关系，也许他本来就想杀人。只不过最近才发现陆劲的存在对自己造成了威胁，所以才提出要跟陆劲对话。岳程，你说过那些案子的杀人方式各不相同，被害人也没有共同的特征，至少现在还没找出来，所以，凶手如果保持沉默的话，警察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他，还可能认为那些案子不是一个人做的，是不是？”
“是的。”岳程答道。
“那么，他为什么要告诉警方所有这些案子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他为什么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陆劲挖出来呢？”
“说下去，邱元元。”岳程道。
陆劲则沉默不语，耐心地听着她分析。
“我觉得，他的目的无非是三个，第一，为了满足变态乐趣，他就想跟陆劲玩猫鼠游戏，反正在过去的很多年，他一直在跟陆劲探讨杀人的方式，第二，他可能现在是个有身份的人，他怕那些信件终究会对他不利，他想找到那些信，第三，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杀了你。”元元神色严峻地回头看着他，“你也想到了吧？”她轻声问道。
“是的，我想到了。”陆劲道。
“我总觉得如果他仅仅只想要回那些信，动静搞地太大了，让警察知道他想要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就算你同意把信还给他，难道他不怕拿回那些信的时候，被警方当场抓住？如果他知道你跟警方的人在一起，而他还约你在某个地方见面，明摆着警方会去设埋伏。而且，你拿到了信，就等于警方也拿到了信，如果，那些信真的对他有威胁的话，难道他就不怕警方根据这些信上的线索抓到他？所以我觉得，那些信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你的命，陆劲。”
陆劲没有答话。
“但如果你在坐牢，他就没办法杀你，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是你的仇人，也许一号歹徒是你的仇人？”
“仇人？”陆劲麻木地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现在有必要去查一下，你的那些被害人家属。陆劲。”岳程道。
陆劲听着两人说话，心里有了一种新的想法，这想法让他暗笑了一下，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脸印在一块玻璃上，背后是茫茫的黑夜。
“元元，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一号歹徒？”他道。
他感觉元元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倏地回头看着他。
“我是说，一号歹徒其实可以是任何人，没人见过他。”他平静地望着窗外。
岳程在前面吼道：
“陆劲，你他妈的的不要吓人好不好！”
邱元元却笑了起来，平静地说：“岳程，他不可能是一号歹徒，他没有作案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吓到了岳程，连忙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陆劲，你就是嘴贱！”岳程骂道。
他不理会岳程的怒气，冷静地说：“要找到金小慧的男朋友应该不难，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九、2008年3月10日 傍晚
“东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邱源眯起眼睛，在台灯下盯着那张泛黄的中学毕业照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来。
“是钟乔的弟弟钟平给我的，我一看就觉得后排那个人跟您长得很像，这是您吧，您其实这些年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简东平一边说，一边观察邱源脸上的表情。
在简东平眼里，邱元元的父亲邱源永远是个风度翩翩，谦恭温和的长者，相比较他的身份——一个事业庞大的生意人，他的外形更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学教师，不穿名牌，不打高尔夫球，不喝洋酒，不买大豪宅，最大的乐趣是跟妻女享受天伦之乐，伺弄兰花和搞搞收藏。他跟陆劲一样，都曾经是当年纽扣收藏家俱乐部的主要成员。
“是，是我。”邱源闭着眼睛，捻了捻鼻梁，无限感慨地说，“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张照片我已经找不到了，借给我去翻拍一下如何？”
“没问题，我帮您翻拍好了到时候给您送来。”简东平连忙说，其实他觉得，即使把这张老照片送给邱源，钟平也不会在意的。
“那就谢谢你了。”邱源把照片递给他。
“您对钟乔这个人有印象吗？”简东平接过照片的时候问道。
邱源想了想，说：“他是个矮胖的小个子，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爱吹牛。不过他说的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你跟他熟吗？”
“怎么说呢？既然是同学，当然免不了有点接触，但我们平时交往不多，因为他是差生，你知道，差生往往是很孤立的，再说他也不讨人喜欢。”邱源慢悠悠地把紫砂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两个小茶杯里，然后递了一杯给他。
简东平接过小茶杯喝了一口。
“您去过他家吗？”他问道。
“去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房子很小，父母的身体也不好。”
“冒昧地问一具，您也是安徽人吗？”
“我父母在S市，但我是在芜湖读的中学，因为那时候父母工作忙，没空管我，就把我托给那边的外公外婆了。我上高三的时候，又转学回到了S市。”邱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功夫茶。
简东平望着书房四壁挂的字画，试探道：“您这儿的宝贝不少啊，我听元元说，您很久以前就开始搞收藏了，一定会古玩很有研究吧。”
“什么研究，就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消遣罢了。”邱源说到这儿，侧过头想了想道，“说起这个，钟乔倒真的是喜欢研究古董，以前上课的时候，他老是在课桌下面放本古董方面的参考书偷偷看。而且，他有事没事也喜欢卖弄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
“听说那时候他还跟同学组织了一个什么古董小组，您知道这事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还是其中的成员呢，”邱源满不在乎地笑着说，“不过，我只是凑个热闹，不像钟乔把这事看得那么重。那个小组其实就是他组织的。”
“你们都瞧不起他，为什么还要参加他组织的兴趣小组？”
“问得可真仔细啊，东平。”邱源笑着说，“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参加，我那时候参加，是为了个女生，你可不能告诉你伯母哦？”
“当然，当然。您放心吧。”简东平连连点头。
“钟乔很聪明，他最先说服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叫范文丽，当然她长得很漂亮，父亲还是博物馆的副馆长，那时候，她可是我们班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邱源望着前方，无限怀念地说。
“那现在还能找到她吗？”简东平觉得女人总能知道一些男人们不知道的事，他想也许找她谈谈，可以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不料，邱源好像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
不料，邱源好像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
“找到她？”
“你跟她还有联系吗？”简东平觉得邱源的神色不对。
“我不可能跟她再有联系了，东平，她早就死了。”邱源声音低沉地说。
简东平吃了一惊。
“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是癌症，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癌细胞早就扩散了。”邱源叹息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多年前了吧，”邱源皱起眉头想了会儿，很肯定地说：“应该是1987年。”
“那么，她得的是什么癌症？”简东平觉得应该问问清楚。
“记不清了，不是胃癌就是乳腺癌。这事我是听老李说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李是谁？”
“老李你也认识，就是李震的爸爸。”
“李震的爸爸李大夫是您的中学同学？”简东平大惊。
邱源被他的一脸怀疑逗笑了。
“臭小子，你还不相信我？他跟我情况相同，也是被父母送到芜湖去念中学的。他也是那个古董小组的成员，我们两个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那他怎么知道范文丽的死因的？”
“他那时候去参加追悼会的，我走不开没去。他回来后就把文丽的事都告诉了我，我们都觉得很遗憾，那时候文丽还很年轻。”邱源无限感伤地摇了摇头。
“你们那时候的古董兴趣小组有几个人？”他现在数了数，已经有四个人了。
“5个人。”
“能告诉我是哪5个人吗？”
“我，钟乔，范文丽，李岗，就是李震大老爸，还有一个是赵……，我想想，时间太久了，毕业以后没什么联系，都想不起来了，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赵天文。”邱源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还能联系上吗？”简东平问。
“没联系。”邱源摇了摇头，接着问，“东平，你要了解这些干吗？”
“我只是好奇，因为正巧看到钟乔案子的资料，去他弟弟家走了一趟，发现了这张照片，所以……”
“想做篇新闻报道？”邱源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还没决定，还得看资料齐不齐，老总是什么意思也还不知道呢。”他含糊其辞，打着哈哈说。
邱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过了会儿，他问道：
“你知道元元在哪儿吗？”
简东平一惊，他知道邱源对陆劲是什么看法，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他道。
“她昨晚没回来。”
简东平不敢说话，他发现邱源脸色铁青，满脸怒容。
“我知道，她昨天向张律师打听过陆劲的事，我还知道，陆劲已经越狱了。”邱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你告诉元元，如果她还是我的女儿，就立刻回来，否则我就派人宰了陆劲！”
“邱叔叔！”
“我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只要我觉得值得，我就会去做！”邱源的声音沉闷而有威严，他停顿了一下说，“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干什么都值得！”
在简家的客厅里，凌戈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子。
“李震的爸爸是元元爸爸的同学？”凌戈舔舔嘴唇上的汁水，问道。
“嗯，是啊。”简东平心不在焉地答道。
“可是依依不是你介绍给李震的吗？他们原来不认识吗？”
“凑巧呗，老人认识，又不一定小孩也认识。”简东平说道，他尽力不去看凌戈啃鸭脖子的狰狞模样。
“那你去看过李震的爸爸了吗？他怎么说啊？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凌戈关切地看着他。
说起李震的父亲李岗，简东平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李岗是大医院的外科主治大夫，长相斯文，不修边幅，简东平每次看到他，他几乎都是同样的装束，紫红色的旧毛衣，青灰色的长裤，外加一双黑色布鞋，若是穿衬衫的话，领子永远有一半没翻好，头顶上则总有一两根头发很不服帖地竖在那里。
“对啊，我去他们医院跟他聊了几句。”
“他跟你说了什么？”凌戈望着他。
简东平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他不记得钟乔了。”
“那有什么？他们那么多年前的老同学了，不记得很正常。别说他们，就连我，上小学时，我的同桌叫什么，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呢，要是在马路上碰到，保准认不出来，”凌戈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我说照片是钟平给的，他一句都没问。”
“哦，那又怎么样？”凌戈继续低头啃鸭脖子。
“他怎么知道钟平是谁？我觉得，他至少该问一句，钟平是谁？可是他一句都没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凌戈的眼珠转了转。
“也许，也许钟乔以前说话的时候，带出过他弟弟的名字呢？这其实也很平常。”凌戈对他的怀疑不以为然。
“连钟乔都想不起来了，他弟弟的名字倒记得这么牢？你说这可能吗？至少会愣一下吧？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也有可能。”她漠不关心地答了一句。
简东平觉得每当凌戈在吃东西的时候，她的智力水平就会明显降低，大概脑细胞都被鸭脖子吸收了。他决定把他们之间的交谈由讨论改为提问，还是问她点她知道，她能回答的事算了。
“晚饭前我让你查的那两个人你查到了吗？”他问。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鸭脖子了！”她皱起眉头抱怨。
他笑起来，讨好地说：
“你回答我，我明天还给你买。”
“吃完再回答你。”她道。
“明天除了给你买鸭脖子，还给你买鸭屁股，这象征我们的爱情有始有终嘛！”他推推她的手臂。。
“你的爱情才是鸭屁股结尾呢，臭死了！”她白了他一眼。
他愣在那里盯着她看。
“你是在说我跟江璇吗？”他问道。
她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些什么，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了。
“只要名字对，查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把话题转向了他先前感兴趣的地方，“范文丽是1987年死的，她得的是胰腺癌。另外那个赵天文，他1998年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了。”
她的后半句话，把他从郁闷中一下拉了出来。
“赵天文上吊死了？”他脱口而出。
“是的。”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开古玩店的，档案里说，他是因为丢失了客户委托他转卖的一件古玩，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才自杀的。就在他自杀的前几天，他家里报过失窃案。但那个案子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东西当然也没找到。”
“他真的是上吊自杀吗？”简东平接着问。
“应该是的，不过也没找到遗书，只在他口袋里找到一块融化的巧克力。”凌戈放下鸭脖子的残骸，瞄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完全被案情吸引，好像松了口气，“真好吃啊！到底是武汉的名牌产品。”她美滋滋地叹息了一句。
简东平没心思听她谈鸭脖子，自言自语道：“赵天文的年纪应该跟李岗差不多，如果是1998年去世的话，那么他当时应该也有51岁了吧。凌戈，他有家人吗，有没有妻子孩子？这个你查过了吗？”
“他的太太叫容丽，很年轻的，是1962年出生的，比他小15岁呢。”凌戈道。
“哦，是吗？那应该是再婚妻子吧。”
“不，赵天文只结过一次婚，他也没有孩子。”凌戈把剩下的两跟鸭脖子放回到盘子里，用保鲜膜包好。
“怎么不吃啦？你不是很爱吃吗？”简东平心想，肉圆就是节约，肯定不舍得一下吃完，准备留着明天打牙祭，哪知道她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
“你爸爸晚上回来要喝一小杯酒，我留着给他当下酒菜，我知道他也喜欢吃这个。”
“不会吧，我爸爱吃这个？”简东平觉得不可思议，他想象不出老爸啃鸭脖子是什么模样。
“当然！他跟我说过的！”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养儿子有什么用啊！儿子只会问你要房子，我以后只生女儿！”
他很想嘲笑一下她的育儿宣言，但看她把鸭脖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盘里，心里又有些感动，于是他笑着说：“你对我爸那么好，认他当干爸算了。”
“不用啦，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她拿着盘子走进了厨房。
简东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不想在这问题上继续纠缠，于是跟着她走进厨房后，他道：
“他们年龄相差那么多，赵天文又死得突然，难道警方就没调查她？”
“肯定调查了，这种案子我知道，最先怀疑的总是妻子，再说他们年龄相差那么多。”
“说的也是，赵天文很有钱吗？为什么容丽肯嫁给他？”简东平也不知道是在问凌戈，还是在问自己。
“赵天文的资产数目档案里没写，但最后他妻子继承了一半遗产，赵天文的父母继承了另一半。”
简东平现在非常想见见这个比老公小15岁的年轻妻子，他相信她一定能告诉她很多关于她老公的事。等等，口袋里的巧克力？听上去有点耳熟啊……
“你能帮我找到容丽的联系方式吗？”
“我就知道你会要这个，我已经抄下了她的地址、电话号码，和工作单位，你自己去找她吧。她是个护士。”凌戈洗完手说。
“真乖！”简东平拍拍她的头道。
“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你是不是又要掺和进去啦？”她推开他，恶声恶气地说，“你要不干脆调到我们警察局来工作算了！没见过你那么不务正业的人，自己的工作不好好干，老是管人家的闲事！”
“我就是好奇嘛。”他用胳膊肘顶了下她的手臂，问道，“分局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讨厌，我都快成间谍了！”
“快说，快说。”他满怀热情地走到她面前望着她。
她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说：“我同学让我不要说的。”
“你就当是在说梦话嘛。”他拉拉她的袖子。
“讨厌！”她又瞥了他一眼，道，“他们去安徽的农场没抓到人，说陆劲他们打伤了一个村妇后逃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逃的。不过他们又在山后面的一辆车里发现一具尸体，听说车上的女人是以前跟陆劲通信的义工，名字我不知道，但据说，她跟陆劲的关系非常好，老是把自己的事告诉陆劲，有一次来看陆劲还带吃的给他呢。”凌戈用纸巾擦擦脸，又擦擦手，简东平看不过去，把她拉到水池边，替她打开了水龙头。
“我洗过了呀。”她嚷道，关了水龙头。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打开了水龙头。
“再洗一遍，求你了。”他可怜巴巴地说。
“就知道浪费水！纨绔子弟！”她一边骂，一边洗起手来。
“那女人死了多久了？”他趁机问道。
“大概有一、两个小时，法医现在只是粗略地估计了一下时间，”凌戈一边压低声音说，“所以他们怀疑是陆劲干的，他们……”
“肉圆，我们家没有分局的人，你的声音能不能大点？”他提醒道。
凌戈这才意识到，他们身边没其他人，于是略微提高了音量。
“他们在车里发现一张一号歹徒留下的纸条，歹徒说这女人是他杀的。法医的鉴定说，这女人可能是被毒死的，现场还有个空药瓶，但药瓶里原先装的是什么，还得拿回来化验后才能知道。”凌戈一边说，一边关了水龙头，“但是现在分局还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有人认为，纸条不是歹徒留下的，是陆劲伪造的。那女人是恰巧去那边旅游，碰到了陆劲，然后被他杀人灭口了。”凌戈的声音又恢复到偷偷摸摸的状态。
简东平想了想，立刻作出了反应。
“这说不通，”他道，“一号歹徒写了那么多信给警方，他的笔迹早就被警方研究透了，如果伪造，立刻就会被识破，那不等于是不打自招？再说，如果他们怀疑是陆劲杀了人，那么岳程算什么？难道成了帮凶。这种猜想也太离谱了吧。”
凌戈严肃地点点头，好像认同他的说法。
“你说得是没错，可是，现在的疑问是，岳探长为什么没带陆劲自首，而是听任陆劲打了那个女人后逃跑？而且那个女人还说是岳程打的他。”大概是看出他脸上的表情有多惊讶了，她马上说，“我也不信，其实大家都不信，但那女人咬死了说是岳程打的他。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好等岳探长回来自己解释了。”凌戈擦了下手，走出厨房，
简东平跟在她身后说：
“这女的肯定是在撒谎，她肯定在帮陆劲，我怀疑他们根本没打她，是她自己打的自己。因为有岳程在，他是不会让陆劲打人的，我虽然跟他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做事很顾及影响，他不会做这种蠢事”简东平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岳程会听任陆劲殴打无辜群众。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等岳探长自己来解释吧。反正也快了。”她说。
简东平从她的话里听出点弦外之音。
“你还得到什么消息？”
她皱皱眉头，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简东平，以后我们要是绝交，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句话很出话他的意料，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当口她要说这种话。
“什么事？你说。”他觉得以她的个性，应该不会是提出要分手费。
“以后，你不许跟别人说，我给你打听消息，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真的没法在那里呆了。”她跺了跺脚说。
他笑着说：“你放心，第一，我们不会绝交，第二，即使绝交了，我也不会到处乱说。这点分寸，我还是能掌握的。”
她瞄了他一眼，不说话。
“快说吧，小戈，你要急死我是不是？让男人急可是要出事的。”他笑着威胁道。
“哼！你敢！”凌戈瞪了他一眼，才说，“就在晚饭前，岳探长跟分局的领导联系了，他说他会很快回到S市。”
“他还说什么？有没有提到陆劲？”简东平忙问。
“好像只是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案，他也从来没做过违反规定或违法的事。他说，他可能在晚上8点左右到S市。”凌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她喃喃道。
简东平还想问几句，凌戈忽然回过身，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的脸说
“简东平，我刚刚听到你给元元打电话了，我今天也去翻过陆劲的档案，我还让我的同学问过罗小兵，我知道元元跟陆劲是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就在一起吧。”
“小戈……”他想解释，但立刻被她打断了。
“你让我查的那些事，虽然你的理由说得模模糊糊的，但是我知道也跟他们有关，也就是跟一号歹徒的案子有关。简东平，我不是傻瓜。”她说，乌黑的眼睛显得异常有神，“一号歹徒是个非常危险的凶手，警方对这案子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问东问西的，要是被他发现怎么办？我也不想管你，也管不了，但是你做事前，我希望你能为你爸爸想想，他就你这一个儿子。”
她说完，把简东平一个人丢在楼下，噔噔噔跑回了自己房间。

十、2008年3月10日 晚
岳程不喜欢舒云亮说话的语调，一点都不喜欢。
根据他的经验，当一个人说话时始终保持不高不低，水平如一的语调时，往往说明这个人在有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或在隐瞒什么。在电话里，他跟舒云亮只说了几句话，但已经明显感觉到舒云亮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和节奏，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就让他听出什么来——其实，他还真的听出了什么。但他不明白舒云亮为何会突然对他如此防备，他本想直截了当地问问这位上司，为什么本来答应了给陆劲时间，后来却变卦了，但他觉得以现在目前的身份和处境，要想跟这位上司的上司推心置腹，似乎显得有点遥远，于是他改变主意，给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汉江打了个电话。
李汉江的态度跟舒云亮完全不同，他直言不讳地告诉岳程，由于在安徽农场，他没有及时带陆劲自首，又因为在农场后山发现了金小慧的尸体，所以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妙。李汉江给他的建议是，立刻把陆劲带回局里自首。
“现在，你只有陆劲带回来，事情才能解释清楚。至于陆劲会怎么样，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小岳，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我始终是相信你的，你不要让我失望，赶紧把他带回来！”
李汉江的后半句话给了他信心，他觉得上司的话非常有道理，现在只有把陆劲带回去才能救他，事实上，也只有这样，才能救陆劲自己。
所以，他们的车一进入S市省界，他就问陆劲：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逃亡吗？”
陆劲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的事还没做完。”
那意思就是他还不打算自首。
“通缉令也许明天早上就会遍布大街小巷，到时候你逃不了。”他望着前方，清了清喉咙，建议道，“跟我合作怎么样？”
陆劲没作声，坐在他身边的邱元元则一脸忧愁地托腮望着窗外。
岳程知道，元元一定是最不希望陆劲自首的那一个，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刚刚见面就又要分离，但岳程想，元元应该明白，陆劲毕竟是个逃犯，而且还是个杀人犯，爱情的美好并不能抹去他的罪行，他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他该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该回去。而且，现在也只有他回去自首，为警方效力抓住凶犯，才是唯一可能获得减刑的方式。
“怎么样？陆劲？”他又问了一遍。
两个人都没对他的话作出反应，他只好耐着性子劝道：
“自首吧，陆劲，你继续逃亡只能是浪费时间，你跑不掉的。跟我合作吧。我保证，我会尽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你真的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陆劲表示怀疑。
“我会的，我保证。”他诚恳地答道。
“可是你的上司好像已经不信任你了，我担心你回去后，不一定还能管这案子。”
陆劲的担心并不是没道理，岳程也早就想到了，但是听到陆劲提起，他还是忍不住无名火起，他心想，如果不是你，我也不至于会被上司怀疑！于是他提高嗓门道：
“所以才要你回去！你回去了，我才能把事情都解释清楚，我才能告诉别人，我不是你的同伙，才能保证自己继续留在这个案子里。你懂了吗？！”
陆劲不作声。
他的口气又缓和了下来：
“至少这样你就不用东奔西跑，可以安心研究研究你拿回来的那些信了，我们这些天一直在跑，都还没时间好好看看那些信。”
车厢里一阵沉默。
车厢里一阵沉默。
“好吧。”过了一会儿，陆劲道。
元元立刻别过头去看着他。
岳程背对着他们，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他还是深深感受到了一种生离死别的气氛，这让他心里觉得异常压抑。他又何曾愿意拆散他们？他又何曾想伤她的心？但是他又能怎么办？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她面前，恶狠狠地对指着她骂道，你自找的！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喜欢上一个没有自由，又没有未来的人！
元元凝视了陆劲一会儿，终于把头靠在了他肩上，陆劲用他受伤的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岳程假装没看见这一幕，他笑了笑对陆劲说：
“你想通就好。”
他本想调节一下气氛，但并不奏效。
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车里一直没人说话，气氛相当压抑，直到他们的车临近F百货大楼时，陆劲才打破了沉默。
“岳程，车是元元朋友的。”他道。
对了，他把这事都忘了。
“那这样吧，我们就在这附近下车。我打电话叫局里的人来接。”他道。
“好。”陆劲说。
他把车停在百货大楼附近的一块空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后车座的那两个人，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叫陆劲跟他一起下车，然后让元元立刻离开，否则，趁他去打公用电话的空儿，元元很可能会开车带着陆劲逃跑，这种事很可能发生。
陆劲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点。”他对元元说，随后就准备去拉车门，但这时候，岳程做了一个令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你留在这儿，我去打个公用电话。”
他知道元元有手机，他满可以向她借，但他还是没有开口，因为他决定给他们两个最后一点单独告别的时间。在他转身走向电话亭的时候，他微微有些懊悔，又有些担心，但他还是决定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陆劲会遵守承诺。
他给李汉江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陆劲跟元元站在车外面，他们面前放着一个箱子，他认识那个铁箱，是他们在斧头镇车站的寄存处拿的，当时他还问陆劲：
“喂，这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我跟元元的定情信物你也要看？”陆劲这么回答他，还说，“你问元元，她说给你看，就给你看。”
元元的回答一点都不含糊：“想看？行，拿搜查证来！”
他本来怀疑那里面放的可能是重要的破案线索，但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里面八成就是定情信物。生离死别的时候到了，也是该看看这些东西的时候了，估计陆劲这一去，元元要想再看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这次越狱，陆劲也许从今以后再也没机会自由外出了，也可能等案子破了之后，他就会伏法，谁知道呢……他现在真担心元元看到箱子里的定情物后，会掩面哭泣，他真不想再看到这种场面了，情愿挨顿打，他也不愿意再看见她哭了。
可是事情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元元望着箱子里的东西竟然发出一声惊叹。
“啊，枪！我还没见过呢！”她好像还蛮兴奋的。
听她这么说，他马上凑了过去，太意外了！箱子里放着的竟然是两把枪和警察证。
“这……”他愣住了。
“对不起，我只能抢救到这些，现在物归原主。”陆劲平静地说。
他根本来不及感受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就伸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把两把枪从那个铁箱里抓出来，插入腰间，然后那种铬着皮肉的不适所带来的心理上的满足感，立刻充盈了他的全身，妈的，我又有枪了！
他把警察证放入裤兜的时候，才意识东西是身边这个人拿回来给他的，他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兴奋也好，愤怒也好，感谢也后，总得说点什么，他在“谢谢”和“举起手来”这两句话之间摇摆了几秒钟，最后，他推了陆劲一把，用不太愤怒的声音质问道：
“你这混蛋！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我！”
陆劲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我要平等。”
平等？他很想对陆劲说，抢走警察的枪，并不能改变你我的身份，即使你的目的达到了，也是暂时的，其实你要求我给予你平等的时候，我们已经失去了平等。但是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横了他一眼，毫无气势地吼了一句“算你狠！”
“我本来就比你狠。”陆劲还回了他一句。
他不予理会，回头对邱元元说：“你该走了，等会儿我们的人来了，看见你不好。”
“穿制服的人好像都不懂得说谢谢。”她白了他一眼说。
他很想回一句，小偷把赃物还回来，我还得说谢谢？但他忍住了，他看见她抱住了陆劲，又很快松开了。
“我走了，你当心点，以后我会来看你的。”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忽然双手捧住她的脸，那强悍野蛮，不顾一切的动作把岳程吓了一跳，他觉得陆劲的样子怎么都像个好久没尝过人血的吸血鬼。他好像要吃了她！为此他都差点拔枪了！还差点要喊，来吃我吧，我比较强壮。当然，他还是很快从幻觉中醒了过来，他知道陆劲不是什么饥饿的吸血鬼，他只是个久未近女色的男人，他不是要吃她，而是要亲她！妈的，他心里骂道，为什么他刚刚去打电话的时候这混蛋不把该干的都干完？好了，好了，看在枪的份上，想亲就亲吧，我也不是没看过电影。
可是出乎意料，陆劲并没有亲她，而是带着急促的喘气声对她说：“元元，你不用来看我，我对你的心意都画在画里了，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多看看那些画吧，尤其是我为我们两个画的结婚照，记得吗？”
“嗯。”她点了点头，眼睛湿润了，但她没哭。
陆劲猛地放开了她。
她后退两步，没再说话，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岳程很高兴他们的告别仪式，没有想象中那么缠绵，他们最后甚至连再见都没说，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她便把车开走了。
陆劲也没有目送她的背影，反而背过身去，望着相反的方向发呆。
“你在看什么？”岳程见他看得出神，忍不住问道。
“没看什么。现在几点了？”
“手表你不是有吗？”岳程的手表在河里。
陆劲笑了笑，看看手表说：“现在是9点半，你们的人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应该快了。估计15分钟以内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拍拍陆劲的背问道，“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在斧头镇挂了水后，感觉好多了。”陆劲的情绪有些低落。
“烧退了吗？”
“还有点。”
岳程回头看了一眼陆劲那张憔悴的脸，问道：
“你这两天基本没睡吧？”
“差不多吧。”陆劲心不在焉地答道。
“进去后先休息一天吧，后天上午我再来找你，明天我先去调查一下金小慧的男朋友，这个人应该不难找。”
40岁，身材不高，长相不错，有体面的职业……金小慧对他的年龄和外形有相当清晰的描述，岳程想，如果她真的已经跟这男人谈婚论嫁，那他应该会经常出入她的住所或工作单位，那么找这个人应该非常容易。
“你觉得歹徒为什么要杀金小慧？”他决定趁自己人还没来的时候，先跟陆劲探讨一下这个案子。
“大概是杀人灭口吧，歹徒发现金小慧认识我，怕金小慧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所以把她杀人灭口了。”陆劲漫不经心地说。
“那么为什么要把她弄到后山去？”
“大概是想告诉我，他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他对我了如指掌吧。”
“你确实没把那条路线告诉过除了元元以外的其他人？”岳程想再次确认这个问题。
“没有。”陆劲回过身来，说，“他把车停在那里，只能说明他知道我会在那个山脚下出现，不能说明他知道我的线路。”
这个岳程之前倒没想到。
“你曾经告诉过他，你会在那个地方下山吗？”
“我大概提起过一次，我说的不是具体的地方，只是说我喜欢在山脚下挖笋，他大概是自己摸索到那里的吧。附近的山脚下，只有那个地方有笋可挖。他一定来过好多次，找了好多次。”陆劲别过头去，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幽幽地说。
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市中心，所以大部分商店都已经打烊了，街上的行人也很少，他们站在路边的广告牌下等待着警方的车。
“你是在信上跟他说的？”
“不，是打电话。我告诉过你，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那个电话是谁打给谁的？”
“是我打给他。”
“这么说？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妈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岳程真想揍他一拳。
“他来信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说了个时间让我打过去。他说想听听我的声音，其实我对他也很好奇。”陆劲说。
“那个号码，你查过没有？像你这样的人肯定去查过！”岳程揪着陆劲的领子问道。
“是个公用电话。”
就知道会是这样。岳程放开了他，没好气地问：
“好吧，那么你们说了些什么？”
“闲聊罢了。”
“你好好回想一下好不好？”
“真的没什么，他只不过说要给我介绍个女朋友。那时候我女朋友刚死不久，他说会寄照片给我。”陆劲冷漠地说。
“后来他寄来了吗？”
“寄来了好几张，还让我看她们的照片，猜她们的个性呢。”
“那些照片在哪儿？”
陆劲刚想回答，忽然又停住了，朝身后望去。岳程看见一辆白色汽车在他们身后大约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车窗开着。车里一片漆黑，岳程看不清开车人是男是女，只觉得他的装束有点怪，不知如何形容，就好像脸上和身上都罩着什么东西似的。这人真怪！岳程不安地想，会不会是……他下意识地想去摸枪，但又怕对方只是问路的，掏枪免不了会吓坏对方，还是先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吧，他决定上前询问一下。可他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噗”“噗”两声，接着耳边又传来“啊……”的一声。
不好！这是陆劲发出的声音！他回头一看，陆劲已经倒了下来。
“陆劲！”他叫了一声，心里马上意识到最初的声音是枪声，只不过是加了消音器，陆劲显然是中弹了。他来不及察陆劲的伤，迅速拔了枪朝那辆车走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那辆车已经飞快地开出了几米远，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
“陆劲！你怎么样？！”他快步走回到陆劲身边，发现他肩膀和腹部各中了一枪，伤口正在向外汩汩出血。
陆劲看上去很痛苦，他闭着眼睛用双手按住流血的腹部，好像在忍住疼痛，他断断续续地问道：
“除，除了你的上司，还，还有谁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问题像箭一样射中了岳程的心脏。是啊，只有李汉江知道我们在这里。但是就算他只告诉过李汉江一个人，也并不代表李汉江就是暗算他们的人。因为按照惯例，他肯定会向舒云亮报告这件事，也肯定会吩咐下面的人来接他们，如此一来，这消息早就传开了，谁都可能会是开枪的人。
但是，有两点岳程心里却很清楚，第一，不管对方是谁，这个人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要取陆劲的性命，他有机会向他射击，但是他没有。第二，李汉江只会对自己人公布这个消息，所以只有自己人才知道陆劲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难道一号歹徒真的是警方的人？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怀疑。
他望着陆劲受伤的部位，肩膀一枪，腹部一枪，心里焦急地想，不知道你今天能不能挺过去。
“陆劲，我去叫救护车，你等着，挺住！”他把手放在陆劲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可是陆劲却说：“叫，叫元元来，我想见她，叫她来……”
“你现在应该……”
“叫，元元来，叫她……来。”陆劲用带血的手抓住他的衣服，颤抖着恳求道。
岳程迟疑了，他望着陆劲，骤然站起身。
“好，你等着，我去打电话找元元，你挺住。”他道，心里有些难过，他知道陆劲此刻心里怎么想，好吧，就让你最后见她一面吧。
他朝电话亭冲了过去，很快拨通了她的电话，但刚拿起电话，就看见她的车从马路另一边开了过来。
她打开车门，朝陆劲奔了过去。
“陆劲！你没事吧。”她心慌意乱地扑到他脚边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岳程觉得奇怪。
“我转了一圈，想回来看你们有没有走，我想看着你们离开，没想到……”她望着他冒血的伤口，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
“元元，别……”陆劲抢过她的手机。
“陆劲，你该去医院！”她想抢回手机，但陆劲把它压在了身子下面，于是她哭着大叫起来，“你想干什么呀！你该去医院！”
“我闭眼之前，只想看见你。”他轻声道。
“不行！你一定要去医院！我要救你！岳程，你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然来不及了！”她回身把岳程往电话亭那边推，但此刻，岳程已经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在磨蹭什么！”她气愤地质问道。
果然，他接下去就听到陆劲无比冷静的声音：
“元元，我只是肩膀擦破了皮，腹部那个是我准备好的障眼法。我不倒下去，他还得开枪。”
邱元元捂着嘴，抑制住了一声惊呼。
“难道你……”她俯下身，轻声问。
“暗算我的人是警察。去医院会有麻烦，看到枪伤就会有人报警，我会很快被控制起来，这样凶手就更有机会下手了”陆劲说着，瞄了岳程一眼，问道，“你说呢？”
岳程点点头，望了下四周对元元说：“现在情况的确有些特殊，这样吧，你们先离开这里。”见元元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你先开车给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稍后跟你们联系，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
最后那半句，他几乎是在劝说自己。
“明白了。”元元说。
他们快速把陆劲扶上车。
临别的时候，陆劲问他：“你就不怕我跑了？”
“不怕。你跑了，我再把你抓回来。”他冷冰冰地注视着陆劲的眼睛说，“《无悔追踪》这电视剧你看过吗？”
“看过一点。”
“对某些人来说，追捕坏人不是工作，而是信仰。”
陆劲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跑的。我现在很期待跟你合作。”
“算了吧！少说好听的！”他说着，捅了一下陆劲真正受伤的胳膊，见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才恶声恶气地的轻声骂道：“你他妈的装得还真像！”

十一、2008年3月10日 谁的白色轿车
李汉江，45岁，C区警署分管凶杀案和普通刑事案的刑事科科长，他有一张国字型的标准长方脸，头发稀疏，眼神坚定，此刻他正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地阅读“一号歹徒”连环凶杀案的案卷，岳程走进他办公室时，他只是略微抬了下头。
“来啦。”他道。
“报告，我归队了。”岳程大步走到他的书桌前，站得笔直。
“就你一个人吗？”李汉江在10分钟前已经收到了下属的汇报，他知道，派去的警车在指定地点并没有接到在逃的杀人犯陆劲。
岳程张开手掌往书桌上一放，李汉江听到“叮当”一声，抬头一看，原来是两颗弹壳，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
岳程望着墙上的那幅中国山水画，面无表情地说：
“我和陆劲在那里等车的时候，有人朝我们开了枪。”
李汉江一愣，他不知不觉把那两颗弹壳拿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
“怎么回事？”他把弹壳扔在一个空的名片盒子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岳程依然望着那副山水画。
李汉江给自己点上了根烟，身子往皮革椅背上一靠，道：
“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程把目光移向这位上司的脸，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约40分钟前，我跟陆劲两个人站在F大楼左侧的广告牌下正在说话，有辆车停在我们后面，我正想上前去询问，开车人突然向陆劲射击，连发两枪，之后，他开车逃离。”
“陆劲怎么样？”李汉江问。
“他受了轻伤。”
李汉江凝视着岳程。
“他在哪儿？”
“我让他……暂时避一下。”岳程说完，马上补充了一句，“我会随时跟他保持联系。他只是暂时避一下。”
“暂时避一下？你让他避什么？岳程？”李汉江的声音略微提高了点，但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办公室，所以立刻又压低了声音，“说白了，你把他放了，是不是？”
岳程暗地里咬了下嘴唇。
“是的。”他道。
李汉江盯着他的脸注视了两秒钟。
“胆子不小。”他点了点头，手指在办公桌上打着节拍，“好吧，为什么？我要理由。”他做了个让岳程坐下的手势，岳程连忙在他对面的靠背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事很难说……”岳程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汉江笑了笑，道：
“小岳，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吧，你跟着我也不是一两年了，我对你很了解，我知道你做事向来都很有分寸，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这句话给岳程吃了颗定心丸。
“头儿，我只跟你说过我们所在的位置。”他看到上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李汉江已经明白了岳程的意思，他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按照惯例，我把这事报告了一直关心这个案子的舒副局长，另外就是，派了两个人来接你们，就这点范围。”
“所以说，除了我们自己人，应该没人知道我们会在那里。”岳程轻声道。
“也许有人把你的事告诉了老婆、朋友、同事……”
“不会，有谁的老婆和朋友会对我跟陆劲感兴趣？”
“走漏消息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岳程明显感到上司在跟他玩太极，但他也明白，以李汉江的身份，即便心里有怀疑，也不会向下属轻易承认的，但是没有否认就代表默认。
“头儿，我觉得开枪的人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岳程道。
李汉江看着他，吸了口烟道：
“我刚刚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如果你有怀疑，可以去查。”
岳程觉得好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头儿。”他挠挠头，看着地板说。
“哈。”
“不过，我还是会去查的。”岳程抬起头，瞄了上司一眼，马上又垂下了眼睛。
李汉江笑了笑，问道：
“你看清楚车牌了吗？”
“看清了。”
“记下了吗？”
“记下了。”岳程想说，有了车牌有什么用？也许根本就是个假车牌，谁会蠢到开自己的车去杀人？
李汉江瞥了他一眼，好像猜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他道：
“不管怎么样，任何事都得走正常程序调查，把这两个东西交给鉴定科，再让你下面的人去调查一下你记得的车牌，越快越好。”
“是。”
岳程应了一声。
“你刚刚说陆劲受了轻伤？”李汉江问道。
“是的，肩膀受了伤。”
“他到哪儿去了？”
“应该是……医院。”
“应该是？”
岳程听出了李汉江的语气中的质疑，他解释道：“陆劲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我相信他隐瞒了很多事，但我已经说服他自首并协助我们破案，所以我不希望他的生命受到威胁。
李汉江用手指敲了敲案卷，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一号歹徒也可能就是我们内部的人，刚才的枪击事件是为了灭口？”
“这种可能性很大。”岳程凝视着上司，“他会遭遇枪击，肯定跟我们内部的人有关。”
李汉江合上案卷，没有说话。
“我也想过，为什么这个人不在监狱就动手，而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为什么？”
“一来，陆劲在监狱里受到严密监控，他想动手没那么容易，二来，他可能有犯罪证据捏在陆劲的手里，他想向要回来。”
“他不知道，陆劲近几个月有短暂的放风时间吗？”
“这种事应该不会大面积宣传吧？如果不是因为这件案子牵涉到陆劲，我也不会知道他有外出的机会。”岳程道。
李汉江抽了两口烟，沉思了一会儿后说：“我懂你的意思，但是，小岳……”
小岳，岳程每次听到上司用这种半商量的口吻这么叫他时，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果然，他听到李汉江接着说：“我承认，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不管怎么样，你主动放走人犯，而且是一个重犯，确实是严重的违纪，所以，我也保不了你。”
岳程看着李汉江。
“把枪和警证交出来。”李汉江敲敲桌面。
这结果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岳程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服从了命令。
“这里有两把枪，其中一把是罗小兵的。”他望着桌上的两把枪，心情沮丧地说。
“枪回来了，他一定很高兴。”
他没吭声。
“小岳，停职是必然结果，你作决定之前就应该想到了。”李汉江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枪和证件锁进了抽屉。
“我想到了。”岳程点点头。
“那就好。”李汉江站起身，走到岳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道，“现在，你跟我一起去向副局汇报，你要如实把你看到的，经历过的事一五一十向领导汇报。明白吗？”
“现在去见舒局长？”岳程跟着站了起来，他看到墙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快10点了，他想问，这时间去舒局长家合适吗？会不会晚了点？但是他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相信上司李汉江作这样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时间不早了，不过，他应该还没休息。”李汉江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说，“他很关心你的这个案子，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向他汇报的时候，他还特别叮嘱我，让你一回到局里就给他打电话。本来，打个电话更方便，不过，现在事情很复杂，我觉得还是你当面作一下汇报比较好。”
岳程没有说话，他跟着李汉江走出了办公室。
舒云亮不在家，李汉江和岳程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人来开。
“头儿，要不要给舒局打个电话？”岳程早就想说这句话了，但是一直等到两人灰溜溜地从楼里走出来，他才开口。
“我打过了，局长大人的手机不在服务区。”李汉江若无其事地说。
岳程不知道上司是在什么时候给舒云亮打的电话，至少，他一直跟李汉江在一起，但没看见。
“那我们回去吧？”岳程提议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虽然职被停了，但案子还是他的，他决不能让别人把案子抢走，更不能让别人赶在他之前破案，所以他想早点回去休息，也顺便整理一下思路，这两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李汉江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在大楼门口停住了，问道：
“你还记得那辆车是什么颜色吗？”
“白色。”
“什么车？型号知道吗？”
“很普通，桑塔纳2000。”
李汉江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头儿，舒局长，不在的话，我们要不要……”隔了会儿，岳程再度提议，但马上就被李汉江否决了。
“小岳，来看领导，领导不在，当然要等喽。”李汉江斜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说，我刚刚知道，原来你的脑子这么笨。
也对，岳程想，能在领导家门口等，也算是天赐良机，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如果他不回来怎么办？”五分钟后，他问李汉江。
“再过10分钟，如果他还不回来，我只好回去了，至于你，你自己考虑吧。”李汉江笑着瞥了他一眼后，低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出现为止。”
，可这么做好像不是在拍领导的马屁，倒像是在监视他，岳程回头看了一眼李汉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决定换个话题。
“头儿，舒局长的太太是怎么死的？。”他打听道。
“生病。病了好些年了。”
“他们没小孩吗？”
“没有。”李汉江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随便打听领导的隐私。”
“我是关心领导嘛。”岳程听出李汉江并没有不想回答的意思，于是继续问道，“我听到一种传言，说舒局长的太太是市里领导的千金，是这样吗？”
“呵呵，消息蛮灵通的嘛。”
“舒局长刚调来的时候，办公室很多人在议论这事，我也是凑巧耳边刮到了一两句。”岳程原本以为李汉江跟舒云亮关系不错，但现在他对这个想法有点吃不准了，他决定试探一下。
“我还听说，舒局长原本只是郊县警署刑侦队一个小小的侦查员，后来就因为他太太的关系才被逐步提升上来的。这事是真的吗？”他一脸好奇地问道。
李汉江低头在草坪上蹭了蹭皮鞋的鞋底，没说话。
好吧，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岳程叹了口气，道：
“我就说嘛，人要是娶对了老婆，真的可以少奋斗10年啊。”
“对有的人来说，娶对了老婆，一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李汉江低沉地呵呵笑了笑。
岳程不知道李汉江口中的这个“有的人”指的是不是就是舒云亮，但他不敢再问下去了，于是他笑道：“头儿说的是，可我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男人先把事业搞好了再说。”
“事业？我都被停职了，还有什么事业？”提起这事，岳程就觉得懊丧。
李汉江拍拍他的肩，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接着，他的口气忽然变得冰冷，“看看领导能不能帮你了。瞧，局长来了。”
岳程马上明白为什么李汉江说话的口气会突然发生变化了，他们看见舒云亮正从一辆白色桑塔纳上下来。
“那是他的车吗？”岳程控制不住问道。
“不是，但我知道他女朋友有辆桑塔纳2000。”李汉江低声答了一句，便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
女朋友？舒局长有女朋友？岳程几乎没听懂，但现在的情形不容他细想，他立刻跟上了李汉江的脚步。
“不好意思，舒局长，这么晚来打扰，本来打个电话来就可以了，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李汉江笑着跟舒云亮打招呼，同时身子有意识地朝岳程这个方向侧了侧，岳程连忙恭敬地喊了一声：
“舒局长。”他的目光向车内望去，一个烫着蓬松卷发，眉目温和，年龄跟舒云亮相仿的中年女子坐在驾驶座上，没想到，局长的女朋友居然不是妙龄女郎，而是个阿姨，岳程有点吃惊。
舒云亮的脸色不太好，他瞥了一眼岳程，问道：“你们来多久了？”
“刚来没多久。”李汉江答道。
其实他们来了已经有半小时了。
“上去再说。”舒云亮冷淡地对李汉江说，然后，他对车里的女人挥了挥手道，意思是让她开车走人。
“晚上我给你打电话。”那个女人温柔地说。
“好，你自己也小心点。”舒云亮道。
那女人笑了笑，没再说话，开车走了。
岳程看了下车牌，不出所料，果然根本对不上。
上楼的时候，岳程忍不住问舒云亮：“局长，您刚才在哪儿，我们打你的电话，没打通。”
舒云亮冷漠地答道：
“我刚刚跟朋友去茶室坐了坐。”
“请问，是什么茶室？在什么路上？您和谁一起在茶室，是刚才那位女士吗？”岳程壮起胆子问道。
舒云亮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没有回答。
李汉江在旁边哈哈笑起来。
“局长，这臭小子在怀疑我们自己人呢，刚刚连我都被他盘问了呢。”他回头又教训岳程，“喂，领导的行踪干吗要告诉你？你难不成连局长都不相信了？你这不是在胡闹吗？”
岳程看了一眼舒云亮，低下了头：
“对不起，局长，我只是随便问问。您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没听见吧。”
舒云亮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年轻人就是该有股刨根问底的劲儿，才能干好这一行。”
李汉江和岳程同时望着舒云亮，等他把话说完。
舒云亮则走到家门口，回答他们。
“我刚刚在顺风路的云雾茶室，门牌号不记得了。”
“那辆车是谁的？”岳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舒云亮把门打开，回头对他说：
“我想你已经记下了车牌号，你可以去查一下嘛。”

十二、2008年3月10日 也许这样更好
陆劲在便利店里转了一圈，买了几件他认为今天晚上可能用得着的东西后便坐到了角落的长条凳上，背对着收银台翻起杂志来。他想尽量避开店员的视线，因为他的衣服前面有一大片红色颜料，幸亏衣服颜色很深，而且他已经洗过手了，所以手上的颜料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他相信收银员应该不会太留意，但他还是提醒自己，尽量小心，要让他这个人自然而然地消逝在她这一天接触的人流中。
邱元元还车去了，让他在便利店里等。
只要一想到他们两个今晚能单独在一起，他就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干什么都没心思了，刚刚付账时，手还莫名其妙地抖起来，差一点把收银员找他的零钱掉在地上，他很庆幸自己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便利店的门“叮咚”一声开了，他一抬头，看见邱元元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东西都买好了吗？”她走到他身边问道。
“买好了。”
他打开塑料袋，她朝里面瞅了一眼，笑着说：“你还买了保鲜膜？”
他点了点头。
“干什么用的？”她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着，牵着她的手走出了便利店。
“呵，还保密。”
“不行吗？”
“行——”她拖长了调子说。
他望着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像在逃亡，倒更像是在谈恋爱，可惜这甜蜜就像卡布基诺咖啡上面的泡沫一样，再多再多也掩盖不了下面的苦涩。
“我们去哪儿？”走在街上后，他问她。
“本想去我阿姨那里的，我阿姨一家去旅游了，但我没钥匙，后来又想到住亲戚家太容易被查到了，应该找朋友，还得找比较远的朋友，所以我只能找James帮忙了。他是记者，认识的人多，你就放心吧，陆老师，会让你安全着陆的。”她笑眯眯地说着话，完全没了以往的干脆。，
“那我们去哪儿？”他还有有点不放心。
“James有个朋友最近这一年都住在西藏，房子空着。我们可以住那儿。”
陆劲停下脚步。
“简东平来过了吗？”
“不是来过了，而是来了，他开车送我们去，瞧，他已经到了。”邱元元用下巴朝前一指，他看见简东平那辆吉普车已经在前面的路边停下了。
“嗨，快点。”简东平从车窗里钻出脑袋，朝他们招招手。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车。
“好久不见。”简东平发动车子后，跟陆劲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大叫了起来，“哇哇，你就这么糟蹋我这件英国进口的高级防水服吗？”
陆劲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前面的红色污渍，赞赏地说：“好衣服，你很会买东西。”
“好衣服不是买来的，是淘来的，知道我买这衣服费了多少心思吗？”
“对不起。难道你要它？”
“呵呵，算了。”简东平嘴一歪，问道，“你那是什么？爱之味甜辣酱？”
“是颜料。”元元替他回答了。
“干什么用的？”
“这说来话长了。”陆劲把头靠在车窗上。
“那就长话短说吧。”简东平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他，“元元，你说。”
“他遭到了枪击，就在刚才。幸好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暗算他，事先作了准备。这颜料是他跟岳程一起坠河后，在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镇上买的，对吗？”她拉拉他的手，问道。
“嗯。”陆劲道。
“枪击？他肩膀上的那个洞是被枪打的吗？”简东平很吃惊。
“可不是吗？那个神经病朝他一连开了两抢，幸好他假装受伤摔倒了，不然他一定会再开枪的。”她愤愤不平地说。
“那他伤势如何？”简东平紧张地问道。
“还好只擦破了一点皮。”她把陆劲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摩挲着，轻声说，“不过我知道擦破皮也很痛，对不对？”
“还好。”陆劲含糊地答了一句。
“等会儿我再帮你敷点药，也许明天就好了。”她柔声说。
陆劲捏捏她的手，笑而不答。
“元元……你好恶心！”简东平说。
她立刻板起了面孔。“干吗？他受伤了，我还不能关心他？”
“哈哈哈。”简东平大笑。
“烦死了，你这个电灯泡，快点开车！”
“好了好了，我是电灯泡，再不开快点就要被打碎了。”
“知道就好。快点开啦！”她没好气地催促道。
“明白，明白，时不我待。”
简东平在那里闷笑。
“讨厌！”她狠狠白了他一眼。
简东平笑完后，问陆劲：
“那个……陆老师，在你跟你的小老婆洞房之前，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简东平问道。
陆劲笑道：“请说。”
“我找到了那个被害的收藏家，他叫钟乔，是1987年被杀的，警方认定他这案子是一宗上门抢劫案，案子至今没破。他弟弟钟平的儿子的确叫钟明辉，死的时候三岁，死因是掉入了一个没加盖的窨井，警方认定这是一起意外。”
“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人的弟弟了？”陆劲问道。
“对，他向我提供了点信息，首先是，有邻居看见钟乔死的那天晚上大概七、八点钟时，有两个男人进了钟乔的家，但是没人注意到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看清他们的脸。有个邻居在阳台上听见钟乔叫了一声，流氓！臭流氓！但是没有其他邻居听见。”
“流氓，臭流氓！”陆劲好像在回味着这两句话，随后低声笑了起来，“案发时是那年的一月，天气比较冷，所以晚上，大部分邻居应该都躲在屋里，关着窗，如果只有一个邻居在阳台上听见钟乔的叫声的话，那大概是因为钟乔那时候也在阳台上吧。”
“那你对‘流氓，臭流氓’这句话怎么看？警方认为，钟乔喊出这句话时，应该正在跟劫匪搏斗，换句话说，有人在杀他。”简东平道。
“那不是应该叫救命吗？”元元插嘴道，“我觉得，那句话根本就不像是呼救，要是能听到他当时的口气就好了。没准他只是在开玩笑。我觉得这句话，怎么说呢？要说呼救，它根本不是，要说是临死前对凶手的谴责，力量又不够。”
“同感。”简东平点头。
“没准是个玩笑。”陆劲摸了摸元元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这句话很像熟人间开的玩笑。”
元元马上夫唱妇随。
“说对了，我的同事的小菲就经常骂他的同学是臭流氓，因为这个同学老是发荤笑话到她的手机上。”她说。
“我早就说过，我在破庙听那两个抢劫犯说话，就感觉他们像同学，他们没想到原来一直被他们瞧不起的钟乔，后来混得会比他们好，所以很恼火。”
“钟平还给了我一张钟乔的中学毕业照，很有趣，猜猜我看到了谁？”简东平笑着卖关子。
“看来是我们认识的人。”邱元元道。
“是元元的爸爸吧。”陆劲道。
邱元元倏地回过头来看着他。
“就是他。”简东平停顿了一下才说，“陆劲，看来你当初带着一箱子小古董参加纽扣收藏家俱乐部，也不是毫无目的吧。只是你既然知道邱源跟钟乔的关系，为什么还要我去找钟乔，在几年前，你完全可以通过邱源找到他。”
陆劲没有说话。
邱元元凑近他，朝他的脸吹了口气，他回头朝她一笑道：“是啊，我不否认，我当初进收藏家俱乐部，就是为了接近邱源，我想通过他找到那两个劫匪。但是邱源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些同学了，我旁敲侧击过几次，都无济于事，我在他家里也没找到他中学时的."
邱元元凑近他，朝他的脸吹了口气，他回头朝她一笑道：“是啊，我不否认，我当初进收藏家俱乐部，就是为了接近邱源，我想通过他找到那两个劫匪。但是邱源好像根本不记得有这些同学了，我旁敲侧击过几次，都无济于事，我在他家里也没找到他中学时的物品。”他用要求她作证的口吻问道，“元元，那时候我还向你打听过你爸的事，你记得吗？”
“记起来了，你是问过我爸过去的事，不过，我除了知道我爸在安徽读过中学外，其它一概不知，我还纳闷你为什么要问那么多呢。”
“我打听你爸的事，你有没有告诉过他？”陆劲问道。
“没有”她耸耸肩，“你知道，我们这个年纪，跟老爸几乎没什么话好说的。”
“不错，不错，那就叫代沟。”陆劲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从驾驶座上飘来简东平冷静的声音。
“那么陆劲，你是怎么知道邱源的？又是怎么知道邱源跟钟乔他们有关系的？”简东平问道。
陆劲用手掌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我在那个箱子里找到一本杂志，上面有一篇介绍邱源的文章，我记得那两个劫匪在吵架的过程中好像也提到过邱源，正因为他们提到过这个名字，在杂志上翻到那篇文章后，我才注意到邱源。”
“那篇文章是怎么说我爸的？”邱元元好奇地问。
“是篇人物专访，说你爸自学成才，发明了一个不知什么的技术，后来获得了专利，还得到了海外的投资。你爸就是靠那个发家的吧？”
“对，这事我听我妈说起过。”
“那篇文章里还特别提到他的业余爱好是喜欢收藏小古董。从那开始，我就非常留意报章杂志上关于你爸的消息。很多年后，我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年了，我看见他在收藏杂志上发表的文章，知道他有意组织纽扣收藏家俱乐部，于是我就主动找到了他。他看了我的收藏后，同意我加入，事情就是这样。”
“哈，你给他看你的收藏，那应该也是种试探吧？”简东平干笑。
“因为我听那两个劫匪说，被杀的那个人，我现在知道他叫钟乔，他死前好像跟邱源有过生意往来，所以我想看看邱源见到这些小古董后会是什么反应。”陆劲回眸看了一眼邱元元，接着说，“但我可以肯定，他没任何反应，他不认识那些东西，而且他也绝对不是两个劫匪中的一个。其实，他跟钟乔一样，是他们妒忌的对象。”
“他们是不是说了我爸什么？！”邱元元抓住他的手问道。
“原话记不得了，大概是他们中的一个知道你爸发达了，曾向你爸借钱，但被你爸拒绝了。所以那个人骂你爸没义气，就这样。”
“自古以来借不着钱的人就是这副嘴脸，好像别人欠他们的！他们还说什么？”她冷冷地问。
“他们还说你爸很虚伪，以前的好朋友死了，连追悼会也不去参加，听他们的意思，好像礼金也给得很少。其中一个还怪另一个，认为他不该给邱源把礼金带来。”
“哼！”邱元元轻蔑地一笑。
陆劲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没什么，我只是讨厌别人在背后说我爸的坏话。”她回头望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没生你的气。”
陆劲没说话。
“那你对收藏其实根本没兴趣，是吧？”简东平又问。
“不算很有兴趣。”
“你难道没想过直接去问邱源？我说的是关于钟乔的事。”
“我不是没想过，但后来发现，即便找到那两个劫匪好像也没任何意义，我不打算敲诈那两个人，我也不是警察，没义务去为某个不认识的人申冤，所以……我放弃了。”陆劲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好吧，钟乔，毕业照，元元的爸爸，你还打听到什么？”
“我还打听到，他们那个古董兴趣小组，一共五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两个。”简东平说。
房子离市中心不远，很干净的两居室，简东平在告诉他们从哪里可以拿到干净被褥后，便匆匆告辞。邱元元送完简东平回来，发现陆劲坐在方桌前，正在看一封泛黄的信件，他的手边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大叠信和几份复印件。邱元元知道，那叠信一定是一号歹徒多年前写给他的，那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线索，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想再谈案子的事了。
她走到他身边，衣服擦着他的衣服，站定，然后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的头顶。
他仰起脸来，眯着眼看她，接着，嘴角慢慢浮起微笑。
“元元……”他轻声叫了一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好像又马上改变了主意，他丢开手里的信，站了起来。
“我先去洗澡了。”他说着，拿起那个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塑料袋走向盥洗室。
“嘿！你胳膊和肩上的伤，最好不要沾水。”她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了，“不行，我得洗个澡。”他说。
“那你小心点，沾了水伤口容易发炎，你那可不是一般的伤。”她很认真地提醒道，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他妈。
照以前的性格，她应该恶声恶气地跟他说，“想发炎就尽管沾水吧！反正到时候受苦的是你自己！”她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看见他消瘦憔悴的脸，看见他温柔的微笑，她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语气让他在盥洗室门口又转过脸来。
“我缠上保鲜膜后，水就没那么容易沾上伤口了。”他说。
“哈，原来你买保鲜膜是用在这儿啊。”她恍然大悟。
“不然能用在哪儿？”
“我哪知道，正等您教我呢，陆老师。”她歪着头，笑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笑，然后说：
“我先去洗澡了。”
他眯着眼睛，眼波一转，她看不清他眼睛里的表情，只知道他把手放在盥洗室门把手上，又转过身来了。
“你今天……能呆多久？”他慢吞吞地问道，像是故意要让她听清每一个字。
是的，她听清了。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再也不是被他囚禁的小鸟了，她可以随时离开，而他，一切随她。
“我不回去了。”她带着任性的口吻说着，坐到沙发上，双手并用，把脚上的一个长统靴拉了下来。
他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仍站在那里没有动。
“嗨，别磨蹭，快去洗吧！”她假装不耐烦地催促道。
他站那儿看着她，忽然歪嘴一笑问道：“要一起吗？”
她一只手提着个靴子，愣在那里，心里狂呼了一句，好浪漫哪，干吗不呢？！但不知为何，她又有点胆怯了。她以前也试过相同的事，但没什么感觉，她没为此特别兴奋过，但这个人，仅仅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整个人燃烧起来，就像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都红了。
他在看她，好像在欣赏她害羞的表情。
“要一起吗？”好多年前，他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是2003年的除夕夜，17岁的她站在浴室门口想进去洗澡，他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问她。
“好，来吧。”她一手插在腰上，蛮横地回头看着他。
他似乎很意外她会这么回答，从报纸上抬起了头。
“你不想看我吗？”她冷冰冰地问道，那时候她还没确定自己的感情，只是被他那无比隐忍的感情搞得烦透了，她想了结这一切。
她以为他会马上走过来，谁知道他只是用比她更冷漠的声音回答她：“日光灯下的裸体是最没看头的。快去洗澡吧。”
那天她洗得很慢，有点期待他会冲进浴室来，但他始终没有。他很爱她，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虽然他从来没开口说过。以前，她一直以为爱应该要说出来，爱就应该是占有，但自从遇到他后，她才明白，世上有种爱叫做放弃。
“要一起吗？”他又问了一遍。
她把靴子扔在地上，站起来，柔声说：“我真的好想看你。”
“哦。”他低头叹了一声。
“可是，你教过我的，日光灯下的裸体是最没看头的了。你还是快去洗澡吧。”她爽朗地笑起来，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她把他推进了盥洗室。
他洗得很快，她在外面只等了5分钟，就见他穿着汗衫短裤，匆匆从盥洗室里跑了出来。
“你好快啊。”她叹道，发现他胳膊上的纱布已经全湿了。
“美人在等我，我当然得快喽。”他捏了捏她的下巴。
她没心情跟他开玩笑，马上从包里拿出纱布绷带和消毒粉，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上了，还给他肩膀上的擦伤重新贴了一张创可贴。
“很痛吗？”见他皱眉头，她问道，她知道消毒药粉沾上伤口总是很痛。
“嗯。”他点点头，随后又开玩笑，“我的小老婆还挺心疼我的。”
“废话少说，快到床上去，不然要着凉了！”她怕他着凉，把他推进了卧室。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后，她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他一定还在发烧，她有点犹豫是不是该留在这里陪他。也许，她该睡在沙发上？
在整个洗澡的过程中，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跟他睡在一起的问题。他受了伤，还在发烧，精神状态很不好，他是在硬撑，她看得出来。按理说，她应该离他远点，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但是她做不到。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躺在自己身边，他们没把握，明天还能不能在一起。对他们两个来说，今晚可能是第一晚，也可能是最后一晚。
15分钟后，她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但当她蹑手蹑脚地透开被子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累了吧？那就休息吧，我睡沙发上去。”看着他疲倦的神情，她瞬间改变了主意。可她刚想走，他就支起身子，捏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上了床。她一进被窝，他就立刻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
“陆劲……”她叫了他一声。
“别走，别离开我，元元。别离开我。”他的嘴蹭着她的脸庞，双臂紧紧抱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对她的渴望，她不自觉地亲吻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呼吸更急促了，手臂一用力，把她的腰贴在了他的腹部上。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他在生病，但是，但是，但是，……她无力抵抗。
他的手探到了她的衣服里，她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啸，随后，好像完全是出于本能，她猛然抱住他的头，狠狠吻住了他滚烫的嘴唇，她觉得自己突然有点恨他，对，恨他，他的手让她浑身难受，所以得好好惩罚他，得封住他的嘴，不让他呼吸，得抓他的头发，让他感觉痛，还得用双腿箍住他的身子，不让他动弹。她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来了，他猛然推开了她，接着，她看见他坐起来，双手抓住汗衫的下摆，向上一掀把它脱了下来。他一回头，看见她躲在被窝里看他，上去揪了一下她的衣服，像野兽般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声。
“不要。”她大声说。
他等了她一会儿，她说：“你不怕冷吗？快点进来。”
见她没动静，他只好躺下了。
“好吧，没关系。”他笑了。
可他刚钻进被窝，就发现她已经满足了他的愿望。她抱住了他，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并且动作也更猛烈了，他还发出好几声快乐的呻吟，可是，她却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他一直在亲她和抚摸她，并用手在刺激她，但是却不允许她触碰他的……那里，而且她的手一靠近，他的身子就往后缩，她有点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样，怎么啦？难道他只想这样就完了？
他很快就察觉了她的疑惑，他没有解释，只是说：“等一下。”
“你怎么啦？”她问。
他没回答，她看了他一眼，手伸了过去，他想躲，但这次她没让他躲过去，她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你……”
“没事，一会儿就好。”他低声说，她听不出他的情绪，但她知道他有点不高兴。
她笑了笑说：“我来帮帮你吧。”
他眼睛一亮，但说的还是那句：“我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她没理会他，真的帮起他来，但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好像都无济于事，他们折腾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把她从身上拉了下来。
“元元，好了……够了！”他叫了一句。
她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悲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太累了。”她低声说。
“我老了，元元。”
他的声音让她心痛，她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
“不，因为你在生病，你太累了。”
他凝视着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元元，你不知道，我在监狱里受过伤，有人……踢过我。”
她觉得自己心上好像被剜了一刀，痛得她浑身打颤，她禁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臂。
“踢……”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脑中却闪现出足球比赛的场景，接着，她深深感受到这个字的力量和它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握住他的手，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以前不知道会这样，我也有过好的时候，但现在看来，我真的……”他望着她，勉强笑了笑道，“也许，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她的眼圈红了，想哭，想号啕大哭，但是她忍住了。
“不，陆劲，你只是在生病，我说了，你只是在发烧。”她道。
“元元，其实这样对你，也许更好。”他叹了口气，像开玩笑般地说，“我就是没这艳福啊，算了。”他背过身去了，整个身子压在左侧受伤的胳膊上，她知道他一定很痛，但是此刻更痛的是他的心。
“转过来。”她摇摇他的肩。
他没动。
“你难得跟我在一起，难道想背对着我过一夜吗？”她叫道。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来了。
“听我说。”她脸对着他的脸。
他没作声。
“你，太，累，了。”
他闭上眼睛，冷笑一声。
她愤怒地叫起来。其实，她现在更希望他好好哭一场，可是他依旧很平静。这隐含绝望的平静让她禁不住大叫一声：
“陆劲！”
他平躺下来，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平平地传过来。
“你一定觉得很失望吧。”
“是的。有一点。”她实话实说。
他别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温柔。
“元元，你以后会有个像样的男人。”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又很快移开了。她觉得他的手就像刚刚从锅子里取出来的面团，又软又热。
他们沉默了几分钟。
就在这空挡里，她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她凑近他问道：
“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在小巷子里接吻的事吗？”
他看着她，没作声。他的神情告诉她，他完全记得。
“那只是……我说，有时候……”他说。
她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对地说：
“所以，你只是太累了，懂吗？”
他像要争辩，她没让他开口，继续说道：
“就算你真的不行，那也没关系。”见他垂着眼睛，一脸绝望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心急起来，“陆劲，我根本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见你，还有机会靠你这么近，我以为你死了，可是你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你还活着！我简直要乐疯了！真的！所以，没关系，根本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了。现在我很幸福！我很幸福！你听见了吗？死人！”她暴躁地嚷了一句，放开了他。
他用右手盖住眼睛，好久没说话。
她重重摇了下他。他才说：
“元元，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听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接着，他忽然转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看见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你该休息了。”她为其拂去泪水，柔声说。
“元元，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真希望躺下去永远醒不来！我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不说话，忘情地看着他，一边任自己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过，一边在想，为什么呢？当他伤心欲绝的时候，当他不再是那个四平八稳的陆老师的时候，甚至当他完全无法完成男人的义务时，他却仍然显得那么有男子气？为什么这个时候的他会显得那么漂亮？为什么当他丧失性能力的时候，却反而显得如此性感？是因为夜太深，造成的错觉吗？还是因为别的？她不知道。她只是想看他，怎么看都看不够。她想，视觉盛宴也是盛宴，虽然无法真正吃到嘴里，品出滋味，但只要有想象力，一样能获得无穷的享受，更何况，她知道，这一席只为她开。
她耳边传来他的说话声。
“最近我常常梦见我妈……是我害死了她。她不应该生我，她根本养不起我，养不起一个一心想成为画家的儿子。”他泪如雨下。
“我相信你妈妈一定也曾经为你骄傲过。而且我得感谢他生了你，不然我就认识不了你了……”
“那也是个错误。”
她无法安慰他，因为理智告诉她，他也许没说错，事情摆在眼前，她无法否认。所以，她只能搂住他，轻声“嘘”了一下：
“别说了。”她道。
“元元……”他说不下去了。
她也不打算再让他说下去了，他该睡了。她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把脸藏在他胸前，他没穿衣服，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贴近他的皮肤，她又闻到那股令她醉醺醺的男人味道了，很多年前，她就喜欢闻他身上的这股味儿，现在依然如此。只不过，以前这股味让她兴奋，现在却让她心疼。
他的确比几年前老了很多，也比过去更瘦了，精力可能大不如前，也许就象他自己说的，他不行了。但是，她心里依然确信，这个大他15岁的罪犯，是她这一生中碰到的最有男人味的男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亲吻他的皮肤，在被褥里拥抱他，还能千百遍地抚摸他的身体，这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个额外的奖赏，所以她想，即便他们最终都无法真正变成夫妻，她也毫无遗憾。因为她明白，他已经向她奉献了他的所有，这就够了。

十三、2008年3月11日 最新情报
“啊！头儿！”罗小兵一看见岳程就激动地嚷了起来，他身边的王东海扯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不适宜大声喧哗的公共场合——茶餐厅。
岳程以微笑来回应罗小兵的招呼，今天一早，他约了两个下属吃早茶，为的是打探消息和安排任务，经过一夜的修整，他已经恢复了体力。
他知道他的停职通告今早已经贴在了局里的布告栏里了，但他有把握他的这两位下属仍会听从他的安排。因为按照他的理解，停职只不过是为了表明他所在的地方是个纪律严明的地方，这个处分因为实际情况的变化，随时可能撤销。所以他想，即便被停职了，他对下属仍有一定的指挥权。
“随便坐。”罗小兵和王东海走到桌前时，他招呼了一声。
“头儿，你知不知道你的布告已经在布告栏里贴出来了？”一坐下，罗小兵就紧张兮兮地问岳程。
岳程颔首表示他知道，然后他问：“通知是怎么写的？”他想知道那上面有没有写明他犯错误的原因，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含糊其辞，说明他很快就能起死回生，如果明明白白则表明，他需要蛰伏的时间可能会很长。
“就说你在办案过程中违反了纪律，经局里领导讨论后，决定给你停职处分。”王东海答道。
岳程很高兴，心想，看来李汉江还是挺护着他的。
不过，他知道这种袒护当然也是有理由的。在这种时候，李汉江很需要他这样的人。从昨晚的情形看，李汉江对舒云亮非常了解，不仅知道舒云亮的过去，了解他妻子的背景，还知道舒云亮现在有个女朋友，知道他晚上10点钟有可能还在外面，（岳成可以肯定没看见他给舒云亮打过电话）甚至还知道舒云亮的女朋友有一部白色桑塔纳。难道他是在监视舒云亮？岳程认为这不是不可能的。
以前他一直认为这两人的关系很好，因为李汉江习惯事事汇报，而舒云亮也总是谦虚地听取李汉江的意见，无论什么事，两人都好像有商有量，但昨晚的耳闻目睹却让岳程完全以往的印象。他忽然意识到，以前看到的全是假象，其实这两人一直以来都在明争暗斗，只不过两人都很会演戏而已。而且，他也忽然想到了两人不和的原因。就在舒云亮被调来前，局里曾经盛传李汉江是副局长位子的第一人选，但结果上面却从别的地方调来一个新局长，这对李汉江来说，一定是个很大的打击。
在这方面，岳程很理解自己的上司，他也明白舒云亮为什么一来就对他特别关照，还特意举荐他，其实，从深层看，舒云亮这么做是一举两得，一来是挖李汉江的墙角，二来也是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逐步培养自己的人。对此，李汉江一定也是心知肚明的，就象舒云亮知道为什么昨晚李汉江会带着岳程去他家汇报工作一样，对方的意图两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但表面上却都客客气气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老辣吧。
李汉江一定在时时刻刻等着舒云亮出错，昨天的那辆白色桑塔纳给他提了个醒，试想如果有人能查明一号歹徒就是舒云亮，那对他来说将是件多大的好事？可是，他又不便自己亲力亲为，虽然他很想，但这种事很敏感，如果查出舒云亮有事倒也罢了，麻烦的是，如果最后发现他是无辜的怎么办？那将会让他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不仅上面的领导会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下面的议论也会把他淹死，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就需要一个马前卒。他希望有人能替他去当这个“恶人”，而岳程就是他需要的人。
他想破这个案子，想通过这个案子晋升，而李汉江想利用他扳倒舒云亮，两者各得其所。所以岳程认为李汉江会死保他，所谓停职只是作作样子，他依然可以介入案子的调查，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利用局里的资源就行，当然，还得多向李汉江作作汇报。
虽然他知道，上司是在利用他，但是他知道这种利用中有互惠的成分。就像做生意，只要自己有赚，就不该计较对方得利多少，否则，该赚的也可能给黄了。
“头儿，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昨晚上就你一个人回来？”王东海谨慎地问他。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岳程不答反问。
两个下属同时摇了摇头。
这时候，服务员送来了岳程点的广式点心，两笼烧麦、三份炒肠粉、两笼蒸饺、一笼叉烧包、一笼汤包、外加三个菜，豆豉蒸排骨、凤爪和乳鸽。
“来，来，来，别客气啊。”岳程热情地招呼。
两位下属看见有好吃的，都露出了微笑，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头儿破费了，要是来两瓶啤酒就更好了。”罗小兵呵呵笑道。
岳程瞥了他一眼，问道：“小兵，宝贝回来了吧？”
被他这一提，罗小兵马上眉开眼笑，他拍了下腰间的枪套说：“对了，头儿，我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帮我拿回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他举起了面前的茶杯，向岳程敬道：“我现在就以茶代酒，谢谢头儿了。”
岳程也用茶杯跟他碰了个杯。
“嘿，小兵，你要记住，以后可不能再轻敌了。”岳程不失时机地提醒道。
罗小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主要是没想到他这么熊的人，胆子会那么大。”
“他连人都敢杀，还有什么事不敢做？”岳程揶揄道。
罗小兵嘿嘿笑笑不吱声。
“头儿，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旁边的王东海又问一遍。
“这事我跟领导们都商量过了，另有安排，你们就不要问了。你们只要记住一点，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破案。明白了吗？”
两位下属都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样子，但还是相继点了点头。
“明白。头儿。”王东海说。
“好吧，现在还是跟我说说罗秀娟吧，她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小王，你说。”岳程给小王夹了蒸饺，用半命令的口吻说。
王东海从裤兜里掏出笔记本，一本正经地报告起来：
“罗秀娟随身携带的的身份证是真的，就是她本人的。她过去是纺织女工，5年前下岗，家庭住址是同丰路823弄7号。这是一条老式弄堂，昨天我跟小郑一起去过，根据居委会和邻居的反应，她人缘不好，自从4年前跟她老公离婚后，就没有正当职业，主要经济来源是房屋出租。”
“调查过她前夫没有？他们为什么离婚？”
“调查过了，她前夫叫朱成军，今年48岁，开了家小吃店，生意还不错，目前他已经另外组织了家庭。他们离婚的理由是朱成军有了外遇，他跟一个生意伙伴好上了。罗秀娟脾气暴躁，又不能生育，所以夫妻俩感情长期不好，经常吵架，这在他们居住的里委，几乎人人都知道。另外，罗秀娟对自己的父母也不好……”
“来，别光说，先吃一点。”岳程招呼道。
王东海吃了一个蒸饺后，继续报告：“罗秀娟一结婚就把父母从带阳台的大房间赶到了亭子间。父母生病期间，她也很少照顾，总是骂骂咧咧的，有段时间，还故意在父母的房间摆一张麻将桌，经常在那里通宵打牌，为此，她母亲曾经多次到居委会哭诉，后来经居委会干部的多次劝说，她才把麻将桌搬走。她跟朱成军吵架打架更是家常便饭，闹得最凶的一次是，她在弄堂里，当着打家的面，用一块砖头把朱成军打得头破血流。”
“嚯！泼妇，完全是个泼妇！”罗小兵一边啃凤爪，一边评论道。
王东海吃了两筷子肠粉说：“她父母是8年前，也就是2000年去世的。”
“两人在同一年？”
“对，一个死了之后，另一个三个月后就去世了，都是得病去世的。他们去世后，罗秀娟就把亭子间租了出去。因为她住的地方是在市中心，所以她根本不愁房客的问题。每个月租金能拿到七、八百元。”
“她临死前有没有特别合得来的男人？”岳程问道。
“她没有固定男朋友，她离婚后，曾经跟一个男人同居过一阵，但很快就分手了，后来她也曾经跟一两个男房客好像有点暧昧关系，但这也只是邻居的猜测，她没有明确过她跟某个男人的关系。我们现在只找到一个男房客，他现在还住在那间亭子间里，他说他跟罗秀娟没有男女关系，只是偶尔跟她一起打打牌而已。”
“她只收男房客吗？”岳程觉得这女人好像是打着招房客的幌子找情人。
王东海有滋有味地啃起一块豉汁排骨，听到他的问题，答道：“大部分是男房客，她只招过一个女房客，但据说这个女房客住了一段时间后，欠了一堆电话费和水电费后就走了，所以她后来对邻居说，她今后只招男房客。”
“难道她没收这女房客的租房押金？”岳程觉得以罗秀娟的个性，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情况。
“好像是没收押金。这个女人是罗秀娟的第一个房客，当时她大概也没什么经验。她后来跟邻居说，她当时是看这个女人又老实又可怜才让她住下的，谁知道结果被骗了。”王东海一边吃蒸饺一边说。
“这个泼妇总算碰到了个更厉害的，呵呵，活该！”罗小兵幸灾乐祸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王东海笑道。
岳程想，依照罗秀娟的个性，她一定恨死了这个女房客，肯定在邻居面前骂骂咧咧了好久。
“除了跳舞和搓麻将，她还有什么其它的爱好？”岳程问道。
“好像就这两样。”
“笔迹鉴定出来了吗？”岳程想到了那张啰里啰嗦的留条。
王东海放下筷子，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出来了。跟前面的信出自同一个人写的，就是一号歹徒写的。”
“在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到舞厅或现场附近有人在写信？”
“没有。”王东海摇摇头。
也对，在舞厅或现场附近闷头写字也未免太明显了，歹徒先生应该不会那么笨。但岳程觉得，凶手也不可能在现场打着手电写下那封长篇大论的留条，所以他认为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凶手事先写好了大部分内容，动手之后又加了一些死者被杀后的细节，要么就是凶手杀人后到别的地方把留条写完，然后再返回现场，丢下信。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凶手在杀人前就已经知道罗秀娟的“嘴唇外围涂了一层唇膏”，以及死者腰带上有个苹果，那很可能说明凶手并非随机寻找受害人，他认识被害人，他了解她，还知道她的一些生活细节。
发生凶杀案的地点是一条非常冷僻的小巷——被歹徒先生称为“死巷”，深更半夜，一般人不会到那儿去 ，除非是……除非是情人约会。那么会不会，罗秀娟本来就是去那条小巷跟某人约会的呢？他想起了罗秀娟被害时的穿着，嫩黄色花边连衣裙，白色高跟鞋。这个年纪的女人穿嫩黄色的连衣裙，怎么都觉得有点夸张。
那么换成第二种可能呢？凶手在舞厅捕捉到罗秀娟这个目标后，便尾随其离开舞厅，并将其诱骗至小巷，杀人后迅速离开现场，在别的地方写下便条，然后再度返回凶案现场，扔下纸条。看得出来，罗秀娟如此打扮去舞厅，原本就是为了吸引异性，所以如果有个男人上前搭讪，她一定不会抗拒，如果有人约她到小巷去亲热，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一号歹徒的留条，虽然笔迹幼稚，但全文工整干净，没有涂抹的痕迹，这大致可以说明一，歹徒先生希望警方能看明白他在写些什么，二，他写留条的时候，并不匆忙，是在一个安静并对他来说非常安全的地方写的。也许他还回过家！岳程蓦然想到。
“110接几点到的报警电话？”
“大概是凌晨4点刚过一点，四点一刻。”
报警很晚，罗秀娟是夜里11点至1点被杀的。
“是谁报的警？”他随口问。
“一个路过的清洁工。”王东海道。
“你们跟这个人接触过吗？”
“噢，接警的是A区警署的人，他们到现场后，没看见这个人。”
这很正常，因为怕麻烦。
“他用公用电话报的警？”
“是的。”
岳程想了想，道：“小王，找一下这个清洁工，问一下环卫公司，在那个时段，是谁负责那个路段，我想找这个人谈谈。”
“好的。我今天就去办。”王东海把他的指示记录了下来。
“小王，不好意思，让你饭都没吃好，你继续。”岳程笑着说，随后把脸转向了罗小兵，他知道罗小兵和另一个下属负责调查昨天刚刚发生的金小慧谋杀案。
“头儿，你想知道什么？”罗小兵把筷子放下，问道。
“头儿，你想知道什么？”罗小兵把筷子放下了。
“金小慧的案子现在调查到哪里了？”岳程问道。
“我们现在只知道她是A银行的职员，未婚，父母都健在。”
“她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罗小兵也掏出了笔记本，岳程朝本子上瞄了一眼，发现上面乱七八糟地写了一大堆，他真佩服罗小兵能看明白。
“对，她是有个弟弟，不过2002年在监狱里自杀了。”罗小兵道。
“他是因为什么坐的牢？”岳程夹了个蒸饺吃起来。
“盗窃学校财物，案发的时候，他弟弟是个在校大学生。”
看来，金小慧对陆劲说的关于自己弟弟的事，基本属实。
“她有没有男朋友？”他继续问道。
“据她的父母说，是有一个男朋友，但就在金小慧被杀的前一个星期，她跟父母说，她要跟这个男人分手。”
“什么原因？”
“她没说。”
“她跟父母住在一起吗？”
“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她父母家房子很小，是D区的老城区，属于旧区改造范围，煤气卫生一样都没有。”罗小兵咬了一口烧麦。
“案发前她有没有跟父母说过些什么？”
“她给父母打过一个电话，说要到外面散散心。她父母问她跟谁一起去，她说跟朋友一起，但她没有说明是哪个朋友，她的父母也没问，就让她路上小心点。”
“她是几号离开S市的？”
“是3月9日，邻居说她是上午提着箱子离开的。”罗小兵说。
“有没有车来接她？或者，她自己有没有车？”
“这还没来得及查。”
“那么，邻居有没有看见过她的男朋友？”
罗小兵又摇了摇头：
“这也还没来得及查，我们到现在为止，只去过她的单位和她父母家。”
“不错，不错，小兵，效率已经很高啊，案子毕竟才发生一天而已。”岳程马上鼓励道。
罗小兵呵呵笑道，指指岳程对王东海说：“头儿，最喜欢开玩笑了。”
“那么，他父母还说什么，金小慧有没有带她的男朋友来见过家长？”
“还没有，金小慧只是说，到时候就能看见了。她这个男朋友好像还挺神秘的，不过据她父母说，有个邻居曾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在思南路喝咖啡，那个邻居跟金小慧的父母说，对方是个中年人，好像蛮有风度的，穿得很讲究，还说当时金小慧在哭。”
在哭？有意思。
“还有什么？”岳程问道。
“按照惯例，调查了下她的财务情况，她的存款是22万元，另外有10万左右的证券。但是在被杀前一个星期左右，她一次性从银行提走了15万元现金。”
岳程吃了一惊，忙问：
“这些钱都用在哪儿了？”
“我们问过她父母，他们不知道。”
“你们还没对金小慧家进行搜查是不是？”
“对，下午去。”
“好，去的时候，留意一下有没有备忘录、信件、日记和借条。”岳程叮嘱道。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头儿。”罗小兵拍拍本子，笑着说道。
岳程忽然想到了罗秀娟的财务情况，于是转头问王东海：“罗秀娟的遗产由谁继承？”
“她的表妹。这是她唯一的亲属。”
“罗秀娟有多少遗产？”
“她的银行存款很少，只有一万多块。但那套房子很值钱，按现在的市价大概值一百多万。她的表妹情况跟她很相似，也是下岗的纺织女工，也离了婚，所不同的是，她的表妹还带一个上初中的孩子。两人关系不错。对了，在罗秀娟被害时，这个表妹被证明在家给孩子复习功课，有不在场证明。”
王东海说得很全面，岳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把这个表妹的联系方式给我。”
王东海重新拿出记事本，翻到了岳程需要的那一页。
“她跟罗秀娟住得很近，在同一条路上，地址是同丰路827弄39号。”
岳程用迅速记下了这个地址。
“好吧，最后我要问一下，童雨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问罗小兵。
“这个啊，头儿，我早就查到了，正等着你问呢。”罗小兵好像也想表现一下自己，他翻着本子，说道，“我查过了，本市一共有4个童雨。如果你说的那个童雨1999年进入精神病院时是18岁的话，那么算下来她应该是1981年出生的。本市1981年出生的童雨只有一个，但她在2001年12月5日自杀了。”
“死了？”岳程一惊。
“是的。”
童雨是2001年8月离开精神病院的，如此说来，她出院仅4个月就死了。
早晨10点左右，邱元元提着自己的行李，从家里返回前一晚的住处。开门的时候，她心里有些紧张，她很担心一开门发现屋子是空的，面对她的是一张措辞冷淡的便条，诸如“我走了，勿念”之类的。昨晚的“变故”，很有可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来，尽管她已经竭尽所能在安慰他，但她明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昨晚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过还好，她进屋后发现他还在，并且已经梳洗完毕，坐在桌前边吃早餐，边看一号歹徒的信了。他今天的早餐是昨晚从便利店里买的甜面包和前一天从家乡带回来的熟鸡蛋，外加一瓶奶茶饮料。
她把行李拿到屋子的角落里放下，见他仍自顾自在那里吃面包，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嗨，怎么不问我上哪儿去了？”
“你回去过了。”他眼皮也不抬。
对，她提着箱子呢，他一看便知。不过问一声并不一定代表想知道答案，有时候，也证明你想跟这个人说话。他不想。
她观察了下他的神色，很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面可一点都不平静。今天早晨她起床时，他还在睡，她很想碰碰他，但想了想又收回了手，她怕把他惊醒，也怕又出现跟前一晚相同的事，再次让他蒙羞，所以她给他盖好被子后，就匆匆离开了。现在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对，也许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奶茶，感觉她仍盯着自己看，眼波朝她这边一溜。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假装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没什么。你说得没错，我回家了一趟，去拿了点替换的衣服。我想我会在这里住好多天，所以，拿了很多平时要用的东西、衣服、化妆品，还有……”他仍在低头看信，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最后停了下来。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这回转过头来了。
“怎么了？”他朝她温柔地一笑。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了？”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很好啊。”他朝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道。
看起来是这样。
“早上起来后，你量过体温了吗？”她问。
“38度。不算高烧吧。”他看着她，目光向下移，问道，“那是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她手里正拿着一件男式棉衣。
“对了，这是我在附近服装店买的，James给你的那件滑雪衫，已经没法穿了。你试试吧。”她道。
“谢谢。”他瞄了一眼那件衣服，没有动弹。
“你不试试吗？”她问。
“等我吃完了再试好吗？”他温和地说了一句，随后继续看起歹徒的信来。
她感觉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在那里愣了一秒钟，她把衣服朝沙发上一扔，向他走了过去。
他刚想说什么，她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扔在桌上，然后，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看着我。”她命令道。
他转过脸来，看着她。
“亲爱的，虽然你是个杀过8个人的凶手，但我并不怕你。”
他望着她，语气里带点轻蔑。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亲眼看过我杀人。”他说
“这不是主要原因。没亲眼见过你杀人的人多了，但怕你的人并不在少数，只要听说过你那段历史的人，多半都会很害怕。不是吗？”她的眉毛向上一挑。
“你说的对，我就是那种人人都怕的禽兽。”他冷笑道，她觉得他的口气好像在威胁她，但她并不害怕，一点也不。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
“你说。”
“因为我掌握了你的弱点。”
“弱点？”他的眼神很迷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需要爱。”她轻声说。
他下意识地朝后躲了一下，并且别过脸去看另一个方向，她用右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又转了过来，接着，她缓缓地说：“我爱你，陆劲，我很爱你。”
他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但没有说话。
“瞧，为了爱你，我一大早都跟我爸闹翻了。他知道我要跟你在一起都快气疯了，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没办法为你辩解，但我可以选择跟你在一起。我离家出走了，这是我的选择，陆劲。”
“你不该……”他看着她，没说下去。
“我们现在能在一起不容易，我不想离开你。”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臂，低声说：
“我也不想。”
“那好，亲亲我。”她仰起了脸。
他吻住她的嘴唇，给了她一个温柔的长吻。
“噢，好甜的面包味儿。”她笑道。
他看着她，不说话。
这时候，她很想说，亲爱的，忘了昨天的事吧，你会好的。但是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因为她觉得要让他自然而然地忘记那件事，就该从此绝口不提。所以她说：“你试试我给你买的衣服好吗？我觉得你穿了会很帅。”
他站起身试了衣服，果然很合身。这件黑色外套式样很新，一穿在他身上，马上让他年轻了好几岁。她兴高采烈地望着他，笑着说：“嗯，嗯，我的眼光真不错。”
“嗯，谢谢。”他回眸朝她一笑，把她拉过来，搂在了怀里，“元元，元元……”他喃喃说着，双手在她背上摩挲着，她的身体禁不住热起来，他的衣襟敞开着，她把手伸进去回抱住了他，然后她故意将腹部紧紧贴在他的腹部上。他今天早上，会不会……？她的脑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声大作，瞬间把两人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谁啊！真讨厌！邱元元心里恼火地骂道，但随即又害怕起来，是谁？谁会来这里？只有简东平知道这个地方，他应该不报警，那还会有谁？难道是邻居？
“你先进卧室，我去开门。”她轻声说。

