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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花房秘语
作者：鬼马星
内容简介
 诈骗、坐牢、行乞为生，老外婆是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家人间矛盾重重，多年的猜疑演变成难以化解的仇恨。 谋杀似乎不可避免。 然而，外婆死后，律师却不期而至！ 莫非老外婆已经知道自己的死期？ 莫非她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 她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对她没有任何感情的家人？ 暴风雨的夜晚。女中学生莫兰入住百合花房之家，谋杀就在那一夜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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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易
王睿每次看到外婆罗采芹，脑中首先反应出来的便是一年前她在S市图书馆翻到的那篇字数不满500字的报道，其不乏讽刺意味的标题至今让她记忆犹新——《教师夜归遭遇笨贼，有惊无险》。
整件事非常简单。某天晚上，退休教师舒先生一家看戏归来，发现客厅地板上躺着一个满身酒气的陌生女人。他们在她的口袋里发现一块舒先生的手表和一百元现金便报了警。警方把她带回警察局，不久就查明她是个小偷。根据她的自述，她是在准备离开舒家时，突然发现舒先生那瓶藏在玻璃柜里的五粮液的。本来她应该带上酒马上离开的，但她忍不住揭开瓶盖喝了一口，这一下顿时让她酒瘾大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这样在舒先生的客厅里一口接一口，直到喝光整瓶酒，醉得不省人事。根据记者的了解，她还把厨房桌上的一碗红烧鸡腿和两个肉粽吃得一口不剩。“遇到小偷当然是件倒霉的事，但舒先生还算幸运的，因为他碰到的是世界上最笨的贼。”——王睿每每想到文章最后那句不乏揶揄的结束语，就不禁莞尔。
这个“世界上最笨的贼”就是她的外婆罗采芹。那次偷窃事件让她获刑一年。
“你妈在吗？”罗采芹在院门口瞪视着她。
“她在。”王睿打开了门。当身材矮胖的罗采芹穿过湿滑的青石板地，风风火火地冲进主楼时，她照例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主楼走廊刚擦过的地板上，立刻留下两个沾满泥的鞋印。
“你妈在干吗？”饭厅里亮着灯，罗采芹撩了一下湿淋淋的头发，朝走廊尽头张望。
母亲正在饭厅里仪态万方地招待她的老朋友，她一定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人正在客厅里东张西望。
“她不是你们的外婆。她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谁要是再敢叫她，再敢开门放她进来，我就抽了她的筋！听明白没有？！”自她懂事以来，母亲就一直在她和妹妹耳边重复这句话，过去，她一直以为母亲对外婆的厌恶，仅仅是因为母亲嫌弃外婆坐过牢，后来才慢慢明白，母亲的告诫中隐含着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这个时间，肯定是在吃晚饭吧？哇，好香啊，在吃什么？”罗采芹大力抽了一下鼻子，在空气中嗅了一圈，随后咧开嘴笑道，“是鸡！土鸡汤！舒宁这丫头一定是在招待什么重要的客人，平时她哪舍得吃鸡。客人是谁？”
还是外婆了解母亲。母亲向来吝啬，平时饭桌上最多的就是些不值钱的小海鲜和她早就吃腻的鸡蛋，连肉都很少出现，别说土鸡了。今晚那桌菜可是母亲咬紧牙关做的，谁都知道，她是想在朋友面前撑场面。
“是妈的老朋友，妈请她们来住几天。”她朝里面指了指，示意外婆进去。
假如母亲知道，她不仅给外婆开了门，还让外婆进饭厅，她身上恐怕免不了要挨几下，但她不怕。相反，现在她只要一想到母亲即将发出的怒吼，她就觉得无比兴奋。
“王睿，是谁来了？！”母亲高亢的声音从饭厅传来。
“是，是她来了……”她故意结结巴巴，她知道每次她说不清楚话，急性子的母亲都会心急火燎地赶到她面前，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没过一秒钟，母亲颀长的身影就摇晃着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她看见外婆了。如王睿所料，她当场怔住，但就像过去每次跟外婆见面一样，她根本不敢正视外婆，她的目光很快绕开外婆，停在了女儿身上。
“你的记性是不是让狗吃了？！”母亲低声斥责道。
“我看外面在下雨，外婆她全身都淋湿了，而且现在又这么晚了，都快7点了……”她神情歉疚，声音却不低，她希望饭厅的客人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她希望对方能清楚地知道，晚上7点，外婆罗采芹曾经在走廊里跟她的女儿舒宁发生过不愉快。
“舒宁跟罗采芹的关系一向都很紧张，舒宁曾经在不同场合多次表达过对母亲的不满，她拒绝跟母亲同住，也拒绝赡养母亲，她甚至警告她的两个女儿，谁要是敢接近罗采芹，就惩罚谁……”——她仿佛听到法庭上公诉人在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她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但是总要先安排妥当，假如失败的话，也许母亲是最好的替罪羊……
她听到自己还在一迭连声地说着对不起。
“住口！快回去吃饭！”母亲低吼着打断了她的道歉。
而这时，外婆却扯开了她那破锣般的大嗓门。
“舒宁！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见到你妈连个招呼也不打，炖了鸡汤也不知道请你妈吃两口，你是怎么给孩子作榜样的？”外婆轻快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恶毒，她一瘸一拐地想朝里走，母亲立刻挡在了她前面。
“你想干什么？！”母亲轻声质问。
“想干什么！吃饭！”外婆斩钉截铁地吼了一句，接着她又高声唱道，“哎呀，我真是可怜啊，养了个不孝之女，我一个老太婆无依无靠啊，哎呀呀，我好可怜哪，一个人孤孤单单，没钱没地方住，到女儿家，连口饭也讨不到啊，真是不孝之女啊……”
“够了！”母亲的怒吼终于如期而至，但转眼她的怒气就变成了一种警觉，饭厅里有客人，无论她多么愤怒，她都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走近外婆，用谈生意的口吻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得问你啊。你干过什么？”外婆反问。
王睿觉得该是自己插嘴的时候了。“妈，要不先让外婆去花房吧……她可能真的有事要跟你说……”她注意到当她说到这句时，外婆抬起乱蓬蓬的头，朝她看来，但她没理会外婆的反应，继续向母亲献计，“我可以到厨房去拿点东西给外婆吃，她吃了东西，也许就没那么吵了……”
母亲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她的建议。
“什么花房！我可不去！”外婆嘟哝道，大概是听到要拿东西给她吃，听口气，她也不是特别坚决。
“好，带她去百合花房吧。”母亲终于让步。
“我可不想吃剩饭！我要吃鸡和大闸蟹。”外婆露出一副无赖相。
“快把她带走。”母亲命令道。
外婆朝饭厅方向又望了一眼，裂开嘴，轻声笑道：“得了，我知道你是怕我丢你的脸，好吧，走就走，谁让我是你妈呢？你妈永远是最疼你的。不过我这趟来，是有事要问你。你最好来见我一面，呵呵，要是你不来，我就不走了。”
母亲匆匆瞄了外婆一眼。
“我吃完饭就来。”她冷冰冰地回答，这时，王睿瞥见饭厅里晃出一个人影来，一看那苗条的身影，她就知道不是父亲，而是她们家今天尊贵的客人。
“郭阿姨。”她立刻叫道。
母亲倏地一下回头。王睿透过镜子正好可以看见母亲的脸。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时母亲脸上的表情。
“伯母！”那个叫郭敏的女人则望着外婆失声叫道。
王睿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吃惊，因为就在一个小时前，当她问起外婆的近况时，母亲还告诉她，外婆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
“你是……”外婆抬起头茫然看着对方，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小敏？”
“对，我就是小敏，真没想到……”那个叫郭敏的女人想走过来，却被母亲一把拉住，郭敏看了一眼老朋友，又看看外婆，霎那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在原地站定了，柔声道，“我刚刚还问舒宁您的近况呢，您最近好吗？”
王睿觉得这是句典型的客套话。凡是看到外婆那身破衣烂衫的人，都会对她目前的状况一目了然——她现在就是个靠要饭为生的老乞丐。
“我吗？你看呢？”外婆大大咧咧地反问，但口气已经不像先前那么随便。
“我看您的气色还不错……”郭敏笑眯眯地说。
“好了，她还有事呢，我们去吃饭吧。”母亲挽住郭敏的手臂，想把她带进饭厅，但后者却没动弹，她对外婆说：“我记得过去在您家的院子里，您还教我们怎么用柠檬汁做护手霜呢，您还跟我们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跟我妈说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她没您那么能干……”
“柠檬汁护手霜啊，你的记性可真好……可惜……”外婆仰起满是皱纹的脸，老态龙钟地摇摇头，“可惜……”她又说了一遍，现在的她锐气尽失，仿佛瞬间跌回到了那个散发着柠檬香的庭院。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郭敏低声道。
“汤都凉了——”母亲的声音像钢针一样插了进来。
“外婆，我们去花房吧，你不是说要去看那里的花吗？”王睿又适时插了一句，她看见母亲朝她投来赞许的一瞥。
“那，那我们就下次再见吧。”郭敏朝外婆深切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朝里屋喊，“莫兰，把我的包拿来。”莫兰是郭敏的女儿，比她妹妹王苑小八个月，今年15岁。
不一会儿，莫兰就给郭敏送来了包。郭敏从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郭敏，你想干什么？”母亲皱起了眉头。其实谁都能猜出她想干什么。
郭敏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和两张花花绿绿的票子递给外婆。
外婆不知所措地接了过去，却没立刻说话。
“好久没看见您了，也没什么送您的，这些钱您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至于这票子么，”郭敏脸上显出几分羞涩，“那是我老公医院的点心票，我老公那家中医院，一个月后要开张了，您凭这两张票子，可以在开张那天领到两份用薏米山药和大枣做的杂粮糕……”郭敏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朝里一推，“你干什么呀，舒宁……”郭敏朝母亲白了一眼。
“你这是在干什么！施舍吗？”母亲把郭敏推进了饭厅，王睿听到郭敏在半开玩笑地数落母亲。
“舒宁，你妈是你的仇人吗？你不孝敬你妈，我孝敬一下也犯法了？”
走廊里很快就只剩下王睿和外婆两个人。外婆现在已经清楚显露出一个70岁老人才有的疲态。她徐徐坐倒在地板上，长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就像一坨从水里捞起来的霉干菜。
“好吧，那个破花房在哪里？”她问道，一边在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好半天才摸出一小瓶酒来，对着嘴喝了一口。
这时，莫兰从底楼的厕所里走了出来。
莫兰用眼神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照例也朝对方微笑。
“跟我走吧。”她打开了房门。
外婆缓缓从地上爬起，她的腿看上去风湿很严重，摇摇晃晃根本站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那个酒瓶滚落在地板上，莫兰将它捡了起来。
“给你。”莫兰把酒瓶递还给外婆。
“你是谁？”外婆睁着一双醉眼盯着莫兰。
“我们该走了。”王睿催促道。现在是晚上7点。再过三刻分钟，妹妹王苑就会经过附近的佛前河。今天她去参加英语口语比赛的赛前培训课，根据她以往到家的时间，7点45左右，她一定会路过佛前河。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7点45分之前完成。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不想有任何闪失。
外婆抓过那个瓶子，朝莫兰咧开嘴笑笑，“你是郭敏的女儿？”她又问。
“是的。奶奶你好。”莫兰娇滴滴地答道。
王睿不耐烦地盯着外婆的背，真想上前拽着她的衣服，把她扔出门去。但她提醒自己，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她不能得罪这个讨厌的老太婆，更不能轻易去碰她的衣服。
“外婆……”她放低音量，减缓语速，尽量显出十二万分的耐心，“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妈谈吗？我妈让你在花房等她的。记得吗？我等会儿会给你去拿吃的。”
外婆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真啰嗦。”外婆颤颤巍巍地说，“人老了，走不动喽，呵呵，好吧，我这就去，这就去……那是什么地方？花房？是种花的地方吗？呵呵，什么地方还不都一样？人和狗有时候还真的没区别……”外婆嘴里嘀嘀咕咕，蹒跚地向前挪动了两步，但却不是朝门边，而是朝莫兰站立的方向，王睿惊讶地看见，她走到莫兰身边时，从自己的破布包里拿出一个旧洋娃娃塞在莫兰的手里，“这送给你，算是见面礼吧。谁让你妈对我那么慷慨，哈哈，这个洋娃娃是好多年前我一针一线自己做的……”外婆的脸隐没在黑暗中，王睿只看见莫兰脸上微微显出有点勉强的微笑。是啊，任何人看到那个脏兮兮，满是污垢的洋娃娃都会觉得恶心。如果是王苑，可能会尖叫着当场把它扔出窗外。可莫兰毕竟不是王苑，她还是接过了这个不怎么像样的礼物。
“谢谢奶奶。”莫兰说。
饭厅那边闪过一个人影，可能是母亲或者郭敏。
“外婆……”她又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外婆缓缓转身，终于开始朝门边移动，但在她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了，她回过头去，莫兰仍站在走廊上。
“如果你不喜欢，就把它埋在土里，千万不要烧掉啊，呵呵，不然我这个老太婆会心痛的……那是很多年前，我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它是我这辈子最珍惜的东西之一……”
“我明白了。谢谢奶奶。”莫兰笑了朝外婆摇了摇手。
外婆走出门去，王睿赶紧关上了门。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
十年前，王睿在元旦的家庭聚会上，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外公，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听母亲说，过去外公是一所小学的校长，在外婆入狱半年后，两人离了婚。后来，他娶了他的同事，一个比他小10岁的小学教师。
王睿不太清楚外公和外婆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从大人们后来的言谈中，她大致拼出了事情的轮廓。
外婆罗采芹原是一家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过去的品行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外公只要每次提起外婆，总会显得愤愤不平，“她天生就不老实，没结婚前就撒谎成性。我们结婚完全是个骗局！”原来外婆跟外公结婚时，谎称自己继承了大笔遗产，还说老家的地窖里藏了不少古董，但结婚后外公发现，外婆是个土生土长的城市人，她根本没有所谓的老家，当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地窖藏宝了。外公也曾经用铁锹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挖过，可十几年过去了，他只挖到过三块旧瓦片。
15年前，外婆以开玩具厂为名向亲戚、朋友、周围邻居共借款8万元。某天下午，她到银行提走这笔钱，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警察花了三天时间，才在一个破仓库里找到她，当时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她说自己在从银行回家的路上被人从身后打了一棍就此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丢在那间仓库里，钱已经不翼而飞。尽管她说得声泪俱下，凄凄惨惨，但警方还是从她的话里发现了疑点。他们把她带回去，进行了彻夜突审，她招架不住最后终于招认了。她承认她开厂是假，骗钱是真。她取走那笔钱，本是想远走高飞的，可没想到在逃亡途中竟然遇到了“黑吃黑”，她的钱在长途汽车上被人调了包，无奈她只得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闹剧。警察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但无论他们怎么问，她都一口咬定那笔钱是被人偷走了。她甚至还回忆起几个跟她同坐一辆车的乘客，让警察作了模拟画像。但是，这个案子始终没能追回一分钱。最后，她以诈骗罪被逮捕，坐了6年牢。外公说，如果她交出那笔钱，她可能不需要在牢里呆这么久。
在外婆最初坐牢的那半年里，外公曾经频繁地去监狱探视她，没人知道他跟外婆究竟说了些什么，大家只知道每次外公回来，情绪都会显得很焦躁，血压也会升高。半年后，外公终于向外婆提出了离婚。外婆爽快地答应了。听说，外公还曾经给外婆写过一封声情并茂、义正词严的信，但外婆在信的末尾画了乌龟又把信退了回去。
一次家庭聚会过后，在回家的路上，王睿听到父母在议论外公和外婆的事。
“其实我爸去监狱探视我妈，就是为了打听那笔钱的下落。幸亏我妈不笨，她知道说了，他们的婚还是得离。他跟那个女人来往已经有很多年了。”母亲的口气里带着轻蔑，她显然看不起外公的卑劣行径，但她也不在乎外婆的遭遇，“我妈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也是她自己笨，完全是咎由自取。”她大声道。
“婚是离了，可事情还没完，你妈不是后来还去找过你爸吗？……”父亲后面的话被淹没在母亲大笑声中。
“哈哈哈！她是去过。你还记得报纸上是怎么说的吗，舒先生是幸运的，因为他碰见了世界上最笨的贼。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去偷东西居然在人家家里喝得烂醉，这种事只有我妈才做得出来……哈哈，不过，就算她没喝醉也跑不了，因为她进门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有人还认出了她，她早晚会被抓，哈哈，我只要想起那篇文章我就想笑……哈哈哈”
母亲幸灾乐祸的笑声在之后的一星期里一直萦绕在王睿的耳边。于是，有一天下午，她放学回家后，在公用电话亭前停了下来。她身边的零花钱只够打两个电话，所以她犹豫了半天才拿起听筒。她是要打给S市一家著名的晚报社，据说S市有50％以上的家庭都定了那份报纸。她不知道父母提到的报纸是不是就是那一份，但她知道那家报社的人，一定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想问一下，假如她想查几年前的报纸她该怎么做。报社的人给了她明确的答复，只要去图书馆查阅旧报纸就行了。
两个礼拜后的一个周末，她自作主张提前下课，换乘两部公共汽车去了一次S市最大的图书馆。但这一次，她忙了两个小时却一无所获。实际上，她连续去了七次，才终于在多年前的那份晚报上发现了那则小新闻。
毫无疑问，报道上的那位舒先生就是她的外公。可她看出来，外公在跟记者交谈时很小心地避开了他跟外婆的关系。他们好像两个陌生人那样出现在这篇报道中，一个是小偷，一个是失主。看完报道后，她唯一的感觉是，外公对外婆太无情了，既然知道是过去的妻子，而且也拿回了她放在口袋里的手表和钱，那把她赶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报警？她带着这个疑问后来去找了外公的后妻。这个面容和蔼的老太太告诉她，之所以报警，不是因为他们家遭遇了什么经济损失，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就在外婆去行窃的那天晚上，外公的丈母娘，也就是这个后妻的母亲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她一定是让我妈受了惊吓。可惜她不能告诉我们什么，她已经瘫痪好多年了。”外公的后妻幽幽地说。
可是，她的这番话却让王睿想到了别的。尽管母亲总是说外婆，“没有自尊，什么丢脸的事都做得出来。”外婆的表现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但王睿却始终觉得，外婆只是表面落魄而已，本质上她是个异常聪明且难对付的人。要不然母亲就不会那么怕她。所以，她相信，那天外婆去外公家，一定干了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
透过花房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饭厅里灯火通明，那里正在大摆宴席，桌上有的是美酒佳肴和虚情假意的寒暄，而在这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气氛。
“我的晚饭呢？”她刚打开花房的灯，外婆就声音嘶哑地问道。
她没说话，关上了门。其实别说大闸蟹，连根蟹腿母亲也不会让她带来给外婆。母亲嘴里答应的食物，应该指的是昨天吃剩的面包和几条用豆豉做的小鱼。但是她不可能如此怠慢外婆，至少今天不能。
她从花房角落的小木柜里拿出她早已准备好的一个油纸包递给外婆。那里面有她今天下午从S市某家小熟食店里买来的半个烤鸡和几块叉烧。
“这是什么？”外婆接过油纸包，眉头皱紧又松开。
她默不作声给外婆搬来一张椅子。这时，她又看了眼腕上的手表。7点零5分。
“孩子，这是哪儿来的？不会是你妈让你给我准备的吧？”外婆嗅了嗅烤鸡，把头偏到一边，斜睨着她，“这是哪儿来的？”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听上去比她的年龄小了10岁。
“是我今天下午去S市买来的。”她老实地回答。
“是你自己去买的？”外婆说话的重音落在“你自己”这三个字上。
“是的。”
“呵呵，你妈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据我所知，你根本没有零用钱。”
外婆说的是事实。她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得到几块少得可怜的压岁钱。
“那的确是我自己去买的。”
“哪来的钱？”外婆又问。
她抬起头，盯着外婆的眼睛，忽然心里一阵战栗，她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会引起什么反应，但是她想，她除了搏一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她顿了顿才回答：“是从净月堂的阶梯下面拿的。”
她话音刚落，外婆就像黑色飓风一般朝她扑来，一双干瘦的手狠狠掐在了她的脖子上，十根肮脏尖厉的指甲插进了她的肉里。虽然这种情形她早有预料，但她还是被外婆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吓了一大跳。她觉得脖子上有股急迫下降的压力，痛感传遍了她的全身。
“你怎么会知道那里？谁告诉你的？”外婆的嘴几乎伸到她的耳朵里。
外婆身高160公分，体重大约140斤，而身高170公分的她，体重快170斤了，在体能上，她根本不怕外婆。她之所以没有推开这个老太婆，只是为了显示诚意。她不想让外婆觉得她太咄咄逼人。她只是个老实的孩子。
“我跟踪过你。我知道你习惯把钱放在哪里。我还知道你曾经在8年前偷偷摸进我外公的新家。我知道你干过什么。”
“我干过什么？我干过什么？”外婆眯起眼睛，摇撼着脑袋，恶狠狠地问。
“那天晚上，就在你被警察抓走后不久，我外公家死了一个人。她是我外公后妻的老妈，85岁，已经瘫在床上好多年了。我外公他们发现她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他们说她临死前一直指着她床对面的那堵墙喃喃自语，但那堵墙上除了一幅山水画什么都没有，而那幅画也不过是不值钱的印刷品，它在老太的房间已经挂了好多年了。当时那里只有你们两个，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她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她气喘吁吁地说着，说到最后那句时，她感觉外婆掐住她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但是转眼外婆的手就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到一排摆满豹纹百合的花架下面，她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丫头，我的耳朵不好，你说得轻点、慢点，清楚点。”耳边传来外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外婆那对灰色的眸子在散乱的头发里闪着幽光，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她立刻对自己说，外婆是个聪明人，她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对她做什么的，因为谁都知道，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在一起，她出了事对谁都没好处。