十四、2008年3月11日 嫌疑人
下午一点左右，邱元元在广播电台附近的Twenty Pub请简东平吃饭。一见面，她就发现简东平神情倦怠，精神萎靡，刚坐下，他就打了个哈欠。
“怎么啦？昨晚没睡好？”她问他。
“嗯，半夜在看足球赛，凌晨才睡的。”他揉揉眼睛，忽然朝她一笑，道“你昨晚一定也没睡好吧？”
她白了他一眼，招手叫来服务员。
“给我一杯冰摩卡，一份意式海鲜饭。你呢？”她问简东平。
“给我英式鲑鱼套餐，我要杯黑咖啡。”他道。
“好，再来一份甜甜圈。”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服务员应声而去。
简东平拉拉她的袖子，轻声问：
“昨晚怎么样？”。
“关你什么事？”她又白了他一眼。
“随便问问嘛，不肯说就算了。”简东平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嘀咕道。“还以为你很豪放的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真想劈头盖脸把简东平大骂一顿，但又一想，如果不是眼前这个朋友，她和陆劲还不知道能在哪里安身呢。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他。
“好吧，说就说。你听好了。”她道。
简东平抬起头很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很美。”她道。
“很美？”他好像没听懂她的话。
她掏出烟盒，问：“可以吗？”
“请便。”
她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来塞在嘴里，然后用酒吧的火柴“喳”地一下点着了。
“很美是什么意思？”简东平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矿泉水，一边微笑，一边压低嗓门问道，“你指的是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身材？”
她瞥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烟后，说：
“他的眼泪。”
简东平作出很惊骇的表情往后退了一下，问道：“他哭了？陆老师哭了？”
“是的，他好激动，因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说到最后半句时，她眼前浮现出昨天夜里陆劲把手盖在眼睛上的模样，他一定最初是不想让她看到他流泪的，他一定拼命在忍，但这次再也忍不住了，想到他当时的心情，想到他再也无法控制的悲伤，她禁不住狠狠吸了口烟，随后在内心深处叹息道，啊，是的，他真美，美得让人心碎。
简东平好像有点听傻了，过了会儿，他说：“其实，这也可以理解。”
“他棒极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在我眼里，他是最棒的男人，他从没让我失望过。”她回头朝他微微一笑，接着郑重地说，“谢谢你，给了我们一个地方。James，我欠你的情。”
他望着她，原本充满讥笑的眼神变得温柔而深沉起来。
“元元，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行。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知道。”她吸了口烟，朝空中吐了个圈。
服务员送来了两人点的海鲜饭、英式鲑鱼饭，冰摩卡、黑咖啡和一份甜甜圈。
“甜甜圈好甜，我以前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不过这几天，我想试试这种味道。”她把香烟掐灭在烟缸里，咬了口甜甜圈，接着皱起眉头笑道，“噢，果真好甜！”
“你别让我吃啊，我可不吃那么甜的东西。”简东平忙说。
“我还不舍得呢，等会儿让他们打个包，我晚上带回去给他吃。”她笑着说，一边喝了口冰摩卡，道，“你知道吗？刚刚我爸去我们那里了。”
简东平差点咬到勺子。
“你说什么？邱源来过？我不是说你！元元，你怎么能让你老爸知道你们在什么地方呢？！现在你们得马上搬走，你老爸是肯定会去报警的，我知道，他恨不得活吞了陆劲。”简东平有点着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慌乱，她连忙安慰道：
“你别急，James。我走的时候，他说要跟陆劲谈一谈，我刚刚分别接到了两人的电话。”
“你爸怎么说？”
“为什么你只关心我爸怎么说？”
“废话。陆劲能说出什么新鲜话来，顶多跟你保证不会离开你罢了。他才不会把他们到底说过什么告诉你呢。不过，其实你也只关心这个，我没说错吧？”
被James猜对了，陆劲跟邱源聊了大约45分钟后，他在住处打电话给她，说：
“元元，你爸走了，我们谈了很多事。”
“他一定让你离开我，是不是？”她一边听电话，一边心里紧张地砰砰跳。
“对，他是说了，不过元元，我先答应了你。”他说到这里，口气变得轻快起来，“我还威胁你老爸，如果他再来烦我，我就真的叫他爸了。”接着他说，他要出去买个手机，就匆匆挂上了电话。
虽然他说得含含糊糊，但她大致明白他是不会离开她了，那已经让她很满足，所以她也没追问父亲到底跟他谈了些什么。
“好了，那你爸说了什么？这很关键。”简东平问道。
“我爸说，他很不希望我跟陆劲在一起，但我是成年人了，这既然是我的选择，他会尊重我。他还说，陆劲告诉了他一些事，让他很意外，所以，他暂时不会报警，他得好好想想。”她回想着父亲电话里的语调，“我爸好像受了打击，他心情不好，我听得出来，不过，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他失败了，他没能把我从陆劲身边拉开。”
“陆劲跟他说了一些事，让他觉得很意外。那会是什么事？会不会跟钟乔有关？”简东平沉吟。
“我觉得应该是的，我晚上回去问问陆劲就知道了。”
“他会跟你说吗？”
“他当然会跟我说。我是他传奇人生中的红颜知己，他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啊？”她笑着舀了一口海鲜饭送到嘴里，心想，也许过几天等他状态好了，我还能成为他孩子的母亲呢！最好生个儿子，跟他长得很像，还跟他一样聪明，又有艺术气质，到时候好好培养他。告诉他，你爸其实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真正犯罪的是他，但警察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才抓了你爸当替罪羊，其实你爸是被冤枉的。虽然这个谎撒得有点大，但为了孩子的成长，谁能说她做得不对呢？
“喂，元元，你想什么呢？”简东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走神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觉得也是时候该切入正题了，于是她又往嘴里送了一口海鲜饭，然后说，“James，我今天已经给那10个人打过电话了。”
简东平马上精神一振。
“对，你上次说过，你说凶手很可能是公安系统的人，你的嘉宾中有10个。你不是说给他们做调查表的吗？怎么又改成打电话了？”
“因为前几天，我接到一个要求我接受调查的广告电话，我发现当你拿到一张文字形式的调查表的时候，会花更多的时间想答案。而相同的选择题，当你在电话里听到时，情况就不同，接受调查的人，都往往急于挂电话，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去细想对方为什么这么问，所以用电话做调查，我觉得可以得到更真实的答案。我不想让他们有更多时间考虑问题背后的意图。”她放下了海鲜饭。
“有点道理，”简东平表示同意，又问道，“你是怎么调查的？”
“喂，你好，我是广播电台《疑案迷踪》节目的主持人秋河，我们现在想对参加过节目的嘉宾作一次简短的电话访问，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这就是我的开场白。”她很为此得意，想到了那几个人不同的反应，她就想笑，“其实我只想知道，他们中谁曾经接触过死囚，谁有机会知道囚犯物品的去向，谁知道陆劲的案子？谁曾经接触过陆劲？我把我想知道的，全部穿插在12道选择题里，然后就一个个问他们。知道吗？我还给他们准备了礼品呢。”
“是什么？”
“沙宣洗发水，怎么样？”
“哈哈，不错。以后你就可以借着送礼品，去跟你的嫌疑人聊天了。”
“那叫回访。”她纠正道。
“好吧，有什么收获？10个人中，有几个值得怀疑？”简东平很感兴趣。
“一共有4个，其中一个还跟你昨天谈到的护士是同一个人呢。”
“容丽？容丽曾经参加过你们的节目？”简东平很吃惊。
“对，第5期，她是小菲请来的嘉宾，也是她做的节目，那段时间，我们台里派我出去学习了，所以我不知道有她。”她从包里拿出她的黑皮封面备忘录，翻到了她想找的那一页说，“她是监狱对口那家医院的外科住院部护士长，现年46岁。她人好像不错，挺和气的，也很健谈，我已经跟她约好明天见面了。”
“噢，效率真高。另外几个是谁？”简东平吃了一口煎鲑鱼。
“第二个是李亚安，40岁，唐山县精神病院的院长，他是个犯罪心理专家，曾经受警方的邀请多次到监狱跟犯人谈心。根据调查表，他在监狱跟陆劲见过面，他没否认，还说，‘不少囚犯都有迄待解决的心理问题，如果不及时干预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这是他的原话，我都抄下来了。因为他马上要去开会，所以我们没有多谈。”
“下一个呢？”
“第三个是宋正义，也是40岁，他是个外科医生，是容丽的同事，好像就是经容丽的介绍，他才来参加那次节目的，我问过小菲了，据说他是个不太合作的嘉宾，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他承认自己给陆劲看过病。”她说到这里，心里又难过起来，给宋正义打电话时，对方很冷淡地告诉她，他曾经多次到监狱给因为各种原因受伤的囚犯看病，死囚陆劲也在其中。她当时忍不住问，他是个连环杀人犯，别的囚犯也敢碰他？宋正义听了她的话后在电话那头格格笑起来，他说，“如果你看到他的样子，你就知道，他在那里，什么都不是。”这句话让她的心痛了半天，她又想了“踢”这个字，想到这个字，她都不敢详细打听他受了哪些伤了，她知道他一定有过一些相当难熬的日子。
“你怎么啦？”简东平推推她的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噢，没什么。”她喝了口冰摩卡，让精神振作起来，然后继续说下去，“第四个是舒云亮，C区警署的副局长，他是我的嘉宾。我给他打电话时，他说正要出去，接电话急匆匆的，所以我说，为了节省时间，我把题目说得快点，他也同意了。我让他在三个杀人凶手中选择他认为罪行最严重的，他选择了陆劲，后来我举出陆劲当年犯罪时用的一个手法，让他在几个案件中选择，他选对了，他说‘就是陆劲干的！’口气非常有敌意。所以，他接触过陆劲，对陆劲那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很了解。”
“我也觉得小和尚是他。”她禁不住绽开笑颜，真想看看他当年青涩的模样，她自顾自笑了会儿，发现简东平在看自己，连忙说，“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是凶手，哪有在杀人现场附近到处打听被害人姓名的凶手？”
“对，我也这么想。”
“当时我看这封信的时候，只觉得这件案子很平淡，上门抢劫案，光看这四个字引不起别人的兴趣，而且被抢的东西他也没说明，如果对方抢走了一颗慈禧太后的夜明珠，那还有点意思，其实我们一般都选情杀案和碎尸案，这样做起节目来才带劲，听众也爱听。”
“这可以理解。”简东平笑着又抿了一口黑咖啡，“不过，我倒从这封信里看出一件有趣的事。”
“是什么？”
“这个钟平说起来跟他哥哥不熟，但其实他知道的东西很多，知道他哥的现金放在哪里，知道他哥的账本和记事本放在哪里，还知道附近的人都怎么称呼他哥，这说明他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跟他哥平时没有往来，我怀疑他经常去钟乔的住处。还有一点，”简东平讨论起案情来，总是精神百倍，而且总希望听他说话的人求他说下去。她决定成全他。
“还有一点？是什么？快说啊，James。”她露出很想听的神情。
她的恳求似乎让简东平很满足。
“还有一点是，他之所以那么关心这个案子，应该是有目的的。我猜，钟乔不止吹嘘过他的财产，一定还亮出过一些什么来。你看这句话，他明显没说出他真正想说的。”简东平指着信纸上的那句“就算他把钱包跟账本放在同一个抽屉里，也没道理，把账本一起带走吧。我想，凶手是觉得有用才把账本带走的。”
“他隐瞒了什么？”这句话，邱元元一开始倒没注意。
“他是想说，凶手之所以会带走账本，是因为那里面记录着有用的东西，也许是钟乔真正财产的所在，而这一点他不想说出来。他到处打听钟乔死时的状况，甚至在警察结婚当天还盯着人家办案，这一切都说明，他迫切想把凶手找出来，但不是为了他哥能够含冤得雪，而是为了能够获得他哥其余的财产。也许，他手里握了点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能够继承这些财产。谁知道呢。”简东平吃了一大口鲑鱼，最后说，“我跟钟平聊过，我觉得他不是个老实的人。他有自己的小脑筋，而且脑筋转得还挺快。”
“但他应该不会是一号歹徒吧？”
“那就要证明，他是不是钟乔的弟弟了。这事好复杂啊，他当时为什么大老远从安徽搬到S市来，我记得他是有正当工作的。而且，好像还是一份挺安稳的工作。”
邱元元一惊，难道钟平不是钟乔的弟弟？有这种可能吗？跟陆劲通信的一号歹徒是个快五十多岁的人？
“可是，你是怎么查到钟平的？也是通过警方的档案吧，那应该不会错吧。”她道。
“按理说不会错，不过，我再去查一遍，想办法搞一张钟平本人的照片来。”
“这又得你家凌戈出马了吧。”她开玩笑道。
简东平苦着脸点了点头。
“是啊，好麻烦，她最近在跟我闹别扭。”
“怎么啦？”
“她不希望我管你们的事，你们别看我的肉圆外表糊涂，其实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我得买份礼物给她，好好哄哄她。”
听到这句，她心里觉得很内疚，是啊，James帮了他们那么多忙，如果以后追究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凌戈会为这个跟他闹别扭，只能说明她是在喜欢他，在为他担心。于是她说：
“其实，你送凌戈最好的礼物就是告诉她，你喜欢她。James，我知道你喜欢她，那干吗不告诉她？”
“我喜欢她吗？啊，有一点。我承认，她挺可爱的。”简东平漫不经心地说。
呵！还赖，邱元元最烦男人不爽快了。
“我要是凌戈，早不理你了。”她白了他一眼，不满地皱皱眉头。
简东平低头吃饭不说话。
“James，你……是不是因为……”
简东平继续低头吃饭。
“James，我觉得凌戈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她，那干吗不给她一个干脆的？”看着他脸上漠然的神情，她继续说。
“我也希望能重新开始，但有时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我过惯了没有约束的生活，元元。”简东平低着头，边吃边说。
“James，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简东平笑了笑说：“元元，同样的话，我也可以跟你说，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你能做到吗？你还不是一样把毒品当雪糕？吃个没完没了？”
她不响。
“我不想带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跟凌戈走到一起，这对她不公平。所以，我想再等一等。”简东平低头沉吟了片刻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吊住她，对她更不公平？”她心里在骂，这死男人，幸亏我不是可怜的凌戈。
简东平用纸巾擦了下嘴，笑道：
“好了，我不会亏待她的，我跟她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我在照顾她。”
她还想说什么，他马上说：“你还是别说了，等会儿陪我去给她买礼物吧，我这几天要好好拍她的马屁。我等会儿还准备到本市最有名的小龙虾店去排队给她买两斤香辣小龙虾回来，让她今晚好好搓一顿。我对她怎么样？还不够好？”
她无言以对。
两人一起走出公园。
“新衣服不错，哪儿来的？”岳程一边走，一边回头瞥了一眼陆劲的新衣服，揶揄道。
“她买的，大概是因为太喜欢我吧。”陆劲漠然地答道。
这句话很平常，元元的确很喜欢他，也愿意把这份喜欢表现出来，但陆劲似乎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谈起她和她的感情。岳程觉得，陆劲好像是隔着衣服在向他射击，不一定有危险，但有恶意，明显像在故意刺激他。这是他跟陆劲相处以来，这个人第一次表现出比较明显的攻击性，虽然这种攻击的级别很低，但还是让岳程听了极为刺耳。
“是啊，你鸟。”他冷冰冰地回应了一句。
陆劲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你一定很希望我早点死吧。”隔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看着岳程，问道。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岳程的脸好似被冰片刮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一时没接上口。
“我知道你希望破了案后能升官。”陆劲低头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处境和你的……欲望。”最后那两个字，他好像是边叹息边说出来的。
岳程停下脚步，把烟扔在地上掐灭后扔进了垃圾箱。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道。
陆劲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一秒钟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会帮你的。”
岳程没听懂，说他也不想细问了，因为陆劲忽然自顾自格格疯笑起来。
他带着厌恶的心情盯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等他笑完了，才问：“你怎么了，脑子昨晚被烧坏了？”
“脑子烧坏了？也许是的。”陆劲竟然朝他作了个鬼脸。
昨晚，他们一定上过床了。没错，一定是元元让他如此得意忘形的，一定是她让他笑得这么狂妄的。他很想告诉这个人，你为之得意的幸福，只不过是个气球，飞得再高，充得再大，也经不起小小的一根针。
对，只不过是个气球，是个气球。我看你能飞多高吧，陆劲，但愿你能让我长见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就听到陆劲说：“嘿，车来了。”
他看见陆劲已经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大新村1077号。
好安静。
他们下了出租车后，花了25分钟，从小区大门口一路摸索着走到童雨家，就好像是从车水马龙的城市喧嚣中，渐渐走进了一个只能听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猫叫声和潺潺流水声的世外桃源。童雨的家坐落在A大学教工宿舍小区的最里面，是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式公房的底楼，带院子。院子的木门被漆成了红色，他们在小门的右上方发现了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个身材壮硕，扎着马尾巴大辫子的少妇，她半开着院门，充满警惕地望着他们问道：
“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童雨家吗？”岳程问道。他觉得此时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因为没有警察证，他还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被允许进入这个院子，并被允许提问。
“对，她以前住过这里。你们是谁？”听了他的提问，少妇冷漠地答了一句，丝毫也没有要让他们进屋的意思。
“我们是……”岳程正想说，他们是童雨的朋友，却听听到陆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是C区警署刑事科的，因为有件案子牵涉到童雨，所以想问几个问题。”陆劲的声音响亮而自信，把岳程吓了一跳，等他回头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见陆劲拿出一本警察证来递给那个女人，“这是我的证件。”陆劲说。
岳程很想把那证件夺过来好好看看，但那少妇抢在了他前头。
那个少妇拿着警察证，把上面的名字念出了声。
“岳——程。是你吗？”她问的是陆劲。
“上面有警员编号，你可以自己打电话去C区警署问，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不过这可能会浪费你一些电话费，因为查询号码需要转几个电话。”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少妇没有进屋去打电话，而是把那张警察证拿到面前又研究了一番，最后她终于把它还给了陆劲。
岳程趁机瞄了一眼这张以假乱真的警察证，发现在那上面，自己的名字上面赫然贴着陆劲的照片。妈的！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但这时那女人把门打开了。
“那就在院子里说吧，我儿子在睡觉，你们进去会吵醒他的。”她让步了，但态度仍然有些抵触。
他们走进院子，发现这是个几乎有40平方的大院子，但显然这户家人不擅长园艺，院子虽大，却没有种上任何像样的植物，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杂物。
“你们想知道什么？”少妇在院子里站定后，问他们。
“你是谁？你是童雨的什么人？” 岳程问道。
少妇朝陆劲那边看了一眼，好像在问，这个人是谁？陆劲立刻解答了她的疑问。
“他是我的助手，请你回答他的问题。”他说。
岳程忍不住回头瞪了陆劲一眼，后者假装没看见。
“我叫李小丹，童雨是我的表妹。”少妇说。
“这里是童雨家，你怎么会在这里？”岳程毫不客气地问道。
“童雨死后，我姨妈，就是童雨的妈妈身体不好，我来照顾她，后来，就一直留在这里了。”少妇若无其事地从衣服上拉掉一个线头。
岳程却大吃一惊。
“蔡淑芬死了？”岳程知道童雨的母亲叫蔡淑芬，但罗小兵没告诉过他，蔡淑芬的死讯，也许还没来得及查。
“是啊，童雨死后第二年，姨妈就去世了，她心情不好，自杀的。”李小丹的声音轻了下来，好像在说一件令她蒙羞的事。
“自杀？你说具体点好吗？”岳程拿出了笔记本。
“其实这些我对警察早就说过了。”李小丹用胖胖的手，撩了下额前的头发说，“有一天，她让我去大卖场买东西，我回来时就发现她开煤气死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有遗书吗？”
李小丹摇摇头说：“她是文盲，不认识字。”
“文盲？”这再次让岳程感到非常吃惊。
“应该算是半文盲，她只上到小学两年级就辍学了，认的字不多。”李小丹好像觉得岳程有些少见多怪。
“她让你去超市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岳程问道。
“她那天是很反常，本来是个很吝啬的人，那天却拿了200元，让我到大卖场去好些东西。我后来想，她明显是想支走我。”
“她让你买什么？”
“她让我买点好菜，还说想吃一种什么现烤的饼干，只有那个卖场有卖。”
“那么童雨的爸爸童正华呢？”岳程知道，童雨和她的母亲之所以能住在这里，是因为童正华在A大学的后勤处上班才，所以童正华应该是这里的户主。
没想到李小丹说：“他？他早就过世了。”
“什么时候？”陆劲插嘴问道。
“都好些年了，童雨出院没多久，他就心肌梗塞死了。事情很突然的，有一天，他去菜场买菜，后来就突然倒在地上死了。警察说是心肌梗塞，我也不清楚。以前也没听说过他有心脏病，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吧。他爱喝酒，对自己的身体向来不管不顾的。”李小丹低着头剥起了自己的手指甲来。
岳程和陆劲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是哪一年来这里的？”岳程问道。
“我不是刚刚说了？童雨死后没多久我就来了，2002年的年初吧，正好那时候，我跟我老公没地方住，姨妈又一个人，我们就来了。”李小丹扬起脸，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来关你这臭警察什么事？很明显，她就是为了姨妈的房子才搬来的。
“好，能谈谈童雨的事吗？”岳程
“她的事我不清楚，她是个神经病，要打人的，我们看到她吓都吓死了，要不是她死了，童雨在这里，我是绝对不会来住的。”
“她进精神病院之前有没有男朋友？”
“有，要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她也不会发疯。”
“是怎么回事，请你具体说说。”
李小丹大概累了，她叹了口气，以妥协的口吻说：“算了，你们还是进来吧，也不知道你们要问多少话。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吧。”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纱门，让他们进去。
他们在一间杂乱无章，飘散着浓重奶味的房间里坐定后，李小丹侃侃而谈起来。
“她原先是个男朋友，比她大好多岁，童雨17岁时认识他的，那个男人那时候好像已经上班，我没见过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几岁，但听我姨夫话里的意思，那个男人至少应该比童雨大10岁。反正我姨夫坚决反对他们谈恋爱，但童雨那时候是铁了心要跟这个男人，为了这个男人，她跟爸妈吵了很多次。原来她在学校里功课好得呱呱叫，也算是尖子学生，但自从遇上了这个男人，她的功课就一落千丈。”
“她是怎么会发疯的？”岳程问道。
“她跟父母一直吵啊吵的，后来就搬出去跟那个男人同居了，但没过多久，那个男人就把她甩了。我姨夫去找了她好几次，她不肯回来，到后来，她自己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了，是我姨妈带她去医院打的胎，从那以后，她就变得神经兮兮的，再也不肯回学校念书了。到后来更不对头了，见了她父母就打，拿东西砸他们，骂很多难听的话。我姨夫觉得不对，就带她去看病了。”李小丹拿起毛线织了起来，岳程发现她在织一件小孩的毛衣。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她得了精神分裂症。但童雨坚决不肯住院，她说自己没病，当然精神病人都说自己没病。她根本不肯吃药，也不肯住院。精神病院的人来了，她就逃了出去，有一次还威胁说，如果把她送精神病院，她就杀了父母，她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僵持了两个月，童雨好像突然又变得正常起来了，没一开始那么疯了，也不打人了，就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
“那后来她怎么会同意进精神病院治疗的？是不是被强制送去的？”
“没有强制，后来是她自己跟她爸说的，她说她觉得自己是有病，想到精神病院治疗一下。我姨夫后来跟人打听，正好他认识一个人，家里也有精神病人，就住在那家医院，说那家医院的医生很有水平，姨夫就带她去了。”
岳程想到的却是另一点，他记得当时精神病院的李院长跟他说过，童雨的父亲曾经告诉主治医生，童雨是因为被人强奸后才发疯的，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童雨除了被抛弃外，还曾经遭受过什么打击吗？”谨慎起见，他还是打算问一句。
李小丹低头笑了笑，说：“这种事叫我怎么说呢。”
听起来好像有重大的隐情。
“你尽管说，反正童雨和她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岳程连忙鼓励道。
“这倒也是，反正你们也是警察，我也是在配合你们的工作。”李小丹的目光对准了陆劲，好像在等待他的确定。
“完全正确。很感谢你的配合。”陆劲说。
这混蛋！装得很挺像！岳程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小丹被说服了。她道：“这是后来姨妈跟我说的。她说童雨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那个男人的，所以那个男人才会抛弃童雨。原来有一天晚上，她发现那男人跟过去的女朋友出去吃饭了，等那个男人回来她就跟他大吵了一场，还离家出走，跑到一个什么酒吧去喝酒，结果大概是被坏男人瞄上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公园的长凳上，衣衫不整的，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她也不知道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这是童雨自己对你姨妈说的？”
“她不是那时候发疯吗？在打人骂人的时候，把这件事说了出来，我姨妈也是断断续续听了，把整件事情拼起来的。童雨好像把自己的倒霉事都怪在父母头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精神病人跟普通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李小丹轻蔑地撇撇嘴。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她都骂她父母什么？”片刻之后，陆劲打破了沉默。
“她骂她爸是老流氓，贱男人，骂她妈是贱女人，大笨蛋。我就知道这些，我没亲耳听到，这些都是以前的邻居告诉我的，我姨妈可从来没跟我说起过童雨骂过她什么。”
“听说，是你姨妈去认的尸？我说是童雨。”陆劲道。
“对啊，是我陪我姨妈一起去的呢，那天我正好在她家做客。”
“噢？童雨离开家时，你有没有看到？”岳程马上问。
“我当然看到了。她离开家的时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你们知道，像她这种精神病人，有时候是很正常的。那天早晨她就很正常。她穿了条新的翻毛领棉袄，我还跟她开玩笑呢，童雨，怎么打扮得那么好看啊，她笑眯眯的，说要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看，还说要去逛逛市中心最高级的商场。谁知道，后来警察就来了电话，我跟我姨妈赶到那里时，真是吓死人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尸体？”
“说实话，听说是烧死的，我就瞄了一眼，没仔细看，是我姨妈一个人去认的尸，她没说话，就一个劲地对警察点头，说，是她是她。然后就昏过去了。”李小丹说到这里，深深叹了口气，道，“我姨妈虽然文化不高，但很坚强。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得过子宫癌，被摘除了子宫，能活到那个岁数也不容易。”
“她什么时候被摘除的子宫？”陆劲问。
“很年轻，我不知道她几岁得的病，反正是结婚前。”李小丹说，完全没留意自己的话让屋子里的另外两人多么震惊。
“如果她在结婚前就被摘除了子宫，那她怎么怀孕？童雨是不是她亲生的？”岳程急急地问道。
“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你们还是警察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童雨是收养的。”李小丹皱起眉头说。
罗小兵真的什么都没调查，这种事档案上肯定有。
“她的亲生父母是谁？”陆劲紧接着问。
李小丹摇摇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种事我姨妈从来没说过，但是她对童雨一向比较冷淡也是事实，她本来就不大喜欢小孩，再说也不是亲生的嘛。童雨小时候稍不听话，我姨妈就给她一顿打，所以童雨跟我姨妈的关系不太好，跟她爸的关系要好一些。我姨夫是个好好先生。”
“童雨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这又不是好事，当然不可能拿出来说。”李小丹好像猜出了他们的下一个问题，她赶在他们提问之前说道，“她临死前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清楚，我想没人会跟她提起这事，我姨夫姨妈不会说，邻居根本不知道，说实话，要不是你们今天问起，我早把这事忘了。我一直把童雨当作我姨妈亲生的。”
“童雨的亲生父母没来找过她吗？”岳程问。
“我哪知道？”李小丹嗤笑道，“难道她亲生父母来了，还通知我来看？”
陆劲笑了笑，没说话。
岳程不理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当时李院长说，童雨出院后，她的主治大夫曾经打电话去童雨家，了解她的服药情况，但是童雨搬家了。
“我想问一下，童雨住院前后有没有搬过家？”他问道。
“没有。他们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从95年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李小丹以强调的语气说。
这时候，另一个房间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李小丹连忙放下织了一半的毛线急匆匆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说，“噢，宝宝，妈妈来了，不哭，不哭。”
一走出李小丹家，陆劲就作了一个深呼吸说：“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在里面我都快闷死了。”
身后的岳程狠狠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又怎么啦？”他懒洋洋地问道。
“你行啊！陆劲！什么时候弄的假证件？！”岳程朝他瞪圆了眼睛。
他笑起来，把食指放在唇边，轻声道：
“嘘……你想被她听见？”
他们快步走出一段路，直到看不见童雨家的那栋老式公房后，岳程才气急败坏地从陆劲的口袋里抓出那本假证件看起来。
“印刷水平不错吧。”陆劲绕到岳程身后说道，“是我今天早晨出去做的，我之前记下了你的警号，很高兴能派上用场。”
岳程把那本证件丢还给他。
“你不要吗？”他把证件塞进裤兜。
“废话，上面又不是我的照片！”
“那可以去拍一张，门口就有拍宝丽来的，换张照片很容易。”
岳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哪有警察自己给自己做假证件的？！”他怒吼了一句。
“随你的便吧，我只不过提个建议。”陆劲笑着说。
他现在很喜欢跟这个警察呆在一起，其实，从今天碰见岳程的第一秒钟开始，他就希望自己整天能跟这个人呆在一起，因为只有跟这个人在一起，他们才能谈点别的，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以不去想昨晚的事，不去想她。
元元，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会忍不住停下来发呆，就像现在这样，今天已经好几次了。
他发现自己呆立在一棵水杉树前。
“怎么？它是你家的吗？你看半天了。”岳程不耐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了岳程一眼。
“我今晚住在你家行吗？”他问道。
岳程似乎很意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警察特有的目光审视着他，问道：
“为什么？你跟她怎么啦？”
陆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我……”岳程想说什么，但开了个头就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咬了咬嘴唇说，“当然，你要向我自首，我是欢迎的，不过……为什么？能告诉我原因吗？别跟我说什么你觉悟提高了之类的屁话。好好回答，陆劲。好吗？为什么？”
陆劲知道，作为逃犯，他能自投罗网，岳程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但岳程是个稳重的人，做什么都需要一个理由。
“我要跟她分手。”他静静地说。
“分手？”
“这样对她更好。”
岳程看看他，冷冰冰地问道：
“为什么昨天你没想到这个？”
他不说话。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吵架了？发现她没你想象得好？还是……”岳程问到一半，看了他两眼，才接着说：
“我不想与她为敌，她已经够讨厌我的了，你干吗要让我做这个恶人？再说，她会找来的，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一团火烧起来，什么都压不住。”
陆劲没想到这个一向把破案当作人生第一大目标的警察会这么回答，他感到沮丧。
“好吧，岳程，当我没说。”他径自向前走去。
岳程追上了他。
“如果她找来怎么办？”
“你跟她说，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岳程看着他，好像终于下了决心。
“好吧，我父母正好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你来吧。”他说。
“那就麻烦你了。”
这时候，几只麻雀在陆劲头顶盘旋飞过，他忽然觉得心里一松，轻声道：“她会明白的，我的小鸟一向都很聪明。”
“现在去哪儿？”陆劲上了出租车后，问岳程。
“去一个你我都很熟悉的地方——唐山县精神病院。”岳程说。
“去见谁？”
“我刚刚在那里接电话，你不是在旁边吗？你可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听见。”岳程不耐烦地回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我们去见那家精神病院的院长李亚安。因为我们的人查到，金小慧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他的，刚刚不是那个女人还给了我们一张童雨的照片吗？我们正好再去问一下，这个童雨跟当年住院的那个童雨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李院长认识童雨，对她还有印象，上次我问过他。”
“李亚安？”陆劲觉得这个名字好熟，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
“怎么，你认识？”岳程马上感觉到了。
“以前有个心理医生到里面去看过我，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陆劲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精明能干的模样，高级西装，老人头皮鞋，金表，打扮得很讲究，说话也很有技巧，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但岳程的回答却是：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不过说话还算简洁。”
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陆劲发现搞错的是岳程，站住他面前的赫然就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个李亚安。
同样的发型，同样锐利的眼睛，还有同样直截了当的开场白，陆劲第一眼看见李亚安，就非常肯定，这就是那个当年打破他心理防线，最终说服他活下来的心理医生。
“陆劲，你老了。”李亚安站在书架前转过身，首先看到了陆劲，陆劲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转向旁边的岳程。
“你好，请问你是李院长吗？”岳程似乎很茫然。
李亚安点了点头道：“对，我是。”
“那我上次见过的那个……”
“对了，我听说有个警察曾经来过这里，难道就是你？”李亚安目光锐利地盯着岳程，。
“对，我叫岳程，C区警署刑事科的，对不起，上次我见到的那位院长好像年纪更大一些。”岳程似乎更想跟上次的那个老头说话，但陆劲却恰恰相反。
“你说的可能是我们这里的李正光院长，我是副院长。”李亚安的眼珠转了转。
“啊。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两位李院长。”岳程好像终于释然了，他上前像老熟人那样跟李亚安握了下手。
“按理说应该叫我李副院长才对，我不常在这里办公，在S市精神卫生中心，我有另外一个办公地点。请坐。”李亚安很潇洒地请他们两人在他宽大的原木办公桌对面坐下，随后，陆劲觉得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自己，“你怎么在这儿，可以解释一下吗？”他问的是陆劲，但是陆劲觉得这问题由岳程来回答更妥当，他回头看了一眼岳程，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劲现在正在协助我们办理一个案子。”岳程简短地解释道。
“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对不起，今天出来得匆忙，我的证件没带，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疑义的话，可以立即打电话去警署核实。”岳程沉着地说。
李亚安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岳程的解释。
“好吧，我相信你。其实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字，只不过没见过你本人，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李亚安问岳程。
“金小慧你认识吗？”
“认识，她是我的病人。她怎么啦？”李亚安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她被谋杀了。”岳程说。
李亚安怔住了，片刻之后，他问：
“金小慧被谋杀你们怎么会找到我？”
“因为我们查到你们之间有电话往来。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吗？”岳程问道。
“她是我的病人，她有心理问题需要帮助。”李亚安再度把目光投向陆劲，“我知道她也认识你。”
李亚安看人的目光向来都是冷冰冰的，说话方式则简单直接，几乎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作为一个把与人沟通作为职业的心理医生，陆劲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就像冬天的玻璃台面，虽然很冷，但距离却很近。你不一定喜欢他，但肯定会相信他。
2005年，陆劲在自己的单人牢房第一次看见李亚安的时候，他已经绝食三天了。当时他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监狱的管教为了让他吃口饭，曾无数次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但他都置之不理，事实上，他也没力气说话了，他只觉得好烦，本想安静地离开人世，却老有人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到了第四天，他觉得身体明显比前一天更虚弱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已经进入了死亡的倒计时，于是，他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死神的降临，但没想到，死神没来，来的却是戴劳力士金表的李亚安。
“呵，你就是那个本该死却没有死的杀人犯吗？”这就是李亚安的开场白。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管教，但他照例不搭理。
“为什么不说话？想省点力气多活两天？”没想到，这人说了这么一句。
他禁不住转过脸去看了一眼来人，一个梳着整齐分头的男人，年龄不大，有一张神情冷漠的脸。
“你是行刑官吗？”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声，他期待这个人手里正好拿着一支装满毒液的注射器，如果现在能给他来一针他就解脱了。
“我是李亚安，犯罪心理学家，精神科大夫，警方让我来跟你谈谈。”李亚安说，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陆劲不说话，他知道在他死之前，总会有这号人出现的。
“听说你正在绝食。嫌饭菜味道不好吗？”李亚安翘起二郎腿，样子很悠闲。
陆劲不理他，这个人在诱他说话，这很明显。
接下去，牢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劲躺在床上，背着李亚安，迷迷糊糊中，他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了过来。他闻到一股浓郁的现磨咖啡的香味，还有一股奶油味儿！这是他在咖啡馆和蛋糕房里经常闻到的味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在做梦吗？他这一生对蛋糕向来缺乏抵抗力，所以半是因为好奇，半是出于本能，他咽了一下口水后，终于把身体转了过来。他看见这个衣冠楚楚的李亚安正在装模作样地看报纸。
“喂，你当这里是你家客厅吗？”他实在忍不住了，说了话。
李亚安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头从报纸上抬起来扫了他一眼，说：
“请稍等。”
陆劲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他禁不住又问。
“请稍等。”李亚安又回答了一遍。
陆劲很生气，心想，是不是所有的心理医生都喜欢这样故弄玄虚？这个人究竟在让他等什么？有什么好等的？
“请你把话说清楚。”不知是因为太生气，还是因为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他坐了起来，直视着这个自以为是的心理医生。
“现在离下午三点还有两分钟，”李亚安继续低头看报纸。
陆劲仍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这时候，他发现李亚安的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个小圆餐桌，上面有精美的餐具、正冒着热气的咖啡壶、三块巧克力松仁蛋糕，一份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的松饼，旁边的小盘子里还有两份法式土豆火腿鸡肉派，他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了糖衣炮弹的意义。
“谁允许你在这里喝咖啡的？”他又咽了一下口水，问道，问完之后就觉得自己问得很傻，李亚安这么做肯定已经得到了监狱方面的同意。
李亚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报纸放下了。
“陆劲，我看过你的档案，我知道你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蛋糕。”他说。
没错，这是他的最爱，他后悔怎么会跟警察说。
“我不会吃的。你不用白费功夫。”他道。
他本打算趴下去，继续睡觉，但可能是因为想临死前再看两眼那几块可口的巧克力蛋糕，所以，他坐着没动。
“你别误会，这些东西不是为你准备的。”李亚安平静地说。
陆劲知道这是在胡扯，搞那么多花样，无非就是为了引他吃东西。虽然，咖啡和蛋糕的香气已经在瞬间攻破了他的大半防线，但他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主张。他没说话。
李亚安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说：“啊，三点到了，我的午茶时间。”
接着李亚安就当着他的面大快朵颐起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消绝食的念头？我说了这是白费功夫。”他当时很想冲上去掀翻对方的桌子，但是他舍不得，舍不得把美味可口的巧克力蛋糕弄到地上，而且他怕自己会一时失去控制，爬到地上去舔蛋糕屑，现在他的状况很可能会驱使他做出这种疯狂行径来。
李亚安津津有味地把一块蛋糕放入嘴里，然后一边品着滋味，一边说：“你尽管绝食好了，我说了，这是我的午后点心。”
“滚出去！”他终于发火了，但他太虚弱了，骂得有气无力的。
李亚安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道：
“陆劲，你要明白，这不是你的地方，这是监狱。只要国家允许，我在你的牢房干什么都行。更何况，我其实在帮你。”
“帮我？”
“你不是想死吗？我在帮你早点完成这个心愿。听说一个人在心力交瘁的情况下受到严重刺激，会血管爆裂而死。”李亚安的声音冷酷无情。
陆劲一直认为李亚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最后还是会给他吃蛋糕的，因为那些食物对李亚安一个人的胃来说，显然是太多了，但他万万没想到，那天李亚安真的连蛋糕屑都没给他吃。他眼巴巴地看着李亚安把没吃完的蛋糕放进了一个纸袋，当时他失望地快晕倒了，但是，就在他重新趴到床上准备自杀的时候，他听到李亚安向他甩出了一句话。
“空了三天的胃，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如果你想吃点好的，就先喝一星期的粥吧，我下星期再来看你。”
他为这句话内心交战了好久，最终还是投降了。他后来把这种妥协归咎于他牢房里久久未能散去的咖啡味，就在李亚安离开的当天晚上，他终于吃了一碗粥。而在李亚安也很守信用，第二个星期果然如期到访，并为他带来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热咖啡。在那之后，他们总共进行了三次面谈，李亚安最终说服他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陆劲跟李亚安虽然接触不多，但他对这位治疗方法独特的心理医生相当欣赏，甚至在内心还稍稍有些畏惧，因为他知道，李亚安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不仅具有洞悉他人内心的本事，而且做事相当有手腕。
“金小慧有什么心理问题？”岳程问李亚安。
“她的问题是过度看轻自己，说通俗点，就是自卑。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对男人缺乏吸引力，她很担心自己会终老一身。”李亚安说，目光朝陆劲溜了一眼，站起身来，走到橱柜边拿了两个一次性水杯出来。
“她跟你说过些什么吗？她有什么困扰？”岳程继续问。
李亚安走到饮水机前，打开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包速溶咖啡来。
“她最主要的困扰是她最近新交的男朋友。”他冲了两杯咖啡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陆劲面前时，抱歉地说，“没有现磨的，只有速溶的。”
“谢谢。”陆劲情不自禁地朝他微微一笑。
“不必客气，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李亚安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早知道今天要来看你，我会带土豆鸡肉派给你。”
李亚安曾经告诉过陆劲，他平生最喜欢的食物都跟土豆有关。
“哈，那我应该准备一瓶红酒才行。”李亚安笑道。
岳程可没兴趣听他们说废话，抽个空，马上插嘴问道：“李院长，金小慧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男朋友有什么地方让她烦恼？”
“她的男朋友是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喜欢撒谎，有暴力倾向，而且一直跟他的前女友纠缠不清。他从来没跟女友结过婚，却对金小慧说，他曾经离过一次婚。这种行为很令人费解。”李亚安皱起了眉头，他喝了口茶说，“我不认识她的男朋友，但知道对方是个医生，比她大几岁，经济条件不错，自己在环线内有一套120平方的公寓，有辆帕萨特车，银行存款应该也不在少数。而且，在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据说是个很风趣可爱的男人，总之，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岳程问道。
“就在两星期前，她打电话给我，说想跟我谈谈，我正好在市里，就跟她一起到思南路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想分手，但又怕分手之后再也没男人要她。她怕下一个男人会为此嫌弃她。她很犹豫，也很痛苦，想让我为她出出主意。”
“你有没有给她一些建议？”岳程道。
“我建议她分手。那个男人显然心理不健全，他曾经把她打得鼻青脸肿，还对她进行了性虐待。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我觉得这个男人很危险，劝她尽早分手。我就说了这些。”李亚安摊了摊手，随后问陆劲，“她应该跟你说过不少吧，她把你给她写的信给我看过，哈哈，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会成为你的牺牲品了，陆劲，你天生就有哄女人的高超技能。”
“过奖了，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建议而已。其实给她回信，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陆劲不希望听到别人再提起他过去的历史，所以，他问道，“那她最后有没有听从你的建议？”
“她说要考虑一下。你见过她，应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优柔寡断，妄自菲薄，她就是那种就算犯了错，也没勇气纠正的人。她的恋爱完全是一场闹剧。她被打伤后，我曾经到医院去看过她，她那时候就问我该怎么办，我劝她分手，她还很坚决地表示她会听我的，但是后来每隔两天，她的主意就会变一变。”李亚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叹了口气。
“那么你最后一次接她的电话，是什么时候？”
李亚安的目光飘到屋顶的一个角落，又飘了回来。
“就是昨天上午。大概10点钟左右。”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打算分手，已经决定了。不过，这话我听过很多遍了，所以，我也只是听听而已。”李亚安笑了笑说。
“有关金小慧的经济状况，你知道些什么？”
“她经济独立，有自己的存款，但没房子，她一直想嫁一个有自己住房的男人。这方面，她又很现实。我们之间很少谈这方面的事，她几乎只跟我谈她的感情生活。”
这一点陆劲完全相信，金小慧给她的信里，也几乎说的全是她自己的感情。陆劲对此唯一的解释是，她真的为此非常非常烦恼。
“如果你想起别的，给我打电话好吗？”岳程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可以。”李亚安把岳程的电话号码放进了抽屉。
陆劲知道，接下去该轮到童雨了，果然，岳程拿出了那张刚刚李小丹给他们的童雨的照片。在这照片里，童雨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她跟李小丹两人站在小河边，手拉着手，微微笑着。
“我只有这一张照片。她以前的照片都让我姨妈都处理掉了。”李小丹说。
李亚安眯着眼睛对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它放下来。
“我对她没印象，如果她曾经在这里住过，那应该不是我的病人。我建议你们去找这里的护士问问，，我知道有的护士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她们应该最清楚，当然，你们还可以问问上次的李院长，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记人的本事一流，他现在就在隔壁自己的办公室。”李亚安说。
10分钟后，他们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照片中的童雨就是在这家医院住过的那个女孩。

十五、2008年3月11日 四张照片
下午4点半左右，他们跟随李亚安的车一起回市区，在车上，陆劲笑着对坐在驾驶座上的李亚安说：“李医生，我该恭喜你啊。”
“什么事值得恭喜？”
“你结婚了。”陆劲说。这时岳程才注意到李亚安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白金戒指。
李亚安笑了笑，算是承认了。
“我还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呢，李医生，我记得那时候你说婚姻对大部分人男人而言，都是无用的附属品。现在，到底是哪位女性把你俘虏了？”陆劲开玩笑道。
“对，我是说过这句话，不过，我记得你曾经劝过我，人生什么滋味都应该尝一尝，我正好没结过婚。”李亚安的语调轻松。
“很荣幸，李医生也会听我的劝。”陆劲望着窗外，说道。
“这不奇怪，好的病人也是好的医生。”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性能让你乖乖就范，有没有你太太的照片？”
“我可没有随身带太太照片的习惯。再说，我太太可不是什么大美女，她是个普通人。”李亚安微笑着说。
他们两个倒还真熟，岳程心想。他听到陆劲在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在市里工作，不知道你还是精神病院的院长，你是什么时候去那里的？”
“2001年5月。”李亚安回答得很清楚，接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是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你也想当侦探？”
“啊，别误会，只是随便问问。其实，2001年3月，我曾经去过你所在的这家精神病院。”陆劲漫不经心地说。
“是吗？”
“我就是去看刚刚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的，她叫童雨，看来这总算是真的。”陆劲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你看到过她？”
“对。看见过。”
“那岳警官何必拿着照片四处打听？只要问问你不就行了？”
“他不相信我。”陆劲好像挺委屈。
岳程回头瞪了他一眼。
“靠他一个人的记忆怎么行？这里的医生和护士接触她的机会更多，如果他们都说是她，那才能说明他的记忆没错。”岳程道。
“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我知道。”李亚安平静地说。
“还是李医生了解我。”陆劲轻浮地笑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她跟我们现在的一个案子有关，她……”岳程还没把话说完，陆劲就指着窗外大叫，
“看！童雨！”
岳程被吓了一跳，连忙朝他指的方向望去，这时候陆劲又说：“哈哈，对不起，看错了，对不起，李医生没吓到你吧？”
“我没事，你不要自己吓到自己就行了。”李亚安语调冰冷。
“我只不过看到一个女人跟童雨很像而已。”
“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李亚安道。
“也许吧。”陆劲笑起来。
车里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轻松和融洽，岳程在旁边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谈话内容大部分跟吃有关，这让他禁不住想到家里冰箱里的那锅红焖牛肉，这是他母亲特意为他煮的，前后共焖了三个多小时，想想都快流口水了，他现在是归心似箭。
两个小时后，李亚安把他们送到市中心，他们终于下了车。
“这个人到底是开餐馆的，还是心理医生？”一下车，岳程就没好气地说。
陆劲笑着拍了下他的肩。
“你不觉得谈点吃的，可以舒缓神经吗？你太紧张了。”
“回家，回家！我被他说得都快饿死了。”岳程早已饥肠辘辘，自从今天早晨跟罗小兵他们吃过那顿早茶后，他还没进过食，现在他急需补充些能量，因为他预感到，今晚他跟陆劲一定会熬夜说话。
元元觉得浑身好像散了架，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当它真的来临时，她还是觉得就像被一个迎面跑来的陌生人扎了一刀，猝不及防，无法避让，且一刀就被刺中了要害。
她下午5点左右回到前一晚的住处，屋子里空空如也，他用过的牙刷毛巾都还在，但已经没了他的踪影，连她早晨带回来的箱子都不见了，一定是父亲带走了，她想，几分钟后，她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她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发现一封陆劲给她的信，全文如下：
“元元：
以前，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跟你相拥入眠的情景，但是昨晚我才知道，有些东西对我来说，永远只是镜花水月，只能想想而已。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会很生气，你会觉得我在夸大事实，但只有我自己明白，这种事不是没原因的。我在受惩罚。元元。
我杀了人，所以就得受惩罚。这不关法律什么事，而是天意。
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对我真好。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对我这么好，我本来以为你对我的感情，爱和恨应该各占一半，但现在却发现，你对我，百分之百都是爱，这让我觉得幸福的同时，又觉得非常难过。因为，我也希望你幸福，而且希望你不仅仅是现在幸福，将来也能幸福，而你我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我不想你只为了快活几天，痛苦一辈子。
元元，我是个杀人犯。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它不会因为你的爱，我的爱而改变。杀人犯就是杀人犯。如果我有电脑，我会把这句话复制一百遍给你。
写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走了，别来找我，也不要再过问这个案子。
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当我是一摊垃圾，一脚跨过去后，就别再回头了。
我不会再见你了。
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你的父亲带回去了。
你回家吧。
陆劲。”
她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这封信，她已经看了好多遍了，每看一遍，她都在心里骂，陆劲你这个混蛋！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你答应我要留下来的！骂完了，她又再看了一遍，心里又想，这混蛋的字写得可真漂亮！飘逸洒脱，又不轻浮，笔底还很有力，而他写信的口气，就像他给她的印象，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一如既往的柔情似水，有时候，她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女人。
她想到了他瘦长的手指，他的手比一般男人小一点，虽然早年干过很多粗重的农活，但摸上去并不粗糙，她曾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只觉得难以形容的绵软和温暖，常常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元元，我是个杀人犯。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它不会因为你的爱，我的爱而改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句话，她都禁不住会想到他的手，还有他老是半开半张的眼睛。他很少睁大眼睛，这兴许是习惯，也兴许是他的一种伪装，所以她以前常笑他，“你喜欢眯着眼睛，一定是以前经常偷看女生养成的臭毛病！”，他回答她，“我碰到的女人都不需要偷看，除了你。”当年16岁的她，听见绑架者说出这句话，虽然心里恨这个人，却也禁不住笑了出来。
她怎么忘得了他？
现在，她还喜欢他棱角分明的嘴唇，她喜欢吻他的嘴唇，喜欢闻他嘴里那股淡淡的甜面包味，他好像永远都在吃甜食，所以每次吻她，她都会产生旺盛的食欲，她想吃他，怎么吃都吃不够，她总想把过去没敢吃的都吃回来。
还有什么？对了，他的声音。
她喜欢听他说话，听他像叹息那样地叫她：“元元，元元，元元……”
很多年前，有一次他不知因为什么事喝醉了酒，深更半夜，他走到她面前，一个劲地求她，元元，抱抱好吗？就一次，你抱我一下好吗？她假装没听见，他一直求了她十几遍，她才勉勉强强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谁知道他猛地甩脱了她，奔出屋去。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来，她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走以后，她整夜未眠，一直在担心他会不会出车祸，会不会去死，因为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活得很累，很绝望。
那天晚上他一定想到过死，就像昨晚一样，她想。
晚饭后，岳程和陆劲在客厅的饭桌前重新坐了下来。
“拿出来吧。”岳程说。
“什么？”
“少装糊涂，一号歹徒的信和照片。”岳程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陆劲的衣襟。陆劲没带行李，那些千里迢迢从安徽带回来的信被放在他的衣服里。
果然，陆劲拉开拉链后，从里面拿出一叠信来。
“给你，我已经全部整理过了，对重要的段落，还作了标记。”陆劲说。
“照片在哪里？”岳程想先挑简单的看，他戴上了手套。
陆劲找出一个白色信封来，把里面的东西通通倒了出，它们是4张照片和一张便条。
“这就是一号歹徒当初在电话里说的，要给你介绍的女朋友？”
“是的。”
“照片不太清楚。”岳程发现，这些照片很像是偷拍的，场景各不相同，有的在街上，有的在公园里，主要人物在照片中不显眼，也没有正对镜头。大概一号歹徒也知道这些照片不够清晰，所以他还特地用红色记号笔在4位女主角的头部各画了个圈，但任何看过照片的人都会这样的印象，这根本不是在介绍对象，而是在给另一个杀手确定刺杀目标。
跟随照片一同寄来的是一张很短的便条，内容只有10个字：
“猜猜她们的性格和职业。”
没有问候，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岳程觉得这是一号歹徒第一次说话如此简洁。
“只有这一句话吗？”他晃了晃这张便条问道。
“对。”
四张照片中的女主角年龄、打扮、场景各有不同，岳程从中抽出一张，放到陆劲面前。
“一号让你分析一下这四个女人的性格和职业，来告诉我，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先从A开始。”这张照片的女主角是一个背着灰色书包的年轻女子，身材微胖，她正靠在公共汽车的站牌上吃雪糕。
“这个，我认为是学生，逃学了，性格有点轻浮，没责任心。”陆劲抿了一口绿茶说。
“你怎么知道她逃学了？”
“看这儿！”陆劲指了指女孩背后的一栋百货大楼，岳程这才发现这栋百货大楼的玻璃表面印照着一个时钟，那时候是下午一点。这时间，学生是应该在上课。
“好，下一个。B小姐。”岳程把第二张照片推到陆劲面前。
B小姐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穿着职业套装，腋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从一家小饮食店里走出来，她一边走路，一边在用纸巾擦嘴，看上去好像刚刚吃完饭。这次，岳程仔细看了照片的背景，他确定没有遗漏掉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人应该是个推销员，表面光鲜，实际上，收入很低，工作也很辛苦，性格方面，可能比较拘谨。”陆劲把那张照片平摊在第一张照片的旁边。
“你从哪里看出她是推销员？”
“我乱猜的。”陆劲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事隔这么多年，我早忘了我说过些什么了。”
这倒也是。
“那么C小姐呢？应该很好猜吧。”岳程又摆出了第三张照片。
C小姐剪了短头发，穿着白大褂，正站在草坪的一角独自沉思，看上去她不是医生就应该是护士。
“是个护士，性格开朗随和。”陆劲果然这么说，他好像对认照片的游戏感到很厌烦，随手把那张照片丢在桌上。
“喂，你合作一点好不好，毕竟我也是你的房东，刚刚还请你吃了饭。”
“你问的这些都是废话，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好啦，好啦，最后一个。”岳程带着哄骗的口吻说着，把第4张照片摊到了陆劲面前。
在这张照片中，D小姐正坐在古董店的柜台里低头看杂志，她肩上背着白色挎包，在她身后不远处，身后有两个男人正坐在红木桌边饮茶。
陆劲瞅了一眼照片，道：“她应该是老板娘。后面的两个男人中，应该有一个是老板。我想，只有老板才有资格坐在红木椅子上边饮茶边聊天。另外，看她把包背在肩上，应该不是女营业员，但只有店里内部的人才能坐在柜台里，所以我猜她应该是在等老公。”陆劲说完，喝了一口绿茶。
有点道理。
“那性格呢？”岳程仍追着问。
“脾气好，没别的。”
岳程抬起头盯着陆劲。
“好吧，你认为我现在跟你说的都是废话，请问你是不是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别的什么？”他问道：
“你没发现吗？”陆劲反问。
“快说。”
陆劲看了他一眼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什么！岳程大惊。他急忙把这四张照片再度摊在自己面前，仔细审视了一番，果然，他惊骇地发现，这四张照片中的女主角长得非常像，只不过，也许是因为长相太普通的缘故，发型和衣着一旦改变后，就很难认出来。
“妈的，她们真的很像。”他道，“不过就这样肯定是同一个人好像太……”
话说了一半，他就恨不得把前半句吞回去，因为他发现这四个女人在身体的同一位置——咽喉处——都有一颗痣。
“这……没错，是一个人。”他有点沮丧地承认。
“这是今天早晨才发现的，以前我也认为是4个人，还给歹徒寄去了我对这4个女人的评价。”陆劲停顿了一下，说，“其实，我今天重看这些照片后，我还发现一个以前我不可能注意到地方。”
“什么？”
“我认识这个女人。”
岳程再次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她是谁？”
“容丽护士，我在监狱受伤时她曾经护理过我。”
岳程明白陆劲为什么要说这是个“以前不可能注意的地方”，因为陆劲是在进监狱后，才认识这位护士的。
“容丽也是赵天文的太太。”陆劲继续说。
岳程正想问，赵天文是谁，陆劲就回答了他：“还记得我在广播电台作节目时，一号歹徒提供的那个案子吗？古董商貌似自杀，其实是被小她15岁的妻子谋杀的。赵天文就是这个古董商，1998年他自杀了，他妻子正好比他小15岁。他的妻子就是容丽。”
赵天文和容丽这两个名字对岳程来说非常陌生，但他知道，他们肯定跟案子有关，于是他没好气地问：
“你是不是找别人在帮你偷偷在做调查？”
陆劲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不用问，这等于是承认了。
岳程还马上猜到，这个秘密调查员跟送陆劲衣服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简东平。简东平的老爸是著名律师，他绝对有办法调查到这些内幕资料。但是，他现在不想计较这些。他只想知道，陆劲还隐瞒了什么。
“陆劲，现在看上去一号歹徒给你介绍女朋友是假，让你认清楚这个女人才是真，如果他曾经拍过她不同时期的照片，那就说明他一直在跟踪她。而你说，你认识这个女人，她在监狱护理过你，她还是什么古董商的妻子，跟一号歹徒提供的案例相符，看来这女人很关键，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她是什么人吗？”岳程道。
“还记得我更你说过的两个劫匪的故事吗？你大概还不知道种乔是谁吧，好，让我慢慢告诉你。”陆劲坐直了身体，一边喝茶，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20分钟后，岳程不得不站起身来到窗口去透口气。
他真没想到，仅仅几天，陆劲的秘密调查员就已经把20年前那宗古董商被杀案的背景全调查出来了。原来钟乔就是那个被杀的古董商，他曾经参加过一个中学的古董兴趣小组，赵天文就是其中的成员，而赵天文于1998年自杀了，他的妻子是比他小15岁的护士容丽，一号歹徒为电台节目提供过一个案子，案件背景跟容丽和赵天文的情形很接近，另外，一号还曾经跟踪容丽，并将容丽的照片寄给了陆劲。
岳劲觉得这表示，一号歹徒一直很关注这个女人，同时他也希望陆劲能够认识她和记住她。
“你给歹徒回信，说了你对这女人的感觉之后，他回信怎么说？”
“他没回信。”陆劲道，“至少，是隔了很长时间才回信，回信时没有提到这女人，所以后来我也就没再提。”
“你知道我最惊讶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没想到元元的老爸也牵涉在里面。”
“我就是为了接近邱源，才进的纽扣俱乐部。”陆劲道。
“我也没想到元元那么投入，竟然会亲自调查。”他叹息道。
“是啊，她替我们找出了范围，凶手应该就在这几个人之中。”陆劲平淡地说。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岳程站在窗前，转过身来。
“吃完午饭，她给我打过电话。”陆劲凝视着桌面，声音轻了下来。
岳程没功夫研究陆劲脸上的表情，他在心里把思路又理了一遍。
没错，元元的分析很有道理，只有嘉宾才会只知道郑小优的存在，却不知道她已经休假的事实。这个嘉宾还可能听到过元元和同事的议论，他知道这位总编室秘书工作认真负责，不会把任何一封来信随意丢弃，所以才会把信寄给她，一号歹徒肯定是电台的嘉宾。所以嫌疑人总数应该是160人。
接下去，一号歹徒还应该符合另一个显著特征，即，他应该是公安系统的人，或正在从事与此行业有关系的职业。因为只有内部的人才有机会了解到陆劲的信件已经移交给了他的母亲，也才能知道陆劲在安徽农场的家庭地址。这样，嫌疑人范围就由160人缩减至10人。
一号歹徒必须符合的第三个条件是，他认识陆劲，也了解他的案子，还曾在近几年接触过陆劲，否则他不必通过警方找到陆劲，完全可以自己去找他。所以，如果元元作的测试准确的话，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再次缩小，现在是4个。
虽然岳程并不完全相信元元的测试，但他觉得元元的方向是对的，所以他打算让王东海他们重新对这10个公安系统的人再作一次详细的调查，以确定元元列出来的这4个人是不是嫌疑人。
不过他想，即便只有4个嫌疑人，要调查完所有这些人在所有杀人案件中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因为光一号歹徒给出的死亡名单上就有25名受害人，现在还得加上最近被害的罗秀娟和金小慧，至于童雨和她的父母，虽然还不能确认这一家三口是否是被一号歹徒所害，但他们的死应该多少与之有关。另外，还有1997年三岁男孩钟明辉的死……岳程觉得如果不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的话，他可能到退休时还纠缠在这个错综复杂的狗屁案子里，想到这里，他就感到一阵头晕。
“你对元元设定的嫌疑人什么感觉？”陆劲问他。
“我也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我不是说了吗？她很投入。”
“她是很投入。”陆劲轻声说。
岳程厌烦地横了他一眼，心道，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提到她的名字都要发一阵呆，那干吗还杵在我家？我家可不会因为接待一个杀人犯而感到荣幸的。
“她是为了你才投入的。”他冷冰冰地说。
陆劲装作没听见。
这时候，岳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翻开一看，是元元。
“她打来的。”他对陆劲说。
陆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接了电话。
“喂，元元。”
“岳程！他在你那里吗？”电话一通，对面就传来她又急又冲的声音。
“嗯……不在。”他看了一眼陆劲，答道。
“你今天下午跟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跟他分的手？”她问道。
“我们去了一次精神病院，回来后，我们就分手了，他说他要出去走走。”他说着说着，心里难受起来，他并不想骗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元元，你看我正好有点事……”
“岳程，他就在你身边对吗？”她忽然急急地问道。
“不，他不在。”不知为何，他有点慌，他又抬头瞥了一眼陆劲，后者正用手支着脑袋，低头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
“他不可能住旅馆，他没钱，另一方面也不安全，岳程，我知道你最希望他跟你在一起了，因为这样你就觉得自己仍然能够控制他，对吗？他一定在你那里！”
“元元，我在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功利的人吗？”他忍不住吼了一句，心里更难过了。
“你是什么人我不管，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把我的男人藏起来，我就跟你没完！”
妈的！我该怎么办！她已经生气了！
岳程正在踌躇间，就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命令道：“把电话给他！”
岳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陆劲身边，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他再也不想管这两个人的破事了，同时，他也下了决心，等一复职就去相亲，他相信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元元一个女人，以他的条件说不定还能找到个更温柔，更漂亮的。加油，岳程，他对自己说。
他看见陆劲拿着电话听了一会儿，随后“啪“地一下关了手机，并把它丢在桌上。
“喂，……她跟你说了什么？”
陆劲没说话。
电话却又响了，还是元元。
“元元，刚刚是手机自己断了。”他艰难地说。
“不，是他挂断的，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把地址给我！”她高声喝道。
他不知该怎么办。
“快点给我！你不给，等我查到我就给你好看！”她火冒三丈地威胁道。
无奈，他只得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放下电话，他看见陆劲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惊慌和焦虑。：
“她问你要地址干什么？她要来是不是？”陆劲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慌乱地说，“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吧，你多保重。”
“她问你要地址干什么？她要来是不是？”陆劲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慌乱地说，“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吧，你多保重。”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岳程连忙拉住他。
“喂，喂，喂，你不至于吧，跑什么呀？”
陆劲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我不想见她。”
“为什么？”
陆劲没说出理由，而是又强调了一遍那句话。
“我不想见她。”
说完他快步朝门边走去，眼看着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岳程连忙追上去，把他硬拉了回来。
“陆劲！见一面有什么大不了的？！”岳程放开他的袖子大声说。
“我跟你说了我不想见她，你为什么就听不懂？”陆劲很不耐烦。
奇怪，她就这么可怕吗？居然能把眼前这个变态杀手吓成这样，岳程发现陆劲的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你就算真的不想见她，也不能走。”他盯着陆劲严肃地说，他想陆劲应该明白他的潜台词：陆劲，你是个罪犯，你没有自由，你得在我的控制之下。
陆劲听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朝窗外望去，然后回过头来对他说：
“那你想办法不要让她上来，我不能见她。”
“我怎么拦她？如果她非要上来怎么办？我不一定能挡住她。”岳程想到元元的伶牙俐齿和她那张充满怒气的俏脸，他就有点怯场了。他可不想得罪她。
哪知听到这句，陆劲忽然提高了嗓门。
“岳程，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怎么会挡不住她？”
“你他妈的才不是男人，见个面怕什么？杀人都不怕，还怕她？”岳程也有点火了。
“我不是怕她！”
岳程瞪着他，吼道：“爱她就要她！不要在这儿给我废话！你以为我爱管你们这破事吗？！”
陆劲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岳程看见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心烦，他忍不住大声说道：
“陆劲啊陆劲，我一直以为变态杀手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干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你可真是让我长见识了，你是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婆妈的变态杀手了！你杀人时的那股子狠劲到哪里去了？见个面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能把你吃了？就算你要分手也可以当面说，你这么躲着算什么？！”
他还想说几句，但忍住了，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好婆妈，既然陆劲不想见她，跟她说一声不就完了？这关他这个局外人什么事？可这时，陆劲开口了。
“好吧，你让她上来吧。”他道。
岳程有点想扇自己的耳光。他在心里骂道，岳程啊岳程，你可真的不是一般的蠢啊，人家既然不想见面，你干吗非逼人家见面？好吧，现在人家要到你家来亲热了，在你的地盘，跟你喜欢的女人卿卿我我，而且这还是你自己说服这个男人的，真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岳程的脑海里闪现出元元扑到陆劲怀里狂吻他的场面，这种事她肯定做的出来，不仅做得出来，而且做得肯定还特别漂亮特别彻底，而陆劲呢，岳程现在忽然就懂得了他那句“我不想见她”的真实意思——他是怕见了她之后，所有的决心都会被她的热情冲垮，所以，如果真的要分手，他只能躲开。妈的，我到底为什么要说服这个人见她？岳程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岳程随口说了一句，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你没问她在哪里吗？”
他没回答陆劲的这句话，而是反问道：“那你们……你们，要不到我的房间，去，聊一聊？”他把重音加在最后三个字上，他希望陆劲明白，他只希望他们——“聊一聊”。
陆劲用很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地说：
“我们就在客厅，你不用离开。”
陆劲听见岳程开门的声音，接着就从门口传来元元急躁的声音。
“他在哪里？”她好像在大喘气，大概是奔来的。
岳程可能是用手势代替了回答，不一会儿，她就失魂落魄地奔了进来。看见他时，她的脚步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转瞬间跑到了他的跟前。
“你好，元元。”他首先打了招呼。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好像在考虑该怎么接他这句不冷不热的开场白，又好像单纯只是在看他。他发现她眼睛很肿，一定是哭过了。一想到在发现他离去后的这几个小时内，她可能一直在流泪，他就心痛不已，但他明白，如果他现在松口，一切就会前功尽弃，为了她的将来，他现在只能狠下心肠。他忍住了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亲吻她头发的欲望，转身走到了窗边。
她马上跟了过来，走到他面前，正对着他。
“陆劲！你为什么不守信用？！”她瞪着他，声音颤抖地质问道。
“我想我已经把话都跟你说清楚了。”他看着窗外，冷冷地答道。
“看着我。”她道。
他不理她。
“看着我，陆劲，你看着我！”她吼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朝她身后望去，他发现岳程好像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岳程！”他像叫救星一样叫了一声。
岳程停下脚步，表情呆滞地看着他说：
“你们聊，我去自己房间打个电话。”
“你先把她送下楼再去打电话。”
“陆劲！”她尖叫了一声。
他走到了岳程的面前，用眼神恳求对方照他说的去做，但岳程没反应。于是，他只得对岳程说：“喂！她是你家的客人，你先送她下去。”他还从来没用这种恳求的语气对岳程说过话，他希望能感动对方，他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人的帮忙，因为他无法预料他跟元元再僵持下去会发生什么，元元已经快爆发了，他知道。
“我看你们……”岳程看看他，又看看元元，显得非常为难。
“是你开门让她进来的。”
这句话把元元激怒了。
“陆劲！你这个混蛋！”她大叫一声，重重把他推到一边，她的力量不够大，他没有摔倒的危险，他只是觉得被这一推，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好像被推醒了，于是他猛然站定，转过身，盯着她。
她站得离他好近，他可以把她眼睛下面的小雀斑，皮肤上的小绒毛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散发着茉莉花的香味，还有她的呼吸，每次她离他很近时，总会呼吸急促，而她的呼吸总让他忍不住去偷看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小而厚，总带着一股小野兽特有的腥味和奶味，每次吻她，他总感觉像有两只手，同时在他身上做小动作，一只在挠他的痒痒，一只则在抚摸他的皮肤。元元，像昨晚上那样亲我吧，让我的体温升高吧，他真想大声对她这么说，在那一秒钟里，他甚至看见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弥漫着甜面包味的房间，光着身子躺到了她身边……可就在这时，理智就象一根螺丝钉，不知被什么人，“啪”地一下钉进了他的脑袋深处，他觉得脑袋一阵剧痛，接着，所有的幻想化为乌有。
也许是他的目光让她燃起了希望，他看见她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了，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悲伤。
“陆劲，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别浪费时间好吗？”她又走近一步，握住了他的手，他觉得身子一热，他知道自己的体温真的升高了。
但他没办法，只能甩脱她的手，声音沙哑地低声说：
“别闹了！元元，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岳程在桌上拿起一张报纸，转身又要进房间，陆劲拉住了她。
“等等，你把她带走好不好？帮帮忙。”他恳求道。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拒绝过心爱的女人，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干得尽善尽美。其实他有一百个方法可以真的把她从身边推开，那就是侮辱她，殴打她，或杀死她，但他不愿意伤害她，在这个前提下，他觉得自己寸步难行。
“陆劲！这关他什么事！”她恼火地嚷起来。
他扯着岳程的衣服不放手，同时回头看着她，不耐烦地说：“那就请你自己赶快走！不要麻烦我求他送你走！我不想见你，我已经说过了，还要我说几遍？！”
她气得直哆嗦。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隔了一会儿，她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然之间，他想出几句异常恶毒的话，他想对她说，我是因为你太丑，不是处女才不要你的，知道吗？是因为你太难看，才让我不行的。我不要你！他很想这么说，他相信，如果他真的说了这些话，她会走的，但是他不敢，他不想用任何借口伤害她，即便是为了她的将来，为了她更幸福，他也不能。
他得想个更好的办法把她打发走。
她盯着他，说：
“陆劲，跟我走。”
“不可能。”
“难道你真的想住在这里吗？”她严厉地问道。
“是的。”
“跟我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焦急地在喊，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才能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把你轰走？
“元元，如果你再闹，我就……”他好像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格格作响，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是个行动派，通常在动手之前，从不会浪费时间威胁对方。而且，他自知骂人不是他的强项，所以他总是尽量不跟任何人在语言上起冲突。可现在……
“如果我再闹，你就怎么样？”她朝他轻蔑地一笑。
“元元，你这样没有用的。”他无奈地呻吟了一句。
她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好吧，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也睡在这里，欢迎吗？岳程？”她把目光对准了岳程。
岳程马上屈服了。
“我看，你还是跟她走吧。”岳程没好气地对他说。
他知道她最后肯定会来这一招。
可是，元元，没用的！
他脱了外衣把它扔在沙发上，然后只穿了件衬衣进了厨房，他知道冷冻刀放在哪里，刚刚吃饭的时候，他看见了，他在架子上抽了把中等大小的，回到了客厅里。
“陆劲！你他妈的想干吗？！”一看见他手里的刀，岳程就扯开嗓门嚷了起来，“你别搞错，这是我家！”他想过来夺刀，但陆劲迅速把刀放到了身后，冷静地看了他一眼说：
“一边呆着。别管闲事！”
岳程抓住他的衬衫衣领，紧紧盯着他的脸，粗重的呼吸全喷在他脸上。
“陆劲，你给我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岳程手一松，放开了他，走到了窗边。
元元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笑了起来。
“你想干吗？陆劲？想杀我，那就来吧，我说过了，虽然你是个杀人犯，可我不怕你。”她站起身，逼近他，眼睛里的确没有一丝惧色。
他伸出左臂，把袖子掳上去，然后干脆地在上面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啊！”她惊叫起来，朝后退了两步！
“啊！”她惊叫起来，朝后退了两步！
“元元，我说过我不想见你的。可是你……”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那一刀的下方，又划了一刀。
她扑上来抢他的刀，被他一把推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能把她推倒，有一瞬间，他还产生了想要去扶她起来的冲动，但他很快就清醒了下来，这事已经干了一半了，必须得干下去，而且，他也怕血会弄脏她的衣服。
他看着她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才说：
“元元，你快点走，不然我就砍我的手指，一根根砍掉！”
“你别这样，陆劲！”她呆呆站在那里盯着他流血的伤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哭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元元！”他茫然地喊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盲人，在这个被日光灯照得通亮的屋子里，他忽然找不到她了，“元元！”他又叫了她一声，才猛然看见她就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陆劲！我不过是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你这个只知道性的猪头！笨蛋！……”她愤怒地叫着，呜咽起来。
他想去给她擦下眼泪，但又觉得自己其实哭得更厉害，虽然他一滴眼泪也没掉。
“元元，”他轻声道。
她看着他。
“元元，我觉得好痛……你回去吧。”他恳求她，见她不动，抡起刀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她跺着脚惊呼起来，接着捂住自己的嘴，失声痛哭。
“我真的不想见你了，如果你希望我好过一点，就请你离我远一点，求你了……快走，快走！”他站在原地，一手拎着刀，随时准备再砍自己一刀，他回头看着她，静静地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今天我这么做是对的。”
“对你个头！我看不起你！你这个死懦夫！死懦夫！”她抓起桌上的一杯水朝他身上甩过来，水泼了他一脸一身，随后她拿起自己的包哭着奔了出去。
岳程连忙跟上了她。
“别忘了擦地板！混蛋！”开门时，他回头朝陆劲吼了一句。
陆劲颓然坐到椅子上，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禁不住呵呵笑起来。
对，这招数很烂，但非常有效。
她站在马路边，侧仰起头望着四楼的窗户，岳程想，她也许还指望陆劲会站在窗边目送她吧，可惜亮着日光灯的那扇窗前空空如也。
“岳程，你说，他会不会因为伤势过重昏过去了？”她望着那扇窗，一边问他，一边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他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好说：“这大概不会，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她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终于失望地低下了头。
“你快上去吧，好好替他包扎一下，他一定很痛，我知道。”她低声说。
这句话让他听得心里很不好受，于是他怒气冲冲地甩出一句：
“我才没功夫干这个！他是自作自受！”
她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随后目光又落到了他脸上。
“岳程。”她道。
他知道她有话说，便“嗯”了一声。
“他是因为这辈子得到的爱太少了，才会犯错的。其实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一直在自己惩罚自己。”她注视着他，语调温和地说，“所以，请别老是把他当坏人。”
岳程很想对她说，一个人得到的爱再少也不能成为剥夺别人生命的理由，更何况，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八条，而且其中有七个人跟他无冤无仇，甚至还把他当作朋友，陆劲所做的一切纯粹是冷血至极的屠杀，所以我无法不把他当坏人看，甚至还不能把他当人看……岳程太多的话想说，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走神了，他看着她，觉得此刻，在月光下流着眼泪，声音温柔的她特别美，简直美得让人窒息。
“岳程，我知道你是因为他能帮你忙，才对他有点不同的。我只想求你，如果案子破了，如果他回去，你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因为他在外面冒犯过你们，而打他？能不能不要打他？”
他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很想申辩，但看着她的神色，他只有讪笑了两声。
“你能不能答应我？”她又问道。
“我们不会打他的。”
“可是别人……”
元元，不要把我们警察当成禽兽！那时候罗小兵揍陆劲，是因为陆劲违反了规定！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教训人的！那只是一种维持秩序的手段！但不是我们的工作习惯！他很想朝她大吼，但看着她眼睛里的泪光，他忍住了，最后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他。”
“谢谢你。”她好像松了一大口气，接着她朝他伸出了手。他们握了手。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尽管他知道，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感激他刚刚的承诺，但他还是有种洗桑拿浴的感觉，头晕、流汗、浑身发热，一方面期待温度继续升高，一方面又想逃。
直到她离开后，他仍然处在激动中，但在回家的路上，冷风让他的大脑渐渐清醒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她关心陆劲，还因为她可能已经决定放弃了。
岳程回来时，发现陆劲坐在原先他们讨论照片时坐的地方，没事人似的在看一号歹徒的来信。
他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来，走到陆劲对面坐下。
“你……那个没事吧。”他一边喝啤酒，一边用拿着啤酒罐的手指了指陆劲的手臂。
“没事，我在你家找到了放药的地方，那里有纱布和止血药。”陆劲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
岳程等着他问点什么，但他没问。
他们僵持了几秒钟，岳程说：“我打算去相亲。”
他知道这时候说这句话显得很突兀，但他非说不可，就好像他小时候摔伤了腿，躺在床上跟父亲说他下个星期要去爬山一样，那是一个目标，更是一种希望，只要想想这句话带来的光明前景，他就觉得眼前的艰难算不了什么，只要咬咬牙很快就会过去。
“好，希望你能成功。”陆劲笑了笑说。
“谢谢。”他也笑了笑，又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他的信。”陆劲看着他手里的啤酒罐问道，“还有没有啤酒？”
“你也想来一杯？”
“可以吗？”
岳程去冰箱拿了罐啤酒来，放在陆劲的面前。
陆劲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叹道：
“好滋味，我上一次喝啤酒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岳程把陆劲面前的那叠信拿过来，数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他发现一共有69封信，大部分信都已经没有了信封，而有些信上还有红笔作的标记。
“这些红线是你划的？”他问道。
“是的。”
“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在我认为有价值的地方作了标记。”
“所有的信都在这里了吗？”
陆劲点点头，喝了一口啤酒。
“信封哪里去了？”
“很久以前，我就扔了。”陆劲说，接着又问“我记得你曾经问我他的通信地址。”
“对。”
“因为信封早就丢了，所以我不记得了。”陆劲顿了顿，“我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小孩钟明辉家的地址。”
“可在那以后，他应该也跟你通过信吧。”
“对。”
“他最后那封信是让你把他的信全寄还给他是吗？”
“是的。”
“他当时用的通信地址你完全没印象了吗？”岳程觉得，别的陆劲记不得这可以理解，但最后那封信，陆劲绝对应该有印象。
“他最后的通信地址是F大学，我特意去找过，我发现他给我的地址因为没有系名和宿舍名，这封信最后只能被放在传达室，而只要有一张假的学生证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信取走。我去问过传达室的人，他们对钟明辉这个名字没印象。”陆劲道。
这条线索又断了，一号歹徒还真是善于隐藏自己，岳程想。
“你得把这些信给我，我要拿回去查指纹和作笔迹鉴定。”他用手指瞧瞧桌上的信。
“随你。”陆劲道。
岳程忽然想起了刚刚元元塞给他的一张纸条，他把它拿出来扔给陆劲。
“这是元元给的，你看一下。”
“是什么？”陆劲立刻紧张起来。
“我已经看过了，不是情书，是钟平写给电台的信，元元无意中发现的。你看一下吧。”陆劲脸上的表情让岳程觉得有点好笑，他想，如果陆劲没杀过人，如果他跟元元结了婚，有90％的可能他是个“妻管严”。
听说不是元元写给他的情书，陆劲好像松了口气，终于拿起了钟平的那封信。
岳程也趁机开始阅读一号歹徒的信，因为时间紧，他没时间每封详读，只能就陆劲作的标记，先了解个大概。
岳程很快发现，这69封信最显著的共同特征是，一号歹徒喜欢用不同风格的笔迹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比如，砖块一般的方块字表示他写信时心情很糟，向右倾斜的斜体字则说明他很痛苦，俏皮的椭圆型代表他心情很好，字体发抖则表示他那天身体虚弱，可能在生病，而如果在整封信中，他每段都会换一种笔迹，则说明他那天心烦意乱。
岳程找到一段一号歹徒对自己这种笔迹变幻作的解释，时间是1986年1月。
“你来信说，你不喜欢我写的方块字，我能理解，我想没什么人会喜欢砖块一样的字，我自己也不喜欢。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写呢，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写信时心情很坏。我把钱包掉了，那里面雨有三百元钱，这对我这样的穷人来说是一大笔钱。我很痛苦，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穷人住的毛坯房，于是又联想到了砖头，所以写成了方块字。我发现这是个好办法，以后，我会用不同形状的字来表达我的心情。以后你只要一看我的字体，不用看内容，就知道我是什么心情了。”
除了字体变化多端外，岳程发现一号歹徒的信大致可分为四大块主要内容，首先，一号歹徒喜欢叙述谋杀故事，这些故事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其谋杀的对象则包罗万象，既有宠物和昆虫，也有人；其次，他会咒骂和嘲笑一些他特别讨厌的人，他会根据他们的缺点取外号，然后详细叙述他作弄他们的方法和经过；第三，他醉心于阐述自己对某些问题的看法，比如爱情、犯罪、偷窃、工作、一夫多妻等等，第四，他喜欢跟陆劲一起玩猜谜游戏，这些猜谜游戏，有时候猜是一个案子的真相，有时候则是猜某人的身份，还有时候，是给出某个人的一些行为，要陆劲判断这个人下一步会干什么。
岳程花了点时间，把这些信按照内容重新分了类。
先看第一部分：谋杀故事
“我杀了一只蟑螂。晚上九点，我坐在台灯下看书，它从我桌上一溜而过，速度快如闪电，我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拿起一只拖鞋奋力追赶它，它神秘而又敏感，好像已经知道我在追杀它，它左躲又藏，时而停下来，时而又快走，它可能以为扁平的身子可以让它到哪里都通行无阻，但它想错了，只要我想要它的命，它便无法逃脱。……我花了二十多分钟最后终于在一个抽屉的夹缝里把它逮住了，我用剪刀把它剪成了两半，一半扔出窗外，另一半放在一个玻璃瓶里，它是被我杀死的第32只蟑螂。值得纪念。”——摘自1985年11月2日（方块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这句话，你应该并不陌生吧，哈哈，好诗啊，又浅显又深刻，我觉得把它用在X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他早该死了。今天早上，我在他床上放了三只烧焦的死老鼠，他吓死了，哈哈哈，他抓住胸口的衣服，眼睛瞪得像灯泡，摇摇晃晃，叫我的名字，哈哈，我想他临死之前一定猜到是我了，但是，我塞了个鸡蛋在他嘴里，他没法叫了。他死了。我活了。”——摘自1990年 12月12日（椭圆型字）
“好奇怪，好奇怪啊。明明他一个人在那个房间，为什么他会死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在啊，釜底抽薪听说过没有，其实很简单，只要在他脚底下放一件最普通的东西一抽就行了，喝过酒的人总是那么糊涂。他说我总在笑，是啊，当我杀人的时候，我从来都是在笑的，扫除了一个障碍，对我来说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哈哈，我听到了声音，水声和呻吟声。”
——1996年10月5日（椭圆型字）
“打个比方说，我最近就干了件不太厚道的事。我把一个邻居弄死了。她是我们那里最美的女孩，在学校也是校花，人漂亮，功课好，脾气也好得很，我特别讨厌她，因为我不可能像她这么活着，跟她比，我既没教养又变态，她是白雪公主，我就是苍蝇了。那天，我把她骗出来，把她砸昏后，推到了铁轨上，后来，她被火车碾了，真遗憾，我不能在现场观摩那惨烈的场面，因为我得去上班，我得挣钱，我跟她可不同。”
——摘自1986年4月3日（斜体字）
第二部分，那些讨厌的人
“她是我的邻居，我给她取名叫臭虫，因为她有口臭和狐臭。只要她一说话，就有一股阴沟的味道朝我扑来，只要是夏天，她到哪里，就会从她腋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我不明白为什么像她这样的臭虫，还会有人要亲她的嘴。不过当然，她长得不错，有两个酒窝，我总是幻想自己用一根织毛衣的银针从这个酒窝穿进去，又从那个酒窝穿出来，那样话，她就会一直在笑了，痛苦的笑。”——摘自1986年9月4日（方块字）
如果一个女人既没有胸，也没有一对大眼睛，她的相貌可以打几分？我认识一个女人，其实她还小，但她已经是个女人了，她长了一对单眼皮，也没胸，可是却有个男人很宠爱她，把她当宝贝，他说，他给她打100分。她漂亮吗，我可不觉得。我觉得她最大的缺点是虚伪，喜欢假笑，哈哈虽然我也笑，那可是发自内心的笑，但是她就不同了，无论什么事，她都笑眯眯的，脾气真好啊，可是一转身回到家，就大发雷霆，乱摔东西。知道我怎么作弄她吗？我趁她不注意，把红色颜料弄到了她的裤子后面。别人都以为她来月经了，可笑啊，可笑。
——摘自1989年10月5日（斜体字）
第三部分：观点阐述（包含一些自我描述）
“爱情就像粥，一不留神就得烧糊了。……我认识一对男女，他们的故事可以说明爱情有多不可靠了。他们年龄相仿，家庭背景也相似，经过自由恋爱，毫无阻碍地结了婚。婚后最初两年，感情尚好，但自从这个女人生下一个女孩后，他们的关系就每况愈下，一开始，他只是用侮辱性的语言攻击她，到孩子五、六岁时，便开始动手打人，后来发展成施虐成性。某天晚上，这个女人因为不堪忍受殴打，用一把菜刀结果了这个男人的性命。有趣的是，这个男人一直跟别人说，他很爱他的老婆。我相信他的话。他的故事告诉我，爱情，可以让人幸福，也可以致命。”
——摘自1987年5月21日（斜体字）
“如果在没有得到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拿了对方的东西，应该被视为是偷窃。我想我可能犯了偷窃罪。我偷了一个人的钱，但没有负疚感，为什么呢？因为那些钱他不需要，而我需要。我用这钱请朋友吃了顿饭，因而获得了友情，我用这钱买了衣服，因而有了面子，我用这钱去山里旅游了一次，因而享受了生活。劲，钱是工具，应该让更懂得使用它的人得到它。噢，下次我再干偷窃，我会给你寄件衣服来。”——摘自1989年11月23日（椭圆体）
“我有一个朋友，他比我小，却喜欢严肃的话题，他的话常让我发笑。最近他恋爱了，有了恋人，他每天骑自行车去接她，中午时分，他们不吃饭，却在他的宿舍做爱，整整两个小时，然后他用自行车送她回去，每天如此。一个月后，两人都瘦了，吃饭的时候他看上了我碗里的大排，但我却给了他三盒安全套，那是我偷来的，哈哈，我对他说，所谓朋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所谓友谊就是给你最需要的东西。他笑了，给了我10块钱，所谓友谊就是给你最需要的东西，他把这句话还给了我。”
——摘自1996年6月2日（斜体字）
“我赞成一夫多妻制，也赞同一妻多夫制一样。其实，社会之所以有诸多矛盾，完全是源于社会关系太紧密，社会束缚太多的缘故。举个例子，有个男人因为有了外遇，跟老婆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在争吵中，这个男人失手把自己的老婆打成了重伤。如果可以实行一夫多妻制，或一妻多夫制，那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发生。这个男人可以合法寻找第二个、第三个女人，而他的老婆，也可以在别的男人身上，获得相同的满足。他们的利益平等之后，便不会再有争吵和打斗。社会和谐，每个人都很幸福。生活多姿多彩。在我看来，一个异性伴侣是一定不够的，所以亲爱的劲，你的女朋友并没有错，任何在这世界上自由呼吸的人都有权利寻找自己的幸福模式，她的模式跟我相同，而你，如果你这么死心眼，那就只有独自承担寂寞和痛苦了。”
——摘自1996年8月5日（椭圆体字）
“故事是这样的：在赶她走的那天，他照了镜子，发现自己是如此英俊、挺拔、风华正茂，而她却只是一朵残花败柳，他想，为什么这样的他却要在她身上浪费精力？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喜欢过她。对他来说，她给他的印象，只有她的哭声。她只会哭，只会哭。他觉得好厌烦都，于是对她说，你给我滚，我不要你了。她又哭了。……呵呵，如果你问故事里的她是谁，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朋友。后来，她被送进了唐山县精神病院，我忍不住去看了她一眼，她好像不认识我了，我临走时，用针偷偷扎了她的手，她也没反应。她的事让我明白，一个人可以对性固执到什么程度。所谓的爱不就是性的吸引吗？可是她为什么就不明白？爱和性都只是物品，一旦有了钱，你可以得到无数爱和无数性。哈哈，钱，正是我的终极目标。”
——摘自2000年10月3日（椭圆字）
第四部分： 猜谜游戏
“阿四在桥下打哈欠了，马上有人来跟他搭讪了，猜猜来人跟他说什么？”
“那个男人被人们称为绿帽子大王。因为他结过4次婚，而每次离婚都是因为他的妻子有了外遇。他是倒霉的，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每次离婚，他都能得到一大笔补偿金。前不久，这个男人又第五次结婚了，但人们发现这个妻子却跟第二任妻子是同一个人。继而人们发现，他的妻子在跟她离婚后，曾经结过一次婚，但她的丈夫出车祸死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有个男人很喜欢跳舞，他经常去一家叫蓝迪的舞厅，他的老婆也喜欢跳舞，在他出去的跳舞的时候，她也总是不在家。在家里，她很强势，老公怕她，她有一个比自己小三岁的情人。有一天晚上，她被人发现大卸八块丢在河里，而当时，他的老公在蓝迪舞厅跳舞，有人看见他进了舞厅。知道是谁杀了他的老婆吗？”
“知道什么叫作死亡病床吗？住院三天的老干部杜某突然窒息死亡，没有任何征兆。霍霍，他已经是第五位在住院后三天，死在这张病床上的人了。传说以前有对恋人曾经在这张病床上服毒殉情，而他们的诅咒被刻在这张病床上。你觉得这事是真的吗？”
“小张是个邮递员，他每天在A区送信。有一天，他发现他经常去送信的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他走进去发现了女主人的尸体。她睡在床上，好像睡着了，其实她已经死了。这是个单身女人，名叫夏小真，40岁，离婚不久，邻居都说她作风正派，为人谨慎，从没看到任何男人进入过她的家。警察发现她抽屉里的现金被拿走了，她在临死前，曾在看录像，电视机看着，但是却是一片雪花。事情就是这样。说说你的看法。”
“能跟我谈谈最后这部分内容吗？”花了两个小时看完所有信件后，岳程说。
“你是说他给我猜的谜题吗？”陆劲问。
“是的。”这是岳程最感兴趣的部分，“从第一个开始，这个阿四是怎么回事？”
“跟他搭讪的人毒贩，这是毒贩的联络暗号。”陆劲笑着提醒道，“还记得前几个月，我协助警方破的那个毒品案吗？就是跟这个人有关。我曾经到那座桥附近去过，还拍过他们交易的照片，同时，我还跟其中几个接触过，我还买过几克毒品贿赂过其中的几个送货人，他们都是吸毒的人，知道很多内幕。”
岳程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劲能够协助警方破案了，原来他和一号歹徒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曾经在警方和罪犯之间扮演过亦正亦邪的黑白人。
“这个绿帽子是怎么回事？”
“他跟她老婆合谋杀人夺财。其实他每次娶的都是同一个老婆，只不过他老婆换了个名字，换了种打扮而已。女的去骗有钱的老头，跟老公离婚后，跟新男人结婚，通常这个老婆会让新老公给旧老公一点钱作为经济补偿，然后没过多久，新老公就会因为什么事意外身亡。接着这个老婆就换种身份再次出现在这个男人的身边，两人再结婚。他们就这样周而复始，一直在玩这个把戏。。”陆劲一边在桌上涂涂画画，一边说。
岳程对这个案子比较陌生，于是他问：
“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先猜出了一部分，然后歹徒给了我这个男人的名字和地址，我找了过去。其实这个女人也是被她老公利用的，她已经不想干了。她曾经在我面前哭过，但我也帮不了她。后来这案子还是事发了，不过，不是被警察发现了他们的罪行，而是这个女人把男人刺伤了，因为她发现他有了外遇。后来，我跟歹徒在信里还讨论过这事，他应该也认识这个女人，他在信里说，这个女人的确很漂亮。”
岳程看见陆劲用很快的速度画了幅素描给他看。
“瞧，她就这样。”
展现在岳程面前的是一个大眼睛的短发女子，她微笑着把头歪在一边。
“她喜欢这样笑。其实我觉得她挺单纯的。”陆劲叹了口气道。
岳程一点都不同情这个女人，于是接着问第三个案子。
“这对爱跳舞的夫妻，我有所耳闻。听说你也协助了这个案子的侦破。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掺和进去的？”
“我给那女人免费画过一张像，我把名字和地址签在了画像的背后，我当时没想到后来这会成为警方来找我的线索。”陆劲又开始在白纸上画起来，岳程发现他很喜欢做这事，也许这就是美术老师的习惯。
“我知道这个案子拖了两年。其实就是她老公杀的，是不是？”
“当然是他，他早就想杀她了。”
“等一等，”岳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一号歹徒给你写信的时候，那个女人应该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能给她画像？”
陆劲笑了起来。
“其实他给我写信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没动手。歹徒给了我个名字和地址，我找去了，发现这个女人还活着，于是我就明白，歹徒实际上是想跟我来一场比赛。他准备推动那个男人杀了她，他要我阻止他的谋杀计划。他来信说，如果那个男人失败了，就算我赢了。但我输了。其实我提醒过这个女人留心自己的老公，但她听不进去，她说她老公很怕她，不敢对她怎么样，后来我跟学校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发现她出事了，……”陆劲摇了摇头，继续说，“我认为歹徒是通过某种方法认识了这个女人的丈夫，然后向他提供了杀人计划。其实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人分饰两角而已。”
第四个案子跟“死亡病床”有关，岳程知道陆劲当年的死刑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改判为无期的。案件发生在一家老干部疗养院，被害人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离退休老干部，而三年来，陆劲是唯一一个睡在这张病床上五天后，仍然安然无恙的人，所以警方才找到了他。
“那张病床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护工？”
“歹徒写了这个案子给我后，我就想办法进那家疗养院住了几天。通过一两天的仔细观察，我发现有个护工很可疑，其实她也想杀我的，但我试探了她一下后，她就没干。当时我还不能确定是她。”
“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她曾经在那张床上被一个病人强奸过。因为对方势力大，她告不了对方，。”
“那你不为什么不报警？”
陆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当时还没有案发，我何必管这闲事，这只是迷宫蛛跟歹徒之间的一场游戏而已。”
“迷宫蛛！”岳程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外号，“很好听吗？”
“至少比一号歹徒酷一些。”
“对了，人家那里住的都是老干部，你是怎么住进去的？”
“我找邱源帮的忙。”
“元元的爸爸？”
岳程起初很惊讶，但仔细一想也可以理解，邱源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他肯定在社会上有诸多关系，要把陆劲搞到疗养院去住两天，肯定不成问题。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为陆劲感到惋惜，如果陆劲不是杀人犯，如果他能跟元元结婚的话，那婚后，就凭这个有实力的老丈人，陆劲恐怕真的可以一辈子都不用奋斗了。
“什么一人分饰两角？说清楚点。”
“这个男人进舞厅后不久，便在舞厅厕所里装扮成女人离开，那天他老婆在家，他回家后就把她杀了，接着穿上老婆的衣服离开，没多久后，他又穿着自己的衣服回来，他就是用这个方法来制造他跟老婆时间错开的假象。那天晚上，他在自己家里分的尸，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出去抛了尸。发现尸体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这是歹徒告诉你的答案，还是你猜出来的？”
“我猜出来的。”
第四个案子跟“死亡病床”有关，岳程知道陆劲当年的死刑就是因为这个案子被改判为无期的。案件发生在一家老干部疗养院，被害人几乎全是清一色的离退休老干部，而三年来，陆劲是唯一一个睡在这张病床上五天后，仍然安然无恙的人，所以警方才找到了他。
“那张病床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护工？”
“歹徒写了这个案子给我后，我就想办法进那家疗养院住了几天。通过一两天的仔细观察，我发现有个护工很可疑，其实她也想杀我的，但我试探了她一下后，她就没干。当时我还不能确定是她。”
“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她曾经在那张床上被一个病人强奸过。因为对方势力大，她告不了对方，。”
“那你不为什么不报警？”
陆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当时还没有案发，我何必管这闲事，这只是迷宫蛛跟歹徒之间的一场游戏而已。”
“迷宫蛛！”岳程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外号，“很好听吗？”
“至少比一号歹徒酷一些。”
“对了，人家那里住的都是老干部，你是怎么住进去的？”
“我找邱源帮的忙。”
“元元的爸爸？”
岳程起初很惊讶，但仔细一想也可以理解，邱源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他肯定在社会上有诸多关系，要把陆劲搞到疗养院去住两天，肯定不成问题。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为陆劲感到惋惜，如果陆劲不是杀人犯，如果他能跟元元结婚的话，那婚后，就凭这个有实力的老丈人，陆劲绝对可以这辈子都不用再奋斗了。
“最后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岳程还没听说过这个案子。
“类似的案子其实发生了不止一起，我跟三个被害人的邻居聊过天，我大致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既然警方还没找到我，就说明这些案子还没有被并案，因为这几个案子都发生在不同的城市。”陆劲好像有点累了，他靠在椅背上，露出疲倦的神色。
“凶手是谁？”
“我不想说，”陆劲闭上眼睛捻了捻鼻梁，劝道，“这些案子跟你现在的案子一点关系也没有。让别人去干吧，你干不了所有的案子。”
“怎么没关系？这不是一号歹徒给你提供的案子吗？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案子？”
“很简单，他要不是医院的人，就是警方的人，否则他搞不到这些内部资料。你仔细看这些信就会发现，他对有些案子细节的描述，明显是引用了警方档案中的语言。至于为什么说是医院的人，因为我发现所有他给出的案件中，都有人住过院，当然是不同的医院，有的还是在外地，比如这个阿四，他因阑尾炎，曾在芜湖住过院。”
“所以再次证明了元元的那个嫌疑人名单是有道理的，一个是警方人士，另外三个都跟医院有关。”
“是的。”陆劲忽然抬头问道，“你有没有查过昨晚的那辆白色汽车？”
“还在查。”关于这点，岳程不想多说。
也许是看出他在有意回避，陆劲马上换了个话题。
“你们关于钟明辉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岳程想了想道：“明天我把名单给你看。这个城市所有的钟明辉都在里面。”
“好。”陆劲低下头，又开始在白纸上乱涂乱画起来。
岳程喝了口啤酒道：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应该从哪条线入手。现在的案子太多太乱，好像放弃哪一条都不行，但如果每条都跟的话，既没时间，又怕走弯路，还怕打草惊蛇。”他扫了一眼陆劲的头顶，问道，“你觉得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跟哪条线最有效？”
“当然是跟小孩钟明辉的死喽。”陆劲头也不抬地说。
跟岳程想到一块去了，但他还是紧接着问了一句。
“为什么？”
“歹徒曾经把小孩钟明辉的地址作为他自己的联系地址跟我通信，我给他写信后，他也回了，这说明他有办法拿到信。如果他有办法拿到，那就说明，他就住在附近。再说，小孩的死如果是他弄的，在大白天把孩子推下井，却没人看到的话，那就说明，他对附近的人来说，应该不是陌生人，也不是会引起别人怀疑的人，至少不像个坏人。”陆劲说到最后那句时，完成了他的素描，但他马上就把它撕成了碎片，可岳程还是瞥见了一头长发和一双靴子。
“我跟你想得差不多，那明天就去看看这个钟平吧。”岳程说。
陆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她回家了，是吗？”过了一会儿，陆劲终于开口低声问他。
岳程假装没听见，他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然后把啤酒罐捏扁后，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她……，没什么吧？”陆劲又问。
岳程坐在陆劲对面望着他，过了好久才说。
“她应该暂时不会来找你了。”

十六、2008年3月12日 爱笑的医生
清晨，陆劲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岳程身体笔直地站在他睡的沙发前，巨大的阴影投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我们今天得先去拜访宋正义医生。”岳程说。
“能不能过两个小时再说这件事？”
岳程家的沙发又大又软，他真想再睡一会儿，但岳程却毫不留情地踢了一脚沙发说：
“快起来！现在都已经7点半了，人家医生9点要出去。”
“那就明天再见他好了。”他嘟哝了一句，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觉得实在没道理在不坐牢的日子还得早晨7点半就起床，。
“少废话！快起来！”岳程命令道。
“我最近这两天一直在受伤，我需要休息。我可能还在发烧呢。”陆劲仍然闭着眼睛。
“受伤也是你自作自受！快点起来，今天顺便让你的医生给你看一下病。快点！”岳程暴躁地又踢了一下他身下的沙发。
无奈，他勉强坐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要去看他？不是说好了先找钟平的吗？”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是不是你那几个下属给你送什么消息来了？”
“他们查出宋正义就是金小慧的男朋友，金小慧曾经去他家过夜，金小慧的同事还多次看见他去接她下班。”
“接她下班？他真是她的男朋友？”陆劲很茫然。
“就是他。”
难道就是这个相貌英俊，声音清脆，说话总是笑嘻嘻的男人把金小慧打得遍体鳞伤，还上了医院？陆劲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眼里，外科医生宋正义可不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至多是说话有时候比较尖刻而已，但大概因为自恃是专业人士吧，医生好像大部分都这德性，所以，他并不觉得宋正义有什么特殊，不过现在看来得重新认识这个矮个男人了。
“那她死的时候坐的那辆车是怎么回事？是她自己的吗？”
“已经查过了，是她自己的，两年前她考出了驾驶执照，10个月前她买了辆二手车。”岳程扯了下他的衣服，“快点起来！”
“早饭吃什么？我可是个病人。”他问。
“出去随便买点。你不会这段日子都要吃我的吧？我可是工薪族，而且还被停了职。”
“我还有三百多块。好啦，我请你吃酒酿园子加年糕吧。”
“妈的，又是甜的！不要！”
在岳程的催促下，陆劲在10分钟内洗漱完毕，然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我们去医院见他吗？”在路上，陆劲一边吃豆沙包，一边问岳程。
“对，我已经让人跟他约好了，就在他的办公室见面。”岳程啃了一口粢饭团，回头问他，“你跟这个宋正义接触过，你对他是什么印象？”
陆劲想了想才答道：
“一个很尽责的医生，很爱笑。”
陆劲跟宋正义第一次见面是在监狱病房里，那天他受了重伤。
“他醒了。”
这是他意识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那是个很清脆的男音。但这声音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于是，他禁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是谁？！陌生人？！难道又多了一个人！他记得在昏过去之前，有三个人在凌辱他。现在，难道又多了一个？他的心顿时抽紧了。
由于当时他还没有从受到致命攻击的极度恐惧中完全清醒过来，所以当他听到这个声音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马上睁开眼睛看看对方是谁，而是在心里迅速估计了一下说话人与他之间的距离。当他发现这个人离自己很近，并有可能正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虽然他的手指很痛（他知道也许已经骨折了），但他感到欣慰，因为他摸到了对方咽喉处跳动的神经和细细的骨头，他相信即便是受了伤，只要集中精神，他仍然可以徒手将对方掐死，只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耐心，他行的……那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杀人，随便什么人！
“嘿！放手！放手！”那个男人惊叫了起来，他显然受到了惊吓，他一边喘气，一边挣扎，陆劲感到他正惊慌失措地奋力想拨开死死扣在他脖子上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这男人身后响了起来。
“陆劲！快放手！那是宋医生！”
那是王管教的声音。
他感觉有好几双手在拉他，但他仍没松手。
“陆劲！快放手！是医生！医生！”王管教又高声喊了一句。
医生？！这回他清醒些了，他好像朦朦胧胧是闻到一股酒精味，那跟他昏过去前闻到的味道不一样，他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他是躺在厕所马桶的地板里，那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屎尿臭，其实他自己也尿了，他们有三个人，强迫他喝水，强迫他尿出来，再强迫他喝自己的尿，他觉得浑身都是一股臭味，快被熏死了，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他真怀疑自己到了地狱，在那里永远有比你更脏，更臭，更恶毒的人……酒精味，太好了，他喜欢这股味道……
“快放手！陆劲！”他听到王管教又嚷了一句。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被他掐住脖子的男人果然穿着白大褂，对方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于是他手指一张，松开了。
屋子里的人好像都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宋医生？”王管教关切地问那个正在咳嗽的医生。
医生喘了几口粗气，退后两步说：“没事，没事。”
“要不要喝口水？”王管教问。
“好，谢谢。”医生气喘吁吁地回答。
王管教给这位医生倒来杯水，他喝了一口，笑起来，对陆劲说：“今天我总算见识连环杀人犯的力量了。”
陆劲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隔了一会儿，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说话。于是，他开了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宋正义整理了一下衣服，但他的气仍然很急。
“为什么我在这儿？”他问道，很高兴自己仍然能说话。
“你说呢？你不觉得痛吗？”
“很痛。”陆劲点点头。
“那就对了，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两根错了位，不过还好你的肺没事。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别乱动。”宋正义在他床边找了张椅子坐下。
王管教拿着手铐走过来，宋医生说：
“先别忙，老王。”
“宋医生，他很危险。”王管教好像仍处在紧张中。
“先让他松弛一会儿……他现在需要放松。”宋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他说。
王管教跟随着医生的目光朝他瞟过来。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发起疯来可不好对付。”
“放心吧，老王，他现在没这能力。”宋医生很有把握地说。
王管教回头又盯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步了。
“好吧，宋医生，那你离他远点。”他提醒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跟他聊几句。你忙你的。”宋医生道。
王管教并没有离开囚室，他是在屋子的另一边坐下了。
“好吧，现在你感觉怎么样？”宋医生问他。
“很痛。”
“那很正常。”宋医生点点头，好像还想问别的，但是他抢了先。
“为什么？”他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肋骨会断？”
“你的脑部并没有受到损伤，你只不过是因为太痛昏过去了，所以你应该记得你是怎么受的伤。”宋正义温和地说。
他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只不过他现在想随便找点什么来说说而已，为的是闻一下自己嘴里的味道。很怪，没有尿味，也许他们已经帮他清洗过了。
“你是哪一科的？”陆劲心情稍微好了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医生，发现他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长得浓眉大眼，光看脸，会觉得他很英俊。
“外科。”医生答道。
“那肋骨的事也归你管？”
宋正义诧异地看着他，笑起来。
“问得好，的确归我管，我还负责你身上的撕裂伤。”
“撕裂伤……”
“你的肛门有严重的撕裂伤，另外大腿、小腿、臀部、前胸也有好几处齿轮型的割伤，另外生殖器也有明显的肿胀，你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这些伤并不会危及生命，只不过最近你排便时会有些痛苦，至于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殖能力，就很难说了。”宋医生一边说，一边笑起来，好像在说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陆劲透开被子朝里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原先的囚服已经被换成了衣襟散开的病号服，他的腿上还有好几处裹着纱布。
“你给我缝过针了？”陆劲问。
“按照惯例给你缝合了伤口，作了清创处理，五天后拆线。这些外伤的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护士会每天给你换两次药。”宋正义的手指间在动，陆劲发现他正在玩一把医用剪刀，“给你用过一点麻药，但麻药的药效很快会过去，所以你可能还会疼上好几天。但这很正常，很快就会过去的。”
“为什么？”陆劲又问了一遍这三个字。
宋正义皱起了眉头。
“什么为什么？你怎么会有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玩那个？”陆劲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剪刀。
宋正义微微一笑。
“医生的习惯。”
“我的手指怎么样了？”
“粉碎性骨折，需要时间恢复。另外，你现在还在发烧，这也很正常，已经给你用了药，过两天就没事了。”
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也会说——这很正常。
“我多久能好？”他问。
“肋骨至少需要三至六个月，其它伤在一个月内能好。这要看你本人的恢复情况了，但是在这里你当然不能指望在养病期间进行食补，这样吧，我会给你开些营养片的。”宋正义说话时，一直在笑。
“你觉得我很可笑吗？”陆劲忍不住问道。
宋医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
陆劲怀疑这个人在嘲笑自己。
“喂，你在笑我吗？”
“陆劲，我觉得你很可爱，哈哈。”
“可爱？”陆劲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刚刚说了梦话。”
陆劲的心往下一沉，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受到重创后会说什么，他相信自己在那种状况下说不出什么“可爱”的话。这个医生一定是在嘲笑他。于是他把目光对准了天花板，什么都没问。
“想知道你自己说了些什么吗？”宋正义好像要捧腹大笑了。
“难道我管你叫爸爸了？”
“哈哈，没有。你说，强奸太辛苦了，你们不累吗？哈哈哈。”宋正义乐开了花，笑得身体乱摇。
大概是因为受到的侮辱太大了，这句话并没有让陆劲觉得有多愤怒或有多羞耻。他望着宋正义，不一会儿便跟着笑起来了，但这时，宋医生却忽然收住了笑。
“你会报仇吗？陆劲？”宋正义悄声问道。
“报什么仇？”
“我劝你别动这个脑筋，你太瘦弱了。”宋正义眯起眼睛，半带欣赏又半带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凑近他，悄声在他耳边说，“至少在六个月以内，你什么都不能干，你的肋骨需要恢复。这是一个医生对你的忠告。”
说完，他又格格笑着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陆劲看见他手指间又开始玩起那把剪刀来。
跟李亚安一样，宋正义看见陆劲时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就笑了出来。
“陆劲，你是不是有亲戚在当高官啊？怎么你坐牢坐得越来越自由了？”宋正义施施然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望着他。
“我哪有自由？宋医生，我旁边这位就是刑事科的岳探长，我现在负责由他看管。”陆劲也笑着说。。
宋正义看了一眼岳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岳探长。”
“你见过我？”岳程马上问道。
“我在C区警署见过你的照片，最近还看见了关于你的告示，你好像被停职了，岳探长。”宋正义说，声音平静，话却有些刺人。
陆劲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岳程。
“我不否认，宋医生，我的确被暂时停职了。”岳程回答得很沉着。
宋正义笑着“噢”了一声，没有接口。
“宋医生，如果你认为我没资格向你提问，那要不你先等一等，我马上叫我的下属来，只不过，这可能需要占用你更多的时间。”岳程诚恳地说。
“啊，不必了。”宋正义马上说，“我不介意跟哪个警察打交道。今天一大早，你的手下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来跟我谈谈时，我就知道你虽然停了职，但仍在管事。好吧，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等会儿还得出去。”他看了下表，好像随时准备结束这次还没有开始的会晤。
陆劲觉得，宋正义对岳程的态度远没有对他热情，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人更熟悉？
“我知道你很忙，宋医生，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岳程道。
“好。”
“你认识金小慧吗？”
“金小慧？”宋正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我认识她。”
“你们是什么关系？”
“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已经分手了。”宋正义表情漠然地说，陆劲发现，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他正用两根手指灵巧地带着这支笔转来转去。
“你们是什么时候分的手？”岳程问。
“上星期，几号忘记了。”
“是谁提出来的？”
“是她。”
“为什么？她以什么理由提出分手？”
宋正义凝视着整洁的办公桌，想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女人的善变罢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她没说。”
“她没说？”
“那天晚上我去接她下班，发现她已经自己先走了，我打电话给她，她就说她想跟我分手，就这样。”
“没说理由吗？”岳程充满怀疑地问道。
宋正义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你没追问她？”
“没必要。”
“你曾经想过要跟她结婚吗？”
“当然。”宋正义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是不是她不喜欢你身上的酒精味儿？”陆劲趁机打趣道。
“谁知道呢？”宋正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笑着说。
陆劲注视着面前这张英俊的脸，道：
“听说你打过她。”宋正义皱了皱眉头。
“你听谁说的？”
“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跟她通信吗？”
“我有所耳闻，她跟我提起过一次，她说她是你的义工。”
“算是吧。”
“算是吧。你觉得她不合格？”宋正义盯着他看。
“当然，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她不适合干这个，她关注自己超过关注别人，尤其是当她特别为某些事烦恼的时候。这么跟你说吧，我基本算是她的心理医生。也许因为我在坐牢，她觉得我不可能跟别人谈起她的事。她在跟一个保险柜里的人说话。”
宋正义干笑两声。
“我向来不赞成她去做什么义工，尤其不希望她跟你这样的罪犯有联系。是她说我打了她？”宋正义以玩笑的口吻问陆劲，目光很锐利。
“对。她说你不仅打她，还虐待她——性虐待。你可真狠。”
宋正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了。
“你干吗这么做？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调查你的过去？”陆劲同样笑脸相迎，他相信自己的目光会比对方更有杀伤力。
宋正义笑着皱皱眉。
“谁是警察？”他回头问岳程，“是他还是你。”
岳程装起了糊涂。
“我以为你们是在进行朋友之间的闲聊呢！”他道。
“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跟一个杀人犯成为朋友？”
陆劲以为宋正义会以这种方式回避他的问题，但没想到宋医生说完那句，立刻回头对他说：“陆劲，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
“当然不会。你也是实事求是。只不过，你还应该再加两个字。”
“什么字？”
“我怎么可能跟一个‘变态’杀人犯成为朋友？”陆劲道。
宋正义低声笑起来，却没说话。
“她还说你骗她曾经结过一次婚，但她查了后发现你根本没结过婚。你干吗要撒这种三分钟就会被拆穿的谎话？”
“我没想到她会去查。”
“你一定一开始认为她很笨，”
“陆劲，我没想那么多。”宋正义的脸亮堂堂的，“我们两个交往之初，现实的成分就占了大多数，两个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彼此还算投缘，所以就在一起了。很简单。既然是成年人，既然大家都可能有过去，我觉得我必要对她公开一切。”
“有点道理。”陆劲不得不承认，接着话锋一转，“但你好像在知道她查出真相后，反应过激了。”
陆劲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刚刚在路上买的白色信纸画起画来。画画可以让他放松，也能让跟他说话的人感觉他很放松，所以他喜欢一边画画一边跟对方闲聊。
宋正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没打过她。”
陆劲抬头看了他一眼。
“肯定是你打的。”
“不要乱说话。”
“她说是她男朋友打的，你刚刚还承认自己就是她的男朋友。”
“也许是她自己打的。”
“你说她自己把自己打伤到住院，还对自己进行了性虐待？不可能。好了，别赖了，就是你打的。”
宋正义回头对岳程说：“能不能不要让这个杀人犯在我的办公室胡言乱语？”
“宋医生，是不是你打的金小慧，这并不重要。”岳程说了一句异常聪明的话。
陆劲禁不住微微一笑，这的确不重要。别说金小慧已经死了，这事已经死无对证，就算她活着，当时就他们两个在场，没有第三个人，究竟怎么回事，也很难下定论。他这么跟宋正义胡闹，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至少对他的指控，宋医生丝毫都没表现出惊讶、愤怒、冤枉，或别的……所以这个屋里的人都可以肯定，金小慧说了实话。
宋正义这回把目光对准了岳程。
“噢？那什么才算重要？”他问岳程。
“3月10日上午10点至12点间，你在哪里？”
宋正义笑了笑。
“我出门了。”
“去了哪儿？”
“一个人去了W市。”
“去干什么？”
“旅游散心。”
“几点出发？坐什么车？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去过哪里？”
“上午6点多出发，我开自己的车去的，车程大概4个多小时，我没计算过。我去了那里的大佛，看看风景，喝喝茶，中午12点左右离开，然后开车到市里随便找了家饭店吃了午饭，下午我到市里的几个风景公园转了转，大概傍晚6点左右回到家的。”宋正义提供了几个公园的名字。
“你在哪里吃的中饭？”岳程问。
“不记得了。我说了，是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饭店吃的饭。”
“你这一路上，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你在W市吗？”
宋正义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应该没人记得我。我从没想过一次单纯的短途旅行，还需要找人证明。”他充满嘲讽地说，“如果我真的找到人作证明，也许你们又要说我是事先为不在场证明作了准备，做人好难。”
“你跟金小慧是怎么认识的？”陆劲插嘴道。
“是我们这里的护士长给我介绍的。”
“容丽？”岳程马上作出了反应。
“对，就是她。”宋正义点了点头。
“容丽认识金小慧？”
“容丽也曾经护理过小慧的弟弟。弟弟死后，小慧很悲痛，容丽安慰了她。你知道她很懂得安慰人，这是她的长项。”宋正义对陆劲说。
提起容护士，陆劲想到的不是白色的护士服和刺鼻的酒精味儿，而是她温暖的大手。是的，她很会安慰人，在他痛得快昏过去时，她会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陆劲忽然很想见她，毫无疑问，她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也许她还有危险，一号歹徒早就盯上她了。
“她今天在医院吗？”他忍不住问道。
“她？……等一等。”宋正义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护士办公室，“喂，容丽在吗？……噢，好，好，我知道。”放下电话后，他道，“你们来得不巧，容丽今天休息。”
“没关系，我们可以以后再找她。”岳程道。
“还是谈你的小慧吧。你觉得她哪点最吸引你？”陆劲一边低头画画，一边问。
“她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长得不难看，也很懂得关心人，我娶到她是我的福气。”宋正义说。
陆劲哈哈大笑。
“她很丰满是吗？”
宋正义白了他一眼。
“你太没内涵了，陆劲。不过……”他大笑，“还真是的，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她穿什么衣服？”岳程的话打断了两人的笑声。
宋正义收起了笑容。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分手的前一天，我不记得那天的日期了。她穿着红色的毛衣，蛮漂亮的。”
“那天你们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岳程问。
宋正义没回答，于是岳程继续说：
“如果没什么事，她怎么会在第二天跟你提出分手？而自称想跟她结婚的你好像也接受了她的决定。这不合常理。宋医生。”
宋正义想了想，才望着天花板才叹了口气。
“嗯，我承认，那天她很不高兴，我们在饭店吃饭时，我有个朋友找我有事，于是我就先走了。”
“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饭店？”陆劲问。
“我付了餐费。”
“后来呢？”
“她跟踪了我，当她发现我的朋友是个女的时，她就大发雷霆，接着……”宋正义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她的。”
“那个朋友是谁？是你前女友？”岳程问。
“这与你无关。”宋正义冷冷地回答。
“你最后一次跟金小慧联系是什么时候？”
“四天前，我曾经打电话给她。”
“你找她干什么？”
“我想挽回我们的关系，我想看看她是否消气了。”
“她怎么样？”
“她主意没变，这次她很坚决。”
“在那之后呢？你有没有跟她联系过？”
宋正义摇摇头。
岳程笑了笑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宋医生？”
这问题让宋正义颇为意外，他警觉地盯了岳程一眼，过了几秒钟才回答：“我原本不知道，但现在听起来你们像是为了金小慧而来的。”
“你知道她出什么事了吗？我的下属应该什么都没跟你说吧。”
“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她被谋杀了。”
宋正义好像很震惊。
“噢，真的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
“可是，我刚刚问你3月10日那天的行踪时，你用了一个词——不在场证明。你也没对我询问你这一天的行踪有任何疑问。”
听到岳程的这番话，宋正义的脸沉了下来，他身子往后一仰，将那支一直在他手指间把玩的笔丢在桌上，不客气地说：“岳探长！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是刑警！如果你是个交通警，我就不会这么说。”
岳程平静地看着他道：
“我会再来的，宋医生。”
宋正义脸色铁青地盯着岳程，没说话。
陆劲给他的素描画添了最后一笔，随后他笑着把那幅画拿给宋正义看。在那副画里，宋正义跟穿着低胸装的金小慧坐在一起，他正递给她一杯饮料，两人都在笑，只不过宋正义的脸隐没在一片阴影中。
“像吗？”陆劲笑着问。
宋正义笑了笑，把那幅画折起来丢进了抽屉。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他问陆劲。
“我在发烧。”
“真可怜。”宋正义抬起一对大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十七、2008年3月12日 容护士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台热闹的歌舞晚会，钟平站起身，关掉了电视机。
“你们想知道我儿子的事？”钟平一边问，一边表情疑惑地把警察证还给了陆劲。
这种时候照例是岳程接茬。
“我们觉得你儿子的死跟我们现在正在办理的一个案子有关。”岳程尽量不去看那张可恶的假证件。
“我儿子的死是意外，怎么会跟你们的什么案子有关？”钟平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岳程注视着钟平的脸，冷静地说：“有个杀人犯曾经写信给他的朋友，承认自己谋杀过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三岁男孩，名叫钟明辉。”他看见钟平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便继续说道，“这么巧，他还曾经以你家的地址为他的通信地址。所以，我们觉得他跟你儿子的死有关系。你看看这个。”岳程递给他一张复印件。来钟平家前，他们把一号歹徒给陆劲的信中，提到三岁男孩钟明辉的部分摘录了下来，便作了复印。
钟平盯着那张复印件看了一会儿。
“这是……怎么回事？”他像在自言自语。
“这就是那个杀人犯的信。”岳称顿了一顿，道，“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儿子出事时的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钟平茫然地看抬起头看着岳程。
“这个，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小辉是掉在窨井里死的，而且已经那么多年了……”钟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他抖抖索索地把那张复印件拿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随后还给了岳程，“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小辉出事的那天，我在上班。他是下午4点多掉下去的，6点多才找到，抬出来的时候，已经翻白眼了，死了。”
“当时你们就是住在这里？”陆劲问道。
“不是，我原来住在隔壁那幢楼，跟我现在的爱人结婚后，才住过来的，这是她娘家的房子。我原来住的是48号。”
岳程想起陆劲的情报员提供的信息，钟平的儿子死后，他离婚娶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那女人好像就是他的邻居。
“那你原来的房子应该跟这是一个式样的吧？”
“一样，一样，都是七十年代造的老房子。”钟平点头道。
“那么，信箱都是在底楼的公共区域吗？”
“是啊，信箱都在一楼的楼道里，去年总算换过了。你没看见以前的，破破烂烂的。”
“以前你家的信箱上锁吗？”
钟平摇摇头。
“你去看了就知道，大部分人都不上锁，又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一带住的都是穷人。我没上过锁。”
岳程想，如此说来，一号歹徒写上钟平家的地址后，要从他家信箱里拿到寄给自己的信易如反掌。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发现后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出神。咦，这个混蛋在看什么？岳程正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却发现坐在对面的钟平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于是他连忙把把自己从走神中拉了回来，他问钟平：
“你儿子出事的时候，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前妻，她在干什么？”
“嗨！别提了！这臭女人！提起她我就生气！小孩就是死在她手里的！”钟平的嗓门忽然提高了，一开始疑惑不安的口气，现在变成了愤怒的控诉，“妈的！她那天带小孩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碰到个熟人，两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聊起来，聊得那个高兴啊！什么都忘记了，我后来才知道，她们是在谈股票，这女人一谈股票就什么都忘了！她还跟我说，她叫儿子站在旁边不要走开的，妈的，他才三岁！又是男孩！平时就皮得不得了，他怎么会乖乖听话等在旁边？她还跟我说，她手上拿了很多东西，没办法拉着他，你说她是不是吃屎长大的？她就不会把东西先在地上放一放，到底是拿东西重要，还是拉儿子重要？嘿！所以小孩就是死在她手里的！等她聊完天，小孩早不见了，这时候想到哭了，有个屁用 ！到处问，问这个问那个，大家都在忙，他又是个小不点，谁能注意到？后来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孩子走的方向，叫啊，问啊，喊啊，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那个窨井，打了手电照下去，就看见小孩的头了！惨哪！”
钟平重重地叹了口气。
钟平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个窨井所在的位置等会儿能带我们去看一下吗？”岳程问道。
“行啊。离这里不远。”钟平挠了挠头发，“那地方很偏，也不知道小孩是怎么走到那儿去的，问了很多人都说没看见他，后来还是一个过路人说见过他，他说刚刚看见小孩一个人走过，身边没大人，他给我老婆指了方向，后来就找到了那个窨井。”
“你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岳程道。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我估计那个臭女人肯定也不记得了，他们就说了一两句话那个男人好像在赶时间，急匆匆的。”
“你现在跟你前妻还有联系吗？”
“没联系，我听别人说，她又结婚了，后来又生了儿子！现在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钟平愤愤不平地说。
陆劲站起身，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来。
“你儿子怕生吗？”他忽然问道。
“不怕，不怕，他跟谁都是自来熟。”钟平感慨地说。
“这么说，如果有个陌生人抱他，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是不是？”
“我说了，他是自来熟，跟谁都能马上变成好朋友。”
“你儿子喜欢吃糖吗？”
“喜欢，最喜欢吃棒棒糖。”
“如果……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那天，有个他认识的人趁你前妻在聊天的时候，拿着根棒棒糖向他招招手，他会不会跟着走？”陆劲问道。
钟平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应，应该会的……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他骗走了？不是他自己跑丢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有可能。”岳程点点头，接过了话茬，“你前妻当时在跟谁说话？你还记得吗？”
“我不知道！这个臭女人不敢跟我说，怕我去找人家的麻烦。”
看来还是得去找钟平的前妻问个明白。
“三岁男孩应该会说话了吧？”岳程问道。
“会，我儿子话还特别多，记性也好，我儿子要是不死，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生、研究生。”钟平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啊。那么聪明的孩子，就让这个臭女人害死了！”
“他记性特别好？”陆劲抓住了这句话。
“对！特别好。见过一面的人，都能记得住。”
“能不能举个例子？”
“打个比方，我们原先这儿有个送牛奶的女人，每天都来，有一天，我带儿子跟朋友一块到附近的饭店吃饭，我儿子一眼就认出她也在那家饭店里，奶奶的，她不穿工作服，换了个发型，谁认识？嘿，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就我这儿子认出她了。你说我儿子聪明不聪明？”
岳程跟陆劲对视了一眼。
“在出事前，孩子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或者特别提到过谁？”岳程问道。
钟平皱起了眉头。
“哎呀，我也没注意，这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这我得想想。不一定能记得。”他低头想了五分钟，抬起头，喝了口茶，又想了一会儿，终于摇了摇头道，“真的想不起来了。”
“嗯，老钟，我知道小孩有时候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会大声重复一句他认为很重要的话。他在出事前，有没有大声反复说过一件事，或者他有没有在公众场合大声嚷过什么，也许你还曾经因为这个教训过他，让他不要乱说话，不要被别人听见，等等，有没有诸如此类的事？”陆劲启发道。
钟平歪头又想了会儿。
“被你这一说，我好像是听他叫过几声，不是在家里，好像在外面，嗨，这孩子就这毛病，有时候太吵。”
“你好好想想，老钟。”岳程鼓励道。
钟平皱着眉头想了会儿。
“我……”他最终摇了摇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等你想起来了，给我打电话。”岳程写了个电话号码给钟平。他相信沉睡的记忆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被唤醒，所以钟平需要时间。
“秋河小姐，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特地送来，快请进吧。”容丽一边笑盈盈地接过邱元元手里的沙宣洗发水，一边把房门开得老大。
“请别客气，这只是一点小意思。”邱元元微微一笑，走进了屋。
房间宽敞明亮，客厅里有红色皮革转角沙发、波斯地毯、古色古香的长条红木矮茶几，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还有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透过这些风格各异的纪念品，邱元元判断容丽曾经到过很多国家，其中应该包括英国、荷兰、俄罗斯、泰国、日本、韩国、法国、西班牙，还有非洲。邱元元想，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容丽自己外出旅行时带回来的，那她的经济状况应该相当不错，而如果是别人送的，那她应该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
“秋河小姐，其实你打个电话让我自己来拿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哪儿的话，这是应该的。”邱元元客套地说。
安排她在客厅的红色沙发上坐下后，容丽给她倒来杯红茶。
邱元元注意到这个弧度优美，刻有蓝色矢车菊图案的带托盘的精致白瓷杯，无论是其考究的做工，还是其绘画的风格，都很像以前她爸爸从英国带回来的那套餐具。
“漂亮吗？”容丽注意她在看那个杯子。
“是啊，真漂亮，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一套。”元元猜测那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但她故意用谈论塑料饭碗的语调问道。
“那是我朋友从英国给我带回来的，可能在国内买不到。”容丽说。
有个朋友给她带昂贵的瓷器。
“这一套应该有很多件吧。”
“是的，不少。”容丽笑着点点头。
“你的朋友真好，大老远的，带瓷器回来多麻烦。”元元一边感叹，一边把目光重新投到了那朵矢车菊上。
容丽微微一笑。
“我非常喜欢这种花。”容丽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面前的那个茶杯，接着她忽然回头问她：
“秋河小姐，上次你在电话里说，有话要跟我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转得可真快。
“其实，我是想跟你聊聊一个杀人犯的事。”元元决定开门见山，一来她想看看容丽的反应，二来她也不想浪费时间。
“哪一个？” 容丽显得很好奇。
“陆劲。”
容丽的眉毛向上扬了扬。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元元猜到她会这么问，她道：
“因为他不久前来过我们电台。”
“哦？”容丽似乎很诧异。
“在那期里，他跟一个冒充热心听众的凶手通了电话，当然他这么做是为了配合警方破案……可惜那次我没参与，但我听同事说，他表现得很好。所以我想下一期找他来当嘉宾。”元元一边说，一边观察容丽脸上的表情。
“可他是犯人，监狱方面会答应他出来参加节目吗？”容丽好像不太相信元元能办成这件事。
“我们正在考虑做一次特别策划，就是请正在服刑的囚犯来节目现身说法，从自己的过去说起，参与破案，这不仅有一定的娱乐性，还有很强的教育意义，比如，让小偷来谈谈怎么防盗，就很有意思。至于安全方面，只要警方在旁陪同，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以便让容丽重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因为这毕竟是一档娱乐节目，所以我们当然要挑那些表达能力和文化水平都相对较高的囚犯，如果囚犯不会说话，只会哼哼哈哈，那肯定不行。上一次陆劲表现得不错，所以我们想从他开始。”越说到后面，元元越觉得自己这个谎撒得高明，连她自己都快相信台里真的有这个安排了，对了，没准以后是可以跟主编说说这个提议。
容丽面无表情地听她说完，过了会儿，才道：
“其实我在电视上也常看见采访囚犯的节目，所以让他来电台大概也没什么。不过，他好像已经逃走了，你们怎么找他作节目？”
这句话让元元浑身一震。
她知道陆劲逃跑的事！她怎么会知道的？通缉令没有发，这消息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的？元元决定试探一下容丽是否知道她跟陆劲的关系，她相信在正常情况下，容丽应该对此一无所知，除非她有一个警察局内部的朋友。
“是吗？不可能吧？他不是在牢里吗？怎么会逃跑？”
“是真的，这是我听我朋友说的。”容丽的声音很平和。
“你的朋友？”元元故意表示怀疑，“他的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
“你的朋友是警察？”
容丽注视着她，忽然笑起来。
“好了，邱元元小姐，我知道你认识陆劲，我还知道你们有过一段很有意思的过去，他曾经囚禁过你，警方还因为你跟他的关系最近监视过你，我没说错吧？”容丽笑眯眯地问道，模样很慈祥，但那几句话却让邱元元听得心惊肉跳，如坐针毡。
她知道！她都知道！她肯定有个很铁的朋友在警察局，就在岳程的那个分局！肯定！
“对不起，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把话挑明，这样你就不用费心说那么多谎话了。”容丽欣赏着她脸上尴尬的表情，幸灾乐祸地说。
在这种时候，唯有道歉可以挽回局面了，元元想。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不该撒谎，很抱歉。”她充满歉意地说。
“在你来之前，我给你们总编室打过电话了。这个调查也是假的，对吗？”容丽不动声色地问道。
呵，这女人真厉害！居然打电话到总编室！可奇怪的是，为什么她要在“今天我来之前”才打这个电话？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接受调查？难道她是在接受调查后，才觉得不对头，开始反过来调查我的？那么，这个调查到底有什么内容让她感到不舒服？为什么她会如此兴师动众？不仅调查我跟陆劲的过去，还打电话去总编室核实这个调查？元元越来越对这个容护士不简单，她决定先聊下去再说。
“总编室并不一定清楚下面的具体工作安排。”元元沉着地答道。
容丽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也可能。”
“不过，”元元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波斯地毯，又抬起了眼睛，她说，“我承认在这个调查中我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情感成分。”元元坦诚地说。
“为了陆劲？”容丽的眼珠转了转。
“是的。我想了解他在监狱的生活。”元元望着容丽，坦诚地说，“这次见面，我发现他变了很多，他的头发都白了……其实，调查表是假，找个借口了解他的过去是真。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在监狱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是不是很傻？”
“你就不恨他吗？”
“我喜欢他。”说出这句话时，元元觉得心里一痛。
容丽似乎被她的坦率感动了，看了她一会儿，幽幽地说：
“他过得不好。”
虽然她也知道他那几年过得不好，但是亲口听到这样的肯定，她还是觉得后背好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他……怎么不好？”她胆怯地问道。
“他曾经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容丽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把茶杯轻轻放下，她接着说，“你知道，如果不是他受了伤，我也没机会看见他。我看见他的那天他真的伤得很重，有人用有棱角的铁皮割伤了他，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手指也骨折了，我们看见他时，他满身是尿味，还吐得一塌糊涂，估计有人逼他喝过尿了，当然这不是最惨的，他们有可能……怎么说呢？他被发现时，裤子被褪在了脚跟，肛门被撕裂了……他可能曾经想要反抗的，但势单力薄，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而且他又不是那种身材很魁梧的男人，他真的很惨，……秋河小姐，你没事吧，……”元元朦朦胧胧看到容丽的手朝她伸过来，按在她手上，她知道容丽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在浑身发抖，眼泪已经充满了整个眼眶，她想忍住的，但是她忍不住。
“我－没－事。请继续。”她憋了好久才说出这句话。
“你别难过，这些都过去了。”容丽平静地说。
“有时候，我痛恨法制社会！我觉得当一个人被另一个人侮辱的时候，应该十倍偿还！他应该报仇！”元元恶狠狠地想，我恨不得替他报仇。
容丽递给她一张纸巾。
“秋河小姐，他已经报仇了。”
“是吗？”元元控制不住地眼睛一亮。
“那三个人后来都成了终身残疾，我曾经护理了其中两位，他们比他惨得多，而且永远都好不了了，那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只能说，这就是杀人犯和强奸犯之间的差别，其实陆劲还不如干脆杀了他们。”
“如果他们不是先欺负他，他也不会这么做。”元元脱口而出，她知道这么说不对，她也有点同情那三个人，但想到陆劲受到的苦，她就忍不住要站在他那边。是的，她就是站在他这边，爱他，就要袒护他！
她以为自己的话会引起容护士的反感，但没想到，后者笑了笑说：
“其实我跟你一样，一点都不同情那三个人。”
“为什么？”元元很是诧异。
“因为他们三个都是暴力强奸犯，虽然国家的法律已经惩罚了他们，但我觉得，强奸犯就是强奸犯，他们永远改不好，也不会改。他们让我觉得恶心。我实在很讨厌他们那种色迷迷的目光。”容丽皱起眉头笑了笑说，“其实他们也欺负过别人，但大概只有陆劲不肯轻易就范，所以他们才会对他下毒手，我知道自从他进去后，他们一直在骚扰他。”
“他们一直在骚扰他，也没人管吗？”元元听得胆战心惊。
“其实监狱方面也想管的，但很多犯人都不敢告状，怕那些人以后会报复，再说，对他们而言，只要忍一忍，不舒服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而且，如果你顺从，他们通常也不会下手太狠，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陆劲虽然被打得很惨，但都只是些皮肉伤而已。谁像陆劲，一击就让对方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刚才说了，这就是杀人犯和强奸犯之间的差别，后者永远只是小儿科，就像讨厌的蟑螂，不致命却真是惹人讨厌。相比之下，我可更喜欢吃人的老虎。”
“你好像……很欣赏陆劲。”元元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是否妥当，但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容丽温柔地朝她笑了。。
“啊，何止欣赏，我很喜欢他。虽然他的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但在我接触的犯人中，我还是最喜欢他。”
“你好像……很欣赏陆劲。”元元不知道自己的措辞是否妥当，但她确实有这种感觉。
容丽温柔地朝她笑了。。
“啊，何止欣赏，我很喜欢他。虽然他的手段残忍，心狠手辣，但在我接触的犯人中，我还是最喜欢他。”
听到最后那句话，元元禁不住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已经46岁的中年女人。她发现，容丽的五官虽然长得普通，但身材保养得很好，且皮肤白皙，外加打扮得端庄得体，所以看上去很有种知性美。
元元很想知道容丽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她喜欢他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容丽就自己说了下去。
“他很有修养，这在那种地方很难得。我早就习惯那些人火辣辣的眼光了，其实就是因为我已经不年轻了，才会被派来照顾他们这些人。但，即便是这样，仍然经常有人对我说下流话，有的人都可以作我儿子了，”容丽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但陆劲从来没有过，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懂得对我的工作表达感谢的人。”
“如果没有人刺激他的话，他其实是很温和的。”元元轻声说。
“这我相信。”容丽温柔地笑了笑，“我一开始给他换药时，他自始至终都用手挡着脸，好像很害羞。”
元元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暴露自己下身的伤口，他一定觉得难堪极了，即使对方只是个护士。
“嗯，他自尊心很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们没谈点什么吗？”
“一开始没有，但自从有一次后，我们就开始熟了。”
元元觉得容丽说到“有一次”这三个字时，好像语调有点暧昧，所以忍不住问道：
“是哪一次？”
容丽眼含笑意地瞄了她一眼，道：“我说了，也许他会不高兴。”
这更增添了元元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事？”
容丽又瞄了她一眼，笑道：“让我怎么说呢？”
真是挤牙膏啊！元元心里不耐烦地想。
“快说吧，容护士，到底是什么事？”
“看把你急得。其实这种事在男病人身上是很正常的。”容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有一次我给他换药，他没有用手挡着脸，而是用手捂住他的被子，不让我看，他很客气地对我说，他不想换药。我说当然不行，你的伤口必须每天换药，我跟他说了很多道理，他就是不肯让我掀他的被子，其实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元元还不太明白。
“是怎么回事啊？”她问道。
容丽没回答她，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劝了他好半天，他仍然不肯听我的，后来还突然发起火来，他把我手里拿的药瓶、纱布、剪刀什么的全都扔在了地上，还让我滚。我听他的声音都变了，好像我再靠近他一步，他就准备杀了我，哦，真像头发疯的野兽。”
“他……为什么这样？”
“男人呗。”容丽好像嫌她迟钝般皱了皱眉头。
“哦。”元元不敢乱猜，她等着容丽说下去。
“他在那里瞎闹，惊动了他们的管教，后来他们把他的手铐了起来，本来我可以不管他的情绪，该干吗干吗的，但是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所以我就蹲到他床边，轻声问他，他是不是做过什么梦，梦见什么人了？我是不是应该在换药之前，先给你换下床单？擦一下身？”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我对他说，这是每个男人身上都会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能这样，说明你身体还行。说完这句，我就掀开了他的被子，嚯，里面全湿了。……现在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元元觉得脸上发烫。
“是的，我知道。”她艰难地说。
“那天给换完药后，他跟我说了声对不起。这可是我在那个地方听到的第一声道歉，不管他以前有没有杀过人，至少他的举止让我喜欢。我对他说，他应该为自己在受过重伤后，仍然还有这样的能力感到高兴。”
元元忽然好想拥抱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在那种地方，在那种时候，她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不容易了。
“谢谢你。容护士。”她真诚地说。
“哦，没什么，我从17岁开始干这行，这类事碰得多了，对男人来说，这真的很平常。”容丽很优雅地拉了一下她的灰色长裙，“这不是他那时候最大的问题。”
“那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这句话又把元元的心吊在了嗓子眼。
“排便。”
元元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他的肛门有撕裂伤，如果大便太用力，伤口就很容易撑破流血，但是，她不想再听别人，尤其是别的女人谈论他身上的器官了，也许对于一个医护人员来说，聊这些很正常，但对她而言，不管是对方提到他的大腿、小腿、手还是肛门，都令她感到无比心痛和难堪，她觉得他好像正赤裸裸被放在一个玻璃柜里，供人观赏，这个人一边观赏，一边还在用刻着矢车菊图案的进口茶杯喝茶。
“我知道，他受了伤。”元元简洁地回应了一句，为了防止容丽继续谈论“排便”的话题，说完这句她赶快问道，“从那次之后，你们是不是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容丽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但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就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你知道，他那时候肛门和生殖器都有严重的外伤，对他来说，排便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无论是大便还是小便，都很痛苦。”
这女人为什么就那么喜欢谈这些事？元元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所以为了减少排便次数，他总是吃得特别少，米饭一顿只吃一两口，有时候干脆就只喝一些菜汤，我反复劝他，在养伤期间，不能随意减少饮食，营养跟不上会影响伤口愈合的，但他就是不听，为了不小便，他一天只喝很少的水，就算有小便，他也硬憋着，有时候一天他排尿一次，颜色好深。我看这样下去不行，后来就跟宋医生商量，把他的一日三餐都换成了半流质，每天再给他适当用些通大便的药，这样可以让他的大排更顺畅些，另外，因为他喜欢憋尿，没办法，最后只能给他插了导尿管，哦，哈哈……”说到这儿，容丽忽然捂住嘴，格格疯笑起来。
“怎么啦？容护士？”元元问道，她觉得自己对这女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正在慢慢消失，听容丽的口气，她预感到，接下来这个女人又要爆他的“丑闻”了。果然，容丽接着说：
“我给他插导尿管的时候，他脸都红了，老把我往外推，说不用不用，他说他知道只有开刀的人才需要插导尿管。我对他说，长期憋尿容易中毒，插导尿管也许会让你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这至少可以让你每天放心地喝水。我一边说，一边就让管教把他的手铐起来了，这回他可动弹不得了，于是我不由分说，就抓住了他，把管子插了进去，哈，他还像小孩一样哼哼了几声呢，肯定以前从来没插过。导尿管一共插了4天，取出来的时候，他可乖多了，很配合，可惜他运气不好，有根小管子必须在导尿管取走后，自己通过小便排出来，可他的那根掉得很深，排不出来，我跟他说，如果再弄不出来，就得做手术了，哈哈，这可把他急死了，他一直问我怎么办，怎么办？后来还是我帮忙，硬把它拉出来的。我永远记得，我把那根小管子拉出来的时，他脸上的表情，哈哈，真有意思。”
插导尿管也许是正常的医护流程，但为什么从容丽口中说出来，却有点色情的意味？元元没从容丽的叙述中听出半点救死扶伤的感觉，她反倒感觉，这个护士在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猥亵他。她让人铐住他的双手，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触碰他的重要器官，也许他的情况根本就没严重到需要插导尿管的程度。谢天谢地，这个死女人没有详细叙述她是怎么帮他把小管子拿出来的，不然元元真怕自己会跳起来扇她的耳光。
“你没事吧，秋河小姐？”容丽好奇地看着她。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元元想，不管怎么样，她说什么我都要忍住，不能随便发火，随便发火容易被人利用，于是她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在里面过得那么苦，心里不好受。”
“这我能理解。”容丽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元元的手，“我跟陆劲就是从那次他把床搞脏后，才开始正式说话的。最初是我引他说话，后来他就慢慢主动跟我聊天了。其实我们也不可能不熟，那时候，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他那里，他需要人帮忙，不管是吃饭、睡觉、上厕所，因为他不能洗澡，我还得每天给他擦身，至于给他换衣服，换床单，那都是额外的事。不过，这是我的工作，我毫无怨言。”
每天给他擦身！你的确不应该有怨言，你正在享受！元元心里在吼。
但她的愤怒很快又转化成了悲伤。她知道他为什么会渐渐接受这个女人的“照顾”。
因为他孤单，因为他满身是伤，因为他刚刚遭受了一场奇耻大辱，在那种时候，他很需要得到一些实际的帮助，这不仅包括照料他的身体，还包括有人愿意给他一点点爱。也许正是因为发现在这个护士对他的照顾里，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情不自禁地向她靠拢，就象一只被抛弃的小老虎，在别的母虎那里寻求一点安慰那样，那完全是出于本能。需要爱，是人的本能。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改变了对容丽的看法。
虽然，这个死女人明显是在打他的主意，但至少，在他病重的时候她给了他最好的照顾，至少，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她让他感受了一点人间的温暖，所以还是应该感谢她。当然，他应该很清楚，她就是一颗止痛药，痛的时候用一用，很有效，但他明白，那也只能是偶尔用一用而已。
“谢谢你那么照顾他，如果没有你，他的日子也许会更苦。”元元诚恳地说。
“不用谢，其实到后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经常聊天。他心情好的时候非常健谈，有时候还会向我要来纸和笔，顺手画些什么，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坐在那里发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吗？”元元轻声问道。
“很多，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忧郁，有一次跟我说着说着，还抓住我的衣服，求我给他来一针让他死掉算了。嘿，他这个人可真有意思，为了求死，他还一本正经设计了一个什么杀人计划，他教我怎么跟他配合，把他杀了后自己逃脱。呵，那时候，他每次看见我，都跟我谈这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用这么多心思设计自己的死的，而且还像牛皮糖一样缠着人家把他干掉。”容丽喝了口茶，低声笑道。
“你当然不会同意他的荒唐计划喽。”
容丽的声调忽然低了下来。
“我只当他在说胡话……”
她没说下去，但元元却觉得这句话好像还没结束。
“后来呢？”
“什么后来？”
“他，嗯，让你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该给你点好处吧。你们毕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朋友。就算好朋友，也不能白干啊，他总该提出过什么条件吧？”元元试探地问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容丽的脸，蓦然，她发现这还是第一次，她从这张成熟稳重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紧张，她的心忍不住一动，从为陆劲伤感的情绪中慢慢复苏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她来找容丽聊天的初衷并不是来听陆劲的监狱秘闻的，而是因为容丽身上有某些特征跟“一号歹徒”相符。现在看起来，容丽不仅认识陆劲，有条件接触到他，还对他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听她津津乐道谈论插导尿管的事就能看出，她对他绝对不止护士跟病人之间的那点感情。
“啊，当然，他当然许诺了很多，但我都一笑了之。你看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后来我不理他，他当然也就不说了。”容丽面无表情地茶杯说。
“你干得好！”元元马上表示赞许，“是不该答应他这种荒唐事。看他都把你都当什么人了？难道他以为你跟他一样是杀人犯？哼，这怎么可能？”
容丽好像没在听她说话，目光飘到了屋顶的一角，接着慢悠悠地说了起来：
“有一次，他痛得受不了哭了起来，一个劲地对我说他错了，不该杀人，他说他以为自己会被枪毙的，想不到会在牢里活受罪，他说如果他早知道杀人会受这样的苦，他一定不会杀人，情愿自杀也不杀人，那次他哭得好伤心，后来我跑过去抱住他的头，让他在我怀里躺下，我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对他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开始，他抓着我的衣服死死不放，后来就睡着了……有时候，他可真像个小宝宝。”
躺在她怀里？小宝宝？这个女人是故意想让我吃醋吗？可是，为什么感觉这段故事中的他，不太像他呢？
他不是那种会在陌生女人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而且，他也不会轻易对别人说，“我错了”这种话，元元记得他以前曾经对她说过，世界上，只有他喜欢的人才能让他低头认错；还有，他应该也不会躺在这个女人怀里睡着吧，那得躺多久啊！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在极度痛苦中，他不会抓住某个人不放，相反，他会拒绝任何人，相比靠在一个女人怀里安睡，他更可能选择孤独。他根本不是什么小宝宝，他是困兽。所以，元元觉得容丽刚才说的那段故事里有编造的痕迹。
那么这个女人为什么要编这种故事？仅仅是为了打击她？满足自己的性幻想？这个女人喜欢他，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有多陶醉于那段“倒在她怀里像小宝宝般”哭泣的情节了。可是，在明知道她跟陆劲关系的情况下，她还这么说，不是显得像在故意挑衅？
等一等，元元忽然想到，她刚刚跟容丽谈的好像不是这件事。难道容丽是在故意转移话题？真高明，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小宝宝”桥段引开了，好吧，现在原路返回。
“怎么，生气了？”容丽看着她问道。
元元看了一眼容丽，没说话。她在盘算该怎么把话题绕回来。
容丽慢悠悠，略带几分得意地拍拍沙发背说：
“你不该生气，当时他很脆弱，急需别人的安慰。……”容丽望着她，声音轻下来，“其实，他最难受的不是伤口痛的时候，而是结痂的时候，看他整天坐立不安，我就知道他浑身都在痒，我总是想尽可能地减少他的痛苦，所以那时候，只要我在，我总是给他挠痒，每个伤口，前前后后，从上到下，轻轻地挠，知道吗，有一次，他还有反应了呢……”
元元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猜想这个不要脸的死女人马上就要说，她是如何在挠痒的过程中满足他的“男性需求”的，妈的！从最初的“换床单”，到后来的“小宝宝”，再到现在的挠痒有反应，那简直就是层层加码！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真的当我好欺负？
“容护士，真谢谢你，我没想到在牢里，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你放心，我不会生气的，我相信，他一定把你当成了他的亲人，他的姐姐。”元元朝容丽温柔地一笑。
容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啊，不用谢。”她酸溜溜地说，“我知道，男人都喜欢年龄小的，而且比自己小得越多越好。这是男人的通病。有的事，不管你为他付出多少，都不会改变，所以我才保持单身。”说完，她轻叹了一口气，但她瞄了一眼元元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又笑了，“不瞒你说，我跟陆劲有很深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今天早上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后，我很想见你一面的原因。我想看看他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你不想知道我跟他有过什么样的关系吗？”
元元不说话，她已经猜到会有什么答案了，但她想等对方自己说出来，因为她相信自己的沉默可以让容丽以为她已经被这个话题打得说不出话来了。
“呵呵，元元，既然我们难得见上一面，就得坦诚相对，你说是吗？所以，我下面说的话，你可别生气啊。”容丽笑盈盈地说。
元元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容丽这样不断增加故事的限制级别，其目的绝不单单是为了击溃她这个情敌，更深层的动机，恐怕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全。很显然，容丽希望把她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陆劲的“私生活”上，因为任何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听到另一个女人对爱人的私生活侃侃而谈，都会失去理智和判断力，容丽希望她在这种情绪里越陷越深，也许还希望她听到这些后，终于控制不住妒忌，愤而离去。那么容丽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容丽有个警察局的朋友，她知道我跟陆劲的关系，那么也应该知道陆劲是因为什么案子才被带出监狱的，她应该知道“一号歹徒”的案子。既然如此，她也许已经猜到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听陆劲的旧事，（那只是我的谎言被戳穿后，临时编的借口），而是为了窥探她是不是陆劲要找的人——一号歹徒。
假设容丽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却竭力想搞乱我的思路，使我无法从跟她的交谈中获得情报，那只有两种可能，一，她本人就是一号歹徒，二，她知道谁是一号歹徒。
假设她就是一号歹徒，想一想，当她在监狱里忽然发现，这个被自己照料的杀人犯，正是跟自己通了十几年信，知道她所有隐秘心事的“知己”，她会是什么心情？而这个男子无论在外表、气质和行为上都没让她失望，“相比之下，我可更喜欢吃人的老虎”，这是她自己说的……也许好多年前，她就对他产生过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好多年前，她就已经开始在编这些故事了。
所以，假设她是一号歹徒，她今天的言行，有着鲜明的双重目的，一方面是出于妒忌，她想疯狂地刺激情敌，另一方面，她想扰乱对方的思路，使之无法从她那里获得有价值的信息。也许，连她自己都搞不清，哪个目的所占的比重更大。
难道她真的会是一号歹徒？
望着容丽脸上略带轻浮的微笑，元元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啦，元元，瞧你，脸都白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容丽体贴地问道。
元元摇摇头。
“我没什么，你说吧。”她低声道。
“你真的没什么，那我就说了。”
“嗯。”元元假装软弱地点点头。
容丽瞥了她一眼。
“其实这种事不该告诉你的，不过，你既然那么喜欢他，我觉得你有权利了解他在监狱里的生活。”容丽的眼珠左右顾盼了两下，然后低声说，“其实，我跟他有过那种关系。”
不出所料，她终于说到这一点上了。
元元保持沉默。
“有好多次，我故意支走管教，我说，陆劲很害羞，希望别人不要看着他换药，等他们走了以后，我就满足了他，当然，我们一开始不太顺利，但几次之后，就很熟练了，他做得很好，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比较虚弱，只能是我多花一点力气而已。他很需要我，我们配合得很好，每次做完，我都替他好好擦一遍，他对我说，他可能是最幸福的囚犯了，哈哈。”容丽说到最后两句时，声音几乎是从喉管里直接放出来的，充满了喘气声。
元元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表态，容丽可能还会加码，接下来就该具体描述细节了。
“你别生气啊。”容丽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笑着说。
“他是个男人，他有脆弱的时候，我知道。”元元故意面露沮丧，当她看见容丽翘起二郎腿，越发得意时，忽然道，“可我觉得你们的关系还不止这些。”
容丽笑道：
“当然不止，我们还是好朋友。”
“你们还曾经是通了十几年信的笔友。”
容丽一愣，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盯着元元的脸，两个眼珠像卡住的算盘珠，停在一个地方，久久无法移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他的笔友？”过了好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中的得意和轻浮消失了。
“他曾经跟一个女人保持了十几年的书信往来，我觉得，如果不是喜欢他，那个女人是不会跟他通信通那么久的。”
“他们见过面吗？”容丽板着脸问道，同时，她变换了一下坐姿。
“没见过。”
“既然如此，他怎么知道对方是个女人？”
“他从行文风格上判断出来的，他说虽然写信人在刻意掩饰，但有些特征还是很像女人，其实我也看过一些，今天我忽然发现，她说话的口气跟你很像，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啊，容护士。”元元接着说，“我们都觉得，那个写信人有可能就是现在警方在追捕的凶手……”
“真的有这些信吗？我倒想看看，能给我看看吗？”容丽回过头来，整个脸正对着元元，平静地问道。
“啊，那些信，我好像带了一封。等一下，我找找看。”元元抓过自己的手提包，在里面假模假样地翻起来，她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她知道容丽正死死盯着她的包，看她能翻出什么来。容丽为什么这么紧张？她为什么那么关心这些信？笔友那两个字，她的反应很耐人寻味。她真是一号歹徒吗？
“找到了吗？”容丽的身子凑过来，问了一句。
元元抬起头，很遗憾地说，“啊，我记错了，没带。”
容丽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很失望。
“你那儿怎么会有他的信？按理说……”
“他给了我，因为我是他最信任的人。”元元觉得容丽的眼睛像黑暗中被擦着的火柴，“呼”地一亮，又暗了下去。“其实我为什么会觉得是女人写的信，还有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个人曾经给他寄过女人的照片。”元元好像记得陆劲那天在看一张照片，可惜那时候她的心思全不在案子上面，根本没仔细看，她只看到照片里的女人头上画了个圈。
“照片？”容丽似乎很意外，“谁的照片？”
“是女人的照片，我没仔细看。我觉得写信人是出于妒忌才把这些女人的照片寄给他的。”元元冷冷地说，然后直视着容丽的脸。
“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我不是他的笔友。哈哈。”容丽自我解嘲般笑了。
“是吗？”元元表现出怀疑。
“你改天把信和照片拿给我看看，我想知道谁说话跟我很像。”
“好，我考虑一下。”
“就明天吧？”
她还真急啊。
“我考虑一下。”元元模棱两可地说。
“我们再约？”容丽笑容可掬地问道。
“再说吧。”元元很冷淡。
容丽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出来。
“秋河小姐，我知道你还在为刚才我的话生气，好吧，我承认，我夸大了一些事实，其实，我跟他并没有那么深的关系，我们没有那种关系。”
“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元元几乎要叫出来了，虽然她早猜到容丽在说谎，但真的听对方亲口承认了，还是觉得非常吃惊。
“啊，我承认，我是出于……妒忌，我喜欢他，从第一次看见他就很喜欢他，后来跟他聊天后，就越来越喜欢他，你不知道，他还给我画过像，画得漂亮极了。”容丽起身快步走进房间，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小相框来，“瞧，这就是他给我画的。”
相框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用圆珠笔画的素描。
“这是你吗？”元元问。画里的女人正靠在墙边看书，姿态很优美。
“是我。那段时间，我整天陪着他。”容丽声音柔和地说，“如果我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你放心，他跟我只是很普通的护士和病人之间的关系，就算他有那种需要，他也不会告诉我的，就算被我发现了，他也不会允许我碰他的。是有那么一次，我想碰他的，对不起，我也是个人，尤其我很难得能碰到像他这么斯文而有才情的男人，那次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很少会这样，那次也是特例。我说过，他很痒，我试着帮他挠痒，当然，我也使了点小手腕，在挠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发现他有了反应，这是真的，但接下去，事情就有点出入，真抱歉……”
“那后来怎么样？”没办法，这女人还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他意识到了，马上推开了我的手。我对他说，这没什么，男人常会有这样的事，我试图让他宽心，我想让他明白，我很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这事，他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但是他一点都不领情，他说他不想要，我说他在自欺欺人，于是他就对我说，‘容护士，你可能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进来的，我杀了很多人，都是女人，因为她们太贱，也许一开始，我会有些快感，但在那之后，我只觉得恶心。排泄之后，人是不会感激马桶的。我提醒你，如果你干了，除非以后日日夜夜锁着我，不然一旦有机会，我就会让你死得很惨。’……他那时候看着我的眼神，可真像头野兽。好像随时准备过来咬断我的喉管，我把他的手锁在旁边，我的手按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凉，我知道就是这双手要了很多女人的命，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就这么对视着，后来还是我屈服了，我给他开了锁，我说，我只是想帮你，因为看到你太难受，他说，我是很难受，我难受的是，我这辈子从没有在对的时候碰见过对的人。最后他向我道歉，谢谢我愿意帮他。然后，我就退到了窗口，他躺在那里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元元听得惊心动魄，不敢插嘴。
“在欲望方面，他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但是在精神层面，他又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有他的原则。在这方面，我很欣赏他，也许正因为他拒绝了我，所以，后来我就更喜欢他了。不过，你别误会，就像你说的，他永远只是把我当大姐。”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口吻忽然又变得轻快起来，“其实，我自己有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是送你茶杯的人吧。”元元勉强笑了笑，她还没从刚才那段容丽求欢的故事里恢复过来，现在她满脑子都是他说那句话，“我难受的是，我这辈子从没在对的时候碰见过对的人。”
容丽把目光移到茶杯上，点点头道：“对。猜猜他是干什么的？”
“我猜不出来。”
“是警察，要不我怎么会知道你曾经受到警方的监控？”
这句话把元元从恍惚中惊醒，她振作了一下精神道：
“他一定在C区警署。”
容丽又点点头。
“他是那里的副局长。”
“你说的是舒云亮局长？”元元眼睛一亮。
“你也知道他？”容丽微微一笑。
“他也上过我们的节目。其实他也算是我爸的朋友，他上节目，我还是托我爸找到他的。我知道他太太去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元元本来想问容丽，他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但又觉得不妥当，所以及时刹住了车，但她没想到，容丽却叹了口气道：
“以前我对婚姻还抱有希望，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开心就行了，不一定要结婚的。”
“他不想结婚吗？”元元问道。
“他曾经向我求婚，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舒局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啊。”
“这只是表面现象，其实他有很多缺点。”容丽垂下眼睛，露出落寞的神情，“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我觉得我很难接受他成为我的丈夫。”
“可是每个人都有缺点的。也许他只是在你面前不加掩饰而已，这正是他跟你亲近的表现啊。”元元小心翼翼地说。
“他是个为了获取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的人。”容丽烦恼地皱起了眉头，“当初为了跟他的老婆结婚，他就曾经毫不留情地抛弃了跟他好了三年，已经怀孕的女朋友，为了参加他未来丈母娘的生日宴会，父亲临终他都不去看一眼，还有他的亲弟弟，生重病想问他借点钱，被他拒之门外，后来他弟弟就这样病死了。”
“真没想到，舒局长是这样的人……”元元的确没想到。
“因为他的妻子不能生育，他还曾经在外面包养过一个年轻女孩，可那女孩生下孩子后不久就被人杀了，孩子也因此不见了踪影，为这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曾经不止一次跟我说，他很想跟我结婚，因为我能理解他，照顾他，他跟我在一起很愉快。但因为我年纪太大了不能生育，所以他希望我们结婚后，我能允许他在家里养个小情人，让年轻姑娘先以保姆的身份住进来，等生完孩子再让她走，到时候对外面就说孩子是领养的。……你说这种事我怎么能答应？”容丽苦笑道。
现在元元又开始同情容丽了，她没想到人模狗样的舒云亮背地里这么恶心。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年轻姑娘结婚？”
“怕影响不好。他的老丈人还活着，他还得依靠妻子娘家的背景。但是跟我结婚就不一样了，他妻子的娘家人都认识我，他们知道我的人品，也支持我跟他作伴。但是，我不是说了吗，男人都喜欢小女人，我太老了，虽然我也年轻过，但那些岁月一晃而过。”容丽忧郁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其实，自从他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后，我对他的好感就一落千丈。”
“任何女人听到这种话，都会很反感的。如果我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理他了。”元元替容丽抱不平起来。
容丽温和地看着她笑了：“我正在考虑跟他分手呢，可如果这样，我跟他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你知道，有一个在公安局当副局长的男朋友，对实际生活是很有帮助的，我办不成的事，他都可以帮我办成，就拿我买车这件事来说吧，牌照我几乎一分钱都没花。就是楼下门口停的那辆桑塔纳。”
“楼下这辆车是你的？”
“是啊，不过我很少开，外面的交通太复杂了，自从出过两次车祸后，我就不敢开了，现在我不是丢在那里，就是他在用。”容丽慢悠悠地说。
“就是这儿吗？”岳程看着那个现在已经被封死的窨井，问钟平。
“就这儿。”钟平很肯定地回答。
可这里并不算偏僻，岳程望了下四周，在这条街上至少有二十几家不同的店铺。
“你确定是这里吗？”岳程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这里。我怎么会连我儿子出事的地方都记不清楚？我来这里不知多少次了。”钟平有点不高兴了。
“可如果窨井在这里，孩子经过应该会被人看见，这条街上的人可不少。”
“嘿，警察同志，你不相信我？那可是十一年前的事了，当时这里还没这些房子呢，这些店都是有了这些房子后才开出来的。”
“那对面的这所中学11年前也没有吗？”岳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所中学，看学校的大门就知道有些年头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门。
听了他的话，钟平更生气了。
“这所中学11年前是有，但那时候，这里只有初中部，人不多。而且，我儿子是在4点多出的事，那时候学生早放学了。”钟平使劲朝地上吐了口痰。
岳程勉强被说服了，但他还是不太相信钟平的记忆，他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找当事人，钟平的前妻核实一遍才能放心，通常，母亲比父亲更了解孩子。但就在他想问钟平，怎么才能找到他的前妻时，耳边忽然传来陆劲的声音。
“你的前妻叫什么名字？”
不知为何，这个问题让岳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担心袭上他的心头。
如果钟平的前妻是个知情人的话，如果她真的记得孩子曾经说过什么，如果她知道儿子的死另有隐情而没有声张，那么会不会，会不会……他的心砰砰直跳，他很期待能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他心里默念着，来吧，钟平，说个我们从没听过的名字，但钟平一开口还是让他失望了。
“她叫杜慧兰。离婚后，改名叫杜闽了，就是一个门字里面加一个虫，据说是算命先生给她取的名字，说这个名字能让她下辈子享福！切！”钟平的口气里充满了蔑视。
杜闽！这个名字在那张被害人名单里，在25个人中，排在第20位，她死于2005年12月，死因是醉酒后溺水身亡。
下属们在搜集杜闽的背景资料时，一定把她的两次婚姻记录都登记在案了，在资料中一定也注明了她前夫的名字，但他完全没注意。因为拿到资料时，他根本不知道一号歹徒曾经以钟明辉的名字跟陆劲长期保持通信联系，他不知道一号歹徒跟一个三岁男孩同名同姓，不知道歹徒曾向陆劲承认自己杀了这个男孩，不知道男孩的父亲就叫钟平，不知道这个钟平的哥哥，就是多年前那宗被陆劲无意中听到的杀人抢劫案的被害人……原来一切都有联系！本来他一直以为歹徒是随意杀人，因为他们无法从所有被害人身上找到一个共同的特点，但现在，他越来越相信，这些被害人之间是有联系的，也许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现在看来，至少有5个人，可能死于灭口。
杜闽、原唐山县精神病院的两个医生、还有童雨和她的养母。
杜闽的被杀原因可能是因为儿子钟明辉的死。
而那个医生、童雨和她的养母，他们被杀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曾经见过一号歹徒，他们认识他。
岳程根本不相信童雨会死于自焚，即便对于一个精神病患者来说，那也是可怕且成功率较低的自杀方式。如果她真的想死，爬到百货大楼最高层后，只要跨出自动扶梯，向下纵身一跳，就可以完成心愿，这比找汽油浇在身上，然后点火自焚，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岳程认为童雨那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是去跟她的男友一号歹徒约会的，是歹徒杀了她，并焚烧了尸体，杀她的动机则很明确，就是为了灭口。童雨认识他。至于她的养母，也许她是看出了一些内情，她跟童雨没感情，女孩死不死跟她没关系，所以她也可能为了一些自身的利益，对此保持缄默，或许她还曾经敲诈过歹徒。
那么，罗秀娟、奚小云，还有金小慧呢？她们又都知道什么？
“警方有没有因为你前妻的事来找过你？”岳程听见陆劲在问钟平。
看来陆劲也想起了名单上的这个名字。
“没有，干吗来找我？我们都离婚那么多年了。她干我屁事！”钟平大声说。
这是警方的疏忽，但岳程想，也许正因为警方忽略了他，他才能活到今天，这时候他庆幸自己没穿警服。
“钟平，今天我们来找你的事，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现在我们碰到的是个非常危险的罪犯。你听明白了吗？”岳程盯着钟平的脸，严肃地说。
钟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
“明白，明白。”
陆劲轻咳了一声，这说明他有话要说。
岳程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劲问道：“钟平，能说说你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S市吗？”
“这个嘛！”钟平挠挠头，“主要是我前妻想回S市，她是这里的人，她老妈死了，留下两套房子，如果我们不回来，这房子就全归她妹妹了。”
“没别的原因了吗？”岳程紧接着说，“钟平，我们知道你哥哥钟乔的事。”
钟平又是一愣，接着他重重叹了口气。
“嗨，你们调查得倒真的很全面啊。对啊，我辞职到S市，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那个哥哥。”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一直在调查他的死，……我说了，怕你们不信，后来我是因为发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才离开那里了。我也是没办法。”
“哦？你具体说说。”岳程的兴趣马上来了。
“我哥的房子在黄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子上，他死后，为了他的案子，我常去他那里住。一开始没什么，后来我发现，每次我回我哥的住处，都会发生点事情。一次我好好在路上走，有人从上面朝我扔砖头，害我的头缝了好几针，还有一次，我正在屋子里看电视，厨房忽然莫名其妙烧了起来，最怪的是，有一次我找警察家催他破案，回家后发现屋子被翻过，我的钱包不见了。妈的，这些我都跟那个警察说了，但他好像老是不相信我，勉强作了笔记，就没下文了。我跟他说，凶手没死，他知道我在查，所以在威胁我，可那个警察……唉！态度是不错，人也是好人，可办起事来，嗨！”钟平又重重地摇了摇头，“我一个小民百姓也斗不过那些坏人，警察又不管，再说，那时候我那个老婆又吵着要回来，所以我干脆回来了。”
“钟明辉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吗？”陆劲问道。
是啊，岳程想，钟平怎么说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11年前，他的儿子才三岁，那说明他过了四十才生的孩子，这算是相当晚的。
“是啊，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跟我老婆结婚后，有很多年是两地分居的，我在芜湖，她在阜阳。所以生孩子晚。本来不想要的，我跟她感情又不好，生什么孩子，但她自己硬要生，结果生下来怎么样？我真是对这女人没话好说了，只后悔啊没早点跟她离。”谈起前妻，钟平就一脸厌恶。
钟明辉的死，对好不容易中年得子的钟平来说一定是个重大的人生打击，岳程想。
“老钟，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知道，你现在的女儿很争气，是个大学生。”岳程安慰道。
“是啊，现在的女儿是很争气。”钟平兀自咧开嘴憨厚地笑了。
望着钟平脸上的表情，岳程忽然想起了关于这个养女的传闻，于是他清了清喉咙问道：
“老钟，你跟你现在的妻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跟她？早就认识了，她过去也在芜湖工作，我们是一个厂的，呵呵。”钟平低声笑了笑。
岳程其实很想知道，钟平的养女是不是如传闻所说，本来就是钟平的私生女，但现在他觉得这问题好像已经没必要再问了，八成这传闻就是真的，另一方面，就算钟平予以否认，岳程也不打算深究，因为他觉得这事跟本案关系不大。
“嘿，你看……”谈话差不多要结束了，他想问问陆劲，还有什么要问钟平的，但一转头，发现身边的陆劲不见了，再一看，原来陆劲站在距他三米远书报摊旁边，但他一看便知，陆劲关心的不是书报摊里的书报，而是马路对面。
陆劲正借着书报摊的掩护在观察什么。神情异常专注。
他在看什么？岳程顺着陆劲的目光朝马路对面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眼帘。
元元！
没错！是她！长发飘散，穿着黑皮短外套和灰色短裙的她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接着，她好像看见他们了，她停住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
不对，她没看见他们，她好像在想事情。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她站在那儿一直没动。
“呵！呵！”这是钟平吐痰的声音。
岳程意识到钟平还在自己身边，他正准备转身跟钟平圆满结束今天的谈话，但就在这时，他发现马路对面的元元有点不对劲，她好像没站稳，身子在摇，她怎么啦？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钟，很感谢你的配合……”他对钟平说，眼光情不自禁地朝马路对面瞟，他想把话说下去，但忽然之间，他看见元元倒了下去。
“元元！”他以为是自己在叫，听到的却是陆劲的声音。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刚刚还躲在书报摊后面的陆劲此刻却像个短跑运动员那样飞快地朝马路对面奔去。
“怎么办？”上了出租车后，岳程问陆劲。
陆劲正搂着昏倒的元元坐在后座。
“送她回家。”陆劲一边说，一边翻开元元的手提包，在里面摸索起来。
“你在找什么？违禁药物？”岳程警觉地问道。
陆劲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元元。
“她身体一向很好，不会随便晕倒。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晕倒，”陆劲忧心忡忡地说，他把元元的手提包扔给岳程，“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陆劲的担忧让岳程也不安起来，但他翻开元元的包，里面除了化妆包、记事本、烟、打火机、钱包、手机外，再没别的东西了。
“没什么可疑的。”他把包丢回后座时，问道，“陆劲，在钟平家的时候，你在往外看什么？”离开钟平家后，岳程一直就想问这个问题。
“我在看一辆白色桑塔纳，还记得那天晚上袭击我的那辆车吗？它们很像。”
“白色桑塔纳都很像。你注意过袭击你的那辆车有什么特征吗？”
“我没注意。你注意到了吗？”陆劲反问。
岳程想，我注意到了，但我不方便说。
“事情发生地太快，我来不及注意。”
“但你比我离那辆车更近。”陆劲说。
“是，但我还是没注意到，事情是突然发生的，不是吗？”
“对我来说是很突然。”陆劲阴沉沉地答道。
“但你还是早有准备。”
“因为我是……”陆劲扫了一眼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没把话说下去。
看到陆劲对车的事非常非常在意，这不是岳程希望看到的局面。
车厢里沉默了一阵。
“也许是我多心了。”过了一会儿，陆劲自言自语道。随后，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元元，低声呼唤道，“元元！元元！你醒醒，醒醒！”
她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陆劲，发出“哼”的一声。
听到她有反应了，他立刻捧住她的脸，大声说：
“元元，是我！你醒了吗？你刚才去哪儿了？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吵醒一个熟睡的人，但她好像仍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嗯，是你啊……”她迷迷糊糊地说。
“元元，认不出我来了吗？你看看我？我是谁？”陆劲的声音越发急切。
元元呆呆看着他不说话。
“她怎么啦？”岳程的心也提了上来，元元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还是去医院吧。”他建议。
陆劲没理会他，他抓住她的手臂，像划船一般，用力摇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醒醒！元元！醒醒！”
这回她有了反应。
“别摇啊……”她呻吟道。
总算开口了，岳程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没事。
“你刚刚上哪儿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劲又使劲摇了她两下。
她马上嚷了起来。
“别摇啊，我头晕！”她道。
陆劲好像还不放心，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她的手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问道：
“元元，你认出我是谁了吗？”
元元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是……混蛋，跟老护士眉来眼去的混蛋！”她软绵绵地捶了一下陆劲的胸口。
老护士？
“容丽？你刚刚去见容丽了？”陆劲跟他的反应一样。
“她跟我说了很多事，她还给你插了导尿管！下流！”元元虚弱地骂道。
陆劲面露尴尬。
“我……我那时候身体不好，我也不想那样，你以为很舒服吗？病人都要听医生的。”陆劲低声下气地为自己辩解。
“她说还给你挠痒！下流！下流！”她带着哭音趴在他怀里嚷道。
“她是个好护士，她是在为病人服务。元元，你还是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吃过什么平时没吃过的东西？谁给你吃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会晕倒的。”陆劲一本正经地说。
神智还不太清楚的元元仍然很凶。
“不要你管！”她道。
“那你怎么会晕倒的？”
“不要你管！”
这下陆劲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朝岳程投来求助的目光。
“她现在脑子还不清楚，等她完全清醒了再问她吧。”岳程建议。
但是，陆劲还是有点不甘心。
“元元，你回想一下好吗，你是不是吃过……”
她闭着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我昨晚整夜在街上走，今天又受了刺激，不晕才怪。”
陆劲沉默了两秒钟，随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说：“把容丽的地址给我。”
元元睁开眼睛，凶巴巴地回答他：
“不给！不让你见她！”接着，她好像又支撑不在了，“我头晕，你不要烦我。让我睡一会儿。”她喃喃道。
陆劲把她抱紧，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元元闭着眼睛，充满鄙夷地皱了皱鼻子。
“哼！你就是想让她给你挠痒！”
岳程忽然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陆劲推了他一把。
“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更欢了。

十八、2008年3月12日 心脏病发作
	元元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岳程则坐在她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看报纸。她马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岳程，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你不记得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你刚刚昏过去了。”
	对此，她略有印象，她自己坐在一辆车里，陆劲就在她身边，他在跟她说话，好像还耳语了几句，但她已经不记得他说过些什么了。难道这些都是错觉？跟我说话的人不是陆劲，是岳程？她差点被这猜想呛出一阵咳嗽来，连忙问道：
	“是你一个人送我回来的？”她瞪大眼睛紧张地看着他，她可不希望刚刚把她抱在怀里窃窃私语的男人是岳程。
	岳程笑了。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是陆劲跟我一起把你送回来的。”
	还好。她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他在哪儿？为什么只有岳程一个人？
	“你不用找了，他不在这里，他有点事先走开了。”见她东张西望，岳程道。
	“他去哪儿了？”
	“他到你家不方便。”岳程平静地说，“我也得马上走，你身体不好，我问完问题就走。”
	“我躺了多久？”元元先问道。
	“大概30分钟。在送你回家前，我们带你去医院作过检查了，在这过程中，你一直没醒，本来想让你在医院观察一下，但医生说你问题不大，所以还是把你送回来了。你真的没印象吗？”
	元元回想了一下，道：
	“我好像闻到一股酒精味。”
	“嗯，那是医院的味道。”岳程点了点头，问道，“你晕倒前，我看见你站在街上一动不动，你当时在想什么，是什么感觉？”
	我在想陆劲的那句话，“我难受的是，我这辈子从没有在对的时候碰见过对的人”，可是，我不想跟你说。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就觉得头好晕，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想也许是因为我没吃早饭，低血糖。”元元道。
	“刚才你在医院抽过血了，跟你谈完后，我马上去医院拿化验报告，你是不是低血糖，看了报告就知道了。”岳程的表情很严肃，他问道，“你去看过容丽了，是吗？”
	“是的。”
	“你在她那儿吃过什么东西吗？”
	“我只喝了一口茶。”
	“是吗？”岳程眼睛发亮地问道，“他给你喝什么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口感怎么样？”
	“难道你怀疑她给我下了毒？”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这不是太明显了吗？”元元觉得这种假设可能性很小。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邱元元小姐？”
	“好吧。”元元想了想答道，“她给我喝的是红茶，很普通的立顿袋泡红茶，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香味，口感也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岳程，我觉得她是不可能给我下毒的，因为那实在太明显了，等于是在自投罗网。而且，我昨晚整夜都在外面走，一分钟都没合过眼，再加上没吃早饭，所以晕倒是很正常的。”
	可岳程并没有被说服。
	“元元，别太早下结论，还是等化验报告吧。”他道，“不是我疑心重，而是容丽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简单。在送你回家前，我查过容丽的地址，原来，她就住在钟平家旁边的那个小区里，虽然他们不在一个小区，但是从钟平家的窗口可以一眼看见她楼下停的车。”
	“他们住得那么近吗？”
	“直线距离很近，但不属于同一个小区，大门也不在一个方向，平时进进出出不一定会碰到，所以，说近也不近。我刚刚打电话给钟平，他说他不认识容丽这个人。”岳程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们今天去找钟平了？”元元问。
	“嗯。”岳程点点头。
	怪不得会那么巧会碰到我，元元想。
	“给他看照片，住得那么近，也许见过但叫不出名字。”元元提醒道。
	“等你的化验报告一出来，我就去办这件事。只是，就算查出你被下了药也无济于事，等我们去找她的时候，证据一定早被销毁了。”岳程的口气里充满了遗憾。
	“她不会笨到给我下药的，岳程。”元元觉得他有点钻牛角尖。
	岳程没理会她这句话，问道：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她说了很多陆劲在牢里的事，坦白说，我觉得她好变态，她竟然还对陆劲有过企图。”一想起容丽的“他有反应了”，元元就一肚子火。
	“有企图，是什么意思？”
	这种问题还会有人问，叫我怎么回答啊。元元白了他一眼。
	“你是想说，容丽一直企图从陆劲身上得到些什么，是不是？”岳程表情严肃地问道。
	“是。”
	“是什么？”
	“没什么。”
	“元元，你刚才很确定地说容丽对陆劲有企图，这说明她曾向你透露过某些信息，也或者是你自己从谈话中判断出了一些什么，元元，不管是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隐瞒。容丽是个很关键的人物，我们很快就会去找她，你告诉我一些内情，也好让我心里有些准备。你说呢？”岳程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蠢人！元元又禁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想跟他好！”她低吼道。
	“你说什么？”岳程大惊失色，“想，想跟他好，你是说，她，她想跟陆劲谈恋爱？啊，不是，应该说是……可是这……这不会是她自己说的吧？元元，你肯定是理解错了，我听说她是个很成熟的中年女人。她好像比陆劲大7岁。”
	“一个很成熟的中年贱女人！”元元冷冰冰地说，“她自己跟我说她喜欢陆劲的，她还曾经向他示过爱！示爱！可不是单单只说我爱你这类话哦，是真刀实枪的，你懂不懂？她不去上午夜悄悄话节目真是太可惜了！”
	“你是说她曾经拿着把手术刀，硬要跟陆劲谈恋爱？……元元，恕我直言，这实在不太可能发生在监狱里。”
	啊！笨蛋！元元快气死了。
	“岳程，你以为在拍电影吗？拿着手术刀威胁要谈恋爱……难道你从来没找过女朋友吗？”她嚷起来。
	这句话，让岳程的脸沉了下来。
	“元元，这与本案无关。”
	好吧，不跟你废话了。
	元元泄气地说：“我想她说那些可能是别有用意，我让她绕得晕头转向。”
	“绕你？”好像终于在一堆差不多的帽子中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那顶，岳程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这就对了，她肯定是在绕你。这么说，她是想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打乱你的思路，对不对？”
	“我觉得是这样，我们的谈话，全是她绕着我转。如果她不想谈某个话题，她就会马上转方向。嘿，你知道吗？她是舒云亮的女朋友。”
	元元把容丽说的舒云亮的那些话，通通告诉了岳程。
	岳程略显惊讶，但反应不像先前那么大。
	“还有什么？”
	“她很在意那些信。我最开始试她，我说她是陆劲的笔友，她的眼睛都直了。后来我跟她说，信在我这儿，她就一直想约我再见面，她很想看那些信，对那些照片格外好奇。”
	元元想到了容丽当时忽然改口说自己没跟陆劲有过关系时的表情，她当时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这么变来变去的，现在忽然想到，也许是这样的：一开始，容丽是想刺激她，然后把她轰走，但听她提到那些信后，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跟她握手言和，为的就是想要看到那些信，至于后来，她为什么突然把话题引向舒云亮，唯一的解释是，她想让自己撇清。
	“元元！你怎么能说信在你这里！”岳程摆出一副训人的面孔。
	“说了又怎么样？！”
	“你这样是在惹火上身！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陆劲就是为了那些信才专门去的家乡，他曾经怀疑一号歹徒是为了那些信才杀了他妈妈。那些信，很关键！我就是要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元元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邱元元！你不要乱来好不好，这不是你该干的事！”
	“你是我爸吗？要你管？！”她没好气地问。
	“你正在插手我的工作，我当然要管！”岳程大声说。
	她不想听这些废话。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我想见他。”她冷冷地问道，早在五分钟前，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她已经渐渐恢复了记忆，她知道，就在没多久前，他还在车里跟她窃窃私语。
	“他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嗯，元元，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这不关我的事……但是他让我转告你……”岳程看着她，口气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不会有什么好话的，看岳程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说吧，我听着。”
	“他让我转告你，今天碰上只是偶然，叫你不要多想，他的心意跟昨晚上一样。”说完这些，岳程低声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元元觉得好像被人打了个耳光，耳边嗡嗡直响。原来，先前的只是错觉，她以为他已经回心转意了，但她想错了。
	“我本来以为杀人犯的胆子都很大，但想不到他……胆小如鼠！”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在发抖。
	“元元，这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你，考虑一下，也许，他是对的。”岳程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的传话，谢谢。”她没看岳程，如果是昨晚上，也许她会哭，但现在，她觉得没什么好哭的，愤怒和不甘心已经盖过了伤心。“你觉得我这个年龄的女孩最应该干些什么？”她问岳程。
	“我不知道。”岳程露出一副确实不知道的表情。
	“我告诉你，一个24岁的年轻姑娘，在这个年龄最该干的事就是谈恋爱，如果错过，就荒废了。但是你也看见了，他不要我，所以精神空虚的我只好玩刺激的侦探游戏来打发时间了。”她别过头去，恶狠狠地对岳程说，“你替我转告他，我谢谢他的美意。从今以后，我做什么都跟他没关系！叫他省点力气不要管我的闲事！”
	“好，我转告他。你这么说，他就放心了。”岳程说。
	元元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岳程一眼，她相信，如果现在她手里有把枪的话，她会向这个人射击的。
	“元元……”岳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打断了他，元元站起身，正好看见妹妹赵依依跌跌撞撞，满脸是泪地从楼梯上奔下来。
	“依依，你怎么啦？”她连忙问道。
	“姐，爸发疯了！发疯了！”赵依依哭诉道。
	“什么事啊？”元元听了一头雾水。
	“他要我跟李震分手！今天一大早，他还打电话给李震的爸爸，说要解除婚约！我们喜帖都印好了，姐，你说他是不是发疯了？！”依依声泪俱下地说，“我现在就要去找李震，我要跟她说，就算爸不同意，我们也要结婚，明天就去登记！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还要父母之命吗？”
	“爸有没有说原因？”
	“他说，李震家不清白，他不想跟一个有污点的家庭结亲家。可是我又不是嫁给他家，我只是嫁给李震而已！反正我想好了，爸不同意，我就跟李震私奔，到时候生完孩子，看他认不认！”赵依依一抹眼泪，怒气冲冲地走到门边，一边换鞋，一边说，“爸实在太过分了！我们都马上就要结婚了，他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他还是李震爸爸的老同学呢！不管，我明天就去登记。”
	“那你有没有跟妈说过？”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妈妈，她还不是什么都听爸的！她只会说，你爸也是为你好！要相信你爸！现在我真的好希望有个凶一点的妈妈！这样就可以管住老爸了！”赵依依换好鞋就朝外冲。
	元元拉住了她。
	“爸现在在哪儿？”她问道。
	“他跟妈在卧室说话，我刚刚去找他，他让我出去！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去做DNA测试！”赵依依把嗓门拉得很响，好像故意要让楼上卧室里的父母听见。
	“爸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要你跟李震分手的？”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不管，我一定要跟李震结婚！除了他，我谁也不要！我真后悔没有早点登记！”依依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元元心里觉得有点惭愧，虽然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取消妹妹的婚约，但她知道这事多半跟前一天他跟陆劲的见面有关。李震的父亲李岗也是钟乔的同学，陆劲一定向父亲透露了一些关于李岗的信息，才使父亲作出这样的决定的。难道李震的父亲真的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元元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见过李震的父亲，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不修边幅，老实巴交的老医生而已。
	“依依，你先别急，让我去问问爸爸。”她安慰道。
	“好，你问问他，他到底还要不要我这个女儿！”依依怒气冲冲地，接着，她“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你妹妹脾气也不小啊。”岳程感叹道。
	“她快结婚了，我爸临时变卦，她当然生气喽。”元元注意到了他这句话里的那个“也”字，不禁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其实我的脾气并不坏，对我喜欢的人我一向都非常温柔，她心里轻声争辩道。
	“你爸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不知道。”
	“看来你家最近不太平啊。说起来我正想找你爸聊聊，有些事想问问他。关于那个被杀的古董商，听说他们是同学。”岳程冷静地说。
	元元很不喜欢岳程这种充满怀疑的警察式口吻。她觉得他好像在说，邱元元，我怀疑你爸就是杀那个古董商的凶手，所以我必须要调查一下他，他最好老实点，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对他不客气。
	呸！
	“帮我去叫你爸一声好吗？”他道。
	她仰起脸直视着他。
	“同学又怎么样？”她朝他发起难来，“同学就是嫌疑人吗？同学就必须接受你的盘问吗？你凭什么拿这些陈年旧事来骚扰我爸？你别忘了，你在停职！你现在跟我一样，是个普通老百姓！一个停职的刑警，还想盘问我爸，难道你想让我证明你是个警察吗？做梦！我不认识你！”
	岳程被这些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呆立在那里看着她，半晌，脸上才慢慢露出受伤害的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我停职的事的？我好像没告诉你。”他低着头，手指摸索着他的笔记本，问道。
	“昨天下午，我去你们警署找你时，看见了你的那张告示。”元元没好气地说。
	岳程沉吟片刻，才开口：
	“对，元元，我是被停职了，这没错，但我只是被停职，并没有被开除，只要我一天还在这个单位，我就仍然是个警察。”
	他的声音很压抑，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被她打击得这么彻底。
	她没理他，他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我有没有被停职，这个案子仍然是我的案子，不管你怎么想，觉得我急功近利也好，一心想往上爬也好，我都要把这个案子破了，因为这是我的工作。我觉得一个人想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注视着她，问道，“你说呢？元元。”
	她没说话，但忽然想到，他的停职很可能还是因为陆劲。那天晚上，他没有带陆劲回警署，而是把陆劲交给了她，正是因为他的成全，她跟陆劲才有了一夜厮守的机会，虽然结果并不算美满，但已经是意外的礼物了。想到这里，她开始有点过意不去了。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话的口气不太好，听上去真的很不舒服，当然，也许这只是你的职业习惯……”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心想，你应该能听出来，我这么说，差不多就已经在向你道歉了。
	可他好像并没有听出这层意思来。他说：
	“元元，我只想向你父亲了解一些他那个老同学钟乔的事，如果这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也没办法，我是公务在身。至少我觉得那还是我的公务。”
	看来，对岳程来说，停职是个大打击，元元现在很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
	“好吧，对不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她又退了一步，她希望他能尽快忘记她刚才说的话。
	但岳程没回应她这句明显的道歉，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说：“元元，我知道你非常讨厌我，所以办完这个案子后，我再也不会来骚扰你了。我说到做到。”
	这是一句废话，元元想，案子结束后，我本来就不会跟你再见面了，你干吗要刻意强调这点，而且说得好像要跟我绝交似的，难道我们是朋友吗？本来就不是朋友，绝交从何谈起？最令她觉得不舒服的是，他的这句话一旦被刻意强调后，就好像完全变了味。听上去怎么有点……那种意思。这时，一个想法从她的脑子里飞过，也许他……不会吧！
	她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眼睛里一抹还来不及掩藏的忧伤。
	“我说到做到。”他低头又说了一遍，口气异常坚定。
	难道他真的……她立刻被这想法吓住了，连忙自我安慰，应该不会，应该不会，他不像是会动那种感情的人，他不会是那个意思的。
	“那我以后如果有事找你帮忙，你会帮我吗？”她决定再试试他。
	他笑着把目光投向别处。
	“你会找我吗？”他反问。
	她摇摇头，道：
	“算了，我还是找别人吧，你工作太忙，还是不打扰你了。”
	不知是为了避开他那失望的眼神，还是她自己的猜想，她很快向他挤出一个笑容，用轻快的口吻说：
	“岳程，你要见我爸是不是？那我带你去他的书房等他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能把父亲当挡箭牌推出去？其实应该立刻把他赶走才对，现在这么做好像在补偿他，至少，她自己有这种感觉，真希望他能拒绝。
	但他很爽快地说：
	“好，请你带路。”
	无奈，元元只好说：“那你跟我来吧。”
	说完那句再也不见她的话后，岳程心情很低落，但同时又松了口气，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也是给他自己下的一个最后通牒，是的，办完这个案子后，他的确已经再没有见她的必要了，她一定会为此感到欢欣鼓舞，再也不用受他这个“臭警察”的骚扰了。相比被她驱逐，他自己先驱逐自己，至少保有了选择权和一点点自尊，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跟着元元来到一楼靠南的一个大房间，那是邱源的书房。
	他无心观赏屋子里的各式古董和书籍，眼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自从刚刚许下那个伤心的诺言后，他就莫名地想多看她两眼。
	“这就是你爸的书房？”他明知故问，其实他是想跟她说说话，因为只有跟她说话，他才有理由看着她。
	“对。”元元瞄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我爸平时都在这里接待他的朋友，他不喜欢在客厅会客。”
	“我不是你爸的朋友，在这里等他合适吗？”他觉得自己很啰嗦。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她爽快地说。
	这句话让他一愣，他差点忘了接下去该说的话，但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也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他现在只是想坐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喝杯啤酒什么的，他相信自己不是因为激动、感动或兴奋才产生这样的念头的，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好像看出了一些什么。
	“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她道，口气好像真的是他的朋友。
	他点点头，客气地说：
	“那我在这里等，麻烦你去叫他一声。”
	“好，你等等。”元元说着正要出门，这时，从屋外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他们的声音很大，书房门虽然关着，但岳程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邱源！你是不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你在开什么玩笑！”一个老年男子在愤怒地咆哮。
	“老李，有些事，我不想再谈，免得我们彼此尴尬！”另一个也不客气。
	听声音两人似乎是朝书房走来，岳程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元元迅速拉着他的袖子躲到了一个雕工精细的屏风后面。
	“我们干吗要躲起来！？”岳程可不习惯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但被她拉来拉去，他心里又激起阵阵小涟漪，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开心，就算是“意外”吧。
	“听听他们要说什么。”元元低声道，她从屏风的缝隙里往外瞄，“你放心吧，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有我们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我们。”
	可这个精致的镂金屏风看上去好像是透明的，岳程有点不相信，禁不住把手放在屏风上，想摸摸这质地，元元立刻低声制止他。
	“别碰它，它是明朝的！”
	岳程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明朝的？”
	“嗯，是后宫里的东西，一面看得见，一面看不见，据说皇上就是坐在我们这个位置偷看妃子沐浴的。……唉，我干吗跟你说这些！”好像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元元懊恼地埋怨自己。
	岳程却禁不住笑起来。
	“皇上还用偷看？”
	元元瞪了他一眼。
	“反正，你不许碰它！它是我爸的宝贝！以后说不定还会传给我。那就是我的宝贝！”她说到这这儿骤然闭上了嘴。
	书房门被“哐”地一下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开衫的老年男人寒着脸，急步走了进来。
	“他是谁？”岳程用口型问元元。
	“我爸。”元元无声地用口型回答他。
	另一个男人脸色铁青地紧跟着冲进来，他把书房门“砰”地一下关上。
	“邱源，今天你要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有钱人怎么样？有钱人就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出尔反尔吗？！”那个男人气急败坏地说着，把头上的帽子狠狠甩在沙发上。
	“他是谁？”岳程用眼神问元元。
	答案看来有点复杂，她试图打手势，但比划了一下，马上放弃了，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又觉得不安全，终于，她下了决心似的，凑近他的脸趴到他耳边，轻声说，“他是我妹妹未来的公公李岗，也是我爸的老同学，他们都是钟乔的同学，同一个古董小组的，我爸要解除我妹妹和他儿子的婚约。”
	这句话昨为悄悄话来说，是长了点。但他意识到，她还是第一次跟他这么亲近地说话，他真希望她能再多说些，但可惜，她一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听明白了吗？”她用眼神问他。
	他点了点头。关于李岗、邱源、钟乔以及他们那个古董小组的事，陆劲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
	这时，邱源说话了。
	“老李，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们的婚约必须取消。你识趣的，就不要再问了，我们两个是多年的老同学，我不想彼此搞得很尴尬。”邱源在书桌后，稳稳地坐了下来，声音像石头一样坚硬。
	“邱源！你不就是嫌我们家没你家那么有钱吗？你是不是又为你女儿看中了一个更有钱的婆家？但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孩子们会怎么想？你为了一己私利，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李岗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了。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面容温柔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端来了两杯茶。
	“她是谁？”岳程再次用眼神问元元。
	“我妈。”她用口型回答他。
	她的嘴唇真美，他看了它一眼，马上把目光移开了，他为自己这辈子只亲过射击比赛获得的奖杯感到遗憾。
	“老李，你们慢慢聊啊……来，喝杯茶，有话好好说。”元元妈妈好像很害怕两个人会吵起来，她看看丈夫，又看看李岗，一脸的惶恐。
	“你先出去。”邱源说，“我们两个要单独谈谈。”
	“好，不过……元元她……”
	听到这句，岳程的心马上紧张了起来。难道元元的妈妈知道我们躲在这里？该死，如果被邱源抓到，那可就太了。我该如何解释呢？如果是陆劲，他还能说是在跟元元约会，但他呢？他该怎么说？说他在观赏邱家明朝的花屏风？
	还是邱源的话救了他。
	“淑娴！我现在不想知道元元的事，你先出去！”邱源不耐烦地对妻子说。
	“可是元元……”元元的妈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马上就放弃了，“好吧，你们慢慢聊，有话好好说。”
	元元的妈妈终于走出了书房。
	岳程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元元，发现她好像跟他一样紧张。
	也许她是在担心被别人误会她跟他有什么事吧！她一定非常痛恨这种误会，想到这里，他的心又黯淡下来。但他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马上对他说，岳程，满大街都有待嫁的年轻女郎，男人永远比女人有更多的选择机会，先工作再说！
	“说吧，你为什么要取消婚约？”李岗的情绪似乎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他平静地问道。
	“我说了，你不要问，我也不想谈。”
	“邱源！你这算什么！有什么不能谈的！”李岗的声音一下子又窜到了最高点。
	邱源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邱源！如果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把你这一屋子东西全砸了！你信不信？我首先就烧了那个屏风！”李岗回身朝屏风的方向一指，岳程觉得就好像指在自己的脑门上，还好，李岗好像真的看不见他们。
	“老李，你不要逼我，我是看在我们是老同学的份上，有些事我不想点破！”邱源说。
	李岗好像愣了一下，继而马上拉开嗓门嚷了起来。
	“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好，你说，我不用你给我留余地！我要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说！你给我说！邱源，你今天不说，你就是我孙子！”李岗把邱源桌上的一摞书，猛地推到地上。
	邱源扫了李岗一眼，没说话。
	“你不说是不是？你不说是不是？”李岗更加恼火，他抄起梨花架上的一个青花瓷碗就朝墙上砸去，那个碗顿时碎成了几片。
	这下邱源也急了，他嚷道：
	“李岗！你想干什么！那个碗……”
	“那个碗很值钱是不是？清朝的？康熙的？还是雍正的？我砸了又怎么样？你不说，我还砸，砸到你说为止！我不怕赔钱！你信不信！”说完话，李岗双手捧起一个中等大小的花瓶，邱源立刻从椅子跳起来，抢过了那个花瓶。
	“好吧，是你逼我说的。”邱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回到架子上。
	“你说。”李岗直视着邱源的眼睛。
	邱源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问道：“钟乔是怎么死的？”
	李岗怔住了。
	“钟乔是怎么死的，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他死了吗？”李岗声音很轻，岳程几乎听不到，接着他看见李岗背过身去，想了一会儿，又转过身问邱源，“你为什么会提起他？”
	“你知道陆劲吗？”
	“我知道，就是把元元关起来的那个杀人犯。”李岗茫然地答道。
	“你知道他当初是怎么会来参加我那个纽扣俱乐部的吗？”
	“怎么来的？”
	“他带了一箱子收藏来找我，说那是他的藏品，我一看，好精致的东西，当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能有这样的古董常识和鉴赏力，能搜都这么些好东西，我觉得很难得，所以我就让他加入了俱乐部。可你知道吗，他昨天告诉我，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是钟乔的。21年前，也就是1987年，有一天晚上，他在山里无意中偷听到两个抢劫犯的谈话，他们刚刚杀了人，抢了东西逃进山里。后来由于这两个劫匪发生了内讧，陆劲就趁这机会偷走了箱子，箱子里的藏品就是钟乔的。”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是钟乔的？你怎么知道？陆劲说的，也许……”怒气消失了，李岗现在的口气里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陆劲听到那两个人议论我，他还从箱子里找到一本杂志，杂志上有一篇关于我的文章，他就是这么盯上我的。”邱源盯着李岗，声音冷冰冰的，“1987年，范文丽就死在那一年，我没去参加追悼会，但你去了，我还托你带去了礼金。钟乔也去了，还有一个是赵天文。我昨天下午已经托人去找过范文丽的亲属了，人家找出了当年追悼会的签到簿，你们两个都在，钟乔也在，只是他去晚了，没有签到，但范文丽的家属认识他。范文丽的亲属告诉我，他很清楚地看到你们三个曾经聚在一起说话。”
	大概是看出李岗要反驳，但邱源没有给他机会。
	“钟乔是被人杀死的。警方说，那天晚上，有两个男人曾经进过他的家。还有一条重要线索是，钟乔曾经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喊过一句话，他说‘流氓，臭流氓！’。昨天陆劲问我，对这句话有没有印象。”
	李岗好像一根木头那样呆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我相信你也有印象，赵天文，这个混蛋曾经偷过范文丽的内衣，被文丽抓到过。你应该不会忘记这件事吧。在当时，这事很严重，如果我们不把范文丽劝住，这家伙很可能会被送去劳教。但因为我们都给他说情，后来文丽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才饶了他的。我记得赵天文还曾当着我们几个小组成员的面给文丽下跪道歉，当时，她就是这么骂他的，‘流氓，臭流氓！’。老李，这句话，只有我们这几个小组成员听得懂。但那天晚上，小组的五个成员中，只有你跟赵天文两个人可能出现在钟乔家里！我在S市，文丽死了。李岗！那天钟乔是不是喝多了几杯，旧事重提了？是吧？可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应该把他杀了！这是杀人！不是杀一只鸡！这是犯罪！老李！你当时的脑子是不是中邪了！”
	说到最后那句时，邱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岳程终于明白为什么邱源坚持要跟李岗家解除婚约了，他不想跟一个人杀人犯的家庭结亲。想想邱源也真倒霉，一个女儿的公公可能是杀人犯，另一个女儿干脆直接爱上了杀人犯，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那的确是太悲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元元，她的手攀在屏风上，正在凝神思索，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它是价值连城的明朝古物了。
	李岗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老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邱源冷笑了一声。
	“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就是你们两个！只有你们两个！好了，我不想告发你，毕竟我们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但是请你……”
	“我没动手。”李岗打断了他的话。
	“哼！”
	“我真的没动手！你相信我！我没动手。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李岗抬起头，木然地望着前方，“那天，钟乔确实很可恶，他一直在夸耀自己有多钱，有多能耐，他还嘲笑赵天文，把他以前的那件事拎出来反复说，我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要这样，以前他说话没这么冲，可能是有了点钱，人就不一样了吧。他还学着范文丽的口气说话，他说以前是因为有范文丽在，大家都不提这事，现在范文丽已经不在了，他想说就说，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这时候，我去上了趟厕所，等回来的时候，赵天文已经把钟乔捅死了。我根本来不及阻止，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李岗痛苦地把头埋在脸里。
	“哼！”邱元又冷笑一声。
	“不，邱源，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没动手！”李岗抬起头，焦急地为自己申辩道。
	“你们从钟乔家拿走些什么？”邱源冷冷地问道。
	“我们，我们从他家里拿了一些小古董、一把战国时候的刀，一把唐朝的刀，还有……一张刺绣图。可是……”李岗忽然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你说，你刚才说，是陆劲拿走了那个箱子？你是这么说的吗？邱源？”
	“我是这么说的。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他拿走了那个箱子。怎么？箱子有什么问题？”邱源问道。
	“可是陆劲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不是应该已经被枪决了吗？他怎么会……”李岗对此充满了疑惑。
	“他没死，因为他协助警方破了一个老干部疗养院的的案子，被改判无期了，现在他在协助警方办另一个案子，好了，这你别管，你告诉，种乔的箱子有什么问题？”
	李岗咽了一口唾沫说了下去。
	“那个箱子在钟乔的卧室里，他把它放在床边，我们，我们当时想拿点东西走，这是赵天文的主意，他说人也杀了，总得带点东西走，我们拿了玻璃柜和抽屉里的小玩意儿，后来又看到了这个箱子，发现箱子里有一张刺绣图和两把刀，我跟赵天文对这个都有研究，我们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但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辨别是什么年代的，只知道是真的，我们就把其它东西装进这个箱子一起带走了。”
	“这么说，箱子里应该除了那些小玩意儿外，还有两把刀和一张刺绣图？”
	“不止，还有钟乔的笔记本和账簿，这是我们从他卧室的抽屉里拿走的，我们觉得可能有用。”
	“有用？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那些东西有用？”邱源拉开抽屉，在里面摸索起来，岳程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陆劲听到了多少……”李岗觉得好像难以启齿。
	“你别管他听到了多少，他鬼得很，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对我说。你只要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拿走钟乔的笔记本和账簿，难道拿走值钱的古董还不够？笔记本里有什么？”邱源问道。
	“他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对我说。”这句话让岳程心里咯噔一下。
	李岗低头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缓缓抬起头说：“钟乔说，他在逛旧货市场的时候，从一个摆地摊小贩手里搞到了一张图，经过研究，他发现那是张藏宝图，后来他就根据这张图找到了那个宝藏，他还说他每隔一段时间会去拿些宝贝出来……”李岗大概发现邱源在笑，他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可看了他的货后，我们就由不得不信了，他哪来的钱弄到这些东西？要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宝藏，怎么能弄到这些玩意儿？你也看过那些东西，你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
	“我知道，的确是好东西。”邱源点了点头，“可是这跟你们拿走他的笔记本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查了很多资料，把有用的东西都记在笔记本上了，我们很想知道他的宝藏藏在哪里，所以，就在他屋子里翻来翻去，后来在他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他的笔记本，那里面还有他的一本账本，我们没仔细看，就都拿走了。”李岗的声音忽然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你说陆劲拿走了箱子？怪不得！怪不得我后来回到那个破庙发现箱子不见了。因为这件事，赵天文到死都在怀疑我！他怀疑我私藏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
	“这么说，陆劲不止拿走了那些小古董，他还拿走了那张刺绣图、两把古刀和钟乔的笔记本？”
	“不，我后来把刺绣图和古刀从箱子里拿出来了，我们一开始是准备这么分的，箱子里的小古董和笔记本归赵天文，因为他说，那些东西比较好出手，所以我要了古刀和刺绣图，当时我怀疑那张就是钟乔说的藏宝图……”
	“听说你们还内讧了。陆劲说，他看见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杀了，他就是趁那个行凶的劫匪埋葬同伙尸体的时候把箱子拿走的。那是怎么回事？”邱源刚提出问题后，又马上自己回答了，“好了，你别说，让我猜。你们吵了起来，然后就打了起来，你误伤了他，是不是？陆劲看见你把他拖出去，其实你不是埋他的尸体，而是在给他治伤，是不是？因为你是外科医生，你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但是反过来，如果换作是赵天文捅了你，你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一来他不会救你，他没那么好的良心，二来，他就算想救你，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不是医生。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李岗看着邱源，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在那个破庙里给他治伤？反而拉到外面去，难道，你把他拉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死？”
	“唉，当初我真的以为他死了，我把他拖出去，是准备把他……，”李岗的声音像蚊子叫，岳程真想把耳朵贴到屏风上去，但又怕被元元骂，所以只好忍住了，他竖起耳朵终于听到李岗的话，“……我没杀过人，从来没干过这事，这是误伤，但是已经干了，也没办法，我以为他死了，想把他埋了，但是拉到外面，他忽然哼了一声，我知道他没死，你不知道，我很高兴他没死，这等于是救了我。我当时就决定要把他救活，我不想当一个杀人犯。所幸我身边正好带着一些急救药和外科用的器械，我是正好带着的，这是我的习惯……”
	“好了，你救了他，然后，他就向你发难了，是不是？”
	“对，我们回到破庙后，发现箱子不见了，他火冒三丈，认为我在骗他，我只好把我那份给他了。我事先把我那份藏在了我的衣服里。……为了这个箱子，赵天文一辈子都在怀疑我，他一直认为是我拿的。后来，他发现我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才勉强放过我，但我知道，他始终是怀疑我的，那箱子里的东西，每件都很值钱……原来那是陆劲拿的。他后来把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他卖了。”邱源低声说，“这是他跟警方说的。”
	“五十多件都卖了？那可是一大笔钱。”李岗叹息道。
	“有五十三件。他给我看的时候，我数过。”邱源从梨花架上拿下另一个青花瓷碗，把玩了一会儿后，倒扣在桌上。
	“都卖了？”李岗好像很为之可惜，但他又立刻问道，“他有没有卖给你？”
	“嗯，我收了其中20件。他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卖给我，我没有理由拒绝。”
	“十分之一？他是不是完全不懂那些东西的价值？”李岗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岳程觉得他们又像一对古董兴趣小组的老朋友了。
	“也许吧，这小子说他生活困难，急需脱手，让我帮帮他。哼……”邱源干笑了两声，
	可岳程却觉得陆劲很可能是在补偿邱源，邱源大概现在应该知道，陆劲当年把价值不菲的古董贱价卖给他，其实是为了养活元元，想到这里，他又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她的神情显得有些忧郁。
	“那另外三十三件呢？有没有卖了？”
	“他自己跟警方说他全卖了，但我知道他被抓时，账户里只有5万元。所以……我不知道。”邱源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了，他问李岗，“后来，赵天文有没有告诉你，那张刺绣图是不是藏宝图？”
	“他找行家鉴别过，说那只是一幅很普通的刺绣，不是什么藏宝图，晚清的东西，大概也就一百多年的历史。但是，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后来就不跟我联系了，老实说，我也真不想看到他，一看到他，我就想起那件事，其实，我们两个自89年就彻底没来往了。”李岗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前段日子，我还碰到钟乔的弟弟了，就是那个钟平，你肯定不记得了。”
	“碰见他？什么时候？”
	“他的腿被石头砸了，到医院看急诊，是我帮他做的手术。我一开始看他就有点面熟，后来看了他的病历，又跟他随便聊了两句，才认出他，但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哦，那又怎么样？你没收他医药费还是红包？”邱源的口气里充满了讥讽。
	“我给他做的手术很成功。我当然不会收他的红包。”
	“跟我说这些有用吗？钟乔还不是死了？”邱源丝毫不为所动。
	李岗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邱源所坐的书桌前，大声说：
	“邱源！我的事跟孩子们没关系！请你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只要你同意他们结婚，我可以在他们结婚之后不跟他们来往。我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只要你要求，以后他们有了孩子，我也不会上门。只求你，网开一面，不要拆散他们！
	可是邱源冷冷地说：
	“李岗，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嫁到你家！有一个女儿在外面胡闹已经够让我心烦的了！只要你同意我的决定，我不仅不会去告发你，我还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跟杀人犯的家庭有瓜葛！”
	“我没动手！邱源，我没动手！我向你发誓！”
	“就算你没杀人，你也是从犯！在赵天文杀人后，你没有报警，而是跟赵天文一起从钟乔家偷偷拿走了财物！你还说你没动手？你最多只不过没动刀而已！而且，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赵天文死了！钟乔也死了！死无对证，只能听一个人说。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你要去告发我？邱源？”李岗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这意思，你放心，到目前为止，就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但前提是，如果你希望我放过你，你就应该先放过我。放了我吧，老李，放过我可怜的小女儿！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那你觉得李震怎么样？”
	“这跟李震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女儿是要嫁给李震，不是嫁给我！邱源，你做生意的时候，脑子很活，为什么碰到这事就转不过来？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成全他们，我可以跟他们断绝往来！”
	“我只希望依依能嫁到一个家世清白的人家，老李，你是不是也可以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
	“邱源！你在破坏他们的幸福！他们就快结婚了！”李岗的火气又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大。
	“痛苦只是一时的，我相信依依能找到更好的。”邱源一边说，一边用手抚着胸口，他看上去好像有点不舒服。
	但李岗好像没注意到这些，他怒发冲冠地瞪着邱源，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问道：“你是铁了心了？邱源？”
	“对。”邱源干脆地说。
	李岗冷笑了一声，道：“邱源，你单方面的否决是没用的！你的女儿喜欢我的儿子，她想跟他结婚，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家就自己给他们举行婚礼，你不认我，我认她。我不稀罕她有没有嫁妆！”
	“啪！”邱源一捶桌子。
	“你敢！你这个凶手！”邱源低吼了一句，从椅子上跳起来，扑上去抓住了李岗的衣领。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破坏依依的婚姻，她会恨你的，我正好接纳她，我说了，我接受这个儿媳妇，如果我儿子喜欢她，我就接受她。再说，我本来就喜欢依依这孩子，她很聪明！她也有主见！”李岗幸灾乐祸地大声说，随后又得意地大笑起来。
	邱源抓着李岗衣领的手突然松开了，岳程以为他准备给对方迎头痛击，但没想到，他捂住胸口开始喘起粗气来。
	“我要去告发你！”邱源一边咳嗽，一边说。
	“好，你去告我吧，证据呢？证据在哪里？还有，你别忘了，如果你告了我，把事情捅破了，那你女儿就真的嫁给一个有污点的家庭了！”
	邱源一阵剧烈的咳嗽。岳程回头看看元元。
	“你爸好像不太对劲。”他打手势跟她说。
	她点点头，没任何表示。
	“要不要出去？”他焦急地指了指外面。
	她摇摇头。
	她怎么啦？难道她没看出来她老爸不对劲？岳程既纳闷又着急，情不自禁地伸手挠了挠头，元元回过头来，连忙把他的手臂拉了下来。
	“别乱动！”她用眼神警告他。
	“邱源！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希望孩子们能如期举行婚礼，我希望他们能幸福！”李岗的声音又变成了哀求，“你不要再抓住过去不放了？好吗？我向你发誓，我没杀过任何人！”
	“你给我滚，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依依硬要……结婚，我就跟她断绝关系，她休想从娘家带走一分钱，然后……我会……”邱源抓住自己的衣领，气喘吁吁，说话断断续续的，“我还会……去告你……我要看着你……坐牢……”岳程看见邱源慢慢倒了下去。
	糟糕！邱源心脏病发作了！
	“邱源！你怎么啦？！”外面传来李岗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得了，邱源出了大问题！岳程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他回头看看元元，她竟然还纹丝不动站在原地。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瞎了？！难道没看到她爸心脏病发作了吗？，他禁不住拉了一下她的外套。
	“你爸他……”他焦急地指指屏风外面，他想让她明白，她老爸现在很危险，应该马上送医院，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外面这个当年的凶嫌很可能会趁机杀人灭口。当然如果李岗真的起了杀心，他跟元元都是目击证人，但为了获得犯罪证据，故意拖延抢救时机，让邱源白白送命，这么做是因小失大，太不值得了。岳程觉得，当务之急，就是救人！
	但元元对他的担忧和焦急却置若罔闻，她很冷静地把她的食指放在美丽的嘴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元元到底在想什么！好吧，那是你爸，你决定！岳程无奈，只好呆在原地。
	他们一起再次把目光对准了屏风外面。
	“邱源！邱源！你怎么啦？邱源，邱源……”李岗正蹲在邱源身边一声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邱源没有回应。
	不好了，不好了，邱源真的不行了！元元，元元，你看看你爸，你看看他……岳程真是心急如焚，他不断回头看元元，但她却理都不理她。啊，她到底想怎么样，想眼看着自己的老爸一命呜呼吗？岳程真想扯开喉咙对着她的耳朵大吼，邱元元，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心脏病发作是会死人的！很多人就因为被耽误了几分钟再也救不回来了！我舅舅就是这么死的！元元！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
	不行！不能听她的！岳程忽然意识到，邱家肯定没人因为心脏病而丧过命，而元元只是个24岁的年轻女孩，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所以，在这种时候不能听她的。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决定不理会元元的劝阻，直接冲出去救人，他不能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死去，他的价值观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是，元元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他刚一动弹，她就闪电般拉住了他的手，他无法控制地浑身抖了一下，回头看着她，她马上放开了他，但她马上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急，先等一等。”
	“你爸很危险很危险！”他忍不住也在她耳边说话。
	“你听我的！”她再次用眼神警告他。
	啊，元元，你可以去参加世界上最冷静女人的评选。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屏风外面传来李岗的声音。
	“老邱，你这是何苦来呢？你有心脏病，你跟我吵什么！”
	岳程看见李岗一边把邱源扶着坐起来，让他背靠在沙发上休息，一边急切地问道：“邱源，你平时吃的药放在哪里？”
	“嗯……”邱源模糊地答应了一声，指了指书桌。
	李岗急匆匆奔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开始在里面翻动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没有啊，邱源，你会不会记错？这里没有你的药。”
	坏了！这家伙说不定是故意说找不到药的，他想以此来拖延时间，他是医生，他知道该怎么做！妈的，用这一招杀人太高明了，根本没办法说他是故意的。
	“你再找找，就在抽屉里。”邱源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说。
	“没有啊，真的没有，你这个人真是的！自己平时吃的药，为什么要乱放，”李岗把抽屉猛地关上，“不行，找你老婆去，她应该知道。”
	“她不知道。”邱源说，又一阵咳嗽，“你再找找。”
	李岗好像也很着急，开始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找起来。
	要命啊，这么找要找到几时？岳程觉得自己的头好痛，呼吸也开始不顺畅起来。元元，你难道真想让今天成为你爸的忌日？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她，她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如此镇静？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他想，不行了，这样下去，我也快心脏病发作了，没准还比邱源早离开这个世界！元元，你这个死丫头，你干吗要拦着我？你知道对我来说，见死不救有多难受吗？
	难受死了！
	他捏紧拳头朝自己的胸口捶去，但他的拳头刚伸到半空中，就被她敏捷地抓住了，她没有看他，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哦，元元，你真是……
	现在他根本没心思去体会这种难得的身体接触，他只觉得心里闷得发慌，而且也有些灰心，元元，你实在太不懂事了，你会后悔的，元元，你一定会后悔的……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但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李岗兴奋的声音。
	“我找到了！我找到你的药了！应该是这个，我见你吃过。你怎么把药放得那么里面？”从声音判断，李岗好像也快虚脱了。
	岳程身不由己地把脸转向屏风外面。
	他看见李岗拿着一个小药瓶跑到邱源面前，另一只手拿着杯水。
	岳程以为接下去会看到邱源服药的场面，但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邱源只喝了口水，便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踱到呆若木鸡的李岗面前。
	“你怎么回事？干吗不吃药？”李岗木然地站在那里问道。
	这也是岳程想问的。
	“我没事，我只是想试试你会不会杀我。你有机会杀人灭口的，只要说找不到药，然后借故摔门离开就行了。你是医生，你知道我这种病耽误了，就会心肌梗塞。”邱源拍了拍李岗的肩，把那个小药瓶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岳程觉得自己有种被耍的感觉。现在，他明白元元为什么会那么冷静了，她一定早就知道她老爸的把戏了。嗨，害我白担心了一回！这时候，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元元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腕。
	“你刚才是在装？”李岗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是啊。现在我相信，你那时候的确没杀过人。”
	这句话似乎让李岗长舒了一口气，但他接着又说：
	“我没骗你，我是没动手杀过人，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仍然是从犯。其实，我那时候很怕赵天文会把我杀了灭口，所以我不敢不听他的。邱源，我不是不想承担我过去犯的错，我也愿意去自首，但我这么做了，怕对孩子们的生活会有影响。我希望孩子们能过得顺利一些。我不忍心拆散他们。”李岗坐到沙发上，他看上去很累。
	邱源坐到他身边，没说话。
	“你看这样好不好，邱源，先让他们结婚，然后我离开这里，去支援边远山区的医疗建设，永远不回来，让他们慢慢忘记我。”李岗道。
	“可是，你也快60岁了。”邱源道。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答应让他们结婚？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答应！”李岗声音又提高了，他好像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我希望你死。”邱源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来，岳程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竖起耳朵认真听下去。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岳程看见李岗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答应你，但我要先看他们举行完婚礼再说。”
	“不，你得先死。”邱源毫不留情地说。
	“我死后，你要是反悔怎么办？”
	“我不会反悔的。你死后我会把李震当亲生儿子看待。我本来就很喜欢这小子。”邱源笑了笑说。
	邱源的笑，让岳程觉得毛骨悚然。
	“好吧。”李岗低着头，重重叹了口气，“我就李震这一个儿子，我希望他能幸福。我会在婚礼前办完这事的，到时候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对他好一些，可是……”李岗好像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在婚礼前死，会不会对他们的婚礼有影响？”
	邱源看着老同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有影响！”邱源道。
	李岗又叹了口气。
	“好了，老同学，我今天就是想把事情搞搞清楚。其实我也不想硬拆散依依和李震，他们两个其实很相配。”邱源的口气很温和。
	李岗回头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李，虽然你有错，但杀人和拿点东西还是有区别的。凭我多年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的话，你的确没杀人。”邱源注视着他，又笑了出来，“如果你没杀人，我当然没理由反对他们结婚。”
	李岗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无条件答应？”
	“唯一的条件是，把你家的康熙花碗赔给我。”邱源说。
	“那件事……”
	“忘了吧，从今以后别再提了。”邱源拍拍李岗的肩，低声道，“你回去后就跟李震说，因为我们吵架，你砸了我的乾隆花碗，我才反对他们结婚的。”
	“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邱源低下头，在李岗耳边低语了一番，随后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在邱家的大门口，元元递给岳程一张纸巾。
	“你擦擦汗吧。”
	岳程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是汗，他接过纸巾擦了下额头的汗，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没完全从刚刚经历的那场风波中恢复过来。
	“你早知道你爸在演戏，是吧？”他问元元。
	“你有没有看见我爸把一个瓷碗倒扣在桌上？”
	岳程眼睛一亮，难道这是一个信号？
	“我看到了。”他道。
	果然，元元说：
	“这是他给我打的暗号。意思是，他在演戏。”
	“这么说他看见我们了？不然他怎么会给你打暗号？可是你说在屏风那边是看不见我们的！”岳程再次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在屏风那边是看不见我们，但在屏风上面有块反光镜，我爸知道我在那里。你放心，他没看见你，镜子很小，只能看到我衣服的一角。他只看见了我。这个家只有我知道那个瓷碗的暗号。”
	“那他……”岳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以前同样的事他也干过一次。那时候，我大概十三岁，当时他为了试探一个生意伙伴是不否在骗他，就让我站在屏风后面看着，然后拿着个小碗扣在桌上，跟我说，那是他跟我之间的暗号，说明他在演戏，让我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元元说到这儿，望着他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把你吓的，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爸真的出了问题，我能坐视不理吗？我也不会那么无知吧！”
	是啊，是啊，你爸真厉害，所谓无奸不商，我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你老爸能赚那么有钱！原来就是这么骗东骗西骗来的！岳程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们父女配合得可真好。”他瓮声瓮气地说。
	元元又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为我爸着急了。谢谢你。”
	“谢倒不用，以后再有这事，最好能事先跟我明说，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得心脏病死了。”他低声说，心里还是有点生气。
	“那你后来怎么不问我爸问题了？”
	“我先要回去消化一下今天听到的。”他一本正经地说，说完，他才忽然意识到元元难得对他这么温柔，于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盯着自己瞧，他不好意思去捕捉她眼光里的微笑，连忙把头别向另一边。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道。
	“岳程，你有女朋友吗？”她忽然问道。
	岳程一惊，她干吗要问这个。
	“没有。”他决定如实相告，看看她接下去会说什么。
	“你觉得小菲怎么样？”元元笑盈盈问道。
	小菲？没印象。
	“谁是小菲？”他问道。
	“就是我的同事，你们一起做过节目的，你不会已经把人家忘了吧？”元元兴致很高。
	“哦，那个。”岳程敷衍地点点头，他记得那个女孩，身材娇小，一头时髦的卷发、五官精致漂亮，但那又怎么样？在他眼里，她不过就是高级办公楼里的高级花瓶而已，好看是好看，但你不会想把她带回家。
	“你觉得她怎么样？”元元热切地问道。他已经从她闪亮的眼睛里看出她的企图了。他明白，因为他刚刚为她爸操了一番心，这使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所以也许一半是出于对他的同情，另一半是为她的女同事考虑，她现在准备给他保媒了。他很想一口回绝，但是想到她难得对自己这么好，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还可以。”他不太热情地说。
	“小菲也没男朋友。”
	“哦。”
	“我上次听她提到你，好像对你印象不错。怎么样？岳程，把小菲介绍给你做女朋友好不好？”元元热情洋溢地问道。岳程想，敢情这世界上再凶的女人，一旦当起媒婆来，都是一个样。
	“她几岁了？”
	“跟我同岁。”
	“结过婚吗？”
	“喂，不要乱说话好不好，人家小菲连恋爱也没谈过，学校一毕业就到台里了。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
	他没吱声。
	见他热情不高，她继续推销道：“小菲很漂亮，这点你总该承认吧？而且她心地善良，人聪明，不爱慕虚荣，又有很好的工作，你到哪儿去找那么好的女孩子？”
	他越听越没趣，真想打断她，但看她说得那么高兴，他又忍住了。
	“是吗？”他说。
	“小菲的父母都是学校老师，我见过她妈妈，是个很会做菜的妈妈，小菲本人也会做菜，她还喜欢看电影、看书、打电子游戏……嘿，反正你也没女朋友，跟她试试看吧，说不定马上就会有感觉了呢？对了，跟我说说你的基本情况，你几岁？什么星座的？有什么兴趣爱好……”她还准备说下去，但岳程真的不想再听她说这些废话了。
	“元元！”他低吼了一句。
	她停住了，看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高嗓门。
	“你怎么啦，我现在可是好心好意……”
	“元元，我喜欢的是你。”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刚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但同时，他又觉得好像瞬间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好吧，既然已经说了，就说个明白吧。他看见元元愣在那里，便道：
	“元元，我喜欢你。但我明白，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这个人不管将来是死是活，都会刻在你心里，我没能力取代他，我知道，而且你对我有成见，你非常讨厌我。我也曾经希望你能对我改观，我也希望我能让你开心，但是我做不到。我是个警察，我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案子结束后，我还是会把陆劲抓回监狱的，这是我的职责，我别无选择。”
	元元皱了皱眉头，好像想说什么，但她没开口。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元元，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只在中学时牵过一个女同学的手，但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妈了。我以前，从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遗憾，我一直认为男人晚点结婚没关系，因为对男人来说，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直到我看见了你，我才发现，我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可真没劲。”说到这里，他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今天会说那么多话，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伤心，从未有过的伤心，但他不想让她看出来，他已经输得身无分文，至少得穿着衣服走下牌桌，所以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用什么口气说下面的话：
	“元元，理智告诉我，你不是最出众的，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接触的女性太少了，真的是太少了，所以才会一看见你就对你那么有感觉。我想只要多接触一些异性，我就会改变，我相信这只是个错觉，说老实话，其实我很希望我立刻能有个正经的女朋友……
	“那么……”元元好像又要提小菲了，他连忙说：
	“你能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很高兴，小菲也的确各方面条件不错，也许还是我高攀她了，但我希望，元元，我将来的女朋友不认识你。”
	她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另外，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在停职，社会是很现实的，相亲尤其得看对方的条件，我现在的情况不合适找女朋友，我想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如果我能复职……”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好了，不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都说了。”
	她眼睛里有一道亮光闪过，好像有点感动，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元元，你不要误会，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对我怎么样。我只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等案子结束后，我绝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我再也不想为一个把我看得分文不值的人浪费时间了，我得去找我自己的缘分了。你就祝福我吧，元元。”
	说完这番话，他朝马路尽头望去，仿佛看见有个婀娜的身影在很远的地方，正朝自己转过身来，他心想，不错，或迟或早，命运总会给他安排一个女人的，一个深爱他的，愿意把自己的手永远放在他掌心的女人，她会视他如珍宝，愿意睡在她身边，还愿意给他生儿育女，只不过，她现在还在茫茫人海中，他得去找她……
	这么想着，他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好了，我得走了，我要去医院拿你的验血报告。”他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等一等。”元元说。
	岳程看着她，心想，她一定是要问陆劲在哪里，其实他就在对面的咖啡馆等我，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把她带到对面的咖啡馆去，却不料，她凝视着他说：
	“岳程，我没有把你看得分文不值，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还挺帅的，不然我不会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小菲。其实，我也没有特别讨厌你，如果真的讨厌你，我连话都不会跟你说，但我跟你说了很多。”她停顿了片刻，说，“岳程，你为陆劲做的一切，我不是没看见，我看见了，我知道，你在你的立场已经尽你所能，做了你能做的一切，我谢谢你。”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警校操场上的月光，照得他心里一片寂静。
	但他有点恨她，觉得她不应该在他刚刚挥手跟她道完别，却跑来告诉他，她不仅不讨厌他，甚至还挺欣赏他的外形，但又无法抑制地有点高兴，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不用谢，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岳程低声道。
	他这句话无声无息地消逝在空气中。
	她凝神注视着他，好像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是讨厌你，岳程，我是恨你。”这句话让他的心颤抖了一阵。
	他看着她，等着她把话说完。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的敌人。无论你们的关系有多好，你们的立场不会改变，只要他是罪犯，你就永远是他的敌人。所以，我必须在你跟他之间作一个选择。我既然选择了他，岳程，我就只能与你为敌。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抓他回去，你不会放过他，如果有一天，你的职责要求你杀了他，你也不会手软。我说得对吗？”
	岳程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我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他想逃走，我会毫不犹豫地帮他，即使他跟全世界为敌，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这就跟你坚守你警察的职责一样，我也是在坚守一个爱人的职责。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得站在他这边。跟你一样，我也别无选择。”她望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因为你是我的敌人，所以我没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请原谅……但是，我从没看不起你。”
	他注视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元元。”
	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他觉得她已经把话都说尽了。
	但是正当他准备再次黯然告别时，元元忽然像球幕电影里的人物那样朝他扑来。所谓球幕电影，就是你明明知道是假的，但看上去却逼真无比，直到他摸到她身上的外套，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球幕电影，元元真的拥抱了他。在那一瞬间，他惊骇万分，他还来不及感受激动，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就向他发出了呐喊，“岳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他立刻顺势搂住了她，他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这味道让他心里又激动又难过，他禁不住心酸地感叹，岳程，你真菜啊，30岁才第一次拥抱一个你喜欢的女人，可这女人却将永远与你为敌。
	“岳程，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复职的。我也相信你会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我祝福你。”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背，然后放开了他。
	她在画句号，他知道。他觉得鼻子发酸，但又觉得得到了点安慰。
	他很想问她，如果没有陆劲，她会不会给他个机会，但想了想又觉得这问题毫无意义，陆劲已经存在了。
	“谢谢。”他说。
	“对不起，我今天对你太凶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是千金小姐，从小被宠坏了。”她坦然地笑了。
	她笑起来可真漂亮。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也笑了。
	忽然之间，他觉得这样也不错，把什么都说清楚了，从此以后，互不相干，各走各的。他望着她，心道，元元，亲爱的，从今往后，我就把你在这儿放下了，唉，今天我可真是做了一件大事……
	他正想再跟元元说几句祝福的话，忽然，一个冷冰冰带着官腔的声音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小岳，你怎么在这里？”听到这个声音，岳程觉得自己好像一脚从一个玫瑰色的梦里踏回了现实。
	舒云亮怎么会在这里？
	“舒局。”岳程一回头看见舒云亮站在自己身后。
	对了，岳程想起来，好像听元元说过，舒云亮是邱源的朋友。
	“舒伯伯。”元元礼貌地跟舒云亮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来看我爸吗？”
	“是啊，他在吗？”
	“他刚走，跟老同学喝茶去了。”元元一脸天真地说。
	“他不在？”舒云亮皱了皱眉头。
	“您找他有什么事吗？”元元问。
	“啊，倒也没什么事，他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想买直升机，想问问我的意见。让我今天抽空来你家一趟，想不到这么不巧。”
	直升机？邱源真的这么有钱吗？这也太夸张了吧，岳程回头看了一眼元元，心想，恐怕是你爸这个老狐狸事先作了两手准备吧，如果李岗救自己，他就打算网开一面，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一旦发现李岗打算谋害自己，当警察的舒云亮就正好可以粉墨登场了。对，这就是你爸故意安排的。元元会在书房的屏风后面偷听，对他来说，完全是个意外。
	不过，这样看起来，舒局和邱源的关系很不一般哪！岳程正在猜测两人有什么关系，觉得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小岳，不错啊，哈哈，有眼光，有眼光！”舒云亮笑着说，口气里充满了羡慕和欣赏。岳程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刚刚元元跟他拥抱的情景一定被他尽收眼底。
	“舒局，什么有眼光啊……”他笑着打哈哈，心想你舒云亮喜欢“利益婚姻”，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元元，是因为她有魅力，跟她那有钱的老爸一点关系也没有，何况我其实跟元元也关系。
	不好，这时他忽然想到，陆劲就在对面的咖啡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如果看到了，不知道这家伙会怎么想。想到这里，他禁不住朝马路对面望去，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因为他看见陆劲正慢悠悠朝他们这边踱过来，但他马上就清醒过来了。他不明白陆劲为什么要走过来？元元倒也罢了，难道他没看见舒云亮在这里吗？
	“哈哈，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管不了。元元，你爸既然不在，我就先走了。你到时候跟你爸说一声，就说我来过了。”舒云亮似乎打算打道回府。
	不迟不早，陆劲走到了他们身边。
	“舒局长，好久不见。”陆劲说。
	看到陆劲，舒云亮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立刻闪到一边，眉头向上抖了一抖。
	“陆劲？”
	“有空吗？一起散个步怎么样？”陆劲笑嘻嘻地发出了邀请。
	“哼，散步？陆劲，你别忘了你是个逃犯，我可以随时找人把你抓起来。”舒云亮气势汹汹地说。
	“跟两个警察在一起，我还能往哪儿逃？”陆劲笑道。
	他究竟想干什么？
	岳程不自觉地朝元元望去。
	谢天谢地，这次她没像飞蛾扑火那样朝他扑过去，也没有发脾气，她就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野猫，呼地一跃，跳开了众人的视线，现在，她正躲到了一边机警地观察着舒云亮和陆劲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自从刚才在邱家经历过那场“心脏病发作”的风波后，岳程就相信，在元元身上，异乎寻常的冷静总是有原因的。他猜想，她之所以看见陆劲一点都不吃惊，是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看到马路对面的他了。所以她刚刚给他那个意外的拥抱，并不是真心想祝福他，很可能只是做给陆劲看的，她想利用他刺激陆劲。想到这里，岳程觉得心里有股凉风吹过，但他马上安慰自己，不管是否被利用，我并没有吃亏。
	“你想跟我一起散步？”舒云亮的声音把岳程拉了回来，舒云亮问的是陆劲，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岳程觉得，他不像要拒绝，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以吗？今天天气不错。”陆劲深吸了一口气。
	岳程这时才发现，舒云亮好像没有开车来。
	“陆劲，你现在能呼吸新鲜空气只是暂时的。”舒云亮冷笑了一声，岳程以为他接下去就要找人把胆大妄为的陆劲带回局里了，但没想到，他考虑了一会儿后，最后说，“好吧，我们两个……走走。”
	舒云亮真的要跟陆劲散步？
	他们要谈什么？
	“那么，我们到哪儿去散步呢？”他插嘴道，他决定把去医院拿报告的事往后延一延，这两个人散步，他一定不能得跟去。
	“你？”陆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不好，岳程心想，陆劲的态度变了，他刚才肯定是看到了元元的举动。
	他很想向陆劲解释，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时候，所以他只好说：“我当然得去。”
	陆劲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转头对舒云亮说：“他大概是想保护你，你决定吧。”
	舒云亮看了他一眼，也皱起了眉头。
	岳程从舒云亮的目光中看到了强烈的排斥，他有种感觉，现在，舒云亮跟陆劲才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而他，已经被排挤到在了外面，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小岳，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舒云亮和蔼可亲地问道。
	“就这样。”
	岳程已经感觉到，舒云亮跟陆劲一样，也想把他支走。那么，看来舒云亮是的确想跟陆劲密谈。他想跟陆劲谈什么？
	“这几天，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元元，你多陪陪他。”舒云亮对一直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的元元说。看来，舒云亮是真的误会了。
	岳程禁不住把目光投向陆劲，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舒局，其实……，”他决定解释一下，但舒云亮马上打断了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元元说：
	“元元，岳程可是我们局里的骨干，我一直都很器重他，你眼光不错哦。”
	“您器重他，干吗还停他的职？”元元说。
	岳程心里一喜，想不到，她竟然替自己说话。
	舒云亮爽朗地笑起来。
	“哈哈，元元，这是领导班子共同讨论决定的，可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主意，我是一直想保他的，但是……不过，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我保证。”舒云亮说到这儿，把身子往陆劲的方向侧了侧，“岳程不错的，你挑总比挑一个罪犯强的多，元元，你不知道，你爸为你的终身大事有多操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舒云亮叹息道，随后回头瞥了一眼陆劲，幸灾乐祸地说，
	“这下你可没戏了。陆劲。不过，你本来就没资格跟别人争。”
	这句话让岳程忽然想起来，舒云亮是知道陆劲跟元元的关系的，他知道元元曾经因为陆劲接受过警方的监控。他为什么要对陆劲说这样的话，是想激怒他吗？还是想试探元元跟陆劲的关系？
	岳程情不自禁地朝陆劲看过去。
	“舒局长，如果有什么传到你耳朵里，那一定是个误会，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陆劲笑了笑，问舒云亮，“我们可以走了吗？”
	看来，陆劲是铁了心，不想让他参与了。
	“舒局，我还是跟去吧，这案子毕竟是我一直在办的，而且，他是犯人，您一个人去恐怕……”岳程非常急切想要说服舒云亮，他可不想被排斥在外，而且他也实在很想知道他们两人谈话的内容。
	可是舒云亮却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道：
	“小岳，这段时间，你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工作而是休息。你可以趁这机会好好跟元元的爸爸学两招，相信肯定会大有收获，年轻人，可要懂得抓住机遇啊。”
	舒云亮居然让我去拍邱源的马屁！
	“舒局，其实……”他正想解释，陆劲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
	“没事干，就自己去玩吧。”
	就好像被当众甩了个耳光，岳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他真想上去给陆劲几拳，然后好好问一问，陆劲！要不是你，我会停职吗？！要不是你，元元会那么对我吗？！你自己说要跟她分手的！还用我家的菜刀演言情剧，可现在呢？她就这么小小地抱了我一下，他妈的，根本连身体接触都不算，你就受不了了！想报复我！你这口是心非的小人！
	“舒局长，我觉得我还是……”他刚说到这儿，元元就握住了他手腕：
	“岳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舒局长他们了，舒局长经验丰富，什么风浪没经过？他知道怎么应付的，你就别担心了。我们还是自己去玩吧。”她笑盈盈地对他说。他知道她现在是在气陆劲。他很想对她说，元元，你利用我也得有个限度！我不想让他误会我们有什么，你懂不懂？
	但他没勇气甩开她的手。
	“那好吧，去哪里？”他沉着脸问道，现在对他来说，这种身体接触根本毫无快感可言。他猜测陆劲跟舒云亮谈话的最终结果很可能是陆劲甩掉他，跟舒云亮建立新的合作关系，如果是这样，那就等于他彻底被排除在了这个案子之外了，即便复职，他也丧失了获得晋升的最佳机会，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头痛欲裂。
	“我骑摩托车带你去兜风怎么样？”她问他。
	岳程忍不住扫了陆劲一眼，正好逮到他在看元元的手，他觉得血往上涌。好吧！你要吃醋，就让你吃个够，我他妈的受够了你这心胸狭窄的臭杀人犯了！今天我就跟元元配合一把，看你怎么办！他的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元元的手。
	“好。去兜兜风。”他道。
	“那我们走吧。”元元笑嘻嘻地说，她干脆给他来了个十指相扣。
	舒云亮好像很高兴能送走他们两个，他几乎松了口气，道：
	“元元，最近岳程心情不好，你要多陪陪他。”
	“舒伯伯，这得怪你啊，谁让你们停他的职了？得了，我面子小，以后，还是让我爸请您喝茶吧。到时候让我爸向您求情，”元元说。
	舒云亮大笑。
	“哈哈哈，还是元元脑子转得快啊，好，只要你爸请我喝茶，我一定来。”舒云亮说完拍了下岳程，“小子，运气不错，有人帮你搭桥。好好表现啊。”
	“嗯，嗯。”岳程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在问，舒云亮，你到底要跟陆劲谈什么？你不知道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吗？
	他在那里兀自站着不动，元元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
	“好了，别打扰人家干正事了，走吧，岳程，我们玩我们的。”她说。
	岳程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舒云亮跟陆劲，但他也明白，以现在的情况，他除了离开，没有第二条路走。
	他牵着元元的手，朝马路另一边走去，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了下头，他看见陆劲跟舒云亮两人还站在原地说话，但陆劲的眼睛明显正朝他们这边看来。
	“元元，他在看我们。”他道。
	“让他去看好了！”她板着脸说。
	他想松开她的手，又有点不舍得，但总握着，也不是个事，他明白那不是他的，于是他说：“元元，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放开了他的手，他很失望，但又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明智。
	“我不要不属于我的东西。”他低声说。
	她低头不说话，若有所思。
	“你不用解释，我没有笨到这种程度，我知道你刚刚全是在刺激他，包括……”他一想到那个拥抱，就觉得心里难受极了，连带着都有点恨她了。
	元元停下了脚步。
	“岳程，我们两个现在把话说清楚。”她仰头望着他，道，“我最开始跟你说的话，以及给你的那个热情的拥抱，根本不是在刺激他，我都没注意到他，我完全是发自内心在祝福你。你不要搞错。我是把你当作一个坦诚相见的朋友才这么对你的。”见他不说话，她轻蔑地皱了一下鼻子，“其实，我跟异性朋友，也经常拥抱的，拥抱有时候代表感激，有时候代表欣赏，有时候也代表祝福和安慰。”
	她的话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他没说话。
	“岳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找个好女孩，也希望你能幸福的。”她咬了一下嘴唇，“当然，我承认后来我是在刺激他，但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气人了，我忍不住。看他刚才撇得多干净！我要看看他到底在乎不在乎我！”
	她的话让他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他没说话。
	“岳程，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找个好女孩，也希望你能幸福的。”她停下来，咬了一下嘴唇，“当然，我承认后来我是在刺激他，但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实在太气人了，我忍不住。看他刚才撇得多干净！我要看看他到底在乎不在乎我！”
	“他也许是想保护你。”岳程安慰她。
	“故意在舒云亮面前撇清关系，还不如干脆不出现！真不懂为什么他自己要突然冒出来，他是看到了舒云亮才走出来的，他是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跟舒云亮密谈。”岳程猜测道。
	“他可以打电话给舒云亮，这样不就没人知道他们会密谈了吗？”元元道。
	“他不知道舒云亮的电话。”
	“要想弄到，还是有办法的。”
	“那你认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是做给你看的，他想让你看到舒云亮的反应。”
	对，他是想让我看到舒云亮的反应，他还想告诉我，他跟舒云亮之间有建立某种关系的可能，他随时可以甩了我，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拥抱。
	“元元，他可能看见你跟我……”他没说下去。
	“对，我想也是，所以他就干脆顺水推舟了！想把我推给你！他想帮你破案，所以才自己冒出来的。他想帮你，因为他认为，帮你就等于帮我！我又不是一个苹果！”元元气愤地捏紧了拳头，“我就是因为看穿了他的把戏，所以我才决定给他点刺激的！”
	听上去，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岳程却不以为然，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知道陆劲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帮他。仔细想来，现在陆劲跟他最大的心结，就是那辆白色桑塔纳，而他们两个都有个共识，开枪的人很可能是个警察，所以，陆劲这么做，其实是在向他表明，我，已经不信任你了，我要自己调查。换作别的时候，陆劲也许会尽可能地忍下自己的那份疑惑，跟他搞好关系，但今天……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拥抱。
	元元有一点说对了，如果陆劲想告诉舒云亮他跟她没关系，那他不出现反而更好，因为对了解底细的舒云亮来说，只要他们在一起，再怎么表演，他总会有所怀疑的，看他刚刚的表现，很明显是在试探他们两个，尤其是在试探陆劲。
	所以，现在想来，今天的陆劲其实很冲动。
	一个拥抱尚且如此，那看到他跟元元后来的十指相扣，不知这个人又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因为妒火中烧，真的从而恨上了他？继而想方设法把他踢出这个案子？岳程觉得这非常有可能，他曾经办过很多因为吃醋引起的凶杀案，深知很多罪恶行径的原始动机就是妒忌，虽然他跟元元其实没什么，但陆劲也许并不这么想，而且陆劲也知道他最在乎什么。
	看来事到如今，他不能坐以待毙，也得想想对策，，当然解释是肯定要解释的，但是光这肯定不够。
	他想到了一件事，刚刚听邱源跟李岗谈起那些时，他就产生过一个念头，但后来他的思绪被那场心脏病闹剧岔开了……
	他回头又朝陆劲那个方向望去，发现他跟舒云亮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走了。”他低声道。
	“你说他们会去哪儿？舒云亮会不会为难他？会不会最后把他又抓进去？”元元一跺脚，着急地说，“他真不应该自己窜出来！”
	“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担心舒云亮的安危。”
	元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抬头问道：
	“那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不用了。”
	“你不是担心舒云亮的安危吗？哼，还不赶快去当保镖？”元元嘲讽他。
	“当保镖人家就会感激我吗？元元，我不想好心办坏事。你也看见了，他们不希望我在场。如果我再硬凑上去，恐怕不合适。算了，我死心了，也许领导有领导的打算吧。”经验告诉岳程，领导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作为下属，最好还是少过问，不然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再说，舒云亮应该清楚陆劲是什么人，这次见面他不会毫无戒心。
	“你不担心舒云亮的生命危险了？”
	“他有枪，陆劲没有。”
	元元神色紧张起来，他连忙说：“元元，先不要瞎猜，我们静观其变吧。”
	“但是……”
	“我可以肯定的是，舒云亮跟陆劲聊天，绝对不是为了抓他回去。而且，他是警察，他不会乱来的。我相信他们是真的有事要谈，所以，你不要担心，估计陆劲不会有事。”
	元元好像被说服了。
	“你要去医院？”她问。
	“我得先去拿你的验血报告。”
	“然后呢？”
	“再去查一些事。”
	“要我送你吗？”她问道。
	他心头一阵欣喜，他本来以为她只是说说的，但他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元元，你是不是还想刺激他？”
	“他人都没影了，我还怎么刺激他？”元元白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今天有点对不起你，所以想开车送送你。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你骑摩托车？”他问。
	“是啊。你怎么这么啰嗦？到底要不要我送你？”她有点不耐烦了。
	他想不管她开的是汽车还是摩托车，他都愿意，他有什么不愿意的？他那么喜欢她，有机会能挨得她那么近是他梦寐以求的，而且，这也的确能给他节省不少时间，他今天要办的事太多了，最重要的是陆劲也看不见。
	“好吧。”他说，“只要你到时候别冤枉我占你便宜就行。”
	“我相信你。你在这儿等着。”她笑了，转身奔回了家。
	岳程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元元，在这方面，你干吗那么相信我？就算给我点面子，说句：“你老实点”会死吗？