“快说下去。”外婆催促道。
“我想，问题就出在那幅画上，那幅假的印刷品里面藏着一幅真迹，你把那幅真迹从印刷品里剥下来，然后又将其重新贴好。我曾经问过那个外婆，就是外公的后来的妻子，她对我说，她妈叫席文，解放后在一本名叫《健康生活》的杂志当编辑，虽然没出版过书，但文采不错，经常在杂志上发表些小文章。他们家好像没人看过那个席文写的文章，可是，我却在图书馆待处理的旧杂志里找到一摞《健康生活》，在那里面，我翻到一篇席文写的文章，她在里面提到，她父亲曾经收藏过一幅郑板桥的画。外婆，她是眼睁睁看着你把她的宝贝拿走的，她当然得发心脏病……他们在你口袋里找到的手表和钱，那只是假象，你确实爱喝酒，大家也都知道你爱喝酒，所以你利用了这一点，你知道你进门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你逃不了，也就不逃了，你……你拿走了老太的宝贝……你知道她不会说话，也写不了字，所以你就……世界上最笨的贼，也许，也许是世界上最聪明的贼。外婆，其实你只是变换了一下藏东西的位置。老太婆临终时指的地方不是那堵墙，而是指墙的背后。那里挂着外公的结婚照，你把那幅画藏在那里面。我后来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把照片拿下来看过，里面有粘贴和撕扯的痕迹。你是在出狱之后，才去取的真画吧？可是，我真不明白，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发现？”
外婆注视着她，好半天嘴巴才抽动了两下。
“那里挂着他们的结婚照，呵呵，不是吗？一幅画可能会被随时调换，但结婚照却可能挂上几十年。何况那对狗男女秘密来往好多年了，他们早就等不及要向别人宣布他们的关系了。呵呵，当然，我也只是试一试。但我确信我非常了解那个男人，就是你嘴里的外公。你妈跟他很像，他们一样的贪财吝啬，一样的要面子，也一样是人渣。”外婆深深叹了口气，又问，“你怎么想到去查席文？”
“我在那篇报道里发现了问题，我觉得你不会傻到那种地步。”她观察着外婆脸上的表情，发现后者似乎没有继续攻击她的意图，她才说下去，“我先去找外公的后妻，我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我根据她说的，又去了图书馆。”
外婆眯起眼睛看她，好半天才说：“前几个月，我跑来找你妈，听到你妈在唠叨，她说近来你常常逃学……”
“那是为了去图书馆，也为了跟踪你。”
“孩子，你真是疯了……”
“可你是怎么知道席文有那幅画的呢？”她禁不住问道。
“呵呵，我吗？我还不是跟你一样，我看了她的文章——好吧，那幅画在哪里？”外婆突然问道。
“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外婆的手又伸了过来，她胆怯地朝后让了让，但外婆的手又立刻缩了回去。她听到那堆烂衣服里响起一阵猥琐的笑声，然后，她看见那只脏兮兮的手伸进了油纸包。
“孩子，你从我的小窝偷走我的画，你满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可你却对我和盘托出。——你想要我干什么？”外婆把一块烤鸡放进眼前，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嚼起来。
她是怀疑我要毒死她吗？
“喂，我在问你话。”外婆提醒道。
好吧，切入正题。
“我想要你再干一次。”王睿鼓起勇气说。
“再干一次？”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饭厅亮着灯。
“是你家吗？”外婆问道。
“对。”
外婆的目光像在研究她。
“王睿。你的话我听不懂。”
她克服了最后一刻的犹豫，说道：“我妈有一条项链，坠子是块绿色的玉。我要你今晚把项链偷走。”
“项链？是不是跟我这条一样？”外婆醉眼朦胧地拉了拉她脖子上的一条珠链。
她没理会，继续说：“你偷到那根项链后，就把它交给我。”
外婆斜睨着她。
“王睿，你自己为什么不干？你不是已经从我这里偷走了画？这件事对你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她料到外婆会这么问。“晚上我有一大堆活要干，而且我妈会时不时地叫我……我没有机会。等我有机会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
“你为什么要偷那条项链？”外婆又眯起了双眼。
“我妈认识一个珠宝商，她明天会叫那人来家里给这条项链估价，那个珠宝商顺便也会鉴定郭敏的戒指。”她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我妈一直以为挂坠是真的，但其实，它是假的。”
“那真的项链在哪里？有过真的吗？”外婆凑近她。
“真的让我掉了。我……我偷偷把它拿出来，只想戴一戴，但一不小心，它掉进了河里，再也找不到了。我只能让别人重新打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如果我妈发现是假的，她一定知道那是我干的，因为她从来不会怀疑王苑。”说到最后那句时，她的口气不知不觉变得生硬起来。
“如果发现项链不见了，她照样会怀疑你。”外婆接口道。
“所以我想到了你。外婆。”
外婆看着她笑。
“呵呵，你妈一直说你很笨。其实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笨蛋。”
“外婆，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只要你来过，他们就只会怀疑你，因为你有前科。而你是很容易逃走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婆，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帮我的忙，我会把画还给你，还会帮你逃走。我说话算数。”
外婆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有那么几秒钟，她好像陷入了沉思。
王睿站起身，朝饭厅望去，那里照样灯火通明，由于王苑会晚到，他们刻意等到6点45分才开席，所以这一餐饭他们至少会吃到八点半。
她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快7点10分了。她得走了，再不走，母亲就会来叫她。母亲时时刻刻都在叫她。与其说她是这个家的女儿，倒不如说她是母亲和妹妹的贴身女佣。“王睿，帮我把这条裙子的扣子钉一下”“王睿，去把衣服收下来叠好。”“王睿，去切菜！”“王睿，去浇水！”“王睿，把马桶好好刷一下”——她真是受够了！
“外婆？”她试探地碰了碰外婆的胳膊，轻声道，“我妈的房间在二楼。我给你准备了三把钥匙，一把可以打开楼下的大门，另一把可以开我妈的房间，最后那把是五斗橱第一格抽屉的钥匙。项链就在五斗橱的那格抽屉里。我想如果顺利的话，你干完这些不会超过五分钟，只要你动作够快，不会被人发现的。而就算被人发现了，你也可以说，你是在找我妈，我妈不是刚刚还答应到花房来见你的吗？其实你我都知道，她根本不会来见你，她巴不得你快点离开她的视线。……怎么样？外婆？”
外婆没搭腔，慢慢吃着烤鸡。
“你干完后回到花房，打开那个灯。”她指了指墙上的那盏紫色的灭蚊灯，“我只要看见这盏灯亮了，我就知道你已经完成了。我会过来跟你会合，到时候，你把项链给我，我把画还给你。”
“你会打造一条一模一样的假项链，怎么就不会给我造一幅假画？”外婆终于开口了，她把叉烧放在嘴边，极其小心地咬了一口，又道，“舒宁也算精明的人，我真不懂你的假项链她怎么会没发现？”
“我妈根本不识货。她分不清两条项链之间有什么区别。再说，造条假项链比造幅假画难多了，我上哪儿去找能画得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找到了，我也没钱支付报酬。得了，外婆，你要的是画，而我，只是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干了什么，如果她发现是我弄丢了她的项链，她会杀了我，还会给让我退学。我的成绩不好，但我不想在家种花，中学毕业后，我想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干什么？”外婆突然问道。
“嗯？”她没听明白。
“我是说，假如你有钱了，你想干什么？你说你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当个运动员，以后，我想当个游泳教练……我的体育成绩很好，运动让我觉得很开心……”她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连忙煞住话头。
“……其实到了我这把年纪，什么画不画的，都是身外之物而已。”外婆摇晃着乱蓬蓬的脑袋又开始喃喃自语，“现在我唯一在乎的就是亲情，亲情，你懂吗？”
王睿没有回答，她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现在，她已经确信外婆会跟她达成交易，因为她别无选择。

2、意外叠出的谋杀
王睿回到饭厅的时候，客厅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晚上7点15分了，她一边在心里咒骂外婆的唠叨和磨蹭，一边快步走进饭厅。母亲正在热情地给郭敏盛土鸡汤，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询问的神情。
“我从厨房拿了点饭和一瓶特加饭给她。她喝了不少酒，现在正在打瞌睡。”她没有跟母亲进行眼神交流，径自在饭桌前坐下，她的座位正对着走廊。晚餐的座位是她安排的，她事先在走廊装饰柜的角落里放了块小玻璃，这样，当她落座后，就正好可以通过那块小玻璃看见门廊旁边楼梯的一角。假如有人上楼，她可以看见对方的衣服下摆或者鞋上的扣饰。
“饿了吧？快吃饭吧。”父亲说。
她发现自己的盘子里有一块油煎带鱼、两块红烧肉和一些油豆腐，这一定是父亲给她夹的。在这个家里，只有父亲才真正关心她的需要。可惜，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父亲心神不宁地朝窗外张望。
“外面还在下雨吗？”母亲瞥了一眼父亲，问道。
“是啊。我看，这雨起码得下到明天早上。”父亲道。
“真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我和莫兰还想到附近的农庄去看看呢。”郭敏道，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红葡萄酒的关系，她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就是，老爸还让我们带点土特产回去。可是现在……”莫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朝外看，“雨下得可真大啊。”她叹道。
王睿想，雨打在屋檐上的吧嗒吧嗒声正好可以盖住外婆进门和上楼的声音。其实她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那是花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猜想外婆正在朝花房外张望，准备行动了。
“时间不早了。”父亲突然站起了身。
“你去哪儿？”母亲问。
“我去车站接王苑。”
她一惊，钢匙差点从手里掉下来。她仿佛看见外婆正站在大门口，湿漉漉满是污垢的手里握着一把房门钥匙。——假如父亲看见她怎么办？
父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道：“再过一会儿，公共汽车就能到站。雨太大了，这段路又不好走，我还是去看看吧。”
“可现在才7点一刻……”她急切地插了一句。
“是啊，现在也太早了，她平时到车站都得7点40分以后，再说，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看还是等会儿让王睿去吧……”母亲把目光转向她。
该死的！在这种关键时刻，她怎么能离开？
“我……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脚扭了一下……”她可怜巴巴地撒了一个谎，母亲严厉的目光朝她射来，她赶紧低下了头。笨蛋！只会添乱！她仿佛听到母亲的心声。
父亲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坐了下来。“现在去是早了点，好吧，我再等几分钟，正好把这些汤喝完。”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父亲假装欢快地说。
在王睿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父亲很怕母亲。她实在搞不懂，相貌英俊又有本事的父亲怎么会甘愿被相貌平平，脾气暴躁，又极爱虚荣的母亲奴役？她从来没看出，他们之间有所谓的爱情存在。或许在她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有感情的人，他们只是“父母”而已。
她的一颗心暂时放了下来。她朝前方望去，玻璃片的反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看清楚了，那是条紫黑色的大裙子。她来了！
“王苑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回来？”她听见郭敏在问。
“这孩子最近在上英语口语比赛的赛前训练课。”母亲笑着解释，“学校特地给他们几个请来一个外籍老师训练他们的口语。听说这个老外平时特别忙，实在安排不出别的时间，只能安排在每周五的下午四点。这时间开始上课，一上就是三小时，所以你看，到家还不得八点？幸亏学校到我们家的交通还算方便，只要乘一部公交车就行了，从车站走回家也不过15分钟而已。”
“15分钟！”这个数字让莫兰大吃一惊。
郭敏笑起来。
“15分钟对于我们来说，可是一大段路。”
“那当然，你们住在市里嘛。我们现在可是乡下人哦。”母亲自嘲道。
“瞎说！什么乡下人啊，你只是住在郊区而已。其实我很羡慕你，这里空气多好啊。”郭敏拍拍母亲握着筷子的胳膊，笑道，“舒宁，你的福气也够好的了，老王对你怎么样，我们可是都知道的，再说你的女儿，王苑聪明漂亮，我听说她上学期还在全市的数学比赛里获得了三等奖。”
“是二等奖。”母亲不无骄傲地纠正，又假装遗憾地说，“可惜没拿一等奖。不过也不能怪她，她那天发烧了，没有正常发挥。”
王睿的心砰砰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她能听到破皮鞋踩在楼梯木板上的声音。咚咚，咚咚。
“哎呀，女孩子本来学数学就吃力，王苑能得二等奖就已经够好的了，你还不满足啊，那也太贪心了。——哦。对了，”郭敏好像想起了什么，“过去你写信给我，说你们工作太忙，没空照顾孩子，就把一个孩子交给你爸抚养，那是不是王苑？”
“就是她。还好交给我爸抚养，我爸每天都教她算术和英语，所以等一上小学，她就比别的孩子学得快，学得好。上初一的时候，他们老师还跟我商量要不要让她跳级呢。我想还是算了，我也不希望她太辛苦。”母亲语调温柔地说。
“是啊，终究是孩子嘛，不能逼得太紧了。”说到这里，郭敏似乎突然意识到舒宁的另一个女儿就到坐在她对面，她连忙道，“你的大女儿也不错啊，我看她里里外外一直在忙，现在哪找得到像她这么勤劳的孩子？今天的饭菜有一部分是她烧的吧？”郭敏温和地朝她望过来。
“对，大部分都是她做的，王睿很小的时候，就给我们帮忙了，要是没她，我们家可真要乱套了。”父亲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些内疚。
“王睿啊，呵呵，她是挺能干的。”母亲也接口了，但一听就知道她热情不高，“她的体育成绩不错，前一阵子他们体育老师还来找我，说想让她参加游泳队，可被我一口回绝了。”
“这是为什么？我看王睿的体格很好，当运动员完全没问题。”郭敏打量了一下她的宽肩膀和高身材，“如果有天赋的话，好好培养一下，没准以后还能参加奥运会呢。”
“奥运会！”母亲噗嗤笑出来，“你以为在河里游两下就能成游泳健将啦？哪那么容易！再说，她参加那个游泳队，得整天住在学校，那家里的活谁帮我干？”
“你可以雇个人啊。就算是现在，她也得念书，也不可能整天帮你干活吧。”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她偏偏不肯听。”一向好脾气的父亲，跟着郭敏说道。其实这话，父亲曾经偷偷跟她说过好几遍，她心里很感激父亲站在她这边，但她也明白，父亲能做的也就是在她面前唠叨几句，除此以外，他什么都干不了。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去参加个什么游泳队，就能拿金牌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竞争那块金牌吗？全国那么多搞体育的，最后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有几个？不知道有多少人训练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一场空，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没好好读书，没学历，年纪大了，又跳不动跑不动了，最后怎么办？只好去卖苦力！王睿当然应该先学会怎么谋生！先知道该怎么养活自己，再谈别的。念不好书，就去学样谋生的本事！”母亲的怒气上来了，“运动员！当什么不好，去当运动员！把身体锻炼得到处都是大肌肉，以后哪个男人会看上她！你还嫌她不够壮吗？”
这些话，王睿早就听过无数遍了，她也为此生过气，流过泪，但现在，她已经毫无感觉，一来她听腻了，二来，她现在的心思全在二楼。不知道外婆干得是否顺利，不知道外婆是否能找到那条项链。她记得母亲总把项链放在抽屉里，但假如母亲忽然心血来潮将它转移了地方怎么办？还有那把五斗橱的钥匙。她还从来没试过。
她第一次偷项链之所以能得手是因为母亲那次出门忘记把抽屉锁上了。那一次，母亲是到外地去谈生意，一去就是一个星期，这给了她充裕的时间复制那条丢失的项链。
她是在知道母亲准备给这条项链估价后才去复制的五斗橱钥匙，可自从拿到钥匙后，她一直没机会到母亲的房间去试，不知道那把钥匙是否能顺利打开抽屉。蓦然，她感觉自己的脑门好像被什么东西响亮地抽了一下，辛辣的刺痛感一直从头传到脚底。为什么！她看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不，这不是真的！刚刚在走廊，母亲还没有戴上，可现在！她竟然看见母亲的脖子上挂着那条项链！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尖叫的冲动。
“……你发什么火啊！舒宁。你为孩子的将来考虑。这种心情我能理解，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有时候还是得听听孩子自己的意见，不然，她以后会怪你的……”郭敏还在说话，而她脑子里则在不断重复一句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嘿，给你。”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是坐在她旁边的莫兰。她知道她出汗了，她容易紧张，而每次一紧张，她就会像个打开的水龙头，大汗淋漓。
“谢谢你。”她接过纸巾，声音嘶哑地回答。她想，那条项链一定是母亲趁她把外婆带去花房的时候戴上的。原因很简单，她朝郭敏的手指望去，那里有一颗精巧的白金戒指在闪耀。但愿母亲还没来得及夸耀那条项链。听说郭敏出身名门，是外交官的女儿，她应该看到过很多真货吧，也许她能认出项链的真伪。不过就算她真能看出来，她会当场揭穿吗？她应该会给母亲留点面子的吧。
“……她怎么想我不管，我是为她好。好了！不说了，我们各家有各家的教育方法。”母亲又恢复了原先的自嘲口气，“郭敏，我可不比你，你有个当外交官的老爸，你妈也是大学教授，可我呢？你也看见了，我妈除了给我们添麻烦，什么都给不了我们，我们什么都得靠自己啊……”母亲笑着站了起来，也许是她的动作大了一些，只听到“哐当”一声，她面前的汤盆被碰翻了，里面的鸡汤溅了她一身，郭敏慌不迭地掏出纸巾帮她擦。
“哎呀，谁让你乱说话的……你有没有被烫到？”郭敏问母亲。
“我去拿条热毛巾。”王睿连忙朝底楼的盥洗室奔去。母亲身上那件沾满油黄污迹的真丝衬衫是新做的，可想而知，现在母亲心里有多懊丧。她幸灾乐祸地想象着母亲的心情，一边很快从盥洗室拿了条毛巾回来，路过楼梯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朝楼上望了一眼。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想，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妈——”她走到饭厅门口，母亲正从里面走出来，“毛巾——”她把毛巾递给母亲，可后者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越过她，登上了楼梯。
不好！她上楼了！王睿的心顿时又揪紧了。外婆还在楼上！假如外婆被母亲逮个正着的话，谁知道那个老太婆会说什么！也许她会一股脑儿把什么都说了！那可就完了！她懊恼地想，其实她早该想到，衣服被弄脏了，毛巾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母亲只能上楼去换衣服。她不自觉地跟着母亲上了楼。
换作平时，母亲一定会回头朝她嚷——“你跟着我干吗！干你的活去！”——可今天，家里有客人，再说，也许她的心情真的非常糟糕，所以，她看也没看王睿一眼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王睿紧跟在后。当母亲打开房门的一霎那，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几乎是无意识地随手拿起放在楼梯角落里的一个木头小凳子，她想，假如外婆不幸被母亲抓住，那么，她是不会让母亲有机会听外婆的解释的。本来她没准备要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可是，假如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她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母亲推开门后打开了灯。她整个人松了下来，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快速把小凳子放回了原处。进门后，她朝五斗橱的第一格抽屉望去，抽屉关着，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难道外婆没来过？这不可能。她刚刚明明看见了那条破裙子，除了她还会有谁？假如她来过，她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后，迅速跑到别的房间去了？
“把门关上。”她正在疑惑间，母亲命令她。
“哦。”她应道。
在关上门的时候，她故意耽搁了一下，她想听听别的房间有什么动静，可她什么都没听到。
“你磨蹭什么！快把门关上，要不就下楼去！”母亲不耐烦地催促道。
她赶紧关上了门。回过身的时候，她看见母亲摘下项链丢进了五斗橱的第一格抽屉。
“郭敏的戒指据说是去年买的，她说买的时候要三千多，哼，我看不值那些！”母亲锁上抽屉时在自言自语。
她望着母亲的一举一动，心想，假如在母亲下楼后，外婆又折返这个房间，那么整个事情仍然还在沿着她设计的轨道走。所以等会儿也许得提醒一下外婆，假如她正躲在二楼的某个地方的话。
“你给她拿了哪些吃的？”母亲突然问。她知道，那是在问外婆的晚餐是什么。
“我在厨房拿了点早晨吃剩的面包，冰箱里还有一些豆豉小鱼，另外又给她拿了瓶特家饭，我想她大概更喜欢喝酒。”她心绪不宁地望着母亲，一边不自觉地侧耳倾听，她不能肯定外婆是不是在二楼。
“她没说什么吗？”母亲脱下那件被弄脏的真丝衬衫，换上平时常穿的蓝色蜡染衬衫。
“什么？”
“我问你，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没有。”
“你今天怎么神不守舍的？你在想什么？”母亲盯着她的脸，她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走上去抓起了那件真丝衬衫。
“我等会儿就去把它洗掉。”她道。
母亲的眼神缓和下来。
“小心点。真丝的东西怎么洗，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
“嗯，我知道。”
“今天可真倒霉，第一次穿就弄脏了。也可能我就不是穿真丝的命吧！”母亲在镜前扣好扣子，转身拉开了门。
外婆到底在不在二楼？
“妈！你刚刚好像忘记锁五斗橱的抽屉了！”她故意提高嗓子提醒道。她相信外婆假如在二楼，一定能听见她说的话。
“瞎说！我明明锁了！”母亲反驳她，但两人眼神一对，母亲又疑心起来，她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王睿趁机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可是，她仍然什么都没听见。过了会儿，母亲关上门走了出来。
“我说我没忘记吧！”母亲抱怨了她一句。
两人一起朝楼下走。王睿看见莫兰走上了楼梯。
“你到哪里去？”她连忙问。
“我要去房间里拿胃药，那个药应该跟饭一起吃的，我又忘记了。”
“那——我陪你去吧。”她道。
但她的回答似乎有些唐突，身边的母亲立刻作出了反应。
“人家去拿药，你跟去干什么！”
“我也想去房间拿点东西，我记得真丝衣服的洗法上次记在一张纸上了，我想去拿来看看。”她想这个理由母亲应该不会反对，果然，母亲点点头。
“好，你去吧。”母亲又笑着对莫兰说，“我听说你胃不好，我那里有酵母片，你要不要来一片？”
莫兰摇头。“谢谢阿姨，我现在吃的是我爸给我开的胃药，他说吃这个药的时候，别的药最好不要吃。”
“呵呵，我都忘了，你爸是个有名的中医。好，快去吧，吃药可不能耽误了。”母亲亲热地拍了一下莫兰的手臂。
她和莫兰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莫兰进了客房。她则立刻冲进自己的房间。可是，她的房间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这个老太婆到底在哪里？难道她根本没来这栋楼？可如果是这样，那块玻璃反射出的旧裙子又是谁的？
难道她根本没来？或者她喝醉了，把什么都忘了？一时间，焦急、懊恼、烦躁一起涌上她的心头。看来事情是失败了。她垂头丧气地拉开了门，可那一霎那，她差点整个人僵在那里。
外婆！
她看见外婆开门进入母亲的房间！死老太婆！时间掐得可真准！
很明显她是刚刚从另一间客房出来！妈的！太险了！幸亏他们家有两间客房。
莫兰的客房门开了，这么巧，母亲的房间里正好“噗咚”一声，她连忙提高声音问莫兰：“你的药拿好了吗？”
“拿好了。”莫兰困惑地望着王睿，“我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她反应很快，连忙说：“我也听见了，是从楼下传来的，大概是风把厨房的门吹开了吧，我等会儿去看看。”
“是吗，可我好像觉得……”莫兰朝两边茫然地张望。
她走下楼梯，仰头催促莫兰。
“他们都在等我们呢。快下来吧。”
“好吧，大概是我听错了。”莫兰又朝二楼的走廊看了两眼，终于放弃了。
当王睿重新在饭厅坐下时，晚餐仍在继续。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她再次透过那块预先摆好的玻璃片看见一条破旧的裙摆飘过。她现在有点不敢相信那块玻璃片的指引，于是她借口到厨房去热鱼，径直走到了走廊里，这一次，她真真实实地看见了外婆。后者还朝她瞄了一眼，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外婆在朝她笑。可是她没笑，她太紧张了，她笑不出来。她看着外婆开门出去，连忙上前关上门。
“谁来啦！”大概是听见了关门声，母亲问道。
“是门没关好。”她道。
“哦，那一定是你爸，他刚刚去车站接王苑了。”母亲道。
现在她只想知道，外婆有没有成功找到那条项链。她是亲眼看见母亲把项链丢进抽屉的。可她也明白，显而易见的事，到最后未必能得到理所当然的结果，所以还是得得到外婆的确认，她才能真正确定。她快步走进厨房。从厨房的窗口可以看见花房的灯光，她期待外婆能记得她的叮嘱——假如得手了，打开那盏紫色的灯。可是，她立刻就失望了，花房里一片漆黑。怎么？外婆没拿到项链吗？还是拿到项链后忘了开灯？她虽然不敢肯定，但她觉得后一种猜想可能性更大。外婆快70岁了，不能指望一个70岁的人把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而且这些年，她喝的酒实在太多了，她的脑子一定大部分都被腐蚀了。
她决定去一次花房。
可事情一点有点麻烦，她刚做完这个决定，莫兰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你怎么来了？”她不太喜欢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似乎总在她不希望她出现的时候出现。
“我来热一下八宝粥。”
“好。”她沉着脸，迅速将八宝粥放进微波炉。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客气，我在家也一直在厨房帮忙的。是不是要洗碗？”莫兰一边说，一卷起了白衬衫的袖子。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她耐着性子说，“我做起来很快的，有别人在旁边，我反而觉得不自在。”
“真的吗？”莫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好意可能是一种打扰，她笑道，“那好吧。……啊！”她忽然望着窗外掩口惊叫，王睿这才想起，她正对着厨房的窗户。
“怎么啦怎么啦？”她急忙迅速转过身去，可是她只看见厨房外面的一片黑暗，雨声不断从外面传来。花房那边也没亮起任何一盏灯。
“我刚刚看见一道彩色的亮光，刷的一下就没了！”莫兰道。
她瞬间松懈下来。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肯定是闪电！”
微波炉叮地一声，她把热气腾腾的八宝粥拿出微波炉，将一盘红烧鱼放了进去。
“可是，那跟我过去看到的闪电不一样，那道光……”莫兰似乎想寻找适当的词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她已经没耐心了。
“你们住在S市，这里是郊区，闪电的样子当然不一样。好了，你快回饭厅吧，我要干活了。”她冷淡地说。
“那……好吧。”莫兰在她身后又徘徊了两秒钟，终于离开了。
但她没有就此轻松下来，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7点35分，按照预先的设定，这时候，她是差不多该去花房了。她必须在妹妹王苑和父亲到达河边时赶到那里。晚餐至少会持续到8点半以后。王苑还没回家，甜品没有上，桌上的菜也只吃了一部分，今天来的两个女客胃口都不大。而且，母亲和郭敏似乎谈得很投机。她们又在说过去学校里的事了，只要那个讨厌的莫兰别到处乱走，她的计划就不会有问题。她朝饭厅张望，看见莫兰正坐在饭厅的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个小账本。那是她的账本。自从两年前父亲开刀住院后，她就承担起家里的大部分家务，其中就包括每天买菜做饭。现在她每天都会把当天买的菜金一一记录下来，晚上跟母亲报账。虽然母亲很精明，但她还是能从饭菜的钱里抠出部分来，那枚伪造的项链，就是她用平时积攒的钱付的款。
——好吧，你就慢慢看吧。
“王睿。”母亲叫她。
又有什么事！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饭厅门口。
“去给郭阿姨倒杯蜂蜜水来。”
“蜂蜜水？”这时候吃什么蜂蜜水啊！她心里不耐烦地嚷。
“就是今天一早，那个养蜂人送来的蜂蜜，你怎么忘记了。”
“哦。”她呆滞地回应。
“我看不用了。”郭敏道。
“这是纯粹的土蜂蜜。你们在S市的人是尝不到的，再加一片新鲜的柠檬就更好喝了，比什么饮料都好。快去啊！王睿，愣着干吗，别忘记给莫兰也倒一杯。”母亲命令她。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扭头走回到了厨房。现在，她已经没时间咒骂母亲了，她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快快快，找到长柄汤匙两秒钟，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不行，杯子不够干净，得再洗一遍，十五秒；每个杯子里各舀两小勺蜂蜜，五秒钟，然后是切柠檬，每个杯子各放一片，十秒钟，把柠檬用保鲜袋装好放回冰箱，三秒钟，再倒上冷开水，放在一个木制托盘里，三秒钟——大功告成。
她把柠檬水送到饭厅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应付母亲的对策。
“谢谢你啊，王睿，真是太麻烦了。”郭敏接过柠檬水的时候，脸上现出歉疚的神情。
她傻笑了一声，“碰”地放下托盘，一手捂住肚子，对郭敏说：“郭阿姨，别客气，啊，肚子好痛，我先去上厕所了。你们慢慢吃。厨房里还有甜品……哎呀……”她急急忙忙奔出饭厅，大力拉开底楼厕所的门，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进门的时候，她用眼梢看见，莫兰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这正是她希望的。她希望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认为她在上厕所。她从里面锁上门，然后打开窗子翻了出去。外面又湿又冷，雨下得真大。
百合花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屋子里黑漆漆的，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她想，外婆一定是因为喝得烂醉，所以忘记开灯了。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看见花房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她一看便知那是外婆。她想走过去，但刚跨出两步就差点摔倒，幸亏她平衡力向来不错。她知道她踩到了什么滑腻腻的东西上。
她弯下身子，移开自己的跑鞋，果然发现鞋底粘着一块东西，她将鼻子凑近它，闻到一股香蕉的味道。香蕉。母亲的房间里有香蕉。她踩到的是香蕉皮。
外婆拿了母亲房间的香蕉。
这意味着她必须的清洗鞋子，还得找机会把这里擦洗一遍。真不知道老太婆还从母亲的房间拿来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屋子太黑了，她看不清，又不敢开灯。现在不是开灯的时候。也许对面有人会跑去厨房。如果母亲看见花房的灯亮着，或许会过来瞧一瞧，即使她自己不来，也会去敲厕所的门，命令她去查看。这样，母亲就会发现厕所里没人回应。尽管她事后可以解释她睡着了，但这种解释可以骗过母亲，却骗不过警察。警察会想得很多，很远。所以不能开灯。
但是，也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外婆。”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外婆。”她挨近那团黑影。
仍然没人回答，但这次她看清了，是外婆。她看上去好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她用膝盖顶了一下老人的后背，她的力气很大，她相信足以让对方醒过来，但外婆只是低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又睡着了。
也许还是让她睡着好。这样更容易。一个声音对她说。
她用套着橡胶手套的手伸进了外婆的口袋，她想去找项链，可里面除了她交给外婆的三把钥匙外，什么都没有。项链呢？难道她没找到它？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进了母亲的房间，还明明看见母亲把项链丢进了抽屉？为什么！这难道才是老太婆没有开灯的原因？因为她失败了！妈的！真没想到！她如此不堪！
现在怎么办？
项链没拿到，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老太婆。明天母亲就会找人鉴定那根项链。她们会发现那是假的。母亲一定首先想到的就是她。母亲总是很善于识破她的谎言，过去，她曾经被母亲抓到过几次，但那些都是小事，这次不同。看老太婆现在这副烂醉的模样，今晚已经不可能再干第二次了。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按原计划进行。只要老太婆曾经在这里活动过，就能想办法把罪责引向她。
下了决心后，她的动作立刻快了起来。她首先走到花房角落的水池边，塞上塞子，然后将她事先从佛前河挑来的河水倒了进去。幸亏那两个大水壶被她藏在一个花架后面，否则早让母亲发现了。等她灌了半池水后，就返身回到外婆身边，双手往前一抓，就好像在学校的体操室抓沙袋那样，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外婆拎到了水池边。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外婆的头按了进去。她感觉突如其来的压力迫使外婆的身子颤抖了两下，但最后，外婆的腿只是无助地蹬了两下就垂了下来。
她后来回忆，整个过程她只花了六、七秒，不会再多了。
最重要的事完成后，其它就显得容易多了。她脱下外婆那件肮脏的外衣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把外婆的尸体推到花架的后面，用一堆杂草盖好——花房里多的是掩盖的东西。
接着，她出了门。
从家到河边，如果跑步的话，只需三分半钟就够了。跑步向来是她的强项，在学校的运动会上，她几乎年年都拿第一。但她从来没在家里说过这件事，因为她知道即使她说了，母亲也不会给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也许母亲还会认为这正是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佐证。这一次，她要证明，母亲是错的。她要做大赢家。一个真正的大赢家。那幅郑板桥的画值多少钱她不知道，但是她想，一定比母亲的那条项链要值钱得多。
她怕手表被雨淋湿，所以出门时没戴手表，但她知道时间应该差不多。
每一次，王苑上完那堂课回来，都是在7点45分左右路过佛前河的，这是惯例。因为她去车站接过妹妹好几次。她曾经把这当成一桩苦差事，但自从她开始策划今晚的行动后，她就乐此不疲。她发现这不愉快的经验是她的财富，妹妹，可以成为最好的目击者。王苑是学校里的好学生，男孩心中的白雪公主，所有家长心目中的好孩子，她说的话，每个人都会相信，包括警察。
可能是因为心慌和紧张，她觉得今天自己的跑步速度比以往更快，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觉得真疼，还好事先准备了一个乱蓬蓬的假发套，正好可以挡雨。
有人在小声说话。
“王苑，你怎么从这个方向来？”
王苑的回答她没听清。
“王睿的脚扭了，再说这么大的雨，我看还是我来吧……”又是父亲。
时间正好。
她鼓起勇气，心情紧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她弓着背，故意走得歪歪扭扭，她相信这么做会令他们忽略她的身高。雨水总会使人们的视觉产生偏差，这是生物老师说的。
“咦？”又是王苑，她在王睿背后停住了脚步，“爸，这好像是，好像是……”
但父亲却丝毫都不感兴趣。
“快回家吧，你妈都等急了。”他低声道。
“可是，爸，她好像是……外婆。”
“走吧，走吧。”父亲拉着王苑的手臂，逃命似的快步向前走，一边还叮嘱，“别往后看，让她去，要是她跑来找麻烦怎么办。”
父亲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本来是不该转身的，但这时，她实在忍不住想回头去看看，她看见父亲果真拉着王苑走出了好几步。他们的步履好匆忙，像是怕她会追上去。
不行，她蓦然清醒了过来。假如他们走了，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她得立即行动。她奔到河边，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跳。一阵水花溅起。在只听得见雨声的夜晚，她跳水的声音显得特别大。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冰冷的河水让她冻得浑身打哆嗦，但她还是屏住呼吸，在水下迅速脱去外婆的外套，然后潜水向前游去。她知道胆小怕事的父亲想尽力回避，但王苑是挡不住好奇的。她会回来看的。
果然，当她游出五、六米后，她偷偷探出水面，把身子藏在一簇杂草后面，她看见王苑果然走到了原地。
“爸！外婆跳河了！”王苑惊慌失措地说。
“是吗？”父亲也凑了过来。
“你看，那是她的衣服！”王苑指着河里的那件旧裙子。
“好了，雨太大了，先回去吧。”
“可是爸……”
“她没事的。你看见的只是衣服。快走吧快走吧，再不回去，你妈真的得急了。”父亲一个劲地拉王苑。
“我看见她跳进去的，不是衣服，是人。”王苑低头看着那条河，但她沉吟了片刻，便没再说下去，而是蓦然转身向前走去，“爸。我们老师今天说，比赛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哦？是什么时候？”父亲立即显出极大的兴趣。
“10月15日下午，老师还说，我们最好都穿灰色西装，可我哪有灰色西装啊。爸。”
“让你妈找裁缝给你做一件。”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王睿爬上岸，几乎连气也来不及喘，就朝家的方向奔去。这次她走的还是刚刚那条山路。所谓山，其实不过是座几十米高的小土丘。但正是因为它的存在，附近的住户包括她家在内，平时很少走那条路，而事实上，那才是一条近路。以她的短跑健将速度，她相信在父亲和王苑之前赶到家不成问题。她早就在厕所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因为戴了假发，所以她的头发几乎没淋湿。
她很庆幸，她潜回底楼厕所的时候，并没有人在门外喊她。等她换上一套一模一样的运动服，重新出现在饭厅时，甚至好像没人注意她曾经离开过。母亲跟郭敏还在谈笑风生，而莫兰，则坐在一边看电视，一切都那么祥和平静。谁能想到，她刚刚做了一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她匆匆跑到厨房，把微波炉里的鱼端了出来。
“鱼热好了。”她道。
“我看你爸他们也该回来了，都快八点了。”母亲道，又对郭敏说，“刚刚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唉，真不好意思……”郭敏说着朝自己的女儿白了一眼。莫兰朝她吐了吐舌头。
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她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喘口气，她端起了汤锅。“我去热汤。”她道。
“把甜汤端上来吧。”母亲在她身后嘱咐。
“好。”
她走出饭厅时听见母亲在嘀咕，“今天的鱼不太热啊。要不让王睿再热一下。”
“好啦，别使唤你女儿了，这样也能吃。”郭敏道。
鱼当然是温的，她定时三分钟，在外面打个来回却用了近10分钟。
这时，前门响起一阵响亮的“叮咚”声。
母亲心急火燎地跑去开门，她把甜汤端上了饭桌。
“王睿真能干。”郭敏抬头笑盈盈地说。
她也笑笑，没说话。她听见母亲和父亲在走廊里窃窃私语。他们是在说外婆的事吗？接着是王苑的声音。
“是真的，是真的！”她好像在声明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你妹妹回来了？”郭敏道。
“嗯，是的。”她走到饭厅门口，母亲朝她招招手，她快步走了过去。母亲附在她耳边说：“你妹妹说，你外婆刚刚跳了河。”
“真的？！”她掩住嘴。
“是真的。”王苑朝她重重点头。
“你离开花房的时候，她还在里面是吗？”母亲问。
“是的。她在喝酒。”她注视着母亲，突然，她的心又揪紧了，要是母亲现在要到花房去怎么办？外婆的尸体还在那里。
“一定是外婆，我肯定没看错。”王苑轻声坚持着。
“也许喝醉后，她自己走到了河边。”她看看王苑，又道，“要不我再去一趟花房，如果她在那里，我就回来告诉你，如果她不在的话……”
母亲朝饭厅迅速瞥了一眼，“如果她不在的话，你就把花房打扫干净，无论她留下什么都通通烧掉。厨房的事，你不用管了。”
“烧东西会有烟。”她提醒道。
母亲一愣。
“那就……扔到河边去。”
“好。”
她们达成了共识。
母亲替妹妹王苑摘下书包，“好了，去见客人，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了。你是小孩子，有些事也不用你去想。”她微笑着欣赏了一番小女儿的风姿，然后拉着她的手朝饭厅走去。
王睿在走廊里听见母亲热情洋溢的寒暄声。
“舒宁，这是我们家王苑。王苑，快叫郭阿姨，对了，我们王苑应该叫莫兰姐姐还是妹妹，应该是妹妹吧……”
她头也不回地拉门出去。花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她开了灯。这下她终于可以开灯了。外婆的尸体还在那里。她现在可以堂而皇之地清理现场，处理尸体了。她本来准备等夜深人静把外婆的尸体运出去的。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想，但比她预想得更好。现在，她想怎么做都可以。为了掩饰自己对亲人的冷漠，面对警察时，她的家人会成为她的靠山和保护人。假如有人看见她在河边，他们会替她作证，他们是她的后盾。
她先把花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等她确信一切都完美无缺后，她把外婆吃剩的食物、外婆的包和她的假发丢在一个塑料袋里跟外婆的尸体一起放进花房外面一个用来运花和泥土的独轮车。她关上灯，推着独轮车打开了后门，这时，她脑子里飞过一个念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这时，她看见厨房的窗口有人影一闪，她不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母亲并不知道独轮车里是外婆的尸体。于是她推着独轮车，出了门。
那条路很僻静，也是最近的。虽然推车上山有点吃力，不过，她身上的肌肉可不是白长的，它们足以支撑任何强体力劳动。
她把外婆的尸体运到河边，朝里面一倒，然后她一边看着外婆的尸体在河里往前飘去，一边点燃了那个假发套和外婆的包。她没有去翻那个包。
虽然今晚有些事出乎她的意料，但一切还算顺利。一个穷途末路的老乞丐喝醉了酒不慎跌下河，溺水身亡，不是最平常的事吗？
她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在饭厅门口热情地招呼她。
“快来，王睿，大家在等你一起吃甜汤。”
她附在母亲的耳边说：“她不在，我刚刚把她的东西都带到河边烧了。”
母亲朝她心照不宣地一笑。
“快来吧。你的记性是怎么长的，怎么现在才想到到院子里去收衣服，现在收衣服还有什么用？还不早就淋湿了？”母亲口气不太凶地数落她。
她当然明白母亲这么说的用意，连忙说：“事情太多，我忘了。”
她坐下后，有种虚脱的感觉，父亲给她盛了一碗甜汤，她吃了一口，却没尝出任何味道。她的心情从不曾如此轻松和快乐过，她终于大功告成，得到了那幅画，并成功地杀人灭口。她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做成了一件任何聪明人都不敢做的事。而她的心情却也从来没这么沉重过，她知道她犯了大罪，木已成舟，再也无可挽回。她是杀人犯，从此以后，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3、警察到访
谁的收益最大，损失最小，谁就是最大的赢家。这是某个经济学家说过的话。
王睿算不清楚自己损失了什么，也许是时间、精力、或者是因为担惊受怕死去的无数脑细胞，但她肯定她得到的一定比损失的多得多。
她是大赢家，这一点毫无疑问。
尽管她一再这样安慰自己，但那天晚上，她还是失眠了。
总是有两个不同的影像在她面前交替出现。
在其中一个影像中，她是最快乐的人。她在S市古董交易市场的一个摊位前跟老板谈生意。老板长得很像某个香港电影明星，他一边用放大镜仔细研究那幅画，一边不时抬头看她。“这幅画你是哪来的？”他声音低沉地问她，仿佛在竭力克制激动的心情。
“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我外婆是个收藏家。”她装出老实的样子回答。但他好像没在听她说话，只顾低头看画。“这是郑板桥的真迹。”她又道。他扫了她一眼，没搭腔，却拿起了桌上的电话，那是一部黑色的老式拨号电话。她以为他要报警，心头一阵紧张，但结果他却是在找合伙人过来看货，“我这里有好东西，是真货！绝对是真货，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了！”他很兴奋，接着，他们又在电话里小声议论了一番。
“这幅画我要了。”挂了电话后，老板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可是我最多只能给你……”他伸出手掌作了个“5”的手势。她差点脱口而出“五千？”这个老板接下去的话差点让她从椅子上掉下来。“五十万。不可能再多了。”他摇了摇头，一脸生意人的精明。
五十万！五十万！她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下一个场景是在机场。她打扮一新，穿着大红套装，意气奋发地在前面走，母亲和妹妹跟在她的身后，她们一个拉着她的大行李箱，另一个则在为她拎手提包。她们两个还在小声议论。“妈，王睿到底是从哪里弄到那么多钱的？”“她说她在山里挖到几块黄金。真是傻人有傻福。没想到她运气这么好。”……
这个想象让她无比快乐，而接下来的场景却叫她不寒而栗。
夜里，也不知道是几点，她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门关着，她隐隐能听见父母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妹妹今天好像很活跃，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脚步声从楼梯一直移到她的头顶。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看电视。
她觉得很无聊，便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随便翻起来，蓦然，一个新闻标题印入她的眼帘——《老乞丐被救后脱离生命危险》。标题旁边还有一张黑白照片，她立刻认出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她的外婆。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目光却跟随着标题飘了下去。
“今天早晨，住在村民老张偶尔路过佛前河，看见一个老人正在河里漂流，他奋不顾身跳下河将老人救了起来，并将其送到医院。经过及时救治，老人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老人自称名叫罗采芹，今年69岁，S市人……”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发抖，汗水慢慢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钻了出来，它们让她满脸油光，还打湿了她的衬衣和内裤。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这是假报纸！假报道！虽然她一遍遍这么对自己说，但她还是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老人醒来后要求医生替她报警。她称她曾经喝过酒，但并没有喝醉，坠河不是她自己所为，而是她的外孙女将她推到河里去的。老人还向记者展示了她腰上的伤，她说案发当晚，外孙女令她去其母房间偷东西，她拒绝后，外孙女即对她施暴。在打昏她后，外孙女用家里的独轮车将她推到河边，丢进了河。老人还指出，她的外孙女名叫王睿，今年17岁，是S市B县敬成中学的高二学生。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不日警方将带着罗采芹到佛前河的案发地点，她将亲自指认外孙女的犯罪行为……”