十九、2008年3月12日 险些丧命
舒云亮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枪。
很好，它在。
他的手心有点出汗，他掏出手绢擦了擦。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等一个能跟陆劲单独相处的机会，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这怎能叫他不兴奋。虽然他还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完全控制局面，但有一点他心里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才不在乎岳程和元元会怎么想，尤其是岳程。虽然跟岳程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相信，以岳程的精明现实，是不会贸然跟自己的上司作对的，岳程要什么，他很清楚，刚才之所以硬要挤进来，只不过是不想放弃这个也许能能让他的人生发生重大转折的案子而已，所以他一点都不怕岳程，他既然有能力投其所好，就有办法让其闭嘴。
至于邱元元。不管她是否已经移情别恋，她的意见都无足轻重。有证据表明，她曾是陆劲的情人，还因此受到过警方的监控，仅这一条就足以让她失去说话的权利。况且。如果她胡言乱语，相信她的父亲邱源一定也不会坐视不理。邱源可不喜欢女儿介入这种事。
“我们去那儿好吗？”陆劲双手插在口袋里，悠然地问道。
陆劲指的是他们正要经过的罗山公园。
“你喜欢逛公园？”舒云亮反问道。
“是啊。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陆劲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更好的谈话地点，他马上说：“还是去公园吧。”
他知道在清晨的早锻炼风潮过后，很多公园都会像被遗弃的废墟一样冷清。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那好吧。”陆劲朝他笑了笑。
接着，他们一起并肩走进了罗山公园。
“你想跟我谈什么，陆劲？”他一边走，一边问，其实他大致已经猜到了，除了那件事，还会有哪件事？
但陆劲的回答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认识容丽吗？”
容丽？舒云亮的他没想到陆劲提到的竟然是她。
“你问她干什么？”他禁不住好奇起来。
“我在牢里受伤的时候，她曾经护理过我。”
一想起容丽曾经给过陆劲的那些照顾，舒云亮就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他还不至于为一个老女人的泛滥爱心吃醋，但他真的很看不惯容丽的所作所为。她竟然替陆劲清洗内衣和床单，还每天堂而皇之地替他擦身。虽然，她总说那是一个护士应该做的，但他却觉得，她的行为超出了护士工作的范畴。因为她对陆劲的过度照顾，他们之间还曾经发生过多次争执。
“容丽，你不像他的护士，更像他的老婆。”他曾经不止一次提出抗议。
“你多心了，我只是他的护士。”每次容丽都笑嘻嘻地为自己辩解。
“我希望你做事有点分寸。”他提醒她。
他跟容丽认识多年，他们之间早就建立了比朋友更深的关系。虽然容丽年龄偏大，而且姿色平平，但她的温柔体贴和在性事上的大胆作风，却妻子生病的这些年给了他极大的慰藉。他知道自己很难再找到一个像容丽这样，能同时成功扮演情人、朋友、老婆这三重角色的女人了，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放弃她。这些年来，其实他们只为陆劲的事争吵过。容丽不承认自己对陆劲另眼相待，吵到最后，她总是说：
“好吧，就算我对他好，这也是女人的本性。就象你喜欢年轻女人一样，我也会被有魅力的男人吸引。”
“陆劲有魅力吗？”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他是一个很懂得感情的人。如果不是遇到了一堆贱人，如果不是付出太多，超出了他的负荷，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真为他感到惋惜。”容丽深深叹了口气，她用胳膊支起下巴，望着镜框里陆劲给她画的一张像发呆，每当这时，他总觉得她像个花痴。
“哼！一堆贱人！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是他跟你说的？”他怒气冲冲地反问道。
“对。是他说的。”
“什么时候？在你给他擦身的时候？”他很不喜欢容丽谈起陆劲时的那种口气，感觉她好像真的是这个杀人犯的朋友，但其实她只是个护士，她没见过他杀人，自然无法把陆劲跟残忍的杀戮联系在一起。所以他经常不得不提醒她，“你小心被他骗。他很有欺骗性，那些女人就是因为轻信了他，才会被杀。”
可是容丽每次听到他的提醒，总是轻轻叹口气说：“这个世界真不公平。利用别人感情的人都在当官，而真心为感情付出的人却在坐牢。”
他无言以对。
他知道她这么说其实是在抱怨这些年来他只知道利用她的感情，却没给她一个名分。可她该明白，那时候他妻子还活着，他当然不可能丢下生病的妻子，跟她结婚。即便是现在，他仍然很犹豫，容丽的年纪太大了，她无法生育，即使有办法把孩子生下来，孩子的健康也成问题，但他的丈人家，似乎只能接受容丽是他的妻子，因为如果他娶个年轻的，他们就会觉得他在纵欲，而如果他跟容丽结婚，他们就会可怜他，认为他只是找个老伴而已。其实，他仍然希望她继续做他的地下情人兼好朋友，除非她同意收养他跟年轻女人生的孩子，可是对此，容丽还没有表态。
“这我知道，她是个好护士。她对病人总是尽心尽力。”他对陆劲说，随后又问，“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起她？”
“我想去看看她。”
“你想去看看她？为什么？”
“想她了呗。”陆劲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有她的地址吗？”
陆劲真的想去看容丽？他在搞什么鬼？
“我不会把她的地址给你的。陆劲。”
陆劲好像料到他会这么说，若无其事地说：“那就算了。”
舒云亮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你找我就为谈这事？”
“是啊。”陆劲反问他，“你以为是什么事？”
舒云亮不说话，他知道陆劲的目的绝对不是容丽。
果然，陆劲扫了他一眼后，笑着问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跟你谈那个孩子的事？”
就好像有颗子弹朝他的心脏射来，还好，虽然惊出一身冷汗，但他事先已经穿好了防弹衣。
“什么孩子？”他朝四边看看，发现他们正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林荫小道上，前方是就片草坪，草坪深处是密密麻麻的冬青树和一些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9年前，一个1岁的孩子失踪了。”陆劲语调平淡地说。
“失踪？是个失踪案？”他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句。话题没什么新鲜，陆劲知道多少，他就知道多少，现在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把陆劲引进草坪深处那片树丛，那里远离大路，更加隐蔽。
陆劲没看他，自顾自说：
“其实应该是杀人案。有人怀疑那孩子的血脉不正，把他摔死在浴缸里了。”
“呵呵，有这种事？”他干笑两声，径自走上了草坪。
陆劲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
他心中一喜，但莫名地又紧张起来，他预感到，他很快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为了避免陆劲问他走上草坪的原因，他紧接着问：
“你好像很了解内情，那么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我没这习惯。”陆劲道。
“也对，我忘了你是个杀人犯，自然不会有这习惯。好吧，你想跟我说什么？”他慢悠悠地踱进草坪深处，他一边走，一边不时朝两边望望，很好，这里没有别人。他又回头打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陆劲，脸色苍白，身材精瘦，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看上去简直不堪一击。怪不得他当年下手的都是女人，换作男人，他根本对付不了。即便在牢里，他曾经有过一个对付三个的“光辉历史”，但那也是偷袭，而且是逐个袭击，如果是面对面，陆劲绝对是个只能被欺负的软蛋。想到这里，舒云亮禁不住笑了笑，他很想问陆劲，他身上的枪伤怎么样了？
“我认识那个孩子的母亲，她还曾经给我看过一张孩子父亲的照片。说实在的，我觉得就是你。”陆劲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停了一下。那女人有他的照片？不可能！
“别胡说。陆劲。”他道，又朝草坪深处走了两步。
但是这次，陆劲没有跟上他，所以他又不得不走了回来。
“那张照片就在我这里，我本来想给岳程的，但是我想还是先给你看看……”陆劲没说下去，只是看着他笑。
他禁不住把手伸进口袋，在这种时候，只有那把枪能给他安全感。
照片？照片？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他觉得直接表示兴趣太过明显，尽管他很想看那张所谓的照片。
“因为你更有权势。”陆劲答。
他禁不住哈哈大笑。原来陆劲是企图跟他做生意。难道这个杀人犯是想用那张照片换取自由？希望他今天放过自己？也许还希望得到点钱？哈，那他可真是高估了那张照片的价值。不过，贪心的人，总是比较好对付。
“说得好。照片在哪里？”他的口气马上变得直截了当起来，随后他指了指草坪深处，提议道，“到那边，你拿给我看，我不想被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
既然是谈生意，就该有谈生意的口气。
“那儿？”陆劲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点了点头道，“好吧，听你的。”
他看见陆劲的手伸进了口袋，难道照片藏在那里？
他跟陆劲一起肩并肩走进了草坪深处，那里果然如他所料，非常冷僻，杂乱无章的树木枝叶宛如一道绿色屏障，把他们与外界完全隔开了。他发现，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还有两个防空洞，他略微张望了一下，可以肯定，那里面没有人。
陆劲好像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好安静啊，在这里肯定不用担心会被人看见了。”
这时候，舒云亮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照片呢？”他将枪口对准陆劲问道，本来，他一进这个树丛，就准备扣扳机的，但无缘无故，又多出一张照片来，所以他决定还是先等一等。虽然他可以肯定自己没给过那个女人偷偷拍下他照片的机会，但按理说，当时没见过他的陆劲，如果没照片的话，现在是很难认出他的，所以他对此没把握。他得看看。
陆劲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枪，笑了笑，手伸进了口袋。
陆劲拿出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叠。
果然有照片？还有那么多？
他心神不宁地想伸手去接，但马上意识到，他一只手正拿着枪，仅用另一只手，很难翻看一叠照片，他不想让陆劲有机可乘。于是，他纹丝不动站在那里，用枪指指照片，道：
“你，翻给我看。”
“好吧。”
陆劲一张张将照片在他面前翻过，照片很模糊，一开始，他不明白照片里的场景是什么东西，第一张，他只看见一辆白色桑塔纳，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第二张，好像还是那辆车，开车人在脱掉头上的头套，第三张，同是那辆车，一个男人在车里抽烟，但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第四张，拍的是车尾，一个男人的手放在车窗上，第五张，车拐进了胡同，第六张，这辆车从胡同里开出来，第七张，那辆车停在云雾茶室门口……
这不是9年前那女人拍的照片！这不是！他刚要叫出来，就感到他握枪的手一痛！他吓了一跳，那把枪差点从手上掉下来，他知道自己受袭击了，但他已经太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他只知道受到袭击后所产生的痛，跟别的痛不一样，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所以，在那一刻，他忘记了那把枪，想的只是自己的手指，他不知道这一痛会带来什么后果。他的手指会不会断？
这时候，陆劲又挥了下手，速度快得惊人，他没看到陆劲手里有什么武器，但他的手指——还是那个手的手指——再次受到了袭击，这次是四个手指的关节处，这一下，啊，好痛！他的手一松，枪掉了下来。他知道他应该去抢那把抢，但还是晚了一步，陆劲比他灵活得多，那把枪被一脚踢到了旁边。
他抬起眼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陆劲已经收起了照片。
“陆劲，你想干什么？！”
陆劲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目光冷酷而平静，他的心由不得地发起慌来，于是他禁不住叫起来：
“陆劲！你……”
陆劲没让他说完，便一拳打到他脸上，等他想还击时，陆劲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杀人不一定要用枪！”陆劲用一条手臂扼住他的脖子，冷漠的声音像冰水一样灌入他的耳膜。
接着，他眼前出现一把薄薄的剃须刀片。
“这是……”他相信那就是刚才割伤他手的武器。
“我去百货公司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个牌子的刀片最薄，最锋利！呵呵。”陆劲阴森森地笑了。
看来，陆劲在口袋里藏着的就是这把刀片。没错，锋利的小刀片，一样可以取人性命，尤其当它被一个杀人惯犯捏在手里的时候。
“陆劲，你想干什么？”他尽量想保持镇静，但他的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陆劲轻而易举地制住了，陆劲就是用那叠照片转移了他的注意力，然后进行突然袭击的，这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最擅长就是偷袭。
但是，那个女人偷拍的照片呢？陆劲没拿出来是不是说明他在耍诈？今天陆劲直接找他，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看那辆白色桑塔纳车的照片？即便如此，陆劲满可以把证据交给岳程，为什么要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这是不是意味着仍有谈判的可能？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陆劲，你今天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照片，才来找我的吗？”他低声问道。
“那天晚上，你对岳程说过你在云雾茶室，我查了一下，茶室离枪击地点并不远，所以，今天下午，我用一张假证件，在这两头之间一路寻找有保安录像的店家，最终把你的路线拼了起来。那天晚上，是你开枪朝我射击的，是吗？”陆劲把那把刀片横在他的咽喉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刀锋已经快撕裂他的皮肤了。
“陆劲，陆劲……”他的心完全被恐惧攫住了，难道陆劲是想杀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求饶，但一开口，陆劲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不得不选择屈服。
“是，是我……你的伤，你的伤……你作假了，我知道你假装跌倒，岳程说的，我以为……”
“给我容丽的地址。”陆劲再次打断了他。
陆劲还是要容丽的地址？！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陆劲要容丽的地址。但这次他只好说了。说到底，陆劲要把容丽怎么样，他并不在乎，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陆劲准备把他怎么办。他知道，对陆劲来说，多杀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不想成为陆劲杀人簿里的一个名字。
他正在思考，怎么跟陆劲周旋，就感觉自己的耳朵处一阵剧痛！啊，我的耳朵！他几乎惊叫起来，恐惧和疼痛让他眼睛发花，随即，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也不知过来多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防空洞里，手脚已经被捆住。现在，我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但是，陆劲还没杀我，这说明，他还有话要跟我说。只要陆劲愿意说话，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他知道陆劲就坐在他身后。
“陆，陆劲，你想干什么？我劝你最好还是……”他想说，我劝你最好还是放聪明点，但一想，现在还是不要激怒这个人为妙，于是他又换了副可怜巴巴的口气问道，“陆劲，我的耳朵，怎么啦？”
“没怎么？你的耳朵还在，我只是在你耳朵旁边取了片肉，这是对你的惩罚，我讨厌杀小孩的人。”陆劲平静地说。
这让他略微放下了心。
“陆劲，我们谈谈吧，我保证，如果你放了我，我也会放了你……”他迫不及待地说。很可惜，他摸不透陆劲到底要什么。
“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保证……”他再次信誓旦旦，他不敢肯定自己的诚意是否能感动这个冷血杀手，但他决定试试。
“你跟容丽是什么关系？”陆劲问道。
“她……她可以算是我的女朋友。”他心惊胆战地答道，不知道这样回答是不是明智。
“那辆车是谁的？”
“是她的，是她的。”他马上说。
“可是你在开。”
“有时候，我会借用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容丽的？陆劲问他。
又是容丽。不管，先回答了再说。
“1998年。”他道。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的丈夫自杀，我调查了这个案子。”
“她的丈夫是干什么的？”陆劲问道。
“是个开古玩店的，名字叫赵什么，我忘记了。”他很高兴，陆劲对容丽的兴趣似乎超过了自己，于是，他决定尽力让陆劲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个地方，“她的丈夫是上吊死的，因为她老公当时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一块融化的巧克力，我们觉得这案子在时间上有问题，所以，就找她来问话，但几次问话都没问出什么来。她好像对老公的事也不太了解，那块巧克力，她说是她放的，在他口袋里已经好几天了，她说本来就有点化了。”
“丈夫死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工作？”
“那时候她没工作。”
“她是什么时候跟这个男人结婚的？”
“1997年。他们结婚一年不到，那个男人就死了。”他使劲想转过头，但他被捆得太紧了，他动弹不得。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之前的经历？跟这个男人结婚前，她有没有跟别人结过婚？”
“她没结过婚，这我查过。”他对容丽的了解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跟这个男人结婚后，就辞职了？还是根本一开始就没工作？”
陆劲问得可真仔细，现在他甚至怀疑，陆劲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就是想从他嘴里打听容丽的事。也对，如果他不被制住的话，他是不会把容丽推到前面的。
“她原先在一家社区医院当护士，嫁给那个姓赵的之后，就辞职了。”
“她一直在那家医院当护士？”
“不，据我的调查，她是1997年的年初才进这家医院，好像也是托了什么熟人，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是怎么认识这个男人的？”陆劲问道。
“这个男人被撞伤了腿，她恰好是他的护士，就这么认识了。”他禁不住抽了下鼻子，心想，容丽当时对那男人肯定是花了很多心思，也许曾经就像对待陆劲那么对待他。
陆劲沉思了一会儿后，问道：“在1997年之前，她在干什么？”
“我只知道，她护士学校毕业后，工作过几年，大概因为收入太少，1990年，她辞职了到南方闯荡了几年，她好像是1996年年底回S市的。在那段时间，她具体干过什么，她没跟我说过。”
“她的丈夫出事时，他们住在哪里？”
“她就住在我刚刚我跟你说的那个地方。她没搬过，一直住到现在。”
陆劲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她的父母你见过吗？”过了会儿，陆劲问。
“她的父母早就过世了。她从小住在叔叔家，就因为叔叔婶婶对她不好，她才去上的护校，后来她一直一个人生活，要么住在宿舍里，要么住在朋友家，有时候还住在病人家里。她当人家的贴身护士，就是像看护这类角色，人家给她提供食宿和一点报酬。”
“她父母都是得病死的？”
“她父亲脾气火爆是在跟他妈打架的时候，突然血管爆裂死的，他妈好像当时已经得了癌症，她父亲死后没多久她就病死了”
他说完这句，陆劲没再提问。
他只能听到陆劲的呼吸声。他不知道陆劲接下去准备怎么办。于是，他壮起胆子说：
“陆劲，你放了我吧。”
陆劲没反应。
“陆劲，你要什么，你说，我一定尽可能满足你……”
陆劲仍然没说话。他开始有点急了，他知道，像陆劲这样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突然从一个软绵绵的书生变成冷血杀手，对此，刚才他已经领教了。
“陆劲，你要找容丽是不是？怕我阻挠你？你不用怕，我不会介意的，我带你去找她怎么样？……”
他只听到耳边冷风在吹，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耳朵的确没事。
陆劲又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
“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
“你说，我答应你。”他急切地说。
“我要你给岳程复职，从此之后不得再过问他手里的案子。”
“没问题。那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他想陆劲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先放在我这里。你不必担心，我暂时会替你保守秘密。”陆劲的声音充满了喘息声，他好像很累。
他的心头一阵兴奋，心想，只要身体孱弱的陆劲给他一松绑，他就立刻作出反击，他不相信在身体上，他斗不过这个瘦子。陆劲知道得太多了，只要有可能，他绝不能让陆劲活着离开。
但是，他听见陆劲说：“我会让岳程来救你的。这样，你就有理由给他复职了。”
“你……让他来救我？”
“抱歉，本来想放你的，但我今天心情不好。”陆劲冷笑了一声，用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说，“你挑的地方不错，很安静，睡吧。”
他觉得自己的头被猛地往后一拉，结结实实地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

二十、2008年3月12日 陆劲的谎言
岳程在晚上7点左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令他意外的是，他发现陆劲坐在他家楼下的花坛边等他。
“呵！幸会，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我还以为舒局长把你招安了呢。”他慢悠悠走到陆劲的面前，心想，舒云亮到底还是放了他，看来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陆劲仰起头，漠然地说：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舒云亮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让岳程愣了一下。
“他还活着吗？”
“活着。”陆劲道。
岳程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楼，他很高兴地发现，陆劲跟上了他，看来这家伙有话要跟说，而且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你今天跟舒云亮谈了点什么？”一进屋，他就问陆劲，他决定先把他想说的话放在一边，听听陆劲怎么说。
“我问了他关于一个女人的事。”陆劲平静地在客厅的桌边坐下。
一个女人？岳程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陆劲是向舒云亮调查那辆白色桑塔纳的事了。
“哪个女人？”他问道。
“王雯。”
“她是谁？”岳程很肯定，这名字不在一号歹徒的被害人名单里。
“一个24岁的海南女人，多年前，死在我手里了。”
原来是陆劲的被害人。可陆劲跟舒云亮谈这些干什么？
“她跟舒云亮有什么关系？”岳程问道。
“我记得我曾经在她钱包里看见过舒云亮的照片。”陆劲翻开他带回来的塑料袋，笑着说，“哈，买了那么多吃的，今天忙了一天，我还没吃晚饭呢。”
岳程把塑料袋里的鸡蛋、袋装面条、卷心菜、番茄、培根和京葱放到厨房的案板上后，马上就折回了客厅。
“舒云亮怎么说？”他问陆劲。
陆劲不答反问：
“你吃过了吗？”
“我也没有。”
“那你准备做什么吃？”陆劲好像只关心晚饭，“我们先吃晚饭怎么样，边吃边聊。不然我的脑细胞不够，容易忘事。”
看来这家伙如果不吃点什么，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那你要不要吃面条？”岳程不太情愿地问。
“面条我没兴趣，昨晚不是还有剩下的冷饭吗？来个杂烩蛋炒饭怎么样？”陆劲兴致勃勃地提议。
“什么杂烩蛋炒饭，我可不会弄。”岳程本来设想得很简单，下点面条，煮两个白煮蛋，然后把培根片和京葱丁一起扔在面汤里就完事了。
陆劲露出可怜他的表情，道：
“得了，我来弄吧，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你买来的鸡蛋、培根、京葱和你冰箱里有的玉米粒、湿香菇炒在一起，另外我再做一个更简单的番茄卷心菜汤。”
听上去还不错。
“求你件事行吗？”这件事，岳程不得不提。
“什么？”
“蛋炒饭，能不能不要放糖？”
“行啊。哈哈。”陆劲笑起来。
陆劲动作很快，一刻钟分钟不到，香喷喷的蛋炒饭和番茄汤就已经出锅了。岳程早已饥肠辘辘，他赶紧在饭桌上铺好碗筷，蛋炒饭一到眼前，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不错啊。陆劲！”岳程赞叹道，“味道真不赖。”
“没坐牢以前，我一直都自己当厨师。”
“哦，你最拿手的是什么？”岳程好奇地问。
“很多啊，什么冰糖甲鱼、扣三丝、炭烤肉、香辣蟹……”
“香辣蟹？”
“嗯，以前我给元元烧过。其实我不吃辣的，我也不会烧，后来看到她老是对着电视里介绍的香辣蟹流口水，我就自己去饭店吃了一次，把里面有什么调料就记住了，然后回来买了最好的蟹，煮给她吃，小丫头喜欢得不得了，一锅蟹全是她一个人吃的，最后连买来做辅料的年糕、香菜和牛百叶都吃得干干净净……”说到这儿，陆劲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煞住话头，吃了一口蛋炒饭，“对不起，我喜欢在蛋炒饭里多加几个蛋。”过了会儿，他道。
岳程也不想听这些容易令他感伤的往事，于是他赶紧接口道：
“你用了几个？”
“6个。”
“是够多的。算了，你最近身体不好，就把鸡蛋当补品吧。”岳程喝了口汤，笑着说，随后又问，“你刚刚说，你跟舒云亮提起了那个叫什么王雯的女人，他怎么说？”
“他否认了。”
啊，那不等于没戏。岳程的兴趣减了大半。
“你会不会记错？”他喝了口汤问道。
“也许吧。”陆劲含糊其辞。
经验告诉岳程，每当陆劲说“也许吧”这三个字时，那往往就意味着肯定的回答，“我不会记错”，这应该才是陆劲想表达的意思。
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问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劲抬头瞄了他一眼，顿了一顿才说：“这女人是海南人，原来在一家文具公司当文员，后来认识了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这男人把她金屋藏娇，养了起来。他希望王雯给自己生个孩子，他的妻子有病无法生育。他们同居一年后，她替他生下一个儿子，但这男人疑心病很重，孩子出生后，他总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还带孩子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证明这孩子果真不是他的。他一怒之下，就把这孩子摔死在了浴缸里。事后，王雯本来想去报警的，但这男人已经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告不了，再说，这男人有权有势，她也怕这男人会报复她和她的家人，所以后来这孩子的死就只能不了了之了走……”
这故事让岳程停下了筷子。
“陆劲，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难道你是想说，舒云亮就是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岳程虽然明白陆劲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还是告诫自己，不要轻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万事要讲证据。
陆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我手里吗？”
“因为你跟恶魔杰克一样对这些女人有变态的仇视心理。”他嘲讽道。
“不，是她想害我。”陆劲回答得很平静。
“她是不是个妓女？”岳程记得陆劲的被害人中有部分是妓女。
“不算妓女，她专门骗男人的钱。”
“她想骗你的钱？”
“她想要我的命，因为我知道了她的秘密。”陆劲自顾自吃饭，这话题并没有影响他的胃口。
“你知道她什么秘密？”
“我还是从头说起吧。”陆劲说，“那时候我常常在公园给人画像，想赚点外快，也是为了解闷。她让我给他画像，于是我们就认识了。她她说自己是个银行职员，她很欣赏我的才华，我有点受宠若惊……”
“等一等，陆劲！”岳程不得不打断他一下，“你认识她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杀人犯了，是吗？”
陆劲点了点头，阴沉沉地说：“在她之前，是我的女朋友。”
这么说，王雯应该是他滥杀无辜的开端。岳程想。
“明白了。说下去。”岳程不明白这女人的事跟一号歹徒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但这故事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她很漂亮，也很会说话。我认识她后，她就装出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许诺说，想跟我结婚。但我很快发现她不对劲，她编造了各种理由向我借钱，一会儿是她妈妈病了，一会儿是她舅舅欠了债被人追杀什么的，数目虽然不多，但理由却越来越离谱，而且她还经常玩失踪，有时候，一连几天，没有她的消息，这引起了我的警惕。于是有一次，我借口给她送钱，跟她见过面后，我就跟踪了她，我发现她同时在跟好几个男人交往，她骗了别人很多钱。”
“这么说，你当时是在跟她谈恋爱？”
“差不多。一开始，我是这么以为的。她看上去高雅又纯洁，我相信任何男人都会为之动心。而且，她比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好像温柔得多，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不打击或讽刺我，她总是顺着我。”陆劲低头吃了一口饭。
岳程很想问陆劲，那时候你跟王雯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但想了一想后，他又没问。听了这段后，其实他对陆劲很同情，接连两次恋爱，都碰上骗情骗钱的女人，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怪不得后来陆劲会丧心病狂了，换作是他，岳程，经历过这两个女人后，他可能也会从此看破红尘的。这样一想，他又庆幸自己没谈过恋爱了，至少，他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惨痛经历。
“她出事后，警方怎么没找到你？”岳程知道，陆劲不是因为王雯的死才被抓的。
“我跟她交往时用了假名。王雯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你为什么要用假名？”岳程很意外。
“我对她的底细不清楚，所以觉得用假名安全一些。”
看来2000年的陆劲跟广州初恋时的他已经大不一样了。但是，这是身负重案的人才有的戒心。岳程想，假如在这之前，陆劲没有杀过人，也许他未必会有这样的戒心。
“你知道她的什么秘密？”岳程问。
“就是她骗男人钱的那些事呗，我打电话揭穿了她，当时我准备跟她分手的。后来没过几天，她又打电话给我，说她愿意把借我的钱都还给我，还说为了赔罪请我看电影，她知道我很喜欢看电影。我听她说的那么真诚，就答应了。”
“后来呢？”
“结果在看电影的过程中，她企图毒死我，于是我就干掉了她。”陆劲简洁地说。
岳程还是没听出来，这跟一号歹徒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陆劲，我想问一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想说明舒云亮就是这个女人的情，还杀了一个孩子是不是？你有证据吗？你说你在这个女人那里看见过他的照片，那照片呢？你拿得出来吗？”
陆劲抬起头，冷漠地瞥了他一眼道：
“舒云亮当时也在电影院。”
岳程怔住了，半晌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王雯去上厕所，我跟着她，发现她在外面的休息通道跟一个男人在说话，那个男人给了王雯一听饮料。王雯后来就是想用这听饮料灌我。我跟王雯说，我把饮料换了，她马上变了脸色。这时我就下了决心。”陆劲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岳程仿佛看见一扇门在自己面前慢慢打开，里面却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你怎么知道那听饮料里装的是毒药？”
“我处理完王雯的尸体后，把饮料倒在附近的泥地上，一只野猫路过，吃了以后，就死了。这是我亲眼所见。”
“是什么毒药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陆劲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那天在电影院她跟我说了很多，就是那天，她跟我提到了她的过去。她说，我想跟她分手是对的，因为她配不上我。她曾经因为贪慕虚荣，跟了一个当官的男人，结果生下孩子后，被这男人摔死在浴缸里了。她说这也怪不得这个人男人，因为她是背着他偷偷找了个情人。那个男人摔死孩子后，仍然让她当自己的地下情人，还经常给她点小恩小惠，她很想离开他，又离不开……她那天说了很多，还一直叫我原谅她。我以为她是为过去欺骗我而道歉，直到看到那听饮料，我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根据我的判断，自从这个男人一时冲动杀了那个孩子后，就惶惶不可终日，他很担心王雯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他一直想除掉王雯。王雯干的骗钱勾当，估计他也知道。那时候，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既松散又紧密的关系。”陆劲喝了几大口汤，“我揭穿王雯的把戏后，估计是他鼓动王雯谋害我的。他可能一边吓唬王雯，说如果我去告发她，她就得坐牢，一边又哄她，说只要她干了，他就有办法让她逃脱罪责。王雯头脑简单，很快就被说动了。这个男人本来的打算可能是，等王雯杀了我后，他就掌握了王雯的犯罪证据，他就可以制约她了，当然，他也可能想过将她缉拿归案，只要她被判死刑，就万事大吉了。他没想到，最后是王雯被杀，这对他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别人替他除了心头大患，这省了他多少麻烦？所以，那天晚上他明明知道王雯在电影院跟我见面，却始终保持沉默。”
“在电影院他……有没有看见你？我是说这个男人。”岳程还是不愿意过早下定论，叫这男人舒云亮，还是先等等吧。
“他应该没见过我，就算知道，也顶多只知道个假名。要不然，他就不会后来特地到监狱来看我了？不是吗？”
对这明显的指认，岳程没有接口。
“他可能觉得没必研究我是谁。”陆劲停了停，把最后一口蛋炒饭送入嘴里，“尸体被发现后，我一直在等着警方来抓我，我想给王雯饮料的那个人应该知道是我干的，但是我却平安无事。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的确不知道那个将要被害死的人到底是谁。”陆劲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直到我的案子爆发。”
岳程没说话，他也把饭碗里的蛋炒饭通通倒进了嘴里。
他听到陆劲在说话：
“当年在电影院，我只看过他一个侧面，但我对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印象很深，他习惯往左边歪。我今天站在咖啡馆那边看他，角度和距离跟那天在电影院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光线不同。我认出了他走路的姿态。当然，我也知道光凭一个印象就不确切的。所以我决定跟他谈谈，”陆劲注视着他，说，“你今天也看见了，他很愿意跟我谈。他急不可待要把你支走。”
难道陆劲下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试探舒云亮？难道他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陆劲其实并不是在吃醋？难道真是在帮他？岳程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就是你下午故意支开我的原因？”他问。
“你在，他能说吗？”陆劲冷笑。
“你刚才跟我说的都是基本情况，我想知道，陆劲，你下午跟他都谈了些什么？你刚刚说他否认了，他否认认识王雯吗？”岳程改变了态度，诚恳地问道。
“不，他否认跟王雯拍过照片，哈哈。”陆劲大笑，“是啊，他这么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照片落在王雯手里？”
“你是诈他的？”
“我说王雯偷偷给他拍过照片，那张照片在我手里。然后我就把婴儿的事说了一点，他很紧张，于是就漏了馅。我告诉你，岳程，他就是我在电影院看到的男人，我可以肯定。”
“证据呢？”岳程想，要扳倒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可不能单靠一个模糊的印象。
“我没证据。但画画的人，最擅长记的就是一个人的形象。”陆劲停顿了一下道。
“你等于白說，陆劲，这根本没有说服力。好吧，就算舒云亮是那个男人，那又怎么样？他跟一号歹徒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想说，他就是一号歹徒？但我们都看到过一号歹徒留在金小辉尸体上字条，他不是想要你的命，他是想问要某些东西。”岳程差点把自己下午查到的结果脱口而出了，但话到嘴边，他有忍住了，他想先看看陆劲的反应。
陆劲隔了一会儿才道：
“你说得很对，一号歹徒是向我要东西，而舒云亮是要我的命。”他耷拉的眼皮忽然翻上来，目光逼人。
岳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马上道：“我只是根据你的判断说出我的意见而已。其实，舒云亮不一定想要你的命，他不知道王雯对你说过什么。”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我被抓之后，在审讯时说的。”陆劲盯了他一眼，“你好像没认真看我的卷宗，不太称职啊，岳程。”
“陆劲，你知道你的卷宗有多厚吗？我不可能对你的每个案子都研究得那么透彻，一没时间，二也没精力，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那些事跟一号歹徒的案子有关系？”岳程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后，又觉得这么说像在推卸责任，于是他道，“好了，你说的对，我承认我大意了，我道歉。”
陆劲笑了笑。
“一号歹徒要的是东西，而舒云亮是要我的命。所以，舒云亮不是一号歹徒，但他是那天晚上车枪击我的人。”说到这里，陆劲的脸骤然阴沉了下去，他忽地一下从桌边站起，指着岳程，怒道，“你不要再遮遮掩掩了！你这个臭警察，你早知道他是开枪的人！”
“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过，舒云亮那天晚上在云雾茶室，他没空去犯案！”岳程也提高了嗓门，虽然他有点心虚，但他不想在陆劲面前承认这点。
“他是去茶室之前动的手！今天下午我也去过那间茶室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独自送元元回去？你以为我真的在那间咖啡馆吗？告诉你，你跟元元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到！”陆劲的情绪有点激动，但岳程却很平静。
原来，把元元从医院接回去后，陆劲说在咖啡馆边喝咖啡边等他，其实是个幌子，他还是去调查那辆白色桑塔纳的事了。
陆劲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吧！”
照片很模糊，但他仍然看得很清楚，尤其是其中两张，车开进胡同时是一个车牌，开出来后已经换了一个车牌了。
“你……这是你从哪里弄来的？！”岳程半是尴尬，半是恼火地问道。
陆劲不理他，重新坐了下来。
“喂，我问你，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每当陆劲摆出这副先知的表情时，他就特别想把这个人掀翻在地上，狠狠揍上一顿。
“我用假证件一路找有录像的商家，就这样拼出了他的路线。”
假证件？！岳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今天清晨，你房间里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了。我听见你在说，经过仔细回想后，你想起那辆白色桑塔纳的挡风玻璃的右下方有些亮闪闪的东西。”陆劲停顿了一下，说，“岳程，你知道那辆车的特征。这特征还很明显！”
岳程觉得有点尴尬，但他马上申辩道：
“陆劲，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没把握的事，不想说。我不能肯定那是个特征，因为那也有可能是街灯引起的反光。”
“你说那是星星一样的闪光，半个巴掌大，可能是沾上了某些东西没有去除，你描述得很清楚。”
岳程不说话了，我们的家隔音设备真的那么差吗？他恼火地想。
陆劲注视着，隔了一秒钟后，他说：
“今天下午，我去看过容丽的车了，我找到了你说的这个特征。容丽还亲自向我解释了一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她一个朋友的女儿，大概七、八岁吧，前些天坐过她的车，她趁大人没注意，在挡风玻璃的右下方贴了几张花花绿绿的漫画纸。事后，容丽想把那几张纸撕掉，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完全去除。那些漫画纸可能涂过什么发光物质，纸撕掉后，任何会留下痕迹。这就是你看到的东西。”
“你去看过容丽了？”岳程禁不住问道。
陆劲没理会这个问题，冷冷地说
“岳程，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岳程很不喜欢陆劲口吻中的威胁意味。他心里气冲冲地反驳道，就算我骗你了又怎么样？有哪条法律规定，我这个警察必须对你这逃犯，事无巨细地通通汇报？你算老几啊？他很想朝陆劲发火，但他立刻意识到他有比发火更好的方式来对付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难道你没骗我吗？”他冷冷地回敬了一句。
陆劲轻轻皱了下眉。
“你说清楚点。”
“我今天下午也没有白干，我找了当年负责你那个案子的老警察林仲杰，在他的协助下，我们一起查了你从1992年到2004年你被捕前，这12年间，你所有的银行账目。”他看见陆劲的脸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有什么就直说吧。”陆劲说。
“你是从1992年开始有第一个账户和第一笔存款的，你的第一笔存款是300元，从那候开始，你每月存300元，每个月给你母亲汇款200元。接下去的10年，你给你母亲的汇款，逐年增加，从2002年开始，你每月的汇款额增加到1万元，到2004年你案发前，就这两年，你一共给你妈汇了24万元，全是现金。陆劲，你当美术教师，每个月只有两、三千块的收入，你哪来那么多钱寄给你妈？”
“我变卖了一些小古董。”陆劲说。
“邱源是收了你20件藏品，我下午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一共给了你14万，在2002年10月付清的。”
“这不结了？我就是把他给我的钱，寄给了我妈。”
“还有10万哪儿来的？”
“我手里的小古董不止20件，我把别的也卖了。”
“卖给谁了？”
陆劲不说话。
“好吧，就算你卖了，卖了多少钱？总不至于，比邱源给的价格更低吧。根据你的银行记录，你没把那些钱存进银行，难道你把大笔现金藏在家里？”
“我喜欢把现金藏在家里又怎么样？这关你什么事？”陆劲反问。
“林仲杰警官告诉我，当年警方从你的住处搜到33件藏品，后来这些小古董被拍卖了，拍卖所得加上你银行里的5万元，都如数支付给了8位被害人家属，他们每人得到的金额大约是43万。”
“这有什么问题吗？”
“关于这33件古董的去向，你的卷宗里有一份详细的说明，当时我没仔细看，我只记住了这个数字，33。可今天邱源告诉我，你的箱子里一共有53件藏品，他收走了20件，你会做减法吧，还剩下33件。你告诉过我，你去参加什么纽扣收藏俱乐部，是为了接近邱源。所以，陆劲，你不是什么收藏家。你只是一个偶尔获得一箱子财宝的人。你的所有收藏就只有这53件小古董。如果这33件藏品后来被警方拍卖的话，那么你寄给你妈的那多出来的10万元钱是从哪儿来的呢？”岳程看出陆劲想争辩，他连忙抢先说，“你大概想说，你还有别的藏品，好吧，告诉我，那是什么？你卖给谁了？拿了多少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劲。
“我们还查了你妈的银行记录，你妈的存款是零。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劲说。
“不，你明白。你有别的财路！钟乔的笔记本也在那个箱子里！你是不是找到了所谓的宝藏？一号歹徒，是不是其实是在向你要钟乔的笔记本？！”岳程的喉咙响了起来。
“这……”陆劲好像挺为难。
“快点说！”
陆劲迟疑了一会儿，说：“是的，我承认，我通过那本笔记本，在黄山附近的一个洞里挖到了一点……旧的珠宝。并没有根本不能算宝藏，只有三件而已……”陆劲好像有点尴尬，“我通过网络，把它卖了。现在我知道，我出售的价格是很低的。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收藏家，我更不是行家。”
“你卖了多少钱？”
“四十多万，其中一部分寄给了我妈，另外一部分，我花了。我跟元元在一起时，每个月的开销很大。她有时候脾气大，吵着要回家，会把新买的东西通通砸了，我接着又给她买新的，我喜欢把钱花在她身上。”陆劲说。
他还真是宠这只暴躁的小鸟，岳程想。
“那笔记本呢？”
“我扔掉了。”陆劲轻轻一笑。“既然已经拿到了所谓的宝藏，这东西对我还有什么用？”
“那一号歹徒去你妈那里……”
陆劲点了点头。
“我妈是不会乱花钱的，她也不相信银行，她总是把钱藏起来，说等我结婚那天通通还给我。平时，她只会拿点零碎的钱放在身边，放在外面的现金，我知道顶多1000元，但是那些钱，有一部分让我那个朋友李小月拿掉了……”陆劲盯着桌面，声音低沉了下来，“歹徒是个爱财如命的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钱。这一点，你从他给我的信里面应该看得出来。那天他应该在我妈家里挖到了钱，他确定关于宝藏的事，我有所隐瞒。于是他一怒之下，杀了我妈。”陆劲的神色非常黯然，“你说得对，歹徒要的不是信，而是宝藏。”
“真的有宝藏？”岳程还是觉得这事有点玄。
“不是什么宝藏，只有一个小首饰盒和几幅画，画都烂了。我估计大部分东西都给钟乔带走了，这个首饰盒是掉在山洞的夹缝里的，他可能当时没注意。”陆劲道。
“可歹徒并不知道所谓的宝藏只有这些东西。”
“是。”
“他在你妈家里看到了钱，他以为你已经挖到了大笔宝藏，是不是？”岳程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是的。”
“所以他其实是想知道你把挖到的宝藏藏到了哪里，是不是？”
“是的。”
“妈的！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岳程差点兴奋地踢翻桌子，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说，“我们完全可以设一个圈套！引他到某个地方，只要你说你把宝藏埋在那儿，他就会去找，不是吗？我们就可以乘机把他抓住了。”这是个多简单的方法！
今天，他终于明白一号歹徒为什么非要把陆劲从牢里翻出来了！
可是陆劲好像没他那么乐观。
“岳程，歹徒没那么笨。他不会乖乖去我们指定的地点送死的。”陆劲翻起眼皮不冷不热地说，“这事如果办砸了，会得不偿失，也许他还会一怒之下大开杀戒，你喜欢这样吗？其实，我之所以一直向你隐瞒这些事，就是怕你会想出笨办法来。我很明白地告诉你，他不会上当的。”
“可是，他问你要宝藏，你如果答应给他了，你总得给他一个地点吧。”岳程又重新坐了下来，问道，他仍然觉得自己刚才想的办法是最有效的。如果歹徒要的真是宝藏，给他那个地点，他会舍得不去吗？根本不可能。
可是陆劲说：
“不用理他。”
“不用理他？”岳程让这句话搞糊涂了。
“他喜欢我们跟着他的脚步走，这样他才觉得安全。所以，他会进一步给出提示的，他会告诉你，你怎么把东西送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也许他还会让我把所有的东西拿去拍卖，然后把所得款项汇到某个国外的账号，他也是那种善于作准备的人……”也许是看出岳程有点呼吸困难，陆劲笑着安慰道，“不过，歹徒虽然聪明，但他还是有弱点的。”
“什么弱点？”现在岳程觉得一号歹徒简直坚不可摧。
“他的弱点是性格不稳定。做事容易受情绪影响。”
“那又怎么样？”岳程觉得大部分罪犯都有这种特征。
“他会随时改变主意。当出现一些突发情况的时候。”陆劲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岳程看见他的黑眼珠在左右移动。
“什么突发情况？”岳程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陆劲含糊地说。
岳程看陆劲的表情就知道，陆劲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
“如果这个一号歹徒是想我们按照他的脚步走，那他在给金小慧的条子里写，让你把东西送到什么星河路28号是什么意思？”岳程对这个地址印象特别深，“你上次说，这个地址不存在，那么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星河路28号，就是我拿走那箱子古董的破庙，我开玩笑说，那里没有灯光，躺在草丛里，仰望天空，只能看见一条星星河，所以我就把那个地方取名是星河路28号。”
“为什么是28号？”
“从我出家的小寺庙到那个破庙，要经过28座小山。”陆劲看着他说，“我记得他的原话不是让我把东西还到那里，而是说，‘把我要的东西送到星河路28号’。他跟我都明白，即便没有警察，我也不可能把他要的东西送到那儿，因为太不方便，他一定认为宝藏体积庞大，而如果我真的送了，他也不会去拿，因为那对他来说太危险。其实，他的意思不是真的让我把东西送到那个地点，他只是在提醒我，他要的是什么，所以正确的句式应该是，把你从星河路28号获得的东西给我送来吧，那是我要的。”陆劲兀自笑了笑说，“当然，他这么写，只有我能看懂。他也不希望警察看懂，因为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
两个杀人犯之间的秘密暗号，谁能猜得到啊。
岳程叹了口气，问道：“好，接着，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傻等吗？”
陆劲想了想道：
“要不这样，我们催催他，明天到报纸上去登一则广告，就说，物品已经从星河路28运出，因为送货人不小心，遗失了送货地址，请收货人主动联系。留一个电话号码吧。看看他会不会打来。我还真想再跟他通一次话。”
“好，我明天就去登报。”岳程决定在这件事上接受陆劲的建议，他相信跟歹徒交往多年的陆劲应该比他更了解怎么对付这个神秘杀手。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来，给了陆劲一罐，这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舒云亮今天是怎么放你走的？”岳程拉开啤酒罐，对着嘴倒了一口，他觉得口好渴。
“你先告诉我，元元的验血报告怎么说？”
“没有中毒的迹象，好像是只有低血糖。”提起元元，岳程很想跟乘机跟陆劲解释一下，但最终没有开口。
“那就好。”陆劲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无意再将话题深入，于是岳程马上道：
“回答我的问题。舒云亮是怎么放你走的？”
陆劲瞥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他没放我走。”
“没放你走？”岳程握着啤酒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头向陆劲看去，只见后者拉开了啤酒罐，往椅背上一靠。 “什么意思？”他茫然问道。
陆劲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喝了一口啤酒。
岳程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觉得头皮发麻，他禁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发抖地问：“陆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舒云亮怎么啦？”
岳程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觉得头皮发麻，他禁不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发抖地问：“陆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舒云亮怎么啦？”
陆劲没理他，继续喝啤酒。
岳程冲上去一把将啤酒罐抢了过来，“碰”地一下砸在桌上，啤酒沫洒了一桌。
“你说！你把舒云亮怎么了？”他揪住陆劲的衣领低吼道，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陆劲厌烦地看了他一眼。
“我把他塞在罗山公园草坪后面的一个防空洞里。你现在过去正好可以救他一命。”
“你！”岳程想揍他，但最终还是急急地拿上外套，一手去拉陆劲，“你带我去！”
“不用急，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陆劲赖在座位上不肯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杀人难受是吗？”他气急败坏地推了陆劲一把，吼道，“就算他是罪犯，你也不能自己行使惩罚权！……”
“我是为了让你复职！你这笨蛋！”陆劲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关我什么事？！”岳程停住了脚步。
“他答应给你复职，以后让你放手破这个案子，”陆劲若无其事地说：“他这么做，总需要理由吧。所以你应该救他。”
岳程盯着陆劲看。
“你是不是把那些桑塔纳的照片给他看了？你要挟他了？”
陆劲笑起来：“是啊，它们能叫他死得很难看。但我答应他保守秘密。”
“为什么？如果有确凿证据，为什么还要替他保密？”岳程完全不理解陆劲的做法。他一想到那个被摔死的孩子，就一阵心悸，现在他对舒云亮已经一点好感都没有了，他很高兴能将亲手将这个败类绳之以法。
“岳程，你想干什么，想抓他？那等你自己先站稳脚跟再说。他背景深厚，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警察，要想扳倒他，光靠我手里这点证据行吗？他完全可以质疑照片的真实性，而且我是以假证件获得的证据，这上不了台面。搞不好，反而会让你陷入被动。”陆劲的眼睛炯炯有神，“要想打败比你强的对手，最重要的就是掌握进攻时机。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也许他还有利用价值。”
岳程不得不承认，陆劲刚才的那番话说的有道理。
“好吧，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我不是刚刚说了？他能帮你复职，让你继续当你的警察，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等你一旦复了职，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他的底细了。而等你掌握了他真正的犯罪证据，你就有了谈判的筹码。你既可以用它跟舒云亮的靠山交易，也可以用它跟舒云亮的政敌交易，无论你找哪一方，最后都是你得利。这，才是你获得晋升的最佳途径。”陆劲嘴一歪，冷笑道，“岳程，即便你破了歹徒的案子，你也顶多只能获得点美名，涨点小工资，真正得好处的永远是你的上司。所以，不要把目光只盯在这个案子上。你要明白，什么对你最重要。对你这样一个无权无势，又想爬上去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创造成绩，而是踏进圈子。如果踏对了，那就等于踩上了云梯。但是，踏进圈子也是要有条件的，别人不会无缘无故让你加入，所以，你手上就要有王牌。懂吗？”
岳程有种错觉，现在跟他说话的不是一个杀人犯，而是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退休老干部，他的心里混杂着厌恶、佩服、感激和不服气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舒云亮的犯罪证据先握在手里，以后再用它作为晋升的筹码？”
“用强奸杀人犯的话说，这叫，先用后杀。”
岳程心情复杂地笑了笑。
“陆劲，你设想的是很完美，但事隔多年，要想查到舒云亮杀死那个孩子的证据谈何容易，我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你刚刚自己也说，他把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岳程对此根本不抱希望。
陆劲充满同情地望着他，然后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说：
“岳程，我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说没把握的话。”
陆劲充满同情地望着他，然后疲倦地揉了揉眼睛，说：
“岳程，我跟你一样，我也不喜欢说没把握的话。”
岳程觉得眉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他由不得地浑身一颤。
“陆劲，难道你已经掌握了真正可以打败舒云亮的犯罪证据？”
“你到底去不去？再不去，他就快死了。”陆劲避开了他的问题。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
“我跟你说的，你是不会相信的。”陆劲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你说！陆劲！”
“喂，我只是给你点建议而已。找证据是你的事。”陆劲有气无力地说
岳程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搭，但他不希望陆劲把自己当傻瓜，于是他说：
“坦白说，陆劲，我觉得舒云亮要杀你的动机不足。除非他知道你真的掌握了他的什么犯罪证据，否则，他根本没必要杀你。根据你的说法，王雯被你杀了以后，根本没机会见舒云亮，那舒云亮怎么知道，王雯已经把他杀死孩子的事告诉你了呢？如果他不知道这点，他就根本没必要杀你。你说呢？”
陆劲看着他，眼睛里跳动着诙谐的光。
那应该算是默认了。
他继续说了下去：
“是，开枪的人是他。他是想杀你，但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对付你，必然有更大的理由。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你是不是把王雯的话录了下来？”岳程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陆劲很有戒心，他一定为这次最后的约会作了准备，但还是那个问题，舒云亮是怎么知道他有录音的呢？除非，陆劲主动联系过他。“你是不是用录音带敲诈过他？”岳程直言不讳地问道，并喝了一口啤酒。
“你猜对了一半。事情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劲得意地笑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杀死王雯的人其实就是舒云亮？”
岳程差点被那口汤呛到，他一边咳嗽，一边怒道：
“你，你，你说什么……妈的，陆劲，你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放这种卫星好不好？想害死我？”
“岳程，你还是去好好看看我的卷宗吧。”陆劲道。
“你卖什么关子！直说不行吗？”岳程快被好奇心逼疯了。
陆劲微微一笑。
又是这副无所不知的欠揍表情。真可恨。
“好吧，不用你告诉我，我一有空就去拜读你的卷宗，我相信不用你告诉我，我也能查出真相。你等着吧，迷宫蛛！”
陆劲点点头：“这案子不难。你只要看过《超完美谋杀》这部电影，就很容易得到答案。”
“这是什么电影？”
“美国的，根据希区柯克的《电话情杀案》翻拍的。主演是道格拉斯和葛翁尼斯帕特罗。你去找找吧。”
“谢谢你的提示。”
“不用谢。”陆劲又打了个哈欠，“岳程，我能不能不要去公园？我今天很累。”
岳程也看出来陆劲好像是在生病，因为他脸色发白，说话时还缩着身子，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他很想拿个体温表给陆劲，但一想到，就在不久前，这个外表柔弱的人差点要了一个警务人员的命，他的同情心就消失殆尽。
“你不去，我怎么找得到他？”他没好气地问。
陆劲赖在椅子上不动。
“那个公园又不大。”
“快走！！快走！算我求你了，回来我给你买巧克力，这总行了吧？”岳程半哄强迫地揪住陆劲的衣服，硬把他拉出了门。
“小岳！”舒云亮一睁开眼睛，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岳程觉得他的手上都是汗，“你总算来了。”舒云亮喘着粗气说。
岳程已经借着月光给舒云亮松了绑，他发现舒云亮的右手、后脑和脸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看到舒云亮耳边的那块污血，他不禁有点幸灾乐祸，心想，陆劲啊陆劲，虽然你下手狠了点，但这次我觉得你干得好，对这个杀童犯，就该给他点教训！
“舒局，你觉得怎么样？”岳程假装关切地问。
“你怎么会来这里？”舒云亮在他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
“陆劲打电话给我的。”
“他现在在哪里？”舒云亮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神马上变得警觉起来，他向防空洞外面望去。
岳程连忙说：
“他就在外面。是他带我来的。我现在把他绑在一棵树上了，准备等会儿把他送回局里。……您没事吧？”
“没事。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想要拿您的警枪玩，被您拒绝了，后来你们就为这个打了起来，他承认自己用刀片袭击了您，舒局，您先出来吧。”岳程把陆劲教他的话照样说了一遍。
“对，先扶我出去。”舒云亮道。
在他的搀扶下，舒云亮跌跌撞撞地从防空洞里爬了出来。
站直身体后，舒云亮的目光便向陆劲的方向望去。陆劲被岳程绑在离防空洞不远的一棵水杉树下。
“他还对你说了什么？”舒云亮眼睛盯着陆劲，低声问正在给他身上拍灰的岳程。
“他说袭击您后，他拿着那把枪在外面乱转，后来觉得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合适，就打电话给我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好像纯粹就是为了体会一下配枪的感觉。舒局，要不要上医院？您好像伤得挺重。”岳程一脸凝重地建议。
舒云亮没理会他的好意，问道：
“枪呢？”
岳程从口袋里掏出舒云亮的枪还给他。
“我检查过了，他没开过。”
舒云亮点点头，把枪在自己身边放好。
“他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来看看您。”岳程表情严肃地说“你放心吧，舒局，我马上送他回局里，今天的事，他必须说清楚，否则他休想过关。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们头儿！”说着他掏出了手机。
不出所料，舒云亮立刻把手按在他的手机上。
“小岳，先不忙。”
“舒局……”岳程露出一脸困惑。
“小岳，”舒云亮站在树影下，慢慢向岳程转过身来，“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陆劲今天还跟你说过什么？”
岳程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衣冠禽兽肯定是被陆劲要挟到了，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看来，他很担心陆劲把他们的事告诉我。
“他没说什么。”岳程低声问道，“难道，舒局，他说的那些不是事实？”
舒云亮瞅了他一眼，干笑了一声：“小岳，我这么问你，是因为我刚刚在想，他向我要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案子的线索？他想自己一个人去干点什么？看来是我想多了。”
“舒局，您说的有道理啊！”岳程恍然大悟，“我刚刚一直都没想通这点。”
“是啊，有这种可能性。”舒云亮点了点头道，“根据我的了解，陆劲不是个冲动型的罪犯。他做什么应该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看还是马上把他带回去问个明白……”岳程又想拿起手机，但舒云亮再次把手按在了他手机上。
“不忙，小岳。”
岳程困惑地注视着舒云亮，等着他往下说。
舒云亮思考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小岳，”他清了清喉咙，好像自己此刻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我坦白告诉你，这个案子事关重大，牵涉的人命太多，所以上面一直在给我们施加压力，其实说白了，总局的人也想插手。但是你想，这个案子，我们这儿已经跟了这么久了，线索和证据都已经收集了一定的规模，这么乖乖把阵地让出去，别说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局长就更不甘心了。他昨晚为这个案子又跟我们开了一次会，在会上他把你的上司李汉江大骂了一顿。呵呵，老李也真可怜，现在局长是把这个重担全都压在他身上了，限令他在两星期内……不是说破案吧，一定要有个交代，所以老李这几天也很头疼哪。”
舒云亮注视着他。
“现在唯一能帮老李的就是你了。你想想 ，他手下还有谁？他只能靠你了，他手下就你这一员虎将。”说到这儿，舒云亮居高临下地拍了下他的肩，“所以，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个案子破了，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陆劲，作为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我们要尽可能地让他跟我们合作，所以我想，在破案之前，对他的看管形式不变。这样吧，你跟他比较熟悉，这个案子又是你在负责，就仍旧由你独自看管他吧。”
岳程心里一喜，但还是面露犹豫。
“可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
“听我把话说完，正因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决定尽快帮你复职，我今晚就向局长请示，在这个危险分子旁边，你的生命时时刻刻会受到威胁，所以，你必须配枪。另外这也方便你的工作。”
岳程终于露出由衷的笑容。
“谢谢舒局的信任，谢谢。”
“你明天就回局里报道吧。”舒云亮笑了笑。
“那今天，这个陆劲……”
“小岳，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别人会在背后议论我在给你偷偷开绿灯，这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舒云亮忽然脸一板，“今后，如果让我听见你把今晚的事传出去，我可保不了你。”
“是！”岳程立刻站直敬礼。
舒云亮笑着又拍了下他的肩。
“小岳，我一直很看好你的。你是个聪明人。”
“那他……”岳程朝陆劲那个方向望去。
舒云亮阴沉地笑了笑说：“你带他走吧。”
“那您的伤？”
“这我自己会解决的。”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到了陆劲的身边。
“陆劲，玩够了吗？”舒云亮笑道。
“对不起了，舒局长。我今天冲动了一点，不过，我向你保证，那把枪我可是没开过，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你。”陆劲说。
舒云亮掏出手绢捂住耳朵旁边的伤口，声音低沉地说：
“陆劲，你我都明白，今天的事可大可小。你要清楚一点，现在给你的这点自由是随时可以收回的，所以你不要太狂妄了。”
“你放心，舒局长，我明白，我会为今天的事作出补偿的。”陆劲低声笑起来。
“希望你说到做到。”舒云亮跟陆劲对视了一秒钟，然后回头对岳程说，“岳程，你从明天起就复职了，给我好好看住他！”
“是！舒局请放心！”
“好，小岳，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说完，舒云亮便匆匆朝草坪外的林荫道走去。

二十一、2008年3月12日 超市死亡事件
舒云亮离开后，过了大约一刻钟，岳程给陆劲松了绑。
“他应该去找容丽了吧，他现在很需要一个护士。”岳程低声说着，朝四周看了看，舒云亮显然已经走远了，他们的周围一片寂静。
“我也这么想。”陆劲点头道。。
“他很会演戏，我今天就当看免费电影了。”
陆劲笑着打个个哈欠。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岳程关切地问道，“要不要上医院？”
“医院我不去。我只需要休息一下。”陆劲看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今天事情太多了，我想睡一下……我需要睡一下。”
岳程从这层倦意中隐隐听到了沮丧。于是他说：
“陆劲，有件事我得向你解释一下。”
陆劲低头向前走去。
“陆劲！”岳程追上了他。
“你不必说了，没什么好解释的。”陆劲道。
“那……”
“忘了吧，我不介意。”陆劲看了他一眼。
岳程有点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气氛有点尴尬。
他们默默走出一段路后，岳程终于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陆劲，你介意不介意，我不管。但话我还是得说清楚。我跟元元没什么！不错，我今天一时口快向她表白了，但她已经拒绝我了，其实你看到的那个，她只是在安慰我。嗯，其实……一个，嗯，拥抱算得了什么？”岳程瞥了一眼身边的陆劲，后者的脸上并没有显出特别的表情，这让他十分不安，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经常拥抱异性的，拥抱有时候代表感激，有时候代表欣赏，有时候也代表……”元元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岳程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想起来，“也代表祝福和安慰。我以为你很潇洒的呢，为什么这种事会看不开？”
陆劲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会儿，他别过头来看着岳程说：“你摸了她的头发。”
岳程一开始没听清，等他明白陆劲说的是什么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喂！你这吃得那叫哪门子的醋！”他的喉咙一下子扯开了，“她头发那么长，我想不摸她头发，这可能吗？”
“你还拉了她的手。”
“是，那又怎么样？！看不惯为什么不从我手里抢过去！”他没好气地嚷道。
陆劲声音低沉地说：“你别误会，我这是在提醒你，这是个良好的开始，她能跟你有这样的接触，说明她对你的感觉正在起变化。她已经不讨厌你了，岳程……”
岳程的心弦好像被拨了一下，但是，他的头脑很清醒。
“你真的误会了。”他平静地说。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我只希望她过得幸福。因为我知道……”陆劲停顿了好长时间才说下去，“你能给她，我不能给她的东西。”
“是的，我能给她平安的生活，她跟我在一起至少不用考虑是不是要跟我亡命天涯，这是事实。我也希望她能选择我，但是，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陆劲，作为一个有正常思维的旁观者，我也希望元元能彻底离开你，过上正常的生活。我也希望她幸福。但是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对元元来说，她的幸福不是过安逸舒适的生活，而是跟你在一起。所以，吃醋的应该是我。”
陆劲回头侧着脸盯着他。
“你不是说你喜欢她吗？”他问道，口气很温和。
“我是喜欢她，但不要企图把她让给我，陆劲，元元不是一个苹果。我也不想插在你们两个中间，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怜。我可不想当傻瓜。”
陆劲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搭在他肩上，像好兄弟一样按了一下。
“我明白了。不用急，有的人缘分来得晚一些。我认识元元的时候，已经快32岁了。什么都没有，每天好像活在地狱，生和死的不同，只不过多喘一口气而已。直到我把她弄回来，才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虽然那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很凶，但她却是我认识的女人中对我最好的一个，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当时怎么都舍不得杀她的原因吧。”陆劲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边走边说，“我很想给她回报，可惜……”
“滴铃铃”——
岳程正听得入神，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打开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喂，哪位？”岳程接了电话。
“喂，你是不是那个警察同志？”一个中年男人沙哑不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像是钟平。岳程心中一凛。
“是，我是岳程，你是哪位？”
“我是钟平，今天你们来过我家。”
“哦，你是钟平啊。”岳程跟陆劲交换了一个眼色。
“啊，是啊。你们不是临走时问我，我儿子在出事前，说过什么话吗？我好像想起来了一句。也不知道对不对。”钟平显得不太肯定。
“你想起什么了？”岳程连忙问道。
“我记得，我和我前面那个女人有一次带着我儿子在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他忽然指着一对夫妻大声说他们是小偷，还说他们到我家来过。我老婆当时就把儿子训了一顿。”
“一对夫妻？你认识他们吗？”
“男的不认识，那个女的我觉得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我记不起来了，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好了……”钟平说话断断续续的。
“孩子说的这些话，那对夫妻听见了吗？”
“肯定听见了，他们就是走到我们跟前时，我儿子才说的。而且还是指着他们，笑嘻嘻地大叫。小孩子嘛，有时候也有点人来疯，可是在公共场合这样乱来，我们做家长的很尴尬，后来我老婆打了他一巴掌，孩子才闭上嘴。”
有意思，有意思。
“那对夫妻听了孩子的话，是什么反应？”
“他们好像一开始很惊讶，但也没什么反应，那女的还对我老婆说，这孩子挺可爱的。我跟我老婆那时候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那对夫妻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能不能描述一下？”
“记不清了。我说不好。”
“如果看见人，你能认出来吗？”
“这个……大概吧。我有点点印象，但是说不好。”钟平不能肯定。
岳程觉得稍后可以给钟平看一下那几个嫌疑人的照片。
“好吧，那天回家后，你们有没有仔细问过你们的儿子？”
钟平没回答。
“喂，钟平。”岳程想，是不是电话信号不好？
“嗯……”钟平含糊地应了一声。
“钟平！”岳程又叫了一声，这次钟平才回答：
“哦，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那天你们从超市回去，有没有好好问过孩子，他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说不清啊。他就是说有一天睡觉的时候，朦朦胧胧看见这两个人在家里翻抽屉，他也说不清是哪一天。我后来问过邻居，人家都说不知道，没看见过，而且我们家也从没丢过东西，所以……”钟平的声音忽然又停了下来。
“喂，钟平！钟平！”岳程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话那头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
“啊，你好。你是……”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钟平不太热情的寒暄。钟平在跟谁打招呼？
岳程静静地听下去。
“没想到，原来你是……啊！”钟平好像很吃惊，又有点兴奋，接着他的声音忽然清楚地出现在电话里，“我等会儿再打过来。”
“那是谁，钟平？”岳程问了一句。
“一个老朋友。呵呵。我等会儿再打过来。”钟平含糊地说。
“你在哪儿？”岳程急急地问。
“长平路……哦，好好好，就这样，再联系联系。”钟平含糊其辞地回答着，电话“笃”地一下断了。
“他说了些什么？”岳程刚关上电话，陆劲马上问。
岳程把刚刚钟平在电话里说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他最后那句话说，他在长平路，但没说在长平路哪儿。但我估计，他应该在超市。”岳程道。
“为什么？”
“他说他儿子曾经在超市指认一对夫妻到他家偷过东西。我想，他很可能是在逛超市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记忆总是需要引导的。而且，听背景很嘈杂，肯定不是在家里。”岳程道。
“有道理。”陆劲沮丧地说，“看来我又睡不成了。”
“我们得赶到那里，他说他碰到了一个老朋友，但听他最开始的招呼声，好像并不熟。‘你好，你是……’如果很熟悉不会是这样打招呼的。”
“长平路我不熟。那条路上有超市吗？”陆劲问。
“长平路就在他家附近，我知道那里好像有一家大卖场，先去看看再说。”岳程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说那个女人很面熟？”上了车后，陆劲问道。
“是的。”
陆劲掏出了手机。
“你打给谁？”
“容丽，看看她在不在家。”
对了，容丽！
岳程紧张盯着陆劲手里的电话。
电话通了以后，似乎是响了两下没人接。
“不在吗？”岳程问。
陆劲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
“简东平！怎么是你？！”陆劲的声音难得会提得这么高。
简东平？！岳程也差点叫出声来。就是那个元元的朋友？大律师的儿子？他怎么会在容丽那里？陆劲朝他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别说话。
岳程强忍住把电话抢过来的冲动，屏住呼吸，听陆劲说下去。
“元元让你一起来的？她人呢？……不不不，我不是要跟她说话……好好好，让她继续翻抽屉……你说什么？翻抽屉？……屋子里有没有探头？……”陆劲好像松了口气，“你们为什么会在那里？……自己来的？……没人？……那你们怎么进来的？门垫下的钥匙？……嗯……原来是这样……屋子里真的没探头？……你们干吗接固定电话？……有来电显示？……你们给容丽打过电话吗？……嗯，明白了……她在找什么？……唉！”陆劲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看住她，尽快离开那儿，……好……叫她听电话”
简东平大概去叫元元了，陆劲烦恼地拿着电话，眼神焦虑地望着前方。
隔了几秒钟，那边好像有声音了。
“元元！她家不是九寨沟！有什么好玩的？！你给我出来！”陆劲劈头就对着电话教训了起来，元元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岳程只看见陆劲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最后咬了两下嘴唇，万分不情愿地低声说，“好吧，元元，我错了。我收回昨晚上的话。你别闹了。你现在立刻离开那儿好吗？这不是闹着玩的！……当然当然……我暂住在岳程那里……因为我们……我不会再提那件事了……是的，我错了……知道了……不会了……我好点了……嗯，挂了。”
看着心狠手辣，自负狡猾的陆劲这样对着电话里的小女人低声下气地认错，换作别的时候，岳程肯定会捧腹大笑，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关心。所以，陆劲一挂上电话，他立刻就问：
“她怎么会在那里？”
“她觉得容丽很可疑，所以本来晚上是想约简东平一起再去找她谈一次的，想从她那儿再套些什么，但是发现她不在，于是他们就用钥匙开了进去。”
“她觉得容丽很可疑，所以本来晚上是想约简东平一起再去找她谈一次的，想从她那儿再套些什么，但是发现她不在，于是他们就用钥匙开了进去。”
“他们哪来的钥匙？”
“她今天见容丽的时候，故意把自己的车钥匙跟容丽的车钥匙换了一下，车钥匙不都差不多吗？她本来想借着换错钥匙的事再见容丽的，谁知容丽不在，这时候，她发现容丽的车钥匙上好像有一把是房门钥匙。他们就这么开门进去了。”
“她胆子可真大。你刚刚好像说她在翻容丽的抽屉？”岳程很想知道元元有什么发现。
“是啊，她什么干不出来？”陆劲眼皮也不抬地说，“她说找到几张收银条和发票，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她没告诉我是什么，但她好像很兴奋……幸亏她不是一个人。”陆劲好像被刚才的电话吓得不轻，直喘粗气。
“这个……真的打起来，容丽不见得是元元的对手。”岳程说。他眼前浮现出元元矫健匀称的身材和她双手握在摩托车车把上的帅模样。“我的车速很快，如果害怕就抱住我的腰。”这是今天下午，元元开车送他去医院取报告时对他说的话，他当时很想反驳，我就算抱你的腰，也不是因为害怕！但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承认，那风驰电掣的车速的确让他胆战心惊，当时他很想提醒她，元元，没人追我们，能不能慢点？我还没女朋友呢，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呢，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太冤枉了？最后，为了让自己不至于真的太冤枉，他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总之，他相信以元元的体能，她有足够的力量对付一个只会打打针，喂喂药的中老年妇女。但陆劲听了他的话，马上就板了脸。
“元元虽然年轻，但她社会经验少。再说，容丽是个聪明人，如果她想对元元下手的话，绝对不会跟她发生正面冲突。”
“这倒也是。”岳程表示同意，“她还是太嫩。”
“所以有简东平在，我放心多了。”
“这个简东平真的那么厉害吗？你好像很欣赏他。”
“当年我是输在他手里的。我很喜欢他这样的对手。”陆劲朝窗外望去。
车厢里一阵沉默。
“也就是说，容丽不在家。”片刻之后，岳程道。
“是的。”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容丽？”岳程盯着陆劲的脸问道，“你怀疑当年那个孩子在超市中指认的那对夫妻中的女人今晚遇见了钟平？并且她就是容丽？”
“我不知道钟平今晚遇到了谁。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容丽。”陆劲好像还没完全从刚刚跟元元的不期而遇中安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歹徒承认自己杀了小孩钟明辉，而她是几个嫌疑人中唯一的女性。我觉得今天钟平所说的事可以被视为谋杀那个孩子的动机。你说呢？”
“我也这么觉得。”岳程道。
“我今天问过舒云亮，容丽自从1997年跟赵天文结婚后就一直住在现在的地方，换句话说，她一直住在钟平的附近，这样，他们在超市或者在居住地附近碰到，彼此不认识，但好像见过，有点脸熟，这是很正常的。”
“这的确很正常。可是，刚刚钟平说，他是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听那口气，好像是多年不见，后来一下子认出来了。”岳程又回忆了一遍钟平的那句话，“没想到，原来你是……啊！”，怎么听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他今晚遇到的谁，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容丽。这只是一种直觉。我在想，假如容丽就是当年谋杀孩子的真凶，假如她刚刚就在钟平的旁边正好听见他说的话，不知道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岳程禁不住顺着陆劲的思路猜了下去。
“好吧，假设她当年像那个孩子说的，曾经潜入钟平家翻找东西，那她一定会很留意钟平的一举一动，不是说监视吧，至少碰到后会不自觉地注意他，假如她今晚凑巧听到她说的话，她应该知道他是在跟警察说话，我想她会想办法不让钟平说下去的……”岳程心里一紧，无缘无故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盘旋了，“没想到，原来你是……啊！”他们以前难道认识？假如容丽就是歹徒……对了！岳程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陆劲，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你过去曾经认识某个人，但是若干年后，你再遇到这个人时，你却完全不认识他了？你碰到过这样的事吗？”
陆劲瞥了他一眼。
“如果那个人长得没什么特征，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你又恰好没怎么太留意他的长相……这完全有可能。举个例子。”陆劲靠在后车座上，“我到S市后，有一次一个男人在马路叫住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后来他解释了一下，我才想起来，原来他是以前我在广州时的同事，他也是广告设计师，可在广州时，他刚刚出道，打扮得很朴素，但我那次见到他，他却完全变了样，头发染成了红色，还戴了耳环，所以我根本就认不出来了。再打个比方，我以前看到过容丽的照片，但是她到监狱护理我的时候，我竟然一点都没认出她。所以，就看你跟这个人熟不熟了，如果交往不多的话，一个改头换面后的旧相识可能真的会让你觉得是个陌生人。”
看来有必要查一下那个人了。当时没有留意，现在看来这太失策了。
“还有多久能到长平路？”岳程听到陆劲在问司机。
“大概5分钟。”司机回答。
“开到长平路的大卖场门口，请快点。”岳程心急地催促道。
晚上9点，大卖场仍旧灯火通明。
一走进卖场大门，岳程就拨通了钟平的手机。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电话那头传来婉转动听的歌声。此时，这首耳熟能详的江南民歌在钟平的手机里响起，不仅没让岳程获得半点精神上的愉悦，反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他感到好像有个魔鬼在耳边低声吟唱。
没人接电话。歌一直在唱。
当他耐着性子听到最后一句歌词时，站在他身边的陆劲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道：“没人接吗？”
他摇了摇头。
立刻拨通了钟平家的固定电话。
“喂，是老钟吗？”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对不起，我不是钟平，我是C区警署的刑警岳程，请问你是钟平的什么人？”岳程以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问道。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警察？”她嘀咕了一句。
“是的，请问你是钟平的什么人？”
“我，我是，是他老婆。”那个女人哆哆嗦嗦地说，继而又怯生生地问，“老钟，老钟他出什么事了？”
“他在家吗？”这是明知故问，但稳妥起见，他还是得问一声。
“他……还没回来。”
“我正在找他，能告诉我，他晚上去哪儿去了吗？”岳程问道，他看见陆劲又拿出了他那张万试万灵的警察证走向了门口的保安。
“他去超市给女儿买点东西。”
“在哪家超市知道吗？”
“就在长平路的A大卖场。”女人的声音越发不安，“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他去买什么？几点走的？”岳程看见陆劲好像跟保安聊了起来。
“他是去给女儿买学英文用的软件，今天女儿从学校打电话来说，急着要，他是八点多走的，女儿抄了个名字给他。”
“这是在大卖场里面卖的吗？”
“不是，好像是大卖场下面的店铺，那里有一家电脑商店，我也不太懂，女儿抄了一个软件的名称让他去买的……警察同志，老钟到底怎么了？他在哪儿？”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好像快哭出来了，岳程连忙说：
“你先别急。我们找到他后再跟你联系。如果他等会儿回来了，你让他给一个姓岳的警察打个电话。”
“老钟他……”
“如果他回来，一定要让他给我打电话！”岳程进一步提醒道，他看见陆劲向他走了回来。
“好，好吧。”女人唯唯诺诺地说。
岳程仿佛看见她在电话那头，哆哆嗦嗦地点着头，他挂了电话。
“怎么样？”陆劲问他。
“他没回去，他老婆说他就是来这个卖场买东西的，他买的是学英文的软件，店铺在卖场外面。”岳程在身边寻找有没有这样的电脑店，他没找到，转头问道，“你刚刚在跟保安说什么？”
“他告诉我保安部在二楼，刚刚已经跟上面联系过了，现在我们可以去看一下今晚的监视录像，也许会有发现。”陆劲把那张假证件塞进了口袋。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没收你这混蛋的护身符！岳程心里暗下决心。
“那我们得快点。”岳程三步并作两步向自动扶梯奔去，可正当他想走上扶梯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刚刚跟他们分手不久的舒云亮正顺着旁边的自动扶梯自上而下。
舒云亮也看见他了，但他皱了皱眉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接着，岳程立刻注意到，舒云亮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从外表看，属于端庄娴雅型，此刻她正低头检查塑料袋里的物品，舒云亮替她拿着拎包，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刚刚从卖场买完东西后出来的夫妻。
怎么这么巧？舒云亮怎么会在这里？那女人是容丽吗？说实在的，如果光看歹徒信里的那些照片，还真是不敢认。
岳程有点犹豫了，他不知道是该立即奔向二楼的保安室，还是该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他回了下头，想跟陆劲说说自己的想法，却蓦然发现陆劲不在他身后。他朝后望去，看见陆劲站在下面的自动扶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悠闲地等着着舒云亮和容丽渐渐靠近。
他很想跟过去听听他们会说什么，但是他知道现在钟平的生死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回头看了陆劲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住好奇心，奔上了二楼的保安监视室。
“你是公安局的？在找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一个保安干事模样的人一看见他就问。
“对，我是C区警署……”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就急匆匆打断了他：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我们正想派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呢！”
岳程被拉到监视录像前，保安干事往屏幕上一指，展现在他面前的好像是个色彩缤纷的儿童天地，绿色栏杆里面彩色小球、五颜六色的塑胶小房子、巨大的气球，但是他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这个人要我看什么？岳程禁不住回过头去，疑惑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那人反应倒还真很快，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这儿！”保安指了指屏幕上的中间，岳程定睛一瞧，保安所指的地方是一红一白两个巨大的气球的中间，他刚才没注意，现在发现那里好像有个蓝色的影子，仔细一看，蓝影所在的地方是跟长凳，有个人坐在那里，蓝影似乎是这个人的衣服。
岳程的心一阵颤抖。保安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一开始我们没注意到他，后来发现这个人坐在那里一直一动不动。再说，儿童乐园早就关门了。正好你们来……”保安好像在为省却自己的烦恼而庆幸。
难道是……
“我去看看！那地方在哪儿？”岳程急急地问道。
“儿童乐园？就在一楼东面的那扇门旁边。”
岳程二话不说，转身就朝保安说的地方飞奔而去。
原来，一楼东面有很大一块区域是儿童乐园，岳程相信在白天这里一定很热闹，一定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嬉戏，所以在儿童乐园的周围才会安放那么多长凳，但眼下，晚上9点，这里已经没有了白天喧嚣，只有一片死寂。
他已经看见了那两个大气球。蓝影还在。
岳程再次拨通了钟平的电话。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这首婉转动听，让无数人喜欢的民歌又在他耳边响起，他把电话放进口袋，侧耳倾听，忽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但非常清晰的电话铃声，从气球那个方向传来。
蓝影一动不动。他迅速朝那个方向走去。
电话铃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现在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是的，根据他的经验，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要来的终究要来。虽然紧赶慢赶，他们还是来晚了，一号歹徒似乎永远赶在他们前面……
一分钟后，他在那条长凳上发现了钟平的尸体。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收到一号歹徒的字条。
也许，时间太紧迫了，他想。
当晚10点15分，岳程和陆劲终于乘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死因是什么？”陆劲靠在车窗上问岳程，看上去他好像已经累垮了。
经过刚刚那番折腾后，岳程也觉得精疲力竭。
“法医说可能是氰化钾中毒。”他打了个哈欠。
“就是马上能要人命的那种？”
“对。”
“没有在录像里看到他跟谁在一起吗？”陆劲好像已经猜到会是什么答案了。
“他所在的地方旁边是两个大气球，从监视器里只能看到钟平。他很会挑地方。”岳程回头看了一眼陆劲道，“我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舒云亮。那个女人是容丽吗？”
“对。你也看见了？什么感觉？”
“一个容易让人忘记和忽视的女人。”
“说得没错，不过她可是经常会有些惊人之举的。”陆劲道。
“你指什么？”
“我是说，她在牢里护理我的时候，常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陆劲疲倦地笑了。
“她做过什么？我听元元说，她曾经真刀实枪地向你求过爱？难道她给你写情书了？”岳程嘲讽道。
陆劲有些不悦。
“真刀实枪？求爱？”他好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声音有点尖锐。
“轻点！”岳程看到空荡荡的公共汽车上，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才说下去，“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她护理我的时候，房间里就她跟我两个人吗？旁边时时刻刻都有别人，她怎么干？要是她真的做了什么，这工作她还能干下去吗？是，她这个人是有点十三点，我承认，有时候她热情过头，有时候还像是在故意给我难堪，但她从来没有对我……什么真刀实枪！一派胡言！”陆劲压低声音申辩道。
“那出人意料的事，是指什么？”
“她喜欢跟我探讨她看过的电影电视，有时候还会模仿里面的人说话。她演的挺像的。”陆劲回眸盯着他，“但她从来没有演过什么爱情剧，她演的都是侦探剧。她看过的有些片子我没看过，她就说给我听，让我猜答案，有时候还会一一扮演其中的每个嫌疑人。”
玩侦探游戏，容丽的兴趣跟一号歹徒还真像。
“你说在屋子里还有别人的情况下，她在那里表演？”岳程觉得同样不可思议。
“嗯。”
“哈哈哈！”岳程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事先跟那个看守的狱警打过招呼了，人家也就当听故事。再说那时候，她整天陪着我，是挺无聊的。”
岳程虽然觉得容丽的举动很出格，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跟求爱相比，的确不是同一等量级的。
“那么，今天，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岳程忍住笑问。
“随便聊聊，我想知道舒云亮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为什么？”岳程马上警觉起来。
“是容丽叫他来的。他很需要一个护士，但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这个护士却在逛超市，所以他只好到超市来等她了。”陆劲笑起来，明显在嘲讽舒云亮的遭遇。
“那容丽怎么说？”
“舒云亮没跟我说话，这些都是容丽对我说的，她还给了我一块果仁巧克力。瞧！”陆劲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得意地在岳程面前晃了晃。
岳程一把夺过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干什么！”陆劲很恼火。
“你不知道她是嫌疑人，你还敢吃她给的东西？！”
陆劲耸耸肩。
“你多虑了，她不会笨到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毒害我的。她跟舒云亮都明白，我现在日日夜夜跟你这个警察在一起。”
“她为什么会正好有巧克力可以给你？她知道你要来？我越来越觉得这女人很可疑。”岳程没好气地说，“你刚刚问我对她有什么印象，我只说了一半，我觉得从外表看，她非常和蔼可亲，是那种很容易获取别人信任的人。我告诉你，陆劲，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成为罪犯就越危险，因为被害人对她毫无防备。”他回头深深看了陆劲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像也属于这种类型。”
“谢谢你的称赞。”
“好，就算我在称赞你吧。”岳程宽容地说。
“你不要这么草木皆兵，也许她正好自己买了巧克力，也许她是想气气舒云亮，想让舒云亮吃醋，你知道的，女人最喜欢干这种事了，”陆劲不知想到了什么，哈哈笑了一阵，又忽然煞住笑，低声命令道，“把巧克力还给我！”
陆劲的口气让岳程觉得好笑，心道，陆劲你也算男人！抢你的女人，你在那里装模作样扮圣人，抢你的巧克力，你倒恼羞成怒起来。
“快点还给我！”陆劲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真的要吃她给你的巧克力？”岳程轻蔑地看着陆劲道，“我看还是明天让我先拿去化验了再说吧。上面正好有她的指纹，可以拿来跟你那些信上的指纹作比对。”
最后那句号似乎说服了陆劲。
“好，外面那张包装纸就送给你了，我只要里面的。”陆劲道。
“陆劲，你几岁了？40岁的男人还吵着讨巧克力吃，你不嫌丢人？”岳程压低嗓音凑近陆劲说。
“糖分能帮我恢复体力，让脑子保持清醒。快点！”陆劲毫不脸红地又催促了一遍。
岳程盯着陆劲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扔还给了陆劲。
“给你！”
陆劲接过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最外面的那层包装纸，刚想递给岳程，却忽然停住了。
“怎么啦？”岳程见他神色不对，低头一看，原来那张包装纸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即时贴，他凑过去，发现上面有人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救救我。”
“这是她写的吗？是什么意思？”岳程紧张地盯着陆劲。
陆劲出神地看着这三个字，仿佛陷入了沉思。
“她想让你救他？”
“我不知道。”陆劲脸色凝重。
“我看我们还是……”其实岳程是想说，现在他们应该立刻去一趟容丽家，问一问这张字条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见陆劲的一脸疲惫，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先打个电话给她吧。”陆劲道，接着他拨通了容丽的电话。
岳程在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
“容丽，我是陆劲，你好吗？……那张条子……哦……我知道是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不方便？家里一切都好吗……那就好……他还在？在上厕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好，什么时候？……明天中午12点？……行，你真的没事？……他来了？好，我们明天见面再谈。谢谢你的巧克力。”陆劲说完挂了电话。
“她怎么说？”
“她承认字条是她写的，”陆劲看看他，“舒云亮在旁边，她不方便说话，她好像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她约你见面？”
“明天中午在他们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陆劲的表情有些异样，过了会儿，他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有人去过她家了。”
岳程知道陆劲在担心元元，于是说：
“你打个电话给元元吧，也许……”
岳程的话说到一半，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很陌生的手机号码。
岳程的话说到一半，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是一个很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哪位？”
对方半天不吭声。
“喂，说话啊，是哪位？”岳程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对方有了回音。
“请问，你是公安局的岳程探长吗？”一个男人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是。”
“我是唐山县精神病院的副院长李亚安。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好，李院长。”
“你上次跟我说过，如果想起什么关于金小慧的事就跟你打电话。”
岳程心头一震。
“是的。你想起什么了吗？”他问道。
“今天我收到她寄给我的一个包裹。”李亚安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
“一个包裹？”岳程大感兴趣，他真想跳到电话里，立时三刻把那个包裹抢过来。
“是今天早晨寄到精神病院的，因为我去开会了，助手帮我收下了。”
“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发现是她寄来的，我想还是由警方处理更为妥当。”李亚安好像喝了口水，“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早晨请到我市区的办公室来一趟吧。”
“李院长，我想今晚就看到那个包裹，不知是否方便。”岳程说完这句话，偷偷看了一眼陆劲，他没想到，陆劲已经靠在窗上睡着了。
“现在？”
“我知道时间有点晚。”
“我现在还在医院，即使不堵车，开回市区大约也要一个半小时。”
岳程没说话。
李亚安想了一想，道，“这样吧，你住在哪儿，如果你很急的话，我等会儿给你送去。”
岳程刚想报出自家的住址，忽然想到，李亚安也是嫌疑人之一。假如李亚安是一号歹徒的话，那他现在很有可能是在套取陆劲的居住地。虽然他跟陆劲对一号歹徒有种种猜想，但谁也不能确定，一号歹徒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李院长，让你送到我家，那太不好意思了。我看还是这样吧，两个小时后，我在庆丰路大同路拐角处等，你看行吗？”
“那里，对我来说不顺路。不过不要紧，就这么说定了，如果我晚到……”
“我会等的。”
“好，保持联络。”
“谢谢你，李院长。”
李亚安挂了电话。
岳程撞了一下陆劲，陆劲惊醒过来。
“猜出刚刚是谁打电话给我？”岳程道。
“李亚安。”陆劲厌烦地说。
“你原来没睡着。”
“像我这种人，只有死的那天才会彻底睡着。”陆劲冷冷地说，“他说有个包裹要给你？”
“金小慧寄给他的。”
“他从哪里出发？”
“精神病院。”
“怪不得要两个小时后，你才去接他。”陆劲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说，等你看到他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变成……”陆劲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岳程的心咯噔一下，但他马上反驳
“不可能，歹徒怎么知道金小慧寄了个包裹给李亚安？就算知道，包裹是白天到的，他只要把包裹偷回来就行了，根本不用杀人。另外，他刚刚在大卖场干过一票，他怎么来得及去远在郊区的精神病院下手？是，也许他在9点以前干完钟平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精神病院，在路上设下埋伏，但是，坦白说，这么做成功率不高。我觉得……”他不想说了，因为他忽然觉得，在大卖场谋杀钟平的人，未必是一号歹徒，因为没有字条。“哈哈哈，我来了，我来了……”歹徒似乎是个做完事喜欢炫耀的家伙。
陆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赌一把怎么样？”他问。
“你想赌什么？”
“我赌你今天晚上拿不到那个包裹。”
“你这乌鸦嘴！”岳程真想揍他。
“敢不敢赌？”
“人命关天，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岳程觉得太阳穴的神经在跳个不停。
陆劲轻轻一笑。
“ok，那你去等，我在家睡觉。”
“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呆在我家的。”岳程冷笑。
“你怕我偷你家东西？”
岳程注视着陆劲，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怕你会死。”
陆劲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吧，我陪你去等。”
“对了，你有没有给元元打过电话？”岳程忽然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
“还没有。”
“你为什么不打？”岳程问。
陆劲没说话，开始拨电话号码，过了一会儿，电话通了。
“简东平，你们什么时候走的？……那就好，现场收拾得干净吗？……我相信你比元元仔细，当然……不，我不给她打了，这么晚了，她也累了。……你说什么？”陆劲的脸色忽然变了，接下去他说的话，连带着让岳程也不安起来，“她不舒服？……胃不舒服？呕吐？还有什么？……视线模糊？还有呢？……精神不好？那有没有上医院？……妈的！不可能怀孕！”陆劲吼了一句，把岳程吓了一跳，印象中，陆老师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粗口。
陆劲挂了电话。
“怎么样？”岳程关切地问。
“他们走出容丽家的时候，元元有点不舒服，还吐了，但后来好像又好了，他们没去医院。”陆劲在那里犹豫了半天，又开始拨电话，岳程知道，这回他是给元元打电话了。
但是，陆劲很快又按断了电话。
“她关机了。”他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说。

二十二、2008年3月13日 包裹的秘密
第二天早晨，陆劲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上午8点了。跟上次一样，他之所以会突然惊醒是因为岳程站在他睡觉的沙发边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他朦朦胧胧地问道，感觉自己的大脑还处于休克状态。
“快起来，我们已经晚了。”岳程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看上去好像也是刚刚起床不久。
“去哪儿？”
“我得回署里，今天是我复职的日子，忘了？”岳程精神抖擞地说。
陆劲躺着不动，岳程家的大沙发太舒服。
“你快点起来。我先去洗脸了。”岳程瞥了他一眼，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这时候，陆劲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
“喂，昨晚你跟李亚安……”
岳程在盥洗室门口转过身来回答他：“看你睡着了，我没叫你，昨晚是我自己去那里等他的。”
“后来呢？”
“猜。”
岳程丢了一个字给他，便自顾自进了盥洗室。
这小子现在也学会卖关子了。
陆劲懒洋洋从沙发上爬起来，先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口，还好，伤口正在愈合中，没有发炎的迹象，也不太疼了，他又给自己敷了层药，然后才穿好衣服。
他想喝口水，走到餐桌边，发现桌上有两碗红枣粥，一个豆沙面包和一个三明治。
“这是我昨晚买回来的。”陆劲正呆愣愣地望着这些食物，背后传来岳程的声音，“那两碗红枣粥和豆沙面包都是给你的，这种甜不拉吉的东西，我碰都不要碰。”
陆劲回过头去，发现岳程已经穿戴整齐，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复职了，所以今天的他显得神采奕奕，特别精神。陆劲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却突然变了主意。
“昨天李亚安到底有没有把包裹交给你？”
岳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子，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元元怎么样了？”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躺下后，你给元元家打过电话。”
岳程转过身来，不以为然地盯了他一眼。
“你到底什么时候是真睡？什么时候是假睡？”
“听完你给元元家打的那个电话，我就真睡了。我对李亚安的感情还没达到为他失眠的地步。”陆劲笑了笑，走进了盥洗室。
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清醒了。他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岳程在公园里救了舒云亮，钟平死了，容丽给他留了纸条，元元和简东平在容丽家当间谍，元元吐了……他现在想到简东平的那句“我看元元很可能是怀孕了”仍然很恼火。
昨晚当他发现元元的手机关了之后，他一时没了方向，后来还是岳程劝他。
“好了，别瞎想了，明天再打个电话问一下吧。既然那个姓简的说没事，那应该问题不大。”
“你帮我打个电话去她家，问一下情况如何？我不方便。”陆劲说。
他没想到，岳程反应冷淡，居然没吭声。
“元元不会无缘无故呕吐的。”他觉得这是很明显的中毒症状，在他的印象中，元元的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但是把容丽看成重要嫌疑人的元元应该也不会大意到在容丽家乱吃东西吧？所以这种毒应该不是口服的，也许是她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正在思考元元中毒的各种可能性，就听到岳成程在旁边说：
“她今天已经呕吐过一次了，今晚已经是她第二次呕吐了，也许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还偷偷呕吐过……”
“偷偷”？这个词让陆劲听得很刺耳。呕吐为什么还要“偷偷的”？
“你是什么意思？”他反问道。
岳程看了他一眼，迅速把目光转向窗外。
“我的意思是……”
“说。”
“也许她真的怀孕了。”岳程一本正经地说。
有那么一刻，陆劲很想把岳程扔出窗外。他听到岳程接着说：“我打电话去她家问不合适，万一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你这么快就……我看还是，你明天自己去问吧。”
望着岳程脸上尴尬的表情，陆劲忽然意识到，岳程的这个判断，其实是暴露了他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无知。
“岳程，如果她怀孕的话，你今天去拿验血报告的时候，医生应该会告诉你，这种事在验血报告上不会毫无反应，而且呕吐，一般是孕期三至四月才有的症状。”他语重心长地说，接着便禁不住哈哈笑起来。
“那会不会是别人的孩子？”岳程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你没在听我说话吗？如果她是因为怀孕而呕吐，那验血报告上应该有一些指标是可以说明问题的。”陆劲忍着气说。
岳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吼道：
“我是警察，我只是在说明任何事情都有多种可能性。好了！你自己给她打，你们的事少来烦我！”
话虽如此，等他睡上沙发后，他还是听到岳程拨通了元元家的电话。
“昨天是她妹妹接的电话吗？”坐上餐桌后，陆劲问岳程。
“是。她还问我是不是陆劲，她跟我说，元元关照过她，如果是你的电话，就接过去。”岳程开始吃起他的三明治和热咖啡来。
“她还说什么？”
“你不是都偷听到了吗？”岳程翻起眼皮回了一句。
“我只听到你说，她没发烧，一切都好。”
“她妹妹是这么说的，没别的了。还说她已经休息了。”岳程瞄了他一眼，“你也别问我了，我们今天去看她，到时候正好详细问一下昨晚的情况。我还想知道她昨晚拿到了什么。”
“我就不去了，我要去见容丽。”陆劲道。
岳程充满鄙夷地斜眼望着他。
“你见不见元元随你便，但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见容丽的。明白吗？”
“那你跟她见面时，我在她家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碰”！岳程一拍桌子。
“陆劲，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如果你不想跟她和好，昨晚对她说那些干什么？你这样等于在骗她！”
“我那是想让她尽快离开那里！我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不想让她跟我搅在一起！她才24岁！她应该有更好的选择！”陆劲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那种感觉又来了，脑子昏沉沉的，但不想睡觉、嘴里发苦，却不想吃糖，想走几步，却无法站起来，总之，自从跟她有过那一夜后，只要一想到她，一想到他们的未来，他就会感觉自己灵魂出窍，好像在瞬间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他不想再谈元元的事了。
他的理智之手，在黑暗中随手一抓，抓到了一个名字——李亚安。
“现在你能跟我说说李亚安的事了吗？”陆劲问道。
岳程似乎也恢复了平静，他咬了一口三明治。
“我到庆丰路路口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说他的车在离市区大约10公里的地方撞上了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他说不清具体的位置，所以我也没法赶过去。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好像已经报了警，我们约好，今天早晨在他市区的办公室见面。”岳程把嘴里的三明治完全咽下去后，神色严峻地说，“陆劲，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
“是很巧，不过你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急。”
岳程笑了笑道：
“我今天一早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是他太太接的。她说李亚安是凌晨三点半左右到的家。看起来他没事，这样我就放心了。”岳程把最后一点三明治掰成两半依次放入嘴里，“所以，我计划好了，今天早上，你先跟我一起回警署，等我复了职，领完枪，我们一起去李亚安的办公室，然后，先去见元元，再去见容丽。”
陆劲觉得有必要提一个请求，他迟疑了一下，道：“你，能不能不要跟元元说，见完她后，我们要去见容丽？”
岳程把一口咖啡喷在桌上，哈哈大笑。
“好，我考虑一下。”他道。
李亚安的市区办公室在S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五楼。岳程觉得，跟唐山县精神病院简陋局促的院长办公室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算是总统套房了，不仅房间的面积增加了一倍（分私密的里间和开阔的外间），有实木地板，大型西洋雕塑摆设、高级音响设备、电视机、真皮躺椅，门口还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护士小姐。
“请问，有预约吗？”她见到他们时，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这是李亚安主任的办公室吗？”岳程问道。
“是的。有预约吗？”
“请跟他说，公安局的岳程已经到了。”
“公安局的？”她的笑容变得谨慎起来，但她没有多问，顺手拿起了内线电话，“李主任，有两位公安局的……”听了两句，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岳程的脸上，“请问你姓岳吗？”
岳程点了点头。
她对着电话机说：“是的，主任。……好，明白了。”
李亚安的架子还真大，岳程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劲，他原想获得点共鸣，谁知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发现陆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那位护士小姐的胸部，幸好她正在打电话，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被“偷袭”了。
“你在看什么？！”他凑到陆劲的耳边低声问。
“她的胸……”
“够了！别说了！”他立刻截断了陆劲的话头，这时候，护士小姐正好放下电话。谢天谢地，她根本没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
“两位请进，李主任正在等你们。”她微微一笑。
岳程也朝她微微一笑。自从他打定主意准备相亲后，他就在脑海里为自己拍了一张结婚照，只不过新娘的脸是空着的，现在，他看到任何一张陌生年轻女性的脸，都会忍不住用眼睛拍下特写，然后把它往那个空白位置上贴。经过一秒钟的快速比对，他得出了结论，这个太年轻，有点轻浮，看来不合适。
“谢谢你。”他对护士小姐说。
“不客气。”她道。
他正准备推开李亚安办公室的门，却听到陆劲的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小姐，我手臂上的伤好像出水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药？”
这家伙到底要干吗？岳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斜睨着陆劲。虽然他不太相信陆劲是在跟那个护士小姐套近乎，但看上去怎么都像套近乎。他知道陆劲在家时，已经自己给自己换过药了。
“哦，这……”这个要求好像护士小姐颇为吃惊。
“只要简单包扎一下就行了，我知道你不是外科护士，但是这些最基本的你们在学校都应该学过吧。”陆劲看着她说，“当然，如果你嫌麻烦的话……”
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其实不是专业护士，我是外聘的。我这里正好有几张创可贴。如果你需要的话……”她从抽屉里真的拿出几张创可贴来。
虽然陆劲接过了创可贴，但仍然不罢休。
“那么在你们这栋楼里能不能找到一个专业护士？我想我真的很需要……”
“没有。”护士小脚摇了摇头，“很抱歉。据我所知，自从这里成立以来，就没有用过从护士学校毕业的专业护士，我们都是在社会上招聘的。瞧，我的正式职位其实是接待员。”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
原来陆劲刚刚看的是她的胸牌。
原来陆劲刚刚看的是她的胸牌。
陆劲是不是怀疑一号歹徒买通了李亚安门口的接待员？是的，有这种可能性。也许就因为这样，歹徒先生才能掌握李亚安的行踪，从而巧妙安排昨天半夜的小车祸。但这跟她是不是个专业护士好像没关系。任何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有一颗贪心，都可能被收买。所以，岳程实在看不出来，陆劲问这些问题意义何在。
“你是新来的吧？我上次来好像没见过你。”陆劲笑容可掬地跟那个女孩继续搭讪。
“那你一定有一年多没来了，我是去年开始在这里上班的。”
“哦，是吗？”陆劲充满遗憾地叹息道。
“你是我们主任的朋友吗？”女孩主动问道，她好像突然对陆劲好奇起来。
“是啊，老朋友了。”陆劲弯下身子，低声道，“他怕我，因为我掌握了他的秘密。”
女孩咬着嘴唇，吃吃笑起来。
“他不地道，结婚了，竟然也不通知我吃喜酒。”
“怕让你送礼吧。”
“婚宴你肯定去了吧？新娘子漂亮吗？我都没见过。这臭小子！连照片多不让看。”陆劲露出像要冲进去给李亚安一拳的表情。
“我们也没去。李主任结婚从简，没办婚宴，就给我们发了点喜糖。新娘子么？”女孩故作神秘地一笑，“我没见过，只听过她的声音，她每天都会打电话来的，有时候，主任在忙，电话就是我接的。”
“是吗？我猜她一定很难看，所以你们主任不好意思让她出来见人。”
“别胡说了，”女孩子压低了嗓门，“我们主任怎么会找恐龙？”
“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陆劲道。
“电话号码？”女孩朝他眨了眨眼睛，看来这要求在她的预料之中，略微显出点惊讶只是为了保持矜持。
“以后我来找李主任，就先打电话给你，问一下他在不在，免得白跑一趟。”陆劲微微笑着，像007电影里的007在勾引敌方阵营的女秘书，就差行吻手礼了，和发出“到我房间来喝一杯”的邀请了。岳程真想知道，如果现在元元突然出现的话，陆劲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女孩望着陆劲，眼睛转了转，最后在一张便笺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机号码和座机电话。原来她叫“沈倩”。
“也好，这样免得白跑一趟。”她把便笺交给陆劲。
岳程觉得女孩的口气已经有点异样了，于是禁不住冷冰冰地提醒道：
“我们该进去了。不要让李主任久等了。”
陆劲把创可贴和便笺纸塞进口袋，对女孩说：“也许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时尚杂志遮住了自己的半张笑脸，催促道：
“快进去吧，你的老朋友该等急了。”
岳程首先推开了李亚安办公室的门，陆劲跟上来时，他故意慢了半步，陆劲差点撞上他，他轻声揶揄道：
“很潇洒啊。”
“不潇洒怎么诱供？”陆劲横了他一眼，随后马上提醒，“别告诉她！”
“哼。”他冷笑。
一个声音在他们前方响起。
“陆劲，你也来了。”是李亚安。
“听说你出了车祸，你没事吧？”陆劲上下打量李亚安。
“没事，一个小车祸。”李亚安道，他拉开了岳程刚关上的门，对外面的女孩说，“小沈，倒两杯茶进来。”
外面响起一阵挪动椅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刚才的女孩倒了两杯茶进来，岳程发现，她离开的时候偷偷朝陆劲瞄了一眼。嗨，这傻丫头不会认为白头翁真的对她有意思吧，岳程庆幸自己一进门就看出她不适合自己的结婚照了。
“李院长，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岳程跟李亚安握了一下手。
“谢谢，请坐。”李亚安说着，走到柜子边，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来，“就是这个包裹。”他把它放在岳程面前。
没有废话，直接就把他要的东西拿了出来，岳程很喜欢李亚安的爽快。
“好像很轻。”陆劲在旁边插嘴道。
岳程戴上了手套，他道：“那我就拆了。”
“请吧。”李亚安说。
“有没有刀片？”岳程发现小纸盒的四周粘有很多透明胶带。
李亚安从笔筒里找出一把裁纸刀来。岳程用它划断了纸盒四周的胶带。
“是什么？”陆劲嘀咕了一句。
岳程将纸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第一件是一个类似注射器的小东西，接着是一叠复印件和一封金小慧写给李亚安的短信。内容如下：
李医生：
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起过的‘光量子治疗仪’。
上次跟你聊天的时候，我记得你曾说，你一直在找好的投资项目。正好前几天，容丽向我介绍了一个项目，我觉得倒是很合适你。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那个做医疗器械生意的堂哥。
她堂哥是一家国有医疗器械厂的法人代表，因为有能力弄到卫生局的批号，所以现在自己在外面偷偷开了家小厂，专门把单位的定单转到自己的小厂来做，很赚钱。最近，他打算接下“光量子治疗仪”的大定单，资金有点周转不灵，所以，想找几个人合股。
容丽跟我说了以后，我很有兴趣，因为我知道医疗器械行业是暴利行业。
我去这家工厂看过，也见过容丽的堂哥。这家厂小有规模，在D县是纳税大户。前几天，我已经签了入股协议了，容丽跟我各准备入股15万。她跟我说，到今年的7月份，可能就会有一定的回报，当然，她无法估算出具体数字，但我相信她的判断。以前，我曾经听她的话买过几个股票，都小有盈余，她在投资方面很有头脑。
当然，我知道你跟她也很熟，所以她的为人就不必赘述了，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她。在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只有容丽陪伴总是陪伴在我的左右，开解我，陪我一起哭，还给我打气，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没有容丽，我可能活不到这个岁数。
我在这里寄上仪器和这家厂的相关资料，李医生，你可以自己对这家厂调查一番，我觉得这个项目真的很值得考虑。如有疑问，你可以咨询容丽，当然也可以来问我。
最后，谢谢李医生，在感情方面给我的指导。
金小慧
岳程把那封信放入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塑料透明封套里递给陆劲。
“你看一下，这是她的笔迹吗？”
“很像。”陆劲慎重地说了一句，然后看起信的内容来。
盒子里还有一叠复印件，是“光量子治疗仪”的宣传资料和这家名叫“宜康医疗器械厂的简单介绍”。岳程发现，这家厂的厂长名叫容保国。这就是容丽的堂哥吗？看来需要好好调查一下容丽的家庭背景。不管金小慧说得有多诚恳，他还是有种感觉，容丽伙同她的堂哥骗走了金小慧15万元的血汗钱。如果金小慧对这份投资产生疑问的话，那这件事就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合乎情理的谋杀动机。
陆劲看完又把信递给李亚安。
“你想到了什么？李院长？”李亚安看完信后，岳程发现他一直盯着那个“光量子治疗仪”。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向我介绍一个好的投资项目。”李亚安语速不慢，但岳程却听出了高度的谨慎。他觉得他听到的每个字都好像是洗涤槽的豆子，洗干净了，才会一颗一颗丢出来。
“我觉得你们好像不止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岳程大胆地朝前跨了一步，他想看看李亚安的反应。
但李亚安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我的很多病人后来都成了我的朋友，金小慧就是其中一个。”
“她信里说，你跟容丽也很熟。”
李亚安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
“是容丽把她介绍给我的。”
又是容丽。
岳程感觉陆劲站起身，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他知道陆劲这种随意的举动经常能够发现一些他忽略的线索，所以这次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金小慧的？”
“两年前。当时她刚刚失恋不久，情绪很低落，经常失眠。那时候，容丽一直陪着她，有时候还住在她家。”李亚安的目光朝陆劲飘去，李亚安很不喜欢陆劲在他的办公室东张西望，岳程想。
“那你跟容丽是怎么认识的？”岳程继续问道。
“她跟我曾经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她在外科，我在精神科。”
“容丽是个什么样的人？谈谈你对她的了解。”
岳程感觉李亚安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向后望去，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陆劲，你在翻什么？以后我这儿少了东西，是不是来找你？”
陆劲在翻他的东西，这样是不是也太堂而皇之了？
“他可能自己觉得跟你比较熟吧，李院长。”岳程笑了笑说。
“是啊，怨我，我不该跟一个罪犯走得太近。”李亚安道。
陆劲走到真皮躺椅上，枕着头睡了下来。
“好吧，你既然这么怕我发现什么，我就不动好了。我躺会儿。”
李亚安望着陆劲，微微一笑，目光又朝岳程飘过来。
“你刚刚问我，容丽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我想听听一个心理学家和一个老同事对她的看法。”
“我只是认识她而已，跟她并不熟。不过如果你一定要听听我的看法”李亚安半仰起头，想了想才说，“我觉得她有一点不安分。”
不安分？这个词可真微妙。
“怎么叫不安分？”
“在我当时所在的那家医院，她曾经制造过一个轰动新闻。”
“什么轰动新闻？”岳程忙问。
李亚安侧身靠在椅背上，手掌盖在嘴边，好像是怕什么秘密无意中从嘴里飞出来。岳程连忙说：
“你放心，李院长，你说过什么，我们会保密的。”
李亚安还在犹豫。
“到底是什么事？”岳程又追问了一句。
“有人发现她跟一个男病人在病房里发生关系。”说出这件事后，李亚安显得有些尴尬，“其实，你去C区第二医院外科病房调查一下，就能打听到。这件事，在那一年很轰动。”
容丽果然经常干些出格的事，这种事想不轰动也难。
“谁看见的？还是这……只是一种传闻？”
他会这么问，李亚安好像很意外。
“我是听别的护士说的，我不知道是谁看见的。事情好像是发生在一天半夜，容丽值班，跟她一起当班的两名护士发现她不见人影，正好那天护士长晚上来，结果就发现了。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也是道听途说，没有真凭实据。”
“我明白。那后来呢？容丽有没有被处分？”
“好像只扣了奖金，事情没有闹大。后来，没过多久，容丽就跟那个男病人结婚了。”
岳程蓦然想起了容丽1997年的那段婚姻。陆劲告诉过他，容丽跟赵天文认识，就是因为赵天文是她的病人。难道李亚安说的那个男病人就是赵天文？在病房里……？这简直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勾引。1997年的容丽已经是个35岁的女人了，不年轻，也不漂亮，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捕获一个有点经济能力的男人的心，她必然要做点与众不同的事。大约，这就是她的手段吧！现在岳程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舒云亮一边在渴求年轻女子的温存，一边又舍不得放弃容丽了。容丽，如李亚安所说，的确太不安分了。
“除了这件事，她还有什么别的不安分的地方吗？”岳程进一步问道。
李亚安用手指弹了一下那个纸盒。
“这不就是吗？投资？！呵。”李亚安无声地笑起来。
“你怀疑这是假的？”
“我只知道，她这么做，很明显就是不安于她现在的那份收入。至于是不是真的，我没调查过，没有发言权，但一定要我说的话，我会选择当它是假的。”
“为什么？”
李亚安注视着他，用右手转了一下左手腕上的金表。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觉得她有点不安分。一般来说，给我这种印象的人，我是不会相信的。”
“容丽是怎么把金小慧介绍给你的？”陆劲问。
“容丽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让她来了。”
“嘿，你们不熟，可她打个电话，就能把一个病人塞给你。”陆劲在躺椅上讪笑。
“作为老同事，帮个忙也很正常。”
这个回答倒也合情合理。
“李院长，我有个问题。”岳程道。
“请说。”
“你之前知不知道金小慧会寄这个包裹给你？”岳程还是把问题引回到了金小慧的包裹上，现在，这是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我不知道。”李亚安说。
“她生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难道她没有跟你提起过包裹的事吗？”
李亚安的眼睛朝天花板上翻了一下。
“她在挂电话的时候好像是说寄了样东西给我，我以为是土特产，所以没留意。”
“是说寄了，还是准备寄？”
“她说寄了，我记不清原话了，就这意思吧。”
“那么，她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她当时在哪里？”
“没有。”李亚安摇了摇头道，“我们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
这时候，李亚安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对不起。”李亚安一边对岳程说，一边接了电话。
听上去，像是李亚安的太太打来的，岳程感觉李亚安的声音忽然温柔了许多，脸上也微微露出了点笑容。
“……是，有一点累……”李亚安把椅子转到另一边，用右手把脖子上的领带松了一松，“你别担心……好，今天下午早点回家……我已经吃过药了。别担心，我等会儿就跟他们联系……嗯，嗯，我知道，我不会太计较的……不会的，别担心……这事等我回去再处理……不用那么复杂，吃得简单点吧……好，布朗尼和蜡烛我带回来。……嗯，就这样……别多想……就这样。”李亚安挂了电话。
一回头，看到岳程正好奇地望着自己，李亚安解释道。
“是我太太。”
“李医生对嫂夫人好温柔啊。”陆劲在躺椅上笑道。
“是吗？我没觉得。”李亚安微微一笑道，“她希望我早点回去休息，因为我昨晚几乎整夜没睡。”他把椅子转回来正对岳程：“对不起，请继续。”
“李院长，我上次来找你的时候，忘了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3月10日上午10点至12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李亚安翻开了自己的记事本，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答案：“10号那天是星期一，我一般都是星期一休假，那天我在家陪太太。”
李亚安翻开了自己的记事本，找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答案：“10号那天是星期一，我一般都是星期一休假，那天我在家陪太太。”
“可以见见你太太吗？”陆劲又插嘴道。
“你为什么对我太太那么感兴趣？”李亚安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快。
“哦，我只是好奇。”陆劲忽然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听听答案倒也无妨，所以，岳程没有插嘴。
“当然。不然怎么会娶她？”李亚安笑着说。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你的办公室看不见你们的家庭合影，为什么连她的单人照也没有？”陆劲走过来，坐到岳程旁边的椅子上。
李亚安一边把桌上的记事本放回到抽屉里，一边说：
“我没这娘娘腔的习惯，每天回去都能看到，何必在办公室放她的照片？”
“那么……可不可以，用一句话来描述一下你对她的感情？”陆劲好像在故意跟李亚安胡搅蛮缠。
但李亚安没有拒绝回答的意思，而是轻轻皱了下眉，“一句话？”，他的眼光像冷风拂过窗台，“我为她着了魔。这句行吗？”他语调平淡地说。
“明白了。”陆劲微微一笑，“今晚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吗？又是布朗尼又是蜡烛的？”
布朗尼是什么？岳程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今天是我跟我太太的纪念日。这好像与你无关，陆劲。”李亚安的口气变得不那么客气了。
“好，我闭嘴。”陆劲马上说。
现在该轮到岳程了。
“我们能不能见见你太太，李院长？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岳程以公事公办的口气问道。
“没问题。不过……”李亚安稍稍迟疑了一下，“你们去的时候，我必须在场。我可以呆在另一个房间，但我必须在她附近。否则她就会神经紧张。”
“你太太她……”岳程希望李亚安能给予解释。
“前些日子，有天晚上她回家时，有人抢了她的包，还把她从台阶上推了下来，她伤得不重，但受的惊吓不小，目前她请了病假，在家休养。所以，她现在很怕陌生人，如果我不在，她是不会给陌生人开门的。”李亚安面露忧色。
“她伤得不重？有没有报警和验伤？”
李亚安端坐在他对面，静默了足有30秒才回答。
“她的手骨折了，另外，她小产了。”
虽然李亚安面无表情，但岳程还是感觉他的脸上似乎被洒了一层灰粉。
“包里有什么？”岳程问道。
“钱包、化妆包、小首饰等等。我们报警了，但到现在还没有下文。我太太为此对警方有诸多抱怨。所以如果你遇见她，她说了些什么不合适的话，请别见怪。”
“我明白了。我只是简单问她几句话而已。”
“那么你大概什么时候去见她？岳警官？”李亚安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怎么样？”
“几点？”
“四点左右可以吗？”
“可以。”李亚安顺手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给他。
“最后，能不能说说昨晚的车祸？”
“昨晚……”李亚安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道，“昨晚我可能是太累了，当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那人骑着自行车一溜烟飞过时，我没看清，就这么撞了上去，还好我车速不是很快，只是把他撞成了个盆骨骨折。我昨天报警后，就把那个人送了医院，又通知了他家里人，赔了点钱，所以才会折腾到那么晚。”
李亚安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深处。
岳程觉得他的脸更灰了。
“嘿，你对这包裹怎么看？”走出李亚安的办公室后，岳程问陆劲。
“没有日期。”陆劲道。
岳程立刻明白了陆劲的意思。
“你也注意到了？”
“嗯。”陆劲好像若有所思。
“金小慧的信上没有日期。”岳程回想着那封信的落款，他已经将包裹和里面的东西，全部封存了起来，准备立刻送回局里作指纹提取和其它分析，他道，“金小慧是在出事前一个星期从银行提走15万的，但信上，她只说她已经签了入股协议，她准备跟容丽一起入股15万。准备，她用了‘准备’两个字，这说明写信时，她还没把钱投进去，所以这封信至少应该是写在出事前的一个星期之前的之前。你说呢？”他发现陆劲在低头思索。
“我同意。”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邮戳？是出事的当天，也就是3月10，从J省斧头镇邮局寄出的。”岳程的脑海里浮现出盒子上清晰的邮戳印。
“是的，我发现了。”
“她的死亡时间是3月10日中午10点至12点，弃尸地点是你家农场的后山。我们开车回来时，曾经路过斧头镇，你这混蛋曾把我的枪寄存在那里的长途汽车站。斧头镇离金小慧的弃尸地点约有4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发现尸体的时间是那天中午12点半左右。
假设包裹是金小慧本人寄的话。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跟凶手分开走，凶手在现场等着她，那她怎么也得在7点以前寄完包裹，才能万无一失地在赶在那个时间段，死在那个地方。第二，凶手跟她同行，两人坐一辆车10点左右金小慧给李亚安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后，她就被杀了。但凶手如果要在，12点半前，飞车将金小慧送到弃尸地点，包裹还是得在7点前寄出。我觉得时间太紧了。”
“时间太紧。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的字条写得那么仓促潦草，他的确没时间写更多了。”陆劲说。
“你对斧头镇好像很熟，你知道那边的邮局每天是几点开门吗？”岳程问道。
陆劲想了想回答他：
“8点半，有时会更晚一些。那是个生活节奏很慢的小镇，业务并不繁忙。”
“那这个计划真是冒险得不能再冒险了。”
“你想说什么？”陆劲笑着问道。
“假如路上堵车怎么办？我记得我们是10点左右离开李小月家的，如果金小慧在斧头镇寄了包裹的话，那当时金小慧或凶手应该都还在赶路，就算有内线通知凶手，我们从李小月家离开的消息，他也不敢保证，在两个半小时之内，他就一定能赶到弃尸地点，布置好现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因为他不知道有条地道，应该也不认识李小月家，所以他无法估计，我们赶到后山要花多少时间。”
“的确如此。”陆劲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我想，会不会包裹既不是金小慧寄的，也不是一号歹徒寄的，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或许是金小慧的朋友，也或许是旅馆的工作人员。金小慧是是3月9日离开家的，3月9日晚上，她或许就借宿在这个斧头镇。在清晨离开时，她委托旅馆的工作人员把包裹寄了。”
“那她得很信任那个旅馆工作人员才行了。”陆劲提醒道。
“我觉得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杀人犯，都不会把谋杀计划安排得那么紧凑，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元元说过，她是在10点多一点到的后山，当时那里没有车。如果在元元上山之后不久，也就是11点左右，凶手赶到了现场，那时间就比较充裕了。”
见陆劲没有搭腔，岳程继续说道：
“我来作个假设吧。首先，我认为如果一号歹徒准备杀了金小慧的话，他是不会堂而皇之地跟她一起住旅馆的。我觉得，他们更有可能是约好时间，在中途见面。金小慧在清晨6点左右离开斧头镇，委托旅馆工作人员帮忙寄包裹，然后开车在某个地方接下等候着她的一号歹徒。10点左右，她给李亚安打了个电话，在那之后不久，她就被毒死了。歹徒在11前赶到农场，他把车停在停车场，这时候，他接到了我们离开李小月家的消息，至于他是怎么获得消息的，有两种途径，一是参与行动的警员向他透露的，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即，就跟元元一样，他看见有警察在附近，就冒充游客大大方方到小卖部去打探消息。等他有了可靠消息，便估算了一下，我们需要花的时间，说不定关于时间的事，他也咨询了小卖部的人，总之，他有把握之后，猜到你可能从哪里下山，便将车开到那里，接着他布置完现场，就收工走人。整个过程就是这样。”
“关于歹徒杀死金小慧的过程，我觉得你的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金小慧委托旅馆的工作人员寄包裹这点……”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会马上派人去调查的。”岳程沉着地说，自从今天上午复职后，他就觉得信心百倍，工作充满了干劲。
“斧头镇的旅馆不多，一共大概才十来家，调查起来……”陆劲的话说到一半，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肯定是元元打来的，岳程幸灾乐祸地想，这个人马上又要挨骂了，他很期待能再看一次陆老师那副妻管严的熊样，但陆劲一接电话，他马上发现他猜错了。
“容丽？！”陆劲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你声音大点……你在哪儿？……什么不舒服？”不知容丽说了些什么，陆劲的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到……我不可能一个人来……放心，你可以信任他……好吧，你先去开门。”
陆劲挂了电话。
“是容丽打来的？”岳程听出了点苗头。
“是的，她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一共呕吐了三次，当然现在已经好了。她现在急着让我去，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话说了一半，好像她家有人按门铃。”陆劲不疾不徐地说。
容丽呕吐了？！有人在按门铃？岳程顿时停住了脚步，他的心通通跳，容丽的呕吐肯定跟怀孕没关系，她一定是中毒了！现在谁会去她家？
“走，去容丽家！”他急急地说着，快步走向那辆复职后，单位借给他的旧吉普车。“快点！你在磨蹭什么！”他拉开车门，看见陆劲还站在原地，便禁不住大声催促道。
“我们还是先去报社把昨天我说那篇广告发了吧。”陆劲说。
“你在搞什么？当然是先去容丽家。你没听到她说她吐了吗？她很可能中毒了！”岳程心急火燎地说。
“我跟你说了，不用急的。”陆劲慢吞吞走到他跟前。
“你怎么回事？什么不用急？你忘了钟平的事了？我们如果能早一点赶到……”钟平死去时那张惨白的脸在他面前晃过，岳程的心更急了，“快上车！”他没好气地朝陆劲嚷道。
“知道了，知道了。”陆劲以优雅的慢动作上了车。
他刚一坐定，岳程就踩下了油门。
“你不用那么急的。”陆劲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怎么不用急？你到底是怎么搞的？”岳程一边开车，一边不耐烦地问道，他觉得陆劲的态度很奇怪。
陆劲笑了笑说：
“假设，有一个人要加害容丽，我们赶到的时候，容丽真的被毒死了，那就证明她不是一号歹徒，那我们就可以少一个嫌疑人。”
这句话差点把岳程噎住。
“那如果她活着呢？”他呆问。
“她应该不会在乎晚一小时跟我们谈她的事吧？”陆劲笑着说。
岳程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推了陆劲一把。
“你这杀人犯！果然什么都想得出来！如果容丽不是凶手呢？我们就这么眼看着她白白送死？！”他朝陆劲吼道。
陆劲不说话了。
“妈的，真该把你送回监狱！”岳程恶狠狠地骂道。
容丽家的门虚掩着。
岳程和陆劲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屋子里鸦雀无声。这是一间布置豪华的大客厅，岳程正在屋子里寻找容丽的踪迹，却听到陆劲叫了一声：
“容丽！”
接着，他看见陆劲大步朝沙发方向走去，他很快惊恐地发现，虽然沙发上空空如也，但沙发旁边的角落里，却露出半个女人的脚来。容丽在沙发后面！她怎么了？！他觉得胸口发紧，连忙奔了过去。
容丽果然倒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她的额头在流血，头发零乱，上衣撕破了，手臂上好像还有擦伤，但似乎……还有气息！陆劲重重摇了她两下，她就慢慢苏醒了过来，这让岳程松了口气。
“容丽，你怎么样？”陆劲蹲在她旁边问道。
一开始，容丽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等她发现蹲在她旁边的人是谁后，她猛地睁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叫道：“有人要杀我！有人要杀我！”她的手扣在陆劲的胳膊上，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绳索。
“冷静一点。先起来再说。能起来吗？”陆劲试图扶她。
她摆了摆手，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没站稳差点跌倒，陆劲恰好扶住了她。在岳程看来，她的这个动作好像是故意要倒在陆劲的臂膀里。
“来，先到沙发上休息一下吧。”陆劲把她扶到沙发上躺下，然后问道，“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容丽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再说我是护士，我能自己处理伤口。可以到卧室帮我把药箱拿来吗？就在床头柜的旁边。”她有气无力地说。
“好，我帮你找找。”陆劲说着就起身走进了卧室。
容丽好像这时才注意到岳程的存在。
“你是……”
“我是C区警署刑事科的岳程。”岳程骄傲地把今天刚刚发还给他的证件朝容丽面前一亮。
容丽的目光朝他的证件扫来，露出不悦的神色
“C区警署！”她道。
岳程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追究，他问道：“容护士，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谁要杀你？”
这时，陆劲提着药箱走出了卧室，他弯下身子，把它放在容丽的身边，容丽回眸看着他，用轻如蚊子叫的声音对他说：“他说他是C区警署的。”
“是啊。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完全可以信任他。”陆劲冷静清晰的声音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岳程知道，陆劲是不想让他误会，同时也想跟容丽保持距离，但她好像完全没看出他的意思，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声泪俱下地说：
“陆劲！有人要杀我！”
“谁要杀你？”陆劲把她的手轻轻拉开，站到了一边。
容丽从沙发边抽出纸巾来，哭起来。
“你叫我怎么说……你叫我怎么说……这种事，我不能乱说，我只是猜想，我不想跟警察说，有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像有点语无伦次。
“容丽，刚刚是谁打了你？”陆劲的声音很冷漠。
“我不知道是谁，一开门，就有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冲进来，一进门就来抢桌上的花瓶，我觉得莫名其妙，想跟他抢，他拿起个杯子就朝我头上打过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容丽边哭边说。
花瓶？岳程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你说的花瓶有多大？原来放在哪儿？”岳程问道。
“就放在桌上，里面还有一束玫瑰花。”容丽咽了一口唾沫，用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岳程朝容丽说的地方走去，桌上没有花瓶。难道那个男人袭击容丽就只是为了拿走那个花瓶？岳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看到地上有个破损的茶杯。
“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记得清他长什么样吗？”
“我不记得了……只闻到一股臭味，是汗味，他像个建筑工人，脸黑黑的，他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不认识他。”容丽似乎企图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她闭着眼睛，捏着纸巾的手按在胸口上说，“他肯定是被雇用的，肯定是被雇的……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岳程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桌面问道：
“你刚刚说，花瓶里还有一束花，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这个问题好像把容丽惊醒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但她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岳程，没有说话。
岳程朝陆劲递了个眼色，她就交给你了！他决定让陆老师来接管这个说话像挤牙膏一样的麻烦女人。
陆劲对他的意思心领神会。
“那束花是谁送的？容丽？”他温文尔雅地问道。
“是……”容丽胆怯地瞄了一眼岳程，然后朝陆劲招招手，妈的，这女人又要玩小花招了！岳程看着她的动作，就觉得又新奇又好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46岁的女人乱放电。陆劲好像也有点犯怵，但他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走到女护士跟前，弯下了身子。
岳程看见容丽把嘴贴在陆劲的耳朵上，说了好些话。他为自己作为一个正在查案的警察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而感到恼火，但同时，容丽那故作神秘又羞答答的表情，却让他想到了她曾经在陆劲囚室里表演过的侦探剧，天哪，不知道，当时那些旁观的狱警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觉得他得花好一番力气才能忍住笑。
“我猜就是他。”听完耳语，陆劲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把岳程从刚才的联想中拉了回来。难道是舒云亮？他看见陆劲蹲在容丽的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道：
“容丽，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岳警官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因为他还没爬上去。等他爬上去了，你就不能那么信任他了。”
“陆劲！”他想提出抗议，但陆劲马上站起了身，对他说：
“是舒云亮送的花。”
他瞪了陆劲一眼：“什么时候送的？”
“昨天下午。”
岳程看了一眼陆劲身边的容丽。
“她刚刚说，有人要杀她，指的就是谁？她昨晚的字条又是什么意思？”岳程问陆劲。
陆劲在容丽休息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吧？”他问容丽。
容丽用纸巾擦了下嘴，微微一笑，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荡然无存。
“陆劲，你还是跟过去一样，说话挺有哲理的。”
陆劲笑了笑。
“说吧。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女人。”
”容丽叹了口气，好像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好吧。
岳程也走了过来，他在陆劲的旁边坐了下来。
“其实，我昨晚给你递那张条子，为的就是想跟你说说舒云亮的事。前些天我听他说，你现在不在牢里，在协助他们破案，”她注视着陆劲，好像在他作出回应，但他毫无反应，于是她接着说，“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向你求救……原因我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我一向都对你抱有好感，我跟你接触的时候，你只是个病人而已。而且我知道……”容丽真诚地望着陆劲，“罪犯不一定都在牢里，外面多的是，所以坐牢与否并不能左右我对一个人的看法。”
“谢谢你能平等看待我。”陆劲温和地笑了，他问道，“你想跟我说舒云亮的什么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大概是1999年的年底吧，当时我已经认识他了，”容丽放下纸巾，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面镜子来，她对着镜子查验自己额头上的伤，“我不否认，当时我们的关系很特殊，自从我丈夫去世后，他好像就在某方面填补了我生活的空白。那时候，在我眼里，他是个可怜的好男人，整天受老婆娘家的气，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他自己也说，只有在我这里，他才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容丽自嘲地笑了笑，放下镜子，开始在药箱里翻找起来，“我以为，除了他的妻子以外，他就我一个女人呢，但没想到，有一天他把我带到一栋公寓，那里有个被打伤的女孩，他说那个女孩是被他朋友打伤的，让我不要报警，帮忙照顾一下。”容丽找到了酒精棉花，她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拿着酒精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擦拭起来，“那个女孩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伤得挺重的，我去的时候，她正处于昏迷状态。”
这个被打伤的女孩是不是王雯？岳程心想。
“你后来一定跟她攀谈起来了吧。”陆劲问。
“对啊，你知道的，我好奇心也很重。而且看见舒云亮那副紧张的表情，我就觉得不对头。帮我拿下镜子。”容丽把镜子递给陆劲，陆劲照作了，她开始一只手拨开头发，另一只手为伤口消毒，“女孩子一开始对我有些敌意，后来我骗她说，我只是个普通护士，跟舒云亮不太熟，这以后，她才开始断断续续跟我说她的遭遇。哈！我真是没想到！原来她是舒云亮包养的小情人！当时，我对男人就彻底死心了！”容丽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如果只是他的情人倒也罢了，可他怎么能……好吧，我长话短说，这个女孩在跟他好的同时，还跟自己原来的男朋友经常约会，舒云亮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后来她就给舒云亮生了个孩子，但舒云亮怀疑那孩子不是他的，就去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这孩子还真不是他的……你们肯定想不到，舒云亮做了什么！”容丽闭上眼睛，好像那事情难以启齿。
“他做了什么？容丽？”陆劲很有耐心地鼓励道。
“他把那个才一岁的孩子摔死在浴缸里了！当然，我相信他也是一时气不过，错手把孩子杀死的，但这也太……”容丽瞪着前方，忧郁地说，“我不知道那女孩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没核实过，但我把那女孩说的话偷偷录下来了。我，我一直留着。”
“舒云亮知道你有这些东西吗？”陆劲问道。
“他以前不知道，但前几天，我发现，我放录音带的小盒子不见了，我家除了我以外，只有他才有钥匙，除了他，不会有别人。而且，发现东西不见的前一天晚上，他到过我家……这些天他对我的态度也好像有了变化，他让我这个周末跟他出去，他说要给我一个浪漫之旅，我……”容丽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在自言自语。
“那几样东西是不是已经被他拿走了？”岳程问道。
“不！”容丽很肯定地说，“他只拿走了一盒复制的录音带，原件都被我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了。其实，我后来还找到了那孩子的出生证明和我还偷偷搞了一份那个女孩验伤报告。”
原来，容丽当时做了那么多事。作为舒云亮的情人，当知晓情敌的遭遇后，不哭不闹不妒忌，也不幸灾乐祸，反而偷偷收集证据，这女人可真不简单。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藏着这些东西？”岳程问。
容丽把目光转向岳程，她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原本想以此要挟他，在他妻子死后跟我结婚的。但后来发现，这么做可能会让他恨我，所以一直没用它，我也没告诉过他……”
“你为什么不问她关于那个包裹的事？”走出容丽的住所后，陆劲问岳程。
“我想先让人调查一下那家工厂的背景和那个叫容保国的男人。”岳程答道，自从知道容丽把舒云亮的犯罪证据藏了那么多年后，他就觉得这女人实在不能小觑，所以，他得做好准备才能对她作进行进一步的盘问。
“金小慧死的那天，容丽的这个不在场证据可真有意思。”陆劲一边说，一边慢悠悠朝岳程那辆旧吉普车走去。
的确如此，他刚刚问了容丽跟李亚安同样的问题：“3月10日中午10点至12点，你在哪里？”
容丽的回答非常耐人寻味。
她先是一愣，然后想了一想，答道：
“那天这个时间，我应该是在木云路858弄10号2402室。”她说完又低头沉吟了片刻，好像在翻大脑中的记忆库，“没错，就在那里。”最后，她肯定地说。
岳程没有把这个地址记下来，因为，就在跟容丽碰头前不久，他刚刚记下了这个地址，那是李亚安的家。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容护士，你跟李亚安院长是朋友？”
“哦，算是吧。”容丽的神情略显沮丧，她似乎在边叹气，边说话，“我一向都对他印象很好，也帮过他不少忙，我是把他当朋友的，可他是不是把我当朋友就难说了，他对任何人都非常冷淡，缺乏热情。”
岳程有种直觉，容丽刚刚的那句抱怨可以直接翻译成另一句话：“李医生吗？我好喜欢他，以前还追过他，可惜，他好像对我没兴趣，总是对我那么冷淡。我是喜欢他的，但他喜欢不喜欢我就难说了。不过，他好像对每个人都那样，所以我一点都不怪他。”
对于一个敢于在医院病房里勾引男病人的女护士来说，主动向一个精明能干，年富力强的中年医生示爱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李亚安还比她小6岁，长得也不难看。
“你那天去他家干什么？”岳程问道。
“他老婆前阵子遇到抢劫，小产了，所以我去看看她。”容丽说到这里，忽然瘪起嘴唇骂了起来，“我觉得他老婆好笨！怀孕了还到处乱跑！你们知道她那天晚上出去干什么吗？哼，原来是去给她老公买第二天吃早饭的面包，因为她下班回家时忘了买，笨死了！她就不会让李亚安自己带回来？！笨死了！结果碰到了抢劫。哼，把孩子都弄掉了，她自己也弄得像个疯子一样，让李亚安伤心得要死。”
“你怎么知道李亚安很伤心？他在你面前说过些什么吗？”岳程禁不住问道。
容丽好像觉得他的问题很无聊。
“他当然很伤心，我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自从那女人出事后，他吃不好睡不好，”她白了岳程一眼，随后又叹了口气，“我看他这辈子就毁在这女人身上了，本来是多潇洒的人哪……唉，自从他碰到了这个女人，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整天都围着她转，只要她说什么，他都是那句话，别担心，我来处理。唉，亚安，真的很可怜。”说到这儿，容丽好像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马上又笑了笑说，“当然，我是个外人，我只是说一个外人的看法。亚安自己可一点都不觉得他的选择有多傻。”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太太。“岳程觉得容丽像在吃醋。
“嗯，我承认。”容丽点了点头，忽然又扯开嗓门嚷道，“我真看不出来，那个女人有哪点讨人喜欢！长得一般，也不是什么绝代佳人！不过就是眼睛大点！嘴小点！说话做事笨得要死。除了会缠在亚安身后，一个劲地叫亚安亚安，其它的什么都不会！亚安也不知道看上了她什么！我看她除了年轻，什么优点也没有！”
“他太太很年轻吗？”
“比他小十几岁！”容丽没好气地答道。
岳程想，除了赵天文之外，容丽喜欢的男人都比她小，而她中意的男人却都喜欢更年轻的女孩，这一点，一定让她感到愤愤不平。
“你那天在他家呆了多久？”他问容丽。
“我10点出门，到他家大概10点45分，然后吃了顿午饭就回来了，回到家大概是1点多。之后，我就一直在家睡觉，一直睡到晚上7点，才出去吃晚饭。”容丽对答如流，但话音刚落，她又扯上了李太太，“那女人说感谢我去看她，要请我吃饭，我当然也不好意思拒绝。但结果呢，等了半天，一锅汤还烧糊了。最后还是李亚安出去买的外卖。她什么都不会做！笨得要死，真不知道亚安看上她什么！还对她好得要命！”
“我觉得这个容丽好像对李亚安很有点意思啊。她一说起那个李亚安的太太就好像就完全失控了。”岳程一边开车一边说。
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起来。
“容丽，她对谁都有点意思。如果你跟她接触多了，她对你也会有点意思的。说不定她会说，那个女人笨死了！长得真难看，不知道可爱的岳程到底看上了她什么！哈哈。”
这句话马上让岳程联想到，刚刚容丽倒在陆劲臂膀上的娇羞模样，如果把当时的陆劲换成自己……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怒道：
“喂！我在开车！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陆劲笑笑。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容丽今天谈起李亚安的老婆时有点情绪失控，在我眼里，她一直属于比较理智的那种人，按理说不该这么口不择言。”
“当然，会偷偷把舒云亮的犯罪证据藏这么多年的女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岳程道。
“所以，我现在对这个让容丽妒忌成这样的李太太更加好奇了。”陆劲道。
岳程拨通了下属罗小兵的电话。
“头儿，什么事？”
“前几天让你去找那个报案的清洁工找到了没有？”岳程指的是，当初发现罗秀娟尸体后打电话报警的清洁工，他一直觉得有必要找这个人谈一下。
“头儿，我正想向你汇报这事，我到环卫公司查过了，那个时间那个路段的清洁工说他没报过警。”
“他没报过警？”岳程心里咯噔一下，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把那个清洁工找来再谈一次，问他几点上班，有没有看见过什么。”话虽这么说，但是岳程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信心。
“是。”罗小兵答道。
“还有一件事。”岳程道，“马上帮我查一下李亚安的结婚记录。我要他老婆的名字、年龄和职业和档案资料。”
“是。”
岳程挂了电话。
“动作很快啊。”陆劲赞许道。
“大眼睛，小嘴巴，比李亚安小十几岁……我也很好奇。”岳程从口袋里掏出支烟塞在嘴里，点上了，“我现在很迫切想见到两个女人，一个是元元，另一个就是李太太。”
陆劲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问问元元，她昨天有没有闻过那束花。我觉得只有女人才会作这个动作，所以简东平才没事。”
“嗯，有点道理。”岳程吐了一口烟，觉得很惬意，他已经好几天没抽烟了。
“我们去哪儿？”陆劲问道。
“当然是去元元家。我已经通知其他人去报社了。”岳程回头看了陆劲一眼，“你要不要来根烟？”
“不用。”
“你觉得容丽被袭击是谁干的？真的会是舒云亮？”
陆劲想了想道：
“我发现舒云亮做事有时候是不计后果的，他很容易一时冲动做出点什么来。刚刚容丽说的一句话，我非常同意，我也认为，他当年是一时情绪失控才摔死那个孩子的，他当时很可能只是为了泄愤，而不是想杀了那孩子。”陆劲朝窗外望去，“就好像他上次开枪向我射击一样，他只要觉得是个好机会，就不会多想会马上付诸行动，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很难说是不是他派人来害容丽的，如果真的是他，我觉得也不吃惊。”
“但是也有可能是容丽自己在演戏。”岳程道。
“她演戏的目的何在？”陆劲问。
“想让我们把焦点转向舒云亮。”岳程把香烟灰弹出窗外，“也许她是怕单说那个证据，我们不信她，所以才导演了这场戏。也许她就是一号歹徒，所以才这么做……当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明天先陪她去银行把录音带拿回来再说。”
陆劲没搭腔。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劲，你早上问李亚安的接待员，她是不是个专业护士是什么意思？”岳程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他还想问，陆劲，你当年是不是就是这样诱骗16岁涉世未深的少女元元的？！想想火就上来了。
陆劲一点都没看出他的愤怒，自顾自说：
“如果没有专业背景，而是从社会上随意招聘的话，那么就有可能会混进来不少来历不明，身份模糊的人。这些人来去自由，学历背景和工作背景都可能是假的。”
岳程想，回答的还真他妈的有理。
陆劲道：
“坦白说，我觉得金小慧的包裹早就寄给李亚安了。”
岳程吃了一惊，他忙问：
“为什么？”
“因为信是好久以前写的。所以，我怀疑包裹早就寄给李亚安了，但先被别人拿走了。这个人在3月10日，金小慧被杀的当天，把包裹再次寄给李亚安，是为了把警方的视线引向容丽。所以，李亚安应该收到过两个内容相同的包裹。”
岳程没有答话，仔细一想，他发现这种可能性很大。金小慧有的是时间寄那个包裹，好像是没必要非在旅途中寄。
陆劲继续说：
“昨晚，当我听说李亚安是在精神病院收到那个包裹时，我就觉得很奇怪。金小慧住在市区，她跟李亚安的日常交往也多半发生在市区，按理说，她对他的市区办公室应该更熟悉，那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包裹寄到精神病院？其实，我都怀疑金小慧是否知道精神病院的地址。我相信包裹里的东西被寄了两次。第一次应该是金小慧本人寄的，时间是她从银行提出15万之前，收件地址应该就是我们今天去的李亚安的市区办公室。第二次，是另一个人，收件地址是精神病院。”
有道理，不过，
“昨晚，你为什么不说？”岳程没好气地质问道。
“因为我还没看到那封信和那个邮戳，我不敢肯定。”陆劲一点不把他的怒气当一回事，，“我觉得偷走包裹的人。应该就是有机会经常出入S市精神卫生中心李亚安办公室的人。如果有包裹寄给李亚安，那个接待员不会不知道，除非包裹寄到时，她一时粗心或被人支走了，离开了工作岗位……这就让某人可乘之机，所以还可以查一下，这栋楼里有没有人忽然离职。”
岳程腾出一只手，拍了下陆劲的肩膀，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第二次寄包裹的人，要把包裹寄到精神病院，而不是李亚安市区的办公室？”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是怕寄到精神卫生中心后，会有人提醒李亚安，不久前他还收到过一个同一个人寄来的包裹。而这个能发现包裹重复寄来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接待员。……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我们有必要，跟她再见一次面。我们。”陆劲很严肃地强调最后两个字，倒让岳程笑了起来。
“ok。”岳程点了点头，“今晚就给她打电话。你打。”
“可以。”陆劲好像不太乐意。
这是你自找的。岳程心里想说，又是这副表情，为什么每次你给人家灌完迷魂汤后都要后悔？但是他决定不再为这事笑他了。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岳程道。
“问。”
“布朗尼是什么？”
“一种美式的巧克力蛋糕。在S市，有好几家咖啡馆以做这种蛋糕出名。我请你吧？晚饭就吃布朗尼怎么样？再来杯热咖啡。”陆劲的情绪好了起来。
“谢谢你。我情愿吃大排面。经济实惠又好吃。”岳程笑道。
“他没来。”岳程道。
元元脸上失望的表情让他感觉非常不忍，但他也无能为力。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说话，样子有点憔悴。
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对不起。”岳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元元看着他，笑着说：
“你不用道歉，岳程，这跟你没关系。这是他的问题，我知道。”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烟来，抖出一支来塞在嘴里，然后点上了。
岳程也勉强笑了笑。
“那我就不多说了。”
她朝空气中呼了一个烟圈，但岳程觉得她好像是在把心中的怨气朝外吐。
“你只要告诉他，以后我的事他不要管就行了。”她道。
“我知道了。这句话我会带到。”岳程称心诚意地保证。
元元扭头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勉强一笑道：“谢谢你。”
“没什么。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嗯。”她点点头，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说，“岳程，我知道你是来问我昨晚的事的。我如实相告。”
她今天心情不好，但却很合作，这让岳程感到既难过又欣慰。
“听说你昨晚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去过医院？”
“没有。我后来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出她家，就感觉头晕，然后就吐了，吐的时候当然很难受，吐完还觉得浑身乏力，但过了一会儿后，就完全恢复了，看来我的身体素质还是很棒的。”
“你在容丽家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吃过什么东西？”
“我没吃过任何东西。我翻抽屉的时候还戴着手套，所以，即使碰到了什么应该也没关系。”元元的眼珠左右移动了两下，“我吐了，但James没吐，我后来回想了一下，我只做过一事James没做的事。”
“是什么？”岳程连忙问。
“在容丽家客厅的桌上，有一束新送来的玫瑰花，我想看看是谁送来的，就在花里面翻卡片，那张卡片好像没插好，掉在花里面了，我把它翻出来后，觉得卡片很香，于是就放在鼻子下面找闻了一闻。”元元道。
“新送来的玫瑰花？”
“因为我白天去的时候，还没有那束花。而且那束花就放在桌上，包装纸还在。”
“花是谁送的？卡片上怎么说？”
“卡片上面写着，香喷喷的祝福送给容丽，下面署名是舒云亮。”
这句话写得可真聪明。女人看见这句话，十有八九是会去闻的。
可是，舒云亮真的会那么明目张胆地给容丽下毒吗？假设真的是他干的？他又是怎么干的？岳程在心里盘算，会不会是有这样：早晨，在没有去元元家之前，先买好花，写完卡片，然后托快递公司送到容丽处，为了避免送货人吸到毒气，他还专门把卡片塞到最里面，这样只有接触到卡片，闻过它的人才会中毒：然后，他晚上到容丽家时，把容丽收到的快递接货单处理掉，最后第二天早晨，派人来抢花。岳程觉得，前半部还算说得过去，但派人抢花这一节实在太……而且，卡片上的毒如果根本不致命，他干吗要这么做？
对了，除非是这样。舒云亮是想先把容丽迷晕，然后再杀她，利用她失去知觉，打开煤气或者把她从楼上扔下去……舒云亮可能原来是准备杀了容丽后，把卡片和花拿回去的，但昨晚很不巧，他跟容丽一起在超市的场面被逮个正着，他怕到时候容丽的死牵涉到自己，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是他送给容丽的花，他当然没理由拿走，所以第二天雇用了一个人上门抢花……上门抢花，警方一般不会受理，因为数额太小……
“岳程，你在想什么？”元元问道。
“元元，你有没有把那张卡片拿回来？”
元元摇了摇头。
“我当时没觉得这很重要，现在想想可真失策。”她懊恼地说。
这也正常，谁会想到那束花里的卡片会是重要的证据？他决定派人去快递公司调查一下，看有没有人昨天早上送过这个快递。
“元元，昨天你在容丽家还找到了什么？”他问元元。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元元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小信封来递给他。
他本来以为打开信封又会看到某些对舒云亮不利的证据，谁只得信封里放着的却是金小慧的验伤照片、几张发票、以及一封看笔迹像是金小慧寄给容丽的短信。
又是金小慧的信，金小慧还真喜欢写信。看看她这次写了些什么。
容姐：
我听你的话去验伤了。我觉得真丢人。
当然，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怕我做不到你说的这些——用这些照片要挟正义，要他赔偿——我觉得，这不是我想做的事。我知道，我很傻，没脑子，但是我毕竟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我不想不想让他认为我是一个心里只有钱的女人，我不想让他对我有这样的印象。即使分手，我也希望能在他心里有个美好的形象。
你让我把照片寄给你，你说如果以后他再欺负我，你就帮我做恶人。容姐，我承认我有点犹豫，但是想来想去，还是寄给你吧。就像你说的，我太软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的权益，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千万不要给别人看，不然，我会生气的。
关于跟他分手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但我有点怕他，我很怕在他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把他激怒。他的脾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在笑，过一会儿，就抡拳打过来了。他后来自己向我透露，他就是因为把她女朋友打到流产，她才坚持要离开他的。他还告诉我，他们分手后，他还曾经威胁过那个女朋友，说要杀了她。他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意愿。我知道他不想分手，但我心里很清楚，跟他分手是最明智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想我还是不要当面跟他说了。我很怕他发火。
但是，人还真是很矛盾。有时候，当他对我甜言蜜语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很有魅力，又有点舍不得。
嘲笑我吧，容姐。我知道你会笑我的。好吧，我不说了，我的手还在痛。
小慧。
“别忘了这几张发票。”元元提醒道，“那是我在容丽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岳程看了一下，发票都是市中心某商场的，日期是2008年3月，购买的物品有貂皮大衣、翡翠手链、摄像机、皮鞋和各种食物，仅仅三次，消费了大约12万元。
“够奢侈的。”他道。
“这些如果都是容丽购买的话，那这个女人的开销也太大了，跟她的收入完全不成比例。除非舒云亮每个月给她相当数额的补贴，否则，她根本没法承担这些开销。”元元烦躁地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掐灭在烟缸里，“但是我觉得舒云亮不会对她那么慷慨，因为他已经向她求婚了，像舒云亮这样的人一定会这样想，我愿意娶你，就是你天大的福分，你可别再要求更多了，你年纪那么大了，也不能给我生孩子，就知足吧……哼，恶心的贱男人！……”
她心情非常坏，岳程决定问一个能转移她注意力的问题。
“能跟我谈谈郑小优吗？”他岔开了话题。
“郑小优？”
果然，她回过头来看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说我们总编室的秘书郑小优？收到一号歹徒来信的那个？”
“是的。”
“为什么问起她？”
岳程不答反问：
“她是李亚安的妻子。”
“啊？！真的？”元元大为意外，但她马上就说服了自己，“怪不得李亚安会来当嘉宾呢！”

二十三、2008年3月13日 李太太
离开容丽家不久，岳程就让下属罗小兵调来了李亚安的结婚记录，他很惊讶地发现，这位神秘的李太太的大名，其实他早就听说过了。当初，一号歹徒就是把信寄给了广播电台的她，总编室秘书郑小优。只不过，信寄到时，她已经请了病假，当时这封信是被负责整理信件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发现的，所以，后来警方并没有找过她。这次他无意中发现原来她就是被容丽妒忌得发狂的李亚安的妻子，这让他对她的兴趣陡然猛增。，
“你知道郑小优是因为什么理由请的假？”
“听说是身体不舒服。好像是摔跤，把手摔坏了。我不清楚。”元元忽然自顾自笑了，“原来如此，看来李亚安还挺有办法的。”
“你在说什么？元元？”岳程对她的话很感兴趣。
元元笑着说：“我们那儿有个传闻，有人说，郑小优之所以能进电台，是因为她的老公认识我们台长。如果她真是通过李亚安的关系进来的，那李亚安的本事不小，因为据我所知，郑小优是业余大学的文凭，在我们这里，以她的文凭想通过正常招聘进来当秘书，那是不可能的。”
这种传闻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岳程相信，李亚安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老婆找一份好工作。
“郑小优是什么样的人？”
“其实她挺漂亮的，可以算是个古典美人。瓜子脸，眼睛很大，嘴小小的，身材也不错，穿衣服也很雅致。是我们台里公认的美女”
元元的心情略有好转，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巧克力自己拿了一块放在嘴里，然后递到了岳程面前，“比利时巧克力，很好吃的。”
“不用，我怕牙疼。”岳程摆摆手。
“那你……带回去吃吧？”她的眼睛转了一下，他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点头道，“好，等会儿我带走。”其实，他很想一出门就把巧克力丢到垃圾桶里，他倒不是故意要辜负元元的心意，他只是觉得陆劲不配她对他这么好。岳程决定到时候当着陆劲的面，把巧克力丢给路上的乞丐，以此来惩罚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谢谢你。”她低声说，脸微微有些发红，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为了避免让自己太尴尬，她把话题又转到了郑小优的身上。
“郑小优，其实可以说是我们那里工作最认真的一个，人也不坏，但坦白说，我不太喜欢她。因为我觉得，她太……一本正经了，很多不该她管的事，她都爱管，比如有人老迟到，她会去记录下这个人的迟到次数，然后上报给领导，她说她讨厌别人把违反纪律当作家常便饭，有一次，我跟小菲自己换班，结果小菲念错稿子了，大家都没注意，其实真的，播音中出一次错很正常，过去就过去了，谁会记得？但事后，她却在开会时，把这事拿出来说，意思是我们工作不认真，结果害得我跟小菲都写了检查，……”元元一边嚼巧克力，一边说，
“你真的不知道李亚安是她的老公？”岳程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结婚了。有一次一个同事在办公室说，郑小优跟一个男人在外地旅游，样子很亲热，听说那个男人对她特别好，不是在很多旅游景点，都有那种晃晃悠悠的吊桥吗？郑小优很害怕，不敢走，是那个男人抱她过去的，后来同事们问郑小优那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说那是她老公，我们这才知道，她结婚了。她平时都不戴任何首饰，连结婚戒指都不戴，大家都以为她是单身呢。”元元说到这儿微笑起来，神情中隐隐带着点羡慕，“后来另一个同事说，她也看见过郑小优的老公，她是在超市看见他们的，两人孕妇物品的货架那儿高高兴兴地说话呢，她听见郑小优问她老公，我要不要买件防紫外线服？她老公什么话都没说，就亲了她的脸。听了这故事，我们当时都很羡慕郑小优，真的，觉得她老公真的很爱她呀。”元元托着腮充满向往地叹了口气，但转眼，她的脸又板了下来，她“哗”地一下，利索地把巧克力盒重重盖上，然后扔进了茶几下层。
“怎么啦？元元？”岳程问。
“我自己吃！”她凶巴巴地答道。
也好。没必要便宜那个家伙。
“是啊，多吃巧克力容易发胖。这对他好。”岳程违心地说。
“胖死活该！”
岳程笑起来。
“元元，那郑小优在单位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元元狠狠摇头。
“她老是去指出别人的错，你说人际关系能好吗？当然，她做的都没错，说得也没错，但是……反正我觉得她好笨……太不会做人了，……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得罪人吗？我想，要不是她认识台长，她肯定早让人挤走了。被她说过的那些同事都很讨厌她，肯定有不少人会去找领导那里说她的坏话。我是没说过，但是我相信很多人会去的。”
她好笨。
还没见面，就已经有两个人说她笨了。真不知道，这个郑小优到底笨到什么程度。
相比之下，岳程更喜欢李亚安的家居打扮，青灰色的羊绒衫、带浅蓝色细条纹的白衬衫和米白色的休闲裤。岳程想，如果用温度来衡量的话，今天早晨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李亚安是5度，而现在穿着休闲裤的他则可能超过了15度。
传说中的李太太郑小优躲在李亚安的背后，她的一只手拉着李亚安的衣角。
“这位是李太太吗？”岳程问给他们开门的李亚安。
“是的。”李亚安微微一笑，把她从自己身后牵了出来。正如元元所说，郑小优长得非常漂亮，是个瓜子脸、大眼睛、小嘴巴的古典型美人，她穿着件又大又宽松的黑毛衣，长长的乌发一直流泻至腰间。
“小优，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岳警官，他会问你几个问题，你们到书房去谈，我在客厅。”李亚安温和地对妻子说。
郑小优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警觉地盯了岳程一眼，又把脸转向李亚安。
“你不来吗？我不会说话，万一要是说错了……”她似乎很不安。
“别担心，说错了，我来处理。”
“亚安……”她握住他的手语带哀求，显然她很不愿意跟警察单独谈话。
李亚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岳警官问什么，你照实说就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顾虑太多，说错了也没关系。”
她望着他，仍然显得犹豫不决，李亚安道：
“好了，带他们去书房吧，我在这儿等着。我就在外面。”
拜托，只不过问几句话而已，岳程心里嘀咕，难道她以为警察会在她家书房欺负她吗！不至于要这么担惊受怕吧！
“亚安……为什么你不……”她好像还有点不甘心，但是站在她跟前的李亚安似乎用眼神给了她一个警告，她看着他的脸，又磨蹭了两秒钟，才终于屈服，她低声说，“好吧。”接着，她把岳程和陆劲带到了书房。
李亚安的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舒适，从窗台上的盆景、电脑椅上的绣花小靠垫到书架上的陶瓷小摆件，每个细微处都体现了一种女性的细致和情趣。
她请岳程在软软的皮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
“你们想问我什么？”她不安地看看岳程又看看陆劲。
岳程正想提问，忽然发现陆劲正在端详书架上的几个相框，那里面好像放着李亚安和郑小优的合影。这家伙一直想要看李亚安和他妻子的合影，这回总算如愿以偿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你老公看上去好潇洒。”陆劲拿着其中一个相框走到郑小优面前。在那张照片里，两人都好像精心打扮过了，李亚安穿着件发亮的黑色西装，郑小优则穿件带花边的白色连衣裙，他们微笑着站在一架钢琴前，两人看上去都心情很好。
“这是……去年我们结婚那天在餐厅拍的。”郑小优说，她的嘴角微微漾起一丝笑容。
“谁帮你们拍的照片呢？看上去好像取景有点问题……”
“是餐厅的服务员帮我们拍的，他的技术大概有问题吧。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留下个纪念就行，我跟亚安不在乎这些。”她接过相框，低头看着照片，“那天亚安的这套新西装，是我帮他挑的，他很喜欢。”
“你们结婚没请别人吗？”岳程问道。
郑小优摇了摇头。
“我父母都不在了，他又跟他母亲关系不好，早就不来往了，所以，我们就两个人结了婚，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很简单。结婚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她眨巴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温柔地朝陆劲笑了。
“没请同事和朋友？”岳程又问。
郑小优抬起头没有看他。
“请人家来，人家还得送礼，再说我也没什么亲近的朋友。至于亚安，他本来就很讨厌传统的婚礼。”
“那这张呢？”陆劲又拿了另一个相框过来。
在这张照片中，李亚安和郑小优两人站在一家旅馆门前，看背景不像在中国。
“哦，这是我们度蜜月时拍的。我们去了一次韩国。”
“我以为李医生度蜜月会去欧洲呢。”陆劲笑道，“他那么喜欢吃西餐的人。”
郑小优笑起来。
“是啊，他是想去欧洲，不过，我想去韩国，因为我看了韩国电视剧，对韩国很好奇。而且去韩国的费用要便宜得多。”她说。
岳程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郑小优的档案资料。郑小优，原名郑雪萍，1983年出生，父亲郑海山原是一家国营大厂的技术员，1989年死于胃癌，母亲李林原是一家棉纺厂的女工，1992年下岗，之后在街道办的饮食店当收银员，2002年在外出途中遭遇车祸。
郑小优的学历很简单，1996年从B区爱武小学毕业后，便考入了同一区的第三中学，在那里完成了初中和高中的学业，2001年7月毕业。当年，她没有考上全日制大学，而是在S十精神卫生中心找了一份月薪800元的接待员工作。直到2004年，她才获得F大学夜大部文秘专业的大专文凭。
岳程估计，郑小优就是在精神卫生中心当接待员时认识李亚安的。也许，还是李亚安资助她念的夜大学，因为看郑小优高中毕业时的家境，应该属于很不宽裕，不然按理说，高考落榜后，她应该会选择考中专，或复读重考，而不是选择出来工作。
郑小优在精神卫生中心只呆了5个月。从2001年9月到2002年1月，之后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是空白。2004年7月她获得大专文凭后的第二月，开始在富地广告公司任文员，一年后，她跳槽至美国开乐广告有限公司任行政秘书，在那里又呆了两年，2007年1月，她进入广播电台担任总编室秘书一直到现在。
“郑小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李医生的？”岳程问道。
郑小优抬起她那张俏丽的瓜子脸，疑惑地看着他，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但她还是问答了。
“我认识亚安好多年了。”她幽幽地说。
“我们作过一点调查，你好像曾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过。”
“嗯。”她道。
“你们是在那里认识的吗？”
“嗯。”
岳程觉得她好像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那时候，你大概多大，郑小姐。”
“我18岁，”郑小优的神情有些呆板，“高中毕业我没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不好，入容许我再念书了，所以就想找份工作。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亚安的。”
“但你在那里只干了5个月。”
“是的，那时候……有……有别人找我的麻烦，亚安看不过去，就让我不要干了，我们那时候，还没……特别好，后来他资助我上了夜大学，他，他说，没文凭找不到好工作。”
“你那两年在哪里工作？”岳程问道。
“我没工作，我一边上学，一边在照料亚安的生活。他希望我这样。”郑小优说。
看起来，那两年，完全是李亚安在养活她。
“郑小姐，我想问问你关于一封信的事。”岳程决定暂时把3月10日核对李亚安不在场证明的事放在一边，他觉得这可以暂时让她放松点，他看得出来，刚刚的那些问题让她很紧张。
“一封信？”郑小优好像很茫然。
“你不知道？”
“自从请假后，我就没去过单位。”
“你的同事没告诉过你吗？”
郑小优轻轻摇了摇头。岳程想，也对，像她这样会在会议上公开揭同事短的人，在单位一定没什么朋友。试想，如果他有个这样的同事，估计他也会敬而远之的。
“是封什么信？是给谁的？”她注视着他，神情紧张地问道。
岳程笑了笑，温和地说：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办理一起连环凶杀案，那个凶手也许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他故意寄信给新闻媒体，他也寄了封信给电台，收信人是你。”
就好像有人霎时扼住了她的脖子，她瞪着他，竟然张开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瞪圆眼睛，说：“给，给我的？”
“是的。”
郑小优不安地朝书房门望去，岳程很担心她会突然冲出去找她的守护神——李亚安，但是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这个凶手要寄信给我。他难道认识我吗？”她把目光转向别处，一脸忧郁地说，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眼睛发亮地盯着岳程，“他是什么时候寄信给我的？有没有提起我？”
她想到了什么？
“没有，他没有提起你。”
“那么他为什么要寄给我？”接下去的这句话，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我们也想知道。”岳程谨慎地说。
她低下头陷入了沉思，隔了一会儿又朝书架上的小摆设看去。
“在你请假之前，你有没有接到过比较奇怪的信？”岳程打破了沉默，问道。
她摇摇头。
“我接到的都是很普通的听众来信，大部分都是对各栏目提的建议和意见。”她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前方，她好像在想别的事。
看来在这个问题上是问不出什么了。
“你认识容丽吗？”岳程换了个话题。
“容丽？”她别过头来看着他，“我认识她。她可以算是……亚安的朋友。”这时候，她又情不自禁朝书房门望去。
“可以算是……？”陆劲插了句嘴。
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磨蹭了一会儿才说：
“亚安叫我不要理她。”
“为什么？”岳程觉得她的回答大有文章。
“她经常来电话，有时候也会到我们家来，亚安不在，就找我聊天，我……我不太喜欢她，”大概是觉得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对丈夫朋友的不满有些欠妥，但又不想撒谎，所以她说话显得吞吞吐吐的，“容丽，她，嗯，她老是问我一些我跟亚安的私事，看上去，好像很关心我们，有一次还送……那种东西给我，我，我不好意思说她，她毕竟是亚安的朋友，但是，我不喜欢她。”
“那种东西是指什么？”岳程很疑惑。
陆劲捅了他一下。
怎么啦？岳程回头瞪了陆劲一眼，后者没有看他，微笑地问郑小优：
“你最近有没有跟容丽一起吃过饭？”
“吃过。”她点头道。
“是哪一天还记得吗？”岳程问。
她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情愿地说：
“是3月10日中午，那天是星期一。”
“郑小姐，你记得很清楚啊。”岳程道。
她露出了生气厌烦的神情。
“我是记得很清楚，那天亚安休息，我们本来说好去公园的，他那段日子很忙，好不容易才有空陪我。可那天中午，11点不到一点，容丽忽然来了，我们没邀请过她，是她自己来的。她还拿着水果和一些营养品，没办法，我们只好请她进来坐了。本来我们也不想请她吃饭的，但是她说话一直没个完，我实在不好意思了，而且我也饿了，总不能我们吃我们的，不给她吃吧，所以，我只好说我来煮汤，让亚安出去买点外卖。但是，我把汤煮干了，锅也烧坏了，因为跟她说话，我把这事忘了。”郑小优懊恼说，“那个锅还是新买的呢。”
“为什么不出去吃？”陆劲问道。
“嗯？”她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没出去到饭店吃饭？在自己家弄多麻烦？而且你的手也不方便。不是吗？”陆劲指了指她的手。
“是的，我的手骨折了，刚拆了石膏，医生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右手说。
“你们那天为什么不出去吃饭？”岳程提醒她回答这个问题。
“在饭店吃饭，我怕她会敲亚安的竹杠。她到哪里都爱点最贵的东西，有一次，她跟我们一起吃饭，一定要吃一个鲍鱼，而且问也不问一声，就自己点了，那么小的一份，要800多，到最后结账的时候，她说她没钱，是亚安付的帐。她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郑小优说到最后一句，脸上的怒意已经非常明显。
“不过我觉得李医生是很精明的人哪，为什么他要甘愿替容丽付账？”陆劲笑嘻嘻地轻声问，“会不会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而李医生没告诉你？”
郑小优瞪着陆劲，好像被施了定身术，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我相信亚安。”她道。
“李医生肯定否认了他们的关系，对吧？”陆劲用半带玩笑的口吻说。
“他们只是认识。以前因为容丽人头熟，亚安请她帮过不少忙，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但是我知道李医生以前可是个风流才子，说不定他们有关系，却没有告诉你呢？”陆劲微笑着注视着郑小优。
岳程以为听到这句话郑小优会发火，但没想到，她居然很平静。。
“亚安年轻时是有不少女朋友，这我知道，但其中不包括容丽。我才不信容丽说的那些，更不相信她会喜欢我。”
“容丽说她喜欢你吗？”岳程奇道。
郑小优重重点了点头
“嗯，她说她特别喜欢我，想跟我作朋友，还让我认她当大姐。但是，她做的那些事，问我的那些话，实在没办法让我把她当成一个大姐。我都觉得她……她不正派。对！就是不正派。我觉得她有病！”
想必，容丽可能经常向她打听他们夫妻间的私事，这一定让性格文静保守的郑小优感到非常难堪。这时，岳程蓦然想到，郑小优刚刚说的“那种东西”会不会跟夫妻生活有点关系？，怪不得陆劲要捅我。
“你刚刚说，容丽曾经送给你‘那种东西’指的是什么？”他还是准备问一下，一问完，他就忍不住看了一眼陆劲，发现后者在偷笑。
郑小优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这我不想说，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有病！”她坚决的口气里含着怒意。
算了，不说也罢，估计就是如他所猜了。
“那么，容丽到底是怎么跟你说她跟李医生的关系的？”岳程问。
郑小优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她说，他们……有过关系，还说要不是因为我，亚安会跟她结婚的，她说她等了亚安很多年，还为他打过胎，想不到，他最终还是找了年轻的女人。她说的时候，还哭得很伤心。那天晚上，为了她的这些话，我去质问了亚安，亚安非常生气，当场就打了个电话给容丽，要跟她当面对质，结果，那个容丽在电话里居然全变卦了，她说她是跟我开玩笑的，想看看我对亚安是不是信任……”郑小优充满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本来这件事后，我不想再理她了，但她又是向我道歉，又是送东西给我，还老是打电话给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亚安叫我不要理她，但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郑小优朝书房门那边瞧了一眼，这次她好像怕自己说的话会被客厅里的李亚安听见，“我觉得她好像在暗恋亚安。”她轻声说。
20分钟后，他们结束了跟郑小优的单独面谈，郑小优像脱逃牢笼的小鸟一般，把他们抛在脑后，飞快地推开书房门冲到了客厅，她奔到李亚安面前，抓着她的衣襟说：“亚安，那个……那个凶手给电台的信，是寄给我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紧张、焦虑和不安。
听了这句话，李亚安先是愕然，继而马上脸色变得铁青。
“是寄给你的？”他问道。
“是的。是岳警官说的。”郑小优回头看了岳程一眼，像是要他证明自己说的话。
李亚安冰冷的目光朝他射来。
“凶手把信寄给了我太太？”他充满敌意地问道，好像岳程就是那个寄信给他太太的凶手。
“是的。”岳程道，心里觉得这种敌意有点莫名其妙。
李亚安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过了好久才说：
“希望你们警方能尽快将这个凶手抓拿归案。我真想看到他被绳之以法。”他的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上去，他真的对这个写信给他太太的凶手恨之入骨。
不至于吧。岳程忍不住要替一号歹徒说句话了，人家只不过是在信封上写了一个你太太的名字而已。他听到陆劲在问：
“凶手会不会是暗恋你太太的人？”
李亚安注视着他，冷冷地说：
“陆劲，我本来想请你吃布朗尼的，但就因为你这句话，你失去了这个机会。”
这句话似乎给了陆劲不小的打击，他的脸一呆，失声问道：
“是哪家店的布朗尼？”
“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家店。我是照你给我的地址去买的。”
陆劲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太小气了。好吧，不要紧，我认了。”
李亚安没说话，他看上去心情很坏，似乎还沉浸在太太的芳名被盗用的狂怒中。
但岳程实在觉得李亚安好像没必要为此大为光火。
“李院长，凶手并没有在信里提到你太太，所以，你不必担心你太太会因此受连累。”岳程道。
这句话似乎让李亚安好受了一些。
“是吗？”他点点头，解释道，“也许是因为她前不久刚刚被人袭击过，所以我们对此比较紧张。”他声音的后半段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郑小优的脸上，好像在试图安慰她，“我们一直怀疑是有人故意要跟她过不去……”
“故意？”这让岳程有些意外。
“她被袭击的时候，是晚上9点多，时间并不晚，楼道里还有别的居民进进出出的，但那个人好像就专等着她……”
“别说了，亚安，别说了。”郑小优拉住了李亚安的手。
李亚安低头看了她一眼，住了口。
“你太太身体好点了吗？”岳程看见郑小优的眼睛湿润了。
“她的手臂要过两、三个月才能恢复。”李亚安注视着眼含泪光的妻子，稍稍迟疑了一下，最后伸出胳膊，把她搂在了怀里。
“骨折恢复总需要一段时间的。”岳程知道郑小优真正难过的原因不是骨折，而是失去了她跟李亚安的孩子。不过，再怀一个不就是了？岳程觉得这对夫妇的悲伤似乎有些过头，但又不像是假的。
“有些伤，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的。”李亚安神色黯然地对岳程说。
“李医生，不要那么悲观嘛，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的。童雨还年轻。”陆劲劝慰道。
童雨？！这名字让岳程浑身一震，他禁不住回头去看陆劲，他发现后者正死死盯着郑小优的侧面，而她，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恐惧，正依偎在李亚安的怀里簌簌发抖。
“陆劲，我的太太叫郑小优。”李亚安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愠怒。
“对不起，我叫错了。”陆劲道，“谁让你用布朗尼刺激我？我的意思是，孩子还可以再生的。李医生，李太太还很年轻。”
李亚安冷笑一声，道：
“我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说完，他俯身吻了一下妻子的头发。
“你刚刚叫她童雨！”一走到大街上，岳程就停住脚步回头质问陆劲。他知道，多年前，陆劲见过童雨，而且，陆劲也算半个画家，应该有记住相貌特征的天赋。虽然岳程手里也有一张童雨的表姐李小丹提供的照片，但照片里的童雨才十五、六岁，他实在看不出刚刚见过的郑小优跟照片里的单眼皮少女有什么相似之处。“她是童雨吗？”岳程充满怀疑地问道。
“我说不好，只是觉得她的侧面有点像。尤其是下巴的地方。”陆劲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你的记性可真好，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记住人家的下巴长什么样。”岳程觉得不可思议。
“还有肩膀的轮廓，每个人的背影其实也有自己的特征，很少能找到两个从背后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人。但是，我不能确定，就像你说的，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我确实记不住了。”陆劲笑着说，“其实我是唬他们的。”
“你不觉得姓李的刚刚提到那封信的时候反应有点过度了吗？”岳程想到李亚安咬牙切齿的表情。
“是有一点。”陆劲若有所思，“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坐牢时，有个牢友就因为一个邻居在马路上拍了下他太太的肩膀，他后来就那个人砍死了。虽然我不觉得李亚安是这种小题大做的人，但是如果他真的特别喜欢他的小太太的话，这样表现也没什么不正常的。”陆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那流产的事呢？他们就不会再生一个？为什么我觉得这件事在他们家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就是这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而且，他们的悲伤好像不是装出来的。”
“会不会是从此郑小优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陆劲没有回答，他看了下腕上的电子表，提议道，“已经五点了，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我不吃蛋糕。”岳程事先声明。
“好，就吃大排面吧。”陆劲顺从地说。。
“嘿，你怎么突然改吃咸的啦？”
“因为便宜啊，我身边钱不多了，吃蛋糕太贵了，得省着点花。”陆劲摸了下自己的口袋，好像生怕里面的钱会飞出来跑掉，他接着说，“我对郑小优说的一点印象特别深，她说容丽到饭店点了鲍鱼，还让李亚安付账。”
岳程听出陆劲的口气里竟然带着几份欣赏。
“李亚安不付账怎么办？三个人中总要有人付账吧。”
“是的，我知道。在那种时候，的确是没办法，但是，容丽这么做很过分，她好像是在跟李亚安胡搅蛮缠，所以，我怀疑容丽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那就是她也许真的跟李亚安不止是同事关系，至少没那么简单，也许她追求过李亚安吧，也许他们还真有那么点接触……不然，她凭什么这么做？”
“你是说真刀实枪的？就像她对你那样？”岳程想到了元元使用过的这个词。
陆劲横了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陆劲忽然提高了嗓门，他恼火地说，“容丽这个花痴！不知道她跟元元到底说了些什么！什么真刀实枪？”他回头轻蔑地扫了岳程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做真刀实枪！你知道吗？！还问人家‘那种东西’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做真刀实枪！”
“就是赤裸裸地求爱！我知道。”岳程平静地说。
陆劲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我是想说……”
“她总不可能是那个意思吧？她对元元说她跟你那个了？她照顾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受伤吗？元元不会傻到真的会相信她的话吧？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那是在监狱！她吹牛前也得先打打草稿。”岳程觉得自己说到了点子上，因为陆劲一副哑口无言的表情。
“你说的有道理。”最后，陆劲终于心悦诚服地点头道。
“所以，我觉得容丽让李亚安付账，又跑到他老婆那里去胡说八道，原因有二，一是她暗恋李亚安，仗着自己帮过李亚安的而忙，李亚安不好意思对她太冷淡，就拼命想挤进李亚安的生活，二是，李亚安让她抓住了什么把柄，她吃定李亚安不能拿她怎么样。我觉得李亚安根本就拿容丽没办法。”
“把柄……”陆劲眼睛发亮。
“我准备先查一查李亚安的财务情况。我想知道，一个心理医生一年的收入到底有多少。心理医生可不比外科医生。收到红包的机会可不多。”岳程道，他看见陆劲朝他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要钟明辉的档案记录，你什么时候给我？”陆劲问道。
“你问的是，全市所有钟明辉的档案记录吧？回去就能看到。”
陆劲的眼珠左右移动了两下。
“岳程，我准备走近路。”他道。
“走近路？”
“一号歹徒好比是你家，现在有好几条道可以到那里，但这些路都是新辟的，虽然我知道沿着其中任何一条走下去迟早会到，但我始终认为，旧的那条才最近。”
“旧的那条？”岳程很困惑。
“这条道的名字叫做——钟明辉。”

二十四、2008年3月13日 钟明辉是谁？
岳程一回到家就收到下属传来的几条消息：一、金小慧自己会开车，驾照是两年前取得的，在取得驾照之前，她购买了一辆黑色马自达，虽然她很少开车上班，但她曾向同事吹嘘过，她自己曾最远开车至江西。经证实，她陈尸的那辆车正是她本人的车。二、已经找到罗秀娟被害路段的清洁工，该清洁工称，他没有报过警，因为他发现尸体时，已经有警察到达现场了。他每天上班的时间是清晨五点。三、容丽的确有个叫容保国的堂哥，此人也的确是宜康医疗器械厂的厂长及法定代表人，但金小慧的15万元并没有进入该公司的任何一个账户。四、据容丽的邻居反映，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有一个民工模样的人进入过容丽的家，有人看见他匆匆离开，手里还拿着一个花瓶和一束花，但没人注意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岳程在心里分析了一下这几条信息。
首先，那辆车如果真是金小慧本人的，那么金小慧很可能如他所料，跟凶手约好在中途见面。由于自己开车太醒目，凶手到达约定地点后，有可能会乘坐公共汽车，要不就是把车开到一个中转站，乘公共汽车赶赴现场，杀人后，再乘公共汽车返回停车地点，开车回S市。所以，现在有必要调查一下通往农场的公交站点和公交线路。
第二，清洁工的上班时间是清晨五点，而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冒用清洁工的名义报了警，这个报案人，既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一个惊慌失措的过路人。所以，有必要重听一遍那个报警的录音电话。
第三，如果，金小慧的15万元没有进入公司账户，那很有可能就是被容丽和她的堂哥吞了，但这只是猜想，所以，需要核查一遍两兄妹的个人账户，并对两人分别进行询问。
第四，容丽的话有一部分属实，那个民工肯定是被雇用的，所以可以在附近的建筑工地找一下有没有这样的人，同时也可以向附近街道的商家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民工的离去路线。
岳程整理好思路，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怎么啦？”坐在他对面的陆劲好奇地看着他。
岳程把刚刚获得的四条信息以及自己的分析和决定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陆劲。
“你分析得不错。”陆劲笑着说，“只不过，这四条路可能都是死路。第―，要在一个长途公共汽车站调查一个陌生人是否来过，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我不相信有人会记得，就算有人说自己有印象，你也不敢相信。第二，报案的人，就算是凶手本人，你通过这个报警电话又能知道什么呢？元元几年前就告诉我，她在地摊上买过—种叫变声器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声音，花10元钱就可以让警方搞不清这个人是男是女，所以，这也是一条死路。第三，那笔钱虽然没进那家厂的户头，但并不能证明，金小慧这笔钱就是被容丽骗走的，即使你知道这里面疑点重重，也很难抓住对方的把柄，因为对方早有准备。容丽完全可以说，她跟金小慧是好朋友，经她同意，她才暂时保管这笔钱的；她还可以说，工厂已经向金小慧提供相关的投资证明。我相信他们肯定提供了。如果容丽正是为此谋杀金小慧的话，那他们肯定已经事先做好了应对警方核查的准备，因为他们知道警方迟早会找到他们的，所以这条信息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还要我说下去吗？”
岳程被陆劲说得脑袋发涨，四肢乏力，什么话都不想说。
陆劲继续说道：“至于最后那条。哈哈，那个建筑工人，不知道警方找到他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但是即便找到了又怎么样？也许他会说，是一个戴着大胡子的男人叫他上门抢花的，或者，他还记性不好，智商很差，他根本记不得是谁雇用他的了，也记不得那个人的长相和说过什么话，……到时候你们可怎么办？”陆劲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岳程瞪了他一眼，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塞在嘴里，点上了，接着，拿起手机随意拨了某个电话。
“元元，陆劲有话跟你说。”他对着电话里说了一句，便把手机递给陆劲。
他很髙兴地看到，刚刚还一脸得意的陆劲，现在马上换了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哼！你这死罪犯！叫你猖狂！我终于找到了治你的办法。
“快接啊。”他一边催促道，一边又对电话那头说，“元元，你别急，他刚上完厕所，总得先把裤子穿好，再来接电话吧。”
陆劲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了手机。
“元元，其实，我刚刚在……洗手，”陆劲低声解释道，但他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喂，喂。……元元，元元……”他朝着电话里喊了几声，对面没反应，他慢慢抬起头，盯住了岳程，后者早已经咧开嘴笑开了。“有你的，警察骗人！”陆劲用手机指着他，气哼哼地按断了电话。
“警察骗犯人，那不叫骗，那叫兵不厌诈。”岳程笑道，他现在心情好了起来。
“有本事去骗歹徒啊，别骗我。”
好吧，继续讨论案情。
“我知道，你是不会去找什么建筑工人的，你会在那里等着，看容丽是不是会被杀死，然后以此来判断她是不是‘一号歹徒’，对吧？”岳程觉得这真是典型的杀人犯逻辑。
“虽然不太厚道，但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方法。这样我们就可以少一个嫌疑人了，而且是彻底的，毫无疑义地少了一个嫌疑人。可惜……算了。”陆劲笑着摇摇头，“所以，我说这几条路差不多都是死路，当然也不是毫无希望，只不过，离希望太远。”
“那你的近路呢？”岳程想到了陆劲在吃大排面之前说的话，“钟明辉的档案，研究得怎么样？”
陆劲自回来后，就开始研究“钟明辉们”的档案资料了。
岳程向陆劲提供了本市从1900年至1998年出生的所有叫这个名字，以及名字相近的人的名单，共四十五名，排除名字相近的，有十二名叫钟明辉，全部为男性，其中五名已经死亡。
“我有了点想法。”陆劲道。
“什么想法？”
“我今晚主要研究的是这五个死掉的钟明辉。”陆劲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复印纸。
岳程把这五个钟明辉的档案移到眼前。
内容如下：
1.钟明辉　1915年出生　教师　1990年病故　心脏病突发　户籍地址：B区松云路38弄1号
2.钟明辉　1935年出生　工人　1991年病故　癌症　户籍地址：B区李村路245弄23号3楼
3.钟明辉　1935年出生　职员　1994年病故　肝癌　户籍地址：C区大同路567弄2号
4.钟明辉　1965年出生　职员　2001年猝死　病因不祥　户籍地址：C罗河路334弄5号
5.钟明辉　1994年出生　未成年　1997年猝死　跌入窨井　户籍地址：D区海南路58弄7号
“你看出什么来了？”岳程什么也没看出来。
“歹徒一开始跟我通信时，曾经用过一个具体的地址，我记不得是什么路了，信封也早就丢了。我想说，他既然有把握能收到回信，这说明他一定就住在钟明辉附近，或者跟钟明辉有一定的交往，也许还能随意出入他的家。具体地址我虽然记不得了，但我有印象好像是B区。”陆劲指了指名单上前面的两个名字，“这两人是B区的。”
“健在的钟明辉中难道就没有在B区的吗？”岳程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另一张复印件。
“歹徒最开始的几封信，都是在1985年至1986年这两年间写给我的，也就是在那几封信里，他用了B区的那个地址。而在活着的钟明辉里，有两个是B区的，但一个是1987年出生，另一个是1990年出生的，所以，‘歹徒’不太可能跟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岳程又仔细看了一遍钟明辉的档案资料。他拨通了下属王海东的电话。
“什么事，头儿？”小王的声音响亮地从电话里冒了出来。
“你还在局里吗？”
“在。”
“立刻帮我查一下两个人的亲属，我马上就要。”
没过五分钟，王东海就把B区两位钟明辉的近亲报给了他。
“1990年去世的钟明辉，只有一个女儿，叫钟慧琴，六十二岁，她的户籍地址是松云路38弄，她跟丈夫都健在，他们有两个女儿，都已经成家。1991年去世的钟明辉，他的老伴在1999年病故，他有一个儿子，名叫钟海平，现年四十三岁，是S市圆珠笔厂的工人，目前病退在家。户籍地址也是李村路245弄23号。”
“干得好。”岳程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怎么样？”陆劲问。
“都有亲属，我明天就派人去户籍地，希望能尽快找到他们的亲属。”岳程知道户籍在那里并不代表人就住在那里。
陆劲点了点头，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对了，你能不能给钟平的太太打个电话？”
“你想问什么？”
“我就想问问，那个小孩钟明辉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岳程一愣。
“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而已。那孩子是1994年出生的。”陆劲若有所思地说，“我其实一直在想钟平最后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没想到……原来是你’，他还说他碰到了一个老朋友，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岳程也曾经为此困扰多时，现在他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陆劲，我上次问过你一个问题，我问你，很多年前认识的人，多年后，如果这个人改变了打扮，你是不是还能认出来，你当时说，如果交往不深，很可能完全认不出来，需要对方提醒才能忽然醒悟……这是你说的吧？”
“对，我差不多就这意思。”
“我一开始想到的是钟平嘴里说的这个老朋友，会不会是他在安徽的老同事，但后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跟我们这个案子有关的一个人，但是我不能肯定……”
陆劲眼睛一亮，他顺手在复印纸上写下几个字。
“你是不是想到了这个人？”陆劲问道。
岳程看着那几个字，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对，就是这个人。虽然他死了，但是他的死我觉得很值得推敲。我记得‘歹徒’信上说过一段话，写信的日期跟这个人的死期很吻合。1996年，……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一次那个黄山下面的小镇，那个镇子叫什么来着……”
“鹿角镇。”陆劲笑着用手指摸了摸下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歹徒’那时候就盯上钟平了，他一定很想知道钟平到S市后，会住在哪里。但是钟平是没有S市户口的，我不知道钟平的老婆有没有户口，但是我知道，很多人在外地工作后，就会把户口迁到外地，比如我父亲……”陆劲说到“父亲”这两个字时，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好像是故意不想让岳程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岳程看过陆劲的口供和档案资料，他知道陆劲的父亲因为离婚不成，曾经企图勒死陆劲泄愤，而且就是因为这位父亲对家庭的不闻不问，导致陆劲的母亲不得不靠非常手段养活自己的儿子。所以，岳程知道，陆劲在心里对这位父亲一定是充满怨恨的。岳程每次一想到陆劲在向李小月诉说母亲的秘密时，那浑身打战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对陆劲说，兄弟，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想都不敢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帮不了你，也改变不了你的过去，但是，我至少可以扶你一把，也可以请你喝杯啤酒。
“要不要喝杯啤酒？”他问道。
“啤酒？”陆劲很诧异，他摇摇头道，“不用，不用，你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岳程自己去拿了一小瓶冰啤酒出来，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道，“你是想说，假设钟平和他老婆在S市都没有户口，那‘歹徒’要找到钟平就非常困难，所以，他给他们的孩子取了个名字，为的就是将来能通过孩子的户籍登记在S市找到钟平。我想也许钟平说过，这孩子是可以在S市报上户口的。孩子是1994年出生的，在孩子出生前，钟平经常去鹿角镇，所以那个名字很可能就是那个死人取的，也许一下子给了他好几个名字，他们的关系不是一向不错吗？钟平还带土特产去看他呢……呵呵，”岳程看见陆劲的心情似乎稍有好转，便道，“我还是快点打电话给钟平的太太吧，我实在很好奇。”：
“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猜想，也许名字只是个巧合，而且现在的钟太太也未必知道名字的来由。”陆劲对此也没把握。
“试试看吧，现在的钟太太以前是钟平在安徽的同事，他们早就有往来了，钟平很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她，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机密大事。”
岳程拨通了钟平家的电话。
“你是……”电话那头响起钟平太太虚弱的声音。
“我是昨天跟你联系过的B区公安分局的岳程。我们在超市里见过面。”岳程道。
“哦，你是岳警官。”她似乎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不过，为了早日抓到凶手，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个问题。”
“没事，你问吧。”钟平太太低声说。
“钟平有个儿子叫钟明辉，你知道吗？”
“小辉？……他已经死去好多年了。”这个问题显然让钟太太很意外。
“他是1997年出事的，我知道。”岳程停顿了一下，问道，“你知道，钟明辉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
“这个……”
“请好好想一想。”
隔了大约两秒钟，钟太太才回答：“我记得好像是那个警察给取的，就是办理老钟哥哥案子的那个警察。他叫什么，我不知道。”
我知道，岳程想，他叫曾红军。1996年死于家中的浴室。

二十五、2008年3月14日 元元的危险游戏
第二天，在广式早茶厅，简东平一看见元元就问道：“今天的晨报你看了没有？”
“我已经N年没看晨报了？怎么啦？又有卫星上天了？”元元望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鲜虾云吞面，一点胃口都没有。
简东平把一张报纸摊在她面前。“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报纸的左下方。
元元一看，原来是一则广告，占用了报纸八分之一的版面，内容是：“物品已从星河路28号运出，因送货人不小心，遗失了送货地址，请收货人主动联系。电话号码：××××××××，联系人，陆先生。”
“这是不是你老公登的？”简东平表情凝重地问道。
老公！一听到这两个字，元元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知道！”她板着脸答道。
“我觉得肯定是他们，你上次跟我说起过那个‘星河路28号’，金小慧被杀后，她身上留的条子里就有这个地址。”简东平若有所思，“看来，他们是想引‘一号歹徒’跟他们联系。”
“哼，不关我的事！”
简东平的目光扫了过来，他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脸色，问道。“怎么啦？你们两个吵架了？”
元元真想把她跟陆劲之间发生的事一股脑儿都告诉简东平，让他给她出出主意。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打电话到电台去诉说自己的心事了，那并不是因为这个人无聊，而是因为实在是为这些事烦恼不已，却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身边又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简东平又问了一遍。
他分手分得那么决绝，只有我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但这事可真难以启齿。
“James！他要跟我分手。他觉得这样对我更好。”元元说完这句差点哭出来。她心里喊道，死陆劲！我恨你！
简东平拿着叉烧包，停在半空，他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瞅着她，问道：“为什么提出分手要在洞房之后？在那天之前，他就应该想到跟你在一起其实是害了你，但我看那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要跟你分手的意思，就连路上的野猫都看得出来，他是想跟你在一起的……”他咬了一口叉烧包，又喝了一口鱼丸汤，问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元元低头不语，她很想把碗里的几个大云吞全都塞进简东平的嘴里！叫你再猜！叫你再问！
可惜简东平一点都没看出她的怒气和尴尬，也许看出来了，但根本不在乎。“我记得你说他哭了，一般男人不会在这种事成功之后哭的，他是不是……”简东平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等他再开口时，他换了一种口气，“其实我想，以他那天的状态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很正常，但对他来说，也许是个致命的打击，因为他觉得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他的心情我能理解。”简东平充满同情地说。
该死的James！元元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同时，她又觉得心里一松，至少现在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无意中说漏他的秘密了，因为秘密已经被James揭穿了。该死的James！我真想灭口！但我又想听听一个男人对这件事的看法。难道失败一次对男人来说真的这么致命吗？
“James！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可别生气，你……嗯……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她低头用筷子拨弄着云吞面里的虾仁，轻声问道。
简东平耸了耸肩，笑道：“坦白地说，我也有过。其实，这对男人来说是很平常的，状态不好，身体太累，压力太大，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别多想，很快就会好的。”
“那……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要跟你的女朋友分手？”元元觉得问这个问题有点不好意思。
“我那次是因为旅游回来太累了，不能算，心里想，但力不从心。”简东平大笑，“当然，我也害怕，怕下次还这样，怕我女朋友看不起我。发生这样的事，多多少少总会有点挫折感的，不过，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妄自菲薄，所以仅只一次。”
元元望着他，叹了口气。
“他要是有你这样的自信就好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
“他跟我的成长背景不同。再说，成年后，他又遭遇过两次重大的失败，一是他当年在广州曾辞职三年专心画画，但三年里只卖出过一幅画，这意味着他成为画家的梦想就此破灭。二是，他的女朋友不仅骗了他的钱，他的感情，还曾经在那方面讥笑过他，作为男人，他被全盘否定了。所以……”简东平吃了一个鱼丸，“对于像唱针一样敏感的他，这件事可以说是灭顶之灾，他想跟你分手，很正常。他觉得没脸见你了，你的出现只会提醒他的失败，”看出她要反驳，他没让她说下去，“元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是的话……”
“他不是的！”元元恼火地把筷子往桌上一丢。
“嚯，这么肯定，有事实根据吗？”
“干吗告诉你！”
“那就是有喽？”简东平笑着咬了一口叉烧包，“直说吧，你今天找我来，又想让我帮什么忙？事先声明别让我去劝他，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当面揭他的短我可不敢，我还想留着我的小命吃肉圆呢！”
元元被他的最后那句话逗乐了。
“放心吧，James，不会让你干这种高风险的事的，”她压低嗓门说，“我是想邀请你跟我一起玩一个抓歹徒的游戏。”
“哦？”简东平眼睛一亮，问道：“你想怎么干？”
“我打算冒充金小慧的朋友给他们四个人打电话，就说金小慧临死前，寄了封信给我，在信里提到了某某人，真正的凶手一定料不到会凭空冒出个金小慧的朋友来，他一定很想知道金小慧的信里说了些什么，我完全可以根据他们的不同身份，杜撰出四封不同内容的信来，”元元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就感到浑身血液沸腾，“如果是凶手的话，一定很想跟我碰头，拿回那封信，没准，他还会想……杀我灭口。”
“那不是很危险？”但简东平的口气里却充满了期待。
“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赴约，到时候你在暗处，我在明处，我们看看谁会来赴约。杀死金小慧的人，一定知道金小慧那天穿什么衣服，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总之，他一定知道一些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我们就用这个来诱他上钩。怎么样？”
简东平想了一想道：“你的办法不错啊，但……这么做会不会打乱你老公和警方的计划？”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张报纸。
元元把那张报纸折起来，丢进了自己的手提包。
“James，你别忘了，他说要跟我分手。”元元道。
简东平笑起来。
“元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James到底聪明，跟那个木头脑袋的岳程真是天差地别。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对简东平嫣然一笑。
“James，你猜最后谁会来？”
简东平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吐出了两个字：“陆劲。”
容丽将一盒录音带塞在陆劲手里，悄声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东西。”她朝街道两边望了望，“他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我再也不想见他了。”
“昨晚他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陆劲把手伸进口袋，把那盒录音带拿出来看了下，又放了回去。
“他问我身体怎么样，装得好像很关心我似的，这下我是不会再见他了。”容丽撇了下嘴，又凑到陆劲的耳边说，“我告诉你，我发现我那里还少了一样东西，八成也是他拿的，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他做不出什么好事。”
“什么东西？”他一边问一边朝马路对面望去，岳程正在吉普车上打电话，他们今天准备去鹿角镇拜访曾红军的亲属，岳程现在一定正在联系。
“是金小慧写给我的信。宋正义打过她之后，我让她去验伤，然后把验伤后的照片寄给我。前些日子，我还看到那封信呢，可昨晚突然发现不见了，我猜肯定是他拿走的。”容丽神色紧张地注视着他问道：“你说，姓舒的会不会去找宋正义的麻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难做人了。”
陆劲知道那封信其实是元元拿走的，他笑了笑道：“我想应该不会，他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除非……金小慧是他杀的……”
容丽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他们两个认识吗？”陆劲把双手插在口袋里。
“当然认识。”容丽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有几次，我跟舒云亮一起吃饭，她也在。舒云亮看她的眼光色迷迷的，老是想办法跟她搭话。金小慧告诉我。舒云亮曾经单独去看过她，还请她吃过一顿饭，后来被我知道了，我当然没给这个死男人好脸色看。你知道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跟我提出什么要求来吗？他说，我年纪太大，不可能再给他生孩子了，但是他又不想跟我分手，所以，他准备娶金小慧，等金小慧生完孩子，再跟她离婚，跟我结婚。”容丽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不瞒你说，我当时就给了他两个耳光。唉，要不是后来他死乞白赖地来求饶，我那时候就想把录音带交出去了。”
“后来呢？”陆劲平静地问道。
“他又改变主意了，说想跟我结婚，但我得同意他养个小保姆在家，先替他生个孩子。这男人想孩子都想疯了！”容丽叹了口气，又笑了出来，“他后来有没有再去找金小慧，我不知道，小慧没跟我再提起过，不过就算这男人真的偷偷再去找她，我也不觉得奇怪。他有一阵子一直说金小慧身材长得好，还说她傻乎乎的，当老婆正合适。”
陆劲没说话。
容丽回头瞥了他一眼，担忧地问道：“陆劲，你说……我向那个警察提供的证据有用吗？能不能把姓舒的抓起来？这个警察会不会偷偷地把录音带交给姓舒的？我真怕……”
陆劲连忙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他跟舒云亮不一样，他是个好警察。至于你提供的证据是不是能证明舒云亮杀了人，这还得听了再说。我想你在录音的时候，一定也问过她一些问题吧，比如，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男人叫什么……”
容丽微微一笑。
“当然，我问了她很多问题，你听了就知道了，她说得很清楚。”她忽然又露出看破红尘的表情，“不过，你说得对，……这只是一盒录音带而已，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伪造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把录音带交出来做得对不对，我都有点后悔了，其实我也许应该把录音带交给他，跟他和好，然后答应他的要求，跟他结婚，让他在家里养个小保姆……”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我真是脑子糊涂了，其实那天我根本不应该给你留条子，后来也不应该给你打电话，我是……被吓住了。我真的被吓住了，陆劲，”她忽然回过头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把录音带还给我吧，陆劲，我后悔了，这种事……也许还是应该我自己去解决。”
陆劲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容丽……”
“还给我！我后悔了，你们根本帮不了我！呵，我真蠢，我怎么会相信你们？”容丽不由分说地从陆劲的口袋里抢回了录音带，丢回到自己的包里。
她的突然变卦让陆劲也有些措手不及。
“容丽你怎么啦？”陆劲皱起了眉头。
“我说了，我后悔了！”她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
陆劲跟上她，拉住了她的手臂。“容丽，你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忽然就清醒了！”她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那个案子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一盒录音带的证据又太微不足道，你和你的小警察用这个想把他抓起来，根本不可能！你们没这本事！所以我决定放弃了！如果我没能力跟他斗，就乖乖地当他的女人吧！陆劲，他不仅仅是一个摔死孩子的杀人犯，他还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他随时可以收买你的警察小朋友，到时候，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陆劲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有什么危险，谁会来帮我？是你吗？你连自身都难保，何况就算你有能力，你也不会来救我，你我连朋友都不算……”容丽的眼眶湿了，“不瞒你说，陆劲，我这辈子没什么朋友。”
“我一直以为你朋友很多……”
“互相利用而已。”容丽惨然地一笑，“其实我这辈子是很可悲的，活到这把年纪，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一场空。有时候，我真想过普通女人的生活，有孩子，有丈夫，但是……”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没把刚才的话进行下去，而是说，“对不起，我对你女朋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因为我妒忌她。有时候，我会陷入幻想，难以自拔。”
“你对李亚安的太太也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
“是啊。你别笑我，我有一个时期，疯狂地爱上了李亚安，我觉得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你知道我曾经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吗？”
陆劲笑了笑，问道：“是什么？”
“我把他药倒了，跟他发生了关系，然后用摄像机录下来了。呵呵呵。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有不少女朋友。”好像录像带里装了个马达，容丽低声笑起来，笑了很久。
“他一定气疯了吧。”
“他至今都拿我没办法，我没还给他，他很怕这东西给他老婆看到。”容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得意劲渐渐消失了，“其实我这么做，只是希望他能跟我在一起，但是，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不敢把录像带拿给他老婆看，我不想把他惹毛。现在，他至少偶尔还会跟我一起喝杯茶，有时候，我想跟他做什么，他也会勉强接受，其实在他认识那个笨女人之前，他很少拒绝我……”她转过脸来，打量了一下陆劲，“他跟你不同，他很壮实，肌肉强健，头脑也很发达，可惜便宜了那个笨女人……”她抬了下眉毛，好像对自己说了那么多感到很懊恼，“陆劲，其实我只想说，我是个失败的女人，我这辈子虽然花了很多心思，但从没得到过真正的感情。现在我老了，我不想再折腾了，跟舒云亮闹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这盒录像带，我收回。”
容丽又想走，陆劲再度拉住了她。
“收回就收回吧。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他道，“花里的毒是你自己弄的吧？”
她一惊，站住了，但没有说话。
陆劲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舒云亮不可能做这样的蠹事，如果他要杀你，他有一百个方法干脆地解决掉你，他自己曾经是刑警，他是个行家，他知道怎么收拾现场，他完全没必要弄束花给你，这不是等于给你机会发现他的罪行，然后告发他吗？而且，就算他企图用花里的毒毒死你，他当晚自己就可以把花清理掉，完全不必去雇用什么民工第二天再来抢花瓶，这太戏剧化了……所以我觉得这是你自己弄的。”陆劲平静地注视着她，“那个建筑工人也是你雇的吧，还有你的昏倒，你头上的伤……你演了一场戏，对不对？”
容丽的脸上慢慢绽开笑颜，但仍然没有说话。
“你的目的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吗，容丽？”
“我贸然对你们说他要杀我，你们肯定不信，因为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公安分局局长！可我自从发现家里的那盒录像带不见后，我就肯定他想杀我灭口。因为从那天起，他对我的态度就有了变化，这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出来。有一次，我发现他在我身后瞧着我，样子很吓人。还有一次，他约我在茶坊见面，整个晚上，他都心神不宁的，他还恶狠狠地对我说，‘抓住我把柄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容丽笑着说，“我承认，我又做了不该做的事。但至少，这的确引起了你那位警察朋友的重视，不是吗？如果我不做这些，他会认为我是个神经病。当然，我做得并不高明，我知道破绽很多。”
陆劲温和地看了她一会儿，朝她笑了笑，说：“容丽，我以前有个笔友曾经对我说，他不懂什么是‘相对论’，但他很喜欢‘相对’这个词，”他发现容丽正充满兴趣地看着他，“他说，世界上的任何事其实都是相对的。他特别提到了‘破绽’这个词，他说，破绽也有相对性。对小儿科的罪犯来说，那也许是他的疏漏；而对聪明的罪犯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的计谋。”
容丽眼神迷离地望着他。
“你的朋友说得很有道理。”隔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跟这个朋友通了好多年的信，我女朋友刚背叛我时，他曾经写信提醒过我，他那时候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他说，贱人的贱，旁边有个‘贝’宇，你要看好你的钱包。可惜，我没看好。我那时候，太想挽回她的心，我什么都愿意给她……”他望着她，“也许你不信，容丽，我一直觉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之一，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
容丽温暖的大手朝他伸了过来，她摸了摸他的脸，不知为何，他没躲开。“陆劲，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吗？”她眼神温柔，充满了慈爱，像晚年的宋庆龄，“因为你懂得感情，在我认识的人中，这样的人很少。”
她的手指拂过他胸前的纽扣。
“好好爱你的女朋友吧，我说妒忌她，其实是骗人的。我纯粹是恶作剧，想看看被人深爱的女人气愤的模样……其实，我没有喜欢你到那种程度，我对你只是喜欢，像喜欢一个可爱的弟弟那样的喜欢，像喜欢一个朋友那样的喜欢。当然，我也幻想过跟你有点什么，但那是我的惯性思维，我对每个长相不错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幻想，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好像有个小电影机器……我小时候戴一副眼镜，一年四季都穿一件蓝罩衫，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人叫我阿姨了。”她微微笑着，声音却异常凄凉。“也许……幻想能令我能感觉离幸福近一些。”隔了好久，她才说。
宋正义是在午休的时候接到那个电话的，当时他正在打盹，那个电话把他从梦中惊醒，他翻开电话显示，发现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喂，哪里？”他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是宋正义吗？”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从电话里冲了出来。
这声音很陌生，他猜想是他的某个病人或病人家属，但听口气又不像。
“对，我是。”他打了个哈欠，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个女人说。
金小慧！这三个字差点让电话从他的手里掉下来。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谁？”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奇怪，虽然他并不喜欢金小慧，更谈不上爱她，但自从她死后，他却经常梦见她。在梦里，她总是那副受气包的模样，刚刚被他打过，正蹲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挡在胸前，好像是怕他再给她当胸一拳。说实在的，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最令他心动。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那女人的口齿很清晰。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一紧。
“找我有事吗？”他问道。
“我才知道小慧已经死了。”那女人叹了口气。
他没吭声。
“小慧在临死前，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她停了一下，“她说起了你。”
他心里一惊，随即冷冰冰地答道：“这不奇怪，我们曾经交往过。”
“她去验过伤了，给我寄来了两张照片，她说，那是你打的。”
他握住电话，尽量使自己保持镇定。
“她还说，你曾经威胁要杀了她……”那女人的声音慢慢由低转高，“她还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只想告诉你，看了那些照片，我觉得你是个畜生！我为小慧感到难过！我会把她的信和照片交给警方，同时也会发到你所在的医院！姓宋的！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我就不姓张！”说到最后一句时，那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髙昂凄厉起来，宋正义听得心惊肉跳，他真担心这女人的利爪会从电话里伸出来，抓破他的脸。
“你姓张？”他在慌乱中听到了她的姓氏。
那个女人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声音越来越响。
“畜生！是你杀了小慧对不对？你这猪狗不如的王八蛋！除了会打女人，你还会干什么！你是你妈生的吗？你妈从小是不是喂你厕所的尿才把你养大的？你妈是不是也让你打死了？你个臭王八蛋！我告诉你，姓宋的！……”
他从办公桌前猛地跳起来，打断了对方歇斯底里的叫骂，低声吼道：“闭嘴！臭三八！”
那个女人顿时闭上了嘴。
“我不知道你今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跟金小慧是交往过，但我连根小手指都没动过她！”现在，他的脑子很清醒，金小慧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你这狗娘养的！”那女人骂道。
他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来你是不相信有这封信。”
“哼！”他冷笑一声，现在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不错，小慧已经死了，这是个千真万确的事实。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只是，他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想看到那封信，后天晚上八点。安庆路同北巷。”那女人声音低沉地说。
他想争辩几句，想告诉对方，他是不会去的，但是，对方的电话已经挂了。
“你说什么？她竟然药倒李亚安，然后拍下了她跟李亚安两人发生关系的录像，然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此相要挟？”岳程觉得这条新消息简直骇人听闻，可以上小报的头条了。但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亚安会乖乖地付那800元的鲍鱼钱了。是啊，如果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妻子看见自己过去的丑态，他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身体的就是金钱的。相比之下，李亚安看来更愿意付出金钱。
“她认为这是一种爱的表示。”陆劲在嘴里慢慢嚼着一块口香糖，似笑非笑地说，“我相信，她的确是因为太喜欢他才会出此下策。”
“这哪是下策，这简直就是上上策！你不是说，在那之后，李亚安还真的跟她发生过关系吗？妈的，那她不等于成功了吗？”岳程真没想到，像李亚安这么自尊自大的人，背地里居然会窝囊到这种地步，连他一个旁人都替他感到脸红。
陆劲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李亚安绝对不是‘一号歹徒’。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歹徒’先生是不会容许自己被要挟这么多年的。如果李亚安是歹徒，那他的被害人名单上应该有容丽的名字。”岳程说完这句话，感觉有种出了口恶气的快感。
“岳程，你好嫩哦。”陆劲道。
“妈的，你说什么！”岳程有点明白为什么在监狱里，陆劲会遭到那样的暴行了，这多半跟他那张不老实的臭嘴有关。有时候，他的确很欠揍。
陆劲笑道：“你不要以为，李亚安接受容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觉得恰恰相反。因为容丽一定会全方位地伺候他，最大限度地满足他各方面的需求。所以，那对李亚安来说，应该是一种享受，而且还是免费的，这有什么不好？他们现在仍有关系，要挟是一方面，容丽真的给了李亚安实实在在的享受，那才是最重要的。很多男人是可以身心分开的。而且，这种身心分开，大部分时候都很快乐。懂吗？”看到他在眨眼睛，陆劲想了想道，“就好比，贾宝玉最爱林黛玉，但是在生活上、生理上，袭人才最令他开心。”
妈的，从容丽居然说到了《红楼梦》，真的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陆劲的说教让他联想到了陆劲站在黑板前上课的模样，他懒得搭理，冷冷地问道：“他们现在仍有关系？”
“应该是的。”
“强。”岳程竖起大拇指。
“不过，应该也只是偶尔为之。”
“花瓶的事也是她自己弄的？她知不知道报假案是犯法的？”
“她是跟我说的，应该算不上报假案。”陆劲提醒道。
“录像带也没给你？”
陆劲“嗯”了一声。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岳程想到了自己的小姨，比母亲小十岁的阿姨，近几年处于更年期的她，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地向人诉苦，自己说的话也是前说后忘记，容丽即便不是“一号歹徒”，也肯定是个进入了更年期的女人。
“她很聪明的，别小看她。”
岳程哼了一声。
“对，她是很聪明，而且胆子很大，像她这样的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一回头，看见陆劲拿出了几张复印纸，“那是什么？”
“那四个嫌疑人的档案。”
“你还没看吗？”他反问。
“笑话！你五分钟前才给我！我怎么可能看过？其实你早拿到手了，就是藏着。”陆劲嘲讽道，“岳程，你去看仓库一定万无一失。”
“少废话，你看你的。”
陆劲低头看了起来。
这几个人的档案资料，岳程早就看过了。内容如下：
1、舒云亮：1960年出生，现年四十八岁。户藉地址：C区海防路35弄7号。
父亲舒友良，钢厂工人；母亲苏萍，饮食店服务员。两人分别于1994年和1999年去世。1980年，舒云亮从警校毕业，同年至F县公安局任普通警员，从亊刑警工作；1988年，调入E区交警队任普通警员；1990年，升任E区交警大队副队长；1995年，调入E区公安分局任刑警队队长；1997年，任E区公安分局副局长；2007年，调入B区公安分局任副局长至今。婚姻状况：1988年，舒云亮与顾雪洁结婚，2000年，顾雪洁被查出患有肝癌；2006年，顾雪洁因病死亡。目前单身。
2、容丽：1962年出生，现年四十六岁。户藉地址：D区公平路30弄61号102室。
父亲容克东，粮油店职工；母亲王芹，废品回收站职工。1974年，容克东在与其妻争斗中，脑溢血身亡；同年年末，王芹得鼻咽癌去世。容丽自此被叔叔收养。1977年，初中毕业后，到卫校学习；1980年毕业后，在S市第五人民医院实习；1981年转正；1990年辞职，经历不详；1997年1月进入S市D区社区医院当护士；1997年8月离职；1999年年初，进入S市爱康医院；2002年起任外科住院部护士长至今。婚姻状况：1997年8月与赵天文结婚，1998年12月赵天文自杀，容丽至今单身。
李亚安：1968年出生，现年四十岁。户籍地址：D区王家桥路342弄12号302室。
父亲李华，小学数学教师；母亲袁海珍，小学会计。1972年6月，李华患肺癌去世，同年12月，袁海珍与同亊庄克勤结婚。1981年进入B区第四中学初中部；1983年进入B区第六中学高中部；1986年中学毕业，考入S市第一医科大学；1991年，大学毕业，进入S市B区中心医院精神科；1995年升为副主任医师；1997年，在B区社区医院挂专家门诊；2001年进入唐山县精神病院任主任医师；2001年4月参与S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建立；目前为唐山县精神病院副院长兼S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咨询部主任。婚姻状况：2007年8月与郑小优结婚。
宋正义：1968年出生，现年四十岁。户籍地址：C区羊川路100弄6号304室。
父亲宋秉义，医生；母亲刘丹，纺织厂技术员。1985年，宋秉义与刘丹因感情破裂离婚，宋正义被判给母亲抚养。同年5月，宋秉义与同亊郑丽花结婚；1987年，刘丹与商人屠刚结婚。宋正义1981年进入S市H中学就读；1986年中学毕业后考入第二医科大学；1991年大学毕业，进入S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1996年升为副主任医师；1999年调入S市爱康医院外科；现为该医院外科主任医师。婚姻状况：未婚。
“看好了？”见陆劲从那堆资料里抬起了头，岳程问道，“什么感觉？”
“如果‘一号歹徒’授意曾红军给钟平的儿子取了钟明辉这个名字，那么曾红军的死也可能不是意外，他有可能是被‘一号歹徒’谋杀的，这点你同意吗？”
“我同意。”岳程点头。
“那么只要查一下，1996年谁有可能在曾红军身边就可以了。其实，单从时间上看，我觉得一个人最有可能。”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岳程道，“这段时间，只有这个人是空白，其他人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但并不能就此肯定是这个人杀了曾红军，因为保不准其他人请了假，我已经找人去调查过另外三人在那段时间有没有请假记录了，可惜时间太久了，没查到。”
“那也没办法了，看来只好拿着照片过去问了。”陆劲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B区的两个钟明辉你派人去调查了吗？”
“今天一早就派人去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我们的广告登了之后，‘歹徒’先生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很高兴的。‘歹徒’最喜欢钱了。”陆劲又拿起那四个人的档案看了起来。
舒云亮是在下午两点接到电话的。
“喂！舒云亮！”一个女人粗声粗气地在电话那头叫他的名字，听声音有点耳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女人不是容丽。
“是谁？”他定了定神问道，最近对陌生人的电话，他有点犯怵。
“认识金小慧吗？”
金小慧？他当然认识，那个身材不错的女人，可惜……
“你是谁？”他冷冷地问道。“我是小慧的朋友。她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这……有所耳闻。”
“她临死前给我写了封信。在信里面，她提到了你……”
“你说什么？”
“真想不到，你一个堂堂的公安分局局长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啧啧啧……”那个女人在电话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说什么？金小慧在临死前曾经给她写过封信？
对了，好像听容丽说起过，金小慧这女人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写信，她在给陆劲当义工的时候，就曾经不断地给他写信。
可是，这女人在信里写到了我？她会说什么？听那女人的口气，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妈的，她会不会跟这女人提起那天的事？
“这位小姐……”一想到这事，他就感觉额头出汗了，他慌乱地掏出手绢擦了擦额角的汗，“这位小姐，你贵姓？”
“我姓张。”她冷冷地回答。
“小慧……”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对方就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别废话！我手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想要，就后天晚上八点，在安庆路同北巷见面。”
“喂……”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后天晚上八点，在同北巷见面。
同北巷在哪儿？金小慧到底跟对方说了什么？
他想喝水，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把茶杯打翻了，茶水迅速在他的办公桌前蔓延开……
容丽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她竟然一点都不好奇。
“喂，是容丽吗？”那个男人在电话那头问她。
“嗯，是我。”她毫无热情地答道。
她猜应该不是病人或病人家属，听口气不像。
“金小慧认识吗？”
金小慧？容丽感觉自己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是谁？”这三个字就像一个控制不住的喷嚏，自己冲了出来。
“嗯……我是金小慧的朋友。”
“我不知道她还有男性朋友。”她直言不讳地说。
“我是她的同学，我是审计公司的，关于财务方面的事，她经常来请教我。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姓王。”这个男人温文尔雅。
“姓王？……我没听说过。”她镇定地说。
“没关系，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前两天收到一封她的信，今天我打电话到她的单位，本来想找她的，但她的同事告诉我，她已经死了。我真没想到……”这个斯文的男人似乎觉得说出下面的话有点不好意思，“我突然发现，我手里的这封信，是她临死前写给我的，邮戳日期是3月9日。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信里的内容，就很有点意思了。”
邮戳是3月9日。难道是她离开家时寄的信？
“我奇怪，为什么你会打电话给我？王先生。”容丽轻轻拂过额前的头发，并朝身边走过的一个同事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知道打电话给你很冒昧。如果，她的信里没提到你，我当然不会……”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坦白地说，我觉得她的死跟你有关，容小姐。”
你干的！就是你！你这个赔钱货！肯定是你！从小到大，容丽就是听着这样的指控长大的，她自十二岁那年父母双亡，住进叔叔家后，几乎每天都会听到这样的指控，无论什么事，不管是打碎碗还是把米饭掉在了桌上，婶婶都会把这些怪在她头上。在有过无数次挨打的经验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被恶意攻击时，应该首先弄明白对方这么做的真实意图，而不是为自己争辩。比如婶婶当年冤枉她摔碎碗，其实是在惩罚她花了他们家的钱。那么这个人指控她，又是为了什么呢？她决定先保持沉默，看看对方接下去会说什么。
那个人没等到她的辩解，似乎也没觉得意外，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你对那封信感兴趣的话，后天晚上八点，到安庆路同北巷来……”
容丽想开口，但又止住了。
许久许久，两人都不说话。
最后，她终于听到对方“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李亚安正在开车，他的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妻子郑小优，一接电话，才发现是个陌生男人打来的，听声音似乎年纪不大。
“是李亚安吗？”对方直呼其名，看来不太可能是他的病人。
“对，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金小慧的朋友。”对方道。
“金小慧？”他没能掩藏住自己的惊讶。
“她是你的一个病人。”
“是的。”他道，他猜不出对方想说什么。
对方仿佛深吸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我今天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这与我何干？他差点脱口而出。
“你有事吗？”他问道。
“我前几天，接到她的一封信，看邮戳才知道，是她临死前寄给我的。在信里，她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觉得这可能跟她被杀的案子有关。”那男人说话的口气冷冰冰的。
我的事？他有些意外。“她说了些什么？”他问道。
“这个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看了她的信之后，我觉得她的死并不简单。而且，”对方似乎是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我觉得这事跟你有关。”
李亚安笑了出来。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敲诈。这辈子，他并不是第一次被敲诈。真有趣，敲诈者的口气都是如出一辙。
“你想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你对我手里的东西感兴趣，后天晚上八点，安庆路同北巷见面。”
果然是这样。
他冷笑了一声，道：“抱歉，得让你失望了，那天晚上我有约会。”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没过三秒钟，电话又响了，他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他正准备拿起电话狠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敲诈者，却发现这次来电话的是他的太太郑小优。
“什么事？”他情绪还没稳定，有点烦躁。
“我忘了跟你说，我今天下午跟医生约好要去复诊，你能开车送我去吗？”
“下午几点？”
“两点。”
“没问题，你在家等我。”
她没答话。
“怎么不说话？”他问道。
“亚安，你怎么啦？好像有点不高兴。”她的声音细声细气的。
“对，有一点。”他努力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说，“我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你昨晚上说梦话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不，我没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爱你，亚安。”
每次听到她说这句话，他都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当时，他们刚刚分手。
他本来是想把她从自己的生活里连根拔除的，他本来以为，只要把她从自己家赶走，就一切都会过去，但是他没想到，一个月后，当她突然站在自己的窗下时，他竟然会迈不动步子。她站在楼下望着他的窗口，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她不知道，当时他就在她身后，他一直看着她，不知该走上去把她拥入怀中，还是该别过身去，假装没看见她。
他一直站在她身后等着她自己无声无息地离开，他希望她能自动走开，但是她却忽然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他。当时，她走到他跟前，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爱你，亚安。”说完，她一扭身走了，他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跟了十几米，才猛地一下从身后抱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他想，肯定是不对的，肯定是不对的，但是，他无法控制。
那天晚上，他把她带回家，刚刚进屋，他就再次产生了要赶她走的念头，她也看出来了，但是她不说，只是双手紧紧抓住她的牛仔背包，在灯光下，她的指关节根根突起，闪着白光，她胆战心惊地望着他，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罪犯。
“我不能留你。”他艰难地开口了，“理由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承认，是我把你带上来的，这是我的错。但是，你明白，我不能留你。”他看着她，很高兴自己把话说得干脆而清楚，但也许是说这番话时，他太专注于说话的内容了，竟然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亚安……”她叫他。
“走。”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干脆了，他几乎要为自己喝彩。
“亚安，我，我没想到……”她吞吞吐吐的模样楚楚可怜，也非常美丽，但他丝毫也没有心软。
“别说了，快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明白吗？”他厌烦地扫了她一眼。
“亚安……”她注视着他，张了张嘴，但没说下去。
“你还不走？想要我再推你出去吗？”上次他就是这么干的，他觉得再干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亚安，不是的……”她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困惑、惊讶和感动。
他意识到她是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
她望着他，又叫了一声：“亚安……”
他忽然就火了，暴躁地把外套扔在地上，吼道：“你快说！说完就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懂吗！”
她盯着他，隔了半秒钟才说：“亚安，你哭了。”
他伸手摸了下脸，真的，自己在掉眼泪，而且好像已经掉了好一会儿了，衬衫领子都被打湿了。他很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因为难过才流泪的，他心里没任何感觉，什么都没有！但是就像注意到了伤口，才会感觉痛一样，发现自己在流眼泪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真的哭了起来，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你，假如你还有点自尊的话，假如你神经还正常的话，你就该明白！你……”他指着门，想叫她滚，但他的嘴好像被粘住了，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愣愣地望着她，她可真美，她可真美，就在一个多月前，她还依偎在他怀里，用热乎乎的手掌抚摸过他的胸口，他真想再让她这么做一次，他还希望她能用软绵绵的嘴唇吻他的睫毛，让他像老鼠一样钻进她的裙子……她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他的鼻子总是情不自禁地在空气里追寻着她的气息，他渴望闻到她的味道，而现在，她离他那么近，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却不敢靠近……
他视线模糊地望着她，终于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艰难地朝她挥了两下手，他想她应该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她没有走。她走过来抱住了他的头。
“亚安，我爱你。”她把脸贴在他的头发上，轻声说，“我会爱你一生一世，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现在他每次听到她这句表白，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这如同走入龙卷风的中心地带，你知道这是不对的，你知道你会死，但是你想飞，只想飞……
他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小优，”他对着电话里的她温柔地说，“我回去之前你先睡会儿，昨晚你太累了。”
“不累。我喜欢。”她道，随后便挂了电话。
昨晚她写小说写到半夜，她一直想把他们俩的故事写成小说。
“我不会给别人看的，我只想写下来。”她一直这么说。
他想阻止她，但看她写得那么投入，他不忍心破坏她的兴致。
第二天，简东平给元元打电话。
“元元，他们的反应很不一样哪。”他道。
“我知道，每个人都不一样，我现在好想知道谁会来赴约。”元元一边喝饮料，一边兴致勃勃地答道。
“我担心一点。”简东平的口气听上去真的有些担忧。
“你担心什么？”
“他们四个如果同时出现怎么办？你跟他们约的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这点我早想到了。”元元冷静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的，因为杀金小慧的只有一个。按理说，只有凶手才会对我手里的东西真正感兴趣。我说得很明确，是金小慧临死前写的信。”
简东平好像想了一想，才说：“元元，我打个比方，就拿宋正义来说，假如他只是打过金小慧，但没有杀人，但他却很想把金小慧指控他暴行的那封信要回来，这样的话，他就很有可能会出现。”
元元可不这样认为。
“James，如果他只是打了金小慧，而没有杀人的话，他是不会来的，因为金小慧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没必要自己撞上来不打自招。他心里应该很明白，不管我在电话里怎么威胁要败坏他的名誉，仅凭一封信要想把他怎么样是不可能的。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他可以告我诽谤。但如果他杀了人，情况可就不一样了，警察会认真对待每一条线索，所以，如果他是凶手，他一定想要收回那封信。”
简东平笑了笑。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会有两个人同时出现。每个人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即便没有杀人，也可能会有别的不想让人知道的丑事……”
被简东平说的，元元也没把握了。
“那可怎么办，James？如果真的有两个人同时出现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虽然我们不知道两人中谁是‘一号歹徒’，但是至少知道这两个人都对金小慧做过些什么，或者……”简东平沉思了片刻，“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如果不是同时来的，我们就各个击破；如果真的同时到，我们就干脆躲起来，看这两人碰到会是一番什么情景。哈哈，元元，你说他们会不会狗咬狗？其中一个要杀另一个灭口？”简东平的兴致不知不觉高了起来，“元元，我现在忽然不担心了，我反倒期待有两个同时出现了，到时候，我们准备个摄像机，把他们干了些什么都录下来，再交给警方，也许我还可以截图，等案子破了，搞个内幕追踪。”
啊，偷拍！这两个字让元元激动无比。
“嗨，James，你说得对，他们一定会狗咬狗，我们就当看好戏好了。对了，你的摄影技术怎么样？”她压抑住兴奋问道。
“放心吧，我的摄影技术一流，而且我这里设备很齐全。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用带了。”简东平欢快地说。
“James，我真的好想看他们打架。”元元笑着说。
“哈，元元，我还不是一样？”