糟糕！老太婆要来指认她了！现在怎么办？是老实坦白？还是逃跑？如果坦白的话，那幅画就会落到母亲和妹妹的手里，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她们坐享其成！所以，她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带着画逃跑。
她现在就得上楼去整理行装。突然——“叮咚”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是谁？现在这时候谁会来？她“哐”地一下打开客厅门，冲上自己的房间，拉开玻璃窗朝下一看，这一眼差点让她全身瘫软。破衣烂衫的外婆和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就站在门口。妈的，他们来得可真快！太快了！
“叮咚叮咚”
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衣橱，把自己的随身衣物全都丢进一个大号的双肩包，然后从书架第三格，那排书的后面拿出了那卷画，她将它塞在一个装羽毛球的纸板筒里，她将球筒塞进双肩包。
“叮咚叮咚”
现在万事俱备，就看怎么逃了。她已经想好了，她可以从底楼厕所的窗户到达后门，然后翻过那个小山丘跑到车站。随便来什么车，她都会上去，关键是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之后去哪里都行。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她拉开门正准备出去，却感觉身后有人在拉她。她的心一阵狂跳，她不记得身后有人了，也不应该有人啊，但真的有人在拉她，还有人在叫她，“王睿，快醒醒！王睿！醒醒！”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蓦然睁开了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母亲那张就快发火的脸。
她立刻清醒了。5分钟前，她还在厨房里的八仙桌前剥毛豆，那是准备用来炒酱瓜的，现在她仍然坐在原地，她想她很可能是趴在桌上睡着了。昨晚她几乎整夜没睡，太累了。
“叮咚叮咚”门铃在响。
原来真的有人在按铃。
母亲似乎想教训她几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扭身去开门了。
原来只是场梦。她松了口气，但仍然心有余悸。梦境太真实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早晨9点半，她家的客人应该起床了吧。外面还在下雨，她得去饭厅拿点东西吃。一两块饼干，或者一小块巧克力有助于恢复体力和判断力。这场梦让她感到精疲力竭。
她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母亲在院子里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是附近派出所的，我姓周，这是我的同事，他姓李，你叫他小李就行了。”说话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外套，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派出所”这三个字让她停住脚步。
“有什么事吗？”听口气就知道，母亲有点紧张。
“是这样的……我们能进来吗？”姓周的警察问道。
母亲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他们没有穿警服，但王睿相信他们就是警察，他们的脚步和眼神都有种与一般人不同的自信。
“你们有什么事？”母亲问道。
“我们有个坏消息。”
“坏消息？”
“今天早上5点，有人在佛前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周警官说，他的目光朝楼梯上移动，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王睿回过头去，看见郭敏和莫兰母女正有说有笑地从楼上走下来，他清了清喉咙好像是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注意他即将发表的演说，“那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尸体。我们在她身上找到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大学毕业证书。她叫罗采芹。”
（身份证和毕业证？这些东西她放在哪儿？可惜没好好搜查她的身体。她太脏了。）
“啊——”发出惊呼的是郭敏。
母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有所表示，连忙也掩住嘴叫道：“啊——”
但在王睿听来，这声叫还不如不要，它既没显出惊讶，也没显出悲伤。
尸体终于被发现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吃块饼干。她快步走进饭厅，从饼干桶里拿出一块饼干放在嘴里，又快步回到走廊。
两位女士的反应令周警官很满意，他把目光对准母亲，声音低沉地说：“我们查了罗采芹的户籍，发现原来她有个女儿就住在这附近，所以我们就赶过来了。”
“真没想到。”郭敏快步走下楼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衣服上有酒气，虽然已经被河水充淡，但还是闻得出来，我们怀疑她是酒后坠河。她的死因现在初步断定是溺水身亡，不过最后还是得等法医报告的结果。”周警官道，他的目光从郭敏脸上移到母亲的脸上，“今天我来，是想请你去认尸。虽然我们已经确认身份证是她本人的，但是按照程序，还是要请家属去看一下。”
“嗯，可是……”母亲似乎想拒绝，但她马上就改了口，“好的。我去拿包，请你们等一下。”母亲噔噔噔跑上了楼。
“真没想到，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郭敏捂住胸口，好像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
“你是……”周警官道。
“我是舒宁的老同学，我们是昨天来的，准备在这里住两天，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么说，你也认识罗采芹？”
“当然，我从小就认识她。那时候舒宁住在我家附近，我常去她家玩。因为她比我妈年纪大，所以我叫她伯母的。”
“那么，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周警官问道。
“最后一次？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她来过这里？”周警官眼睛一亮。
“她来过。她……”郭敏朝楼梯上望了一眼，问道，“我能陪她去吗？这种事最好有个人陪在身边。”她问周警官。
“妈，让王伯伯陪阿姨去吧。”莫兰插嘴。
郭敏看看女儿。
“你说得也对啊，好像是应该……”
这时，王苑一边梳头一边从底楼的盥洗室里走了出来。她懒洋洋地说：“郭阿姨，还是您陪我妈走一趟吧，我爸肯定不会去的，他胆子小。”
“那么……”郭敏好像有点犹豫，她又朝周警官望去。
“既然你认识她，就一起去吧。我们还有问题要问你们。”周警官说。
王苑走到莫兰的前面，用手摸了摸她前襟的一颗银色纽扣。
“真好看，是银的吗？”
“嗯，是纯银。”莫兰答道。
郭敏和母亲出门后，王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背英语单词去了，而莫兰则来到了厨房。王睿坐在原地剥毛豆，因为睡了一觉，所以该干的活都耽搁了，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心里咒骂自己定力太差。
莫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上去有点无聊。
“唉，今天又下雨。本来我还想到附近去转转呢”莫兰叹了口气。
王睿低头自顾自剥豆，她感觉莫兰在看她，其实她现在心绪不宁，只想一个人呆着，但莫兰毕竟是客人，她也不能对其太怠慢。“那是你们来的不巧。如果你们晚两天来，天气就很好。”她道。
“本来是想晚几天来，可后天我们要去苏州给我爷爷上坟，10月6号是我爷爷的忌日。我爸都已经定好火车票了。”莫兰百无聊赖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王睿知道莫兰说的是母亲和郭敏。
“她们去了已经快一个半小时了，我看她们也该回来了。”
“派出所离这儿近吗？”
“乘公共汽车的话，大概要半小时。不过我们这里从不堵车，半小时可以开很长的一段路。”
“我刚刚听警察说，你外婆是喝醉酒掉进河里的……她真的那么爱喝酒？”莫兰转过身来问道。
“是啊，她喝酒成瘾。是个酒鬼。”
“怎么会这样？”莫兰又重新坐了下来。
“她跟我妈的关系不好，外公又跟她离了婚，你说她的心情能好吗？当然是借酒浇愁喽，后来就越喝越多，最后就成了酒鬼。”
“我听我妈说，你外婆还上过大学。她怎么变成这样？她的退休工资都到哪里去了？难道都喝酒了？”
“她没退休工资。她也想去找份工作，但名声不好，人又老了，就算有个大学毕业证书，又有什么用？她没工作，没劳保，房子也没了，那房子早让我外公占了，还跟别人结了婚。她又争不过人家，最后只能乖乖走了。”王睿现在想想，当时的外婆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杀了外公和那个女人，二是从此云游天下，忘记一切。外婆似乎是选择了二，但是她是否真的忘记一切了呢？她想是没有。
出狱后，潦倒的外婆一直过着酗酒行乞的生活。她们住在S市的时候，有一阵子，她也常在她们家附近转悠。有一次，她还趁她们不在家，闯进她们家的厨房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又把她们家柜子里的酒通通喝光，把瓶子扔了一地。她们回来后，就看见满地狼藉的酒瓶和厕所马桶里大堆没冲掉的粪便，而厕所墙上还有人用粪便写了字，“不要脸！不要脸！”有人把这三个字至少写了十遍。她还曾经傻兮兮地问母亲，那是什么意思。母亲却板着脸，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扔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当墙上那些字蓦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候，母亲曾尖叫一声，用双手捂住脸，奔了出去，虽然那只是一霎那的举动，但却让她感到异常新奇。因为在这之前，她从没见母亲如此惊慌过。她很想知道，是谁让强悍得像飓风般的母亲失去了锐气。后来才知道，那是外婆。那天晚上，她是在不安和好奇中度过的，她听见母亲和父亲在厕所里来回走动的声音，听见他们在小声吵架，还有流水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当她来到厕所时，那里已经被洗刷干净。母亲塞给她一块饼干，同时告诫她，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她想问母亲那人是谁，他们有没有报警，但是母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严厉口气。“今天你们要数学测验是不是？有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足以让她忘记前一晚发生的任何事。
“可是，我觉得她不太像个酒鬼。”莫兰道。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她从回忆中倏然惊醒。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像个酒鬼。”
“这有什么像不像的，她就是个酒鬼。”
莫兰盯着她看，从那对乌黑的大眼睛里，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记得吗？那天晚上，她给了我一个娃娃。”莫兰道。
“这事我知道。”
“那时候她离我很近，她跟我说话了，但嘴里却没有酒味。奇不奇怪？”莫兰的神情认真而神秘。
她想她脸上一定显出傻瓜特有的呆滞神情。她真的不明白莫兰的意思。
“你是说，她嘴里没有酒味？”她只能重复莫兰的话。
“是的。”
“可她就是个酒鬼啊。”外婆已经顶着酒鬼这个称号有15年之久了，其实自从她听说过有外婆这号人存在，外婆就已经是个出名的酒鬼。可现在，莫兰却告诉她，外婆的嘴里没有酒味，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看到她喝酒了。”她忽然想到。
“那她嘴里更应该有酒味了，对不对？”
她答不上来了。
“我觉得你只是看到她在往喉咙里灌液体罢了，但酒瓶里不一定装的是酒。”莫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而且，我后来还想起来，她的眼白很干净。”
“那又说明什么？”
“酗酒多年的人，一般眼白都很浑浊，我爸过去有好几个病人都是老酒鬼，他们的肝普遍不好，眼睛很浑浊，牙齿松动，脸色发黄，有的人腿还特别细。可是你外婆却眼白干净，眼睛有神，脸虽然脏，却还透着健康色。至少我见过的酒鬼没有一个像你外婆这样的。”莫兰道。
“你见过几个酒鬼？”她问。
她本来是想揶揄莫兰，但后者却给了她一个准确的回答。
“十八个。”
“十八个？”这个数字可真不算少。
“我爸会用中药治疗酒精中毒的肝脏。有一阵子，我下午放学后就在他的办公室做功课，他给人看病，我就在旁边坐着看。”
她盯着莫兰看了两秒钟。
“你是想说，我外婆不是个酒鬼，她冒充酒鬼冒充了很多年，是不是？”这就好像有人跟她说，她外婆其实是末代皇帝的后裔那么不可思议。
“是的。”莫兰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我怎么知道？”莫兰从她面前的塑料盘子里捡起一颗毛豆剥了起来。
“如果没有目的，她为什么要冒充？而且还冒充了十几年。”她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她有没有亲口说自己在喝酒？”莫兰问。
“没有。”王睿忽然想到，外婆的确从来没说过自己在喝酒，她说的最多的是“我得喝两口了”，但喝两口什么呢？她从来没说过。难道她真的一直在假装喝酒？酒瓶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最高明的谎言是不用自己说，却让别人深信不疑……”外婆曾说过这句话，难道她说的就是她的“酗酒”？
为什么？
“我想，她只不过一直在你们面前拿着个酒瓶对着嘴喝罢了。”她听到莫兰说，“你们闻到了酒味，就想当然地以为她在酗酒，可是她未必是在喝酒。酒味可能是她故意弄在衣服上的。”
她为自己在不经意间被外婆骗了十几年感到震惊和恼火，“如果她不是酒鬼，就是个神经病！她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她没好气地说。
“我爸说过。骗人可以分好几种，有的人是为了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有的人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有的人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有的人是为了折磨自己。我不知道你外婆属于哪一种。”
“我回答你好了，是第二种。她曾经因为诈骗坐过牢。骗人是她的习惯。把别人骗得团团转，她一定很开心。”她狠狠把一颗剥好的豆子丢进箩筐。
“啊！你外婆还坐过牢？”
“你不知道？！”
莫兰摇摇头。原来在昨晚的饭桌上母亲没提起过，郭敏也没对女儿说过。她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要是让母亲知道她把外婆的事说出去，一定会暴跳如雷。
莫兰又站起身，踱到案板前，那里放着王睿刚刚烧好的两个菜，红烧鸭子和凉拌笋干。莫兰伸手捞了一块笋干放到嘴里嚼了起来，“这笋干好嫩啊，真好吃。”
王睿很矛盾，现在她既想继续讨论外婆的酒瘾和骗局，但又怕自己一不留神说了不该说的话，正在踌躇间，她听到莫兰又道：“你知道吗，假如你外婆没有酒瘾，这是她的一个骗局的话，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她很茫然。
“你没听见吗？警察说她可能是喝醉酒后自己坠河的。假如她没有喝酒，她是清醒的，她是怎么坠的河呢？”
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的意思是，假如她很清醒，就有两种可能，她要么是自己跳的河，要么就是被谁推下去的。”
她是自杀！王苑看见她自己跳的河！这两句话差点冲出喉咙，但那一刻，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霎那间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兰背对着她继续在偷吃笋干。而她忽然想起前两天晚上，母亲和妹妹王苑在饭桌前的对话。当时母亲正在展示莫兰一家三口的照片。
“全班54个人，她排20名，看来她根本没继承她老妈的智商。”母亲看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学习成绩。而王苑注意的却是别的。
“妈，她穿得可真好。”王苑注视着照片里的莫兰，颇有些妒忌地说，“她这条裙子，我们班有个同学也有一条，好贵的。”
“衣服是外表，要比就比内涵。她的钢琴根本都没考过级，英语口语也不能跟你比，数学就更不用提了，她妈说到这个都会脸红，至于长相，她当然也没你漂亮。穿得好有什么用？你们这年纪的孩子，再打扮都是多余的，青春无敌，知道吗？”
母亲习惯用学习成绩来衡量一个人的智商，而王苑，几乎只注意对方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脚上穿什么鞋。王睿想，只有真正聪明和成熟的人才懂得完全舍弃这些不相干的附加物去看一个人的本质。在一个小时前，她还觉得莫兰只是个养尊处优的“王苑式”的虚荣女孩，可现在她觉得这个眼睛大大，数学成绩相当糟糕的莫兰，至少要比王苑聪明十倍。至少她不会像王苑那样傻兮兮地盯着人家手上的宝石戒指看，更不会到处卖弄自己的新裙子和英语口语水平。外婆说过，懂得藏才是真聪明。
母亲和郭敏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回到家的，两个人看上去都累坏了，尤其是郭敏，她脸色苍白，神情倦怠，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她说自己没胃口吃午饭，可当母亲劝她去自己房间好好睡一会儿时，她又说，她根本睡不着，她宁愿到饭厅去跟大家一起坐着聊聊天。
午餐很简单，红烧鸭子、毛豆炒酱瓜、两个凉拌菜和前一天吃剩的半锅土鸡汤。
“这个凉拌笋真好吃。”莫兰吃得津津有味。
“哦，那当然，这是最嫩最嫩的笋干。”王苑回答，她也夹了几根笋干放在了嘴里。今天她们两个是饭桌上最活跃的人，母亲和郭敏都沉默不语，父亲则一直在旁边察颜观色，想找个机会提问，却有迟迟没有开口。
“妈，派出所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啊？那是外婆吗？”最后还是王苑打破了沉默。
“这种事，你们小孩子不要问。”母亲低头吃着米饭，她今天的话很少。
可王苑一向就是个爱提问的好孩子。
“那个人是不是外婆？”
母亲默默给自己夹了一块鸭子，没有回答。
“妈——”
“是不是她？”父亲也忍不住插了进来。
母亲瞥了一眼父亲，“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真的是她！”
“我说我昨晚没看错吧！”王苑尖叫了一声。
“你昨晚看到她了？”莫兰立刻露出好奇的神情。
“对！我看见她了。那时候，我爸刚接到我，我们正说着话呢，她像座大山那样摇摇晃晃朝我们走过来，然后，她就砰地一下跳进了河，把我吓了一大跳。”
“你是看见她跳河的？”莫兰睁大了眼睛。
“嗯哼。”王苑一脸无所谓地吃着一块酱瓜。
“王苑，你说昨晚你看见她跳河的？”刚刚一直没说过话的郭敏，此时好像从休克中苏醒了过来，她看着王苑问道。
王苑点点头。
“王苑，如果你看到她跳河，你应该拦住她，或者找人来救她，怎么可以……”郭敏的声音从高到低，她慢慢偏过头向她的好朋友望去。母亲则稳若泰山般，慢悠悠地吃着她的饭。
“我其实没看见她跳河，我只听见声音。”王苑轻声道。
“那并不妨碍你救人，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你的外婆啊。”
王苑求救般望向母亲。
“等他们听到声音赶到河边时，她已经漂走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去救她。再说——”母亲抬起眼睛看着郭敏，“王苑不会游泳，老王的腿也不好，如果他们跳下河出了什么事的话，谁负责？”
郭敏吃了瘪，但她没有泄气。
“可，可是，他们总可以找人去救她吧……舒宁，我知道你跟你妈关系不好，但她毕竟是你妈，就算不是你妈，她也是一条生命，一个大活人，随便谁看见有人跳河，都应该尽可能地施救，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
“道德！你是说我们家的人没有道德？”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说……”
母亲打断了郭敏的解释。
“说到道德，你应该知道她做过什么！”
“可是……”
“而且在昨晚那个时间，又下着那么大的雨，我们这儿根本别想找到人救她。这里可不比S市，在我们这儿，7点半外面就没人了，大家都习惯早睡，也都不喜欢管闲事。”
说得没错，王睿想，要不我也不会贸然设计这场谋杀了。
郭敏似乎失去了争辩的兴趣，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舒宁，你对你妈到底有多大的意见我不管。我只想说，她是你的妈。”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别光顾着说话，吃吧吃吧，菜都凉了。”父亲打起了圆场，但是没人理她。
郭敏望着母亲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跟你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始终不相信你妈会做那样的事。我是说诈骗。”
“她过去就爱编故事，你忘了吗？”
“我没忘。可她编的只是童话故事，她那是在给我们讲故事。舒宁，那跟诈骗完全不同。你过去还跟我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但现在……”
“郭敏，”母亲笑着问，“从我们分别到上两个礼拜在马路上偶尔碰到，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有十几年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你，还是在你的婚礼上，那时候你妈也在。”
“现在王睿都已经17岁了。我们已经有整整18年没见面了，郭敏，你对我妈的印象还停留在18年前。她早就不是当年的她了。她后来变得没人认识她。”
郭敏泄气地叹道：“好吧，我承认，时间是已经过去太久了。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这次来会碰到这样的事，我想我跟莫兰还是早点回去吧……”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口气变得有些冷淡。
“好，那我也就不留你了。”母亲正视她的好朋友，“家里碰到这样的事，的确也不方便留你们。看起来警察还会来找我们。”
“警察还会来？”王苑问道。
“警察是怎么说的？”王睿也问，其实她早就想开口问了，她实在是太想知道内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插嘴。
母亲似乎有些迟疑。郭敏劝道：“警察早晚要来的，想瞒也瞒不住。”
“说的也是，好吧，反正她们也不是小孩了。”母亲分别看了一眼王睿和王苑，又夹了块鸭子放在郭敏的盘子里，“你还是吃一点吧，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你今天回去我不拦你，但你至少得吃几口我们这里的土菜。”
“好吧。我吃。”郭敏笑了，这是她在饭桌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母亲看着郭敏咬下鸭子，才开始说话：“我们到了派出所后，他们就把我们带过去认尸，郭敏跟我一起，我们都看到了，是她。我们走出停尸房的时候，警察又问了我们一些关于她的事。他们已经知道她过去坐牢的经历了，他们好像觉得这案子还有必要作一些例行调查，所以可能今天下午或明天会来找我们。”
例行调查？王睿的心不自觉抽了一下，但她马上安慰自己。母亲说的是例行调查，例行的意思就是按照惯例走走形式，如果他们没发现什么，应该会很快收兵。
“找我们？我们包括谁？”王苑又问。
“是指我们家的人。他们说会找我们每个人问话。”
“他要找每个人问话？”父亲问。
“对。”
“好烦哪。”王苑抱怨。
“没关系，我想他们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的。”郭敏安慰道，她现在已经从打击中慢慢恢复过来了。
可父亲却显得忧心忡忡。“如果他们对她的死因没什么疑义的话，好像没必要找每个人谈。我们跟她的死根本没关系。”他道。每次碰到什么事，最先开始制造不安气氛的总是父亲。他的怯懦有时候真让人恼火。
“谈就谈吧。要来总要来的，我们也没办法。”母亲道。
相比之下，母亲冷静而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更令王睿心安。虽然她极其讨厌母亲，但在很多事上，她仍然相信母亲的判断。
“舒宁，你记得吗？警察今天问过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问我们是不是丢了什么。”郭敏忽然想起来。
“丢了什么？”王睿不自觉地重复。
“我可什么都没丢。其实，昨晚我就仔细检查过了，倒是你，你该好好查一查，你中学时就是出名的马大哈。我记得你曾经反穿衬衫到学校来上课，商标在外面飘都不知道，笑死人了。”
郭敏白了她一眼，小声嗔怪：“都那么久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王睿觉得耳朵嗡嗡作响。母亲什么都没丢。那是不是意味着，那根项链仍在她抽屉里？想不到老太婆跑到母亲的房间竟然会找不到项链！已经给了她钥匙，告诉她在哪里，她也没找到，要说她不是酒鬼，脑容量还跟正常人一般大，这真的难以让人信服。不过谢天谢地，总算郭敏今天就要回去了，如此一来，她们应该不会再去找那个什么行家来鉴定宝石的真伪了吧？
“你等会儿好好去查查，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母亲再次提醒。
“行了，警察不过是随便说一句，你妈没你说的那么不堪。”郭敏没好气地回答。
“那就随便你喽。”
这时莫兰说话了。
“我昨晚上倒是发现少了一件东西。”
她的话让所有人一愣。
“少了什么？”王苑问。
“莫兰，这么小的事就不要说了。”郭敏似乎也知道。
“不不，你让她说。”母亲道。
“真的是小东西。是两根香蕉。”莫兰道。
香蕉？王睿的脑海里立刻闪现昨晚她到花房时的场景，她踩到了香蕉皮上，原来香蕉是莫兰的，她一直以为是母亲房间的。话说回来，母亲的房间也有香蕉。
“两根香蕉？你会不会是自己吃了后来又忘了？要不就是你数错了吧？”王苑用调羹从大碗里捞起一个红烧鸭掌啃了起来。
“香蕉是你妈妈送到我们房间的，一共就两根，我不喜欢吃香蕉，所以没吃过，我妈也没吃过，但昨晚我发现香蕉不见了。”莫兰喝了一口汤道，“我记得我们的房门是没锁的，一转把手就能进去。”
“你是说她到你的房间偷了两根香蕉？”王苑舔着满身酱汁的调羹问道。
王睿想，在这个房间里，恐怕只有她一个人相信外婆真的是偷了香蕉，但她实在觉得这不是个聪明的贼所为。还有，她为什么要去莫兰的房间？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拿香蕉？
“我也觉得很奇怪，但香蕉真的是少了。”莫兰也是一脸疑惑。
“妈，我记得你的房间里也有香蕉，你的香蕉有没有少？”王睿问。
“不知道，谁会去注意香蕉有几个。”母亲又问莫兰，“还有没有少了别的东西？”
“没有了。”
“她是不是想要回那个洋娃娃？”王睿突然想到。
“洋娃娃？什么洋娃娃？”王苑好奇地看着王睿。
“昨天她送了莫兰一个洋娃娃。就在走廊上。”
“是不是有两根小辫子的那个？”母亲问莫兰。
“是的。她说那是她自己做的。有点脏。我想洗一下，我妈还不让。”莫兰轻轻皱了下眉。
“这些年来，她竟还藏着这个洋娃娃。”母亲道。
“这个娃娃有什么问题吗……”王苑朝母亲望去。
王睿也很想知道，因为看母亲的神情，她感觉这个娃娃颇有些来历。
“其实它不是你外婆做的，”郭敏道，“它是我跟你妈妈一起做的。那是我们送给她的三八节礼物，其实现在想想送娃娃真的不合适，不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会想到送娃娃。”
“你怎么忘了？因为我妈很喜欢洋娃娃，她喜欢拿洋娃娃当家里的摆设。”
“哦，对了，好像是这样。时间太久了，我都已经完全没印象了。”郭敏道。
“可为什么不能洗？”莫兰又插了一句。
“因为它还有旧日的味道，洗了就没了。”郭敏道。
母亲低声笑起来。
“莫兰，你妈好酸啊。我支持你把它丢进水池里好好洗一下，最好再用消毒药水浸几个小时，她整天带着它四处流浪，上面一定都是细菌。”
“我已经把它装到塑料袋去了。要洗也回家洗吧。我想吃完午饭就走了。”郭敏道。
“这么快！”
“还是早点回去吧。我让孩子他爸到车站去接我们。”郭敏说着站了起来，“我现在先去给他打个电话。”
“好，随你。”母亲放下了筷子，“我也吃好了。”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叮咚”的门铃声。
“好烦，又是谁啊。”王苑皱起了眉头。
王睿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今天早上来过的两个警察。她刚想回头叫母亲，后者已经迎了出来。
“你们来得可真快。我们才回来没多久。”母亲道。
“我知道，本来想等明天再过来的，但刚刚法医报告已经出来了，因为报告里有一些疑问，所以我想还是特地来跑一趟比较好。”周警官声音沙哑地说。
疑问？王睿觉得自己的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那就进来说吧。王睿，别像木头桩子那样挡着门！”母亲将她推到一边，将门开直了，周警官和他的同事小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人都在吧？”周警官问母亲。
“都在都在。不过，我朋友和她女儿马上就要回去了。”
“对了，她们住在S市。”周警官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朝饭厅望去，郭敏和莫兰正从里面走出来。
“周警官，我们得回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我，你有我家的电话号码。”郭敏道。
“电话？是的是的，不过……”周警官稍稍停顿了一下，“你恐怕现在还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郭敏和母亲同时一愣。
“因为法医发现罗采芹的后脑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她的死亡时间是，9月30日晚上7点至8点之间。我们得一一核实你们每一位的不在场证明。”
被击打？王睿不记得自己打过外婆，也不记得外婆的身上有过血。不，等等，那时候屋子里没开灯，她是在黑暗中把外婆的头按进水池的，后来她又跑到了雨里，接着又跳进了河，最后就连把外婆的尸体运到河边，她也是冒雨进行的，所以即使她身上沾到过血，也早就被水冲走了。可警察说的应该不会有错。有人打过外婆的后脑，是谁？难道警察怀疑是我们家的某个人？
“被击打？”郭敏问。
“就是说，她在死前遭到过袭击，有人用什么东西打了她的后脑，她应该曾经因此昏厥过。另外，经尸体解剖，我们发现她体内几乎没有酒精成分，这跟你们说的不符，所以我们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没那么简单。”周警官道。
莫兰朝王睿望过来，我没猜错吧？她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句话。王睿现在可没心思去呼应她，她别过头去不加理会。
“没有酒精成分？这是什么意思？”母亲愕然。
父亲和王苑也从饭厅走了出来。
“还是请警官们去客厅坐吧。”父亲对母亲说。
“好，这边走。”母亲走到前面引路，又回头吩咐王睿，“泡两杯茶去。”
几分钟后，当王睿端着茶走进客厅时，所有人都围坐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地听周警官报告尸体检验的结果。
“你是说，她没在酗酒？”母亲问的问题，就跟她之前问莫兰的一模一样。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她的身体状况基本良好，除了骨刺严重，有脂肪肝和胆结石外，没什么其它问题。”
“她被人打昏，又没有喝过酒，那你的意思是不是……”郭敏已经猜到了，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打断了。
“她一定是喝醉了酒，昏头昏脑，自己把头撞到了什么地方！”
“舒宁，你没听周警官说吗？你妈没有酗酒。”
“她可能只是昨天没喝。”
“不，法医说，她很少喝酒，或者几乎不喝。酗酒的人，身体一定会出现某些反应，至于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这是医学上的事。我们只负责破案。”周警官神情严肃地注视着母亲说，“现在的事实是，罗采芹不存在酗酒的习惯。”
罗采芹不存在酗酒的习惯。
假如外婆没有喝酒，那天为什么她会像死人那样倒在花房的地板上？她当时的确没死，王睿记得自己把外婆的头按进水池的时候，外婆的身体还有明显的抗争，虽然力量很小，但的确是动过。那她为什么会躺在那里？难道是被打昏了？如果有人在她谋杀外婆之前打昏了外婆，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哈，真是笑话！”母亲声音尖锐，“这些年，她一直都拿着个酒瓶，她第二次坐牢还是因为在人家家里偷东西喝醉了酒才被抓的，而现在你却跟我说，她根本不喝酒。这真是太荒谬了！”
“舒宁，想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让她变成这样的！我才不信她愿意每天装出一副醉态过日子！”郭敏毫不留情地数落母亲，母亲想反驳，周警官却说了下去。
“由于罗采芹现在有他杀的嫌疑，所以要重新开始调查整个案子。很抱歉，郭女士，看来你是走不了了。”
“难道我也是嫌疑人？”郭敏愕然地问。
“罗采芹在附近没有别的亲戚，她昨天晚又在这里逗留过，所以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周警官平静地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郭敏沉着脸问。
“要等我们调查完。很快，最多也只会耽搁一两天。”
“可是，我们10月3日要去苏州，那是我公公的忌日，我们一定得回去，我已经定好票了……”
周警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是很喜欢我妈吗？现在为了我妈，你就不能把给你公公扫墓的事延后几天吗？”母亲好像很是幸灾乐祸。
“哪有这么随便的。”郭敏斥道。
“快去给你老公打电话吧，就说你不一定能在3日赶回去，让他自己去扫墓吧。”
郭敏白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向电话机。
“你就这么喜欢我住在这里啊，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们家吃穷了？”她没好气地说。
“那你就付点饭钱吧。”母亲呵呵笑道，她笑得实在不合时宜，其他人都默默地看着她。她很快收住了笑，问周警官，“好吧警官，你说你要调查每个人，那么从谁开始呢？”
“我想就从……”周警官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睿的身上，“就从你开始吧，”他道。
“我？”当周警官朝她望来时，她觉得好像有火星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她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干过！”
“你嚷什么，每个人都要轮到的！”母亲斥道，她又转向周警官，“不过，我们刚刚吃完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这孩子去做呢。我朋友赶时间，我看还是先从我朋友开始吧。你说呢，郭敏？”母亲朝郭敏望去。
“当然好啊，我希望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郭敏道。
周警官没有表示反对。
王睿回到饭厅，开始收拾午餐留下的残羹冷炙。当她把所有的碗筷和剩菜都一一搬到厨房后，母亲跟了进来，轻轻在身后关上了厨房的木门。
“我让王苑和你爸陪莫兰去参观附近的养鸡场了，他们要过半小时才回来。警察正在客厅跟你郭阿姨说话，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有点事要问你。”母亲神情威严地注视着她，双眉之间挤出了一个“川”字。
她从小到大都害怕母亲这么看她，因为每次被笼罩在这种类似X光之下，她都会觉得自己内心的罪恶无所遁形。
她背对母亲，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你先停一停。”
“这些碗晚上还要用的。如果现在不洗的话……”
母亲走上前，关上了水龙头。厨房顿时变得异常安静。
她抬起头迎向母亲。只要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又变得无所畏惧起来。她已经做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她还有什么可怕的？杀人都不怕，还怕面前这个高个瘦女人？况且她已经得到了画，她随时可以选择离开。
“什么事？”她问。
“你昨晚是怎么处理你外婆的东西的？”母亲问道。
她没马上回答，她知道很多问题，答得越快就越容易出错。她得先弄明白母亲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她的东西？”她故意装糊涂。
“她跳河之后，你去过百合花房，你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不能说什么都没看到，如果没有东西可处理，她就没有理由出门了。
“地上有她的包。”她盯着母亲的瞳孔，就像在对一块黑色的硬币说话。
“还看到了什么？”
她刚想回答，突然想到，昨天在走廊上，郭敏曾经塞给外婆三百元钱和两张糕饼票。也许昨晚是太紧张了，她在处理外婆的遗物时，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她根本没打开过外婆的包。
“那个包在哪里？”母亲又问。
“我把它烧了。”
“烧了？！”
“是你让我烧的。”她提醒道。母亲昨晚当着王苑和父亲的面，要她把外婆的东西通通烧掉，这一点，她是无法抵赖的。
母亲咬了咬嘴唇。
“在烧之前，你有没有翻过她的包？我记得郭敏昨晚给过她三百元，还有什么糕饼票。她自己或许还有点什么藏在包里，难道你没翻过她的包？”现在她觉得，母亲盯着她的眼神好像是在怀疑她私吞了这些钱。可是她真的没翻过，对于那三百元和两张糕饼票，她连想都没想到过。
“没有。”她神情坦荡地回答。她看出母亲不太相信她的话，又似乎想骂她是笨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把她的包拿到哪里去烧的？”
“河边。这也是你吩咐的。”她提醒道。
母亲没有说话，转身踱到八仙桌前，今天吃剩的菜都放在那里，她低头看着那些菜，好像在检查菜叶里有没有虫子。
王睿又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想问她什么，难道就是想拿回那三百块钱和两张糕饼票？蓦然，一个念头像蚊子一样在她面前飞过。
警察说，外婆曾经被人从后面袭击过。那个打她的人应该就是家里的人。
昨天晚上，外婆从前门离开后，她就立刻去了厨房，她想看看外婆有没有给她发出得手后的信息，但蓝灯没有亮。当时外面下着大雨，母亲吩咐她倒柠檬水，她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后，就装肚子痛奔进了卫生间。可是，当时她并没有立刻翻出窗外，因为郭敏母女在走廊上说话。她怕让她们会听见响动。
“妈，你上哪儿去？”莫兰在说话。
“我去厨房拿泡菜。你呢？”
“我刚刚看见外面有奇怪的亮光，我觉得可能是二楼发出来的，我想去看看，而且我刚刚在二楼还听见奇怪的声音。”
“这是别人家，你别胡闹啊……”
“放心啦，我就是去我们自己的房间看看。咦，你怎么会去拿泡菜，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
“是你舒阿姨要吃，我是帮她拿，她刚刚去客厅打电话了……”
……
这么说，她在底楼厕所的时候，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客厅。没人看见母亲是不是真的在打电话，她会不会假装说去客厅打电话，实际上却是想乘郭敏和莫兰离开的时候，跑去百合花房？客厅的窗子够大够低，又离花房最近，母亲翻出去应该不成问题，但这种情景似乎难以想象，而且时间好像也不够。她离开厕所后，马上就去了那里。很难保证她们不在那里狭路相逢……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外婆有可能还被人打过。”母亲又转过身来了，她的脸像刷过一层浆糊那样僵硬，“王睿，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
“我没有。”她木然地回答。她还没从刚刚的想象中恢复过来。是老妈袭击了外婆吗？在这栋房子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才有可能做这种事。
“你用过独轮车吗？”母亲问。
“用过。就是为了把外婆的那些东西带到河边。”
“她留下的东西很多吗？我记得只有一个包而已，有必要用独轮车吗？用手拿着就行。”母亲的目光越发犀利了。
母亲在怀疑她？
她沉默下来，整理了一下思路。
“不止一个包。有两个，一个包挎在衣服外面，另一个在衣服里面，那好像是她的全部家当，她到花房后，把两个包都拿下来丢在了地上。”她回答得很沉着。这是她事先想好对付警察的说辞，没想到先用到了这里。其实外婆只有一个包。
“有两个包？”
“是的。”她注视着母亲，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可遏止的怒火，它就像个她控制不住的怪兽一般从她的胃一直窜到喉咙口，然后猛地一下从她的嘴里扎了出去。“是！我是用了独轮车！我是用了！因为我跟你，跟王苑一样！不想碰她的包！凭什么你们认为我就愿意去做这种脏事！凭什么！为什么这种狗屁差事你不让王苑去做！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该我做！难道我天生就该做这些吗！……”
“小声点！”母亲斥道。
她眯起眼睛瞪着母亲，两只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头。她的眼光飘向母亲身后的八仙桌，那里放着一把菜刀。那把菜刀她前一天刚刚磨过，现在，它在没有开灯的厨房里，透着暗沉沉的亮光。也许我真正想杀的不是外婆，而是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就是，从来就是。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烂事都要我做。而我做了，却还要被怀疑。我是你生的吗？”她冷冷地问道。她从来没如此大胆地跟母亲说过话。
可母亲对她的质问却无动于衷。
“王睿，别再说这些废话了。”母亲走过去又打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了水池，“你外婆的尸体被发现了，如果是她自己跳的河，她的那两个包应该在河里，或者河边的某个地方，但是现在警察却什么都没找到，他们可能会觉得这不正常。他们会问郭敏和她女儿，你外婆有没有随身携带什么，她们一定会提起她的包。”
她冷漠地注视着母亲，没有回答。
“如果警察发现她带着包，一定会问包到哪里去了。你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过的人，他们一定会问你关于包的事。你到时候怎么回答？”母亲的眼睛像钉子一样尖利。
“我照实说。”她憋了一会儿才回答。
“说给我听听。”
“我就说，我给她拿了点吃的，然后就走了，等我再回到花房的时候，她人不见了，包还在那里，我就把她的包……烧掉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在等待母亲打断她的蠢话，告诉她该怎么回答。她的说辞母亲一定早就想好了。
“笨蛋！怎么能这么说！”母亲果然骂道。
“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从王苑和你爸那里听说外婆跳河的事的，后来你没再去过花房。当时我不是在桌上说，你去外面收衣服了吗？郭敏也听见了，假如警察问起，她们也会这么说。”
母亲在教她如何对警察撒谎。为什么她如此惧怕警察知道真相？即使警察真的知道她的女儿按照她的吩咐烧掉了外婆的衣物又如何？难道她是怕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什么？如果她什么都没干，何须遮遮掩掩？
她看着母亲的脸，忽然觉得母亲的脸异常陌生，她还觉得她们就像两个在监狱初次相遇的罪犯，谁都不认识谁，但谁都知道对方不是好人。
“我这么说是没问题，可王苑要是说漏嘴怎么办？警察如果问她，她也许会马上说出我曾经第二次去过花房。”她口气冷淡，就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会关照王苑的。警察接下来会先问莫兰，因为她们赶时间。”母亲胸有成竹地望向前方，“你放心，你妹妹很聪明。”
她没搭腔。
母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收回，又落到她身上，“王睿，不要作没有意义的比较，你有你的优点，有的地方王苑不如你。”
她冷哼了一声。
“一个母亲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母亲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叮嘱了一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4、不速之客
没想到，警察跟父亲聊的时间最长，从下午三点到五点，谈话仍没结束。当王睿开始准备晚饭时，王苑跑进了厨房。
“他们怎么没完没了？”王苑从橱柜上方捧出装满油氽花生米的玻璃瓶，她从里面拿出一粒放进嘴里。王苑跟父亲一样，酷爱吃油炸花生米，但因为怕发胖，所以只有在极度紧张或不安时——比如参加英语口语比赛之前——她才会来上几粒。“他们怎么会跟老爸谈那么久？真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王苑道。
王睿低头默默地拣菜。
“喂，现在就剩下你了吧？”王苑问。
“嗯。”
“其实警察应该最先跟你谈，你才是最后一个跟外婆有直接接触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她回头望向妹妹，后者坐在八仙桌前，像个白痴般捧着玻璃瓶正一颗颗将花生米送入嘴里。
“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最后一个跟外婆有接触的人吗？要说谁打了外婆，你的嫌疑最大。”王苑望着前方，好像在自言自语，“外婆向来就嘴贱，一定说了什么话惹火了你，于是你就给了她那么一下子，你的脾气本来就不好，这谁都知道，而且你的力气比谁都大。等你把外婆打昏后，你就自己回到饭厅，还骗妈说，她在那里喝酒。外婆呢？头被打了之后，她拖着伤跑出了我们家，那时候她脑子大概有点糊涂了吧，也可能是伤心过度，于是一时想不开就跳了河。——喂！你不要用这种吃人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家里可是有警察在哦！”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对王苑怒目圆睁。每次站在苗条娇小的王苑面前，她都觉得自己像只动物园里的大猩猩，高度和力量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料。大概就因为如此，所以当她跟妹妹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会产生将妹妹撕成碎片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去写小说？”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做出什么来，她故意后退了一步。
王苑对她的情绪完全不在意。
“我说的是事实。我实在不明白，警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找你问话，却找爸爸啰嗦个没完。爸爸能知道什么！”
“客厅的门没锁吧？”
“嗯？”
“你可以直接跑进去跟警察说，你可以提醒他们，该来找我了。”她围上围裙，将那把新磨的菜刀“砰”地一下砍在砧板上。
她的动作很大，但王苑并没被吓到。有时候，王睿觉得妹妹迟钝得象头猪。
“我才不管呢。就算他们说到晚上也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已经没事了。”王苑耸耸肩，像在安慰自己。
“谁说你没事了？”
王苑别过头来，看着她。
“外婆现在不是被袭击了，警察说了，她很可能是被谋杀的。我们这栋房子里的人都有嫌疑，包括你在内。”
“切！”
“这是警察的意思。我也相信一定是我们这栋房子里的人袭击了外婆。”
“那肯定不是我。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冲向河边。我连碰都没碰过她。当然，也不可能是爸爸。因为如果是爸爸打了她的话，凭外婆的脾气，她看见爸爸一定会抓住他，找他算账。可昨天，她理都没理我们。”
王苑的话提醒了王睿。老爸昨天在河边对“外婆”的态度冷淡得出奇，这当然可以理解为是人情淡薄，他不想跟一个潦倒的老乞丐有任何瓜葛，但也可以解释为，他是做了亏心事，竭力想逃避。
想想看，老爸有没有机会袭击外婆？
还真的有。
她下楼的时候，母亲告诉她，老爸已经去接王苑了，但谁能保证他真的已经离开了家？或许他躲进了百合花房，等外婆一进来，他就一下子砸倒了她。这样的话，外婆当然不可能再去开什么蓝色的灭蚊灯了。
“王苑，你是几点下的车？”
“老时间呀。你干吗问这个？”王苑的眼睛突然变得警觉起来。
老时间的意思就是，王苑是7点45分左右到达车站的。
“我只想知道，你下车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老爸？他是来接你的。”
“我是走了一小段路，在河边碰到老爸的。你问这个干吗？”王苑有些生气。
从家步行到车站，以父亲的速度应该是十二、三分钟左右。她不知道父亲离开家时到底是几点，但她估计应该是在7点25分至7点30分之间，这样的话，他在7点45分之前一定能到达车站，可是为什么7点45分下车的王苑却没有碰到父亲？而是步行了两分钟后，到达河边时，两人才相遇？这剩余的五、六分钟，父亲去了哪里？