二十六、2008年3月16日 谁会来赴约？
曾红军的妹妹曾红梅大约四十岁左右，是个身材瘦小、面容和善的女人。岳程给她看了四张照片，但她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其中一张上。最后，她很肯定地对岳程s说：“我只认识这个人。”
“你确定吗？要不要再仔细看一遍？”虽然岳程也对这个人疑心最重，但他始终觉得，仅凭这人一个人的力量，要操纵所有的凶案恐怕有点勉强。
曾红梅似乎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疑问，她很自尊地扫了他一眼，说：“就是这个人！我不会认错的，我们相处好几年了，还常一起吃饭呢。”
岳程收起了照片。
“曾女士，跟我们谈谈你哥哥的婚姻状况好吗？我们查了他的档案，发现他好像是1983年结的婚，1987年离了，是不是这样？”
曾红梅点头道：“我哥是个慢性子，我嫂子是个急性子。大冬天，一个要盖毯子，另一个要盖被子，两人合不来。”
“可是，我知道你哥哥在1990年还结过一次婚，怎么没有结婚登记？”岳程边问，边看了陆劲一眼，后者正抱着双臂，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曾红梅。
“那是王美霞的主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也劝过她好多次了，但她老跟我哥说，以后再办，以后再办，结果一拖就是六年，等我哥死了手续也没办。”曾红梅好像很为之遗憾。
王美霞就是曾红军在1990年迎娶的新娘。
“说说王美霞吧，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岳程道。
曾红梅的眼睛灵活起来。
“她人很好，很能干，干家务是一把好手，烧菜也不错，人也大方，要是弄点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我们送点来，我们那时候就住在我哥家附近。我孩子现在还在惦记舅妈包的馄饨呢。我哥要是有了什么磕磕碰碰的，她包扎起伤口来，那叫一个专业呀。”曾红梅谈起这位嫂子来，语气中充满了赞许。
“她脾气怎么样？”岳程问。
“脾气有时候也有点暴，但是，人哪能没点脾气呢？再说，我哥这慢性子，有时候我看着也着急。打个比方，我哥那会儿手头在办个案子，是个什么抢劫杀人案，被杀的好像是个古董商吧，我们镇上还是头一次出这样的大亊，所以他们领导也很重视，还去看过现场呢，可我哥查了一年没査出结果就给搁那儿了，搞得那个家属每年都来看我哥。这事我嫂子不知骂了我哥多少回了，她说我哥是玩忽职守，不务正业，我觉得她骂得也没错，骂他还不是为他好？”
“你哥去世后，是不是王美霞继承了你哥的遗产？”岳程继续问。
曾红梅摇了摇头。
“我哥去世后，按理说，我哥的财产她是有份的，但她一分都没拿，参加完我哥的追悼会就走了，临走时，她对我说，你哥平时最疼妹妹，作为你哥的妻子，我也应该这么做。她把我哥的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我。当然，我哥也不富裕，财产不多，但她能做到这样，也够好的了。”
也许你哥的财产真的太少了，王美霞看不上。岳程想。
“他们有没有拍过结婚照？”
“拍过一两张，我看见过，但后来都被她带走了，她说要留个纪念，我也不好说什么。”曾红梅道。
“那么……他们结婚的这些年，王美霞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看过她？”陆劲插嘴问道。
曾红梅想了好久才说：“只来过一个亲戚，说是她的表弟还是表哥的，我记不清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见过这位亲戚吗？”岳程马上问。
“我没见过，我就是听我哥说嫂子家来了位亲戚，她把他带到旅馆去了，大概我哥见过。”
“这个亲戚来过几次？”
“大概有两三次吧。他第一次来时，我听我哥说，嫂子的这位亲戚好像心情不好，大概是失恋了，跑来向嫂子诉苦来了。后来嫂子把他安排在旅馆里，又陪他去黄山玩了两天。我就知道这些。”曾红梅怯生生地看看岳程，又看看陆劲。
岳程跟陆劲对视了一眼，问道：“能谈谈你哥哥的那次意外吗？”
曾红梅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就知道。那天我哥跟朋友见面，多喝了几杯，回家就昏头昏脑去洗澡。结果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把头磕在浴缸上了，他就这么死了。想想真冤枉。”
“当时是谁通知你的？”
“是我嫂子，她说她在外面听到声音赶紧冲进浴室，我哥已经倒在浴缸里了。唉。”曾红梅又重重叹了口气。
“你哥去世前，你哥嫂关系怎么样？”陆劲语气温和地问道。
“挺好的，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哥人老实，性子慢，大部分亊都听我嫂子的。这家里只要有一个人拿主意，另一个听话，就没什么可吵的了。”曾红梅老到地说。
“难道，你哥嫂从来没吵过架？这不太可能吧？”
“这当然不可能。他们也是普通人，当然也吵过。”
“还记得是为什么吵吗？”陆劲进一步问道。
“其实为来为去，就是为了点钱。我哥花钱很省，不是我说自己哥哥的坏话，他有时候挺抠门的，但我嫂子人很大方，所以他们吵架多半都是为了钱。比方说，我嫂子的亲戚来了，我哥就不太满意，因为我嫂子花钱请她亲戚吃饭，还给付了旅馆费，临走时，还买了特产让他带上。”
“除此以外，他们还为别的吵过架吗？”陆劲问道。
曾红梅低头足足想了五分钟，才抬起头，答道：“没有。”
下午三点，岳程基本上完成了在鹿角镇的调查任务，他们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接下来，就是带曾红梅回S市指认对方了。如果能够最终确认，那么“一号歹徒”案就终于有了一个重要的嫌疑人，这是该案的一个重大突破，岳程一想到这里，就暗自兴奋，禁不住加快了车速。
“曾女士，谢谢你的配合。”岳程对坐在后座东张西望的曾红梅说。
“呵，没什么，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S市呐，只知道它是中国最大的城市。”曾红梅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从布包里拿出一袋茶叶蛋来，递给车前座的陆劲，“我离家前煮的，都是自己家的鸡养的蛋，尝一个吧。”
“哈，谢谢。好香的茶叶蛋。”陆劲很开心地接过一个，剥起蛋壳来，“我妈以前也养过鸡，那可都是最有营养的散养鸡蛋，你要不要来一个？”他问岳程。
你个馋鬼！岳程横了他一眼。
“你这位警察同志真识货。”这句话好像说到了曾红梅的心坎上，她乐滋滋地说，“我们家现在养了三十多只母鸡，都由我婆婆看着，每天都下蛋，我们卖掉一点，自己再吃一点。外面的鸡蛋我们从来不买。”
“你们镇政府收入应该还不错吧？”陆劲跟她拉起了家常。曾红梅在鹿角镇的镇政府当办事员。
“不多，跟城里人不能比，但总比种地好。”曾红梅吧唧吧唧吃着香喷喷的茶叶蛋，那股香味飘进岳程的鼻子，勾起了他的食欲，我是不是也该为晚上的行动补充点能量，正犹豫着，他听见曾红梅好奇地在问陆劲。
“对了，你们找我去S市，到底是干吗？”
临行前，岳程只跟曾红梅说，请她去S市协助调査一个案子，但没告诉她，具体是什么案子，到底是干什么。他只是反复强调警方会负担她到S市的费用。曾红梅还没去过S市，听说警方可以管吃管住，马上就同意了，不过因为她答得太爽快，岳程反而有些担心起来，她该不会是为了去S市观光才同意的吧。
“已经跟你说了，是让你协助办个大案子，”陆劲道，“认一个人。”
“去认谁啊？”
“呵，不就是你嫂子王美霞吗？”陆劲看了岳程一眼，对曾红梅说。
“她？”曾红梅无限感慨地说，“这都多少年不见了，她也该结婚了吧？”
“不，她还是一个人，”陆劲道，随后又问，“我还想问你个问题，你哥去世前，你嫂子的亲戚有没有来过？”
曾红梅咬了一口茶叶蛋，想了会儿说：“来过，就在我哥倒大霉之前两个月。嗨，你们昨天不是问我，他们有没有吵架吗？其实，每回我嫂子的亲戚来，我哥都要发脾气，这次我哥也不高兴，他说，我嫂子又拿钱去给那个亲戚买土特产了，还说他偷听到我嫂子跟她亲戚说，她想去S市。我当时就跟我哥说，那是我嫂子说的气话，他还不信，结果还是我对，我嫂子根本没回S市，还不是留在他身边了？他们感情不错。其实我哥挺迷我嫂子的。”
陆劲把手搭在岳程肩上。
“有意思吗？”他问。
“有意思。”岳程重重点头。
“你说会是谁？”
“不清楚。没人见过他。”
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聊着，陆劲的手机响起了一阵“哔哔”的声音。岳程知道，那是来短消息了。
陆劲打开手机，迅速看了一遍，念道：“哈哈，广告已阅，你终于明白我要什么了，乖。将500万转入荷兰银行，账户为××××××××××。多的我不要，少了也不行。为便于你操作，我给你的期限为两周。期限一过，后果自负。歹徒”
“这是什么呀？”曾红梅困惑地问道。
“一个朋友开的玩笑。”陆劲随口答道。
岳程回头看了一眼陆劲。
“会不会是假的？”他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猜到他会这么要求，他知道把那些东西拍卖需要时间。500万，哈哈，其实‘歹徒’也不算贪心。500万……”陆劲低头品味着这个数字。
“还不算黑心？500万呢。我们家所有的人加在一起干一辈子都挣不到。这玩笑开得真大，啧啧。”曾红梅叹息道。
“他不够黑心？”岳程觉得话里有话，但现在有曾红梅在场，他不便深究，于是他问，“那你觉得他应该要价多少？”
“我本来以为他会要价1000万。所以，他真的不算贪心……”不知为何，陆劲看着那个短信低声笑了起来。每次看见陆劲这么笑，岳程总觉得好像看见一条鳄鱼正慢慢浮出水面，他不由得心里发毛。
“先找人查一下这个账户再说。”岳程低声说，他尽量不去看陆劲的脸。
“哦哦，当然，当然。”陆劲心不在焉地答道，看得出来，他还沉浸在“‘一号歹徒’不够贪心”的喜悦中。
晚上七点十五分，元元在家门口接到了简东平的电话。
“元元，我现在出发了，我没开车。”他道，听上去他正在急匆匆地赶路。
“我也刚出门，家伙带了吗？”元元边走边问。
“当然。我还带了个俄罗斯产的偷拍照相机，就是那种走在路上，随便怎么弄，都可以拍到影像的。”
“哇，你的家当真全，改天我要到你家来参观一下。”元元扬手叫了辆出租车，她边上车边问，“对了，体积不大吧，不然架在哪儿啊？”
“放心，体积正合适，完全能起到现场拍摄的作用。”简东平笑道。
“呵呵，太棒了。如果只有一个人在那儿，我会跟他交涉的，你看我怎么激他，你就在旁边摄像。我就不信，我不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我会在旁边摄像，兼做你的保镖。”
“好，我们就在同北巷斜对面的书店底楼碰头。”
“OK，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元元按断了电话，她朝窗外望去，街上的风景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晚上七点二十分，岳程的车进入了S市的郊县。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陆劲懒洋洋地问道。
“不知道，要看路堵不堵，如果不堵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目的地。”岳程早就计算过时间了。
“她好像睡着了。”陆劲瞥了一眼后座，悄声说。
“这一路是很辛苦，要不是晚上有任务，我也想回去睡会儿。”岳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啊，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陆劲笑了笑，接着说，“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一点。”
“你想到了什么？”
“那个1990年去世的钟明辉，他死的时候应该已经患病了吧，如果是这样，总得有人照顾吧。真巧啊，正好是1990年去世的，1990年结婚……”
岳程微微一笑。
“昨天跟她聊过之后，”他用下巴朝后一指曾红梅，“我就想到了这点，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估计今晚一回去就能有结果。”
陆劲仿佛受了冒犯。横了他一眼，道：“昨天？岳程！你嘴巴可真紧啊！以后跟女朋友kiss，小心把她闷死！”
岳程哈哈笑道：“这不劳您操心！”
这时候，陆劲的手机响了。
这回又是谁？难道又是容丽？
岳程正在猜想，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简东平！你说什么！”
是简东平打来的？是不是元元又有什么亊了？岳程的心也被吊到了嗓子眼，他禁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你是说，元元她，跟他们四个人都打过电话了？……就在今晚？……我，我在回来的路上，我在……”陆劲的声音发抖了，他胡乱地朝前方看了一眼，说：“我在郊县，马上要到市区了……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在等什么！我又不知道会有这事！如果我知道我还去什么去，带也要把她带上……”陆劲看了下手腕上的表，“什么地方？几点？地点呢？……你让她不要去，等我来！……跆拳道又怎么样？一脚能踢死人吗？……不要让她乱来！求你了！……我尽快赶到……我尽快！”
岳程觉得陆劲挂上电话时，好像快昏倒了。他已经大致听出了点眉目，他知道元元又玩火了，这回比上回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慎重起见，他还是得问问清楚。
“怎么回事？”
“元元冒充金小慧的朋友，说自己收到金小慧临死前寄给她的信……”话还没说完。陆劲就气喘吁吁地催促道，“我说，能不能快点？从这儿到安庆路同北巷还要开多久？”
“马上进市区了，到那里至少也要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时间太久了！能不能开快点！八点前能不能到？”陆劲望着前方，岳程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从车窗里飞出去。
“我不知道，如果堵车的话……”岳程心里也很焦急，他觉得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出汗了，但是他知道开车的人，即便心里再急，也得慢三分，不然很容易出亊，“你别急，陆劲。我尽快就是了。”他说。
“我能不急吗？元元真是……”陆劲咬着嘴唇，似乎在竭力克制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抱怨和担心。
“有简东平在那里，你不必太担心。”岳程这也是在安慰自己，他觉得只要元元不是-个人，就没什么大问题。
“嗐！本来是有他的份的。但简东平刚刚说，晚上他报社临时有事，他不能去了！他不知道我在外地，他不知道！他以为我就在市里，打个电话就能赶过去了！”陆劲的声音好像一只走调的胡琴。
“啊？”这回岳程真急了，“这么说，元元是一个人？”
“是的！她还准备在暗处放上一个摄像机，拍场好戏！”陆劲闭上了眼睛，愤怒地说，“她从来就是这么贪玩！她就是贪玩！一点不管别人怎么想，就知道玩！她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对她吗？幼稚！闯祸胚！……”
岳程没答话，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他的吉普车很快就超过了前面的那辆车。
这时候，从他们身后冒出一个懵懵懂懂的声音来。
“你们在说什么？”
对了！还有曾小梅呢！如果送陆劲去同北巷，那曾小梅怎么办？他们的计划怎么办？这样一来，计划可全都打乱了！
陆劲好像也想到了这点，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岳程，你送我到顺路的地方就行，我叫辆摩托车直接过去，这样可能更快。”他道。
“好。我们兵分两路。”岳程马上同意，他的心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一边加速行驶，一边问，“但如果歹徒去你那里怎么办？如果他真的中了元元的圈套怎么办？”
“我会逮住他交给你。如果你相信我的话。”陆劲回头看着他。
这让岳程有些为难，所以他没有答话。
“你别忘了我妈是怎么死的。”陆劲又把目光移向窗外，“我不会放他走的。”
岳程的眼前再次出现陆劲坐在一片杂草丛中，俯身亲吻墓碑的情景。
“如果你放跑了他……”岳程必须有言在先。
“不可能！”陆劲打断了他的话。
岳程沉默了下来。
“如果我碰到他，我会完好无损地逮住他，把他交给你。我发誓。”陆劲望着前方郑重其事地说。
岳程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吧。”隔了一会儿，他道。
元元完全没料到简东平会临时变卦。
“James，你真的要走吗？你报社真的有亊？”她很诧异地望着他，觉得有种被抛弃的感觉，不知不觉，声音里带了怒意，“James，你不看他们这台好戏了吗？”她质问道。
“唉，真抱歉，元元，今天我们报社晚上有紧急会议，我好歹也是个小领导，不能不到啊。我们新调来的主编，有点神经质。真对不起。”简东平充满歉意地说。
“你就不能请个假吗？就说你生病了。”元元给他出主意。
“不行的，白天他们还看见我生龙活虎的。”
“就说你晚饭吃了没洗干净的小龙虾，上吐下泻，出不了门。”
简东平摇摇头。
“我从来不吃小龙虾。”他道。
“那你真的不去啦？”元元叫了起来。
“我真的临时有事。”
“哦！你这人实在太让人扫兴了！”元元气得真想踹他两脚。
简东平却看着她笑了起来。
“元元，有比我更合适的人来陪你。我已经把你今晚的行动告诉陆劲了。”
啊！虽然她早就猜到简东平会这么做，但真的亲耳听见了这消息，还是禁不住又惊又喜，她瞬间就打消了想把简东平暴揍一顿的念头，低声问道：“他怎么说？”
“他当然急得要命。不过……”简东平面露忧色，“元元，我没想到他这两天不在S市，我刚刚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回市区的路上，我不知道他能否准时赶到，我希望他老人家能利索点，但是S市的交通……”
“什么老人家！他根本不老！他风华正茂，正当壮年！”元元听到“老人家”这三个字。就想到了陆劲的满头白发，禁不住心里又难受起来。
但简东平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看了下手表道：“元元，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我跟他说，你会在旁边的便利店等他。你就听我的，先不要自己贸然行动，等他到了再说，你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
“James，别担心，我一个人也能行。我学过跆拳道。”元元给他摆了个漂亮的pose。
简东平笑了出来。
“你老公觉得你的跆拳道是花拳绣腿，你还是在别的地方演示给他看吧。”
“去你的！”元元终于忍不住踹了过去。
“岳警官，您，能不能把车再开快点？”陆劲很有礼貌地低声催促道。
“我已经开得很快了。陆老师，不能再快了。S市的交通就这样。”岳程耐心地答道。
陆劲看了一眼腕上的蹩脚电子表。
“现在几点？”岳程问。
“五十分。”陆劲望着前方，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下半个脸，像是生怕让车里的另外两个人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
“要不给她打个电话吧，让她别乱来。”岳程提醒道。
“她没接。”
原来已经打过了，刚刚忙着加速开车，都没注意到陆劲拨过电话。
妈的，其实我也很急！岳程心里暴躁地叫了一声。
“岳警官，请您在下个路口把我放下来。”陆劲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送您一段。”岳程也答得慢条斯理。
“不必了，鄙人去搭摩托车。”说话间，陆劲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好吧。”岳程没看陆劲，他慢慢地说，“请您，记住您对我说过的话，陆老师。”
“我对您，好像还没食过言。”
曾红梅在后车座上嘿嘿笑起来。
“我说，你们大城市的警察素质就是高，说话都像老师啊。”
两人都没搭理她。
七点五十五分。
元元觉得既兴奋又紧张，她不知道谁会来赴约。虽然她一开始设计这场戏有很大程度是为了刺激陆劲，报复他对自己的刻意回避，但自从她和简东平合作，给那几个嫌疑人打过电话后，她就对这件事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比起当“英雄救美”里的美女，她更想当个女英雄。再说，他从郊区赶过来。很可能会迟到，如果为了等他错失跟‘一号歹徒’直接交手的机会，岂不是太可惜了？所以，简东平一走，她就把他的叮嘱抛在了脑后。
她并没有在同北巷对面的便利店等待陆劲的出现，而是直接走进巷子，躲在了一堆饮料瓶纸箱子的后面，她事先已经来这里勘查过好多次了，同北巷是一条死巷，她知道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是暗中观察对方的最有利位置。她又看了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九分。她希望‘歹徒’是个守时的家伙。
其实，她最希望来的人是宋正义。自从看到金小慧的验伤照片后，她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个欺负女人的恶魔狠揍一顿，最好打得他满地找牙，再把他倒挂在旗杆上，脸上贴张纸条，上面写着：“变态贱男，自食其果！”哼！叫你打女人！活该被修理。
其次她希望是容丽。这个不知廉耻的老女人，仗着自己是监狱的护士，就肆无忌惮地对还躺在病床上的陆劲进行性骚扰，她只要一想到容丽津津有味地说起的“导尿管”细节，她就恨得牙痒痒，真想上去扇她个大耳光，直接把她打成个老年痴呆。
至于舒云亮和李亚安……
她有点不希望是舒云亮，虽然这男人也很恶心，但他毕竟是老爸的朋友，是经常来家做客的叔叔辈的人，公然跟他交锋，有冲撞长辈的嫌疑，这让她心里稍稍有点不自在。而李亚安呢，没什么感觉，从头到尾，她只觉得他是一个挺有风度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说话干脆，是个不太好对付的角色。自从知道他是同事郑小优的丈夫后，她就对他稍稍产生了点好感，因为她总觉得一个爱老婆的男人坏不到哪里去，在这几个人中，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她又看了下表，没想到胡思乱想，一下子就过了五分钟，现在是八点零四分。怎么还没人来？
她的心里有点发慌。如果，一个人都没来怎么办？
那这次行动也太失败，太丢脸了！求求你！“一号歹徒”，给我点面子吧！
如果，一个人都没来，而陆劲来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笑话我？或者转身就走？这位白发哥哥最近脾气很大，他会不会以此为借口真的再也不见我了？
如果，陆劲先到，而该死的“一号歹徒”晚到怎么办？
她正在想着如果“歹徒”比陆劲晚到，该怎么跟陆劲联手抓住歹徒时，就听到小巷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笃，笃，笃……
有人来了！
她的心一阵狂跳，会是谁？会是谁？同北巷是条死巷，平时就没人走，在晚上这个时间到这里来的人一定是我约来的！不会是陌生人！不会的！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
脚步很慢，透着谨慎和防备，好像怕踩到了地雷。
听脚步声好像是一个人！那么，会是谁？
咦？哪儿来的香味？好像还是进口香水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地从纸箱堆里探出小半个脑袋，她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巷子中央。
是容丽？真的是容丽？
对方戴了顶帽子，宽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整个脸。虽然元元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裙子、波浪形的头发、束紧的腰身，还有那香水味！明明就是容丽！果然是她！她真的跟金小慧的死有关！难道她就是“一号歹徒”？
如果是她，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元元想，在体力上，我绝不会输给这个老护士，也该是我好好教训一下她的时候了！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在巷子中央站着，像在等人，又好像在侧耳倾听，或者是在观察巷子里的环境。
她是不是以为跟她交易的人还没到？元元一跨步就走出了她躲藏的地方。大概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对方，这个人猛地转过身来。很笨拙的转身，元元想。
巷子很黑，他们彼此看不见对方的脸。
“喂！”元元首先开口。
对方没说话，帽檐下一片黑暗。
“我就是金小慧的朋友。”元元道。
元元想，如果是个陌生人的话，听到她这句就该马上作出反应了，但对方却侧着身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这说明这个人的确是为金小慧而来。是容丽吗？
那个人微微仰起头，虽然整个脸部仍然隐藏在阴影中，但元元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在看她。或许……也是在看她的身后有没有其他人。
“嘿！你在看什么？”元元又问，她把双手插进口袋。她的左边口袋里放着一封她伪造的金小慧写的信，右边口袋里则是一小瓶辣椒水。她的原计划是，趁对方看信的时候，用辣椒水泼对方的眼睛，然后用跆拳道出其不意地将对方击倒，但是现在她有点犹豫不决，她很想先看看这个人的脸。
这个人至今没有开口，转身好笨拙，到底是不是容丽？
“嘿！你不说话，我就走了。”元元道。
对方似乎在观察她。接着，让元元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个女人竟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步子又大又重，现在听那脚步声，元元可以肯定对方穿的不是髙跟鞋。等等，那走路的姿势！那走路的姿势！不像容丽，元元心里一凛，不好，有人假扮容丽！不对，是假扮女人！她忽然想到了衣服口袋里的辣椒水，可是，她还是晚了一步，正当她准备把辣椒水拿出来的一刹那，对方像堵墙一样朝她身上扑了过来。
她想踢过去，但施展不开，对方已经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从帽子下面喷出一股热气来直冲在她脸上。混蛋！她奋力弯起胳膊对着那人的脸撞去，但是对方的双臂乃至上半身的力量全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现在元元开始后悔两件事：一、她太轻敌了，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女人，但其实，对方应该是个男人！一个穿着女人衣服的男人！二、她不应该穿裙子，她被压在这男人的身子下面，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对方如果是个变态色魔一定不会就此放过她！
她先蛰伏了半秒钟，然后积聚起全身的力量，弯起腿向对方撞去，她不知道会撞到什么地方，但总之，用力要越重越好！
“啪！”那个男人腾出手来，狠狠抽了她一个耳光，她觉得眼冒金星，但这反倒激起了她胸中强烈的报复心。混蛋！让你打我！我打你个祖宗十八代！她拼命展开四肢，决定以最难看最肆无忌惮的姿势大力反攻。霍元甲是怎么说的？迷踪拳就是没什么招式，乱打！乱打！见什么打什么！心无旁骛，盯住目标，见什么打什么！好吧，让你看看我邱式的迷踪拳！打死你这个混蛋！她一遍遍地鼓励着自己……
“砰！”她一拳砸到了对方的眼睛。
“臭女人！你这臭女人！”对方终于开口咆哮起来，并“啪”“啪”又给了她两个耳光，这回她的脑袋有点被打蒙了，就这么短短一秒钟的松懈，这男人就重重地压了过来。
“快把东西给我！快点！……”那个男人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其实，她还觉得那个男人的手伸进了她的裙子，但是脖子上太痛了，几乎让她失去知觉，所以，她只能轻声说：“在，在我口袋里。”
现在她很清楚攻击她的是谁了，是变态贱男宋正义。
宋正义的手从她的裙子里移到她上衣的口袋里，摸到的却是瓶辣椒水。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痛骂：“妈的！婊子！婊子！居然骗我……”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摸着后脑勺发出一声怪叫：“啊——”
接着，元元看见他的背后闪出一个人影来，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他终于来了！
“陆劲！”她叫了一声，心里真想哭。
但陆劲没理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就像一个专注于自己这单生意的职业杀手，先是飞起一脚朝宋正义的后脑勺踢去，接着又一脚，再一脚，元元还是第一次看陆劲打人，她完全没想到，身材瘦削的他，一旦发起攻击，会如此迅猛和强悍，宋正义被这几脚踢得失去了方向，他跌倒在地上，刚想爬起来，就又发出一声惨叫：“啊——”
元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宋正义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陆劲走上前去，将他的假发一把拽下来扔在了一边，对着他的肚子又是一脚。
宋正义捧着肚子滚到一边，嘴里发出一阵低吟，“哦……”接着，他嘴里吐出一堆白花花的口水来。
糟了！这样下去会不会把他打死？
“陆劲！”她叫了一声，但他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跨过那个脏乎乎的假发，大步走到宋正义面前，接着，就像对一个老旧的不听使唤的机器那样，他揪住宋正义的头发，向上一扯，死命地摇晃了两下，又双手一放，砰地一下，宋正义像个软体动物那样摔在了陆劲的脚下。
宋正义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劲蹲下身子，注视着宋正义，开口了。
“你刚刚在干什么？宋医生？”他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
宋正义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他半仰起头，嘴唇蠕动着说道：“我……我来……拿，拿信……”
元元此时才发现，宋正义已经满脸是血。
“拿——信。”陆劲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我……我，对不起，我……”
“我都看见了。”陆劲声音沙哑。
宋正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动了两下身子，恐惧地注视着陆劲，哀求道：“对不起，陆……陆劲，我不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咬了她。”陆劲道。
“我……只是，我……”宋正义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陆劲低头注视着他，足有五秒钟，然后他抬头望了下天空。
“今夜月光如洗。”他的声音很安静，却听得元元牙齿咯咯打战。
“陆劲……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邱小姐，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小慧的亊传出去，我是个要面子的人……”宋正义慌乱地求着饶，元元觉得此时满面是血，穿着女装的他模样显得格外诡异。
但陆劲好像一个被催眠的中医师那样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宋正义的咽喉处，元元看见这只手在那里缓慢地上下摸索着，然后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它停了下来。
“陆劲！”宋正义叫了起来，恐惧已经令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说晚安。”陆劲冷冷地说。
“不！不！陆劲……”宋正义还想叫，但他的声音，消失在咽喉里。元元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只上帝之手从地上拎了起来，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放在宋正义脖子上的手。
“陆劲！别这样！放了他！”她现在只有一个信念：“一号歹徒”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再让他欢蹈覆辙了！绝对不能！让“一号歹徒”见鬼去吧！管他是哪根葱！
她感觉他的身子在发抖。
他在生气，他一定不止看见这个变态咬她，还看见他把手伸进了她的裙子。
陆劲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宋正义，眼睛里盛满了恨意。
“别这样，为了我，别这样！”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手是热的，不是冷的。“别这样，陆劲，别这样，”她慢慢地、慢慢地把他掐在宋正义脖子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住了它，她能感觉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掌心里微微动弹了两下，最后终于安分地蛰伏了下来，她松了口气。
“你还不快滚！”她低下头，尖声对宋正义说。
宋正义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样子很狼狈，衣服被撕破了，脸、脖子、手都在流血，但他眼下什么都顾不得了，他抓起地上的假发就跌跌撞撞地朝小巷外奔去，陆劲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身子仍在微微发抖。
她仰头望着他的脸，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放在他的胸口上。
“息怒。息怒。”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胸口轻声说，“别生气了，亲爱的，别生气……”
他慢慢地把脸转向她忽然瞪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吼道：“元元！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亊！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简东平不告诉我，你说！今晚会发生什么！你说！跟坏人见面，你穿什么裙子！给谁看！……”他的声音大得差点震破她的耳膜。印象中，他好像还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她被他的一脸凶相和大嗓门吓住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干吗这么凶！我又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忽地一下从他的胸口抽了回来。
“你不知道？你是三岁小孩吗？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吗？”他仍然余怒未消。
她望着他，委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人家欺负我！你还骂我！混蛋！我不跟你说了！你讨厌我！我就走！她低头拍了下身上的土，整了下衣服，朝巷口走去。
没走出两步，他就拉住了她。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怒气。
“不要你管！”她甩开他，哭道。
他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是既没说话，也没走近她。他们两人之间错开了她—条手臂的距离。
“你放开我！”她又气又伤心，怒道，“我不要你管！谁要你来救我！”
他的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他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走到她跟前抱住了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我吓坏了，看见他那样，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我也是第一次受那么大的惊吓……”
他好像很沮丧，声音有气无力的。接着，他把脸靠在她的脸上，紧紧搂住她，“元元，为什么不让他向我们道晚安？我刚才真的想杀了他，至少也得让他一辈子站不起来，我不能原谅他做这种事，我不能原谅我看见的……”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着她的头发，当他摸到她脖子上刚刚被咬的伤痕时，他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痛吗？”
她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虽然眼泪还在流。
“痛的。”她道。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齿痕。
“活该。”他轻声道，随后亲了亲她的脸，又说了一遍，“你是活该。”
她用手背抹了下眼泪
“他今天其实没碰到我。可是陆劲，我问你，如果他今天碰了我，你会嫌弃我吗？”她问道。
“嫌弃你？我哪有资格嫌弃你？”
“你就是嫌弃我！我知道！你刚刚问我为什么穿裙子。你问我穿给谁看，我告诉你，我是穿给你看的！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以前说我穿裙子最漂亮！”她说完这句，委屈伤心又一起涌上了心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他望着她，直到她用纸巾擦完眼泪，才道：“元元，你穿裙子确实漂亮。”说完，他便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出其不意的吻让她觉得，他好像完全是为了谋杀她才故意为之的。
他简直不给她一点透气的机会，他那黏黏的，带着无限热情的舌头就像一辆正在执行黑社会仇杀任务的小车，一路紧追，经过无数次的撞击后，最终把她可怜兮兮的小舌头逼进了死角，再往下一步就是咽喉深处了。她知道她无处可逃，最后只能是被它撞翻后爆炸，接着燃烧成一片灰烬。
可是，就在那声爆炸的巨响在她耳边炸起时，她忽然觉得豁然开朗，就好像她和他之间被炸通了一条通道，她现在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了。“元元，靠我近点，靠我近点。”他心里一直在说这句话。
“哦……”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她，发出一声低吟。
“憋死我了！”她捶了他一拳，但心里的委屈已经渐渐消散了。
他没反应，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你怎么啦？哑了？再骂我呀？刚刚不是很厉害吗？”她的心情已经好了起来，于是又捶了他一拳，威胁道，“再敢骂我，我也咬你。”
他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她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你怎么啦？”她问道。
“元元……”
“你怎么啦？我们回去吧。不能老待在这里吧……”她拉起他的手，想往外走，但是他却站在原地不动。
“你怎么啦？”
他望着她，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
“元元，我发现……我特别喜欢你穿……裙子，”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用他的脸摩擦着她的脸，“元元，你看过《马尔戈王后》吗？法国电影，伊莎贝尔?阿加尼演的……”他气喘吁吁地说着话，抱得她越来越紧，“她在巷子里……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嗯……其实也挺浪漫的……嗯……我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我现在……”
其实，她已经感觉到了，她觉得自己在瞬间出现了人格分裂。一方面，他的提议让她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另一方面，她又变得异常冷静。她机警地就朝巷子的入口处看了一眼，从对马路便利店射过来的白光只能照到巷口，巷子深处一片黑暗。也就是说，没人能看见他们，没人能看见。
“元元……”他还想说什么，她没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拉到那堆她刚才躲藏的纸板箱后面。
“那部电影我看过，就是在你家看的VCD，是你放给我看的。”她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悄声说，“那么，我们来温习一下吧？”
“好。”他含混地应了一声。
她还不及回应，他就二话不说，用力将她撞倒在那堆纸板箱上。
“啊！”好痛啊，她禁不住发出一声叫，但她马上闭上了嘴，她怕有人听见，刚刚宋正义的惨叫还可以解释，可是现在，如果有人听见她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跑过来的话……她简直想都不敢想。其实，她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要是有人进来怎么办？要是有人看见他们怎么办？但同时，她又觉得这亊实在刺激无比，就好像玩警铃游戏，最激动的就是警铃响起的那一刻。
他掀起她的裙子，双手在她的腿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上移，在他想要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手指熟练地活动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放进炉子里的挂炉烤鸭，随着那根铁棒的转动，她从里到外慢慢地被烤熟了，肥美的汁液滋滋地往外冒，“啊……”她发出一声叹息，觉得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在春寒料蛸的夜晚，她觉得像中了暑，热得脑袋发昏，热得浑身发软，热得喘不过气来，热得快渴死了，只想喝水……
他呼呼地喘着气，把她抱起来，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嘴，然后退开一步，解开了皮带，她想把手伸进去，但他却粗暴地撩开了她。接着，他几乎就像刚才逃命的宋正义那样，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又急不可待地冲了过来。
她一怕他跌倒，二怕他找错地方，三怕他中途瘫倒，四怕他太累等会儿爬不起来……她的担心源源不断，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就像一匹久未进食的饿狼，爪子深陷在她的皮肤里，贪婪地啃噬着她的肉和血，随着不断变动的节奏，一开始的慌乱、胆怯和焦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沉稳和狂热，她觉得他好像是瞬间从一匹愣头愣脑，横冲直撞的小狼变成了一匹嗜血成性、万事尽在掌握的头领狼。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往前冲。
她感觉他出汗了，他大腿上的汗粘在她的肌肤上，又凉又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她觉得好热啊，皮肤上却像被撒了痒粉，痒痒的感觉侵入到了血管，让她浑身难受，她忍不住跳起来咬住了他的肩，他好像被子弹击中似的，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倒在了她的怀里。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一个雾蒙蒙的山谷，那里的溪水是热的，漂浮着一股浑浊的气味，她口渴难耐，忍不住喝了一口……
他趴在她身上好久好久，像是睡着了，她也不忍心推醒他，只是抱着他，等着他，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对她说：“元元，我还是男人。”
她笑起来。
“你当然是男人，你本来就是。”她说完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觉得……嗯……我还可以吗？”
“很好很好很好……”
他们走到了街上，她发现他有点不好意思看她，说话总是望着别处，可一旦回头接触到她的目光，又禁不住露出笑容。
“元元，你别老看我好不好？”后来，他终于说。
“谁看你啦？是你自己一直不说话。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元元挽着他的手问道。
他望着对马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马上把目光移开了。
“上次简东平朋友的家，我们还能去吗？”他低声问。
“钥匙我还了。”元元道。
他好像有点失望，但马上又说：“那我们去借宾馆吧？”
元元心里一喜，问道：“你不跟岳程一起去抓‘歹徒’了吗？”她问道。
“其实我们都知道‘歹徒’是谁了，这就交给他了。”他停下脚步望着她，摇了摇她的手道，“人抓到了，我也得回去了，所以，我今晚想跟你在一起……”见她不说话，他低声道，“元元，我们要不到便利店，或者药店去买点那个……”
“说什么废话！我可生气啦！”她打断了他的话，朝他狠狠瞪了一眼。
当晚九点，陆劲和元元在宾馆订完房间后，便一起来到附近的一家豆浆店吃晚餐。
陆劲早就饿坏了，自打下午到现在，他只吃过曾红梅给他的两个茶叶蛋，晚上体力又消耗得厉害，所以牛肉饭一到，他便一声不吭地狼吞虎咽起来，不出五分钟，他就消灭了大半。他放下筷子，正准备歇口气，喝口豆浆，一抬眼发现元元正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我的吃相很难看是吗？我有点饿过头了。”他用纸巾擦了下嘴，解释道。
“原来你没吃晚饭呐，干吗不早说？肚子很饿吧？”元元笑眯眯地问道。
“我一听说你的事，就把晚饭的事忘了。”他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饭菜送进嘴里，“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吃了两个茶叶蛋。”
“茶叶蛋顶什么用？你把我的小馄饨也吃了吧，我吃不下。”她柔声说。
“你不饿吗？”
“我吃一个葱油饼就行了，不过，这葱油饼好难吃！”她抱怨道。
他抬头看她，正好看到她张开嘴在咬一个小小的葱油饼，她的小白牙齿在嘴里一闪，他的心也跟着一跳。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在巷子里的短兵相接，当时在那条黑漆漆的小巷里，他看不清她的容貌，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她张开嘴时，那几颗小白牙齿在月光下一闪，就像有人擦了根火柴丢在他心上，他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那个……嗯……葱油饼不脆吗？”他故意问道。
“一点都不脆，都冷了！难吃死了！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我早就不吃了。哼！”她用力咬下一小块，嚼了起来。
他呆呆地望着那块被她咬得破破烂烂的葱油饼，不由得心旌摇荡起来。此刻，他很希望自己能变成它。
他渴望被她蹂躏。被她咬，被她撕扯，甚至还希望能被她那尖利的牙齿咬出血来，他深信只有当她品尝过他的血肉后，他们才能真正得到灵魂上的结合，而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她面前完全释放自己的感情，他觉得那感情中不仅包括快乐和幸福，还应该包括痛苦、悲伤、绝望和软弱。
他很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多年前会爱上她，其实就是因为她的野性。虽然他们两人的性别已经决定了谁强谁弱，但很多时候，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所处的统治地位。相反，他常常幻想自己是一只弱小的白兔，在被一头猛兽咬住后，经历撕扯、凌辱和无数次血肉分离的剧痛后，最终被吃得一口不剩，尸骨无存……
当然，这些隐秘的渴望，他从来没对她说过，虽然他相信，如果他告诉她，她也未必会被吓住，也许还会积极作出反应，但是……时间既然不多，又何必留下如此深的印记呢？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又冷了下来。
“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她转过头来问道。
“没什么。”他低头喝了一口甜豆浆，心情有些矛盾，既有点想凑过去跟她贴在一起，又有点想躲开她。
“我不吃了，好难吃啊。”她嘀咕了一句，随后把那块不合格的葱油饼扔到了盘子里。
他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对待她。这时，他忽然觉得手上一热，低头一看，原来是她拉住了他的手。
“嗨。”她叫了他一声。
“什么事？”他微笑。
“我现在是你的人了，要是你敢抛弃我，我就死给你看。明白吗？”她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他的腿，威胁道。
“明白了。”他笑着点点头。
她充满怀疑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说：“不行，老师你太健忘，我得给你长点记性。”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拉起他的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啊！”他痛得浑身一跳，禁不住叫出声来，但心里却火辣辣地被烫了一下。
她松开口看着他，锐利的目光好像要钻到他眼睛里，她问道：“痛吗？”
“嗯，痛。”他很认真地答道，有点想去触摸她眼睛下面的小绒毛。
“还敢不敢抛弃我了？”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心里的犹豫随着手指上的痛感一起渐渐散去。
“不敢了。”他微笑着说。
“是真心话吗？”
“是的。”
她绽开笑颜。
“那我是你什么人？”她又问。
“女朋友。”
见她皱起了眉头，他很想改口叫她老婆，但话到嘴边又煞住了。他知道她想要的就是这个称呼，但他不能轻易叫出口，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叫她，是在玷污她。他搂住她的肩提议道：“今晚我帮你洗头，再帮你吹头发，好吗？就像过去一样。”
她回眸看着他，又笑了。“好啊。”
“那我们等会儿去超市买个电吹风，再买点那个……”他心里想的还是那件事，他不想给她留下什么“爱的种子”。当然，他明白要避免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你又说废话了。根本不用那个，我心里有数。”元元白了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
她看着他，憋了一会儿才说：“你放心吧，我吃药了。”
“真的？”
她很诚实地点点头。
“你别为这事操心了，好不好？”她温柔地在他耳边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孩子的，你放心。所以，你放松点，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他有点怀疑，但她坦诚的目光最终说服了他。
看来，元元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心里叹道，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对自己的未来也有着清醒的认识，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四年前她被他囚禁的那段岁月一样，不管多么刻骨铭心，到最后终究只会是她美好人生中的一个插曲。
也对，今晚之后，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别说什么再续前缘了。想到这里，他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开口叫她老婆，他倒不是不想讨她欢心，而是怕叫了之后，自己就真的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老婆了。对他这样没有未来的人来说，希望就是毒药。
所以他真是多虑了，元元是不会想跟他生孩子的，她之所以拒绝他采取任何措施，只是希望他们玩得更尽兴一些。元元本来就是那种不断在冒险中寻求快乐的人，天下哪有比跟一个杀人犯谈恋爱更刺激的事？仔细想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笑了笑说。
“所以，你不要想得太多。”
“可是我还是得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我得买点替换衣服。元元，我已经好几天没换内裤和袜子了。在岳程家，我不好意思洗，跟他在一起我也忘了买，所以我洗完澡又穿上了脏衣服。”他的语气有点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让自己难堪的丑事，但他还是说了，说完后，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她面前吐了一口痰，有点羞愧，又有点恶意的快感。
他很脏，又脏又臭，其实他只想说这句。
但他没想到，她听了之后，好像很高兴。
“谁让你发神经去住到岳程家的？跟我在一起，哪会有这种事？这下受罪了吧？你那些旧的晚上就都扔了吧。等会儿我们就去买新的，这次干脆多买一些，你以后反正都用得着。”她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笑着说，“对啦，以后这些事通通都告诉我，我会帮你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因为我是你最亲的人。不是吗？”
原来她开心的是他愿意跟她分享他的隐秘私事。
他的心又暖了起来，禁不住凑近过去搂住了她的腰，“元元，你当然是我最亲的人，除了你我还有谁？”他轻声说。
他想，如果身体状况允许，他今晚会跟她再做两次，然后把剩余的时间用来多看看她，相聚的时间太短了，他舍不得用来睡觉。
元元回过头来，朝他妩媚地一笑，想说什么，却忽然瞅着他的身后闭上了嘴。他转过身去，发现简东平正朝他这边走来。
“嘿，没打扰二位吧？”简东平笑吟吟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没去开会？”元元沉下脸，劈头问道。
简东平低声笑起来。
“瞧你这臭表情！你是骗人的，是吧？肯定是这样！混蛋！”元元一拳揍去，简东平灵巧地朝后一让，躲开了。
“元元，人可要懂得知恩图报，本来我也想来救你的，但是我在对街的二楼，看见你家……嗯……陆老师已经冲过去了，所以我也就不去凑这热闹了。”简东平笑着瞥了一眼陆劲说道。服务员给他送来了一杯冰豆浆。
陆劲笑了笑，问简东平：“你看到什么了？”
“灯光太暗，我只能看见巷口。”
“那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了危险？你既然都看不见里面！”元元咄咄逼人地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今天一早我在那堆纸板箱里面一个很隐蔽的位置装了个小摄像头。”简东平若无其事地说。
陆劲正在喝豆浆，被这句话呛出一阵咳嗽来。元元几乎跟他同时作出反应。
“James！你，你，你太可恶了！你居然……你，你都没告诉我！”
“那里光线太暗，为了稍微获得一点光，我在纸板箱上方还竖了一块小小的反光板，但是取景仍然很困难，图像还是很模糊，其实我只能听到声音，我听到了那家伙的声音……”简东平神情坦然，语调轻松。
“James！我真想杀了你！”元元低吼道，一边不忘给咳得厉害的他轻轻拍了两下背，他抬起头时，发现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简东平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录像带丢在桌上。
“这个人的声音我不熟悉，我看还是你们自己拿去研究吧。”说完，他拍拍自己的口袋笑着说，“我可是都交出来了，没有留底啊！”
“算你聪明！哼！”元元赶紧抓住那盒录像带放进了自己的包。
陆劲并不相信简东平的话，他知道以简东平个性，不留底是不可能的，但是以他的人品，应该不会把录像带作为要挟的资本，所以他也不想再深究了。
他决定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元元，免得她为此烦恼。
“简东平，你怎么知道我们到这里来了？你跟踪我们？”陆劲稳下心神后，问道。
简东平笑嘻嘻地喝了一口豆浆。
“对，我是跟踪了你们，看你们进了宾馆，本来想走的，但我打了个电话后，发现你们又从宾馆出来了，于是我就跟着你们到了这里。我没马上进来，今晚我们报社有重要会议，因为我今天没去，所以电话特别多，在我来这之前的短短二十分钟里，我至少接了三个电话。”
“你从同北巷一路跟踪我们到这儿。你这么急于找我们应该不会是就想把录像带给我们吧？”陆劲的目光从简东平面前的那杯豆浆移到他的脸上，“你看到了什么？”
简东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陆老师反应还真快。”
“说吧，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进了巷子，大概九分钟后，他从里面狼狈地逃了出来，看那样子，好像还受了伤。他离开巷子后，很快就打了辆出租车走了。这是第一个。”简东平摸着豆浆杯说，“第二个是个女人，她是在那个怪物走后大约十分钟左右到的，我不知道她穿的是什么鞋，录像里没声音，也没她的人像，她只在巷子里待了一分钟就悄悄地退出来，走了，往北面走的，没有打的，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大概是看出元元想提问，简东平说，“她到的时候，你们还没走，还在那条巷子里。”
—阵沉默。
谁都知道简东平的弦外之音，但是没人理会。
“是个女人？”陆劲道。
“的确是女人。我在我所站的位置，拍了两张她的照片，虽然不够清晰，不过还是能看清她的长相的。”简东平从他的大号行军包里掏出数码相机。翻出已拍的照片给他们看。
光线不好，照片是有些模糊，不过陆劲和元元还是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容丽。
“这是容丽。”陆劲道。
“这就是我要来找你们的原因，不管有没有用，我会把照片发到元元的电子邮箱。”简东平道。
“嚯，她也来了。”元元望着相机中的照片，嘀咕道，“到底是她还是宋正义？”
这时，陆劲的手机响了。
“你那边怎么样？”是岳程。
“她没事。你那边呢？”
“她不在家。”岳程问道，“来过你那里吗？”
“来过，又走了。但我们没碰上。”
“那你怎么知道她来过？她在你们走了以后到的？”
陆劲仿佛看到岳程在电话那头皱眉头。这事的确很难解释，但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必要解释得很清楚。
“他们在巷子对面有个观测点，她来的时候，被拍下了照片。我现在正在看这些照片。”陆劲说着朝简东平瞟了一眼，简东平笑着朝他挤挤眼。
“照片清楚吗？你确定是她？”岳程问。
“没错，是她。”陆劲轻咳了一下说，“她总会回家的。”
“对，我也这么想。我会按原计划进行。”
岳程的口气很干脆，陆劲以为他要挂电话，于是急急地说：“等一等，我再说一句。我觉得我们的猜想不是空穴来风，如果她跟金小慧的死没关系，她就不会中元元的圏套。”
“当然不是空穴来风……就在‘一号歹徒’给你的那几张照片里，我们发现一枚她的指纹。”岳程呵呵笑了，“你肯定没想到吧？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现在不管曾红梅是否能认出她，我们都有充分的理由把她带回去了。”
这消息让陆劲非常吃惊，暴露指纹，那可是重大的疏漏。
“在其余的信里都没有发现指纹吗？”
“没有。经过反复查验，最后只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发现一枚她的指纹。”岳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总之，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陆劲不想破坏岳程的好心情，于是换了个问题：“我记得你说，你让人去査1990年去世的那个老头钟明辉了，有什么消息吗？”
“当然有。”岳程说完这三个字，似乎跟旁边的人小声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清晰地出现在电话里，“这个钟明辉是1982年下半年中风的，在那之后他就一直瘫痪在床，最初是由他的女儿照顾他，后来因为他女儿自己身体也不好，所以在1984年专门请了一个护士照顾他。她们提供免费食宿来代替工钱。这位护士从1984年起一直照顾钟明辉到死，钟明辉的女儿认出容丽就是照顾过她父亲的护士。也就是说……她在1985年，完全可能用钟明辉的名字跟你通信，因为她跟钟明辉住在一起，她当然可以随时拿到给钟明辉的信。同时，她也能轻易拿到钟明辉的身份证件，办理一个邮政信箱完全不成问题。”
对于这个调查结果，陆劲虽然早有所料，但真的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有点惊讶。“真的是她！”陆劲道。“是她。”
“只是，指纹的事实在太……”陆劲还是有点怀疑，因为他总觉得“歹徒”应该不会那么粗心，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所有的信里都没有指纹，只有照片上才有吗？”
“是的。”
“清晰吗？”
“不是很清晰，但还是可以鉴别出来的。”这很不寻常，但是他想听听岳程的意见。“你对这指纹怎么看？”
岳程不假思索地说：“陆劲，不管这指纹是怎么回事，总之，这是她的指纹，她就脱不了干系。其余的问题还是等我们把她带回去问过再说吧。”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她是‘歹徒’，如果她就是杀了金小慧的凶手，那么，李亚安和他老婆的证词该怎么解释？”
“这很好解释，容丽用她的色情录像带逼迫李亚安为她作假证。而且……”岳程似乎想了想才说下去，“我认为她可能不止威胁李亚安一个，也许她还曾经威胁过郑小优，也许李太太也有点什么东西掌握在她手里，我们的‘歹徒’不是最擅长搜集证据吗？”岳程笑了一下，“哈，现在想想，她在各方面都很符合‘歹徒’的个性，爱钱如命、放荡不羁、胆大妄为又诡计多端。你说呢？”
“对，我试探过她，她的反应非常非常有意思，我的直觉，她就是那个跟我通了很多年信的朋友。”
“那不就结了？陆劲，你要明白，罪犯也是人，他们也有疏忽，也有情绪很不稳定的时候。就好比你，你也算是个中高手了吧，到最后还不是一样露出破绽，被抓了？”
岳程的话很快说服了陆劲。是啊，再聪明的罪犯，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更何况，写信和寄照片的时候，“歹徒”还不知道有朝一日，它们会成为抓住她的证据。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寄那些照片给你。”岳程继续说，“但我算过时间，寄照片的时候，正好差不多是舒云亮请她看护他的小女人的时候，所以我想那时她的心情一定很糟，她喜欢的李亚安有了郑小优，舒云亮又偷偷找了个情人……”
“所以，你的结论是……”
“她那段时间花痴犯了。她想让你注意她。所以借口给你介绍女朋友，把自己的照片寄给你，想知道你对她的看法。”
“有道理。”陆劲表示赞同，他觉得现在该提提那件事了，“那么，岳程……”
但这时岳程旁边好像有人跟他说话。
“你等一等……”他道。
陆劲耐心地等了两分钟，岳程的声音才再度回到电话里。
“你想说什么？”
“岳程，如果今晚事情成功的话，那么……”
岳程清了清喉咙，接着他的话快速说了下去。
“如果事情成功，你就该回去了陆劲。其实，你现在就应该回到我这里，既然你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岳程的语气冷冰冰的。
陆劲没说话，他知道岳程的话里应该有一个转折。果然，停顿片刻后，岳程道：“明天下午两点，我在我家门口等你。”
“谢谢。”
一时间，两人都拿着电话陷入了沉默。陆劲似乎能隐隐地听到岳程的潜台词：陆劲，你他妈的给我好自为之！我可是冒了大风险白送你一夜，外加一个早上和中午的！到时候，如果你不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别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你以前栽过！以后照样会栽！而且，到时候我可没现在对你这么客气了。总而言之，你要是识趣的话，就不要让我难做人！给我乖乖地按时回来……
但是这些话他一句也没说，只是问道：“元元没什么事吧？”
“她受了点小伤，不要紧。”陆劲稍作停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岳程，你放心，我会按时回来的。我保证。”
“好，那就……不说了！她来了！”岳程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接着，电话就断了。
她来了？她看到曾红梅会有什么反应？她会怎么做？
陆劲的心顿时躁动不安起来，他忽然很想飞车过去跟岳程一起并肩作战，他真的很想亲眼目睹“歹徒”遭遇旧相识的场面，他相信其刺激的程度不会亚于……但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推了一下。
“岳程怎么说？”元元问他。
望着她脸上异常紧张的神情，刚才的那个念头又烟消云散，他意识到，现在对他而言，跟她厮守才是最重要的。时间不多了，真的不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个时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他让我明天下午两点跟他碰头，他送我回去。”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他现在就让你过去呢。”她笑了起来。
“岳程对你不错啊，陆劲。”简东平插嘴道。
“是啊。”陆劲笑着点了点头。

二十七、2008年3月16日 “歹徒”现身
容丽的脑子昏沉沉的，直到踏进小区大门，她的耳边还回响着那一连串让她心悸的声音，衣服的沙沙声，皮带扣晃来晃去的叮当作响声，急促的喘息声，以及那极其明显的鼠蹊间摩擦挤压的声音……好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有点激动、有点厌恶，又有点心碎。她知道那是谁，她这辈子见识过太多的男人，但只见过一个身体能听从理智的男人，那就是他。
真没想到，今天去那条巷子，看到的听到的，居然会是那样的场面那样的声音。虽然她对他的感情未必会达到吃醋的程度，但是，一想到他那么明目张胆地寻欢，还要得那么强烈，那么忘情，她就不由得感到愤怒，就好像看见有人在马路边小便，她不仅觉得厌恶至极，还觉得受到了冒犯。
而另一方面想到他的快乐里没有她的分，她又觉得沮丧万分。
陆劲，我在监狱耍了那么多手腕都不能打动你，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小娼妇吗？你就是为了她，才想守住自己那可怜的清白的吗？白痴！男人哪有什么清白可言！再说，守住又怎么样？几句谣言就可以让它轰然倒塌。就算她相信你，你以为你跟她能长久吗？会有未来吗？你们不过是一对抱在一起的苍蝇，苍蝇的爱情谁会体谅？到哪儿都是死，一起死也是死！而且死得好脏！“啪！”
陆劲，我一直以为在经历过你的第一个贱女朋友后，你会变得聪明一些，你会找一个跟你心灵相通的情人，但是我看到了什么？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富有情趣的高雅男人，我以为会画画就是高雅，我以为懂得听音乐和喝蓝山咖啡就是高雅，但现在我发现，这些就好比漂亮的衣服，脱了衣服，你跟别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个贪恋美色的庸俗男人！你这个骗子！我本来以为你是不一样的！睁开眼睛看看，其实我才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痛苦彷徨的时候，是谁在开解你？你犯傻的时候，是谁在提醒你？你迷茫的时候，是谁在帮你出主意？陆劲，为什么我们通了那么久的信，你竟然看不出我是个寂寞又智慧的女人？
她觉得沮丧极了，就像一脚踩进了淤泥，拔不出来，只会慢慢地往下陷……
她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刺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慢慢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记得在监狱里，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次小小的战争，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奇耻大辱，所以至今她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当时他的外伤已经大部分痊愈，只有肋骨还需要休养，所以，她仍然每天来照料他。她的任务是，喂他吃药，给他擦洗身体，并帮他做一些康复训练。有一天，平时一直在旁边看守的狱警正好出去听一个电话，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于是她就走了上去。
她不怕他，从来就不怕，在她眼里，他根本不是什么杀手，他只是个受了伤后在她羽翼下喘息的瘦弱小男人而已。她有时候还把他看成一个模样清秀、脑子聪明的小弟弟，身材并不魁梧，但自有他的魅力。
她走过去，蹲在他的床边，毫不犹豫地扒开了他的头发，她想看一看那个小小的十字伤疤是否真的存在。
他曾经在信中告诉她，那个伤疤是他当初为挽留女朋友留下的。他在信里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不相信我喜欢她，其实我自己也开始有点怀疑了，我不知道在她做了那么多令我心寒的事后，自己是否还能像过去一样喜欢她，我毕竟不是圣人，但是我不想当面承认这点，我也不想让她难堪，所以我决定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承诺。我把一个十字形的小铁器烧热了，在头发里压了一下，在我的头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十字伤疤，我对她说，我对她的感情就像这伤疤一样会留在我的身上，永不磨灭。她流泪了，很感动，我们因此也和好了。伤疤很痛，但是，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样能挽回一份永恒的感情，也许是值得的。”
事实证明一点都不值得。没过多久，陆劲就来信说：“如你所料，我们没结婚。结婚前不久，我发现她把我给她准备结婚的钱挥霍一空，因此我们无法购买家具和别的必需品。她对此的解释是，作为男人，给心爱的女人花点钱，无可厚非。道理没错，但我还是觉得她并没有把结婚当一回事，她不尊重我。其实，在很多地方，我们都不合拍，其中最大的分歧是，我认为她既然是我的女朋友，最起码应该做到忠诚，但是她却认为跟她讲忠诚也是有条件的。换句话说，她认为，我不值得她付出忠诚。她认为我不够好，没资格这么要求她，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就等于是在妨碍她的个性发展，剥夺了她的快乐和自由。虽然我们住在一起，就跟夫妻没什么两样，但是她认为她是绝对自由的人，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昨天我再次看见她跟那个外国男人在一起，我第一次产生了想杀死她的冲动，我尾随他们到旅馆，在旅馆门口等他们出来，又跟踪他们去了酒吧，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动手，而且，我相信我能成功，但后来还是放弃了。我想到你曾经告诫过我，应该挑选自己冷静的时候杀人。那天我很不冷静。而且没有事先找好不在场的证明。”
关于他的这位女朋友，容丽听得很多，她知道大约有两三年的时间，陆劲一直在为这个女人苦恼。容丽觉得他之所以对这个女人如此痴心，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没跟任何女人有过肌肤之亲。对此，她曾经在信里为他分析过：“她很漂亮吗？你说不是。她性感吗？你说未必。她脾气好吗？你说恰恰相反。那她对你怎么样？你沉默了。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要以为她主动拉你上床就是喜欢你，她只是想上床而已。也不要以为你的第一次给了这个贱女人，你的未来就该跟她捆在一起了，我只听过处女情结，可从没听说过处男情结。傻瓜。”
在容丽看来。陆劲的确是够傻的，他好像为了获得这个女人的心，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他在信里是这么说的：“因为我来自农村，我从一开始跟她交往好像就矮了三分，以前她没表露得很明显，伹最近说话越来越尖刻了，我为此很烦恼，因为这种背景我无法改变。同时，我也无法改变我的某些生活习性，比如我喜欢早起，比如我很喜欢周末去爬山，比如我喜欢步行。她甚至还对我寄钱给我妈这件事颇为不满，她说像我妈这样的乡下人，根本就没什么花费，只要每年寄个200元就足够了……总而言之，她对我来自农村这点很在意，我也知道城乡差别严重，不过自从跟她在一起后，才更清楚地感受到这一点。她看不起我，我很难过，于是就想尽办法想让她对我另眼相看，我总是一次次满足她的要求，不管多过分，我都尽量满足。我把我的存款都给她了。你上次问我，我在星河路28号捡到的那箱小古董到哪儿去了，其实，我也给她了，当然是陆续给的。当时，为了拉近我跟她之间的距离，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是的，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除了那箱小古董。
直到他案发后，容丽才知道，那些小古董根本一直就在他自己手里，不然他如何能给他的被害人每人43万元的赔偿？容丽万万没想到，在他那么痛苦、真诚地叙述自己那段伤痕累累的恋情时，还不忘防她一脚，撒个谎。而当时，她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那时候，只要一想到那些宝贝都落到了那个贱女人手里，并且已经被变卖挥霍一空时，她的心就像刀割一般疼痛。
不过，自此之后，她就对他另眼相看了，因为这至少证明他不是傻瓜，她喜欢精明的男人。
她是在那场病房小战争的前一天得知他那些宝贝的真正下落的，所以，她决定验证一下那个伤疤，如果那个伤疤不存在，她想，她是不会轻饶他的。
当时他正在打盹，她的手伸进他头发的时候，把他惊醒了。但她没理会，继续在他的头发里寻找她要找的东西，没过多久，她终于在他的头发里摸到一个异样的突起，她扒开他的头发一看，果真是个小小的十字伤疤，奇怪，前几次给他洗头时，竟然都没发现。
“你在干什么？”他困惑地问她。
她把他的头发整理好，笑嘻嘻地瞅着他说：“看看你是不是该洗头了。你脑袋上怎么有个伤疤？谁弄的？”
“是我自己。”他不安地瞥了她一眼。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弄个伤疤在自己头上？看上去好像是烙的……好深啊，一定很痛吧。”她轻轻地抚摸着他头上的伤疤，温柔地说。其实她是想听听他说的是不是跟信里的内容相吻合。
他很困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只是好奇。”她拿来了水杯，“来，喝口水。”
她看着他很顺从地喝下一口水，然后收起杯子，又问：“那伤疤是怎么回事啊？”
他不说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让我猜，”她做思索状，“我看肯定是你小时候不听话，你妈弄的……嗯，我看就是，你妈的心可真狠！”她故意这么说，他果然有了反应。
“别胡说，不是我妈！”他断然否定了她的话，接着，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那是很多年前，我跟我女朋友表决心，一时冲动弄上去的。”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这句话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爱意，看来在这件事上，他还是说了实话的。
男人为女人犯傻，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更何况他还为她堕入了无底深渊。她想，如果没有那个贱女人，也许今天陆劲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真喜欢他现在说实话的样子，有几分落寞，又有几分厌烦，眼睛半开半合，棱角分明的嘴唇上湿湿的，那是刚刚喝水留下的痕迹……于是，几乎是身不由己地，她想凑过去亲一下他的嘴，反正也没人，她心里盘算着想品尝一下他嘴唇的味道，因为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很爱他，而且她也想通过这种出其不意的亲昵，看看他的反应。但是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的嘴还没接触到他的脸，就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就在她感到呼吸困难时，她整个人被摔了出去。
“你别太过分！我不是玩具！”他气冲冲地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他强有力的一面，她完全被吓住了，但同时又莫名地兴奋起来，这兴奋与愤怒混杂在一起，让她忽然想到了对面桌上放着的那把手术刀。
“我没有拿你当玩具。”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冷笑道：“别跟我说你把我当男人，我可没把你当女人，容护士。”
她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她真想拿把手术刀扎过去，如果不是那个守卫及时赶到的话，她可能真的就这么做了。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她仍然感到脸上发烫，羞耻难当。当时，她从他目光里看到的蔑视和厌恶让她至今感到心痛。
他就那么瞧不上她吗？她原来以为，他这份坚持是因为还纠缠在那个被他杀死的贱女人身上，但直到最近她才明白，原来他在入狱的前两年，就已经爱上了那个被他囚禁的小女孩了。男人，看来都一样。
她耳边又响起了刚才那刺耳的喘息声和摩擦声，他们很投入……她是看着男扮女装的宋正义进去又离开的，她也看见了陆劲，她唯一没有看见的就是那个女人！陆劲出现后，她就明白这是个圈套了。毫无疑问，给她打电话的就是陆劲，虽然声音完全不同。
宋正义走了以后，她故意等了一会儿，她想等陆劲出来，但却一直不见人影，如果她知道那女人也在里面，如果她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她是不会进去的，那不是她想听的声音，她也不是为此而来的……
仔细想想，她对他的感情一直很矛盾，她爱他吗？不见得，就像她对他说过的，她只是把他当做知心的好朋友看待，她对他有过欲望吗？有的，但只有一刹那，她想亲近他，更多的是为了让他爱她，为了让他感觉需要她，为了让他离不开她，她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刚才的一幕让她明白，她的心愿落空了，对他来说，她永远只是个认识的护士而已。
陆劲！你也太小看我了！太小看“一号歹徒”了！
我很快，很快就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禁不住加重了脚步，“砰砰砰”，好像每一步都是在跟地板打架。“砰砰砰”，只有她能听到打架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又很重。
这双鞋是她特意为今天这样的场合购买的，它有着柔弱的鞋底，像猫咪的脚垫，所以她走到哪里都悄无声息，它够轻便，够紧，这能让她灵活而迅速地逃离现场。
一个好的杀人犯，首先需要一双好鞋，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她走在习习的晚风里，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现在意识到，自己的沮丧其实是多余的。今晚，她虽然听见了不想听见的声音，但毕竟还是逃过了一劫，因为他们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想到这里，她决定打个电话给那个人。
每当心情不好时，她总想给这个人打电话，为的就是逗逗他。再说刚才，她在同北巷对面的停车场看见了他的车。
她走到小区绿化带的一棵水杉树下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喂。”他在电话里应道。
“你在哪里？”她问。
“我当然在家。你在哪里？”
“我刚从同北巷回来。”
“哦，是吗？”对方似乎有些意外。
“我在那附近看见了你的车。”她若无其事地用左手玩弄起衣服上的一颗纽扣来，就好像在玩弄电话里的那个人。
对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你看错了。”
“别赖了，我认识你的车牌，呵呵呵。”她笑了。
“是别人假冒的！”那人有些生气了。
“得了吧，那就是你的车，别人认不出，我还认不出？”
“容丽！”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每次真的把他惹火了，她就马上改变话题，经验告诉她，对付男人，“摸一把，拧一把”是最管用的了。她道，“明天，明天我们两个见面再谈吧，让我再看看你身上的伤，亲自帮你料理一下。说实在的，陆劲下手可真重。你是该想点办法治治这个杀人犯了。”
对方冷哼了一声道：“对付他并不难，他不会得意太久的。”
“你想到办法对付他了吗？”容丽对此很感兴趣。
“国家的罪人，国家要对付他，还不容易？现在，只不过机会还没到，等机会到了……”那人充满期待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我很期待看见你撕碎他。我现在对他没有一丝同情。”
“哦？你不是一向很喜欢他吗？”对方干笑了一声。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见正前方有个钟点工模样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我那是一时迷惑。其实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权势，才是一个男人最性感的部分。”她故意放慢速度说。
对方低声笑起来。
“好吧，那我明天来看你，我们好好聚一聚。”他道。
“我等你。”她说着，挂了电话，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在紧张的时候玩一玩，能放松神经，转移注意力，还可以忘记刚才的一切，还可以……
“嫂子。”
忽然，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是叫我吗？她朝前面望去，发现那个穿红布罩衫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这个女人刚刚是在叫我吗？有没有搞错？叫我嫂子？她朝自己身后望了一眼，没有别人，看来是叫我。为什么？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借着微暗的路灯光朝那女人的脸看去。啊，是她！曾红梅！那个死人的妹妹！怎么会是她？她觉得自己的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时之间，她待在那里，动弹不得。
“嫂子！哎呀，嫂子真是你啊。”曾红梅好奇又热情地打量着她。
“红，红梅……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知不觉开了口，但一开口就后悔了，为什么不说“你认错人了”，然后马上离开，但是如果这样，这女人会不会纠缠不清？奇怪。她怎么会来这里？“红梅，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嫂子，我，我到这里来找个老乡，没找到，正想回去，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碰见了你。”曾红梅结结巴巴地说，一边仍在打量她，“哎呀，嫂子，你变化不小，越来越年轻了。”
在她的印象中，曾红梅说话可不结巴。
“是吗？谢谢你。”容丽笑着撸了下头发，问道，“你找哪位老乡？住在几号？”曾红梅尴尬地笑笑。
“嫂子，我说了你也不认识，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听说来S市后发了，当了老板了，我想找他帮忙。”
“你想找他帮忙？”她注视着曾红梅，同时侧过身子，不自觉地朝四周望了望，她们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帮什么忙？”她问道。
“我……我也想来S市。”曾红梅今天看上去特别羞涩。
奇怪，以前的曾红梅可不是个怯场的人，她爱说话，一开口就说个没完，而且因为她老公是做炒货生意的，她说话时嘴里总是在嗑瓜子，从单位嗑到家里，从白天嗑到晚上。容丽每次看见她。她的嘴几乎都在进行机械运动，有时候，容丽真想把那两片嘴唇给缝起来。
“红梅，你也想来这里？来这里干吗？你不是在那边好好的吗？”容丽温和地问道，她觉得自己的血管好像刚刚经过一阵急冻后，现在又慢慢舒缓开了。
“那边是不错，嫂子，可是再好也比不上S市啊。这里可是大城市。”曾红梅说，她的声音好像在发抖，“嫂子，这里挺冷的，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去我家？去我家？
我怎能让你脏了我家的地板。我家的地板可是最高级的。
“红梅，你老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她问道，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包里。在她的包里，她长年都会放一瓶下了毒的饮料，这是为应急准备的。有时候，你得随时准备解决一些问题，就好比上次的钟平。
未雨绸缪会让警察无计可施，他们永远只会找最近的线索。谁在案发前购买过氰化钾？谁在案发前购买过这罐饮料？如果你早在几个月前就有所准备，那就等于在茫茫大海中扔了一根针，时间是无限的，该怎么找呢？
她又想起了钟平。本来，她不想杀他的，那完全是机缘巧合，陆劲的小娼妇邱元元离开她家时，她跟了出去，正好看见钟平跟两个男人在一起，其中一个就是陆劲，她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陆劲在这案子中扮演的角色，所以毫无疑问，钟平是在告诉他们一些跟案子有关的亊。可是，他们怎么会找到钟平？她没想到他们会找到他。这么说，陆劲已经把宝藏的事告诉了警方。她本来不想杀钟平的，他死去的那个老婆是怎么说的？“老钟很健忘，要他记住谁的长相那可是比登天还难。他们老厂长一次在马路上碰见他，他都不认识了，还跟对方吵架呢，结果给穿了小鞋，扣了奖金”。
事实证明，她老婆的话是有道理的，有好几次，她从他身边走过，他都毫无反应，他根本认不出她就是那个小镇警察的妻子，更认不出。她就是那个被他儿子在超市指认出来的小偷之一。
她本来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但后来才发现记忆是需要点化的。沉睡在大脑中的某些东西，如果受到刺激，还是会有苏醒过来的一天，她还清楚地记得当钟平说到——“有一次带着我儿子在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他忽然指着一对夫妻大声说，他们是小偷”这句话时，她是什么感觉，这感觉就跟今天她碰到曾红梅叫她“嫂子”一样。
她把脸慢慢地转向曾红梅。
“我老公在家。等我这里有了消息，我再，再通知他。”曾红梅看着她。神情有些紧张地笑了笑，叹息道，“要是走在大街上，我还不敢认了，嫂子，你变化真的很大。”
“砰砰砰”，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多少下？应该数一下，要保持正常的心跳，才能做事。
“岁月不饶人啊，一晃就这么多年了。红梅，我突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你等等啊，我数一数。”她说着把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哦，哦。”曾红梅困惑地看着她。
“等一等，等一等……”
杀死那个可恶的曾红军时，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遇到他的妹妹。对她来说，那也是尘封的记忆。曾红军，对了，她生命中还有这么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五年多，但留在她心里的只有他吃饭后留在牙齿上的菜叶，说话时嘴边不断变大的白沫，一星期才肯洗一次的臭脚。如果不是因为钟乔这个死了的古董商，她是不会嫁给这个男人的。
曾红军唯一的好处就是温顺和愚蠢，他相信她说的所有话，相信她的假身份，相信她是个想在小镇上过平静生活的平凡女子，相信她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他也不照照镜子，谁会想跟一个说话嘴边冒白沫的邋遢男人生活一辈子？
直到她的“亲戚”再次出现，他对她的信任才开始动摇，他看见她拥抱那个人了……是的，她知道那很危险，但他难得来，她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亲近他的机会，事实证明，两个男人真是天差地别，完全不能相比。也许她太急切了，门没关好，让曾红军这个蠢蛋看见了那一幕，呵，只不过是个拥抱而已，他犯不着大发雷霆吧？竟然还威胁要把她的丑亊说出去。
“你们不是亲戚！你们是情人！你跟我在一起是有目的的，我都听见了！”他哆哆嗦嗦地说着。
“把你的嘴擦一擦吧。”她厌恶地提醒道。
本来，她也许不会杀他，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真的把她看得太平凡了。
两分钟过去了。她慢慢地把右手从左手腕上拿下来。好了，好了，心跳已经慢下来了，好了……
“红梅，你嫂子心脏不好，大概是看见你太激动了。”她捂着胸口，又朝四周望了望，没有人，再看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她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嘴里嚼起来。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干重要的事时吃块巧克力能帮她定神。
可是真的需要杀掉曾红梅吗？需要吗？毕竟没有证据证明曾红军是我杀的，就算让曾红梅认出我，又怎么样？真的需要这么做吗？她有点犹豫了，这时候她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如果让陆劲他们找到这个女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就是曾红军的老婆。他们会把所有的事联在一起。你给了陆劲两个星期准备500万，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找到她，并挖出当年的旧事。所以，你最好干掉她！干掉她，一了百了！一个陌生的乡下女人死在一个陌生的小区，谁会注意？你别忘了，你在鹿角镇的名字是王美霞！王美霞！至于曾红梅来这儿找的那个亲戚？你根本不认识！所以无关紧要。时间不多了！干掉她！干掉她！做事要干脆，就像过去一样。死人才永远不会开口！”那个声音好像一个高音喇叭，刺耳又尖利。
“嫂子，你没什么吧？”曾红梅担忧地看着她，扶住了她，“我看还是送你回家吧，正好也让我参观一下你家……”
“行啊……红梅，欢迎你来，不过，让我先坐一会儿，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了那瓶饮料，“红梅，你渴了吧，来，喝口饮料。”为了避免留下指纹，她揭走饮料瓶外面的包装纸然后递给了曾红梅。
“哈，我真的有点口渴了。”曾红梅接过了饮料。
“好，你先喝，我去那边打个电话，我看看我朋友是否在我家，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做点准备。红梅，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住在嫂子家，明天嫂子带你到市里好好转转，给你买最好的瓜子……好了，快喝，跟嫂子别客气，你要客气嫂子可真要生气啦。”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绢包住手指，热情地为曾红梅拧开了瓶盖。她很高兴，曾红梅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谢谢嫂子。”曾红梅说，“瞧我，到哪儿都吃你的东西。”
“别客气。”她说着，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曾红梅莞尔一笑，见曾红梅已经打开了瓶盖，她赶紧奔出了绿化带。
但她没有回家，没看见尸体，她是不会放心回家的。她走过一幢大楼，重新绕到绿化带的后面，从她那个位置正好可以躲在一片树丛中观察曾红梅的动向。可就在她刚刚蹲下，准备朝曾红梅所在的地方张望时，“砰！”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力量不大，但因为受了惊吓，她差点摔在地上，她胆战心惊地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说确切点，不是男人，而是警察，是那个叫岳程的警察。
“叮！”——她的脑神经像被人拉了一下，痛得一激灵，但马上就清醒了。岳程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待的地方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或跟踪，根本找不到她。如果是跟踪的话，他们应该早就来了，那么曾红梅……我跟曾红梅在一起，他们一定也看到了，不对，如果是找我，看见我跟曾红梅在一起，为什么不马上走出来，而要等到现在？难道他们是故意的？难道他们早就知道曾红梅会跟我在一起？会不会是……他们先找到了曾红梅，然后让曾红梅来找我的？
坏了！中计了。
曾红梅是警方的圈套。
这么说来，他们，他们已经盯上我了……
就像一不留神掉进了深渊，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深不见底的通道里不断地往下滑，他们知道我了，他们找到我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们是来抓我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惧感朝她袭来，她觉得身子发冷，腿发软……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这声音空洞、冷漠而响亮，“镇静！镇静！你还没死。你还活着！他们有什么证据？有什么证据？毒饮料？谁看见你下毒了？曾红军？谁看见你杀了他？”
是的，没有证据！我还没死！我还活着！这句话好像在一瞬间给她带来了力量，她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难以忍受的酸痛在这时就像兴奋剂一样管用。
“是岳警官啊。”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容护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岳程表情严肃，他旁边的警察一个箭步上来，夺走了她手里的包。
“为什么？怎么啦？”她故作惊慌，“为什么拿我的包？”
岳程指了指曾红梅那个方向。
“你说呢？”
“怎么啦？”
“那瓶饮料我们会拿去化验。”
“饮料？拿去化验？为什么？”她装出一脸困惑。
“别废话！进去就知道了！我们要是没掌握一定的证据也不会来找你。”岳程后面的一个小警察没好气地插了一句。
“容丽，你干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没关系，进去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岳程的声音像摔在地上的冰块。
对了，警方找你问话，跟上法庭不一样，未必需要“充分”的证据。
容丽朝曾红梅的方向望去，发现她一边在擦眼睛，一边跟着另一个男人（应该是便衣）走了过来，果然是圏套。如此说来，就算没有那瓶毒饮料，他们也会把她带回去的。他们能在这里埋伏，说明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的筹码。接下来。就看怎么审问她了，假设他们只知道百分之三十，他们就希望通过审讯，从她嘴里知道剩下的百分之七十。
可是，如果她不说呢？他们会怎么做？她瞄了一眼岳程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不由得一阵心悸，她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她！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可是，她是那种宁死不屈的人物吗？不是。她的身体状况允许她扛过通宵达旦的审问吗？恐怕不行。如果有警棍和拳头朝她袭来，她能抵挡得住吗？不能。所以现在，不是跟警察周旋的时候，她应该逃命了。问题是，怎么逃？
“嫂子，这是怎么回事？”曾红梅走到她跟前问她
她假装没听见，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如果跟他们回去，那就必死无疑，她扛不住审问，最后只有老实交代，那样，就再也出不来了。她要逃！她要逃！她抬头仰望了下天空，今天的月亮有点发红，她用她的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月亮释放出来的寒气，觉得脑子从未有过的清醒。这时，她想起了一个人。现在只有他能帮她了。他也不得不帮她，帮她就等于帮自己。
“嫂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说你给我喝的饮料有毒！”曾红梅瞪着她，提高嗓门叫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嫂子！你说，你跟我哥……”
容丽没理她，只是瞪着前方。她知道现在唯有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辩解和撒谎都是在浪费时间，而且，她哪有工夫听这蠢女人的苛责！她现在重要的是集中精神，集中精神！该怎么跟他联系？怎么摆脱这些臭警察？对了，她袖子的折角里有一个小小的回形针，回形针虽然小，但是它的小小尖端，足以制造出惊人的效果，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想笑了。
“曾女士，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稍后再谈。”岳程安慰曾红梅，但她还是不甘心，被另一个警察拉走时，还不断回头看容丽。
“嫂子！你说你干了什么！我哥的事，我哥的亊！……”
嗑你的瓜子去吧！蠢货！
“容丽，我们走吧。”岳程道，他旁边的另一个警察拿着一副手铐走了上来，咔嚓一声铐在了她的双手上。
“非得戴这个吗？”她笑着问道。
“你说呢？‘歹徒’？”岳程反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们是警察，我只是个弱女子，只好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了。”她表情轻松地说。
小区的主干道上停着一辆警车。他们拉着她向那辆警车走去。她表现得极为顺从。
时候差不多了。
就在快要接近那辆车的时候，她整个人软了下来。她见过那些昏厥的病人，知道该怎么表现才最逼真。现在，她幻想自己正在扮演一个进入濒死状态的女病人，呼吸急促，双手颤抖，眼睛微闭，双腿乱蹬，她对自己说：“我快死了，眼前—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耳朵嗡嗡响。”其实，她能听到旁边的小警察在说话，“喂，你怎么回事，别装啊！我警告你别装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假装昏厥的首要条件是，不能对自己听到的任何话作出反应。所以，她现在应该继续张大嘴呼吸，腿乱蹬，然后倒下，好像被拆了骨头的鱼，软绵绵的，怎么都站不住……
她感到自己的头撞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很痛，她闭着眼睛默默地等待这种痛楚过去，只要过去就好，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头儿，你看她是不是在耍花招？”那个小警察问，她感觉他朝她的腿踢了一脚。年轻男人的腿劲是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腿迎来一阵断裂般的剧痛，混蛋！如果我有机会，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哼，肯定在耍花招！喂，别装了，快起来！就算这样你也是逃不过去的。”另一个警察在她头顶嚷开了。
他们的上司就是岳程，她听到他说：“别管她装没装，先把她抬上车再说。”
“哼，真够麻烦的。”其中一个警察抱怨道。
她感到两个男人强有力的手臂把她抬了起来，接着，她被扔到了那辆车的后座。不久，汽车开动了。她听到最初踢她的那个警察问道：“头儿，我们去哪儿？直接回局里吗？”
“她现在怎么样？”
她的身子被猛烈地晃了一阵，随后身上又挨了重重几拳。
“没反应。”那个警察道。
“那就……先送医院吧。”岳程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好像有些无奈。
太好了。哈哈，她心里在狂笑，但仍然紧闭双眼，纹丝不动，要保持这种状态，对她来说并不难。
这辈子，她并不是第一次装死。小时候，为了躲避婶婶的责打，她曾经多次假装自己昏迷不醒。有一次，婶婶用衣架打她的头，她就像今天一样，先是抽搐，然后倒在地上假装晕倒。她记得当时耳边传来她婶婶惊慌失措的声音，“哎呀，我才打了两下，她就这样了，她一定是装的”。但是，婶婶还是停止了惩罚，她被抬到了床上，一小时后才慢慢“苏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把她打死，自那之后，她挨打的频率就渐渐低了。
她现在一想到婶婶就想笑，其实说起来，她漫长的犯罪史，应该是从报复她婶婶开始的。从十二岁到十六岁，她几乎日日夜夜都在想，该怎么收拾这个对她肆意虐待的臭女人。首先，不能杀她，因为还需要她的那份收入，叔叔一个人的工资不够养家，而且如果这个女人骤然消失，她所承担的家务就会全落在她身上，她可不想当傻瓜；其次，也不能让她变成残废，因为她残废了，谁照料她？怎么办？真是左右为难。不过，她最后终于还是想出了一个大胆又绝妙的计划。
事情发生在她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深夜，她埋伏在一条小巷子里等着婶婶下夜班回家。婶婶出现后，她从背后将其一棍子打昏，然后脱光了婶婶的衣服，用一个酒瓶塞进了她的下体，最后又摇醒婶婶，假装自己是第一个发现婶婶遭遇“强暴”的人。当时看着坐在地上一边低头穿衣服，一边嘤嘤哭泣的婶婶，她简直快笑破肚皮了。这件事让她初次品尝了掌握别人秘密的甜头。从那以后，婶婶再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了，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件“丑事”，叔叔可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哪。哈哈哈，有些往事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车子开得很平稳，很快就到了医院，不知道是哪家医院，但以时间判断，应该是最近的一家。她的手已经趁刚刚倒下来的时候，抓到了那根回形针，她把它握在左手的手心里。如果你不是左撇子，他们总会认为只有你的右手才管用。她感觉她被两个男人抬出了车。
“是急诊！急诊。”其中一个小警察在叫，不一会儿，她就被抬上了一辆轮滑车，轮滑车推得飞快。接着，她被送到了一间明亮的病房。她被抬上病床，一只手铐在床栏上。她忽然想到，她初次看见陆劲，他就是这样，只有一只手的自由，他很消瘦，愤怒时，那条手臂上的青筋常会鼓出来，这种状况常会让人误会他动弹不得，但其实，对于一个好的杀手来说，一只手的自由就已经够了。如她所料，他们铐住的是她的右手。失去常用的右手，难道就可以控制她了吗？哈哈哈。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岳程和另外几个警察围在她床边。
“她醒了。”一个警察说。
“喂，容丽，你感觉怎么样？”岳程问道。
“我……我好像……”她露出烦恼又羞愧的表情，并把握有回形针的左手放在两腿之间，她现在要做的是，戳破指尖，让指尖的血滴在床单上。
岳程和几个男警察注视着她的举动，都紧张起来。
“你想干吗？容丽。”岳程注视着她，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恼火。
“我……我……你们能不能出去？”她哭起来，“我那个来了。”
“你的手不要放在那里。”她身边的护士想拉开她的手，但没成功，她强硬地坚持着这个看上去像是在自慰的姿势。想看吗？那就看个够吧！蠢货！
“什么来了？你不要耍花招！容丽，我们马上带你回去！”岳程威胁道，他的神情严肃中又带点无奈。
她够到了！一针戳破了她的指尖，血正好滴在床单上，指尖的血不多，但已经足够。
“我，我月经来了！”她号哭起来，用左手在床上狂乱地拍着，这是为了让他们看不清她手上拿的东西，“你们出去！就算是犯人，也有人权的，何况还没有确定我是犯人！你们！你们就那么想看女人来月经吗？叫你们看！叫你们看！下流！下流！”她的手向上一甩，一滴血溅在岳程脸上。
“妈的！”岳程赶紧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掉脸上的血迹，“这是血吗？”他把纸巾拿到那个护士面前。
“不是血是什么？”护士白了她一眼，然后探头在容丽的两腿之间匆忙地瞄了一眼，“她是来月经了，”护士又问她，“你一般量多不多？”
“多的，第一天总是很多。”她委屈地回答，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要不你们给她去买点卫生巾来吧？我们这里没有。”
“你说什么？”其中一个警察大叫起来。
容丽快笑破肚皮了。哈哈哈，哈哈哈，去吧，去吧，去给我买卫生巾吧，一群蠢猪！
“应该找个女警察来。”另一个警察嘀咕道。
“难道找人家来就为让人家买这个？”
“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也必须得买，不然审讯的时候……对了，这位小姐，你可不可以帮个忙？”岳程恳求那个护士。
“对不起，我们不能擅离职守的。再说，这里还是急诊病房，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护士小姐有些不高兴，“其实对面的便利店就有，买起来很方便。” 岳程的计划落空了，他双手叉腰，满脸懊恼地望了下病房的四周：“这里为什么没有帘子？医院病房不都有帘子吗？”
“隔壁病房有，这间没有。”
“那屏风呢？”
“屏风有，请等一下……”
容丽再次使自己陷入假昏迷。她软绵绵地倒在床上，开始说胡话，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估计没人能知道。她听见那个小护士拿来一个屏风放在她的床边。“她怎么啦？”岳程问道。
“不清楚，先量一下血压，再验一下血。对了，你们知道她的病史吗？有没有癫痫之类的病？”小护士问。
“病史？”岳程有些为难。“她……应该很健康吧。”
小护士没说话，过了好几分钟，岳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是等检查完毕再看吧。小兵，你就在这里待着，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我们就在外面。”接着是一阵小声嘀咕，最后是关门声。
哈，听声音他们走了。
现在只有一个警察在屏风的后面。好吧，只要你们分开，对付起来就容易了。她怀疑“我们就在外面”这句话并不可靠，岳程有可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怀疑她在装昏。其实，他有可能会离开，不然他们为什么不待在屏风后面？月经的事得到了护士小姐的证实，这两个混蛋会不会是去买卫生巾了？真好笑。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她感觉自己的右臂上被绑上了一根抽血用的橡皮管子，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血管，小护士的技术不怎么样，她觉得痛……不过，现在挨点痛反而能让她更清醒。
针头离开了她的血管，小护士在她的手臂上用胶带贴了一个酒精棉球。她睁开y眼睛看见小护士正好背过身去不知在忙什么，她立刻把左手上的那根回形针戳进了右手手铐的锁孔。她跟陆劲当初交流过开锁的经验。她是这方面的老手了，以前，她经常偷偷撬锁，偷那个老头钟明辉的钱，其实除了他，她还偷过叔叔、同学、医院同事、邻居的钱。她从来就是个意志薄弱的人，她无法抗拒金钱的诱惑。她觉得钱对人的一生来说，就像一个不被承认的美丽小老婆一样，你鄙视她，忽视她，看不起她，甚至还说她的坏话，但是你无法否认，你需要她，你离不开她，因为她给你自尊、快乐、希望和无穷无尽的刺激和享乐……之所以有那么多人鄙视她，是因为虚伪可以带来清高的美名。
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我从不虚伪，我也从来不会欺骗自己，也不会为自己的感觉而感到羞耻，爱就是爱，要就是要。我爱钱，我就要得到。我爱一个男人，我就要得到。哈哈，到目前为止，我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
“嗨，你醒啦！”护士忽然转过身来，把她吓了一跳，手铐的锁还没打开，她还需要点时间，她只好把左手盖在右手的手腕上。
“小姐，我想写张条子请你交给外面的警察。”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话。
“你不用写条子，那后面就有警察，你告诉他就行了。”那个护士冷淡地说。
“不行，我想说的事很机密，不能告诉别人。”她露出万分紧张的神色，悄声说。
“喂！你要耍什么花招！”屏风那边闪出小警察的脸来，她记得那张脸，他踢过她。
她没理他，低声对小护士说：“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外面的警察说。性命攸关呐，给我纸和笔好吗？”小护士显得挺为难。
“我求你了，这很重要，不瞒你说，我的血液里有病，可能活不了多久……”
可能是她的表情很逼真吧，那个护士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拿来了纸和笔。
她快速写下了一行字：“我知道一号歹徒是谁。”她把纸折成小方块交给了这个护士：“请一定亲手交给外面那个警察，谢谢。“
小护士收起笔，点点头，拿着纸条面色紧张地走出了病房。
她这么做，一是为了支开这个小护士，她需要时间打开手铐；二是为了试验一下，岳程他们到底在不在外面。她看见病房门口的垃圾桶里有一个被丢弃的盐水瓶。
“你写了什么！容丽！”那个小警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不响。他拉开门，朝外看了一眼，随后又冷笑了一声回过头来，道：“我告诉你，容丽，你这样没用的。你最好还是老实点。”她假装没听见，手飞速地动了起来，快，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她听到了“格嗒”一声，手铐开了。很好，声音够轻，正好淹没在那个警察的大嗓门里。
小护士还没进来，这说明岳程他们不在，她一定是走到走廊尽头去找他们了。所以，现在正是对付这小混蛋的最佳时机。
“小同志，请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有话跟你说。”她平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小警察走到了她身边。“有话快说！”他说道。
“我……我，觉得腿痛……刚刚不知道谁踢了我一脚，我的腿可能断了，你……你能帮我看一下吗？”她用左手指了指她的右腿，“我刚刚没感觉，现在突然痛了起来……好痛，……痛死了……”
那个小警察朝她指的地方望了一眼，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不可能断。”
“真的很痛，很痛，小腿都肿了，好痛啊，痛死了，痛死了……我要投诉，你们警察打人！我要投诉！”她咬住她的左手，哭起来。
“哪有肿啊？”小警察不耐烦地顶了一句。
可能是知道那是自己所为，小警察厌烦地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低下头朝她所指的小腿看去。正当他低下头的一刹那，她慢慢抬起了左腿。
“是右腿，你别搞错了。”她抽抽噎噎地提醒道。
“我知道。”
对方完全没搞明白她为什么要抬起左腿，真的探头去检查她的伤口了，这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抬起的左腿敲在他的后颈，同时右腿抬起，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脖子，这一招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他好像准备反抗，但她的速度更快，她直起身子，毫不犹豫地用手上的回形针朝他的左眼戳去。
“啊！”小警察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这时候，他感受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剧痛吧，应该还有恐惧。哈哈，我好疼啊，我好疼啊！我完全理解你，小同志。她松开他，跳下床，飞快地跑到垃圾桶边，抓起里面的那个空盐水瓶，就向他的后脑勺砸去，他应声倒了下去。她知道他身上有枪，她可以用枪打死他，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弃之不用，她对枪声不熟悉，不知道有多大的音量，也不知道那样的音量会带来什么后果，而且，现在时间紧迫，还有另一个人需要制服。希望她是一个人。
门把手动了。小护士来了。
果然是一个人。运气！
她连忙躲到了门背后。
“嗨！他们马上就来……”小护士一边说，一边走进了病房，可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看见那个小警察倒在病床上挣扎，“你怎么啦？”她惊慌失措地冲了上去。
小警察没回答，剧痛和失去眼睛的担心使他无力回答任何问题，而且，她也没办法再问第二个问题了。容丽不允许。
她已经潜到了小护士的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个刚刚用过的盐水瓶。她想象自己是在砸一个海南西瓜，期待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啪嗒”“啪嗒”，但是也许是她的力量不够，她只看见小护士倒下去，却没有听见她想听的声音。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小护士的脑袋，令人遗憾，她发现目标中的头骨并没有因重物袭击而变成开放式。好吧，也许我毕竟不是一个暴力型的罪犯，我的爆发力还有待提高。我应该好好练习，但我今天没有时间了。
她开始脱小护士的护士服。小护士身材圆胖，她想，这身衣服她应该还能套得上。
当她走出病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完好无损的盐水瓶，心想，盐水瓶的质地还真硬，不知道要砸多少个脑袋才能弄碎它。
这时候，她隐隐听到了那个小警察的说话声，她明白他在打电话求援。
岳程接到罗小兵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急诊部门口了。他没想到，他仅仅离开了那么几分钟，一只手被铐在床栏上的容丽就能击伤两个人得以脱逃。要不是上司来电话，他也不会离开，他想趁这空跟另一个下属一起把那东西买来，而且他还安排了小陈在门口的，他人呢？上哪儿去了？
“头儿，她用东西扎了我的眼睛，跑了……”小兵刚刚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说。妈的，他当时就想骂人，小兵，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个受过训练的刑警会斗不过一个中年妇女？是不是太大意了？肯定又中了她的圏套！我临走时是怎么说的，不管那女人说什么，都不要理，可是你做到了吗？让你跟我一起走，你不肯，非要守在病房里！买个卫生巾就这么丢脸？……现在，我希望你的眼睛没亊，希望你没事！
“你怎么样？”岳程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问道。
“我……我还可以。”
“坚持住，我马上到。她走了多久？”岳程一边说，一边快步朝前走，这时他看见小陈大摇大摆地朝通往那间病房的走廊踱去。混蛋！
“刚走。”罗小兵低声。
“多久。时间，给我时间！”岳程吼道，小陈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一脸尴尬。
“几秒钟，也许三四秒。”
“好，我们马上到。”
他看了下表，现在是夜里九点四十五分，医院急诊部人不多，但他知道容丽是穿着护士服走的，在医院里要找一个护士，可没那么容易！有你的！容丽。不过，如果你才离开三四秒，恐怕你还没能走出急诊部，因为从那间病房走到外面至少要三分钟。所以，你现在应该还在医院，也许，还在病房附近。
“头儿，我去上了下厕所。”他走近时，小陈讪讪地说，随后又问，“出什么事了？”
他狠狠地盯了小陈一眼，没说话，直接拨通了总部的电话，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头儿，我现在需要支援，……越快越好，现在需要封锁医院的所有出口。我们的人手不够。”岳程打完电话，对小陈说，“容丽跑了。”
“什么？”小陈大惊失色，“可是她被铐着……”
“你立刻给我去急诊部大门口守着！一步也不许离开！”岳程吼道，小陈吓得赶紧朝外跑去。
岳程说完便心急如焚地快步向容丽那个病房走去，就在他跨进那间病房门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个白影一晃。对了，刚刚好像有个护士背对着他们在打电话，不，他没看清，也许是在打电话，也许只是在做打电话的姿势。
病房的另一头是封闭的，如果容丽要逃，必须走这条路，他抬头朝那个女护士的背影望去，他跟容丽还不太熟，而且他也不像陆劲那样擅长记住别人的身体特征，所以他无法确定这个女人是不是容丽，不过最好还是跟上去看看，他发现她已经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了。
“小王，立刻找医生给小兵急诊，我先离开一下，保持联络。”他下完命令，便飞快地跟了上去，可是当他追出这条走廊时，发现她已经没了人影。这里就是急诊大厅，但是他没看见容丽。
容丽！刚刚的一定是容丽！
她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跑了？
他急速冲到医院急诊部的大门口，小陈站在那里。
“她有没有……”他问。
小陈摇了摇头。
容丽始终觉得女厕所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尤其是夜里九点以后医院里的女厕所。在那里，你总能找到你需要的东西。那里有镜子，你可以趁机修饰一下你的外貌，她刚刚发现那件抢来的护士服的口袋里有一把剪刀，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剪刀，派用场的地方可太多了，她现在要用它来剪短自己的头发。幸好她对自己的容貌从来没有太多的执着，她相信，无论怎么打扮，她都差不多，既不算好看，也不算丑，所以剪掉几根头发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另外，在厕所里，你也总能找到一些牺牲者，因为他们不设防，而且都是女性。
—个穿着黑色上衣，手上戴着金手链的中年妇女从其中一扇木门里走了出来，她迅速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身材跟她差不多，也许比她还胖一些，那身衣服可能会嫌大，不过不要紧，有得穿就不错了。再说，黑色可以掩盖血迹。哈哈，我真幸运，这女人居然还戴着眼镜。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举打了过去，然后用剪刀刺穿了对方的脸颊。她不想让太多的血喷溅在衣服上，所以，她选择了脸颊。受到攻击后，那女人立刻像海蜇一样卷了起来。接着便不省人亊了。她脱下这个女人的衣服，发现她的口袋里有一个一块硬币。
十分钟后，岳程封锁了医院的各个出口，开始盘査所有穿护士服的女人。但是找遍了一楼。二楼和三楼，仍不见容丽的踪影。
她上哪儿去了？她会去哪儿？
岳程坐在一楼急诊部的候诊长椅上，看着下属们忙忙碌碌，他决定让自己先静一静。
好吧，现在想一想，假如我是容丽我会怎么做。我知道我已经被控制了，我知道我必须得逃，于是我假装来月经把大部分男警察支走，接着打开了手铐，——对了，她是怎么打开手铐的？算了，这点先不考虑，继续扮演容丽我用计让小护士离开病房，接着出其不意地袭击了那个小警察，但我没有杀他，因为想杀人的时候，小护士突然回来了，好，于是又攻击了小护士，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其实我可以杀死罗小兵和那个女护士的，但为什么不杀呢？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我留下了活口。但是，我心里很清楚，罗小兵虽然受了重伤，但他还能说话，他还能告诉他的弟兄们，我，容丽是穿着护士服离开的，即便他不说，岳程他们一旦赶到，看见小护士没穿护士制服也能马上猜到。
所以警方接下去会在医院里査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哈，那我接下去该怎么做呢？对了！我应该脱掉那身制服，但如果只穿毛衣，在医院里行走会很显眼，所以，我现在得去找身衣服。找身女人的外套。上哪儿找？在医院大堂抢衣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去病房抢？病房里可不止一个人，那太冒险，所以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办到这事——女厕所！
岳程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揪住两个下属，急匆匆地命令道：“快，找人去搜女厕所，一楼、二楼、三楼！快，快，快！”不出五分钟，他就得到了一条消息，在一楼门诊大厅的女厕所发现一名受到攻击的中年妇女。该妇女脸部有明显的戳伤痕迹，被发现时，她处于昏迷状态，身上的外套不见了。
奇怪，她为什么不从门诊大厅离开？按照时间算，她应该可以从那里逃走的，她为什么放弃了？等岳程来到门诊大厅后才明白，原来门诊大厅门口站着好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他们显然不是他的人，也许是为别的案子来的，但容丽肯定是误会了。
“被害人身边没包，很可能是陪家人来医院的，快去找她的家人，问一下她今天来的时候穿的是什么样子的外套。”女被害人被抬走时，岳程说。
电话通了，她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
“你在哪儿？”他问。
“我在G医院。”容丽答。
“你自己不能出来吗？”
“门诊部和急诊部的门口都有警察，我出不去。”她顿了顿，解释道，“我本来是想走门诊大厅的，但看见那里有好几个警察。”
“我明白了。”
“你开车来。我在一楼通往停车场的楼梯里等你。B号门，你可以从地下停车场上来找我，我身边现在没有电话。”
“明白了。”他说。
电话挂了。她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现在，她穿着这个女人的外套站在门诊大厅的投币电话机前，她感觉一个便衣在她身后匆匆走过，她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还好，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她，她相信是那头短头发救了她，他们要找的应该是个穿护士服，有着波浪鬈发的女人。冷静，冷静。
她低下头，慢慢转过身，看见B号出口就在挂号收费处的后面，这是整个急诊部人最多的地方，那里站着两个便衣，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们东张西望的样子很像便衣，不过，他们未必认识她，因为她的容貌很普通，戴着眼镜，又剪短了头发……
走过去要多长时间？三分钟？不需要，一分钟足够了。
但是，要保持快而不乱的速度。快而不乱。
“那女人醒了吗？”岳程问电话里的下属。
“醒了。”
“她怎么说？”
“她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比画，好像是说凶手用剪刀戳了她的脸。医生说，戳得挺深，大概需要整容。”
“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套？”岳程急急地问道。
“黑色。这是她家人说的。”
岳程想了想又问道：“她还有什么特征？比如……有没有戴帽子或眼镜之类的东西？”
岳程觉得眼镜是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容貌的重要道具。
“我问一下。”下属道，过了一会儿，他答道，“她家里人说，她戴了眼镜。”
“明白了。”岳程挂了电话。
等一等，剪刀！现场没有剪刀。
她还能用剪刀干什么？如果改变容貌的话。
妈的！头发！她还能剪头发！
容丽已经顺利通过了那两个便衣的视线走进了B号门，从这里可以通往地下室的停车场。她估计警方已经封锁了停车场的出口，到时候，看他怎么安排了，也许，她可以藏在他的后备厢里，或者后座的底部。警方不知道她还有个帮手，她还有车。他们一定会把大部分警力集中在急诊部和门诊部。
楼道里一片黑暗，她知道这里很少有人走，因为大部分人都会坐电梯，开车的人尤其不愿意走楼梯，所以这里，对她而言，眼下是最安全的。
只要离开这家医院，她就有办法藏起来，活下去，并且最终获得她想要的一切。可是，关键是得离开这里，离开这家医院。
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过，她的心跟着一跳，结果是虚惊一场，那人没进来。
但是，“砰砰砰，砰砰砰”，她的心跳得好厉害。
她禁不住又用右手压住了左手腕，安静，安静，别急，别急……
想点高兴的事吧。
每当她陷入沮丧、失望和极度不安时，只有一件事能让她安静下来，那就是，梦想。以前，这是她经常跟陆劲讨论的话题。
“你的梦想是什么？”陆劲在信里问她。
“我的梦想是带着一大笔钱到美丽的欧洲小镇定居，每天看太阳初升和降落，养一条斗牛犬，再找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情人，一个或者两个，我向来都赞成一夫多妻或者一妻多夫。性关系的多元化是社会和谐发展的基础。”她回信这么说，有时候她喜欢以男性的笔调写信，因为那样能让她感觉自己更强大。
“你的梦想是什么？不会是只想当个画家吧？”她回信反问陆劲。
“这是我以前的梦想。我现在的梦想是，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咖啡馆，我要自己学做起司蛋糕和布朗尼，自己现磨咖啡，在招待客人之余，我画画消遣，或者也写点文章，突然发现自己很有写文章的耐心。我写的信好看吗？”写这封信时大概是1998年的年初，那时他已经去S市了，在那里，他经常享用浓郁的咖啡和香甜的起司蛋糕，还经常在露天咖啡馆和公园里画画。
说起写信……
“你的信我经常要连看数遍。常常觉得信纸就是你的脸，又薄又软又遥远。原谅我，我的视力不好，常常得把信拿得很远。”她回信道。
现在心跳是多少？刚刚是每分钟一百二十跳，好了，好了，现在已经慢下来了，每分钟一百跳。已经慢下来了。
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砰砰，砰砰……”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他来了吗？
她不敢出声，只是把头探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但是，下面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消了她的顾虑。
“嗨，是你吗？”他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来。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她心头一阵兴奋。
“是我！”她急促地答应了一声。
“快点下来，我们马上走。”他道。
她没说话，赶紧咚咚咚地走了下来，她的脚步很轻，又很重，她的心情很急，她急于要离开这里，急于要见到他，急于要在危难中握住他的手，所以她的速度很快，快啊，快啊，离开这里！她心里在嚷，可是，当她快要走到下面这层楼梯时，忽然，她的脚碰到了一件东西，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接着，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了下去。
下落的速度之快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也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煞住脚步，来不及感觉恐惧，来不及喊救命，也来不及抓他，就一头栽到了地上。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自己的脑袋撞击地面的声音。
“啊……”她发出一声闷响，一个声音在她脑袋里说话，“你完了，他背叛了你，这是圈套，这是谋杀。他不是来救你的，他是来杀你的。”她想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那个人走向她，他没说一句话，抓住她的头发就朝地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她好像听到头骨碎裂的声音，“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一直想杀我吗？你得逞了，可是，你也会来的……这条路你走不远……陆劲不会放过杀死他母亲的凶手，虽然你只是把她吊上去，可你也是帮凶，他会查到你的，他很聪明，也很爱他的母亲，我知道……”
她想说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无法开口，接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慢慢地飘了起来，她看见那个人还在撞击她的脑袋，那声音好闷好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不痛了，而且，很奇怪，她好像已经不在意他的行为了，好像有人在叫她，在叫她，她看见一条发亮的通道，她得走了……
我的梦想，理想中的欧洲小镇，金发碧眼的情人，很多情人……十五分钟后，岳程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里发现了容丽的尸体。