“喂，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乱怀疑人哦。袭击外婆的人一定不是我跟老爸，我们看见外婆的时候，她还好好的。”王苑急于为自己和父亲辩解，但王睿满脑子塞满的却全是对父亲的怀疑。父亲躲在百合花房的阴暗处，偷偷袭击外婆的画面像录影带一样，一遍遍在她脑中播放，她感到脑袋发胀，心口发闷。
老爸！假如是老爸，动机是什么？
老爸跟外婆可是向来都没任何瓜葛的呀。
“喂，王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把冬瓜都切烂了！”王苑尖叫道。
她这才清醒过来。她把菜刀扔进水池，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说道：“我就是在想你刚刚说的话。——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帮我洗菜？”
王睿准备赶走妹妹了，她得好好理一下思路。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如果没有那个后脑袭击，外婆的案子一定会被归为最普通的落水事件。她真想知道是哪个混蛋坏了她的好事！
“我可不想洗菜！我也洗不干净。”王苑拍拍手，拧好装花生米的玻璃瓶盖，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到了橱柜里。
“那就快点滚。”王睿没好气地吼道。
“嫌我碍事是不是？别急，我马上走，不过在我走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王苑站在橱柜前，回过身来看着她。
“快说快说。”
“那个洋娃娃是怎么回事？外婆怎么会送给莫兰一个洋娃娃？”
“因为郭敏，就是莫兰的老妈跟外婆是老相识，郭敏在碰到外婆后给了她点钱和两张糕饼票，外婆大概是想拿那个洋娃娃当作回礼吧。”
“郭敏给外婆钱？”
“对。郭敏很大方，比我们的老妈大方多了。外婆大概是一时感动吧。”
“那是个什么样的娃娃？”
“没看清楚，你可以去找莫兰，让她拿给你看。不过我看那东西你不会喜欢的，污漆麻黑，脏不拉即的，只有郭敏才拿它当宝贝。”
“把它当宝贝肯定有她的道理。”王苑小声道，她再次伸手将装花生米的玻璃瓶拿出橱柜，从里面拿出两颗放进嘴里。
你吃得太多了，小心以后变成大肥猪，王睿正想刺刺妹妹，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她跑到院子里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她陌生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看上去像是来办什么公事的。她很想知道他是谁，但通常情况下，她不会首先开口，所以她只是呆呆望着对方。
“请问，舒宁住在这里吗？”他彬彬有礼地问。
“是的。你是哪位？”
“我是……”他正想回答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两个人的小声议论。她知道那是母亲和郭敏正在一起下楼。她发现他在朝她身后张望，便轻轻咳了一声。
“我是律师，我想找舒宁女士谈点事。”他道。
律师？律师怎么会来找母亲？难道母亲要立遗嘱？这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王睿，是谁啊？”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知道自己又开始发呆了，就因为她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发呆，所以不少人认为她的智商有问题。母亲从房子里走出来，外面还在下着小雨，她小心地跨过两个满是污泥的水塘走到了大门口。
“是个律师。”王睿对母亲说。
“律师？别挡着门。”
她立刻把门开大，好让母亲能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然后她对那个年轻男人说，“我妈就是舒宁。”
律师眼睛一亮，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进来。
“信义律师事务所梁永胜，”母亲念道，又把名片递了回去，“我们没请过律师，你有何贵干？”
“我是罗采芹女士聘请的律师。她告诉我，她的女儿叫舒宁，她还给了我一个地址，”他退后一步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家的门牌，以确认的口气道，“地址没错。”
“你说是谁请的律师？”母亲怀疑自己听错了。
“罗采芹。她在一周前立了一份遗嘱。她委托她户口所在地的户籍警，一旦她发生什么意外就立刻通知我。我下午接到通知后，就马上赶过来了。”梁律师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语气匆忙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舒女士？”
此时，王睿相信母亲跟她一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乞丐的外婆居然还立过遗嘱！而且时间就在一周前。难道外婆预料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
“那……好吧。请进。”母亲终于让出了一条通道。
有遗嘱，是不是意味着就有遗产？而外婆让律师在自己去世后来找她的女儿，是不是意味着会把所有遗产都留给她？母亲可能没指望过自己能获得这笔意外之财，不过看得出来，她现在对此充满了期待。不知道外婆留下了多少钱。
梁律师的出现在家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进门的时候，恰好警方和父亲的谈话也刚刚结束，梁律师和周警官在客厅打了个照面，经母亲的介绍，两人相互友善地握了手。
“你是负责罗采芹案件的警官？”梁律师问道。
“我是。真没想到，罗采芹也会聘请律师。你说是在一周前吗？”周警官跟王睿一样，对这个时间点颇感兴趣。
“应该说，是在8天之前。”
“能不能具体说说她聘请你的过程？”周警官细细打量了一番梁律师，可能是觉得他年轻了，所以口气里不免多了几分怀疑。
此时，其他人听说梁律师的到来也纷纷涌到了客厅。
“这就是外婆请的律师？好帅啊。”王苑在王睿耳边轻声道。
“大概才二十出头。”莫兰也回头悄悄回应她们。
“他叫什么？”王苑似乎对这位律师很感兴趣。
“好像叫梁永胜，是什么信义律师事务所的。”王睿答道。
“信义我知道，在S市是很有名的大律师事务所。”莫兰轻声道。
“他肯定是刚刚才开始干，所以别人把没人愿意干的烂Case都丢给了他。”王苑道。
“嘘……”莫兰让她们静一静，“他要说话了。”
梁律师也觉察到了周警官对他的怀疑，他笑了笑道，“过程其实很简单。一周前，她来到我们律师事务所想找我们那里的一个名律师，但因为穿得太不像样，秘书没让她进去，还找大楼的门卫把她赶走了。后来她就在大楼外面等着，可能是她在事务所的门口见过我吧，当时我正好出去，于是她就找上了我。”
母亲亲自给律师沏来了茶。
“梁律师，请坐请坐。”母亲客气地招呼。
“好，谢谢。”
“能不能说得再具体点？她找到你后，都说了些什么？”周警官问道。
梁律师环顾四周，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在这种场合把话都明白。
“没关系，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单独谈。”周警官立刻说。
“这倒不需要，罗采芹女士已经去世了……所以也许没什么关系。其实，罗采芹女士之所以要立遗嘱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梁律师低下头打开他的公文包。
“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可经法医检验，她的身体状况还不错，没什么大问题。”周警官道。
“一开始，我也认为她是在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后来才知道，她其实是怀疑有人想加害她。”
梁律师的话让王睿惊出一身冷汗。
外婆怀疑有人要加害她！她会不会已经发现我了？会不会会不会？
“有人要害她？！”母亲发出一声低吼。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但后来跟她谈了之后，我相信了她。”梁律师道。
“要让律师相信，一定得有充分的证据吧？她是怎么说服你的？她是不是给了你什么？”插嘴的是莫兰。
梁律师朝她望了过去，微微一笑道：“确实是这样。她给了我一碗泡好的方便面，她说方便面里有股怪味，她怀疑有人下毒，为了验证她的话，我拿这碗方便面去找人作了化验，结果那里面还真的有毒，是一种除草剂。”屋子里一片哗然，梁律师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她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地铁口外面要饭，方便面就摆在她旁边，有时候附近两只野狗会偷吃她的东西，方便面也是野狗爱吃的食物，但那一次狗只是闻了一下方便面就立刻走开了，这引起了她的怀疑。而且这也让她想起前几个星期，她遇到的另一件事。”
“她还遇到了什么？”莫兰好奇地问。郭敏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不要插嘴。
“她在走地下通道的时候，有人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来。那一次她伤得不轻，被送到医院后还不省人事，头上缝了十几针，过了一个多月才痊愈。”
如果外婆没有说谎的话，那就是真的有人想谋杀外婆，而这个人还不是我。王睿环顾四周，目光每掠过一个人的脸，她的心就禁不住颤一颤。她不敢想象，除了她以外，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在意图谋杀外婆，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外婆会被袭击了。但是，当时为什么那个人没有直接杀死外婆？而仅仅只是将她打昏？
“律师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母亲，也就是罗采芹，她曾经因为诈骗坐过牢。所以她说的话，你要多留一个心眼。”母亲冷冷地提醒。
“这件事我知道。”梁律师道，“在她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对我如实相告了。她说她是个有前科的人，犯的还是诈骗罪。后来我查了她的档案，她的确坐过牢。而且，她当年诈骗的那笔钱至今下落不明，警方一直对此留有疑问。”
梁律师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周警官先开了口：“我给那件案子的办案警察打过电话，他好像对这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啊，呵呵。这么说，她是因为怀疑有人想谋害她，才早早立下遗嘱的吗？”
“对，她是这么说的。”梁律师道。
“那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
“我是来公布遗嘱的。”
屋子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那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回避。”郭敏站起身道，她准备带女儿离开，梁律师却叫住了她。
“等等，请问你是……”
“我是舒宁中学和小学的同学，你的委托人我也认识，我小时候常去她家玩。”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这问题有点突兀，但郭敏还是如实作了回答。
“舒宁邀请我来这里住两天，可没想到……好了，莫兰，我们走吧。”
“梁律师，我们是不是需要回避？”莫兰问道，看上去她很有些不情愿。王睿想，她当然更愿意留在这里听故事。国庆节的电视节目都难看到家，再说莫兰本来就是个好奇心极强，超爱管闲事的人。
“莫兰！”郭敏想拉女儿的衣袖，却被梁律师阻止了。
“你们不用回避。”
“不用？”母亲愕然地回头看看郭敏，后者也很惊讶。
“是这样的，罗采芹说，宣读遗嘱的时候，舒宁家的所有人都必须在场，她特指住在舒宁家的所有人。你们虽然不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但是你们住在这里，所以不用回避。”
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明白外婆为什么会有如此古怪的条件。
“她到底留下了什么遗嘱？”母亲终于耐不住性子，直截了当地问。
梁律师刚想说，母亲又抢先道：“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警察在这里恐怕不合适吧。”
“罗采芹也希望警察能旁听这个遗嘱。再说，我听说罗采芹的死因有疑点，所以警官在场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年轻的梁律师沉稳地说。
“也对！就算他现在不在场。一两个小时后，他照样也会知道！”母亲瘪了下嘴，烦躁地说，“好了，快说吧。天都快黑了。”
“好，我抓紧时间。”梁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首先宣布罗采芹的遗产，她在银行的存款是——20元。”
客厅里响起一阵嗤笑。听了这个让人乍舌的数字，就连王睿一直绷紧的神经也骤然放松了。这个数字应该是在预料之中。外婆只是个靠要饭卫生的老乞丐而且，其实她根本连银行账户都不应该有，但同时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20块钱的外婆还请什么律师，留什么遗嘱啊！
“这笔巨款她留给了谁？可不要说是留给我的。”母亲大声笑道。
“别担心，那是留给我的。那是她给我的律师费。在她死了之后，这笔钱将会转到我的账上。”梁律师一本正经地说。
“20元！”王苑尖叫，“你连20元的官司都肯打？”
“很简单，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我很感激她肯用我。”梁律师朝王苑微笑，随即又把目光移回到他手里的文件上，“她另有一幅郑板桥的真迹和一条珍珠项链，外加一个金刚石挂坠。”
母亲眯起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她有郑板桥的真迹？……还有……”
“这两件物品她给我看过后，我找专家鉴定过，都是真的，两件都价值不菲。”梁律师平静地说，“那幅画已经由我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至于那条项链……”梁律师朝周警官望去，“她说它是她的护身符，她不会随便摘下，所以应该仍在尸体上，如果没有的话……”
王睿没听见梁律师后面说什么，她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那幅画已经被梁律师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那么十多天前，她从净月堂阶梯下面找到的那幅画是什么？难道是赝品？！看来它也只能是赝品了！赝品！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设计了这么久，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赝品！该死的！赝品为什么还要藏那么好！
她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发软，呼吸微弱，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她还真的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这时候，她听到母亲在提问：“她怎么会有郑板桥的真迹？”
“她是怎么得到的，我就不知道了。她把画和项链一起留给了她的大外孙女王睿。请问，哪位是……”梁律师环顾四周，当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时，他才知道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王睿？为什么是她？”王苑第一个作出反应。
这真是晴天霹雳！原来，外婆竟然把画和项链都留给了她！她本来以为自己完全失败了，她费尽心机结果空忙了一场，但现在，竟突然又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扭转！天哪，幸好我有足够强壮的心脏，她觉得好像在参加接力赛，砰砰，砰砰……
“王睿，恭喜你。”父亲朝她投来温和的一瞥。
“哦，爸爸……”她禁不住朝父亲傻笑，心想，也许她不该杀死外婆，但如果不杀死外婆，就不可能得到遗产。是她的行为推动了事情的发展。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错，只是假如能让别人动手，岂不是更好？
“她还有没有别的遗产？”王苑口气很冲地问梁律师。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母亲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了。”梁律师收起了那张纸。
屋子里又安静了两秒钟。
“为什么是王睿？！为什么！王睿，你做过什么？为什么！”王苑恶狠狠地朝她嚷道。
她别过头去不予理睬。
“我也觉得这份遗嘱有问题。梁律师，我母亲跟我的大女儿平时几乎没有接触，我都怀疑她是否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她怎么可能把遗产都留给她？”
“她是叫王睿吗？睿智的睿？你看这写得对吗？”梁律师把文件递到母亲面前，在上面指了指王睿的名字。
显然，字写得很正确。母亲撇了撇嘴，快速扫了她一眼，又道：“我还是觉得这样的遗嘱完全是胡闹。”
“请放心，立遗嘱的过程是符合法律程序的，而且，罗采芹女士当时的精神状态也很好，头脑清晰，表达清楚，逻辑性很强。”梁律师把那份文件又塞回了公文包，“只要符合程序，那就应该尊重死者的意愿。当然，罗采芹还有一条附加条款。”
“附加条款？”母亲马上又来了兴趣。
“她嘱咐我要在她的案子结案后再宣布。”
母亲皱起眉，泄气地靠在了椅背上。
“我认真跟她讨论过她的遗嘱，她坚持要这么做，所以我也无能为力。——王睿，”梁律师在叫她。
“到。”她傻乎乎地回应。
“你外婆把项链和画同时留给了你，但是指定你必须满了18岁才能真正获得那幅画。至于那条项链，她说假如她死之后发现丢失了，就得由你自己去找。”
“找？”她道。
“她预计项链会丢失。她认为有人会为了那个挂坠杀她。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信。”梁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她接过信的时候，觉得那封信就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烫得怕人。
“这是她写给我的？她是，是什么时候写的？”她傻里傻气地问。
“是在我告诉她化验结果后的第二天。就是那碗方便面。我刚刚说过，方便面被加了除草剂。”
“可是，我还是觉得……”她还想说什么，梁律师却拎起了公文包。
“你先看信，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我。我这几天住在你们附近的那家胜利旅社。”梁律师准备打道回府了。
“我也该走了。梁律师，我送你吧，正好我也有些事要问你。我们会路过那家旅社。”周警官热情地说。
梁律师立刻同意。
“那就太谢谢了。”
几分钟后，王睿撇开家里人，拿着那封信独自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她关好门，拆开了信。信封大概是梁律师提供的，所以很干净，而里面的信纸却很脏，横条的写字栏旁边还有好几个黑色手印和几块明显的油污。
信的全文如下：
“王睿：
我亲爱的外孙女，你好。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你可怜的老外婆我，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过，我已经快70岁了，也到了会跟死神常常碰头的时候了，我真希望能够像别人一样，在一张铺着漂亮床单的大床上舒服地躺着，然后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静静地死去。但是这样的好事是不会落到我的头上的，我早就知道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的命从认识你外公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完全改变了。
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错男人比什么都糟糕。我认识你外公的时候，他就是个野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的人，我告诉他我家里有财产，他相信了。这事当然是假的，当时我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承认我有时候不诚实，但我没想到，他就是为此才跟我结婚的。后来，他发现我骗了他，就开始对我不忠，并且还不断在你妈面前说我的坏话。我知道，他早就想跟我离婚了，但是，离婚就得分财产，而且，他不想因此染上坏名声，他是很要面子的人，他宁愿这么拖着。我鄙视他这爱面子的臭德性，却也佩服他的忍耐力。其实，比起离婚，他更希望我死。有那么一阵子，他总是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有一次，他还曾经把我的头闷在被子里，我差点被闷死，后来我在吵架时点到了这件事，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敢做同样的事了。你外公的另一个特点是，他没胆量，他是个胆小如鼠的小人。
后来，他改变了方法，他开始挑拨我跟你妈的关系。我马上就看了出来，于是在我坐牢之前的好些年，我们都在拼命讨好你妈，我们总希望你妈能站在自己那边。所以你妈后来变得如此冷酷自私，我们也有责任，是我们把她宠成那样的。不过，我现在发现，她已经越来越像你外公了，她几乎就是他的翻版。这对我来说，真是个莫大的遗憾。付出全身心抚养的孩子，最后竟然是头吃人的狼。
我出狱后，你妈和外公拒绝跟我来往，他们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个没任何油水可榨的废物。我也确实丧失了生活的目标，过去，我最大的目标就是让你妈和你外公过得幸福满足，现在我什么希望也没有了。我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废物，这不假。可我也是有钱人。你妈和外公都不知道我会真的拥有一笔财产。我想律师先生已经告诉你，我给你留下了什么。是的，我准备让你成为我遗产的唯一继承人。
你或许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会挑选你。孩子，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看到你，就想到了自己。我年轻时跟你差不多，不漂亮，不开心，心里有梦想却无法实现，因为所有人都阻止你去实现，所有人都认为你该按照他们的意愿去生活。所以，我才学会了撒谎。其实有时候，谎言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而已，我从没撒谎害过任何人，或者骗过一分钱。
我不喜欢王苑，因为她看上去就像你外公。出众的外表下面隐藏着的却是猪一般的个性、自私懒惰肤浅愚蠢骄横，她完全没有自己的特色，她很美丽这不假，不过也够俗气，我一眼就能看穿她。我从来不觉得她很出色，也不觉得她会成大器，只有你妈这样只重外表的人才会把她当个宝。真遗憾，我本来以为她当了妈以后会改变的，可惜没有。
好吧，啰嗦了一大堆，现在来说说遗产的事。
遗产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郑板桥的真迹，那是幅好画，现在它由律师先生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那很保险。等你满了18岁，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想办法把它出手，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第二部分是一条项链，不过值钱的是那个挂坠，那曾经是雍正年间宫廷贵妃用过的东西，别管它是怎么来的，它是我的护身符，我一直戴着它。但是，我必须得说，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挂坠有可能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我始终怀疑，有人为了那个挂坠在找我的麻烦。但我不知道是谁。如果你想得到它，你得自己去找。放心，找它并不难，它应该就在你家的某个人身上。我说得再明确一点，它应该就在你父母或你妹妹的身上。不会再有别人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项链的存在，但我能肯定就是他们三者之一。
别把你父亲撇开。我不想挑拨你跟你父亲的关系。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一旦被别人抓住弱点，人就可能会丧失他的本性，对此，我有深切的体会。你父亲也是，他也许是个好人，但也做过不少不该做的事。很遗憾，我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当然是个不该存在的人，他不想看见我，同时他也很需要钱。