二十八、相聚和别离
“是岳程的电话吧？他怎么说？”陆劲回到床上时，元元问他。
陆劲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
“你怎么啦？”她摸了摸他的手，心里有些不安。
“容丽死了。”
元元一惊。
“是吗？”她的嘴不听使唤地冒出这两个字。
陆劲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这是真的，就是刚才，她在医院的楼道里摔死了。”
“摔死了？”元元的脑海里浮现出容丽那张面带微笑的脸，“你知道吗？他有反应了。”耳边又传来她得意洋洋的声音，“岳程他们在追捕她吗？这么说来，她真的是‘一号歹徒’？”她问道。
“应该就是她。”
“那你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她看出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兴奋。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逃离警方的视线，结果却在楼梯口摔死了，我觉得真是莫大的讽刺。”他摇头叹息，随后又道，“只是我不明白，她躲在楼梯口想干什么？如果仅仅只是躲在那里想等危险过去，那她就应该按兵不动，可是她却摔死了，这说明当时她跑得很急，她要去哪里？”
“她一定想找另一个出口，她想离开医院。”元元说。
“说得对。但她怎么会摔倒？她应该是个很冷静的人，再慌张，也不至于会从楼梯上摔下去，除非有东西绊倒了她，而当时太黑，她看不见，但是楼梯上却什么都没有……”
“也许她当时听到了什么声音，所以慌不择路了呢？”
他没答话，陷入了沉思。
哦，这可是他们的夜晚，为什么要谈容丽啊，元元心想。
“嗨！”她推了他一把。
他别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被追捕的罪犯，再怎么说都会很慌张的，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当时她是什么心情和状态？”她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轻声说，“别想她了，既然你说她就是‘一号歹徒’，既然她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剩下的就交给岳程去办吧。你不是说他是个好警察吗？”
“他是个好警察，但他下面的人不行。”陆劲笑了笑，“还记得上次打我的那个警察吗？他的眼睛受伤了，我希望他没事。”
元元想起了那个抡起警棍把陆劲打得直不起腰来的年轻警察，“还啰嗦！你别忘了你他妈的是个杀人犯！是个杀了八个人的杀人犯，你不配活着！不配跟女人说话！连吃饭你都不配！快给我进去！”他当时将警棍捅在陆劲身上叫嚣着，元元现在想起那一幕仍然恨得牙痒痒。“活该！”她咬牙切齿地说。
“别这么说，元元。”他拍拍她的头，好像她是个小娃娃。
“哈，你真宽容。他打了你，你不恨他吗？”
“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可是我恨他！他打了你，他当着我的面打你！我恨他！”元元翻了个身，趴在他身边，说，“我管他是以什么名义打人，反正打我爱的人，我就把他当敌人！”
“其实，他只是本能地痛恨犯罪的人而已，站在他的立场，他这么做无可厚非，有正义感不是什么坏事。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能找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因为我相信，当别人欺负我时，他这样的人会很仗义地跳出来帮我，不管是帮我骂人，还是帮我打架，他们会义不容辞，不会考虑太多，但是我没找到，大概像我这样的人，本质上就不会吸引他这类人吧。想不到现在，他这样的人竟成了我的敌人。”
他小时候一定受过不少欺负，元元心酸地想。
“这就是你上次没有伤害他的原因吗？”她问道。
“那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眼波朝她流过来，“我看见你了，看见你后，我就下不了手了。小姑娘，你拖了我的后腿。”他点了下她的鼻子。
她笑起来，“小姑娘”这三个字，听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他摸着她光滑的肩头，嘴角慢慢浮起微笑，道：“算了，元元，别提他了，我们说我们的。”
元元笑着凑到他脸旁边，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说：“亲亲我。”
陆劲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你想说什么？”她问道。
“明天我陪你去吃香辣蟹好吗？可惜这里没厨房，不然我就给你做了。”他道。
啊！香辣蟹！元元觉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以前，他曾经在家里给她做过好几次香辣蟹，纵然她当时的脾气像个炮筒子，每次看见他都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但是看到那一大碗令人垂涎欲滴的香辣蟹，她还是决定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对他好一些。
“奶奶的！你改行当厨师算了，手艺真他妈了不得！”她当时一边大口嚼着蟹腿，一边粗鲁地对他说。
他用杂志啪的一下打到她头上。
“干什么！”她想骂他，但又怕他没收她面前的美味，所以硬生生把后面那一连串话咽了下去。
“不许说粗话！”
“嗐，我在表扬你啊！这都听不出来？”她忍着气说道。
“听出来了，备受感动呐。”他挨着她坐下，笑嘻嘻地望着她沾满蟹酱的脸说道，“来，让老师也吃点。” 丨
“你敢！哼！”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我连人都敢杀，我有什么不敢的？”他的脸忽然板了下来，她感觉他热乎乎的手搂住了她的腰。接着，他的脸就朝她脸上凑过来。
“滚开！当心我戳你！”她摇摇手里的一个蟹钳威胁道。
“戳吧，戳哪儿都行。”他凑近她的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滚开！杀人犯！讨厌！”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因为她总觉得他眼睛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会让她失去骂人的锐气和打人的勇气。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想干吗？滚远点！”她嚷道，心里还是禁不住害怕起来，要不是她两只手活动不开，她真想戳瞎他的眼睛，“干吗这么看着我？我有什么好看？神经病！”
靠近看，她觉得他的眼睛很黑，他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可恶，凑我这么近，是不是近视眼！眼神不好，就戴副眼镜去！”她恶声恶气地说。
他没理她，脸上慢慢露出坏笑。接着，他忽然伸出舌头卷起一口她脸上的蟹酱，吃了起来。
“流氓！”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缩回到自己位置的他。
他哈哈大笑，说道：“别把蟹吃到衣服里哦。”
“放心，我是个淑女。”她没好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是很生气。
香辣蟹，那是记忆中的美味，自从离开他后，她就没去吃过，不敢吃，怕吃着吃着就发了疯。即使是现在跟他在一起，她也不敢。
“现在S市已经不流行吃香辣蟹了。”她说。
“不流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我们去吃你喜欢的，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她提起兴致说道。
他想了想道：“我想吃松屋的布朗尼。”
“松屋的布朗尼？”她记得他以前好像提过。
“松屋是咖啡馆的名字，他们那里做的布朗尼我认为是S市最好的，因为他们是用比利时巧克力和黄油融在一起，里面加了烤过的碎核桃，上面还涂了一层巧克力酱。我以前吃过，后悔只买了一块。”
这几句话说得元元口水都要下来了。
“好吧，我们明天午饭就去吃这个，它中午开门吗？”
“我那时候去就是白天，白天它那边还会提供法式套餐，可以吃烤蜗牛什么的，你有没有兴趣？”他回头问她。
“有兴趣。你可真会吃。”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发现他在眨眼睛，便问道，“你困了吗？那就睡吧。”
他“嗯”了一声，眼睛仍旧睁着。
“怎么不睡啊？”她去合他的眼睛，他捏住了她的手。
“我想问你……”他的声音很轻。
“问什么？”
“我刚才还可以吗？”
听了这句话，元元既想哭，又想笑。在这方面，他对自己真的没信心。
“你很好，你别老问呐。”她柔声说。
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看着她道：“因为我老了，元元，而你还那么年轻。我怕我无法给你一个好的……回忆……”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忽然眼睛湿润了，他笑自己，“你看，我最近特别不像男人，老是这样，”他的眼泪落了下来，“很可笑吧。”他咧开嘴笑，笑得很难看。
她用手替他抹去眼泪。
“别说傻话了，你不老，你四十岁还没到呢，你是年富力强，”她摸着他的脸，望着他清俊苍白的脸，忽然有一种号啕大哭的欲望。她真想用拳头狠狠捶打他的身体，然后大声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做这种回不了头的事？为什么我想跟你在一起就这么难？她还想对他说，我不要你回监狱！我不要离开你！我恨这个法制社会！若在一百年前，快意恩仇的人会被奉为英雄！可是现在呢？我真恨那些逮捕你的人！我真想劫狱！……想到这里，她真想揍他，狠狠地揍，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谁叫他这么不争气！但是，看着他精瘦的身体和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她下不了手，她舍不得打他。
“元元，我真想每天跟你在一起，但是……”他又笑了笑，“就让我留在你的记忆里吧，以后如果你想我了，元元，就看看那幅我画的结婚照吧。”
结婚照！看了不是更伤心？元元想。
“元元，其他的画都烧了吧，还有……”他絮絮叨叨的，还想说什么，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够了！别再说了！什么把你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不管！我要去争取让你减刑！能争取到多少就多少！不管你还要在里面待几年，我都等你！”
“元元……”他伸出手臂想搂她，但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不许你再说话了！你一说话就是要把我推开！不许说了！我不要听！”她嚷起来。
他闭上了嘴，神情有些伤感。
她用手臂支起身体在黑暗中望着他，忽然，一种狂怒的情绪攫住了她。她心里在呐喊，就是他！就是这个混蛋！害得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好日子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看不见阳光，没有自由，没有亲情，也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里只有他！该死的混蛋！囚禁她，本该让他付出代价的！可是为什么，最后她却要献上爱情？为什么他对她那么好？为什么他不强暴她？不鞭打她？他那时候是足够强壮的，虽然也瘦，但她仍然记得他双臂箍住自己的力量，她的哭闹撒泼最后总是融化在他那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里，她想恨他的，但是恨不起来，怎么都恨不起来。
“元元，你在想什么？”他问道。
“有时候，我真恨你。”她道。
他不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接着就产生了欲望。她想占有他，想把他整个揉进她的身体，想让他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她对他的爱，那不是和风细雨，而是像龙卷风或者海啸那样能把他整个掀翻的激情。是的，她爱他，她就要这么做，在离别之前，她要让他品尝从她毛孔里不断涌出来的爱、恐惧和希望，她要给他这辈子最激烈的爱，让他永生难忘。
“嘿，你呆呆地在想什么？”他拽了一下她的手臂，她跌倒在他怀里，随即狂热地亲吻起他来，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腹部，最后，她像吞葡萄那样衔住了他。
“哦，元元。”在她吐出来的时候，他叫了一声，嗓音清亮。
“我来了。”她朝他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把他卷了起来，在半空中，把他揉成了碎片。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岳程在自己家门口远远看见陆劲和元元一起向他走来。
“昨晚怎么样？”走到他跟前时，陆劲问他。
“她没活下来，这是唯一的遗憾。”岳程禁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昨晚整夜没睡，现在累极了，“我们凌晨去搜了她的家，在那里有重大发现，我们找到了你给她写的信，真不少。”他抬头看了陆劲一眼，发现陆劲的脸色也不好，明显也是睡眠不足。“呵，你昨晚也没睡好吧，是不是在想容丽的事？”他的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看见了站在陆劲身边神情黯然的元元，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出其不意地拧了一把，痛得突然而剧烈。妈的，我为什么要问这种蠢话？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是啊，是没睡好，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到那楼梯口去。”陆劲神情严肃地答道，似乎全然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是吗？”岳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铐给陆劲铐上，又跟元元打了个招呼，“嗨，元元，今天怎么不说话？”
她呆呆地望着陆劲手上的手铐，过了半晌，才问，“他能减刑吗？他帮你的忙，算不算立功？”
“这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应该算的，我……”他看了一眼陆劲，“我去问一下领导，有的事还是要上报以后才能知道。”
“谢谢你。”她的目光又落到陆劲的手铐上。
岳程望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些不忍，但他还是以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陆劲，我们得走了。”
“好。”陆劲好像正等着他发话似的爽快地说，同时他把脸转向元元，“再见。”他轻声道。
她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眼圈红了。
“我会来看你的。”她哽咽着说。
“嗯，给我带点好吃的来。”
她一边笑一边落下泪来，然后紧紧拥抱了一下他，又放开。“你得吃饭，再难吃也得吃。”她叮嘱道。
“元元，我只是在外面的时候才嘴馋。在里面，我不会挑食的。”
妈的，我是交了什么运气啊？干吗老让我看这种场面？难道我是个言情片爱好者吗？岳程在心里骂道。
“可以上车了吗？”他打开车门，把一只手搭在陆劲的手臂上。
陆劲望着元元，退后一步，说道，“再见！”接着，他转身上了车。
岳程砰地一下关上了车门，见元元还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车内的陆劲，他忍不住对她说：“元元，你回去吧，你刚刚说的事，我会去问的。你别急，很多事是急不来的。”
“你看有希望吗？”她把目光转向他。
“我不好说，真的，得问了才知道。”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驾驶座那头，开门上了车。
直到他发动车子，把车开出很远，他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元元的身影，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他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劲，后者正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你那个下属的眼睛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陆劲才低声问。
“扎得有点偏，还不至于失明，不过也够呛。他得有阵子在家休养了。”岳程说。
“他很幸运。”
“是啊，很幸运。”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大约五分钟，岳程又回头看了陆劲一眼，他仍然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不知为何，这时候，他拍了下陆劲的肩。
“她会来看你的。我也会的。”他道。说完这句，他觉得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二十九、遗失的物证
两周后，岳程如约来到陆劲的单人囚室。
自从几年前陆劲跟其他犯人之间有过严重的暴力冲突后，监狱方面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自2006年年初起就把陆劲的囚室单独列开了。陆劲被禁止跟其他犯人说话或接触，也不得走出他自己的囚室半步。岳程觉得，这对喜欢安静的陆劲来说，可能是求之不得的。
他跟着狱警沿着空旷、肃穆又明亮的走廊，快步走到最后一间。
这是一个狭小阴暗的小房间，身着蓝色囚服的陆劲正在灯下专心致志地做手工，岳程知道那是监狱方面安排的例行生产劳动。这些消耗时间和体能的简单劳动，能最大限度地安抚那些骚动不安的心。
“嗨，你来啦。”看见他进来，陆劲喜出望外地抬起了头。
两人没有握手，陆劲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岳程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发现陆劲比两周前分别时又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岳程道，“听说你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是啊，一进来就有医生来看过了，政府对我还不错。”陆劲将一块红色的小石头嵌在一个塑料模具中，“那个案子结了？”他问。
岳程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下表，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件案子的。好吧，我们抓紧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四点前我得走。”
“你说。”陆劲继续低头忙活。“喂，你能不能停一停？”
“我今天要交的份额还没做到一半呢。”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让你停你就停！”岳程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他最讨厌他在说正经事时，别人在忙别的。
陆劲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停了下来。
“好吧。容丽的死，最后确定是意外吗？”陆劲一边问，一边起身从他的床边翻出一叠复印件来，岳程一看便知，那是回监狱前，陆劲要求让他带进去的有关“一号歹徒”案的资料。
“你要这个干吗？”当时他问陆劲，他觉得案子既然已经结束，陆劲就应该尽快适应监狱生活才是。
“消遣，纯粹是消遣。”陆劲如此回答。
你大概是想借此忘掉元元吧！这句话岳程当时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他把那叠复印件塞给陆劲，并跟监狱的领导打了招呼，说明这是警方要求陆劲协助研究的案卷。
“看上去像是意外。”岳程道，他对容丽的死始终抱有怀疑。
“看上去？”陆劲扬了下眉毛。
“很像意外，我只能这么说。”岳程道。
“她就是‘一号歹徒’，这点应该没错吧？”
岳程点了点头。
“对，就是她。她死了以后，我们发现可以证明这点的证据简直多如牛毛。首先，我们在她家发现了你多年来写给她的信，”岳程从包里掏出一叠复印件来放在桌上，“看，就是这些，”陆劲感兴趣地把身体凑了过来，他连忙又把手压在那上面，“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陆劲朝木头椅背上一靠。
“我们在这些信上找到了大量的重叠指纹，虽然很模糊，但可以肯定百分之九十九是她一个人的。也就是说，这些信除了邮差以外，可能就她一个人碰过。第二，”岳程拿出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道，“我们在她的银行保险柜里找到一本笔记本，上面记有那个荷兰银行的账号、密码和相关资料。我们查过了，她在2005年年底曾经去过一次欧洲，出境记录显示，她到过荷兰。我们跟荷兰警方取得了联系，已经查明，那就是容丽的账户。当然，她是用别的名字开的账户，帮她办理和给她做担保的是当地的一个导游，她们就是在那次欧洲之旅中认识的。为了开设这个账户，容丽给了她一些好处。容丽有出国的打算，她很可能想用这个账户来转移财产。”
“2005年年底？她去欧洲玩了多久？时间是哪几天？”陆劲问道。
这家伙还真是反应快，岳程笑道：“这等会儿再说。”
“好吧，请继续。”
“第三，据她的堂兄交代，容丽是想吞掉金小慧的那15万，她跟她堂兄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二八分账，容丽拿八，他拿二。他们的计划是，两个月后，先给金小慧1万元作为投资回报，让她尝点甜头，然后就说这个项目被药监局查了，被迫停产，这属于不可抗力，到时候金小慧只能自认倒霉。容丽的堂兄还说，金小慧被害前像有反悔的意思。”
“如果金小慧反悔了，而容丽不打算把钱还给她，那这就成了最好的杀人动机。还有其他的吗？”陆劲接着又问。
“她的开销很大，各种各样的开销都有。打个比方，她的电话簿显示她叫男按摩师上门服务，至少有十五次。我们找到了那个为她提供服务的所谓男按摩师，他说，容丽每次都会付给他一千至两千元。按摩哪会那么贵？其中肯定有猫腻，但这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所以我也就不多管了。”岳程又喝了口水，“我感兴趣的是，这人给我们提供的一条线索。他最后一次去容丽家做按摩是在3月8日晚上十点，他说他在给容丽按摩的时候，容丽接到过一个电话，对方是男是女，他不清楚，但是他听到容丽问对方，那东西我写得怎么样？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容丽哈哈大笑，说，‘除了我，谁还能写出这么精彩的东西？’后来这个按摩师问容丽在笑什么，容丽笑着说，她在玩一个谋杀游戏。这个男人还说，他是清晨七点离开容丽家的。3月8日，容丽整晚都跟他在一起。”
“3月8日晚上十点。”陆劲眼睛一亮。
“对。”
“很有意思。”
“还有更有趣的，他就是那个去容丽家抢花瓶的民工，容丽给了他500元，他后来把花瓶和花都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了。垃圾早被处理了，我们当然不可能找到，但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那个年轻的男按摩师诚惶诚恐的脸再度出现在岳程的眼前，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面容英俊、肌肉发达的年轻男人，他真不明白，竟然会有男人愿意干这个。
这时候，他听到陆劲在问他：“你们找过宋正义了吗？”
“已经把他请到局里来过了。他承认自己殴打虐待过金小慧，也承认接到元元的电话后很紧张，他赴约是为了把金小慧的信拿回来，他担心对方真的把他的丑事捅出去。”说到这儿，岳程很想谈谈自己听完元元和宋正义两人的叙述后他心里的想法。我他妈当时真想跳起来把宋正义的脖子拧断！他居然敢打人！还敢咬人！我真想让他的嘴尝尝电警棍的滋味！妈的！我就差把自己铐在椅子上了，不然我怕真的上去揍他，手痒啊！但他看了一眼陆劲后，决定把这几句话咽回去。谈案子就谈案子，谈什么元元！这不明摆着让他分心吗？
“虐待金小慧这点他是承认了，但关于3月10日，也就是金小慧被害那天他的行踪他还是坚持原来的说法。他说那天他开车去W市了。”岳程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劲说，“他没有通过测谎，虽然测谎器的结果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还是很说明问题的，我们还会再找他的，我肯定他隐瞒了不少事。”
“那你有没有找过李亚安？我想知道，容丽死后，他会不会修改3月10日那天，他和他太太的证词。”
“如你所料，他改了。他说那天容丽没有去过他家。”
“他为什么撒谎？”
“他说容丽长期以来一直用一盘他们之间发生关系的录像带威胁他，并胁迫他让他与之长期保持关系，这一次容丽答应，如果他帮她向警方撒谎，她就把那盘录像带还给他。容丽是还给他了，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为了证明他的话，李亚安还把那盘录像带放给我看了……”岳程稍微回忆了一下那盘录像带里的内容，就觉得脸上发烧，为了不让陆劲看出他的尴尬，他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并换了个坐姿，“我问李亚安，他太太为什么也跟着撒谎？他说，我们那天去他家之前，他向他太太坦白了这件事，郑小优听说可以要回那盘录像带，她丈夫从此可以不必再受容丽的胁迫，马上就同意做伪证了。”
“蛮合理。”陆劲点点头。
“对。我也觉得。”
“这么说，金小慧死的那天，容丽就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了。”
“对。”岳程吐了口烟，道，“我认为就是容丽杀的金小慧。本来下毒就很符合女性犯罪的特征。”
“她有动机，而且我了解她，为了钱，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其实她做的大部分案子都跟钱有关。”陆劲道，接着又明知故问，“你应该已经可以确定容丽是谁了吧。”
“她就是‘一号歹徒’。”
“对，是她，”陆劲正视他的眼睛，“但人并不全是她杀的。我没说错吧？”
“罗秀娟的被害时间是3月8日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而容丽十点后就一直在家。很明显，人不是她杀的，但根据那个男按摩师回忆的那个电话，我觉得她应该也不是与此毫无关系，她可能只是起草了那张留条。”
“我同意。”陆劲笑着说：“其实，我刚刚有句话，你可能没注意……”
“你说她杀人都是为了钱。”岳程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对，曾红军、赵天文、金小慧。最开始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头钟明辉，还有小孩钟明辉、钟平等等，说穿了都是为了钱或是为了那笔宝藏。可是，名单上还有些人，跟宝藏无关，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钱，比如这个罗秀娟，再比如那个2004年去世的朱巧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杀。”
“还有那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奚小云。”陆劲提醒道，但马上又一脸疑惑，“不过。她口袋里有巧克力……”
“已经査明了，这女孩可能是赵天文的私生女。赵天文跟奚小云的母亲以前谈过恋爱，这女人是下岗工人，丈夫去世后，欠下一笔债，又要供女儿上学，经济条件很困难。她跟赵天文一起喝过一次茶，赵天文听说她的困境后当场给了她两千块钱。大概，她就此看出了赵天文的经济实力，于是……我猜她可能是故意的，她跟女儿说起了赵天文，还说自己不能确定女儿的亲生父亲是谁。哈，这样，奚小云当然就去找赵天文了，赵天文虽然没认她，但给过她几千块钱。两个月后，赵天文死了。之后过了大概三个月，奚小云也死了。这个女人对女儿的死一无所知，因为奚小云平时很有主见，做什么从来都不会告诉她。”
他的故亊让陆劲很惊讶。
“哈，还有这种事！那赵天文的死，搞不好跟奚小云也有关系。容丽没理由弄死一个身强力壮，又有钱的丈夫。”陆劲猜测。
“我的猜测是，奚小云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想让容丽用钱封她的嘴，但‘一号歹徒’先生怎会轻易被人要挟？所以，是贪心害了这个小姑娘。”岳程吐了一口烟，道，“关于被害人身上的巧克力，我特别查了一下所有被害人的现场资料，别跟我瞪眼睛……我当然不可能把所有资料都复印给你，只能给你一部分。”
陆劲无奈地笑了笑说：“好，你说，你发现了什么？”
“我把所有被害人分为两类，一类人是身边有巧克力或其他甜食的，另一类是没这些东西的。我发现，巧克力组的被害人都跟容丽和宝藏有点关系，而另一类人跟容丽几乎都没关系，而且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你的结论是什么？”
岳程没回答他，继续说道：“你刚刚问，容丽2005年年底去欧洲玩了几天，我现在告诉你，根据她的出入境记录，她在欧洲逗留的时间，正好有个号称被‘一号歹徒’谋杀的被害人。”
“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陆劲又问了一遍。
“‘一号歹徒’的被害人名单是两个凶手做的，他们故意把被害人混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迷惑警方的视线。妈的，他们做到了！这张名单是‘一号歹徒’发给报社，然后转给我们的。”
陆劲微笑。
“那你对容丽的死怎么看？”他问道。
“如果有两个凶手的话，那容丽的死就可疑了，”岳程稍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我记得你说她躲的地方，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
“对，她有可能找她的同伙来接她，那人也许骗她说是开车来的，但其实我后来看过停车场的录像，那段时间没有车进入。所以，那人很有可能是从门诊部进入大厅，然后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再躲过摄像头，走进楼梯的。他站在楼梯的下面一层叫容丽快点下来，容丽匆忙跑下去，他就乘机用什么东西绊倒了她。”
陆劲的眼睛里露出了欣赏的神情。“我完全同意你的分析，岳程。”
岳程并不稀罕被陆劲称赞，但听到这句，他心里还是觉得挺舒服。
“可惜，没人看见这个人。”他皱起眉头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绊的她，如果用腿的话，出于本能反应，她的手应该会抓到一些这个男人衣服上的纤维，但现在什么都没发现：还有一点，她是怎么通知那个帮凶的？”
“不是打电话，就是那人本来就在这医院，或者离医院很近，否则接到电话后不可能这么快赶到。”陆劲说。
“她死前扒了人家一件外套，根据那个被害人的回忆，她的外套口袋里有块一元硬币。可我们发现容丽的尸体时，硬币不见了。”
“那她打的应该是医院的投币电话。”
“我们査了，在那段时间，只査到一个外地手机。”岳程深深地吸了口烟，“他们有单线联系方式，陆劲。”
陆劲笑着安慰道：“别灰心，他总会露出破绽的。那几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吗？”
“舒云亮，他说他在家，没人能证明。对了，容丽在被我们抓到前，曾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承认了，他说他们只是在电话里确定了第二天的约会。这个电话好像是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接着说。”陆劲好像对舒云亮不感兴趣。
“李亚安，他说吃完晚饭，就跟他老婆一起去了壁球场，他一个人打了场壁球，然后两人就去散步。壁球场的工作人员证明他们是八点一刻左右离开的，壁球场离容丽的出事地点很远，根据他们自己陈述的散步路线，我们没找到证人，所以不知道案发时，他们在哪儿。至于宋正义，他就在那家医院。”岳程看着陆劲笑道，“他好像是最有可能谋杀容丽的人。但是，有护士证明，当时他在急诊室处理伤口。”
陆劲没说话，也笑了。
“宋正义有不在场的证明，另外两个没有，但谁的嫌疑都不能排除，所以这事不好办。我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案子后面还有人，所以需要继续调査。”岳程把烟掐灭在一张废纸上，“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向我的上司打了申请，他同意你继续协助我们，明天下午我来带你出去。”
他看见陆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情况我都已经跟你说明了，今天晚上，你就先看看这个吧。”他把桌上那叠他信件的复印件推到陆劲的面前，“也许你会从中发现什么。”
陆劲翻起了那堆复印件。
“对了，我后来想起个问题来。”岳程道。
“什么问题？”
“容丽如果有五年多时间是在鹿角镇度过的，那么那段时间，她给你的信应该是安徽的邮戳吧。难道你就没注意过？”
“是的，这是我的疏忽，我是没注意。”陆劲看了他一眼，说，“也许一开始我注意过邮戳，但通了几年信后，就不注意这个了，她也没说她去了外地，偶尔有一次，我看见了安微的邮戳，我问她，她说她在那边旅游。……再说，有段时间我怕我女朋友看到这些信，所以一收到信，就把信封扔了，把信纸藏了起来……总之，我真的没注意。”陆劲翻着那叠复印件问道，“你已经根据时间顺序理过了？”
“是的。”
“想得可真周到。”陆劲赞道。
岳程呵呵笑了。
忽然，陆劲从那堆信里抬起了头，表情很微妙。
“怎么了？”岳程问。
“少了好几封信。”陆劲把最后两页翻得哗哗响。
“什么？少了好几封？”岳程一惊。
“除非是遗失了，否则应该有这些信。因为她收到信后，给我回过信，还给我寄过照片，就是容丽的那几张，她还向我索要过她以前给我写过的所有信。”陆劲的眼珠转了转，慢悠悠地说，“少了最后几封信。”
岳程夺过那叠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问道：“在这之后，你给她写过信？”
“是的。”
“还记得内容吗？”
“我说了我的新地址，我如法炮制，给了她一个她找不到我，而我能收到信的地址。”陆劲笑了笑。
“如果这些信真的存在的话，按理说不会遗失，因为容丽把它们当宝贝，我们找到信的时候，它们被放在一个很精巧的珠宝盒子里面，外面还扎着蓝丝带……这样吧，我派人再去她家找一找。也许还有另一个首饰盒，我们没发现。”岳程慎重地说。
陆劲点了点头，笑着说：“我晚上再把这些信和那些资料看一遍，如果另有收获，我明天告诉你。”
呵，兴致还真高。这份兴致里，大概有一半是因为明天能再看见元元吧。对了，说起元元，岳程想起一件事来。
“来之前我去见过一次元元，”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来，丢在桌上，“这是元元买给你的奶油泡芙，硬要我带给你！我为这破玩意儿，在商场外面足足等了十分钟，麻烦你尽快把它吃了，这是现做的。”
“你干吗不早说？”陆劲望着那个纸袋，用桌上的一块抹布擦了下手，惋惜地说，“泡芙长时间塞在纸袋里，外皮会发软的，那样就会影响口感。”
“切！有得吃就不错了，穷讲究什么！”岳程没好气地说。
陆劲拿起纸袋，先把它放在鼻子下面贪婪地闻了会儿，然后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又咬了一大口，这个奶油泡芙，他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吃完了。
“很好吃。”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盛泡芙的纸袋折成一个小方块，轻轻地放在桌子的角落里。

三十、那个男孩是谁？
第二天下午两点，岳程带着陆劲离开了监狱。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陆劲一上车，岳程就问。
“暂时还没有。”
岳程冷哼了一声。
“真的没有。”陆劲笑着说，接着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见宋正义，已经约好了，他今天在家。”
“又有新线索了？”
“那天晚上给他包扎的护士回忆说，他离开过一会儿，去上了一次厕所。”
“怎么又改口了？”
“找人又问了她一次，她承认自己离开过，去接过一个电话，等她回来时，宋正义也刚回来，他说自己上厕所去了。门诊部的男厕所跟女厕所相隔不到十米，如果他去门诊部男厕所的话，很有可能在那附近碰到过容丽。”岳程道。
“有可能。但他也许会说自己是在急诊部上的厕所。他自己在急诊部，没理由跑到门诊部去上厕所，晚上的男厕所还不至于会客满吧。”
“所以必须得再见他一次，他隐瞒这个细节本身就值得怀疑。你说呢？”岳程冋头瞥了陆劲一眼，他发现后者的气色比前一天好了许多。
是啊，能在外面自由地呼吸空气，那该是多大的幸福，更何况，外面还有个你喜欢的人在等着你呢。
今天一大早，他已经把陆劲将会下午出狱的消息告诉了元元，她在电话那头的欢呼和尖叫声至今都回响在他耳边。
“元元，我的耳朵都快给你震聋啦！”他抱怨道。
“啊！对不起！岳程，我太激动了！谢谢你！谢谢你！”她一迭声地说。他后悔没当面跟她说这个“好消息”，如果她就在他跟前，相信那会儿她一定会以一个无比热情的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感谢。事后他教育自己，如果我愿意赶二十分钟的路程，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也许，除了能看到她美丽的笑颜外，还可以意外获得点奖赏，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得有耐心，啊，耐心。
“见完宋正义，我们是否可以去见见钟明辉的女儿？”
岳程正在回忆元元的笑声，耳边传来陆劲的说话声。
“钟明辉的女儿？”岳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说1990年去世的那个钟明辉，容丽曾经当过他护士的那个老头？”
“对，就是他。”
“你想问她什么？”岳程望着前方，问陆劲。
“我想问……”陆劲停顿了一下才说，“你还记得容丽寄给我的照片吗？”
“我当然记得。”岳程的大脑像电脑一样翻出四张照片来。
“其中有一张里的容丽还是个女学生，记得吗？”
“我记得。她背着一个灰色书包，靠在公共汽车的站牌上吃雪糕。几张照片里，我对这张印象最深。可这跟钟明辉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那张照片里的容丽顶多二十多岁。也就是说，拍这照片的人，在容丽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陆劲好像注意到了他脸上的惊讶，“拍照片的当然另有其人，你不会认为那是容丽自己拍的吧？”
“嗯哼。说下去。”岳程道。
“容丽为钟明辉服务的年限是，1984年至1990年，她是1962年出生的，也就是说，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她都住在钟明辉家。所以我想问问钟明辉的女儿，容丽在这段时间，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岳程快速想了一遍陆劲说的话，觉得有道理，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头儿，什么亊？”王东海接的电话。
“马上给我联系1990年去世的那个老头钟明辉的女儿。我们大概两小时后去见她。”
“好嘞。”
打完电话后，岳程问道：“你说他的女儿会知道吗？她不跟他们住在一起。”
“多少应该知道一些，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陆劲似乎很有信心。
也许是早就约好的缘故，对于岳程和陆劲的到来，宋正义显得很平静。让他们进屋后，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岳警官，又有什么事？”他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来注视着岳程，脸上毫无表情。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你那晚的行踪，就是3月16日，容丽出事的那天晚上。”岳程冷静地说。
“我已经说过了。”宋正义走到吧台前，用一条手臂支撑着他的头，整个身体靠在吧台上，岳程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精神状态有点异样，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沮丧，一道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岳程发现他左半边脸正在微微抽搐。
“请你再说一遍。从你到达医院时开始说起。”由于陆劲就在旁边，岳程不想提及他们之间发生的那场战争，一来这跟容丽的死没关系，二来怕再度挑起不必要的争端。
但宋正义却道：“我还是喜欢从晚饭后说起。”
岳程从中听出了几分挑衅的意味，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发现他正双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注视着宋正义的脸，情绪还算平静。
“那么请尽快进入正题。”岳程道。
宋正义朝他微微一笑。“好，好，好，没问题。”他道。
“你是几点吃的晚饭？”岳程在沙发上坐下。
“六点，我在家，就是在这里吃了一份简单的便当。便当是每天来我家的钟点工做的，里面有鱼、虾、青菜和米饭。”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他穿了件米白色的开衫，如果光看打扮，会觉得他颇为儒雅，但如果你把目光上移，移到他的脸上，就会发现他的样子阴沉沉的，透着几分诡异。他继续说道，“我吃完晚饭就换了衣服，我这里有几套女装，女装有时候能让我感到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换上女装，喷了点香水，夏奈尔的，嗯，很香，我喷完后就出了门，如果你要问时间，大概是七点半左右，约定地点是同北巷……呵呵呵，同北巷……这地方我去过，一条很窄的小巷子，冷僻的地方，呵呵呵，呵呵呵……”他的脸抽动得更厉害了。
“好，接着说，简短些。”岳程可不想再听一遍他咬元元的细节了，妈的，听着就冒火。
“好好好，别急，别急。”宋正义靠在吧台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去那里是去见个臭婊子的，她给我打电话，说她是金小慧的朋友，金小慧的朋友，呵呵呵，编得可真像。编得可真像，对，我是打过金小慧，是打过，那又怎么样？我不想让人知道，这种事别人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所以我去了。呵呵呵，那个臭婊子躲在一堆盒子后面，听声音，我就知道她是谁了，年轻……呵呵呵，年轻，性感，我最喜欢了……”
岳程压抑住想上去给他一拳的强烈冲动，回头又看了一眼陆劲，陆劲跷着二郎腿斜靠在沙发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知为何，岳程觉得他那样子看上去可比神经质的宋正义可怕得多。岳程真担心他会突然冲上去把宋正义掐死，别看陆劲瘦，但爆发力很强。岳程有些后悔了，我应该把他铐在车上，不让他跟来！现在这种状况，很难估计下面会发生什么，宋正义摆明是要刺激陆劲，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请你简短些。”他不得不再次提醒宋正义。
“好，好，好，没问题。”宋正义笑着说，“我到了之后，那女人又威胁我，我发现她骗了我。呵呵呵，骗我，我最讨厌有人骗我了。这辈子，还没人能得逞。于是，我就扑了过去，她毕竟是女人，不管多强的女人，你只要扑上去，就会觉得她们都一样，像豆芽一样软。我把她压在身子下面，她一直哼哼，好像很难受，我最喜欢看她们扭来扭去了。呵呵呵，她一直在扭。女人中，她的力气算是大的，我就给了她两巴掌。呵呵呵，真对不起，我打了她。她还穿着裙子，哼哼，裙子，我摸进去了，她大腿上的肉又嫩又滑，我拧了她一下，她痛得发抖，噢噢噢，噢噢噢……”宋正义眼睛下面的那块肌肉剧烈地颤抖起来。
妈的！还把手伸进了裙子！岳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再度压抑住想冲上去用枪把猛砸对方脑袋的冲动。
“接下去呢？”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这时候，他的眼梢瞥见陆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好！这家伙要发火了！他赶忙别过头去，看着陆劲道，“先听他把话说完。”他紧紧盯着陆劲的脸，想用眼神告诉对方，你心里怎么想，我能理解，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干什么！陆劲！你他妈的朝我看！
但是陆劲没理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奇怪，他好像不在看宋正义，他在看什么？
“接下去？接下去，来了一个罪犯，呵呵呵，一个罪犯，他企图杀了我，他企图杀了我！他用刀片拉伤了我的手，我浑身是血！他踢我，不停地踢我！他企图杀了我！就是他！”宋正义忽然用手指着陆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叫，“就是他！他企图杀了我！妈的！杀人犯！狗娘养的杀人犯！”
陆劲冲了过去，岳程从沙发上跳起来，想拉住他，但是他的手只抓到陆劲外衣的一角就滑开了。
“陆劲！”他吼道。
他本来以为陆劲会向宋正义发动攻击，宋正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呵呵呵，可是你再怎么企图杀我，也没用，我还是摸了她，咬了她，她的肉可真是香啊，香喷喷的贱人！贱人！呵呵呵。”
“宋正义！不要说了！”岳程吼道，这时他发现，陆劲并不是向宋正义本人冲去的，而是一溜烟地跑到了吧台后面，不一会儿，他从那里拿出一个废纸篓来。
看到那个废纸篓，宋正义蓦然变了脸色，他狂叫一声朝陆劲扑了过去，岳程一个箭步冲上去扭住了他的手，哈哈，终于有机会可以教训你了，他用腿把宋正义牢牢地压在身子下面。
“别动！”岳程对宋正义喝道，随后问陆劲，“你发现了什么？”
陆劲从废纸蒌里掏出一个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和一个空药瓶。
“你看这个。”陆劲把空药瓶递给岳程。
杜冷丁！原来宋正义今天之所以会这么兴奋，是因为刚刚注射了杜冷丁。他是个瘾君子！
“放开我！”宋正义半是求饶，半是示威地嚷道。
“你再叫！”岳程喝道。
宋正义平静了一会儿，又道：“放开我，放开我。”
“你还叫吗？”
“不叫了。不叫了。”
“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带回局里慢慢问。”
“呵呵呵，好，好，没问题。”宋正义又发出一阵阴沉沉的笑声。
岳程慢慢地放开了宋正义，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塑料袋递给陆劲，陆劲把注射器和杜冷丁的空瓶装了进去。
“我……我最近睡眠不足，想让自己状态好一些。”宋正义站起身，盯着陆劲手里的那个塑料袋，嘴部肌肉又剧烈地抽动了两下，“呵呵呵，你们，不会把这东西交给医院吧？不必这样吧？呵呵呵？我又没杀人。”
岳程明白，如果医院方面知道宋正义是个瘾君子，那他的医生职位可能就难保了。
“你这种状态不适合当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岳程道。宋正义坐到一张椅子上，喘着粗气，得意地笑起来。
“呵呵呵，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告诉医院也没关系，院长跟我父亲是同学，他们还是好朋友。呵呵呵，他不会为难我的，我是他的人，呵呵呵。”
岳程厌恶地看着他，冷冷地说：“宋正义，你是不是个瘾君子，还适不适合当医生，这自有公论，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讨论这个。我只想知道那天你在医院干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人……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下去了。”岳程把那个装有杜冷丁空瓶和注射器的塑料袋放到自己的包里。
宋正义不安地瞥了一眼他手边的包，眼神变得呆滞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我是九点四十分左右到医院的。”说完这句，他揉了揉眼睛，这动作似乎是想让他自己平静下来，他道，“被这个杀人犯袭击后，我就回家换了衣服，洗了脸，总不能穿女装去看病吧。呵呵呵，这还不得把她们吓死？呵呵呵，我是九点四十分左右到那里的，我挂了外科急诊，那天恰好有两个手指被压伤的民工排在我前面，所以。我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我。那是个小医生，呵呵呵，其实，我只需要包扎一下罢了，”他轻蔑地撇了下嘴，又做了个鬼脸，“小医生很年轻，是那种被排挤到急诊部去卖苦力的小医生。呵呵呵，他看了我的伤，让护士接待我。那个女人，心不在焉的，好像在等电话，一会儿出去，一会儿又出去……我在换药室等了她好久，呵呵呵，我不在乎多等一会儿，我有的是耐心……”他忽然闭上了眼睛，过了一秒钟后，他才睁开眼睛，他说，“我出去上了趟厕所。”
“在哪儿上的厕所？”
“不知道。”
“不知道？”宋正义低声笑起来：“我问厕所在哪儿，有人给我指了方向，我不知道那是门诊部还是急诊部，只记得走了一段路，现在想起来，大概是门诊部里的厕所吧。这有什么分别？”他一脸无事地反问。
岳程没回答，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宋正义容丽在门诊部厕所的所作所为。“你是几点离开那厕所的？”
“谁记得？大概十点多。”宋正义打了个哈欠，他脸上的抽搐已经停止了，现在阴险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倦和憔悴。
岳程回头看了一眼陆劲，他已经坐回到沙发上去了，看上去平静多了。
岳程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他问宋正义：“你是几点离开医院的？”
“忘了，大概是十点半不到。”宋正义懒洋洋地回答。
“医生给你配药了吗？”陆劲插嘴道。
宋正义恶狠狠地瞪了陆劲一眼。
“那还用说吗？你一定很得意吧？”他冷笑道。
陆劲又问：“你把药放在哪里带回来的？”
宋正义困惑地看着他的仇人。
“塑料袋！发药的塑料袋！你问这些狗屁是什么意思！”他怪叫了一声。
“你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有没有看见过熟悉的人？”岳程问。
宋正义朝天花板翻着白眼，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后道：“要说有谁……那个容丽的警察男朋友在那里，他在我身后没注意到我。呵呵呵，我也没跟他打招呼。有这必要吗？我想没有。”
舒云亮？岳程浑身一震。“他是一个人吗？”他连忙问。
“啊，是一个人。他还戴了顶帽子，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呵呵，不过我认人的功夫很棒，我上完厕所在那里照镜子，他从我身后走过，没注意我，他跟我不熟。我们没说过什么话，但我知道他是谁，他常来医院接容丽。呵呵呵，其实，容丽嫁给他也不错。”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陆劲又插嘴道。
“没有，手上什么都没有。呵呵呵，你想知道什么？”宋正义的口气里充满了讥讽。
“他有没有开车来？你有没有跟着他出去？”陆劲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他是步行走出医院的，呵呵呵。”宋正义低声笑起来，笑了一阵，他忽然跳过来一把抓起岳程身边的塑料袋就想逃。岳程在他身后，闪电般扣住了他的胳膊，并立刻将他摔到了地上。
“啊……”宋正义发出一声惨叫。
“你老实点！”岳程喝道，“不是说，院长认识你父亲吗？怎么又要把东西拿回去？”
宋正义龇着牙笑了起来。
“呵呵呵，没证据当然更好了。呵呵呵……何必劳动院长？”
钟明辉的女儿钟老太太已经年过六旬，但她本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老，望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走路时颤颤巍巍的样子，要不是事先看过她的资料，岳程真以为她快八十岁了，他真担心她耳背，不过还好，聊过几句后，他马上发现老太太听力不错，反应也不算慢。
“来，喝水，喝水。”老太太倒来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就在他们对面的靠背椅子上坐下了，“我听电话里的同志说，你们想问问我容丽的事。”
“您对她应该还有印象吧？”岳程接口道。
“怎么没有？”老太太好像在嗔怪他们，“她照顾我爸有六年了。”
“您对她印象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
“不好。”她道。
“怎么不好？我知道容丽可是个好护士。”陆劲温和地说。
老太太皱起鼻子，冷哼了一声。
“我跟你一样，一开始也只知道她是个好护士，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呢？嘿！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拿来一双做了一半的绒线拖鞋，她重新坐下后，就开始用钩针钩起拖鞋来。
“您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爸瘫了之后，本来是我照顾他的，但后来我自己也得了慢性肾炎，不晓得你们对这病了解吗，这病就是不能累。那时候，我就想找个人来分担一下。但是我家也不富裕。1984年，谁家都不富裕。”老太太侃侃而谈起来，“这时有人跟我提起了她，我听她的身世挺可怜的，父母都死了，十二岁起就住在叔叔婶婶家。介绍人还说，她那个婶婶对她不好，她的堂兄要结婚，她没地方住，一直在护士办公室睡觉。我听了觉得挺可怜的。再说，她又是个护士。所以，我就跟她见面谈了谈。谈了之后，印象不错，她也不贪心，不要工钱，只要求提供食宿。我想，吃，还能吃掉多少钱？马上就同意了。从那以后，她就搬来了，工作之余照顾我爸，白天我跟我爱人轮流来照看一下，晚上和休息日都是她，她还管洗衣服、做饭和收拾房间。”
“这些事她都干得怎么样？”岳程问道。
“照顾人是没话说，她本来就是专业护士嘛，”
“那您对她的主要不满是……”
“她偷钱。”老太太的目光从拖鞋移到岳程的脸上，“我发现了好几次。一开始很少，几角钱，几块钱，后来胆子就渐渐大了，最厉害的一次是1989年，少了两百元，那在当时可算是大数目了。”
“您怎么能肯定是她拿的？”岳程问。
“家里除了我爸，就是她，除了她还有谁？”老太太不高兴地顶了一句，她将钩针狠狠地插入拖鞋底，然后拉出一根长长的毛线来。
虽然岳程也相信容丽偷过钱，但作为一个警察，他始终觉得在给人安上一个罪名前，应该慎重一些，所以他又追问道：“那您有没有问过她，或是当场抓住过她偷钱？”
“当场抓住？那是没有！她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干的，她会撬锁！”老太太没好气地说，“没抓住，跟她谈有屁用，她一百个不承认呗！不过，我有一次点穿她，叫她别乱来，要不就赶她走。”
“后来呢？”
“什么后来啊，我们找不到能够像她这么照顾我爸的人，除了偷钱外，她其他的都做得没话说。其实我也解雇过她一次，另外找了个人来，我爸就发脾气，说那个人饭做得难吃、洗衣服洗不干净，也不给他擦身，反正一百个不满意。再说，那人自己有家庭，晚上总是溜回去，要不就把她儿子带来，吵吵闹闹的，害我爸休息不好，就这样我还得每月付她工钱。最后没办法，只好又把容丽找了回来。我从那以后，也长心眼了，把我爸身边的现金都拿走了，让她偷不着，我想这样她总没办法了吧。”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想到，我爸，被她骗得团团转，竟然瞒着我拿存折给她，让她自己去银行取钱。后来被我发现后，才把存折要了回来，我一看，已经莫名其妙花了几百块了，问她买了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清。你们说她这人坏不坏？”
“我要是您，发生了这样的事早把她赶走了。”陆劲插了一句。
老太太仿佛找到了知音，她扬了扬手，道：“谁说不是？我当然得赶她走！我恨死她了！可那时候，她求我给她点时间找房子，我正好也需要时间找个替工，就这样，我答应再让她住一个月，结果，我爸就在那个月死了。我后来问她，我爸怎么会心脏病发作？你不是一直在旁边吗？嘿，她说自己在卫生间什么都不知道！我说，肯定是她，知道自己要被扫地出门了，所以就对我爸不管不顾了！亏我爸还对她那么好！你们说，她良心坏不坏？”老太太气愤地说。
“唉，怪不得您说她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陆劲叹息道。
“我说错了吗？这么说她还算客气的！要我说，她简直是狼心狗肺！我后来算了算，她从我爸那里偷的钱，少说也有八九百块。这些钱现在看是不算什么，可是在那时候，这可是一笔大数目，我家老头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块出头，你们说，她是不是狼心狗肺？”
“确实做得太过分。不过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是不是在谈恋爱？她来照顾你父亲时，大约也就二十二岁吧？”
“是，我一开始也怀疑她在谈恋爱，可她好像是没男朋友，我没见过，我也问过同楼的邻居，都说没见过。”老太太从拖鞋里又用力拔出一根毛线。
“您问过她本人吗？”岳程问道。
“我提起过，她不愿跟人多谈这些，只说过一句，说她找不到合适的。嗨，我那时还曾经想给她介绍对象呢，可她扭扭捏捏不肯见人家，说她没兴趣。哼。”
“其实是不是有对象，就看她是不是守得住，她平时出去多吗？”陆劲问道。
“这一点她做得特别好，她很少出门，也从不叫朋友到家来，所以我那时候跟邻居说她偷东西，大家都不信呢。都说她这个好，那个好的。”
“那……在您父亲原先住的地方，有没有跟她比较要好的朋友，或者是邻居？”陆劲想了想才问。
老太太停下手里的活。
“这得让我想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要说跟她比较要好的，大概也就属隔壁家的阿婆了。这阿婆有脑梗的毛病，有天半夜突然手脚发麻昏了过去，她孙子知道容丽是护士，就来敲门找容丽帮忙，从那以后，阿婆就对容丽印象特别好，老说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做了好吃的还总是让她孙子送过来。”
“这个阿婆有个孙子？”岳程听到了这句，他回头跟陆劲交换了一下眼色，问道，“他姓什么，当时几岁？”
“他啊，比容丽小几岁，那时还是个中学生，我不喜欢这男孩，傲得很，走进走出，从来不理人的。他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只记得他好像姓李。”老太太又歪着头想了一想，最后确定道，“对，他姓李。”
二十分钟后，陆劲和岳程回到了车上。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陆劲道。
“什么？”
“你上次说，你曾经看过李亚安的那盘录像带？”
“对，我是看过。”印象还挺深呢，岳程想说。
“录像带还在你那里吗？”
“你也想看？”岳程忍不住瞥了一眼陆劲。
“不行吗？”
陆劲的表情很严肃，岳程相信他应该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提出这要求的，这倒让他为难起来。 ，
“不是我不想让你看，是因为涉及他人的隐私，我看完就还给他了。”岳程开车避开了一个鲁莽的骑车人，“现在去问他要，估计他会说，已经销毁了。”
陆劲望着窗外，隔了一会儿才问：“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录像里的一些细节？比如，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墙上有没有钟？两人穿的是什么衣服？什么状态，旁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岳程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些细节，不过，他愿意回想一下。“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但窗帘没有完全合拢，露出大约十厘米左右的空当，我看外面是黑的，所以，我估计是晚上。地点么，很像容丽的卧室，容丽穿着白色睡衣，李亚安么，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肚子上盖着一条毯子。”
“说说过程好吗？”陆劲提问的方式很像一个男性科医生。
这让岳程觉得不自在。
“过程？”岳程不知该怎么描述，他皱了下眉头，“什么过程？这么说吧。全是容丽一个人在忙活，李亚安自始至终都躺着，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昏过去了。”
“那么……李亚安行吗？”陆劲一本正经地问。
岳程横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这干吗？统计醉酒后的男性身体状况吗？”他问道。
陆劲不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问：“成功吗？”
“成功的。”岳程回想了一下才回答，他觉得很尴尬。
“好吧，李亚安自己对这件事怎么说？他总该有个解释吧。”
终于没有再问细节！岳程松了口气。
“他说他当时多喝了点酒，容丽给他吃了片药，吃完药他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跟容丽睡在一起。很老套的故亊。”岳程评价道。
陆劲好像陷入了沉思。
“是在容丽的卧室？就是她现在家里那间卧室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只知道那绝对不会是宾馆的客房。房间里有点小摆设，至于是不是容丽现在的卧室，我不好说。即使是同一个房间，几年之内也不会毫无变化吧？”
“李亚安应该是很讨厌容丽的，为什么在晚上，在喝醉酒的情况下会跑到容丽的卧室去？”陆劲好像在自言自语。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岳程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解释的。
“正因为喝醉酒了，脑子糊涂了，才会跑到容丽的卧室，也许容丽跟他说，可以给他吃点解酒药，他就糊里糊涂跟着她走了。”
“容丽跟我说过，她拍录像时，李亚安大约是三十出头，也就是差不多十年前，当时她应该跟赵天文还是夫妻，即便赵天文死后，她也有相当一段时间在接受警方的调查，而且那时候，她还认识了舒云亮，不管赵天文死没死，我都觉得，她晚上请李亚安去她家过夜是件很不明智的亊。而且，李亚安是那么理智的人……不可思议。对了，他们两个人跟现在相比变化大吗？我是说外形。”
“当然比现在要年轻一些，尤其是李亚安……至于容丽，我看不出来，她穿着睡衣。”
“可是你看出李亚安比现在年轻很多。”
“也许是因为他现在把自己打扮得特别成熟吧。总之，形象上有差别。”岳程快失去耐心了，他越来越觉得陆劲谈的问题很无聊，他道：“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陆劲，一盘模糊不清的录像带说明得了什么问题？不管他们是怎么回亊，容丽用录像带要挟李亚安这一点应该没错，你同意吗？”
“我怀疑李亚安不是被骗的，他们本来就有关系。他不是被骗进卧室的，他本来就是去跟她过夜的。他们的关系很深。李亚安在十七岁时就认识比他大六岁的容丽了，这一点已经足以说明，李亚安拍那些照片的嫌疑很大，如果照片是他拍的……”
“即便他就是拍照片的人，也不能肯定他就是‘歹徒’背后的人。”岳程觉得万亊都该讲证据，不能凭空猜测。
元元赶到那家小饭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岳程和陆劲正在吃晚饭，一看见她，岳程就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她像只小鸟一样，扑地一下飞了过去。陆劲正好问过头来，两人一对眼，她立刻尖叫着搂住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陆劲！陆劲！太好了！太好了！”她又笑又叫，开心得忘乎所以，只想搂看他欢呼、跳舞和大喘气。“哇，真没想到这么快能再看见你，太好了，太好了！”她眉开眼笑地望着他，都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陆劲也很兴奋，她发现他眼睛发亮，脸都红了，嘴唇在微微打哆嗦，但他比她懂得克制。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座位上，笑着说：“嘿，小姑娘，人家都在看我们呢，坐下再说吧。”
“哈哈，好。”她重重点了点头，坐下后，她看了下桌上的菜，只有一盘炒青菜、一盘拌黄瓜、一碗小排百页结汤和两碗米饭。她心想，岳程真小气，她本来想损他的，但一想到就是岳程把陆劲带回到她身边的，她的心中又涌出无穷无尽的感激。她扬手叫来了服务员，“给我一瓶冰啤酒、一个乡村田鸡干锅、一份白斩鸡、一份酱牛舌，再来一份干菜玉米饼！快点啊。”她大声说，觉得自己豪爽得就像《水浒》里的女侠。
“元元，你叫那么多谁吃啊？”岳程笑着问道，脸上却是一副惊喜万分的馋相。
“我请客，你就放心大胆地吃吧，我的大探长。”她按捺住心中的兴奋说道。
陆劲也笑了起来。
“小孩就是小孩。没办法。”他对岳程道。
“你说什么？我是小孩？”她有点不服气，心里很想责怪他，为什么你从来就不能说句动听的话？
“你还不是小孩？”陆劲瞥了她一眼，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头扒了一口饭后，改口道，“是我的小女孩。”说完，他便继续低头吃饭，看上去他不喜欢在旁人面前显出太亲热的样子。
我的小女孩，这称呼让元元心里一甜，她真想跟他再甜蜜几句，可这时，她一抬眼发现岳程正看着她，脸部有点僵硬，她马上明白陆劲为什么如此克制了。不管怎么样，也要照顾一下岳程的情绪。
“你们今天去了好多地方吧？”她问岳程，决定说点别的。
“嗯，是啊。是去了不少地方，明天还得忙一天。”岳程看看她，又看看陆劲，放下了筷子，“那个……”
他好像有话要说，元元觉得。果然，岳程说了下去，口气不算友好。
“本来按理说，他是我的人，他是该跟我住在一起的，但我爸妈最近旅游回来了，而且，他在我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是我嫌他脏，他在我家都没洗过一件衣服，连袜子都没洗过，他又懒又脏。唉，而且他是什么人我清楚，我怕他半夜……嗯……谋害我，”大概是看出元元准备反驳了，他忽然话锋一转，“所以，我看，还是你辛苦一下，替我看住他，不过你要把地址给我，我明天一早得来接他。”
元元本来听到“又懒又脏”是想骂人的，但听到后来，她的怒气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感动和兴奋了，她怔怔地望着岳程，一时说不上话来。她知道岳程能做到这点实属不易。但这时，她听到陆劲在一边嘟哝：“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东西的？”
咦？他还不高兴了？这让元元有些意外。
“你别否认！陆劲！你就是懒！在里面，人人都在做工，就属你做得最慢最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是出了名的懒汉。”岳程仍然不依不饶，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黄瓜放进了嘴里。
“那是因为我的手指骨折过，做精细活会发抖。”陆劲的声音又冷又硬。
这句话让元元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禁不住看了一眼他握着筷子的手。
陆劲的态度似乎让岳程很恼火。
“那你要不要跟我住在一起？你说！”岳程没好气地捶了下桌子，接着又低声威胁道，“我劝你别不识好歹！”
陆劲不说话了。
元元赶忙打圆场：“岳程，你白天跟我说过后，我马上向我朋友要来了钥匙，我们就住在他那儿，我这就给你地址。”好像是生怕他会改变主意，她急急地从包里掏出笔和便笺纸，写下了地址，递给了他。岳程只看了一眼，便无声无息地把纸条塞进了口袋。
“谢谢你，岳程。”她望着他的一举一动说。
“给我看住他，让他别乱来，到时候，把他给我领回来。”岳程瞥了一眼陆劲说。
“你放心吧，我会看住他的，绝不让他干任何出格的事，他跟我在一起会很乖很乖的，我到时候还会……”说出下面的话，她觉得很难受，但是，她也明白自己要懂得知足，“还会把他领到你面前的。”
“那就好，别让我难做就行。我到时候来接他。”岳程漠然地点了点头。
元元觉得这时候陆劲也该说几句，适当表示一下感谢，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次能够相聚，全靠岳程，虽然他说陆劲又懒又脏，她心里也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她相信岳程这么说，只是想给他们在一起找个借口罢了，以他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已经仁至义尽。想到这里，她扯了下陆劲的衣服，但谁知，她听到的却是他瓮声瓮气的问话：“一个领，一个接，你们两个把我当成幼儿园的小孩了吗？”
晚上回到简东平朋友的公寓后，元元问他：“劲，岳程那明显是在找借口让我们在一起，你生什么气啊？”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在回来的路上，她发现他一直闷闷不乐。
“怎么啦？还在生气？”她走到他跟前，双手搭在他肩上。
“元元，我不是不肯洗衣服，我也想做个干干净净的人，但是，那是在他家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提。我怕我洗了之后，他又……笑我，我的袜子上……有洞，其实我应该买新的……但是我忘了。”他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我很怕被人笑，那会让我发狂，尤其是生活上的事，我洒脱不起来，因为条件就是这样。”
她望着他，鼻子有些发酸。
“虽然我是罪犯，他是警察，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把我当人看的，我想忘记我们之间的身份，我一直在找一个我跟他之间的平衡点，但是我今天才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们彼此的身份都无法改变，把他当朋友是我高攀他了。在他眼里，我永远都只不过是个又懒又脏的罪犯而已。”他的眼珠在眼眶中间停滞了两秒钟，又转过来，她发现他在注视她。
“陆劲。”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让她有点心慌。
“我之所以对这个案子那么有兴趣，不是因为我有正义感而是因为我妈。我不能比我妈就这么白白死了。”他把她的双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握在自己的手中，盯着她身后说，“有人看见我妈死的那天有个穿警服的男人在她屋里，所以这案子里一定有个男人，而且屋子的梁很高，要把我妈吊上去，没个男人根本办不到。”他的目光又落到她脸上，眼珠慌乱地左右移动着，好像在急切地寻找什么，又好像单纯只是在倾诉，“元元，我妈是被人谋杀的，那是很明显的事，线索都摆在眼前，但是那些警察，那些农场里的人，就因为我妈有个当杀人犯的儿子，他们就对眼前的线索视而不见。那些所谓的好人，正义人士，对我妈的死听之任之……尤其是，那些农场里的人，他们过去就一直欺负我妈，那些道貌岸然的混蛋……有时候，我真想……真想，”他的眼眶红了，没再说下去，隔了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他说，“所以，元元，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一定。”
“可是，陆劲，你说过，岳程是个好警察，我相信……”
“他是个好警察，的确。”陆劲放开了她的手，淡淡地说。
她有种感觉，陆劲对岳程已经产生了敌意，原因就是岳程当着她的面提到了脏袜子。也许顺着袜子的话题，他知道自己穿脏内裤的事也被揭穿了，所以才会如此受伤，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觉得难堪。虽然没大声喊叫。但她明白，此刻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暴雨成灾。
她不喜欢他现在的状态，她很心疼他，但更担心他，她担心这种不良情绪会把他推向悬崖，所以，虽然她听出他对岳程的评价是句反话，还是决定顺水推舟。
“这就好，既然他是个好警察，那就跟他好好合作。我相信，有他的帮助，你会抓住谋杀你妈妈的凶手的。”她很有信心地说。
陆劲退后一步，走到窗边，笑了笑说：“元元，我不需要他协助。”
他的口气让她听了心里发冷。“陆劲，那……你打算怎么做？”她胆战心惊地问道。
“我会按照自己的方法找凶手。”他依然在微笑。
“陆劲……”她知道他真的是钻牛角尖了，“岳程其实是把你当朋友的，不然他不会让你跟我在一起，对吗？就算不把你当朋友……他对你也是另眼相看的。这是事实。”
陆劲望着她头顶的某处，胸腔起伏，好像正在强忍住心中的一口恶气，过了好久，他才用略微轻松了一点的口吻说：“元元，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会跟他合作的。我会的。”
接着，他朝她走过来，双手捏住她的手臂，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元元，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她望着他，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我杀了谋杀我妈的凶手后逃走，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元元？”他口齿清晰，语调平静。
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的这句话：“如果我杀了谋杀我妈的凶手后逃走，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元元？”
我会吗？
“我会的。”她道。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无论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他走。他猛地将她搂在怀里。
“别担心，元元，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他的脸摩挲着她的头发，轻声说，“我只是，忍不住想问……”
“陆劲，我说的是真话。”她冷静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能这么说……”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
“陆劲，我不仅能这么说，我还能这么做，因为我爱你，我是你的女人，这点你给我记清楚！”她大声说。
“我明白。”
“好了，你别瞎想，到了明天，你就没那么气了，岳程只是开玩笑，他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让我们在一起，其实他对你是很好的。”她好声好气地劝道。
“他只是对你好，元元。”
“你说什么？”这句话让她有些生气了。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元元，我的意思是说，他也很……关心你……他是很关心你……”
“陆劲！你小心眼！”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嗓门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就为了那—句话，你一个晚上都揪住不放！人家岳程哪点对不起你？他还不是想让我们在一起？你说得没错，你们的身份是改不了，这也是事实，所以你更应该明白，以他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很宽容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哼！”
他望着她。
“元元，我以为，我对你什么话都能说的。”他压抑地说。
这句话把她噎住了，她立刻又内疚起来。是啊，他能对她那么坦诚，也无非是把她当自己人。是你自己让他记住你是他的什么人，但是当他完全在你面前放开自己的时候，你又挑他的刺，骂他。
“陆劲……”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是小心眼。”他低声道，“岳程是对我不错，我承认，我也明白，只是……”他停住了，好像忘了下半句该说什么，隔了一会儿，他才说，“好吧，我错了，我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我会尽量注意的……我不怪他了。”
“你怪不怪他，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不要把对你好的人推开，那样对你没好处。陆劲，你是需要朋友的，人人都需要朋友。”她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了下他的脸，看见他脸色稍和，她笑着问道，“昨天他有没有把奶油泡芙带给你？”
他点了点头。
“很好吃。他说是你买的。”他笑着说。
“除了我，还有谁会给你买啊！我们有空再去买了吃，好吗？”她问道。
他把她搂得紧紧的。
“好的，好的，好的。”他一连说了三遍。
半夜，元元发现陆劲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她翻身过去，“啵”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为什么还不睡？”她问。
“我在想一个人，元元。”
“是在想你妈妈？”
“我在想童雨。”
“童雨？就是那个被‘一号歹徒’始乱终弃的女朋友？”这句话，元元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头，“如果‘一号歹徒’是容丽的话，那么她就不可能是童雨的男朋友，不是吗？”
“是的，我就是在想这个问题。”他玩弄着她鬈曲的长发，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容丽肯定是把别人的事安在了她自己头上。她认识童雨的男朋友，也认识童雨，搞不好还很妒忌她，她说她曾经到精神病院去试探过童雨，我相信这是实话，因为试探，这很像‘歹徒’做的事，同时也说明，她也曾经怀疑童雨是装疯。她的判断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的。”
“你上次跟我说，童雨死了，而且还是在商场顶楼的女厕所自焚。”
“是的，我总觉得她的死有问题……”陆劲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你想怎么做？”他的话引起了元元的兴趣。
陆劲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想调查一下童雨的过去，最好能找到她过去的朋友，我现在只知道她就读的中学是B区的格林中学。那是一所区重点中学，高考率上线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听她表姐说，她以前成绩很好，自从认识一个大她很多岁的男人后，成绩就一落千丈。我很想知道她跟这个男人的故事。一般这种事只会向同龄人透露，我觉得如果能找到跟她要好的同学或朋友，一定能了解更多，但是……岳程对她没兴趣，我又不能离开他。”陆劲一脸为难。
“嘿，还有我呢！”元元马上提议。
“你？”
“我来帮你找她过去的朋友和同学吧，只要找到她就读的中学、教过她的老师和班主任，就不难找到她的中学同学。”元元兴奋起来，拉拉他的胳膊道，“你放心，这没危险的。再说，我还可以找James帮忙。”
“简东平，他还敢见你？”陆劲怪叫一声。
“你不了解他，他没什么不敢的！”她打了他一下。
“他录的那盘录像你看了吗？”陆劲低声问。
元元大笑。
“我改天放给你看好了。很模糊的。不过声音……”
“声音很清楚？哼！简东平！”他没好气地说。
元元收起了笑。
“劲，我本来也恨James，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应该感激他。你想，如果不是他，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吗？是的，声音很清楚。真该谢谢他。”
他没说话，表情有些尴尬。
“嗯……我也可以录点别的话给你的，这样你就不用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听，听那个。”
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好啊，你给我录点别的。”她道，随后又提议，“干脆我们去照相吧？”
“元元，其实……”他话说了一半，停了下来，道，“好吧，照相就照相，听你的。其实，”他笑了笑说，“我还是很上照的，元元。以前人家都说我的照片比我本人好看。”
“哦耶！那就多照几张！”她欢呼着扑到了他怀里。

三十一、元元要分手
不出所料，简东平对寻找童雨旧同学的事表现积极。
“元元，先找她的班主任，她一定知道童雨跟谁走得近，而且班主任那里应该都有班级的花名册，要找她的好朋友不难。得了，这事交给我吧，反正我今天休假，中午前，我给你消息。”
元元想，正好，我上午可以抽出时间去照相馆预约，再去给陆劲买两件新衣服，虽然不是拍结婚照，但至少也是情侣照，怎么也不能让他穿旧衣服。当然，更不能让他穿照相馆那些被别人穿过一百遍的花戏服，那也太俗气了，他肯定不乐意。
“好吧，我等你消息。”她爽快地答应了。
中午十一点刚过，她就把手头的两件事都办完了，她给陆劲打了个电话。
“嗨，你在干吗？”她问他，她有点担心他今天还在跟岳程伛气。今天早晨他出门时，她在他口袋里塞了几百块钱，还特别关照他，“今天就你付账吧，别让岳程把你看扁了。”她这么做，既是想给他长面子，也是想拉拢两人的关系，她不知道他是否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只看见他低头说了句知道了，接着就像个不肯上学的小孩那样，满脸不乐意地出了门。
“我们刚刚去见了舒云亮，他在家休息。”他说。
他的口气很平淡，她听不出他的情绪，于是便问：“哦，他怎么样？容丽的事一定给他很大打击吧？”
“打击？他急着撇清罢了。”
“哼，我就知道他是这种人！”元元打心眼里讨厌这个叔叔辈的人，“他怎么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医院？”
他说那天晚上他本来是想去见容丽的，结果开车到小区门口时，发现她被警察带走了，他觉得很奇怪，就开车跟了过去。”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等了一会，他仍没开口，她问道：“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嗯。”
“跟岳程和好了吗？”
他又“嗯”了一声，好像热情不高。她决定说件可能让他开心的事。“劲，我今天去照相馆预约了，我们明天就去拍照吧。”
“是吗？”他果然好像有了一些兴致，但马上又问，“不会让我穿古装吧？”
“哈哈，不会的，放心吧，我特意给你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是休闲服。另一套是西装，你穿着肯定很帅，晚上回来试试吧。”
“好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这时，她想起了照相馆橱窗里那件米白色，裙摆带蕾丝的漂亮婚纱来。
“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在照相馆还看见一套特别美的婚纱，他们说这是新到的款式，如果我明天准备穿它的话，我就是试穿这套婚纱的第一个顾客，你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她说得自己心里直痒痒，真想立刻奔去照相馆，穿上那套婚纱。
可电话那头没反应。
“喂，陆劲。”她叫了一声。
他仍然没吭声。
“喂，陆劲！”她又叫了一声，她起初以为是手机坏了，但隔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岳程的声音。
“元元吗？”
“岳程，怎么是你？”她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突然把手机塞给我，说他想去上厕所。”
上厕所？元元明白了，她觉得心里一痛。
“你们……现在在哪儿？”她勉强用轻松的口吻问。
“我们刚到饭店，他说今天他请客，还说是你让他请的，我该谢谢你啊，元元。”岳程的心情倒是很不错。
“不用客气，也不能总让他吃你的呀。……他还对你说了什么？”她又问。
“没什么，他让我先跟你说几句，哈哈，大概真的是内急，又不好意思跟你说吧。”岳程笑道。
看起来，他们今天相处得还不错，他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曾经刺伤过陆劲。
“岳程，我想跟你说件事。”趁陆劲不在，她想提醒一下岳程。
“什么？你说。”
“陆劲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你跟他说话时，最好能……”话说了一半，她又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但这时岳程开了口。
“元元，我昨天是故意伤他的自尊心的。”他平静地说。
“为什么？”她大感意外。
“因为他也一直在刺伤我的自尊心。元元，并不是只有会画画的人才有自尊心。”岳程的声音低了下来。
元元愣在那里，无言以对。
“对不起。”隔了好久，她才说。
“没什么。”岳程笑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他跟我认识的其他犯人不一样，他不算十恶不赦，精神正常，智商也很高，但是……他终究犯了罪。我不可能当做他什么都没干过，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对他不好的地方，希望你能理解。当然，如果你不能理解，因此还恨上我了，那我也没办法。”岳程的笑里带着几分无奈，接着，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好了，不说了，他来了。”
电话那头又重新响起陆劲的声音。
“元元，我走开了一下。”他的心情似乎开朗了一些，他道，“你刚刚说的事，我很感兴趣，明天你就穿给我看吧。对了，如果……如果有跟你那衣服相配的，我也愿意试一试，你想不想看我穿？”
他愿意跟她拍婚纱照！元元心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你是说真的？”她大声问。
“当然。”他的回答很坚决。
“那我们一言为定！”她心花怒放，心想，如果他此刻就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热吻，还会对他说，“亲爱的，你穿新郎服，一定很帅，很帅！非常帅！”就在她准备再跟他甜蜜几句时，她的皮包里传来一阵手机铃声，那是她的另一个手机，她打开一看，是简东平。她连忙对陆劲说：“亲爱的，James来电话了，我不跟你说了，我们晚上再聊。”
“你真的找他……”他猜测到一半就被她急急地打断了。
“是的，我让他帮我找童雨的旧同学，现在一定有消息了。好了，不说了，晚上见，爱你。”她给了他一个飞吻，急匆匆按断了电话。
“喂，James。”她打开了另一个手机。
“你怎么这么慢？”他抱怨。
“我旁边正接另一个电话呢。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我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简东平得意地说，“我已经找到了童雨朋友的联系方式，你现在过来，我们跟她网聊。”
“她在网上？”
“她的工作跟网络有关系，大部分时间都在网上。你来不来？”
“我当然来。等我！”元元斩钉截铁地说。她按断电话时看了看腕上的表，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
李亚安的前台小姐沈倩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她坐在他们对面，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就连喝了三大口饮料，大杯的可乐上来还没两分钟，就只剩下一半了。
你很渴吗？看到她那股贪婪劲，岳程很想这么问问她，他还想问她，你就不怕你这副牛饮的可怕吃相吓坏你对面的潇洒白头翁？自从在李亚安办公室外目睹陆劲跟她搭讪后，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就不好，他总觉得她轻浮、浅薄又愚蠢，除了一张脸漂亮外，简直一无是处。
“沈小姐，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你们的李主任，也就是李亚安的事，希望你配合。”他冷冰冰地说。
沈倩看看他，又看看陆劲，胆怯地问道：“李，李主任，他出什么事了？他是不是……”
“别多心，我们也是想帮他，”陆劲温和地打断了她，“现在我们怀疑有人在他背后捣鬼，所以想弄弄清楚。”
沈倩的眼睛睁大了。
“背后有人捣鬼？”她既惊讶又害怕，语调中还有点小小的兴奋。
“除了他太太，我想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陆劲一边问，一边将自己杯子里的可乐倒进了她的杯子。
他刚倒完，她立刻抓起杯子，又猛喝了一口。
“对不起，我中午吃完饭后，有个李主任的病人一直缠着我说话，饮水机又坏了，所以……”她耸耸肩，放下了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要知道我还能不说吗？”
陆劲笑了笑说：“那就先谢谢你了。漂亮的女孩到底好说话。”
她朝他嫣然一笑。
岳程觉得她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抵不上元元万分之一，没韵味没风情没性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半开的嘴，嘴边有酒窝，嘴里有牙，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陆劲的手机传来一阵古怪的嘀咕声。
“对不起，我看下短信。”陆劲解释了一句，便低头翻开了手机。岳程知道那肯定是元元发来的，不然陆劲不会露出这样欠揍的微笑，他懒得看他，便问沈倩：“你在这两个月中，有没有收到过一个寄给李亚安的包裹？”
“包裹？是寄给李主任的吗？每天都有啊。”
“每天都有？”这一点让岳程颇感意外。
“也不是每天有啦，不过一星期多的时候有十几个，少的时候也有两三个，这样平均下来，不就是每天都有吗？”
“都是什么人寄来的？”岳程问。
“什么人都有，但大部分是李主任的病人。”
“包裹是不是都先到你这里？”沈倩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收到包裹后，就会直接放到主任的办公桌上。”
“包裹里都有些什么你知道吗？”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时候是文件，有时候是文具，有时候是广告册子，有的时候还有吃的，”她说到这里吃吃地笑了起来，“我记得有个病人寄来过他自己做的咸鱼干，那味儿可真大，后来李主任只好都送给隔壁办公室的肖副主任了。还有一次，李主任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满满两大袋葡萄干，李主任全分给我们这层楼的工作人员了。李主任很大方，如果他收到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分给我们。”
“广告册子？什么广告册子？”岳程在她的那堆话里抓到了这四个字。
“就是做广告宣传的册子啊。”
“最近一两个月里，李亚安有没有收到过装有广告册子的包裹？”
“有啊。不过这种包裹很少，大部分包裹里都是礼物。”沈倩用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弹着玻璃杯，并不时地看看陆劲。
“这一两个月，收到过几次这样的包裹？”岳程进一步问道。
“两三次。”
“都是些什么内容你知道吗？”
“我不清楚，主任一般都是亲自打开包裹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告诉你包裹里是什么，你是不知道的。对不对？”岳程盯着沈倩的眼睛问道。
“是的。除非他告诉我。”沈倩乖巧地点头，说道。
“那李亚安一般会怎么处理这些广告包裹？会扔掉吗？”岳程又问。
“他不会扔掉，因为那些都是他的朋友送来的。”沈倩又喝了一口可乐，“其实有的也不算广告啦。打个比方，两个星期前他有个朋友的甜品店开张了，请他去捧场，寄来了一个包裹，包裹里面放的就是甜品店的宣传册和一个停车牌。”
岳程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问道：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一两个月，有个带宣传册的包裹里，还有个类似注射器这样的东西？”他想知道李亚安是否早就收到过这个包裹，之前，他们已经査过邮局了，没查到金小慧寄包裹的凭证。沈倩摇了摇头。
“我没印象。我说了，都是李主任自己打开包裹的，他收到什么，我不清楚。”
“那么，你对金小慧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这下沈倩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认识她，她是主任的病人，总在我这里预约的。”
“她最近这两个月，有没有给李亚安寄过包裹？”
岳程忽然想起，包裹外面通常都贴有寄件人的姓名，如果是沈倩收的包裹，那她应该有印象。
“她寄过。”沈倩说。
岳程埋怨自己，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问金小慧，绕那么大圏子，真是白费口舌。
“金小慧的包裹是什么时候寄来的，你还记得吗？”他追问道。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就这两个月吧。其实我没看见过那个包裹。”
“你没看见？”岳程不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包裹不是我收的。”可能是发现岳程一脸疑惑，她解释道，“那天我迟到了，我乘的公交车半路抛锚了，我来的时候主任已经先到快一个小时了，是主任亲自签收的包裹。”
“既然你没看见那个包裹，你怎么知道那是金小慧寄来的？”岳程问。
“那天快下班时，金小慧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她寄的包裹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恰好那两天只收到过这一个包裹，所以我猜就是她寄来的。而且，后来我还问过快递公司的人，他翻快递单的存根给我看，我看到那天那个包裹的寄件人就是金小慧。”
快递公司？怪不得在邮局没查到。
“是哪家快递公司？”
“是标志快递，我这里有他们的电话。”沈倩积极地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岳程。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巧？金小慧叫的快递公司，正好也会来你们这里？”岳程觉得沈倩好像跟快递公司很熟。
“其实，这家快递公司就是我介绍给金小慧的。有一次她跟主任聊完，临走时，问我有没有熟悉的快递公司，我就给了她这家公司的号码。”
“关于李亚安是否收到过金小慧的包裹，你为什么要问快递公司的人？问李亚安不是更容易，更直接？”陆劲在一边道。
沈倩的脸红了。
“是……这样的。”她支支吾吾地说，“那天我迟到差不多一个小时，主任很不高兴。收包裹本来是我分内的事，我怕问起来，又让他生气。”
隔了一会儿，她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我听说我们那儿最近要辞掉一批人，所以，我想还是什么都不问最好。主任那段时间心情也不好。”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李亚安很可能不知道金小慧曾经打来过电话，也不知道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给沈倩看过快递单的存根，所以，他会不会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金小慧寄来包裹的事？是他自己签收的包裹，如果那个包裹中的物品就是所谓的“药厂投资计划”，那么后来那个把包裹寄到精神病院的人八成就是他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3月10日那天他很可能根本不在家，而是开车去了那个寄件的斧头镇。这好像也说得通，容丽和李亚安不在场的证明本来就是相互作证，如果容丽没去李家，那李亚安当然也可能不在家……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要跑那么远去寄包裹？也许……
岳程决定先去快递公司找到那张快递单的存根，然后再去找一趟李亚安，不过假如李亚安说，金小慧寄给他过两个包裹，第一个是礼物，第二个才是所谓的投资计划……如果是这样，倒真的拿他没办法了，打开第一个包裹时只有他一个人。岳程正低头沉思，听到陆劲又在跟沈倩搭讪了。
“你说你们李主任的朋友两个星期前开了家甜品店？我最喜欢吃甜食了，那家店开在什么地方？改天我去看看。”陆劲笑嘻嘻地问。
呵！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馋，但是，也不用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吧，连李亚安朋友开的小店，都要去尝尝鲜？
“好像在沙元路海南路路口，我没去过。”沈倩咯咯地笑起来，她很感兴趣地问道，“你爱吃甜食？你爱吃什么？”
“我啊，凡是甜的我都爱吃。要是光说西点的话，我最喜欢的是提拉米苏和布朗尼，起司蛋糕也喜欢，但我喜欢有夹心水果的，比如香芒夹心、草莓夹心、鲜橘夹心，但是夹心起司蛋糕做得好的不多啊……不知道那家店做什么最好吃。”陆劲这几句话都快把沈倩的口水说出来了。
“你不是李主任的朋友吗？你可以让他带你去啊。”沈倩笑着说。
“他小气，上次我说错一句话，本来说好请我吃布朗尼的，结果又反悔了。”陆劲笑起来，接着又问，“对了，你们李主任那朋友的店是几时开张的？两星期前，到底是什么时候？不知道现在去还有没有开张优惠。”
这两句话，让岳程眼前一亮。妈的，沙元路海南路路口！我怎么没想到？
他默不作声地等着沈倩的回答。
“什么时候开张的？大概是3月16日吧。”她想了想说。
3月16日，那天晚上容丽死在医院里。
“记性真好。你们主任那天一定也邀请你一起去了吧？不然怎么记得那么清楚？”陆劲道。
“那倒没有，”沈倩嘟嘟嘴，“不过……我进主任办公室送咖啡的时候，凑巧看见了那张邀请函，那上面印了很大的红字——3月16日开张，所以我才知道这个时间。”
陆劲回头朝岳程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容丽的死，现在又多了一个嫌疑人，李亚安那晚也在附近。
从沙元路走到容丽出事的医院大约只要五分钟，但是之前李亚安在回答警方的问话时，只字没提过这个酒吧。现在，岳程对李亚安的兴趣直线上升，他决定再问沈倩几个关于李亚安的问题，可就在这时，陆劲的手机又嘀嘀咕咕地响了。
肯定又是元元，嗨，这小丫头还真麻烦。可是这条短信让陆劲沉下脸来。
“怎么啦？”他问道。
“你看。”陆劲把手机拿给他，这条短信的内容在几秒钟内让岳程的情绪先是升到顶峰，接着又啪的一下摔下来。元元的短信是：“我要分手，想静几天，不要找我。”
起初看到这条短信，他真是欣喜若狂，忍不住想狂笑，他很高兴元元终于明白跟一个杀人犯谈恋爱是没前途的，可是仅仅隔了一秒钟，他就觉得不对头。他中午才跟元元通过电话，无论从哪方面看，元元都不像有分手的打算，她还想让他对陆劲说话客气点呢，她很在乎他的感觉，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所以她绝对不会提出分手的，不，她不会分手的，那么，这条短信是怎么回事？岳程感到自己的心在不断往下沉。
“她前面那条短信说的是什么？”沈倩走后，岳程问陆劲。
“你自己看。”陆劲把手机递给他，他很快翻到了前面的那条，元元说的是：“陆劲，我跟James今天很有收获，晚上再告诉你详情。现在我要出去，爱你。元”
最后三个字充分说明元元没有分手的意思，再看时间，前面那条是三点零一分发的，后面那条则是在三十四分钟以后。这三十四分钟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元元会发这样的短信过来？
“现在应该首先找简东平。”岳程把手机还给陆劲时说。
“你觉得……”陆劲面露忧色，但没有问下去。
其实不需要他往下问，岳程也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相信这不是元元的意思。她不会提出分手的。就算提，她也会当面提。”岳程冷静地说，他倒不是想安慰陆劲，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但话一出口，他又止不住地心慌起来，因为按照他的说法，这条短信就可能不是元元发的。可如果不是她又是谁？元元是不是出事了？
陆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拨通了手机。岳程猜，那八成是打给简东平的。果然，陆劲一开口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喂，简东平，我是陆劲……嗯……二十分钟前，元元给我发了短信，要跟我分手……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知道我知道，对……”不知道简东平啰里啰嗦跟陆劲说了什么，陆劲一直想打断他，但没成功，最后，他才终于找到个空当插进去，“简东平，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放心，我了解元元，我不会胡思乱想的。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下午离开你家后去了哪里？……电台？……开会？……你们几点分手的？一点半？……后来她还跟你联系过吗？……电脑？在你这里？……好，我知道，我稍后再跟你联系。”
陆劲打完电话，又给元元打了个电话，但他把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下，就又颓然地按断了。
“还是关机。”他皱着眉头说。
“简东平怎么说？”岳程也很着急。
“元元临时接到通知，下午两点开会，所以他们是下午一点半左右分的手。在那以后，简东平就没跟元元联系过，但他们约好晚上见面，因为元元的手提电脑还在他家。她今天没开车，是打的走的。照这么说，三点左右她给我发的第一条短信，说她要出去，那时候她应该还在电台。”陆劲把手机塞进口袋说，“我现在要去一趟电台，她的同事也许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岳程扬手找来了服务员，他看见陆劲要掏钱，马上说，“我来付。”
十五分钟后，岳程驱车来到电台，他把车停好后，两人便直奔十五楼的办公室，元元最要好的同事小菲正好在。
“元元刚刚给我发过短信。”听他们问起自己的好朋友，小菲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满脸困惑地说，“她跟我说，她想离开几天，让我帮她请假。可是我们领导怎么会无缘无故批准她请假？她真是异想天开，我刚刚打电话给她，她又关机，我也正想找她呢。”
岳程接过小菲的手机，翻看了一下短信发送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分，他听到陆劲在问小菲：“她是几点离开电台的？”
“三点不到一点，会议还没结束她就走了。”
“她为什么提前走？”
“这不稀奇，我们的会又臭又长，她每次都想溜。正好今天总编室有些东西要带给郑小优，元元就主动要求替她跑一趟。”
“郑小优？”陆劲声音嘶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带什么东西给她？”岳程连忙问，他把手机还给了她。
“郑小优不是最近一直在请病假吗？她办公室有些信件和报纸，还有上次过节单位发的两张超市卡，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谁去送都一样。”小菲一边说，一边又按下了手机按钮。忽然，她的眼睛一亮：“电话通了。”但紧接着。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又关机了。”她道。

三十二、元元在哪里
“元元的电脑呢？”看见陆劲手里只有一叠打印纸，岳程问道。
“我不太会操作电脑，所以就让简东平把有用的东西都打印下来了。这样看起来更方便。”陆劲上了车。
“什么是有用的东西？”岳程一边问一边发动了车子，现在他们的下一站是李亚安的寓所。
“有用的东西，就是指元元跟童雨老同学的聊天记录。她在短信里说的收获指的就是这件事。”陆劲低头把纸翻得哗哗响。
“童雨？”这名字让岳程不由得一愣，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难道元元和简东平在偷偷地调查童雨？
“我一直觉得她有问题。”陆劲解释道，随后又问，“你跟李亚安联系上了吗？”
“当然。”
“他在哪儿？”
“他说正在前往唐山县精神病院的路上，他跟人约好晚上六点见面，现在答应改期，所以他应该在返程途中。”岳程道。车内一阵沉默。
“他是想告诉我们，他不在家，离家很远，他什么都子不了，别怀疑他。”陆劲注视着挡风玻璃前的一张市内地图，“可他究竟是不是在去精神病院的路上呢？谁知道。”
岳程承认陆劲的怀疑有道理，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想妄下判断。
“就算他在家附近，也不能肯定他跟元元的事有关，现在还不能确定元元是不是失踪了。”岳程道。
陆劲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希望元元没事，这样吧，”他提议，“等会儿，你上去盘问那个郑小优，我在这里看聊天记录。我现在对聊天记录的兴趣远远大于跟那个女人说话。”
“哦？”岳程不解。
“难道你还期望在她家碰到元元？她肯定会对你说，元元已经走了。”
岳程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陆劲，我不会光听她的一面之词，我会问他们楼下的邻居和门卫。我想总会有人看见元元的。”岳程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虽然按照惯常流程不一定能茯得最准确的信息，但是，总会有点收获的。
“现在离元元给我发最后一条信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觉得……”陆劲茫然地望着前方，忧心忡忡地说，“我觉得元元肯定是……”
“陆劲，你跟她失去联络没多久，现在还不能确定元元已经失踪了。”不知为何，说到最后半句话，岳程觉得脚底一阵发凉，元元会不会失踪？她会不会真的失踪了？
是郑小优本人给岳程开的门，她的神情跟上次大同小异，惊慌不安中带着几分戒备。
“岳，岳警官。”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你来找亚安吗？他不在。”
“我不找他，我找你。”岳程直截了当地说，同时上下打量了一番郑小优。跟元元相比，她显得有些柔弱。岳程不相信身材矫健，能独立从地上轻易扶起一辆摩托车的元元会在体能上输给这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除非，她给元元喝了点什么，而元元毫无防备，但假如是这样，原因何在？难道是发现元元掌握了她的什么秘密？
“你找我？”她很吃惊地望着他，一只手不安地绞起她的长头发来，“有什么事吗？”她问。
“邱元元下午来过你家吗？”
“来过，她来给我送点东西。”郑小优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几封信和报纸，“你看。就那些，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她是几点到的？又是几点离开的？”
“她是三点二十分左右到的，坐了大概十分钟不到就走了。怎么啦？”郑小优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童雨的老同学高小思是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女郎，谈起自己曾经的同桌兼闺中密友童雨，她的语调中充满了遗憾和怀念。聊天记录显示，童雨曾邀请她到家中做客，也曾经向她敞开心扉说过很多心事。童雨辍学后，还曾经去找过她。两人的友谊从初三到高三，直到小思上了大学才真正画上句号。
陆劲仔细阅读了整整八页的聊天记录，发现其中有几段对话特别耐人寻味。他用笔把它们画下来做了标记。
元：上学时，童雨跟大家处得来吗？
思：她脾气好，跟谁都处得来，有时候还挺活泼，说话也有趣，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她那时候的理想是要当个新闻记者。
元：我听说她妈妈不太喜欢她。经常打她。有这回事吗？
思：她老妈脾气古怪，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
元：打过童雨吗？
思：打过啊，经常打。
元：（一个悲伤的表情）为什么打她呢？
思：原因各种各样。话说，童雨从小就跟她妈妈合不来，她常说她妈妈天生没有爱心，脑子里只有钱。呵呵，这样的老妈是很可怕。（一个恐怖的表情）
元：你见过她妈妈吗？
思：见过，见面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妈妈，没什么稀奇。不过，我不喜欢她。元：为什么？
思：她小气。
元：怎么说？
思：我到她家吃过两次晚饭，事后她找我妈要钱，说因为我来，她买了个童子鸡招待我，后来我妈买了个童子鸡还她，还骂了我一顿。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去她家吃过饭。（一个恶心反感的表情）
元：哦，那是很过分！那童雨的爸爸呢？
思：更离谱。呵呵。
元：怎么离谱？
思：幸好他们都不在了……嘿嘿，那我就说吧，他老爸是个风流鬼。
元：（一个感兴趣的表情）风流鬼？啊！难道他对童雨……那个那个？
思：（大笑的表情）你想多了，这不至于。童雨跟我说，她老爸有一个长期约会的姘头。大概因为这个，她老妈才会那么暴躁。不过，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她老爸。
元：（疑惑的表情）……
思：他大方，下午放学如果碰到他，他会给我们钱，让我们去买点心吃，他还会对童雨说，别理你妈，她有更年期。哈哈。
元：嗯，是比她妈妈可爱。
元：童雨有什么缺点吗？
思：缺点？
元：对，缺点。你从来没跟她吵过架吗？
思：（一个微笑的表情）吵过的。
元：哦？
思：有一次，她怀疑我把她跟我说的事告诉了别人，我们大吵了一架。
元：（惊讶的表情）……
思：其实是她跟男朋友到郊区的天文台去玩，正巧被我们班的另一个同学看见了，这才传开的。
元：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思：没见过，她不肯让我看。但听那个同学说，她男朋友看上去很成熟，长得也不错。
元：是不是比她大很多？
思：嗯，十几岁。
元：她跟你说起过她的男朋友吗？
思：说过，她很喜欢这个人。爱死他了。
元：那你应该知道她后来跟这人同居的事吧？
思：知道。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啊，童雨在我眼里一直很老实……所以后来说她疯了，我也相信，她确实疯了。
元：但他们很快就分手了。听说就是因为那人抛弃了童雨，童雨才发疯的。
思：……
（隔了一分钟，小思才回答）
思：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个男的也有苦衷。童辍学后，我们见过两次面，她跟我说起过这个男人。我听她的意思，那个男人提出分手，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她说她理解他的做法，他们是不应该在一起，但是她忍不住。她哭得好伤心。我听了也很难过。
元：不应该在一起？什么意思？
思：……
元：说嘛，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她说她跟他的关系太亲密了，血连在一起……
元：咦？难道是……
思：她没说破，不过我怀疑他们有血缘关系……可怕！
元：她后来还提起过这事吗？
思：没有啊。她后来再没提过，我也没问。
元：你对童雨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点？
思：她的脸。她文静又漂亮。还有她用情很深，我觉得我是做不到这点的。
元：除此以外呢？
思：想想。
元：她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思：记得。
元：等会儿让你听听一个人的声音。
思：（惊讶万分的表情）啊！是童雨？不可能吧。
元：你听了再说。
思：（一个微笑的表情）……真好奇。
元：她还有什么特点？再想想。
思：有一个。
元：是什么？
思：因为她小时候半边脸得过面瘫，所以特别紧张的时候她的一边嘴角会流口水，只流一点点。嘿嘿，这大概是后遗症吧。
元：面瘫？
思：冬天的早上，她老妈使唤她出去买东西，吹到冷风了。呵呵，不过早好了，平时看不出来。
陆劲看得正起劲，见岳程朝车这边走过来。
“怎么样？”他忙问。
“郑小优说元元在她家只待了十分钟不到就走了。”岳程答道，他扫了一眼陆劲手里的聊天记录。问道，“你有什么收获？”
“有些信息非常有趣，你等会儿有空可以仔细看，”陆劲觉得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他问岳程，“我刚刚好像看见你在问那边的书报亭，那人怎么说？”
“我问过门卫和书报亭的摊主了，他们都说在三点半左右看见一个外貌好像是元元的年轻姑娘戴着墨镜从郑小优的那幢房子里走出来。”
“然后呢？”
“她打的走了。”岳程盯着他，神情异常严肃，“我现在想问你的是，元元今天出门时有没有戴墨镜？”
陆劲完全明白岳程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
“我比她先出门，我没看见元元是否戴墨镜，但是……我知道她的随身物品中，没有墨镜。”他觉得太阳穴旁边的神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样，是不是可以肯定……是不是可以肯定……等等，先拨个电话给简东平。
“嗨，陆劲，元元有消息了吗？”电话一通，简东平就在那头问他。
“还没有。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元元离开你家时，有没有戴墨镜？”
“没有。”
“你再想想。”
“当然没有，元元从来不戴墨镜，因为你说过你不喜欢她戴眼镜。所以她什么眼镜都不戴。”简东平说完，急促地问道，“陆劲，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看见一个很像元元的女孩戴着墨镜从李亚安家离开。”
“哈！”简东平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几分钟后，他们再次敲响了郑小优家的房门。
“又是你……”她看见岳程，微微皱了下眉。
“对不起，还是我，能进去谈吗？”岳程正在彬彬有礼地说他的开场白。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撞了一下。接着，他就看见陆劲从他身后蹿出来，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郑小优冲进屋去，“陆劲！”他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郑小优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扶住门边的鞋柜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擅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闭嘴！”陆劲回过头恶狠狠地骂道。
“强盗！……”郑小优被气得脸色煞白。
岳程知道陆劲现在是急火攻心，什么都顾不得了，虽然他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作为一个警察，面对这样的状况，除了出面阻止，他别无选择。他迅速跑上去抓住陆劲的袖子，低吼道：“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陆劲用力甩开他，冲进了卧室。
“妈的！陆劲，别乱来！”岳程喝道，追了上去。
卧室里没有人。
陆劲又跑出来，冲进了另一间卧室，接看是卫生间、储藏室、阳台，厨房，甚至衣柜……妈的，现在等于是在李家进行彻底搜查了，但是，如他所料，李亚安家没有元元的踪迹，陆劲一无所获。
“她在哪儿？”陆劲回到客厅后，走到郑小优的面前冷冷地问道。
这声音让岳程听得心惊胆战，他看见郑小优望着陆劲倒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过头去，胆怯地说，接着又气愤地喝道，“你们没权利搜我家！你们给我出去！出去！”
陆劲盯着她的脸，忽然别过头来问岳程：“老弟。那个电话査了吗？”
陆劲问的是元元手机通话记录的调查结果。就在刚才，陆劲请他査一下，在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至三点四十五分之间，元元是否用手机打过一个泰国长途。虽然他还不清楚陆劲此举的用意何在，但他知道陆劲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问一下。”岳程一边说，一边站在了陆劲和郑小优的中间，他不希望自己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这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状况，看陆劲的神态，好像随时准备吃了郑小优。
消息很快就来了。
“她打过，时间是三点三十五分。”岳程告诉陆劲。
陆劲死死地盯着郑小优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到了吗？她在三点三十五分给泰国打过一个长途。一个长途。我们随时可以找到那个在泰国的朋友，随时可以……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她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郑小优注视着陆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又说了一遍这句话。接着，她慢悠悠走到茶几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下嘴角，嘿，还流口水了，岳程想，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后者正像狼一样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睁得从未有过地大，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恐惧。岳程发现就在郑小优用纸巾擦嘴的一瞬间，陆劲好像突然落了下风，他好像被吓住了，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
“邱元元打过什么电话，我不清楚，我也没理由知道这些。请你们离开我家！岳警官。”她回过身来，眼神冰冷地望着岳程说道，现在，她显得很镇定。
“你先生今天回来过吗？”岳程同样以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问道。
“他？他回来过……”她把脸转向窗外，好像是故意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几点？”
“一点左右，他今天在家办公。”她又用纸巾擦了下嘴角。
“他几点走的？”
“四点不到。”
“这么说，邱元元来你家的时候，他也在？”
“是的。”她低下头，忽然转过身来，厉声道，“够了！我老公在不在家跟邱元元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她走了！她走了！她到哪儿去我不知道！她只是给我送了点东西！”
她很生气，也很惊慌，但当她把目光再度转向陆劲后，她的声音又骤然冷静了下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
“哈！”陆劲笑了起来，他好像已经缓过口气来了。
“请你们走。”
“我知道你是谁。”陆劲说。
她别过头去，不看他。
“我知道你是谁。”陆劲又说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朝她走了过去，岳程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但他发现，陆劲并不是要攻击她，他抓起她的手，欠身吻了一下，“别伤害她，求你，别伤害她。”他盯着她的脸，低声下气，却又充满敌意地说。
他的举动让岳程吃惊不小。
郑小优像触电一样，呼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她说不出话来。
“我爱她。”他眼低垂，好像在跟内心的自己说话，“这种爱美丽、炽烈又充满绝望，就像飞蛾扑火。对，就是这四个字，飞蛾扑火，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意义。”他眼神焦灼，声音却异常冷静。
她望着他。一时间，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千言万语，这种目光令岳程想起了金小慧写给陆劲的信，那是一种想倾诉的眼神，她会不会突然哭出来，或者突然开始滔滔不绝谈自己跟李亚安的爱情故事？但是他想错了。郑小优低下头，走到窗边，回过身来看着陆劲静静地说：“你们没有证据。”
“我们是没证据。”当天晚上，在简东平朋友的寓所，岳程对陆劲说。
陆劲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第三次强调那三个岳程已经听腻了的字。
“是他们。”陆劲声音呆板地说。
妈的！岳程心里骂了一句。
“陆劲，这只是你的感觉。对，我承认，他们嫌疑很大，非常大，最大，但是不能因为他们有嫌疑就认定他们有罪。”岳程在桌上拿了瓶矿泉水，在桌边坐下，同时环顾了一下这个面积不大的房间，心想屋子的主人一定想不到，她这间布置温馨的小屋现在成了一个杀人犯和他的悄人幽会的场所。
陆劲没有说话，这迫使他不得不把话说下去。
“首先，有人看见一个貌似元元的姑娘离开那幢楼，虽然你和简东平都说，元元没有戴墨镜，但也不排除她从电台出来后，戴上了墨镜，也许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有副墨镜呢？谁也不知道。所以有没有戴墨镜并不能成为判断那个女孩是不是元元的唯一标准。”
“还有头发。”陆劲有气无力地说。
“对，头发。元元的头发是褐色的长鬈发，但她从那幢楼出来后，便直接打的走了，她没有停留，匆匆来匆匆去，所以没人注意到她的头发颜色，大家都只看见一个长头发的戴墨镜的女孩在这里出现过。既然没人注意到这点，头发的细节就只能被忽略了。”
陆劲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岳程继续往下说：“第二，那个长途电话。对，元元是用她的手机打过一个泰国长途，我们刚刚也跟那个童雨的老同学通过话，但她是怎么说的？郑小优只跟她说了一句话，她说听上去很像童雨。但是很像，并不代表就是。她自己也说，已经好多年没听见童雨的声音了，她拿不准。”岳程喝了一口矿泉水，“第三，那个嘴角流口水的后遗症。谁能保证这世界上只有童雨才有这样的毛病？第四，李亚安是四点不到离开家的。你说，他很可能是把元元放在车里带走了，然后让他的妻子郑小优穿上元元的衣服，戴上墨镜假装离开家，是不是？”
陆劲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只是你的猜想，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岳程注视着陆劲，稍作停顿，然后说，“我也问过门卫，郑小优今天下午都没有出过门。”
陆劲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岳程可不喜欢被人嘲笑。
“郑小优既然能装成元元出去，为什么就不能装成别人回来？”
这一点岳程也想到了，他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没证据。”岳程觉得自己前面的路好像被巨石封住了，他不知该怎么排除这些障碍往下走。
“你好像突然从一个警察变成了一个律师。”陆劲嘴一歪，笑道，“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你们对付犯人不是有的是办法吗！”
岳程没理会他话语中明显的嘲讽，说道：“是啊，我们可以找他们来问话，但是……如果他们坚持自己的说法，我们也无计可施。”
“如果李亚安用车把元元带走，那他车里一定会留下元元的痕迹，最有可能的就是……头发，你现在应该立刻查封他的车，做一个彻底的搜查！证据证据，你要的证据就在那辆车里！”陆劲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但岳程很冷静。
“头发并不能成为他绑架元元的直接证据他可以说，元元以前坐过他的车。再说，也许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他的车了，觉得他肯定会这么做。”
陆劲瞪着他。
“想想看，如果你是他，如果你绑架了元元，你会怎么做？你一定会清理你的车，或者，为了避免留下痕迹，一开始，他就用什么东西包住了她……总之，我觉得搜査他的车，不会有什么发现，但是，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会放过他那辆车，我还是会派人仔细搜査的，你放心。但要等明天。”岳程道。
“明天！”陆劲叫了一声。
“公家办事总是需要一些相关手续的，总不能随便查封某个公民的车吧。再说，现在还不能肯定元元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的失踪至少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以上，才能被勉强被当做失踪案处理，但失踪跟凶杀还是有区别的，即便查封了李亚安的车，鉴证人员也不可能放下手里的工作，立刻赶来检查……我想最快最快也得等到两天以后，才会有结果。”
岳程看见陆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道：“陆劲，如果车里有元元的血迹，他就算洗过车，也能查出来。”他觉得胸口像被捶了一拳，“如果没查到血迹，那么元元也许……只是失踪……”他不愿意往下说了，他相信陆劲能听懂他的意思。
陆劲把头埋在双掌中，过了好久才说：“你的意思是，你没办法，对不对？”
“我只能按程序来。”
“妈的！岳程！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陆劲一拳砸在沙发上，高声吼道，“你只要把他们抓回来，多问几次，他们一定会露出马脚！”
岳程不说话，他确实觉得很难办，他喜欢元元，为她的安危担心，但他是警察。做任何亊都得三思而行，不能随心所欲，他现在得好好想一想。
“郑小优和童雨的直系亲属都死了，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为什么你不去查一查郑小优的历史，为什么不去査一査她过去的身份证照片？为什么不去找一找郑小优的家人和同学？你到底在干什么？”陆劲朝他怒吼。
岳程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已经查过了，她的身份证是真的。至于她过去的身份证照片，我明天就去査。但是，就算她跟过去的身份证照片形象上有出入，也不能认定她就不是真正的郑小优，因为成年后，很多人的外貌都会发生变化，也许她整容了……只有DNA才能确认她真正的身份，但是就如你所说，郑小优和童雨的直系亲属都已经死了，怎么查？”
陆劲呼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疾步走到窗前。
过了好久，他才背对着岳程说道：“看来，现在只有等了。”
岳程觉得这声音好像是从黑夜的坟墓里冒出来的。
次日清晨，岳程从睡梦中醒来，如他所料，陆劲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早就料到陆劲会这么做，他庆幸自己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
不错，准备……
他什么都不怕，因为他知道陆劲仍然在他的掌握中。