你拿到挂坠后，它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戴上它，它会给你带来好运，也可以卖了它，它非常值钱，你会发现为它付出任何努力，都物有所值。
我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你母亲都是让你来打发我，我们两个也是这个家里说话最多的人。所以我很了解你，我知道虽然你看上去冷漠又迟钝，实际上却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只不过你跟我一样，在该理智的时候，却常常被感情蒙蔽。当然，你还年轻，还需要磨练，有很多事，我也是到了老年之后才想明白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上了牌桌，六亲不认，”我希望你能把寻找挂坠的事当成一次牌局，只要有这样的心态，你就能找到它。我希望你能证明你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这得靠行动，不是靠嘴。
不过当然，如果你出于对他们的感情，愿意将它双手奉上，我也不反对。有个和睦的家庭，比什么都强。
话说得差不多了。我祝你好运。
你的外婆罗采芹”　
信看完了，王睿觉得有种虚脱的感觉。
她没想到，外婆，这个被她亲手推进地狱的人，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看重她的人，外婆说的，靠行动，不是靠嘴。外婆现在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她，就是最清楚的证明，外婆看重她，喜欢她，甚至还爱她！
外面的天全黑了。她的房间没有开灯，她的床正对着镜子，她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灰败肥胖的脸，觉得就像个魔鬼。而这个房间就像个人间地狱。
也许她不应该杀人，可她已经做了，除了继续做下去已经别无选择。

5、假牙
“砰砰砰”有人敲门。
王睿一听这敲门的节奏，就知道是母亲。不管什么时候，母亲都不会忘记行使她身为家长的特权。王睿赶紧把信藏到抽屉里，随后慢吞吞走过去打开了门。母亲越急，她就越拖。这是她对付母亲的一贯做法。
母亲站在外面，脸色僵硬，神情恼怒。
“怎么这么慢！”
“我本来就迟钝嘛。”她不痛不痒地顶了一句。
母亲看了她一眼，推开她，笔直地冲了进来。
“快拿出来！”
母亲东张西望，她知道母亲是在找外婆的信，但她故意问道：“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别装糊涂！是你外婆给你的信，快拿出来！”
她不动。
“你听见没有？”母亲瞪着她，语带威胁。
她避开了母亲的目光，在床边坐下。
“王睿！你不要以为你外婆真的会给你什么名画！你别忘记她是个骗子！快把信拿出来！我要看看她给你到底写了些什么！她一定又在那里信口雌黄！”
若在过去，只要看见母亲发火，她就已经双腿发软，乖乖就范了，可自从昨晚之后，她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因为她自己已经是最可怕的人。
“那是她给我的私信。我不能给你看。”王睿平静地说。
母亲像只近视眼的老虎那样眯着眼睛看了她足有三秒钟。
“我告诉你，王睿，我小时候曾经学过中国画，我画得很好，还得过奖，那时候，你外婆常叫我临摹一些名人的画，然后把它们放在市场上出售，她以此来补贴家用。我记得我就临摹过一幅郑板桥的画。”
王睿心里一动。这么说，她从外婆那里偷来的画很可能是母亲临摹的？外婆把母亲小时候临摹的作品像宝贝一样藏在净月堂的阶梯下面，是出于亲情吗？
“律师说那幅画已经经过鉴定。”王睿道。
“哼！”母亲冷笑了一声，“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而你外婆却是个久经沙场的老骗子！他哪会是你外婆的对手。他早就让你外婆骗得团团转了！快把信拿出来！”
“那个律师看上去很专业！”
“少废话！快把信拿出来！”
母亲朝她逼近了一步，大概是从小到大被母亲教训惯了，母亲的气势还是让她的心脏狂跳了十几下。如果不答应母亲，母亲是不会罢休的，也许会在她的房间里跟她纠缠到半夜，也许还会对她拳脚相加，母亲是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人权的，可能中国的大部分父母都对这个词相当陌生。她挣扎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慢慢走到抽屉前，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软骨头！当她把信递给母亲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嘶吼！是的！我真没用！我真没用！突如其来的屈辱感和愤怒使她不由自主张大了嘴，泪水慢慢在她的眼眶里积聚起来。
“你这么做是违法的！你没权利看我的信！”她嚷道。
母亲全神贯注地盯着信纸，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看到最后一行时，她发现母亲的手在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她在写什么……她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她要我们相互残杀……这个老……老杂种！”她嘴唇哆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随后她狠狠将那封信撕成碎片，并将那些碎片放在掌心里使劲揉搓，好像它们是外婆的那副老骨头，她要把它们搓成粉末。
母亲的行为让她震惊之余，也让她气得眼冒金星。
“妈！这是外婆给我的信，你怎么可以……”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滴落下来，她大声朝母亲哭喊，却被母亲惊雷般的怒吼打断了。
“住嘴！你这个笨蛋！快下去做饭！”
“要做你自己做！我不是你的佣人！再也不是了！”她挺起腰板大声回敬，并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够了，她真的受够了这个颐指气使的女人，她以为她的女儿是什么，是她的奴隶吗？她想如果母亲敢拉她，她就回头一拳。以她的力量，仅一拳就足以把母亲的鼻子打到脑壳里。
母亲没有拉她，也没有说话。
她走到楼下的走廊，“哗”地一下拉开门，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她决定去找那个律师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提前把那幅画拿出来，她现在需要现钱，她要离开这个破家！
“王睿！”她听到父亲在身后喊她，但她没有回头。
胜利旅社位于佛前河的下游，王睿从家里一路奔到旅社花了近半小时，等她到达旅社时快六点半了，天已经完全黑了。旅社的服务员告诉她，梁律师正在隔壁的小饭馆小酌，而当她找到那家名叫“小海螺”的饭店时，发现梁律师不是一个人，两位警察也在。
这时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王睿？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我正跟梁律师谈你的外婆呢”周警官一看见她，就热情地招呼。
她扭捏了一番，还是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吃过饭没有？”梁律师问她。
她摇摇头。
“服务员，请添一副碗筷。”
“啊，不用啦。”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既然已经来了，就一起吃吧。”梁律师语调温和，让她暂时忘记了刚刚所受到的屈辱。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而且还是一个帅气聪明的男人，她忽然在意起自己的衣服来。她觉得她身上这套运动衣别提多土了，脚上的跑鞋也是旧的，还有她的胳膊，好粗好难看，至于脸，她是哭着跑来的，幸亏外面在下雨，她脸上的泪水可以被想象成雨水，不然她真的无地自容。
“谢谢你。”她低声道，一边在身上摸索着，然而可能是因为她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她什么都没带。
“你是不是找这个？”梁律师递了张雪白的纸巾给她，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我忘记带伞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
“如果你不来，我们等会儿晚上也会去找你。”周警官道。
这句话立刻让她抬起了头。
“你们找我？是例行问话吗。”她道。
“其实也是有事要向你家人宣布。”周警官道，“你外婆的案子已经确定是他杀了。”
“他杀？为什么？是因为她脑后的那个伤吗？”她紧张地问。
“不，还有她的鞋。”
她在脑海迅速播放了一遍前一天晚上的录像，特写镜头是鞋。她记得她把外婆装上车的时候，那双鞋还好好穿在外婆的脚上，难道是落水之后，鞋掉了？
“她的鞋怎么啦？”她问道。
“一只在她脚上，另一只在你家后门的那个土坡上。”
在土坡上？她又把镜头重新过了一遍，竟然毫无印象。该死！她疏忽了，她当时只想着快去快回，赶紧烧了外婆的所有物品，再说那时候外面没有路灯，伸手不见五指，她完全没注意外婆的鞋。
“会不会是她走路的时候，把它踢了。她已经那么……老了，又一直在要饭，”她小心地选择自己的措辞，“她可能不在乎少穿一只鞋，而且那时候她又刚刚被打过，也许她犯糊涂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其实，她腿上骨刺很严重，走路都困难别说上土坡了，再说，就算她再糊涂也不会把假牙抠出来扔掉。大部分人把假牙脱下来，是为了清洁，或者是想睡觉的时候，让嘴里舒服一点，但想自尽的人，一般想不到脱假牙的。”
“假牙？”她愕然地望着周警官。她想到外婆小心翼翼啃着烤鸡的模样。难道是因为有假牙才吃得那么小心？她从来没想到外婆还戴着假牙。“你们怎么知道她有假牙？”她问道，但话一出口，她就自己给出了答案。那一定是法医说的。
“法医有证据证明她的嘴里曾经装过假牙，而且，她装假牙的位置附近有个很明显的伤口。”周警官果然这么说。
“这能说明什么？”
“法医猜想，那个假牙可能是在她头部受到大力挤压，她在张大嘴想要呼吸的情况下才脱落的。我们怀疑有人把她的头按倒在水里，她拼命摇头挣扎最后导致假牙脱落，那个伤口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当然，也未必就一定是假牙，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周警官的声音渐渐轻了，她只听见有个声音在问，假牙在哪里？会不会在花房的水池里？今天母亲一早就去过花房，她有没有看到那颗假牙？——她真想立刻赶回家，冲进花房，去找找那颗假牙……
“王睿。你最后一次看见你外婆是什么时候？”是周警官的声音。
她猛然惊醒。
“是昨天晚上啊。”
“还记得几点吗？”
“大，大概是7点15分左右。我，我没注意。”她想她的神情一定显得很紧张，她看见梁律师在朝她笑。
“周警官，你不要吓坏人家，还是先吃饭吧，等会儿在车上也一样可以问。”梁律师道。
周警官看了王睿一眼，也笑了。
“抱歉抱歉，还是先吃饭吧。”
“其实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里问我，不用去我家了吧。”王睿道。
周警官低头呼呼地吃了几口面后说道：“不行啊，这次不是光要问你问题，还得去你家看一下。你最后一次看见你外婆是在哪里？”
“是，是在我们家的百合花房。”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周警官没说话。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我们等会儿就去看看那个百合花房。”周警官又吃了几口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们家怎么会在这里种百合花？你父亲本来在药厂当技术员，后来又搞了个什么公司，不是做得很好吗？”
“那个啊，我爸药厂的时候研制了几个新药，我妈认为把配方给药厂得不了几个钱。就把配方卖给外国公司了，这样那家药厂就不要我爸了。”
“我查到，他后来还搞了个公司，后来怎么又会到郊区来种百合花？”
“是我妈的主意。我妈要我爸在家专门研制以百合花为原料的各种产品，化妆品啦，药品啦，然后他们再把那些产品的配方卖给大公司。”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还有……她说她喜欢新鲜空气……”王睿道。
“跟你外婆有关系吗？”周警官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王睿摇了摇头。
汽车一到家门口，王睿就对周警官和梁律师说：“我刚刚跟我妈吵了一架，我不想看到她，我从后门进去。”
“好吧。那我们等会儿在客厅见。”周警官道。
王睿点了点头飞速跳下车朝后门奔去。她知道等到父母中的一个去开门，把警察领到客厅，警方再说明来意，双方又聊几句，这个过程起码得五分钟。乘这空档，她正好去一次百合花房，她得火速去找找那颗假牙。
真没想到外婆还戴着假牙。
可等她从后门绕到百合花房门口时，不由吃了一惊。
花房的灯居然亮着。难道他们已经在里面了？不，等等，门铃还在响。她躲在一株大叶芭蕉后面看见母亲急急地奔向门口，那花房里的是谁？是老爸？
她走到花房门口，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是不是有谁来过，忘记关灯了？
她奔到水池边，水池的底部很干净。她记得昨晚她就冲过一遍，今天早上母亲恐怕又用过水池，现在，水池里别说假牙，就连根头发都没有。
不过假牙也有大小，不知道外婆那个有多大。如果非常小，也许水龙头一开，它就会被冲进下水道。但如果太小，应该不会对她的口腔造成多大的伤害吧？从没听说过假牙也能把人的嘴划伤。
水池里是肯定没有。水池的下面和旁边呢？
母亲为了省钱，家里很多地方的装修都敷衍了事，这个花房就是一例。这里只有一半水泥地，另一半是泥地。水池附近的那一块正好都是泥地。泥地的缺点是，扫地扫不干净，真的有东西掉在那里，除非是白色的东西，否则就很难发现。
假牙是白的，她不用蹲下身子就能看出，泥地里没有假牙。
她决定再去搜查水池旁边的那一排花架，在花架和后面的墙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夹缝。她曾经把外婆的尸体藏在那里，用一大堆树叶掩盖，不知道假牙会不会掉在那里？
那堆树叶还在。
她蹲下身子，准备扒开树叶，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角突然瞄到那堆树叶的前方，墙角的深处，有个东西在动。她一惊，立刻抬头向前望去，这一看她禁不住又惊又怒。她看见莫兰整个身子蜷在墙角，脸对着墙角像在看什么东西。
“莫兰！”她喝道。
莫兰回头朝她招招手。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面干什么！想把人吓死是不是！”她骂道。她已经忘记莫兰是他们家的客人了。
可莫兰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又朝她招招手。
“干吗！”
“你来啊。”
夹缝很窄，里面又放着个大花盆，有半个盆身突在外面，所以她即使钻进夹缝也到不了莫兰那里。
“你看到什么就说，我进不去！”
“好，那我拎出来给你看！”莫兰一边说，一边慢慢站起来，王睿看见她手里拎着一个烂了一半的香蕉。
“这是什么？”王睿道。
“我的香蕉。”
“你的香蕉？”
“奇怪吧，为什么香蕉会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她现在可没兴趣去考虑什么香蕉，她想知道的是假牙在哪里。
莫兰把那根香蕉塞进一个保鲜袋钻出了夹缝。
“我会把这根香蕉交给警察。”她道。
“那正好，他们就在外面。”她没好气地一脚踢开那堆树叶。
没有假牙。
“不要乱踢好不好。”莫兰皱起了眉头，但蓦然，她好像看到什么，蹲下了身子。
没有假牙。王睿再次肯定。
“你在看什么？”她问。
“那是什么？。”
她顺着莫兰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树叶的空隙里，插着一根小小的骨头。
“好像是骨头。”莫兰道。
“好像是的。”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骨头，但看上去像。如果是骨头的话，它怎么会掉在这里面？从来没人在这里吃过饭……不，有一个，是外婆。她昨天在这里吃过烤鸡，那会不会是烤鸡的骨头？想到这里，她伸出手捏住那根小骨头，把它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果然有股烤鸡的味道。这是外婆留下的。
“是什么味？”莫兰直起身子看着她。
“我也闻不出来，也许是附近的老鼠拖了什么东西过来……”
“老鼠！你们这里有老鼠？”莫兰惊恐地叫起来。
“当然有，我们这里算是少的。”
“那你拿着这东西干吗，快点扔掉啦，脏死了！”莫兰一拍她的手，那根小骨头从她的指缝里掉了下去，它钻入那堆树叶，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这是在干吗？”她气急败坏地嚷道。
“我这是为你好啊。老鼠咬过的东西怎么能拿在手里？要是得了鼠疫怎么办？”莫兰理直气壮地说，随后跨出一步打开了门，“喂。你不走吗？”莫兰在门口回头问她。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不过，她确信假牙不在花房。外婆被杀时，只在水池和那堆树叶里逗留过，假牙如果是在那时候落下来的，就不可能落在别的地方。
“你是在找砖头吗？”莫兰问道，大概是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太明显了吧。
“砖头？”她不知道莫兰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刚到你家时参观过这里，我记得我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块砖头绊倒，你妈说她有时候会用它来抵住门。现在好像不见了，”莫兰也学她的样子，低着头在地上找起来。
“什么砖头不砖头的。我不过是再检查一遍而已。花房是我爸的工作重地，当然要小心点。”她站起来走出门去。
她可不想让莫兰到警察那里去说她在花房找东西。
自从母亲知道自己在外婆的遗产中得不到任何好处后，她对待警察和梁律师的态度就一落千丈。王睿和莫兰来到客厅时，正看见母亲双手抱肩，一脸怒气地在朝警察发威。
“有搜查证吗？没搜查证就是擅闯民宅！再说，我凭什么让你们随便进入我家的百合花房？那可是我丈夫工作的地方，那些花是他研制药品和化妆品的原材料！万一弄坏什么东西怎么办？你们赔吗？”
“舒宁，我看还是……”父亲怯懦地在一旁拉了拉母亲的胳膊。母亲甩开他，气啾啾地说：“你别管！”
“舒女士，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母亲罗采芹的死，现在我们确定是他杀，所以，有必要检查她最后待过的地方！”周警官不疾不徐地说，“如果你需要搜查证的话也可以，但得等几天。”
“他杀？我请问她的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舒宁……”父亲又提醒她。
但母亲不理他，继续说道：“她是在河里被发现的！她在外面被人杀了，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让你们看我们家的花房？”母亲气急败坏地嚷道，父亲又拉了拉她的胳膊，母亲再度甩开他。
周警官和梁律师面面相觑。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过两天再来，到时候我会带着搜查证来的。”周警官虽然作出了让步，但口气相当不客气，“不过，我提醒你舒宁女士，无论你怎么清白，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
无论你怎么清扫，有些痕迹是擦不掉的。真的吗？
母亲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我现在要跟你的大女儿谈一谈。王睿，可以到你房间去吗？”周警官问她。
母亲在看她。其实她也不想跟警察多聊，说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但是她没有忘记一个多小时前母亲对她的侮辱。老妈居然撕了外婆的信！
“没问题。请跟我来吧！”她坚决地点了点头。
“那我在门外等你。”梁律师大概也不想留在客厅里惹人嫌，很识趣地退出了大门。
王睿看见莫兰朝他走去。她很想知道莫兰会跟梁律师说什么。她会提到那根香蕉吗？她会不会跟梁律师说，她刚才看见王睿在百合花房找东西？
“王睿……”周警官在催她了。
“我的房间在楼上。”
她和周警官以及小李一起上楼的时候，听到母亲在客厅朝父亲发脾气。
“你拉我干什么？难道真的让他们去搜查？等会儿人家要来打牌，让人家看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妈就这脾气。”她抱歉地对周警官说。
周警官不置可否。

6、同盟军
周警官的问话只持续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王睿思路清晰、对答如流，她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她相信，周警官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怀疑。
她把周警官送出大门时，看见莫兰跟梁律师仍站在一棵大树下说话。他们的衣服都被小雨打湿了，但两人似乎都毫不在意。看见他们出来，莫兰才向梁律师挥手道别。
“我得回去了。”莫兰道。
“好，我们保持联系。”梁律师转身欲走，又回过身来问：“莫兰！你是不是叫莫兰？”
“是啊。”
“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梁律师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帽闪亮的圆珠笔和一本小巧玲珑的便笺簿，写下了自己的地址和电话，“这是我现在住的旅馆房间的电话号码，另一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如果你想到什么，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一般睡得都很晚。”他撕下便笺纸递给她。
“好的，谢谢。”莫兰从容地接过便笺纸，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口袋。
王睿想，梁律师有什么必要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也给她？难道准备回S市后继续跟她保持联系？有这个必要吗？另外，他们在这里聊了二十分钟，他们哪来那么多话可说？
目送周警官和梁律师离开后，王睿跟着莫兰一起走回家。
“你刚才跟律师都说了些什么？”她一边锁门一边问莫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莫兰双手插进口袋，迈着悠闲地步子走向主楼。
“你跟他说了香蕉的事吗？”
“说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警察不就在旁边吗？”
“如果我告诉警察，只有两个结果，”莫兰穿过走廊，走向厨房，“第一，他可能觉得我是在胡闹，我跟他说的话，他会全当耳旁风；第二，他觉得我干扰了他，会阻止我继续玩我的游戏。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跟律师聊聊更好。那位梁律师看上去挺通人情的。”
“你上这儿来干吗？”王睿跟着莫兰来到厨房。
“我想喝点冰果汁？你家有吗？”
“冰箱里还有点橙汁，不过不是鲜榨的，是饮料，你要不要？”
“也行啊。我口好渴，刚才说了一大堆话。”莫兰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
王睿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橙汁。
“你刚才说你的游戏，我没听错吧？”她把橙汁递给莫兰。“没听错。我是这么说的。谢谢！”
“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玩侦探游戏，现在特别想知道，是谁攻击了你外婆。如果警察知道我在偷偷查案，一定会很生气。他们最讨厌别人插手他们的事了。”
王睿心里一动，又不由自主打量了莫兰一番。“你在偷偷查案？”
“是啊，不然我干吗去你家的百合花房？”
“那你查到什么了？”
“你真想知道？”
“当然。”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莫兰有些胆怯地瞄了她一眼。
她朝莫兰绽开笑容。“当然不会，放心吧。”她好声好气地说。
“好吧，那我就说了。我觉得你外婆很可能是在百合花房被人袭击，”莫兰喝了一口橙汁道，“我今天跟王苑和你爸爸去养鸡场参观的时候，路过了那条河，王苑指给我看了他们碰到你外婆的地方。你妹妹说，她当时不想管闲事，只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快点回家去。我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假如你外婆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是活生生跳下河的，那她就是跳河之前被打了头。而她在跳河之前只去过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你家。她又不可能在这栋楼里被打，如果她被打，我们早就发现了，那时我们可都在，所以她只能是在百合花房里被打。”
“还有什么别的证据吗？”
“那就是香蕉啰。”
“香蕉？”她实在不太明白香蕉能说明什么。
“你外婆偷走香蕉是千真万确的。这说明她至少去过我们的房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里，但是她确实去过。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偷香蕉？只是为了吃吗？”