三十三、绑架
“嘟嘟……嘟嘟”
又是忙音！李亚安心烦意乱地挂上电话，这已经是一个小时内他给妻子郑小优打的第二个电话了，竟然都是忙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在他的印象中，小优可不是个喜欢煲电话粥的人，况且她也没有可以长谈的对象，会不会是话筒没挂好？他改拨了她的手机，但手机关着。这不奇怪，在家里，她常常一天都忘了开机。
他不甘心地再次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期待在电话里听到她那熟悉的声音，但是，他听到的仍然是鬼叫一样的“嘟嘟”声。
“啪！”他摔下了电话。
小优是在打电话吗？不可能！快一个多小时了，她跟谁会有那么多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子里忽然闪现出昨天晚上她那张忧郁彷徨的脸。
“亚安，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我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快，快疯了。”她跪倒在他的脚边，双手抱住他的腿，眼睛里含着泪光。
每当她这么望着他的时候，他都会忽然觉得自己好恨她，他真想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扔出窗外，扔出他的生活，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真的把她扔出去，过后都会花更大的力气把她拉回来。
“本来我以为她死了，一切都会过去，可是……好像又开始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低声说。
“可是……可是，我们可以走，可以离开这里，我们去外地吧，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的声音里满是哀求。
那我在这里辛苦建立的事业不就前功尽弃了？他很想反问她，但他没说，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从没对她说过，这么多年以来，每次摸她的头发，他都有种沉在水底被水草缠着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只能无比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死。
“亚安，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在这里，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偷偷看我，我害怕。亚安，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她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朝门那边看了看，好像一出门，就有一条路通往她想去的地方。
“小优，你太紧张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他的手落到她光滑的皮肤上，然后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他对她的感情，这些年能跟她每天生活在一起，他是幸福的，虽然他为此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但是他认为值得，因为他爱她。他温柔地说，“只要有耐心，一切都会过去，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今天……”她没说下去，身子在瑟瑟发抖，他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到他怀里。
“小优，你记住，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你只是在家看电视而已，仅此而已。”他盯着她的眼睛，用无比肯定的口吻说，“你只要记住我的话，什么事都会过去。”
“但是那个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看着我的样子……”恐惧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双手抓住他的衬衣前襟，焦躁地说，“我们走吧，亚安，我们今晚就走，到一个别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看着她的眼神笑了笑，心里却极度不安起来，外人他不害怕，他只怕她，他怕她会在重压之下垮掉，精神再次崩溃。以前，他见识过她的忧郁和狂躁，她曾因伤心过度跳过公园的小河，那时他就躲在一棵树后面，他已经跟踪了她好长一段路，他把自己的行为解释为“善良”和“责任”。当她从河边忽然站起身来时，他感到既恐惧又兴奋，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心在欢呼，那一刻他希望她跳下去溺水而死，这样就能让两个人都得到解脱。但是一旦真的看见她跳了下去，他却又情不自禁地把她救了上来，他还记得自己在跳下水时，喉咙里发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叫，“你——不——要——死！我——要——你——活！我——爱——你！”那时候，他终于明白爱情是什么了，那是一种能让你不顾一切的东西。
“你想上哪儿去？”他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她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嘴唇，眼神呆滞，“我只想离开，哪儿都行。哪儿都行，我只想跟你两个人过平静幸福的生活，我的要求高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抱住了她。
“不高，一点都不高……”他轻声回答她。
“亚安……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过最普通、最普通的生活。”她抚摸着他的脖子和胸膛。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好吧。”他终于屈服了，“听你的，我们离开这儿，但是我得先准备一下。去昆明好吗？”
他们结婚后，曾经到昆明玩过两天，他知道她很喜欢那个地方。
“昆明。哦……我去过。”
“我们先到那儿落脚，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你看好吗？”
“啊！”她惊喜地叫了一声，但脸色瞬间又黯淡下来，“可是你的事业怎么办？亚安，你在这里已经有了成绩。”
“我也可以在那里开业，心理医生到处都需要，或者……”他想了想说，“我改行。”想到不得不就此舍弃自己多年来辛苦创下的事业，他觉得很灰心，但是低头看见她，他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舍弃的，只要她能跟他在一起，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不当心理医生，也许还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开家咖啡馆什么的。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亚安，是我害了你……”她的眼泪滚了下来，接着就哭了起来，“你就当，当我刚才说的是胡话吧。我乖，我不走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什么都放弃，而且……他们没证据，他们没证据。”
“说得对，他们没证据。不过……”他把她柔弱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却异常冷静，“你刚刚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得有所打算。”
“亚安……”
他垂下眼睛望着她，微微一笑，道：“别担心，我在。”
“我们不走了，不走了。我会好起来的。”她道。
“让我来安排吧。”他说完，一边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一边吻住了她。
真奇怪，在认识她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他对任何人的身体都不会有持久的兴趣，但是十年来，他对她却从来没有厌倦过，也许是禁忌和绝望总能激发更多的欲望吧，无论何时，只要她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他就会蠢蠢欲动……
他又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电话，他想听到她的声音。
他知道自从休假以来，她就很少出门，除了去菜场和附近的超市购买一些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外，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家里。他打电话给她，她总在家，所以这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忙音是不正常的。
但是，他在电话里听到的仍然是忙音。为什么？
他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决定立刻回家看一看。
三十分钟后，李亚安驱车回到了家。他没有按门铃，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小优。”他一进门就叫她的名字，但没有回音。
他快步走到卧室，没人，阳台上也没有，卫生间空空如也，她新洗的内衣还晾在浴缸的上方在滴水，化妆镜前，她的一把梳子掉在地上……他又疾步走回客厅，一眼就看见了她平时去超市时用的拎包还挂在衣架上。他翻看那个包，里面的东西、钱包、门钥匙、小笔记本一样都不缺，他的心陡地紧张起来——她没出门。她上哪儿去了？
他坐到客厅的沙发边，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小优到哪里去了？她绝不会不带钱包就出门，也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他，不，她不会离开他的，他跟她心里都明白，他们两个就像鱼和水，谁都离不开谁。
那么她到哪里去了？难道……难道是她昨天担忧的事真的应验了？警察抓人虽然未必需要足够的证据，但他们的速度有那么快吗？而且警察应该不会无声无息地把她带走，他们至少应该会通知他，不，应该不会是警察……如果不是警察？那会是谁？会不会是那个人？陆劲！……他的心一下收紧了。以前，李亚安从来没怕过这个人，但是现在，一想到这个人的名字，他就会心跳加速，头皮发麻。他知道，陆劲虽然表面斯文，看上去也不具明显的攻击性，但是任何时候，只要谁捅到了他的痛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他才不会在乎小优的生死。
可是在昨天之前，谁会知道他跟那个多事的女人之间会有这么深的渊源？小优把陆劲的话转述给他后，他马上回去翻了陆劲的背景资料，在为陆劲做心理疏导时，警方曾经向他提供过一份。看了资料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被陆劲囚禁了近三年的少女就是昨天出现在他家客厅里的邱元元。他后悔没早点把这件事搞清楚，容丽也许知道，但她只跟他说，要提防这个女人，从没深谈，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只不过是小优的同事罢了，他知道她姓邱，其他的他都没注意。
在重读了陆劲的背景资料后，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囚禁邱元元的那段漫长岁月里，陆劲竟然保有了她的贞洁，情愿扼杀自己的欲望来成全她的名节，这对一个手上沾血的杀手来说，是难以想象的牺牲。李亚安觉得，陆劲能做到这点，若不是因为性无能，就是因为他爱她爱得发狂。
从昨天陆劲对小优说的那番话可以看出，他很爱她，很在乎她，同时也认定了她的失踪跟他们两人有关。
所以，也许他今天又来过了，来报复，正好小优一个人在家……
李亚安越想越心慌，禁不住伸手去拿电话……我是不是该打电话报警？
这时，他蓦然发现，话筒被横放在电话机上。
在电话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用圆珠笔勾勒的素描，他一看便知，画中的女郎就是小优。她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倒在地上，然后塞进了一个箱子。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小优被绑架了！她是被打昏后，塞进一个箱子带走的！肯定是陆劲干的！为了报复！报复！他手里捏着那张素描，脑子里忽然响起她的尖叫声：“救救我，亚安，救救我……”他觉得浑身发冷，牙齿直打战，不！不！他心里凄厉地叫了两声，用双手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流血了！箱子！那该多闷！他无法忍受她受苦，无法忍受她落在别人手里！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也许……应该报警？不，等等，也许这本身就是警察的计策！计策！他们想把我们分开，然后各个击破！那我该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心里的另一个自己，我该怎么救小优？怎么救她……对了，他不是警察……那个人的目的也无非是想要回属于他的东西……也许……我该想办法跟对方做个交易，但是……
“叮咚——”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谁？这时候谁会来？是小优？不会。那会是谁？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那张素描折好，放进抽屉，挂好电话，把头发理整齐，等第二声门铃响起时，在心里数到三，再稳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来人是那个名叫岳程的警察，这次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陆劲，而是……根据判断，应该是另一个警察，警察的面相总有相似之处，尤其是拜访嫌疑人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一样地自信傲慢和充满优越感，好像他们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下地狱。哼，蠢货！
“你好，李院长。”进屋后，岳程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再问一遍昨天下午的事。不打扰吧？”
“随便。”他淡淡地说。
现在他可没心情管这些狗屁。他的思维还停顿在一分钟以前，也许……陆劲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不，不是也许，是一定，他这么做的动机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为了那个女人。幸好，筹码应该还有呼吸，他今天才去给她打过一针营养剂。如果不是因为小优出了事，他本来准备今晚……
“李院长，你昨天下午是几点出的门？”岳程问道。
“大概四点左右。”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你有没有看见邱元元？”
“是我太太接待她的，她来的时候，我在卧室。”他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警方的问话上。
“这么说你没看见她？”
“没有。”
“你听到她说话吗？”
“也没有，我在卧室看电视，我不知道她跟我太太说过些什么。”
岳程环顾了一下房间，好像在寻找什么，他问：“你太太在吗？我是否可以见见她？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问她。”
就像被冷不防推了一把，他还没想好是否该出拳还击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怒气已经充满了他的整个心胸。
“她不在。”他的脸沉了下来。
“不在？”岳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上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我刚回来。”
“有办法联系到她吗？”
“她的手机关着。”
“他在考虑是否该向对方说明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听到岳程无奈地说：“既然如此，我晚点再来。”
晚点再来？他还准备再来这里？
李亚安禁不住抬起眼睛狠狠盯了岳程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质问道，你们想干什么？监视我？想在我这里找尸体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岳程大约看出了他的敌意，但不为所动。
“李院长，因为邱元元是在离开你家后失踪的，所以我们现在不得不扣留你的车进行例行检査，希望你配合。”岳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请你在这上面签字，然后带我们去取你的车。”
扣留我的车？如果你知道她是怎么离开我家的……
“没问题。车就在地下停车场，我等会儿带你们去拿。”他拿出一支笔，迅速在那张单子上签了字。现在，他希望能把他们尽快打发走，因为他已经开始等电话了。
“谢谢。”岳程道。
“不必，这是应该的。”他冷然道，同时把车钥匙拿在手里，径直走到了门边，“我们走吧。”他催促道。
“好。如果检査完毕没发现什么问题，我们会尽快归还的。”岳程一边说一边跟上了他。
可就在这时，“丁零零……”客厅里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他身不由己地停住了脚步，回转身看着那个电话。是谁来的？该不该接？
“李院长，你的电话。”岳程在他身后提醒道。
是的，我听到了，只不过还没想好是不是该当着你们的面接这个电话。
“李院长，也许是你太太打来的。”岳程再次催促道。
看来不接是不行了。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了话筒。
“嗨……是我，到家了？”那是陆劲的声音，很平静，很悠闲，也很友善。
但是，他脑子里却无缘无故地响起了数秒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他还听到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对，到家了。”他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答道。
“我的画收到了？”
“嗯……”他侧了侧身，发现岳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到了，很好，很像。”他故意减缓语速，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以往的镇定。
“你旁边有人，是吗？”陆劲马上意识到了。
“对，我忙着，正要出去，请你快点。”他其实很想让对方给他听一听小优的声音，以确认她是否安好，但是他忍住了，他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不合适。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他也不说话，等待着。
“你知道我要什么。”
他不说话。
“明天我们见个面吧。”陆劲道。
“好。”
“下午三点，在……小鱼胡同见面。”
小鱼胡同，他知道那是一家小咖啡馆的名字，陆劲以前好像跟他说起过。
“好。”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一言为定……”
“嗨！”他叫了一声，他想对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至少应该让他听听小优的声音。
但是电话那头却响起一阵阴沉沉的笑声。
“我不问，你也就别问了。”陆劲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握着话筒兀自站了一会儿才放下，但心情却骤然平静了下来，虽然他没听到她的声音，但他相信小优应该没事，至少现在应该还活着。
“没什么事吧，李院长？”岳程关切地问道。
“没事。”他瞥了岳程一眼，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岳警官，陆劲在哪儿？我记得他—直跟你在一起。”
岳程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是这样的。因为他昨天在你家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我们准备把他送回监狱，但在回监狱的路上，他逃跑了。”岳程的目光落到地板上，又重新升上来，“我为他昨天的行为向你和你太太道歉。”
逃跑了？有这可能吗？不过，绑架应该不是警方的方式。“他昨天对我太太很有敌意。”他声音呆板地说。
“是的，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提醒你太太小心门户，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没什么事也最好不要出门。陆劲是个有经验的罪犯，非常狡猾，”岳程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道，“另外，我也希望，无论何时，李院长你都能信任我们警方。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请一定及时跟我们联系。”
李亚安走到茶几边，喝了口水，他手里握着玻璃杯慢慢转过身来，迎着岳程的目光。
“请放心，我一定会密切配合警方。”他平静地说。
但他的脑子里想的却是，明天下午三点，小鱼胡同。
下午四点半，岳程把李亚安的车交给本局的鉴证科签收后，便急匆匆赶往电子监察室。在那里，他可以对陆劲的行踪一目了然。
昨天晚上跟陆劲聊完案情后，他越来越有种感觉，陆劲可能会甩了他单独行动。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立刻派人把陆劲押回监狱；二是让陆劲做他想做的，但是得密切控制他的行踪，以便警方及时介入。他考虑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决定给陆劲“叛逃”的机会，但在这之前，他得做点准备。
夜里十点，他借口布置任务，把王东海从局里叫了过来，按照他的指示，小王给他带来了一个微型的电子跟踪器。当天晚上，他趁陆劲洗澡的时候，把跟踪器安在了陆劲鞋底的夹缝里。这种外形酷似小石头的高科技产品，是专为放入被跟踪人鞋底而设计的，他以前用过几次，觉得相比过去的跟踪器，它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其实，除非是用小刀片撬开它的夹缝仔细观察，否则即使你看见它，也会认为它只是块凑巧嵌进鞋底的小石头而已。
他现在最怕的是这小东西会被陆劲发现。不过还好，从今天早晨起，它就一直在他觉得合理的范围内活动。这说明，到目前为止，陆劲对于它的存在还一无所知。
根据下属整理的资料，岳程用五分钟梳理了一遍陆劲今天一天的行踪。
早晨，陆劲在简东平朋友的住所附近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九点四十分左右，他去了D区，在下官路附近停了下来。在那之后，他几乎都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移动，直到中午十二点左右，才走出那个区域，前往B区。他在B区的同丰路附近逗留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下午两点半左右，他到达李亚安寓所附近的那片区域，二十分钟后离开，接着，他到C区的体育场附近停留了将近两分钟。随后，他的行踪向D区方向移动，最后又回到了D区的下官路附近。直到现在，他仍然在下官路。
根据这条路线，岳程判断，陆劲是先在下官路附近找了—个临时的落脚点，也许他在宾馆租了一个房间。接着，他去同丰路办事。等等，同丰路？这条路名很眼熟！
“小王，我们这个案子中，有谁住在同丰路？”他问身边的王东海。
王东海翻了笔记后，很快给了他答案。
“罗秀娟和她的表妹住在同丰路。”
对了，想起来了！他曾经跟陆劲提起过罗秀娟的表妹，他也曾经想去拜访她，但后来一直挤不出时间。再说，他觉得她在这个案子里的地位有些无足轻重，现在看来陆劲抢先了一步，只是，罗秀娟的表妹能告诉他什么？……
继续。
陆劲离开同丰路后，就去了李亚安的寓所。在那里，他很可能绑架了李亚安的太太郑小优。
岳程安排了两名下属从今天早晨六点起，在李亚安寓所对面负责监视。他们告诉他，今天下午两点半左右，有个戴帽子、留黑色小胡须的男人进入过李亚安所住的那栋楼，这人是乘一辆小货车来的，他随身带着一个大箱子。他上楼后，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在那里等他，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司机也上了楼。接着，他和司机两人从楼里搬下那个他原先带上楼的大箱子和两把椅子，开车离去。由于当时以为对方是搬家的，所以下属并没有开车跟踪，只是记下了车牌。后来他们打了个电话到李亚安家，听到的是忙音，就以为李家有人。现在看来，这个留小胡须的男人应该就是陆劲。
他事先叫了一辆小型货运车来协助他完成这次绑架。这是个好主意，谁能想到他会乘货运车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真的搬了家，相信他从李家搬出来的那两把椅子，一旦被扔在路上，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捡走，所以他根本无须为处理它们而费心。到达目的地后，他让司机在楼下等他，然后他想办法进入李家，把单独在家的郑小优打昏后装进了那个箱子。接着，他又打电话把司机叫了上来，他们一起把郑小优和那两把负责陪衬的椅子装上了车。他故意让司机把车开到C区的体育场附近，他和他的箱子在那里下了车，在同一位置他换了一辆车，从监视器上可以看出，在这之后有段路他行进得很慢，这说明，他可能叫的是辆非法营运的三轮车，在过了将近十五分钟后，他又换了辆车，这次可能是辆出租车了，这辆车最终把他送到了他在下官路的落脚点。对，肯定是这样。
陆劲绑架郑小优的原因，岳程心里一清二楚，当然是为了元元。以他的经验，任何绑架犯都希望能用手里的“票”尽快换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陆劲想用郑小优换元元，他很急，所以，在干完后，他一定会及时通知李亚安。
根据电话记录，李亚安刚刚在家接到的那个电话正是来自D区下官路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也就是说，陆劲在安顿好郑小优后，立刻在附近用公用电话跟李亚安取得了联系。他一定告诉李亚安他做了什么。
但奇怪的是，李亚安在知道他妻子被绑架后，为什么保持沉默？除非……他想跟陆劲谈条件。
跟警方是无法谈判的，但是跟一个罪犯，也许什么都有商量。不过，陆劲真的会放过他吗？如果李亚安真是“一号歹徒”背后的那个人，那意味着他不仅绑架了陆劲现在唯一在乎的人，还很可能参与了陆劲母亲的谋杀案。在那个案子中，一定有个男人参与，这一点毫无疑问，岳程曾抬头看过那根挂绳子的梁，除非容丽曾经练过举重，否则如果没个男人，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万万不可能把陆劲的母亲吊上去的。
如果李亚安真是这个同谋，陆劲会怎么对付他？如果李亚安真的绑架了元元，或者已经对元元……那陆劲会怎么做？
他觉得脚底阵阵发凉，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现在只要元元活着，那就什么都好说，但如果元元一旦……妈的！后果不堪设想，他毫不怀疑，陆劲会为此大开杀戒，是的，他还在乎谁？他谁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
“小王，马上帮我査一下，下官路附近有没有小旅馆。”他命令道。
王东海应声照办。
岳程趁机又拨了一次陆劲的手机，之前他也打过，但也许是怕自己的行踪被发现吧，对方始终关机。
这次也不例外。
陆劲望着箱子里仍然昏迷不醒的郑小优，他再次控制住了把她摇醒的欲望。他真想好好问问她，元元在哪里？她好不好？她还话着吗？你们把她怎么样了？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失踪快二十四个小时了，你们有没有伤害她？有好几次，他已经走到了箱子旁边，但最后还是退了回来。
他怕摇醒她后，会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坏消息，他不敢想象，如果她对他说，元元已经不在了，他会怎么做。也许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把她变成了一摊血水，也许他会痛哭流涕，一直哭到肝肠寸断，双目失明，然后冲上街头滥杀无辜，也许他会立刻去找李亚安，逼迫他把元元的尸骨还给她，哪怕是一根头发，一块骨头，他都要，然后他会把他碎尸万段……他答应过元元，从此以后不再杀人，但是，如果元元都不在了。这承诺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了很多，每次都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隐隐觉得，元元可能还活着，因为郑小优在被击昏前的一刹那，曾经叫过一句，“她没事！”他还想追问，但她已经失去了知觉。理智告诉他，郑小优说的应该是元元，但感情上，他又疑神疑鬼，担心郑小优是在骗他。她已经撒了无数的谎，还在乎多撒这一个小谎吗？也许她为了救自己的丈夫，不惜揽下所有的罪责。
“对，是我，都是我干的，我把她杀了……”但其实，也许她当时正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
不，他不想听她说那些废话，他要事实，他要等李亚安来说出事实。还要等李亚安先把元元交给他，然后再决定如果处置箱子里的这个女人。
所以，他只能等待。
罗秀娟的表妹名叫李娟，是个烫着一头枯黄鬈发的中年妇女，谈起下午陆劲的到访，她显得很开心。
“是啊，下午有一位警察同志来过，他人真好，又斯文又有礼貌。不仅帮我修好了门锁，临走时，还给孩子留了100块钱买文具。唉，像这样的警察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人真好。”李娟一边说，一边给岳程倒了杯茶。
看来，为了套取所需要的情报。陆劲再次施展了他的个人魅力，而且这次还用了金钱攻势，虽然只有100元，但小恩小惠，同样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嗯，他是……还不错。”岳程勉强顺着对方说，“其实是我让他来问你点事的，但他今天休假，我想他也许没来，看来我是把他看扁了。”他自己觉得这理由很烂，但李娟似乎并不在意，马上就相信了。
“他在休假？那他工作可真卖力。”她叹息道。
“是啊，是啊……”岳程可不想在这里给陆劲开表功会，他决定马上切入正题，“我现在还没联系到他，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我是让他来问一些关于你表姐罗秀娟的事的。”
“是的，谈的就是我表姐。”李娟点头。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岳程问道。
“没什么，东拉西扯地瞎聊呗，先是说了我表姐跟她老公的事，接着说起了房子，后来不知怎么又拉到了我表姐的房客。”
“你表姐的房客？”
“你们那位同志问我，我表姐是不是找过一个年轻的女房客？我说是的，我还见过这女孩呢，挺漂亮的，听我表姐说，她是因为高考落榜了，跟妈妈怄气才偷了家里两千块钱离家出走的。听说，她妈妈也不管她，自己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玩，所以她打算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从此不回去了。”
关于这个年轻女房客的事，岳程以前也听过，他也曾经告诉过陆劲，他知道，她是罗秀娟父母去世后找的第一个房客，后来这个女房客欠下了一笔水电费和房租便不知所踪了。这个女房客跟“一号歹徒”案有关吗？
“那个女房客是哪一年租的房子？”岳程问道。
“是在我姨父姨妈去世后，她大概是2001年的秋天把房子租出去的吧，”李娟歪头回想了一会儿后说，“她是我表姐的第一个房客，但她只住了两三个月就走了。”
2001年，这一年可发生了不少事，罗秀娟的父母去世，罗秀娟出租房子，女房客来到罗秀娟的亭子间，童雨自杀……对了，如果2001年那个女房客是高考落榜生的话，那当时她的年龄应该差不多是十八岁，这么算下来，她应该跟郑小优同年。他记得郑小优也是高考落榜生，真巧！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陆劲要来找李娟了。
“我们调査过，这个女房客后来好像欠下了一堆水电费后就没回来。”岳程道。
“嗨，可不是吗？把我表姐给气坏了。后来去翻她剩下的东西，根本没有一样值钱的，屋子给她弄得像狗窝，这女孩邋遢得要命。”
“她说她要找工作？”
“是啊。”
“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好像是在什么医院当接待。我就不明白了，医院怎么会有这种工作？”
“什么医院？”
“不知道，我们只晓得她干得挺开心，但没想到，她工作了没几天，人就跑了，我们那时都猜她是有男人了，否则她不会扔下这边的东西就跑了。这女孩……唉，我觉得是缺少父母管才会这样。”李娟鄙夷地摇了摇头。
“有男人？”岳程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她在走的前几天，拿了几件新衣服回来，说是有人送她的，我表姐说一看她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衣服是男人送的。”
“是什么样的衣服？”岳程问。
李娟摇头。
“我没看见，听我表姐说，她好像穿的就是那套新衣服走的。”
“她拖欠了那么些钱，你表姐后来去找过她吗？”
“找过啊，可没找着。我表姐也是个死心眼。自从那个小姑娘欠钱走了之后，她就一直想找到她，前些日子，我听她说，她在路上碰到个男人，好像是那个女孩的同事，以前见他们在马路上说过话。”
“她有没有上去问那个男人？”
“当然上去问了，就我表姐这死心眼的臭脾气，还能放过他，可那个男人也说已经好久没见这女孩了。”
“后来呢？”
“后来啊，我表姐一直缠着他问，他们以前是在什么医院工作，这个男人好像不想告诉她，但最后拗不过她，还是答应帮她找找那个女孩。我表姐有时候干亊也挺不讲理的，要是我，才不好意思硬缠住人家帮忙。”李娟摇头笑道。
“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前一个月，就是在她出事前，谁知道我表姐后来会遇到这样的事……”
年轻的女房客、高考落榜、找工作、医院的接待、新衣服、失踪、一个男同事、罗秀娟在马路上偶遇后纠缠不清、罗秀娟的死……岳程觉得仿佛有根线把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你知道那个女孩姓什么吗？”他问道。
“好像姓郑，关耳郑，好像是的，我不记得了。”她道。
姓郑？岳程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她后来留在这里的东西，你表姐是怎么处理的？”
“就剩下一些日用品、衣服和零食。零食吃了，日用品用了，那些衣服么，我表姐扔掉了一些，本来就不多，她只留下几条内衣和内裤，把它们塞到一个袋子里保留着。她说，等哪天她在马路上碰到这女人，就把她揪回来，把这堆脏衣服扔在她头上。”
内衣内裤！那上面也许还能提取到有用的生物样本。岳程心头一阵兴奋。“那些内衣洗过吗？”他问道。
“有的洗过，有的没洗过。”李娟皱起眉头，鄙夷地说，“那女孩很邋遢，有一条内裤上还有血迹呢。谁高兴帮她洗？亏我表姐还保留着它，要我啊，早就扔了！”
“这些内衣内裤现在在哪里？”岳程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可李娟回答他：“我扔掉了。”
妈的！说那么热闹全是废话！岳程差点要骂人了。
“这个女的还留下什么没有？”他耐着性子问道。
“还有一个皮箱，我觉得还能用，就留下了。对了，晒皮箱的时候，我在夹袋里找到两张她的照片。”
“照片呢？”岳程立刻问。
“下午那位同志要了一张去，还剩下一张，他说让我保留好，说也许以后他的同事会来向我要……嗨，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请把照片给我。”岳程连忙说。
李娟马上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信封来。
见岳程诧异地看着她，她解释道：“你们那位同志特意让我把照片放在信封里，他说这是你们当警察的习惯，其实在电视里我也看见过警察这么做的，这叫收集证据……”
陆劲想得还挺周到！岳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那是一张彩色照片，已经很旧了，色彩略有些斑驳，照片中央站着个陌生的长发女孩，她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正歪着头微笑，模样娇俏可爱。他把照片翻过来，看见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小优摄于中山公园，十七岁生日留念。”
这张脸虽然跟他认识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同一个人。
“请问，这真的很重要吗？”他听到李娟在问他。
“非常重要。”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希望你能把那个箱子也交给我。”
他想，如果运气好，他或许能在这个箱子里提取到照片中那个“小优”的指纹，这可能是她留下的唯一可以证明她存在过的证据了。

三十四、小鱼胡同的谈判
李亚安知道有人在跟踪他。
昨天傍晚，他出去买晚饭的时候，发现马路对面分开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则站在书报亭前，好像在挑选要买的报纸。打电话的那个眼神不断地在向他这边瞟，而另一个则在书报亭前站了至少八分钟，他认为普通的买报者不会在书报亭前逗留那么长时间，除非他认识摊主。所以，他猜测，这两个人可能是警方派来监视他的。
他故意走过去，在那个书报亭里买了份报纸，顺便记住了这两人的长相。他想，如果第二天或者第三天，他还能看见这两张脸，或者在相同的位置看见做相同事情的人，那就证明他猜对了。
结果第二天清晨，他在门口打的时，碰见了前一天在马路对面打电话的那个人，有趣的是，这人仍在打电话，所不同的是，这次他靠在一辆车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在便利店刚买的早餐。
他上了出租车后，这个人便开车跟了上来，一直跟到他的上班地点，然后，就把车停在精神卫生中心的斜对面。直到中午，这人才开车离去，但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个位置，又出现了另一辆车。这两辆车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车很旧，不干净也不起眼。
精神卫生中心共有两个出口，那辆车停在正门的出口。照这情况，他估计后门的出口应该也会有人站岗。于是，他利用工作的间隙时间，连续三次走到大楼的另一边。透过走廊的窗户，他看见一辆车始终停在斜对面一条小弄堂的门口，虽然只露出半个车身，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在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他花了点时间考虑警方这一举措背后的意义。他们盯他的梢，当然不会是为了保护他，他们是想通过他找到邱元元，也想找到那个容丽背后的人。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证据，连间接证据都没有。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跟踪他。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如果是他绑架了邱元元，他必然会去藏匿她的处所。他们猜对了，他是会去的，但是得在甩掉他们之后，他不会轻易把筹码扔出去。
他用几分钟时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走到隔壁办公室。他知道这位同事下午一点要去市里一家医院看门诊，他请求对方出门时带他一程，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不用自己的车。这位同事跟他认识多年，也没有问。他上车的时候，还告诉这位同事，他的头有点晕，想在后座上躺一会儿。
就这样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躺在这位同亊的后座上，顺利地脱离了警方的视线，离开了精神卫生中心。
下午一点半左右，岳程连续收到四条消息，第一，宋正义的不在场证明得到了证实，由于那天晚上他身上的香水味异常浓烈，所以有人记得他。那人是医院药房的一名男药剂师，他是在门诊部的男厕所碰见宋正义的，当时宋正义正好从里面出来，这位药剂师差点被他身上的香水味熏倒，所以他特意跟了出来，想看看宋正义是不是个女扮男装的变态，他看见宋正义上完厕所后，直接回了急诊室。提到香水，岳程想到，那天晚上在容丽的陈尸地点，他没有闻到浓烈的香水味，所以至此，宋正义的杀人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
第二，那天晚上，除了宋正义外，另有一个挂急诊的病人家属看见过舒云亮。据这个人说，舒云亮在他旁边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走出医院，当时应该是十点出头。容丽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十点十五分至十点二十分之间，也就是说，舒云亮离开医院时，容丽还没有死，所以，舒云亮也不可能是杀死容丽的凶手。
第三，鉴证科在李娟提供的箱子内侧找到两枚清晰的指纹。根据比对，它们跟李亚安妻子的指纹不相匹配。
第四，李亚安自中午乘坐同事的车离开精神卫生中心后，便不知所踪。
“小王，下官路的旅馆信息查得怎么样了？”他问王东海。
“查过了，那条路上只有两家旅馆，但没发现陆劲的住宿登记。”王东海说。
“继续查，也许有出租的民宅或小茶坊。”岳程望着墙上的电子监视器，那上面显示，陆劲现在就在下官路附近。今天早晨九点，他曾离开过那个区域，前往B区，在联华路一带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中午过后，他又回到了D区的下官路。陆劲为什么会出现在B区的联华路？
岳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答案，户籍资料显示李亚安的母亲袁海珍再婚后就住在那条路上。
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李亚安赶到了约定地点——小鱼胡同。
所谓的小鱼胡同，其实是一家名叫“小鱼之家”的小咖啡馆，因为所处的位置是在一条小弄堂的尽头，所以陆劲管它叫“小鱼胡同”。陆劲以前跟他提起过这家小咖啡馆，但他记不清地址是在下官路39弄还是在139弄了。本来是该问清楚的，但陆劲来电话时，旁边正好有警察在，他不便提问。后来，陆劲又再没打过电话来，他又不敢打陆劲的手机，怕警方追踪他的电话，所以，他只能靠模糊的记忆在那里摸索着找找看了。为此，他还故意提前半小时到达下官路。
事实证明，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他先找到了39弄，扑了空；接着来到139弄，走到弄堂的尽头，“小鱼之家”的陈旧木头店招牌，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陆劲比他晚到三分钟。
“你来啦。”
看着陆劲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他克制住了向对方猛扑过去的冲动，冷冷地说：“我早到了。”
陆劲叫了杯冰咖啡。
等服务员把两人的饮料送上来后，李亚安直截了当地问道：“好吧，你想怎么样？”
“元元在哪里？”陆劲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你，绑架了我的妻子。你的那张画还在我抽屉里。”
他不打算一开始就抛筹码，他坚信任何事都不能心急，虽然他现在的确很急，但还是得慢慢来，慢慢来……
陆劲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把目光移向他身后，莫名其妙地丢出一句：“我昨天去看了罗秀娟的表妹。”
罗秀娟这名字他知道，但是她的表妹……他不明白。
“表妹。她是个重要人物吗？”他半带嘲讽地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灭口了。”陆劲漠然地说，”她知道罗秀娟的很多事。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连罗秀娟都不认识。”
这女人我当然认识，她在马路上扯着我的袖子一个劲地追问，你们以前工作的医院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最后看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我不认识。”他耸了耸肩，淡然地回答。
“罗秀娟就是死在舞厅对面小巷子里的那个女人。是你杀了她。”陆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负责杀人，容丽负责写留条，你们两个分工明确。容丽之所以会同意参与，是因为你对她说，杀这个人可以迷惑警方的视线，这也对，她对容丽来说是个陌生人，她没有杀人动机。再说，她还有不在场的证明，她在那天晚上喊了一个男按摩师整夜在家陪她。但是很不凑巧，那天容丽打的一个电话让他听见了……”
“陆劲！”他打断了对方的唠唠叨叨，他可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不错，他是结果了这个女人的性命，但那又怎么样？她的死给谁带来了伤害？影响世界和平了吗？她看上去也并非善类，再说，人总要死的，他道，“我对这个女人的死没兴趣，我对容丽也没兴趣，我只希望你能尽快告诉我，我太太在哪里。这才是我同意跟你见面的原因。”
“你太太？”陆劲嘴一歪，眼神锐利地朝他射过来，“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句话差点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揪住了陆劲的衣领，低吼道：“你说什么？你把她怎么样了？”不知是因为太急还是太紧张，他说完这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肺好像漏气了。
陆劲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等他咳完了，才声音低沉地说：“我说的是郑小优。她不是在2001年年末自杀了吗？她不是从百货大楼的最高一层跳下来死了吗？”
“什么跳楼！胡扯！”他胡乱地争辩了一句。接着，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被烧得支离破碎的脸，他仿佛又听见了她醉醺醺的说话声，“亚安，为什么你约我来这里？好危险啊，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
“放心吧，没人会看见我们。我事先来这里踩过点了。”他低声安慰她，笑嘻嘻地戴上了手套，同时看了一眼手心里的打火机，“你真坏啊，你真坏。”她呢喃着，嘴里喷出的浓重酒气令他作呕……
“什么跳楼！”他又机械地重复了一句，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这些陌生人的事跟我无关！”接着，他猛然放开了陆劲。
陆劲回头对身后一脸紧张的服务员笑了笑说：“没事，我们闹着玩。”
那个女服务员松了口气，她捧着盘子又走到吧台后面去了。陆劲回过头来时，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我是在胡扯，她不是跳楼死的，她是被烧死的。你给她买了漂亮的衣服，让她那天跟你在百货大楼里约会，然后灌醉了她，把她烧死了。她不是自杀，是你杀了她。但是，也许是缺乏经验吧，你没能把她的整张脸烧毁，这意味着你后来不得不多杀一个人，那就是童雨的母亲，因为是她认的尸。”
他的脑子在经历过短暂的休克之后，又渐渐恢复了活力，他现在明白，陆劲今天要跟他说的不仅仅是邱元元的事，而是要跟他算总账。他决定耐着性子听听对方能说出些什么。
“童雨？我只知道她是个精神病院的病人。我跟她不熟。”他喝了一口冰可乐，感觉自己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陆劲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小……”他想说妻子的名字，但不知为何，他却在这里卡住了，“我想知道我妻子的下落。”他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个名字。
“如果你现在就告诉我元元的下落，并且让我先找到她，我就告诉你，‘童雨’在哪里。”
童雨，童雨，这个名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门上。
“够了！陆劲！我妻子不叫这名字！”他怒气冲冲地嚷了一句。
陆劲的脸像幕布一样沉落下来，他盯着李亚安的脸，沉默了两秒钟，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听故事吧，我从头讲起。”
“我不想听！”他抗议。
但陆劲没理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先来说说‘一号歹徒’。‘一号歹徒’是警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追捕的连环杀人犯，她写信告诉警方，她杀了二十五个人。警方已经确认容丽就是‘一号歹徒’，我想这一点你也一定心知肚明。”陆劲语调平静地说。
他听出这句话里有明显的诱导成分，便笑了笑，说：“我不知道她是这么伟大的人物，如果知道的话，我会请她签名的。”
陆劲没理睬他的调侃，继续说道：“我跟‘歹徒’是笔友，我们的通信从1985年一直持续到2000年的年底。在这期间，我们从来没见过对方。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喜欢在信里宣泄自己想法的人，有些事，不管是不是她做的，不管她有没有做过，她都爱说一说，或发表点评论，”陆劲停顿了一下，“但是，她最后给我寄的那几封信话少了，说话变简洁了，有时候，甚至只有几个字，简直就是惜墨如金。而且最有趣的是，当我知道‘歹徒’是容丽之后，我突然想起，她曾经给我打过电话，那是我们通过的唯一一次电话，电话是男人的声音。”
“也许用了变声器。”他忍不住插了一句。
“不，那是你打的。”
“不要信口雌黄，拿出证据。”他镇定地提醒道。
“别急，慢慢来。”陆劲道，“这个男人冒充‘一号歹徒’，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结果在接下去的那封信里，他真的寄来了几张女人的照片。大概是因为打扮不同，或者是容丽长相太平凡吧，我一开始根本没注意那是同一个人，直到最近，我才发现，这就是容丽，只不过照片是在她不同时期照的。也许你不知道，容丽在跟我通信时，一向都很谨慎，警方没有在她给我的信里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我是指指纹汗液之类的东西。容丽的身份被我猜出后，我一直在想，一个自始至终都如此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轻易地把自己的照片寄给我？而且，不是一张，还是四张。还有另一点，让我觉得更不可思议，警方居然在她寄给我的照片上发现了她本人的指纹。哈哈，我想如果这是容丽本人做的，她那天一定喝醉了。”陆劲的眼睛炯炯有神，“后来，直到警方在容丽家搜査到我给她的信，我才恍然大悟。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他扫了一眼陆劲，没搭腔。
“我发现少了几封信，从2000年年初到年末，一共是四封，那是我最后写给她的几封信。为什么会单单少了这几封信？她扔掉了吗？我想这不可能，因为警方告诉我，她把我寄给她的信都放在一个很精致的盒子里，外面还系着蓝丝带，我相信如此爱惜这些信的容丽，是不会轻易扔掉它们的。那这几封信到哪儿去了呢？很简单，她没收到。但这不可能啊，既然她没收到我的信，怎么可能回复我呢？我明明记得曾经收到过她的回信。……我想答案只有一个，最后那几封信，是别人冒充她写的。在那个男人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容丽，我给了她一个新的通信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其实，是我约她给我打电话的，那时我很好奇，很想听听她的声音。我听到的是个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里，那个男人也告诉了我一个新的通信地址。”陆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好像洞穿了他的心。
“容丽没收到我的那封信，她自然不知道我改变了地址，所以她即使后来给我写过信，我肯定也收不到。至于我的信，我寄到了那个男人指定的新地方，容丽对此一无所知，她那里自然不会有那几封信，它们应该都在那个男人手里。在我收到照片并作了简短评价后不久，这个假冒的‘歹徒’就让我把他寄来的信通通寄还给他。幸好，我没那么傻，我要求对方先寄还我的信，这一点似乎把他难住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收到过‘歹徒’的信。”陆劲笑了笑，问道，“是不是容丽把信藏得很好，你没找到？”
他对陆劲的诘问不予理睬，也不想反驳，他觉得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的头脑才是至关重要的。
“你喜欢说就说吧。不过请快点，我毕竟不是来听故事的。”他道。
“好吧。我认为这个男人冒充容丽跟我通了最后那几封信，照片也是他寄的，容丽的指纹应该也是他故意印上去的。”陆劲坐直了身子，问道，“那么，他的目的何在？很简单，想害她。他想为以后把容丽推到警方面前做准备，而且他觉得这么做很隐蔽，大家都会以为，那是容丽自己的疏忽。但如果你了解容丽的话，就该知道，以她的性格，她不可能出那么大的纰漏。”陆劲喝了一口冰咖啡继续说，“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歹徒’要自己跳出来跟警方叫板？甚至还自己列出了一张二十五人的被害人名单给警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故意引起警方的注意？在杀人方面，她一直都相当低调，只要看看她的那些被害人就知道，她大部分时候都以意外来掩盖谋杀，这种跳到前台，自己告诉警方，我杀了人，还刻意留下字条侮辱被害人的做派不是她的方式。”
“另外，我第一次看那张被害人名单时，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有的被害人身边放有巧克力或别的甜食，有的却没有。‘一号歹徒’在跟我通信时，曾经告诉我，她习惯在做坏事的时候吃点巧克力，因为这会让她兴奋。容丽死后，警方做过调查，他们发现甜食组的被害人都跟容丽和宝藏有关，而另一组呢，跟容丽几乎都没关系。所以，我的结论是，这张被害人名单是合成的，里面有两个杀人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线。”
李亚安猛吸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可乐，他看见冰块在可乐里翻滚了几下。“接着说。”他道，现在他也想听下去了。就像有人在做一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答案的数学题，他忍不住想要看看对方是怎么解开这道题的，他无法抑制这种好奇心。
“虽然有两个杀人犯，但是他们的动机却各不相同。先说容丽，容丽嗜钱如命，她只会为钱杀人，她的动机就是为了宝藏。她觉得是我偷偷把宝藏藏了起来，所以她参与这个计划是为了把我逼出来。因为在监狱，她是无法跟我谈交易的，我也无法把东西交给她。至于第二个凶手。他的动机应该有两个，一是为了杀容丽，二是为了让容丽背黑锅。他希望警方把他杀过的人都算在容丽头上，等容丽死了，这些血债就从此一笔勾销。”陆劲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当然。他觉得，如果能在这过程中，获得点意外之财，也没什么不好。其实这是个意图谋杀‘一号歹徒’的案子，整个计划就是为了杀她。”
“这么看来，两个凶手之间关系并不好。”李亚安接口道，他知道自己在这时候插话并不明智，但他还是说了，这完全是身不由己。
“很难说，容丽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同谋的，也很信任他，否则她最后也不会死在这个人手里。”陆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这个人设计了整个行动计划。他说服容丽，既然在陆劲的老家能找到二十多万，那就说明陆劲一定私藏了那笔宝藏，只有把他从监狱弄出来，才有机会逼迫他说出宝藏的藏匿地点，而只有引起警方的注意，警方才会把他从里面弄出来，那么该怎么引起警方的注意呢？那当然得炮制出一个超级杀人狂的故事出来。你们告诉警方，你们会不断杀人，直到陆劲答应你们的要求。……听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他很茫然。
“这个计划很荒唐。你们杀些不相干的人，关我什么事？即使我手里有宝藏，我为什么要为那些陌生人的生命买单？难道我是这么博爱的人吗？”陆劲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说服容丽相信我会献出宝藏的？这可是她之所以会参与这个计划的关键。”
“别随便指控。”他严肃地提醒道。
陆劲笑了笑。
“让我猜猜，你跟她说，陆劲会交出宝藏的，因为他想立功，他想通过这个方法获得减刑。任何罪犯，一旦被带出监狱，品尝到自由的滋味之后，都迫切想要早点出去。更何况，陆劲很狡猾，也许还把宝藏分开放了，这样，他只要交出一部分宝藏，就能获得他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容丽问，难道他就不会逃跑吗？他不一定非要取悦警方。你说，我了解他，他不会逃跑，因为他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逃亡生涯不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生活质量。而且他也没地方可去，他没亲人也没朋友，他对未来不抱希望，也没精力东躲西藏。最重要的是，他逃不了，A级通缉令会让他无处藏身，不出一星期，他就会被押回来。所以，两相对比，我觉得陆劲献出一半宝藏换得减刑的可能性最大。只要得到了宝藏，我们当然就不必再杀人了。我们获得了宝藏，陆劲获得了立功的机会，而犯罪行为偃旗息鼓则是警方想要的。如此一来，我们每一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我们不再出手，事情就会很快过去，毕竟没破的悬案不只这一宗，只要有新的案子出现，警方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陆劲看着他，停顿了好长时间才说，“你在说服容丽这件事上，充分体现了一个心理医生的专业素质，你有能力让她相信你。”
李亚安没看陆劲，也没说话。他不得不承认，陆劲几乎猜对了九成，还有一成是，容丽本身就很喜欢这场游戏。每次写完给警方的信，她都兴奋异常，“我从来没玩得这么刺激过。”她总这么说。
“我知道这个人一直想要除掉容丽，我相信那些照片是他寄的，或许还是他拍的，因为照片很像是偷拍的，所以我想容丽自己未必知道它们的存在。”陆劲喝了一口咖啡，润了下喉咙，“我发现这些照片中有一张，容丽年纪很轻，可能只有二十多岁，所以我想，拍照片的人，应该是在那时候，也就是80年代就认识她了。”
李亚安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但仍没开口，他听到陆劲说：“从1984年至1990年，容丽一直住在B区一个老人家里。我看了你们的档案，发现在那段时间，只有你，最有可能认识她。你的户口虽然仍然在D区，但你却是在B区读的初中，这两个区相隔很远，从你就读的初中到你的户籍所在地，按照当时的交通，我想即使是单程也得花上一个半小时。我问过一些人，我知道，S市的初中很多都是就近读的，所以我怀疑，你当时就住在B区。你的邻居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邻居？”他完全没印象。
“就是钟明辉老人的女儿。”陆劲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自从1982年你父亲去世，你母亲再婚后，你就一直跟你的祖母生活在一起。我通过朋友査到了你祖母的户籍资料，你们当时的住址是B区松云路38弄1号203室，在你的隔壁，也就是204室，住着一位老人，他叫钟明辉，因为长期瘫痪在床，他的家人为他请了一位护士，这个护士叫容丽。李医生，请不要装失忆，你装得一点都不像。”陆劲尖刻地说，“1985年，你的祖母因为脑梗，某天晚上突然发生了状况，你知道隔壁住着一个专业护士，情急之下就敲响了她的房门，容丽用她的专业技能帮助了你的祖母。从那以后，你们就认识了。那一年，你十七岁，容丽二十三岁。我猜从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对你另眼相看了。”
没错，李亚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容丽应该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糊里糊涂地跟她纠缠在一起的。他从来没喜欢过她，她不够漂亮，不够有吸引力，但是，每次她叫他去她的房间，他都不会拒绝，也许那种初尝禁果的滋味真的不坏吧。那时候，容丽好像也是第一次，他不知道二十三岁的第一次和十七岁的第一次有什么分别，他心里唯一清楚的一点是，他跟她好，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她，可能是真的喜欢他，这一点曾让他非常得意，后来却让他痛苦万分。
他听到陆劲说：“她喜欢你，但你却不喜欢她。那也很自然，容丽在给我的信里就曾经暗示说她相貌普通，不引人注意，她对漂亮的女性，有一种强烈的妒忌心，她有毁掉她们的冲动。当然，这种冲动只表现在信纸上。我说过，她的犯罪百分之九十都是为了钱，她不会因为心理失衡就出手，因为她觉得那不值得，其实她是个很务实的人。”看见他皱了下眉头，陆劲道，“好吧，接着说。我今天早晨去拜访过你妈。”
他觉得自己的眉毛不自觉地往上跳了跳。
“你居然去找了她……”他喃喃道，如果不是陆劲提到，他大概已经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她说你已经有三年没去看她了。她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我跟她的感情向来很淡漠。”他本来觉得这种事无须解释，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多说了几句，“她对我，对我父亲都很不好。是我祖母用她的棺材本供我读完的大学。我大学毕业的前一天她病死了，我向邻居借来了丧葬费——借给我钱的人，就是容丽。”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出来，他只觉得说出来很舒服，这事他还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那时容丽可能经常给你钱吧？”陆劲问道，“她在钟明辉家干活时，经常偷钱。”
“只有那一次。我没有接受女人金钱的习惯。”他冷冷地回答。
陆劲笑了笑继续说：“容丽借钱给你，大概本来是想借此跟你确立关系的，但是她打错了算盘，你妈告诉我，就在你大学毕业后没多久，你就结识了一个新的女朋友，这对容丽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她后来还因为钱的事被钟家赶出了门，走投无路的她，最后决定远走他乡，去寻找我跟她在信里说过的那笔财宝。我想她是为你离开S市的。当然，这并不代表，她想从此跟你断绝来往。我想她在临走前，应该告诉过你，她要去哪儿。”
李亚安低头望着杯子里的可乐，1990年那晚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眼前。他们是在小区附近的那家杂货店门口道的别。当时，他正兴冲冲要赶去跟新女友约会，他不想迟到，但他刚走出小区大门，就被专门候在那里的容丽叫住了。他知道她要走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他早就不想再看到她了，但是因为她曾经借钱给他，还不用他还，所以，在情在理，他都得跟她道个别。她倒也没哭，很平静地对他说：“我要去的地方离黄山很近，等安定下来，就给你写信。”
他笑了笑，比她还平静地说：“那你以后去黄山旅游就方便了，我祝你一路平安。”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了一眼她背后那家杂货店里的挂钟，差五分七点，那时候他手头拮据，连表都买不起。
“到时候，欢迎你来看我。”她的语调略有些伤感，但马上又夸张地咧嘴一笑道，“我陪你去黄山玩。”
他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自他十七岁以来，他们之间那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已经断断续续维持了五年。随着他日渐长大，他心里越来越清楚，自己之所以会接受她，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方便，她总在那里，随时准备向他奉献，他好像没理由拒绝。但是，现在他既然有了女朋友，他就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我不会来看你了，我会结婚的，跟我现在的女朋友。”当时，他断然拒绝了她。
她仰头望着他，出其不意地拉了下他的手，笑着说：“结了婚你也可以来看我。说不定我也会结婚，但这没关系，我永远都欢迎你。”
她就是这样笑着走了，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也明白她很伤心，但他没放在心上。
“你妈告诉我，你跟你女朋友恋爱了三年，本来准备在1993年结婚的，但就在结婚前夕，她突然提出分手。”陆劲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懒得搭腔，便沉默地听了下去，1993年那段恋爱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一段回忆。但他的母亲，那个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女人，可能已经毫不在乎地向陆劲和盘托出了，臭嘴！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道。
“听说你把准备结婚的房子都装修好了，婚宴都订好了，但是她却突然变了卦，原因是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其实也许在向你提出分手之前，她就已经跟那个男人来往很久了。你妈说，她很庆幸当初没有给你女朋友见面礼和彩礼钱，否则，那笔钱一定打了水漂。那是1993年。那一年，你二十五岁，很失意的一年。”陆劲冷漠地评价道，“再回头说容丽，她是1990年年底在黄山脚下的鹿角镇跟那里的民警曾红军结婚的，其实她用的是假名，也没领过结婚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本亊让别人相信她，顺从她，她的丈夫就是那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人。我猜想，她结婚后，应该给你写过信，你本来是无意理睬她的，但自从1993年那次婚变后……虽然没结婚，差不多也可以算婚变了吧，请原谅我的用词……我是想说，因为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所以，为了散心，你就真的去看了一次容丽，你们的关系就这样重新建立起来了。你一共去看过她三次，这足以动摇她在那个小镇扎根的信念，反正她本来就没正式结婚。再说，她的丈夫后来应该开始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因为你每次去，亊后，她老公都会跟她吵架。”
陆劲最后那句话让他想起了容丽暖烘烘的拥抱和甜腻腻的说话声，“哦哦，宝贝，不要想她了，把她忘了，我们重新开始。我随时可以离开这里”。每次他去她那里，她都这么说，他对此从来都不置可否。其实，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他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真的提着箱子出现在他的单位门口。他当时不知道，她是杀了她的丈夫后才回来的。
“容丽在曾红军那里了解了古董商被害案的整个案情，并且根据已有的资料，自己做了调查，最终找到了赵天文，还嫁给了他。她当时这么做的动机很单纯，她就是想要荣华富贵，虽然她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但那时候的她已经明白，那个人不会娶她，所以她退而求其次，追求金钱。但她很快发现，赵天文虽然有点经济实力，但手里并没有握有宝藏。我猜，那时候，她曾经向赵天文透露过一些自己知道的内情，他们两个最终建立了合作同盟。1997年，他们结婚后故意搬到钟平附近居住，就是因为他们觉得钟平手里掌握着宝藏的信息，他们甚至还胆大妄为地溜到钟平家去翻找东西，不巧的是，他们的行径被小孩钟明辉看见了，这个孩子记人的本事很大，他在超市认出了他们，因为害怕自己暴露，他们后来杀了那个孩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耐烦地问道。
“别急，马上就要说到你了。他们在钟平那里一无所获，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这时候，赵天文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好像是他私生女的女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杀人动机。1998年12月，据说是因为丢失了客户委托出售的一件古玩，赵天文上吊自杀了。不用问，那件古董的失窃跟容丽有关，他死的时候，口袋里有半块巧克力。”陆劲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过了好久才说下去，“后来，我才明白，巧克力是‘歹徒’杀人的标志。赵天文是被谋杀的。有个男人知道这件事，他写信给电台，还在电台的《疑案迷踪》节目里有意无意地把我的视线引向容丽。李医生，你当过嘉宾，你知道这个节目，了解节目的流程，也知道主持人的名字叫秋河，所以由你来打这个电话很合理。另外，在精神病院附近打电话，对你来说很方便。你大概不知道吧，容丽曾经在给我的信里提到过这家精神病院。警方就是通过这条线索知道童雨的。”
这个贱人！他在心里狠狠骂道。“容丽也当过嘉宾，她也知道秋河，为什么不会是她打的电话？”他试图反驳。
“我跟容丽在通信中，曾说起过一个类似的谋杀故事。凶手是被害人的助手，如果是容丽打的电话，她应该会暗示凶手是被害人亲近的人，不会直接说是被害人的妻子，更不会提到被害人的妻子比被害人小十五岁这个具体的细节，也不会说，谋杀的真相是出自这个妻子之口。我之前就说过，容丽是个谨慎的罪犯，她不会铤而走险。”陆劲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时候，我以为‘歹徒’提到这两点，是为了暗示下一个被害人是这个妻子，但事实证明，她不是。后来我才明白，‘歹徒’背后还有一个凶手，电话就是他打的，他这么做是为了把‘歹徒’的特征告诉警方，而由于我的错误反应，他回头可以对容丽说，看，我把陆劲和那帮警察都搞糊涂了，他们即使找到你，也不会怀疑你，他们认为你是下一个被害人。哈，一举两得，真高明。”
“陆劲，你说的这些都与我无关，我没打过什么电话。”他觉得应该继续否认。
“元元在哪里？”陆劲问道。
李亚安用手指弹了一下玻璃杯，“我不知道。”他道。
陆劲盯了他几秒钟，然后问道：“你要证据是不是？”
李亚安不说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劲又问。
“是你让我来的。”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这里的具体地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亚安忽然一阵心慌。
“你告诉过我，你自己忘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没跟你说过，从来没有。我只在给‘歹徒’的信里提到过一次，我说我之所以会换地址，是因为它跟我喜欢的咖啡馆小鱼胡同很近，我走几步就能到，那封信写在2000年年初，警方没有在容丽那儿找到它，它失踪了。李医生，我只在那封信里提到过地址，我跟你见面时，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有……”陆劲盯着他，口齿清楚地说。他们在一起时，陆劲从来没说起过吗？不可能，他至今记得陆劲当时说起“小鱼胡同”四个字时那种带磁性的声音。他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最后他以确定无疑的口吻道：
“陆劲，我听你说过！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啊，记得真清楚，好吧，我是跟你提起过，那次我们说起了各自喜欢的咖啡馆，可我只说过‘小鱼之家’在一条小弄堂里，可没说过它具体在什么地方，什么路。”
没提过吗？他重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但一无所获，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他们具体说过些什么了，他能想起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我只在那封信里提到过地址。”他不说话。
陆劲的眼神像爪子一样牢牢抓住了他：“李医生，只有看过那封信的人，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
“陆劲，你一口咬定我看过那封信是没用的。你没证据。”他试图还击。
但陆劲道：“我有。”
“你有？”那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脑袋好像被提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监狱你给我做过治疗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对不对？”
“对。”他不知道陆劲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我曾经告诉过你关于小鱼胡同的事，那应该就发生在监狱里。”
“本来就是。”他厌烦地皱起了眉头。
“我跟你在监狱的每次谈话，警方都有录音，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可以回头让警察找一找，看看在那里面我有没有透露过小鱼胡同的地址。”陆劲平静地说。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下一句该说什么。“就算你没跟我说过，也不能说明我就看过那些信。”他道。
“你不了解我。自从1996年，我杀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后，我做事就变得格外谨慎，我把我写出去的每封信都复印了藏在一幅油画的背面，我随时可以找到那幅画。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在信里写过地址。”陆劲平静地注视着他，“你是因为看过那封信，才会找到这里，就凭这一点，足以说明你就是藏在容丽背后的凶手。”
他觉得自己的额角开始出汗了，他想争辩、反驳并举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但是他想不出来。
“那个金小慧的包裹你早就收到了，你把它又寄给了自己，为的就是提醒警方，金小慧被害很可能是因为容丽骗了她的钱。你那天不在场的证明不成立，因为你跟容丽是相互作证，如果容丽不在场的证明消失了，你的当然也就不成立了。你在斧头镇寄的包裹，至于你是怎么寄的，谁写的单子，警方会找到证人的。我不想为此多费口舌。你寄完包裹，就开车到容丽的杀人现场，载她回来，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容丽需要尽快离开现场，她需要你帮忙。你一方面在帮她，一方面又在害她。当然，她也是你杀的。”
“证据！”他又低吼了一声。
“谋杀容丽的凶手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容丽信任他，这种信任不是单纯感情上的信任，而是因为她掌握了这个人的秘密，她相信除非他救自己，否则两人就会一起死，她掌握了你很多秘密，从艳情录像带到凶杀案，再到你的婚姻，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二、这个人离医院很近。你那天晚上去了朋友新开的甜品店，那家店就在医院的附近，你接到她的电话后在五分钟内赶到应该没问题。三、那个人是用某件东西绊倒容丽的，我认为这件东西应该是随时可以放下设置障碍，又随时可以拿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它大到可以绊倒她，又小到可以随时可以藏在衣服里带走。你那天晚上在打壁球，你身边有壁球拍。作为你的同行，我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壁球拍是一个完美的楼梯杀人工具。”
李亚安低声笑起来。
“你有没有直接证据？你说的这些全是你的猜想，你有目击证人吗？在现场有没有找到我的指纹？容丽的指甲缝里有没有我的皮肤组织？”
“有的。”陆劲的回答差点让他从椅子上跌下来。
“这不可能！”
“你能保证自己进入医院时没人看到你吗？你能保证你没碰过现场的任何东西？你能保证你没碰过容丽的尸体吗？其实只要你来过，你碰过她，就会留下痕迹，从楼上摔下来不一定会立即死亡，如果你抓住她的头猛敲地面导致她死亡，她的头发上，皮肤上，或许就会沾有你的汗液，”看见他急于辩解，陆劲马上说，“你想说你戴了手套，啊，那她身上应该沾有手套的纤维……总之，会留下痕迹的，只不过检验需要花点时间。再说……那天晚上，宋正义看见你拿着壁球拍离开，他愿意作证。”
“不可能！我在他后面！”他脱口而出。
他听到他的心发出一阵电器烧坏的吱吱声，然后就安静了下来，接着是一阵沉默。
“果然是你。”过了好久，陆劲才说。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不认识金小慧的男朋友。看来，你们认识。”陆劲道。
“我们吃过一次饭。但是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很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对宋正义没兴趣，他知道陆劲也一样，他朝墙上的那幅小框油画望去，看了好久，最后说道：“她还活着。”
陆劲知道他在说谁，也回答了一句：“她也活着。”
他们相互对视了两秒钟，然后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那么动机呢？我为什么要杀容丽？我为什么要搞那么多事？”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决定最后听一听对方怎么说，如果陆劲回答正确，他就打算直接谈交易了，没理由再浪费时间，说到底，陆劲掌握多少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不会交给警方。
“动机？简单地说，你跟你的妻子童雨是亲兄妹，为了达到跟她结婚的目的，你杀了郑小优，让童雨取代了她。郑小优是一个高考落榜生，她到精神卫生中心来应聘，你发现她的相貌跟童雨有几分相似，而且年龄也相仿，又很容易上当受骗，于是你就利用了这点杀了她。为了使童雨的容貌跟郑小优更相似，你送她去韩国做了整容。她的档案显示，2002年1月之后，她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是空白，这段时间一定是她的整容恢复期。”
他笑了笑没说话，也没力气说了，只能听任陆劲像开闸的水库那样，把真相源源不断地倒出来。
“那么，关于你跟童雨的关系，容丽知道多少呢？我认为她什么都知道。这不是我猜的，是你妻子抽屉里的小说告诉我的。1998年，容丽发现你跟童雨陷入了热恋，她便想尽办法接近童雨，她从童雨嘴里知道了很多关于你母亲和她父亲之间的事。为了拆散你们，容丽展开调査，并不惜自己花钱，取了你们的血样去做了鉴定，最后她告诉你，你跟童雨两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你们自己也去做过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证实容丽是对的。其实，我后来发现，在1998年的一封信里，她也提到过你。”
根本不应该让她写小说，在她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该走上去把它撕成碎片。但为什么呢，每次听到她说“我想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这句话时，他就会心软。她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朋友，他觉得写小说可以给她解闷，所以就让她写了，但是没想到，有一天这故事终于还是害了他们。
“大概就是从那一天起，容丽开始威胁你的。你为了童雨，只好委曲求全。赵天文的谋杀案，你应该也参与了吧，容丽的力气不够大，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用绳子吊起一个成年男人不太可能。再说，从你打给电台的电话也不难看出，你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很了解。”
他苦笑了一声，道：“她威胁要把我跟童雨的事传出去，那样的话我们的名声就全毁了。所以，我答应了她，那是我第一次参与杀人……”
“什么感觉？”
“感觉掉进深渊了。”他把吸管扔掉。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感觉让他的大脑仿佛经历了一次冷敷，很舒服，很安慰。
“你后来骗容丽说童雨疯了，为此，容丽还去精神病院看过她，试探过她。”
“她用针扎她，这个贱货！”他把杯子重重地扣在桌上。
“童雨表现不错，至少还是骗过了容丽。童雨出院后，为了让她顺利地成为郑小优，你一个接一个地杀人，容丽对此并不知情。可是去年，容丽到电台当嘉宾，无意中看见了郑小优，她一定认出她就是童雨。她知道童雨自杀了，如果童雨没死，那么死的那个又是谁呢？‘歹徒’是很有破案天分的，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答案，她又开始威胁你了。这就是为什么‘一号歹徒’案会在半年前爆发的原因。你是在她认出你妻子是谁后，才开始策划干掉她的，因为她知道了你最重要的秘密。她一定非常恨你的妻子吧？”
“对。要不然，她也不会把信寄给电台的小优，信是她写的，她寄的，那也是一种骚扰和报复。”他有气无力地说。
“在去电台当嘉宾前，难道容丽没看见过你妻子？”
“见过两次，我们故意躲着她。但那一次，她一直跟着小优，坐在她办公桌边跟她说话，小优没经验，很快就露出马脚了。”
“你杀了几乎所有跟童雨和郑小优有关的人。容丽后来应该也知道吧？”他没回答。
“所以，那张二十五人的被害人名单中，应该有一半跟童雨和郑小优有关。”
他看见陆劲的目光朝他冷冷地瞟过来，便问道，“你带录音机了吗？”
“没有。”陆劲道，“我装了窃听器。”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杀了容丽，这么多年，其实最大的威胁就是她。”
“我告诉过她，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我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她看过小优整容后的照片，她也认了，她说只要我跟她继续来往，她不在乎我跟谁结婚……我们没想到，她会认出小优，主要是声音，她认得童雨的声音……其实她认出小优后，我就打算干掉她了，但你说得没错，后来我是想到让她背黑锅，也许还能分到点钱呢，于是就有了这个计划，其实这计划还不错，你说呢？”他觉得心里一片死寂。
“容丽知道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罪犯后，也许还会喜忧参半吧，她高兴的是，在这方面，你们两个终于打成了平手，但她又很生气，因为你为童雨做的这一切充分说明了童雨在你心里的位置……”
“喂！陆劲！”他不想再听下去了。陆劲停下来，注视着他。
“谈谈条件怎么样？你想要什么？邱元元是吗？我把她还给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劲，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一边急促地说。
“你有什么条件？”陆劲反问。
“把小优还给我，把你知道的关于我跟容丽的事通通忘记。”
“你跑不掉的，你难道不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你了吗？”
“可他们没证据。”
“哈！证据！证据随手都可以抓到一大把，只要锁定是你，还怕找不到证据？证据会像雨后春笋那样冒出来。”陆劲冷笑着提醒道，“别太小看警方的能力了。”
“只要你把这些亊忘记，我相信我可以……”他已经没那么有把握了，他正在琢磨该怎么说服陆劲跟他合作，突然之间，陆劲瞪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双臂啪的一下趴到他这边，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是谁杀了我妈！李亚安，你问我有什么条件？我要你的命！”
他迎视着陆劲，不自觉地朝后让了让，恐惧和心慌让他的声音发起抖来。“陆劲，你妈不是我杀的，我也劝过她，但是她挖到钱后，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暴跳如雷……说你是骗子，我只是帮忙……”
他试图解释，但陆劲粗暴地打断了他。“妈的，闭嘴！”
“我没杀她！”
“那你救她了吗？”陆劲瞪着他，目光像剑一样刺进他的角膜，他觉得眼睛好痛。
“好吧，随你怎么说。”他颓然闭上眼睛，跌倒在椅背上。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陆劲的声音像蛇一样蜿蜒朝他爬过来。
“你，我是不会放过的。但如果你把元元完好无损地还给我，我可以放过你妻子。”
这句话让他睁开了眼睛。“你怎么放过她？”他忙问。
“这由你决定。”
“由我决定？”他不明白。
“你是要她跟你一起死，还是让她走。你自己决定。”陆劲冷酷无情地说。
他只用一分钟就下了决心。其实没什么好考虑的，他既然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就索性把事情干到底吧。也许摆脱了他，她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他在心里勾勒出一幅将来的画面，若干年后，她跟另一个男子在礼堂里举行婚礼，她穿着白色的结婚礼服，微笑着，而已经成为鬼魂的他，坐在他们上空的柱子上看着她……不知道当了鬼魂后，还会不会流泪，他希望不会。
“好吧。陆劲，只要能让她活下去，我愿意跟你交换。”他平静地说。
“把元元的地址给我。”
“你会不会……”他又警觉起来，他担心陆劲耍他，找回元元后，仍然不肯放过小优。
“你给我地址后，我会让别人去找她，等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安全，我就帮你搞定你太太的事。”陆劲面无表情地说。
他看了陆劲三秒钟，最后说：“好吧。”他写下了一个地址，交给陆劲。
陆劲看到地址后，颇有些惊讶。
“星海商场的地下停车库？你在那里有另一辆车？”陆劲一边把这个地址发短消息出去，一边问。
“是容丽准备逃命用的备用车，在外地用假名买的，我们两人都有车钥匙。”他瞥了一眼陆劲道，“我就是开那辆车去的斧头镇。把她藏在那里，可比藏在旅馆或民宅安全多了。”
“那倒是。”陆劲表示同意，“不过……”
见陆劲面露忧色，他连忙道：“你放心，车窗留了缝，我中午去的时候，她还活着，我给她打了营养剂，只不过捆得较紧，我勒昏她了，她大部分时候应该在昏睡……”
陆劲盯着他，隔了一会儿才讥讽道：“干得好。”
岳程是在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找到陆劲的行踪的。得到下属的报告后，他立刻安排人到“小鱼之家”的周围蹲守，而他自己则守在警察局的电子监视器前，为的是及时掌握陆劲的行踪，以便随时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他们怎么样了？”他打电话给下属。
“还在谈。”
“就他们两个？”
“是的。”
“咖啡馆还有没有其他的客人？”
“没有，就他们两个。”
“他们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交换物品？”
“情绪说不清，姓李的有一阵很激动，他们没有交换任何东西。”下属报告说，接着又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头儿？”
“留在原地待命。”因为没有看见元元和郑小优的踪影，为了她们的安全，他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终究是要交换人质的，只不过，不知道陆劲会怎么处置李亚安。岳程决定先静观其变。
十五分钟后，他意外收到一条短信：“元在星海商场地下停车场，黑色面包车。车牌是××××××。”
他像被烫着一样，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心急火燎地抓起了电话，他对他的另一队人马说：“立即集合！目标是星海商场地下停车场！黑色面包车！人质可能就在车里！快！”
这时候，他又立刻拨通了在“小鱼之家”外蹲守的下属的电话。
“他们现在怎么样？”他急促地问道。
“还在谈，又点了两杯饮料，看上去谈得蛮开心。”
“密切注意他们的动向。”
“是！”
他一边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一边用单手拨着陆劲的手机，这次电话通了。
“陆劲！”他喝道。
“短信收到了？”陆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收到了，现在就去！”他边说，边朝门外走。
“找到她后，给我打个电话，我要听下她的声音。”陆劲说。
“怎么？你要凭她的声音放了郑小优吗？”他冷冰冰地反问道。
陆劲没说话。
“郑小优跑不了！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我劝你放聪明点！”他还想再说两句，但电话里传来一阵“嘟”的声音，陆劲已经挂了。
混蛋！岳程心里骂道。
“小鱼之家”内，两人仍在聊天，但气氛已经融洽了许多。
“我真奇怪，你灭了那么多口，连‘歹徒’都灭了，为什么不灭了她？”陆劲大惑不解。
“开什么玩笑！她是我妈。”李亚安横了他一眼，一边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可她对你不好，你对她也没感情。”
“但她仍是我妈。”李亚安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想到过要对她怎么样……”他觉得自己笑得很凄惨。
“她好像很不喜欢你的女朋友，我是说跟你分手的那个。”
“是啊，她们吵过，我站在了我女朋友这边。”
“为了报复？”陆劲问。
他摇摇头。
“我想是为了抓住幸福吧……”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影子，短发长腿连衣裙，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不清她的脸，他笑道，“现在我都记不起她长什么样了。”他难以想象，为了这个模糊的影子，自己曾经堕落了五年。那段日子，他每天都醉生梦死，好像把整个人都泡在了酒精里，每天晚上躺下去时，他常常希望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陆劲一边喝着他的第二杯咖啡，一边问道。
“她在外资企业工作，工资比我高。”李亚安望着前方，完全没想到要拒绝回答，对他而言，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既然如此，那就随便聊聊吧。有时候，他也重要倾诉。
陆劲望着他，伸手过来拍拍他的肩。
“这种女人我也通到过，跟我相比，你还算幸运的。”
“对，我知道。”李亚安没想到陆劲会安慰他，他产生了想嘲讽对方的冲动，但马上又克制住了。为了小优，他不想破坏气氛。
“不过你也不吃亏，我知道你离开她后，过了很长一段潇洒的日子，交了很多女朋友。”陆劲却嘲笑起他来，“你的精力可真充沛啊。”
“是啊。遍地开花。”他笑道。
那时候，他交了很多女朋友，说白了，其实是玩弄了很多人的感情。可就是在那段时间，他在心理学方面的专业技能得到了频繁的操练，从而日臻成熟的。
对于人的心理，他以前从来都只是纸上谈兵，就连跟他分手的女友也说：“你还是心理医生呢！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早就不爱你了。”这句话曾把他打得溃不成军，一夕之间，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输光了所有，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
但自从他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感情骗子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洞开了另一双眼睛，它们能看穿别人的心。
“你变成熟了。”1993年，他跟容丽在黄山旅馆里再度团聚时，她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让他听得浑身舒畅。是的，他就是这样，从一个普通的小医生，迅速成长为一个老辣沉稳，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心理医生的。
星海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至少停着几百辆车，岳程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在地下二层的角落里找到陆劲短信中提到的那辆车。
车窗上留着一条小缝，透过这条小缝，他看见车后座有个巨大的塑料包，看那容量应该能够装得下一个人。他的心提了起来。元元！元元！你在吗！你好吗？你还活着吗？他心里大叫着，真想立刻冲进车里，撕开塑料包看个究竟，但他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心里的恐惧和焦躁。他先让排爆人员仔细检査了一遍整个车子，直到排除所有爆炸物隐患，他才一枪射穿车锁，扳开了车门。
他来不及感受紧张和恐惧，冲进车里，双手齐用扒开了塑料包，那张熟悉的俏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惊喜万分的是，她的眼睛竟然睁着，还在灵活地转动，只不过因为她的嘴上贴着胶带，她无法开口。
“元元！忍一忍！”他一边说，一边哗地一下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她“啊”地叫了—声，疼得眯起了眼睛，他看着心里舍不得起来，忍不住摸了下她脸上被胶带拉得发红的地方，“不疼，不疼。”他安慰道。
“我能不疼吗？”她嘀咕了一句，眼泪掉了下来。
“好了，快了，快了。”他说着，哗哗哗，利索地撕掉了她手上、腿上的胶带，他一边撕一边在心里骂，妈的，李亚安这混蛋，还捆得挺紧的！以后我也捆你一次！
“啊！”她又叫了一次。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撕开了她腿上最后一条胶带，把她从塑料包里抱了出来，在车外面，担架已经等着了。
“我不想去医院。”他刚把她放下，她就跳了下来。接着，她忽然睁大眼睛抓住了他的衣服，急切地说，“是李亚安，是李亚安！是他把我勒昏过去的！他妻子郑小优是冒充的，其实她……”
“我都知道了，元元。”他笑着说，“你现在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哦，等等。”他想起了陆劲，“先跟陆劲联系一下。”
“对啊，他在哪里？”她左右张望起来。“他不在这里。”
他拨通了陆劲的手机，电话一通，对面立刻传来陆劲紧张万分的声音。
“找到了吗？”他好像一边说话一边在喘气。
“找到了，你等等。”他把手机交给元元。
元元抢过手机急切地说：“是李亚安，是李亚安！……你都知道了呀。”她好像有些失望，声音温柔下来，“……我没事，你别担心……有点头晕，岳程让我去医院。对了，我爸妈知道这事吗？……最好不要告诉他们，我爸心脏不好。……你现在在哪儿？……嗯……疼的。”她说着哽咽起来，叫道，“你要给我报仇，揍他一顿！……好，再见。”
她把手机交还给了岳程。
“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吗？”岳程问。
“去就去。”她道，一屁股就坐到了担架上。
“把这辆车带回去仔细检查。”岳程命令下属。
岳程跟上了抬元元的担架，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小鱼之家”那边打来的。
“他们结账了。”下属问，“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跟上他们，一旦郑小优出现，就立刻动手。”他命令道。
结完账，陆劲对李亚安说：“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儿？”李亚安警觉地抬起头看着他。
“楼上。”
“为什么？”
“外面有人盯梢。”
“你是说……”
“他们不是跟着你来的，是跟着我……”陆劲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窗外，“看那个垃圾桶，那里面有块贴着黑纸的破玻璃，看见没有？”
李亚安朝陆劲说的那个垃圾桶望去，它离“小鱼之家”的大门大约有十米。“看见了。”他道。
“那是我今天上午扔在那里的。如果有人监视我们，他只能站在那个电话亭后面，才能既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又不被我们发现，我摆玻璃的位置正好可以照到那里。你看看，那里有没有人？”陆劲不动声色地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李亚安装作若无其事地朝那里看了一眼，果然，他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映照在玻璃上，这人正在打电话。
“如果是警察，后门肯定有人把守。警察最喜欢玩包围了。”他道。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我在楼上等你。”
“为什么要去楼上？有别的通道？”
“楼上是属于隔壁茶室的，是个私营的招待所。你太太就在楼上。我离开后一分钟，你再上来。”陆劲说着站起身，他一边向后门走，一边对女服务员跷起大拇指说，“咖啡真好喝，以后我再来。”
“呵呵，好啊，到时候尝尝我们的橙汁蛋糕。”女服务员笑眯眯地说。
“嗯，嗯，一定一定。我去去就来，你把找钱放在吧台上，我等会儿来拿。”陆劲笑着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小优就在楼上？小优就在楼上？这句话让李亚安听得心猿意马，他恨不得立刻跟上陆劲的脚步，他迫不及待想看见她。但他明白，陆劲叫他等一分钟是为了迷惑外面的警察，他相信，只要小优一出现，警察就会立刻围上来，现在他们之所以会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她的出现，所以，为了能让小优顺利离开，他一定要忍耐。
不知道小优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扛得住逃亡。
如果知道他的打算，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坚持不肯离开？
他心急如焚地在咖啡馆里等了将近一分钟，终于站起身，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后面有条楼梯，他拾级而上，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个被隔开的小房间。他刚上楼，其中一扇门就开了，陆劲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进来！”陆劲命令道。
他连忙走了过去，一进门，他就看见妻子郑小优正从一个箱子里走出来，她的脚步有些不稳。她一回头，看是他，眼圏立刻红了，他快步走过去，抱住了她。
“好了，好了，我在。”他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亚安……他……”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劲，好像准备控诉，但也许是因为害怕，她又没说下去，她轻声问他，“你是来接我的？亚安，我好想回家。”
这句话让李亚安听得心里发酸，他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小优，我们出事了。”
她的眼睛立刻睁大了，眼神充满了恐惧。
“所以，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你要听我的话。小优，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他捧住她的脸，气喘吁吁地说。
“好的，我听你的。”她重重点头，坚定地说。
他回头对陆劲说：“我要把她先送出本市。”
“打算怎么走？”
“去火车站。”
陆劲想了想说：“她可不可以自己走？这样最安全。我们离开后，她自己直接去火车站。”
“不。”她立刻表示反对，“我要跟亚安在一起。”
陆劲看看他，仿佛在说。你自己决定吧。
他用一分钟整理了一下思路。是的，小优单独走更安全。至于他，这一别，就该跟陆劲一起去自首了。就像陆劲刚刚对他说的，“我动手，你顷刻就死，政府动手，你还有不少时间，因为要把你的案子整理清楚，怎么也得要个三五个月，搞不好你还有时间写回忆录，所以，我建议你自首。”陆劲说得有道理，能多活一天，为什么要放弃？
“小优，你听话，我们现在必须分开走才最安全。”他从西服里掏出一包钱和几张银行卡来交在她手上，“这是我中午去银行提的，一共6万，卡里也有钱，你都带在身上，等我们走了之后，你直接去火车站。明天晚上。我会跟你联系。”
“明天？”
“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一起开机，到时候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跟你会合。在这之前，你的手机不要开，明白吗？”他扶住她的肩膀，笑了笑，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来的。小优。你要听我的话，你听我的话，我们两个才能安全。你不想害我吧？”
她陷入了矛盾，最后她勉强点了点头，道：“好吧，亚安，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乖女孩。”他微笑地望着她，忽然想大哭一场，“再见了，雨，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他狠狠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就在他的嘴唇离开她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湿了，但他还是很干脆地放开了她，回头对陆劲说：“我们走吧。”
三分钟后，当他和陆劲一起走出“小鱼之家”的大门时，陆劲问他：“你确定她会听你的话吗？”
“她会的。”他觉得心如止水，脑子也有点迟钝，他问道，“我们现在怎么走？”
“去长途汽车站。那样警方就会认为你太太会在那里跟我们会合。希望她能尽快上火车。”陆劲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轻松地向前走着。
“谢谢。”他由衷地说。陆劲笑了笑，没说话。
“你刚刚说他们消失过几分钟？他们到哪儿去了？”在医院的走廊里，岳程接到了下属的最新报告。
“估计是去上厕所了，后门的人没看见他们出去。陆劲先去，接着是李亚安。然后，陆劲先回来，没多久李亚安也回来了。他们在吧台上拿了找钱就走了。”
“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北区长途汽车站。”
“好，盯住他们，我马上到。”岳程挂上了电话，心想他们一定是去见郑小优了。
这时候，元元从里面的检查室走了出来，脸红红的，呼吸有点急促，就像刚发现自己彩票中了大奖，又兴奋又不敢声张。
“怎么啦？没事吧？医生跟你说了些什么？”他紧张地问道，刚才他接电话的时候，看见元元跟看化验单的医生在窃窃私语。
“嗯……没什么，我现在想立刻看见陆劲，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她轻声问他，声音还挺温柔。
“他现在……”他正要去找陆劲，但带上她好像不合适。
“我得马上看见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她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明天说吗？元元。”他很为难。
“不能。”
“到底什么事？”
“我得跟他当面说，这事他应该比别人先知道。岳程，求求你，求求你了，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不会碍事的。”她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好像快哭了，但眼睛里又充满了笑意。
不会碍事，这可能吗？他心里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李亚安紧张地注视着陆劲。
“那边的人说，她已经离开了，走了有二十分钟了。”陆劲按断电话对他说。
他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叹息道，禁不住掏出纸巾擦了下额头的汗。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到火车站了。她自己买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陆劲问道。
“没问题。你当她是傻瓜吗？”他忍不住横了陆劲一眼。
“那就好。”陆劲笑了笑，随后又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明天怎么办？”
“到了明天，如果她没收到我的短信，她就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象着她在一家小旅馆的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的样子，“她会很着急，也许还会返回S市打听我的消息，所以我等会儿准备给她打个电话，如果她上了火车，我就说服她，让她无论如何不要回来走得越远越好，我会让她在某个地方等我，我能说服她的。……我觉得她应该一下火车就去办张假的身份证。”
“她杀过人吗？”陆劲问。
李亚安摇了摇头。
“她还有机会重新再来。我不希望她坐牢。”
陆劲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说：“好吧，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直等到警方的人失去耐心上来跟我们搭话，我们就自首。”
“没问题。”他心道，只要她能安全离开，怎么都行。
—阵沉默。
“我一直想问你几个问题。”过了会儿，陆劲道。
“什么问题？”
“你当时在监狱看见我时，你知道我是‘歹徒’的笔友吗？”
“我知道，是容丽告诉我的。她以前就跟我提过她用‘一号歹徒’的名义跟你通信的事。再说我也跟你通过信，我知道你的名字。”
李亚安环顾了一下这间拥挤肮脏的候车大厅，心情很放松，他道，“我也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问。”陆劲道。
“容丽后来寄给你的信，你不是没回吗？其实当然是她没收到，但她一直怀疑你藏了什么。”
“你的问题呢？”
“宝藏到底有没有在你手里？”
陆劲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说吧，我死了以后如果碰到容丽也好告诉她，免得她死不瞑目。”
李亚安其实已经猜出答案了，不过他想知道细节。
“它当然在我手里。”陆劲仍在笑。
“真的有海盗留下的山洞？”这故事他至今都觉得很假。
“当然不是。”陆劲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他笑了笑道，“其实，钟乔是找到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头，这老头过去是海盗或是盗墓贼，我不太清楚，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我那时候不是拿到一本钟乔的笔记本吗？上面有张地图，我根据这张地图找到了这个老头，他一个人住在山里的一间破房子里。他住的地方简直就是个垃圾山，也没人管他。我找到他后，才知道他有一次到山下找东西吃，摔倒了，是钟乔把他送回来的。钟乔到了老头的家后，大概发现老头坐拥万贯财宝吧，从那以后，每隔几天他就来看这老头，给他送吃的，老头就认他当儿子了，他就是这样从那老头那里获得了不少古董。有意思的是，虽然他们两个经常碰面，但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所以，后来我还是请朋友査案卷才找到钟乔的。”陆劲停顿了—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碰见那个老头后，就代替了钟乔，服侍了他大约半年，他得病死了，我葬了他，他临死前告诉我，他的屋子里有哪些东西，后来我在他住的院子前前后后，又挖了挖，收获不小，我把它们都埋起来了，本来想卖的，但那时候好像对文物贩子打击得很厉害，我怕出问题，所以就没动。”
这故事让李亚安听得心驰神往。“你运气真不错。”
“没使用的财产，不等于零？”
“如果容丽没有杀你妈，她开价500万，你会给她吗？”
“我不会。”陆劲笑道，“别把我当傻瓜好吗？我没那么博爱，这些东西，我只留给我唯一在乎的人。”
“邱元元？”
陆劲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他道：“警察已经在我们的周围了，我好像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呼吸声。”
“我也看见一个，那个人早上在我家对面买过早饭。”李亚安不动声色地说。
“那我们继续耗时间。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你老婆打电话？”
“再等五分钟。”他看了一下表。
陆劲点了点头，问道：
“你当时让童雨装疯是想逃避容丽吗？”
“不，她不是装疯，她是真的得了忧郁症。自从知道我们的关系后，她做了很多疯狂的事，包括到酒吧去酗酒，她没想到，那里有很多狼……”李亚安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扎了一刀，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低沉下来，“她因此还怀孕过，她是为这件事发疯的，当然也不是全疯，应该算是精神崩溃吧。”他眼前出现了她呆滞的眼神，“我跟她说，我会去看她的，她才答应去治疗。正因为我去看她，她才会慢慢好起来。”
“她出院后，医生打电话到她家，是不是她告诉对方童雨已经搬家了？”
“是啊，是我教她说的。”李亚安笑了笑。
“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去看过她？”
“有啊，我们吓了一跳，不过，当时也没把你放在眼里。”
“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斧头镇寄包裹？你完全可以早一天。”陆劲问。
“我知道容丽乘长途汽车会在10日上午六点左右到斧头镇，她要在那儿跟金小慧会面，然后一起去你家的农场。她们比我早走一小时，我是上午七点左右到斧头镇的。……我想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寄出包裹，会给人一种感觉，金小慧是受了容丽的鼓励才这么做的，里面的小玩意儿也是容丽给她的，不过现在看来你们好像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是的。因为寄件单子被撕了，所以一开始就怀疑这不是金小慧本人寄的。”
“撕掉单子是为了不让你们查出我的笔迹。我当然也不可能委托那边的工作人员写单子，因为那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李亚安解释道。
“容丽为什么要带金小慧去我家的农场？”陆劲问。
“当然是为了威胁你，警告你。她正好准备干掉金小慧，因为金小慧想收回那笔钱。容丽答应把钱还她，她看金小慧心情不好，就提议带她去散心，金小慧一点疑心都没有。”
陆劲笑了笑：“果然是这样。”
“就是这样。”
“容丽是怎么找到赵天文的？”陆劲饶有兴趣地问道。
“曾红军找到钟乔的一个台历，上面有个电话号码，曾红军查了以后发现是钟乔的一个老同学家的，但一打听，那个老同学已经去世了，就没再查下去。但是容丽根据这条线索找到了那个老同学的家，后来也不知怎么她就知道了赵天文这个名字，反正她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查到她要的东西。她回S市后，就找到了他，还用自行车故意把他撞倒，导致他骨折。接着，她就把他送到了她所在的那家医院……大致就这么回事。”
“是她一个人干的？”
“是。”
“她还真行。”
李亚安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为什么要向我要容丽写给我的信？”陆劲又问。
李亚安回头看了陆劲一眼。
“因为她说，她把我跟童雨的事都跟你说了。”
“她只跟我说了童雨的名字，她还冒充是她的男朋友。呵呵，其实，她对你一直不错，有时候，我觉得容丽是最可怜的人。她这辈子都没得到过真爱，还死在自己最喜欢的人手里。”
李亚安不置可否，继而问道：“如果你是我，那天晚上接到她的电话，你会怎么做？”
陆劲想了想，笑了出来。
“那么你太太遇到抢劫是怎么回事？”
“她是遇到了抢劫，但人家只抢了她的包，是我把她推倒的，我是故意的，跟她商量好后才干的。”他觉得心在滴血，“你知道，我们不能有孩子。平时，我们都很小心，只不过一次失误而已。”这事他不想再说了，他扫了一眼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个警察，问陆劲，“他们会不会失去耐心，他们会等多久？
“他们很有耐心。放心吧。”陆劲说。
他掏出了手机，“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他说，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陆劲的脸色骤然变了，“怎么啦？”他连忙问。
“你朝窗外看。”陆劲说。
他朝陆劲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正朝候车大厅走来，啊！小优！他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脑袋却烫得像个火球。怎么办？怎么办！
“她没听你的话。这回完了。”陆劲道。
他看见有个警察已经在向她那边看了。接着，另一个警察朝他这边走来，他听到自己脑子里的神经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噪音，然后，几乎是身不由己地，他抬起脚，朝她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亚安！”他听到陆劲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跟她会合，也许把她推出车站，但是，还来得及吗？也许来不及了，但就算握下她的手也行，就算凑近看她一眼也行，去他妈的！
他越走越快，感觉后面有人跟了上来，他又加快了脚步，这时她也看见他了，立刻朝他这边飞奔了过来，“亚安……”她叫道，他没答应，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继续往前走，他们越来越接近了，可就在他要抓到她手的时候，他觉得他的身上重重挨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一下子就痛到了骨头里，接着，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摔了下去，他的头重重砸在地上，马上就流血了。
“李亚安！不许动！”
“亚安……”
两个声音同时在他头顶响起，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件警服，接着在另一边，郑小优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亚安！”她又叫了一声。
他用手捂住额头上的伤口，朝她那个方向望去，却惊恐地发现，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她神情呆滞，眼神涣散，脸上却带着笑，以前他也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笑，就是那次她在公园跳河前……他预感到不妙，果然，她忽然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刀刺向他身后刚刚将他摔倒的警察，但这时他看见不远处另有几个警察正朝他们奔来，他们手里都有枪。
“不——”他大叫一声，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崩”，他听到一声闷响，她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他身上。
“小优！”他嘶叫了一声，狂乱地摇着她，却发现她大睁着眼睛望着他，睫毛在不断颤动。
她哆嗦着嘴唇，抓住了他的手，“哥哥，不要离开我。”她轻声说。
他没说话，也不想说，就在她倒下的一瞬间，他已经捡到了那把刀。
“小优。”他摸到她的后背，发现后面已经被血沾湿了，他抬起头想寻找开枪的人，但没找到，在他眼前晃动的只有那个差点被小优刺到的小警察的愤怒的脸。
“她怎么样？”后面的警察大声问道。
“中枪了。”小警察答道。
“快叫救护车！”有人在下命令。
“晚了！”他心里无缘无故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被注入了另一个人的力量。现在，他想做一件事，他知道那不明智，但他就是想做。他觉得好恨，恨这里的空气，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恨小优，也恨自己。他恨不得放把火把眼前的东西全都烧成灰烬。对，他知道那很不明智，但他就是想杀人，想看见有人流血。
“李亚安！放下武器！你被捕了！”他头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他知道这个小警察的枪口已经对准自己了。
“我是想把刀交出来。”他平静地说，甚至还笑了笑，“谢谢你们帮我太太叫救护车，她太冲动了。”
“你知道就好。站起来！”小警察扫了他一眼，喝道。
他慢慢站起来，把刀送了过去，这时他眼前浮现出罗秀娟的脸，愚蠢、可笑、丑陋的脸！他们都一样，他们都一样！真想看到他们翻白眼！真想看到啊！其实，刺谁都行，他们都是警察，都是来抓他的，他们都是目标，现在他还在乎谁？他在心里阴笑了两声，就在小警察要接过那把刀的一瞬间，他忽然握住刀把猛地向对方的腹部刺去。对，他知道这个人有枪，他们都有枪，但那又怎么样？我不怕！我照样刺你！就算我刺死你，你们还得给我老婆看病！付医药费！找人服侍她！给她吃饭！哈哈。
但他没料到，这时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晃。接着，他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陆劲——”是女人的声音！这声鬼叫差点把他的耳朵震聋，他正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亊，却发现陆劲已经倒在了他面前。
奇怪，陆劲也是他的仇人，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刺他。
“你在干吗？救人？”他望着地上的陆劲，呆呆地问。
“我没那么伟大。”陆劲望着他，笑道，“我跟你一样，想给我的女人自由。你做得好。”
他愣在那里，还想再说一句，但马上就有三个人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当元元看见陆劲推开那个小警察，自己冲上去的时候，她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好像在一瞬间，她的灵魂从头顶飞了出去，脱离了她的身体，她想叫但叫不出来，她的脑袋嗡嗡直响，只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拼命朝他那边奔，而她的灵魂，在对她的身体说，快，快，快，让他看见你，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听你说！
她听到岳程命令下属叫救护车的声音、车喇叭的声音、警察们大声说话的声音、哭声、吵闹声、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她的身体在往前奔，她的灵魂在催促她，快快快，快快快，……直到当她终于奔到他面前时，她的灵魂才好像终于落回到了她的身体，这时，她的耳边骤然清静了下来，她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说话声。
“陆劲！……”她蹲到他身边，扶住他，他的一只手盖在肚子上，她看见那里在冒血，恐惧让她的声音变了调，“陆劲！陆劲！你，你觉得怎么样？”她不敢想象他腹腔中的状况，那里，那里应该有很多重要的器官，胃、肠、肝……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是她，便伸出一只手，她赶紧握住了它。
“你没事的，救护车马上来了，你要坚持住，你会好的……”她焦急地说。
他望着她，眼神有些呆滞，她想，一定是疼痛让他无法自由表达他的感情。
“元元……”他望着她，憋了好久才叫出声。
“我在。”她连忙答应。
“元元……”他的眼珠呆板地停在眼睛中央，她知道他是在望着她，但看上去，他又像在望着别的东西，她听到他说，“元，我，我……今天救了一个人，我，我终于……终于有资格爱你了。”
她心如刀绞，眼泪流了下来。
“你本来就有资格！”
“元元，我，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一句话，那是……我欠你的……我爱你，”他喘着气，身子越来越沉，可黑洞洞的眼睛里却映照出蓝天的颜色，他隔了一会儿，好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说下去，“我希望，你能幸福。”
说这些话像是耗尽了他的体力，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闭上了眼睛，恐惧和心痛让她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陆劲！不许睡！我有话要说！我有孩子了！你的孩子！你听见没有！你要当爸爸了！陆劲！不许睡！醒过来！”
他的眼皮好像被火烫着了，她看见它们抽动了两下，终于又睁开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了表情，她看出他很惊讶，于是，她急切地说：“陆劲，你要当爸爸了，这是今天我在医院查出来的，我没吃药，我有了！你要坚持住！你要活下来！你难道不想看看你的孩子吗？你跟我的孩子？”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是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说的是真的！我有了，陆劲！你要坚持住！你会没事的！不许死！你要死了，我带着孩子跟你一起死！我爱你，你活下来好吗？求你了，你活下来……”
他想说话，但嘴张开就没能闭上，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睛两边滑落了下来，接着，她觉得他的身子忽然一沉，她的心顿时收紧了，“陆劲！”她惊恐地叫了一声，他没答应，眼睛慢慢又合上了，她不知道他是否还能听见她说话，她只是慌乱地抓住他的手嚷道：“陆劲，不管你要不要这孩子，我都要把他生下来！你听见没有！我要他！我要他！”她失声痛哭，心里却一遍遍在问，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她不敢去试他的鼻息，她不敢。
这时候，有人走到了她身边，她睁开婆娑的泪眼，抬头一看，原来是岳程。他蹲下身子，先把陆劲的嘴合上，接着又伸手探到陆劲的鼻子下面，过了会儿，又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知道岳程在干什么，禁不住停止哭泣，屏住呼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检查完毕了，岳程道：“元元，他还有气。”
“那……”她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救护车来了，”他用头朝后一指，她别过头去，发现一辆救护车已经停在了眼前，两个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急匆匆从车上走下来。不一会儿，他们就把陆劲抬上了车。
“你不回局里了？”岳程上车时，她问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也想跟着去看看……”岳程的目光落在陆劲的身上，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思理会，但这时，岳程递给她一包纸巾，说道：“你别哭了，我妈说，孕妇要心情好孩子才会好。”
她接过纸巾，眼泪又不知不觉掉了下来。
“谢谢你，岳程。”她道。

三十五、四个月以后
“你又瘦了。”岳程看见他时说的头一句话跟两周前一样。
“这句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陆劲把看了一般的报纸放在一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可以吃普通米饭了么？为什么还这么瘦？？”岳程不住的打量他，好像被他的枯槁形象吓得不轻，“你现在有没有八十斤？”
“我不知道，我吃不下多少东西。”她笑了笑，问道，“你怎么样？”
“就那样。”岳程情绪不高。
“哪样？”
“在忙新案子，累死了。”岳程在他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个汉堡包吃了起来。
“你这是午饭吗？”现在是下午三点。陆劲见他狼吞虎咽，忍不住问道。
“管他什么饭，我想吃就吃。”岳程答道。
“那边有水，你自便。”陆劲指了指病房的角落，岳程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回来时，他道：“前两天，李亚安被枪决了。”
陆劲心头一惊，但又马上平静了下来。
“那郑小优呢？”他问。
“她在精神病院里，已经完全疯了。”岳程望着墙壁叹了口气，“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李亚安死的那天，我去看她了，我把她写的那篇文章还给了她，她很感激我，说要重写，我想这对她来说也不是件坏事，至少有件事做。”
“她问起过李亚安了吗？”
“当然。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好像心情不错。她说她会去看他的，这是他们的约定。她还说，等他来了，她的病就好了。”
这句话让陆劲听了心里很难过，他想，如果李亚安没有参与谋杀他的母亲，他也许会放他们走的，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他都愿意成全他们。为什么不呢？他明白那种感觉。
这时，陆劲想到了一个人：“对了，舒云亮后来怎么样？”
“他？他能有什么事？前阵子F区的局长退休了，他就调到那儿去当新局长了，我们的头儿李汉江现在坐舒云亮原来的位置。罗小兵，知道吗？就是被扎伤眼睛的那个，现在被评上先进了。”
“那李汉江原来的位置呢？”
“从别的局调来了一个新人。我又有新上司了，陆劲。”岳程拖长了音说。
陆劲知道，那场升职竞赛，岳程最终还是输了。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现在又听说，背景可疑的舒云亮不降反升，李汉江也升了职，他手下的小警察因为光荣负伤被评了先进，就连他陆劲也被确认为有立功表现，马上就会获得减刑，人人都在这个案子里分到了一杯羹，而唯独他，岳程这个案子里最辛苦最主要的侦办者却最终一无所获，这的确不公平，所以岳程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岳程，你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他安慰道。
岳程咬了一口汉堡，慢悠悠的嚼着，片刻之后才开口：
“我承认，我是觉得有点没劲，我不像之前那么有斗志了，但我也想过了，我之所以会选择这份职业，不是为了升职，而是因为我喜欢这份工作。所以，我不想了，听其自然吧。我也不会去托关系，我现在懒了，懒得做这些。”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是一种幸福。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尽管说。”陆劲道。
“呵呵，你放心吧，能利用你的地方，我不会客气的。”岳程笑了笑，说，“对了，再告诉你件有意思的事，你未来的岳父大人最近给舒云亮介绍了个女朋友，好像三十出头吧，是个女公务员，现在他们好像谈的不错。”
“他们的日子过得到蛮滋润。”陆劲嗤之以鼻，“那宋正义呢？”
“他还在当医生，不过不是主治医生了，他还是有点背景的，估计还是搞定了院长吧。”岳程喝了一口水，抬起眼睛问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舒云亮和你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不是让你去查卷宗和《超完美谋杀》吗？”
“我懒得查，懒得看，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岳程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
我也懒得说，陆劲想。
“元元最近怎么样？”他问道。
“元元吗”岳程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告诉我舒云亮的事，我想知道。”
“为了舒云亮，你居然绑架元元给我的信？”
“少废话！快说”
“好，我说的简短些。”陆劲瞄了一眼岳程手里的信，他打算尽快把这些陈年旧事说完，“那天在电影院，我戳穿王雯想毒死我的诡计之后，她就哭着把她跟舒云亮的事都说了，我很同情她，便答应帮助她。我让她那晚不要回家，直接离开，时候再给舒云亮打个电话，说自己掌握了他杀孩子的证据，要求分手。其实这女人也很希望能摆脱舒云亮，只是舒云亮不肯放过她。她照我的话做了，本来她可以就此走人的，但是她第二天又回那个公寓收拾东西，结果遇上舒云亮，她对舒云亮说，她把他杀人的证据交给了我。舒云亮跟她吵了起来，最后一怒之下杀了王雯。他在王雯的钱包里找到一个地址，那是我给她安排的住处，这个舒云亮就把王雯的尸体装在一个麻袋里扔到了那个地方，等我晚上去的时候就发现了尸体。那时候，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我当然不想卷入这种事，所以我就把王雯的尸体运到忘生桥附近扔掉了，后来发现那是个不错的弃尸地点。舒云亮知道我的存在，一直在找我，但由于我跟王雯交往时，用的是假名，所以舒云亮一直没找到我，知道王雯出现在我的被害人名单里，他才恍然大悟。他之所以要杀我，就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我掌握了他杀人的证据。”
“那你到底掌握了没有？”
“我干嘛要告诉你、。”陆劲向来不喜欢把手里的底牌全亮出来，他不耐烦的问，“现在可以把元元的信给我了吗？”
“等一等。王雯回到公寓遇到舒云亮继而被杀这个过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目睹。其实我在那个房间装了录音机和摄像头。”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你怎么会……”
“那天在电影院，我像王雯要了她公寓的钥匙，她给舒云亮打过电话后，就不敢回去了，我答应帮她拿点衣服。那天我在公寓外面一直等到一点半舒云亮走后才进去，我进去后就装了那些东西。”
“王雯既然那么怕舒云亮，她为什么第二天还要回去？”
“傻呗。她以为那天舒云亮要开会，结果怎么样？舒云亮还是在那里等她。”陆劲像岳程伸出了手，“把元元的信给我。”
“还有一个问题，舒云亮把王雯的尸体搬到你给王雯准备的那个房间后，他难道没有在外面等着，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如果他知道你的长相，不就用不着等那么久才来害你了吗？”
“他搬尸体进房间，一定被人看见过，因为那是白天，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逃走。待在那里，对他来说很危险。至于我，我晚上到了那里之后，马上就处理了尸体，大概在那里只逗留了五到十分钟。再说，他除非站在我的房间门口，如果等在房子外面，出出进进的人多了，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他又没见过我。我把尸体连袋子一起装进了我哥王雯买的准备逃亡的大皮箱里，他更认不出我了。”
“那里准备把这些证据怎么办？”
“这以后再说吧，我们以后还会有交锋的时候。”
“你后来还用王雯的血做了人血纽扣？”
“第一个纽扣式因为好玩。”
“还有，你到案后，为什么不把这事全说出来？”岳程对此极为诧异。
“对我来说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差别？我无所谓，其实我也暗示了一些，只不过没有人看出来罢了，所以才让你去看卷宗啊。”陆劲横了他一眼，再次催促道，“快把元元的信给我。”
岳程想了想，终于把信丢给了他。
一拿到信，他就拆开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亲爱的劲：
你好吗?我昨天在商场碰见了岳程，听说他要来看你，我就在肯德基里找了个位置给你写这封信，希望看了这封信后，你就会跟我一样高兴。
首先告诉你，我今天去做产检了，医生说，我和宝宝都很健康。我最近吃的比过去多了，我觉得我胖了好几斤，真的担心以后会变成胖子。
第二件事是，我在说你的结婚照的油画后面找到了宝藏的地图，上星期三，我把它交给了我爸爸，星期六他找人去挖过了，回来的时候，他很兴奋，说那里面有很多稀世珍宝。现在我爸爸把其中几间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国家博物馆，另外又拿了两件送给了他认为“有用“的人，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我昨天得到的消息是，因为你在“一号歹徒”案子里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你的身体状况，大概三四个月后，就能保外就医了。
我爸爸还说，警方的高层觉得你有破案方面的才能，又会画画，可能会长期让你协助破案，但是你的人身自由仍然会受一定的限制，我猜测大概是要你经常去公安局报告吧。我不太清楚，但我觉得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想想看，这样的话，我生产的时候，你就能在我的身边了，你会看见你的宝宝出生，那该多好。对了，我爸爸已经打听过了，囚犯也可以申请结婚，为了我们的宝宝有个正式的身份，你得向监狱方面申请结婚。具体怎么操作，我爸爸的律师过几天来看你时，会跟你说的。
我现在已经搬回我爸妈那里了，也和我爸爸和好了。其实自从我爸爸挖到那笔宝藏之后，他就不再骂你了，在这之前，他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暴跳如雷，可现在，他已经平静多了，又一次，他还说你是聪明人。他现在也接受了我即将给你生孩子这个事实，他说，他不会认你，但会认他的外孙。我知道我爸爸做出这样的让步很难，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其实我很爱我爸爸，希望他能忘记你的过去。
在我和你的事上，我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妈妈从来都没对我爸爸说过重话，可这次，她为了我把我爸爸狠狠地说了一顿，说他自己从小就把我教育成这样的人，结果到我真的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却对我这么冷酷。我妈妈是那种会在孩子受苦的时候，无条件站在孩子那边的人，她心疼我一个人住在外面，后来还搬来跟我一起住了。我爸忍了两天，最后终于没办法只好灰溜溜的来接我们了。我妈妈已经完全接受了你，我给她看你画的画，她夸你有才气，还说等你出来要炖虫草鸭汤给你补身体呢。看，你多运气！
岳程一直在旁边催我，我不能多写，只好简短些了。我妹妹依依已经结婚了，她本来想做全职太太的，但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她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开心。对了，你还记得袁之杰吗？今年10月，他也要结婚了，他前几天来看我，知道可我跟你的事后，他有点被吓住了，但最后还是祝福了我，我们已经说好要做永远的朋友。他还给我看了他跟他女朋友的照片，我觉得他的女朋友很爱他，之杰英俊，正直又善良，他配得起这样的爱。我为他感到高兴。
哦，对了，还有James，他跟肉圆，就是你看到过的那个漂亮的小女警，他们正在一起破一个可怕的案件。James昨天心急火燎地打电话跟我说，肉圆好像有了新的追求者，对方还是个大款。哈哈，James这下可着急了，看他下一步表现会怎么做吧。他啊，我觉得肉圆是该给他点教训！
好了，我不能再写了，岳程又在催我了，他赶时间，这个家伙，永远是这么急。不过，我现在越来越发现，他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希望他能早日找到真爱。
最后，我要叮嘱你多吃点，养得胖胖的来看我和宝宝，不然我可不答应。爱你！
元元
他抑制着激动的心情，把信放在枕头旁边，问岳程：“你昨天看到她了？”
“废话，没看到她，我怎么给你带信？”
“她……怎么样？”
“辞职了，上上个星期已经搬回家里住了，她跟她老爸也和好了。”岳程给自己又倒杯水，重新坐下，“她老爸到底还是斗不过她，可怜的老人家，英明一世，最后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女儿。上次我看见邱源，他跟我说他不该从小鼓励元元有主见。哈哈。
“那她的身体……”这个是陆劲最不放心的，一想到她有孕在身，即将成为一个未婚的妈妈，孩子的父亲还是个囚犯，一想到她要面对的社会压力和各种流言，他就寝食难安。
“很好，我昨天碰见她，她刚做完产检，神采奕奕的，她妈妈在旁边陪着，嘿嘿，我看她已经有点小肚子了。”岳程笑着说。
“没那么快吧，才四个月。”他嘀咕一句，想到她肚子里的小生命，他既兴奋又内疚，理智上，他不想让她生下来，但又很想看看他，不知道小宝宝是男是女，像元元还是像他。
“哦，元元让我给你拍张照片。”岳程好像突然想起来。
“不要，不要。”陆劲忙说。
“我觉得也是，如果她看见你瘦成这个样子，估计会影响心情。”岳程又上下打量他，随后夸张地抖动了一下身子说，“可怕，可怕。”
“喂，我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瘦吧。”陆劲禁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摸了下自己的胸膛，真的是有点瘦。
“你的样子很像鬼。”
“不至于吧。”
“我劝你在这两星期多吃点，这样我下次来就可以给你拍张有点人样的照片了。现在我不敢给你拍。”岳程道。
“我……尽力吧。”其实他是真的吃不下，只要想到元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就什么都吃不下，他想她，他很想写封信给她，让她放心，但他也知道，按规定，岳程不能把他的信带出去，除非经过狱警的检查，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写给元元的话，所以，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相过亲？”他忽然想起了元元信里对岳程的祝福。
“相过几次。”岳程不太热情的回答。
“怎么样？”
“都没感觉，”岳程把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过了会儿，他说，“我以后心思也不相亲了，觉得自己傻得要命。”
“岳程这种事急不得，要看缘分。”陆劲想安慰他。
岳程排掉手里的面包屑，站了起来。
“陆劲，你少为我操心，我没事。”他的目光朝空空如也的墙壁扫去，又移回到陆劲的脸上，“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谢谢。”
陆劲想问他，你谢我什么？这时，他看见岳程朝他伸出了手，他心头一震，有些困惑，有些欣喜，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握住了这只手，岳程的手，比他壮实，比他温暖，也比他有力，握住这只手，他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我走了。”岳程说。
“再见，我会想你的。”
“哈，我得赶快走，不然就要吐了。”岳程笑着说。

附录：郑小优的回忆录《我和亚安》片段
我很早就认识亚安了。小时候，我父亲常常带着我去他家吃饭，他跟他的母亲坐在饭桌的那一头，我跟我父亲坐在这一头。亚安就坐在我对面，但他总是匆匆吃完就走了，谁都不理。可那时候我就发现，他既聪明又帅气。有一天，他把他女朋友的照片放在一个火盆里点着了，我看得出来他很悲伤，但是当我问他时，他却笑笑说，他要辞旧迎新。我觉得他的解释真帅气。
十七岁那年，我跟我妈又吵架了，我坐在马路边哭，亚安来了，他对我说，你跟你妈妈是同性相斥，她妒忌你。我不觉得我妈是妒忌我，不过，我喜欢他说话的表情，他说话时，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脚下，真傲。他的脸很干净，眉毛也整齐，我有时候忘了听他说话，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眉毛。有一次，我真的伸出了手，他看着我，就笑了。接着，他就把我的手放进了他的胸前的衣服里，我摸到了他滚烫的皮肤，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我日日夜夜盼着他来，后来他真的来了，他支走了别的医生，说要跟我单独谈谈。等人家一走，他就握住了我的手，他怕给别人看见，所以不敢对我太亲热，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哭了，我说不出话来，只想哭。他把我的手捏在手心里，对我说，雨，你要听我的话，好好治病，好好治。我叫起来，我说我没病，我现在越来越清醒了，我爸和你妈才有病，他们是混蛋！他呆呆地望着我，然后又望了望门上的那扇小窗，发现没人后，他就过来吻住了我。他离开的时候，对我说，我还会来看你的，你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他说我要听他的话，我没理由不听，我的世界只有他，我不想离开他。他让我穿好他送我的衣服在他屋子等他，两个小时后，他沉着脸回来了，他郑重地告诉我，他杀了一个人。我听了之后，双脚发软，差点摔倒，他接着又跟我说了他的计划，他说，他想让我取代那个女孩，忘记原来的童雨，成为一个新的人，一个可以跟他结婚的人。我想骂他，但结果还是抱住了他，他为我做了他不想做的事，我又为什么不能呢？我也能。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对他说，我什么都愿意。再说，我想跟他结婚。
他回来了，他说我妈敲诈了他，这我相信，她向来只喜欢钱。买菜缺零钱也会翻我钱包的人，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亚安不想杀她，因为她是我的母亲，但是我对她说，她从小就对我不好，再说，她不是我妈，你知道我妈是谁。听了这句话，亚安在他的书桌前坐了很久，他的手一直摩挲着他的钢笔，好像那是一个杀人凶器。
他蜷缩在我身边，一直在流泪，我从未见他如此软弱。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在大门口把我推倒，让我流产了，他亲手谋杀了他自己的孩子。我不怪他，我也没有哭，我一直抱着他，我想，在我软弱的时候，我依靠他，在他软弱的时候，他依靠我，这就是我们。现在，我是他的依靠。我对他说，是我不好，我忘记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了，有时候，真的忘了，我以为你就是我的丈夫。
他对我说，他杀了容丽。我们开了一瓶香槟庆祝，喝完酒，他就解开了衣服。我喜欢看他解开衣服扣子的样子，他总显得那么野心勃勃。他说他对我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其实我也是，但我觉得那不是欲望，那是死亡前的大餐。跟他亲热，总有一种末日将临的感觉，所以总是要得很拼命，怕有了今天没有明天。有时候，我在亲热的时候也会想起容丽，我知道亚安跟她的关系，也知道他们一直断断续续保持着这种关系，但因为我没有亲眼目睹，所以我并不十分伤心。我只知道，亚安从来没吻过她，这就够了。对我来说，爱情在上面，不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