“对啊，为什么？”这一点王睿确实也没想明白，“难道不是为了吃？”
莫兰的眼珠伶俐地转了转。“一般人不会注意香蕉的数目，对不对？”
“对。”
“所以她拿走了香蕉，别人也不会注意的，对不对？不，应该这么说，她偷走香蕉，认为我们是不会注意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认为我们不会注意香蕉的数目。我猜，她是想告诉我们，她曾经到过哪个房间。”
“你的意思是，她要告诉我们她去过你们的房间？那有什么意义？得了吧，她偷香蕉就是为了吃。她是个乞丐，嘴馋得很，因为平时吃不着，所以看见好吃的眼睛就发绿。”她想到了外婆看见烤鸡时的眼神。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香蕉会在花房的夹缝里被发现？”
“我怎么会知道？”王睿想，即使想到了，我也不会说。
“很可能是她在准备吃香蕉的时候遭遇袭击的。香蕉是被她不慎踢进去的。”莫兰伸出雪白的手做了一个“二”的手势，“但是香蕉有两根，我现在只找到了一根，另一根一定是被她吃了。”
“那又怎么样？”她想到了地上的香蕉皮。
“香蕉皮呢？”
“香蕉皮？”
“为什么香蕉皮不见了？王睿，你是七点十五分左右回到客厅的，当时你刚安排好外婆吃饭，你后来有没有再去过那里？”莫兰煞有介事地问。
“没去过。”她绷着脸回答。
“我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了，然后进了你家的花房。”
“你说什么？四点！”
“别叫啊，听我说下去。我昨天听你妈说，她一般是早上六点起床，我得赶在她前面去花房，所以就起了个大早。反正你家的花房门上没锁，再说我睡在别人家里总是睡不着。我偷偷跑进你家的花房检查了一遍，没找到香蕉皮。”
“你今天早上已经去过一次了，为什么晚上又去？”她觉得，莫兰起劲得有点过头了。
“因为四点的时候，我没敢开灯，光线太暗，我怕自己漏了什么。我去了两次，都没找到香蕉皮。”“香蕉皮，香蕉皮，这能说明什么？”她烦躁起来。“如果你没打扫过花房，而我四点去的时候，你爸妈还没起来，那时候花房就应该是现场的原貌。那么香蕉皮到哪里去了呢？你觉得外婆的脑部受到攻击后，在她离开你家的时候，会带着香蕉皮离开吗？”
“不会。”她不得不承认。
“那是谁把香蕉皮带走的？肯定是袭击你外婆的人。外婆吃完香蕉后随手把香蕉皮扔在地上，这个人无意中踩到了香蕉皮，他怕留下证据，就带走了香蕉皮。我猜他的鞋底一定粘有香蕉皮，如果鞋底有很多凹槽的话，是很难彻底洗干净的。他不知道外婆还有另一根香蕉。就是香蕉皮的事让我肯定，外婆一定是在花房被袭击的。”
王睿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脚上的鞋。她昨晚穿的就是这双鞋，当然，她已经认认真真把鞋底刷洗过一遍，但现在经莫兰这么一说，她很想抬起脚看看自己的鞋底。她记得这双鞋的鞋底就有不少凹槽。莫兰正好走向冰箱。
“你还要橙汁？”
“恩，还有吗？”她站在莫兰的身后，迅速抬起脚底，这双鞋的鞋底果然有不少凹槽，她隐约看见某个凹槽的角落里有一小簇白色的东西。那是香蕉皮的碎末吗？
“你在干什么？”莫兰转过身来时，她没来得及放下腿，于是只能装模作样挠了挠小腿。
“没什么，这里有蚊子。我好像被咬了一口。”
“有蚊子啊，那我得赶快离开这里。”莫兰好像很怕蚊子。也好，等她走了，我就可以立刻去二楼的盥洗室洗鞋子。但是，莫兰并没有走。
“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莫兰捧着杯子成沉思状。
“什么？”
“他为什么不当场将外婆打死，而要跟着外婆到河边，然后又把她的头按在河里闷死她？”莫兰解释道，“刚才梁律师说，警方怀疑，外婆是被人把头按在水里弄死得，因为她的假牙在她的嘴里造成了一个挫伤。”莫兰指指自己的嘴。
“不可能有人把她的头按在水里！你别忘记，王苑和我爸都看见外婆自己跳的河。”
“这就是让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有可能外婆跳河后，感觉不能呼吸，于是就在河里挣扎起来，就在这个挣扎的过程中，她的假牙脱落了。我觉得只能这么解释。”这是她在从旅馆回家的路上想出来的解释。
“那倒也有可能。”莫兰点头表示同意，又道：“香蕉的事我还没说完呢，你想不想听？”
“你还想说什么？”
“我刚才说了，你外婆偷拿了香蕉，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到过什么地方。”
“哈，对啊，她是想说她到过你们的房间。”王睿揶揄道。“你别忘了你妈房间也有香蕉。”“你也知道，我妈和你们客房都有香蕉，那她留下这种重复的信息对警察有什么用？而且，我觉得她的脑袋也没那么好使。”王睿及时刹住了口，提醒自己外婆不是酒鬼。
“呵呵，现在我们的房间可没有香蕉，只有你妈的房间有香蕉。她也许是先到你妈的房间，后来才到我们的房间。在我们那里，她看见香蕉，才想起要这么干。”莫兰道。
不，外婆的真正路线应该是这样的：先到母亲的房门口（就外婆的行动能力，可能根本就没进门，不然恐怕来不及避开正在上楼的母亲）。在母亲进入自己的房间前，她躲进了两间客房中的一间，等母亲下楼，她才进入母亲的房间。王睿当然不必把真相告诉莫兰，只是她不明白外婆为什么要去莫兰所在的客房，只是因为好奇吗？
“喂，你别发呆啊。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她觉得莫兰推了她一下。
“没听懂。你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留信息给警察。”王睿倏然警觉，假如香蕉的信息不是留给警察，难道是留给她自己的？外婆为什么要留这样的信息给她？是想说明，虽然没把项链偷出来，但她曾经去过母亲的房间，是这样吗？但最后一次，她是看见外婆进入母亲的房间的，外婆也看见了她，这还用得着用香蕉来说明吗？为什么？外婆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那你说，如果不是要留信息给警察，那她是要告诉谁？”她想听听莫兰的高见。
“她是要告诉那个袭击她的人。”
王睿觉得自己有点糊涂了。“她为什么要向那人说明她到过那里？”
“我猜，那人让她去我妈和你妈的房间拿什么东西。但外婆失手了，所以她得用香蕉证明，虽然一无所获，但她已经尽力了。”这两句话让王睿惊出一身冷汗，但她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她告诉自己，莫兰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中学生，不可能对她构成什么威胁。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外婆留给她的项链。她决定把话题引向她希望的方向。
“不知道警方对这个袭击外婆的人有什么看法。”她道。
“有哪几个人知道你妈的房间有香蕉？”
怎么又是香蕉。“我想我爸肯定知道。当然还有我。王苑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她很不愿意把父亲牵扯进来。
“你妹妹对香蕉的事一无所知，今天去养鸡场的时候，，我问过她了。我认为她也不会注意这些。”莫兰喝光了橙汁，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王睿习惯性地拿了杯子跑到水池边洗了起来。
这时莫兰说：“还有一个，你没算。”
“是谁？”
“当然是你妈啰。”
“对，她也知道。”其实王睿觉得，除了她自己，余下的三个人中，母亲袭击外婆的可能性最大。
“这么说，你现在有四个嫌疑人。”她道。“不，是三个。应该不包括你。”莫兰道。这个回答倒是令她很意外。
“为什么？”她问。“如果外婆在被袭击时发现了对方，她一定会挣扎反抗，但梁律师说，外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这说明就是偷袭，也就是说，袭击是在外婆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那人一定是先躲在什么地方，等慢慢移近外婆后才动手。我看过了，花房里唯一的藏身之处就是刚才我捡到香蕉的那个夹缝。我发现你们家只有你一个人钻不进那个夹缝，所以偷袭你外婆的人应该不是你。当然，假如你在跟她说话时趁其不备偷偷走到她身后，也可能偷袭成功，但你外婆怀疑有人想杀她，她是有防备心的，我想她不会随便让人走到她身后。所以，应该不是你。”莫兰友善地朝她微微一笑。王睿点了点头。
“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是没干过这种事。”她觉得这句话很多余，但表白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莫兰打了个哈欠，问道：“你为什么没来吃晚饭？”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她把外婆给我的信给撕了。”王睿黯然地说。
“啊！是吗？”莫兰很吃惊，“这可真的有点……”，她像要说什么，但又没说下去。其实王睿也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及时接上了莫兰的话头。“我很想找出谁是偷袭者，因为就是他拿走了外婆留给我的项链。但你知道他们都是我家人，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无奈地摇头。“我知道对自己家人产生怀疑很不好受，不过其实我们只要找出他们中不好的那个就行了，其他人仍然是好人。你只要这么想，心里就会好受多了。”
王睿看见莫兰的一对黑眼珠灵活地转了转，“你要找项链对吧？”莫兰问她。
“对啊，我外婆的项链。”
“那我们今晚就开始行动吧！”莫兰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是七点半，你妈的牌友马上要来了。”
“牌友？”“你妈约了两个朋友今晚来家里搓麻将。我妈最爱搓麻将了，他们会一直打到凌晨，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莫兰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要搜查每个房间，我也不知道会找到什么，但是可以试试看！”

7、大搜查
客厅里传来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莫兰踮起脚从饭厅走到楼梯口，跟王睿会合。“你爸在哪里？”莫兰轻声问王睿。
“我刚才看见他在客厅里看我妈打牌。他不在那儿吗？”
莫兰摇摇头。
“也许是回房间去了。”王睿道。
“那王苑呢？”
“她在自己的房间背单词。我在门外听见她的声音了。”
“那好吧，我们先从自己那儿开始，等会儿再看有没有办法把你爸引开。你看怎么样？”
王睿觉得把父亲从房间引开有难度，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道：“行，就这么办。”
按照计划，她们首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莫兰和郭敏的房间。这是一间普通客房，原先父亲打算把这里作为他的实验室，后来，他觉得把实验室搬到花房隔壁更方便，所以这个房间就空了出来。房间的装修很简单，只是敷衍了事地刷了一层墙漆，家具也只有一张双人床，一个放衣服的旧大衣柜，一个小小的旧床头柜以及一个梳妆台。
莫兰一一拉开柜门，让她检查里面的物品。王睿知道这是白忙，但还是象征性地把柜子的每个角落都摸索了一番，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发现。其实，有百分之九十的柜子都是空的，莫兰她们携带的行李很少。
“我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到你们的房间来？”王睿检查完床头柜后，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我想，她可能是无意中闯进来的。也许她正好要下楼，这时有人上来，她想躲起来，于是就随便找了个房间，正好我们的房间又没锁门。”
莫兰又打开了自己的包，问道：“要不要看看我的包？”
这种搜查毫无意义，但王睿还是走上前去，胡乱翻了起来。另一方面，她用极快的速度在脑中重新播映了一遍昨晚的“录像”，忽然想到，外婆之所以会无功而返，有可能是母亲经她提醒后，第二次进入自己的房间时改变了放置项链的地方。
“喂，你检查好了没有？”莫兰在问她。
“行了。什么也没有。”她把包往旁边一推，爽快地说：“去我的房间吧！”
她的房间在客房的旁边，房门也没上锁。这里过去都上锁，但自从有一次她把钥匙卡在里面后，就再也没修过。其实她觉得有没有那个门锁都无所谓，因为即使她每天锁门，母亲仍然会随时倾入她的私人空间。
“你的房间好干净！”莫兰一进门就叹道。
“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收拾一下，因为我不喜欢乱糟糟的。”她把自己所有零零碎碎的物品都归在一个个纸板箱里，然后将它们整整齐齐摞在衣柜的旁边。因为每天亲手擦拭，她的书柜和书桌都相当干净，一尘不染，书本也都放成了整齐的一条直线。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一面镜子，又放下，耳边仿佛又响起小时候父母对她的赞扬，“小睿好乖啊！”“小睿真能干！”“小睿真聪明！”那边她六岁，生平第一次整理了自己的房间。她想，要不是因为这些甜蜜的称赞，在后来的岁月里，也不可能会承担越来越多的家务，以至于到现在，她竟然沦为了这个家庭的女佣。父母和妹妹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有时候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是，她并不甘心，多年埋藏在心里的怨恨与日俱增，最后终于爆发了。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心狠手辣。回头想想，如果从头再来，她也会这么做的，因为她没法改变母亲对待她的方式。所以就没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并不后悔！
“我先检查抽屉吧。可以吗？”莫兰问她。
“你是在帮我找项链吗？”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因为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将来，不知道这案子最后会如何了结。她听到莫兰说了一声“当然”，便“哗”的一下拉开了写字台的第一格。“那就查吧！”她道。莫兰只用五分钟就检查完了。接着是那些纸板箱，当然同样一无所获。最后，莫兰提出要检查书柜，王睿才蓦然警觉起来。她那幅偷来的赝品就放在一排书本后面的一个长球筒里。假如莫兰发现这幅画，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不过，她马上安慰自己，即使莫兰找到它又如何？外婆的真画已经名正言顺地留给了她，被藏在银行的保险箱里，至于这幅赝品的来历，她想怎么编故事都可以。
莫兰的手摸进了书架里，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那个球筒就在第三排书的后面。她很快拿出了这个球筒。
“这是羽毛球球筒？”莫兰问。
“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看也是。”莫兰拧开盖子，王睿的心悬了起来，她看见那幅画就在里面，“嘿，这里没有羽毛球。”
“这是我小时候收藏的一幅国画。因为喜欢，就把它放在这里面了。这里面比较干燥，听说干燥的环境有助于对画的保护。”她装出一脸无所谓。
“你为什么不挂起来？”莫兰将画慢慢展开。可能是因为已经知道它是赝品，现在王睿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各方面都显得很拙劣。这是老妈年轻时的作品吗？真应该把它丢到炉子里烧了。
“挂起来，我怕我妈会说三道四。我妈可不像你妈那么开通。”她抢过画，把它重新卷好塞回了球筒，“你可不要把画的事告诉我妈，她很啰嗦的。”
“知道知道，我不会说的。”莫兰保证。王睿把画放回了原处。“嚓，嚓，嚓”，此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看见王苑手里拿了一个苹果正走下楼。
“是谁？”莫兰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是王苑。她下楼了。”她关上了门。
“正好！我们现在可以去她的房间看看。“莫兰很兴奋，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知道她下楼是去干什么吗？要是她很快就上楼，我们会被发现的。”
“放心，她是去楼下的饭厅看电视。她每天这时候都要看一个什么破电视剧。那个电视剧每次都要播四十五分钟左右，加上广告，差不多得一个小时。我们有的是时间。”王睿很了解妹妹的生活规律。她竖起大拇指朝门外指了指道：“走，我们现在就去。”莫兰向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王苑的房门没有上锁。一般来说，只要她人在家里，她的房门是不会上锁的。母亲向来反对两个女儿锁门，觉得那不是防贼，而是在防她。但王苑在这一点上很坚持，甚至还扬言，如果不锁房门，她在学校就没法专心听课。这句话打中了母亲的要害，母亲最在意她们的学习成绩了，说得更直接一点，母亲最在意的莫过于小女儿的学习成绩，因为大女儿的学习成绩，母亲觉得已经毫无指望了。
“从小学到高二，每次考试都在全年级倒数十名内，我看你还是不要念书了！以后去学门像样的技术吧。但想去训练什么游泳，你休想！这种东西，就像打牌一样，会就行了，有几个人能靠它养活自己？”母亲最近一直在唠叨这些话。
“她的房间好乱。”莫兰一进门就轻声叹道。王苑的缺点是没有条理，喜欢乱扔东西。不过尽管如此，她仍坚持自己整理房间，决不允许别人插手。
“我们动作快点，还跟刚才一样，从抽屉开始找吧！”她把一个布袋熊玩偶丢在床上。莫兰点头。“好，马上开始。”可是，正当两人准备打开抽屉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又轻又快的脚步声。
“是谁？”莫兰紧张地抬起头望着她。
“我不知道啊。”她的心跳也加速了。那脚步声似乎是朝她们这个房间过来的。两人来不及商量，几乎同时飞快地钻到了王苑的床底下。
“你不是说她要看一个小时的电视吗？”莫兰在床底下用眼神问王睿。王睿耸耸肩，表示她无法预见这种事的发生。“格格—”有人在转动门把手，两人的心同时吊到了嗓子眼。莫兰朝后躲了躲，王睿也跟着朝后退了小半步。然而，透过床单下面的空当，她发现走进房间的并不是妹妹王苑，那是一双男人的拖鞋。是老爸！她壮起胆子把头伸到床单的边沿，再慢慢抬起头，果然发现老爸站在王苑的书桌前。他拿起了电话。她的左脚无意中踢到了床沿，发出一声响动，老爸警觉地回转头来，她连忙缩回身子。不知为何，当老爸转过身子时，她忽然觉得这不是她平时看见的老爸，而是一个跟老爸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男人。这个男人的脸上有着平时在老爸脸上不曾看到的冷静、警觉和机智。她感觉自己又开始流汗了。
老爸在拨电话。“喂，请问汤小露在吗？”老爸一开口就把她吓了一跳，怎么是这样的声音？这可完全不像老爸。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人叫来了老爸要找的人，“呵呵，昨晚在干吗？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又来新货啦，你可真忙啊……我这几天也忙，所以搞到现在才有机会给你打电话……”
老爸的声音软绵绵的，虽然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听在王睿的耳朵里，仍让她觉得毛骨悚然，老爸在给谁打电话？汤小露是谁？“……我房间的电话坏了……不要紧，我现在在女儿的房间里，她在下面看电视，没人听见……你好不好？……我也很想你……这几天出了点事……我得过几天再来了……舒宁的妈，你知道吗？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原来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这几天死了……是跳河，她跳河前我也看见她了……总觉得那时候的她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好像身材比原来高，不过当时在下雨，我也没仔细看……”
最后那句话让王睿的心一阵狂跳，她偷偷瞄了莫兰一眼，后者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没有跟她进行眼神交流，但愿她没注意到老爸的这句话。“……她死了也好，我不是良心坏，我是没办法……我本来也不想要她的配方，但你知道我老婆，她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我被她逼得没办法……那个配方后来卖了大钱……那老太婆一出狱还是发现了。后来她老盯着我们，我跟舒宁说：‘索性分点钱给她算了，不管怎么说，她坐牢也是因为你……’但她就是不听……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们对不起她……好吧好吧，就算我良心坏好了，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
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什么，父亲讪笑起来：“她们在催你是吧？她们一定以为是你老公打来的，这不是更好？过几天，我看看能不能挤出时间……最近我新研制的一个精华素配方已经快做好了，到时候我带一瓶试用装给你……是，可以抗皱美白的，用的原料当然是百合花……到时候我就说我要去研究所做下酸碱度测试，舒宁跟研究所的人不认识，再说，她也不喜欢出门，她不会跟去的……好，好，不说了，我们到时候见。”父亲挂上了电话。
等到他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出去，两人才慢慢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哇，你爸有外遇！”莫兰指着她轻声道。
“我也没想到。”王睿道，在她的心目中，父亲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对母亲唯命是从的模范丈夫，没想到如此胆小怕事的父亲，竟然背着母亲偷偷交了个女朋友，而且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保持了一段时间，对方也有家庭。
“你别想太多了，父母的事我们也没办法管。”莫兰颇为同情地看着她。
老爸一向比母亲疼她。在这个家里，如果有谁还会为她说几句话，那就只有老爸了。老爸也常常会偷偷塞给她几块零用钱。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为什么老爸会干这样的事？老爸搞外遇的心情她大致能理解，她也觉得母亲没什么可爱之处，但老爸真的干了这种事，她还是接受不了。
“喂，你没事吧？”莫兰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机械地问。这个打击太大，她一时半会儿还恢复不过来。
“检查你妹妹的东西呗。你忘啦？”她走到妹妹的抽屉前，拉开了第一格抽屉。“你看吧。”她道。
忽然之间，她对外婆的项链失去了兴趣，心里想的只有父亲的事，她很想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静静地发一会儿呆。她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时间来接受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父亲。
“你妹妹的抽屉好乱，里面都是小东西。”莫兰的手指在橡皮筋、发带、回形针、便笺簿、铅笔、橡皮之类的东西之间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了一副眼镜。
“咦，这是什么？”
“眼镜嘛。”
“王苑戴眼镜？”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客人的时候，她从不戴眼镜。她觉得戴了之后，她的眼球会凸出来，太难看。”她道。
“对。戴眼镜也很不舒服。你戴不戴眼镜？”
“我们家只有她戴眼镜。”
莫兰把眼镜放回了原处，关上了那格抽屉。王睿又帮忙拉开了第二格的抽屉。第二格抽屉里放的东西跟第一格相差无几，只多了几本英语杂志。莫兰很快就掠过。接着是最后一格抽屉。那是三格抽屉中最大的一格，里面放了不少习题册，有英语的，也有数学的；还有两本小说，一个计算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信件。莫兰随手拿起一份通知单。
“你在看什么？”王睿问道。
“你妹妹参加英语口语训练班的通知。”
“有什么问题吗？”她发现莫兰看得很认真。
“你要不要看看？”莫兰把通知递给她。这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通知。
王苑同学：
请与九月三十日下午三点半至学校教学楼二楼二0三室参加英语口语训练课程。请准时参加。
城北中学高一年级英语教研组九月二十八日
她把那张通知又丢回王苑的抽屉。
“她们学校每次上课都会发通知吗？”莫兰问道。
“不知道。”她答道，又指了指王苑的衣柜，“要不要到那里面去翻翻？”
“哦，好啊！”
“你随便怎么翻都可以。就算你在里面跳舞，她也不会发现的。”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衣柜，里面凌乱不堪的景象立刻让莫兰瞪大了眼睛。是啊，外人谁会想到，如此光鲜靓丽的王苑，实际上是那么邋遢懒惰的人。她扫了一眼衣橱角落一件被揉成一团的粉色内衣，她上星期就看见它了，那是王苑参加完学校的文艺晚会后换下来的内衣。隔了一米远，她还能闻到一阵伴随着香水味的汗臭，但王苑至今没有洗掉。
“她从来不理衣柜吗？”莫兰愕然地望着衣柜。
“每年理一次吧，大年夜或者小年夜的晚上。”
“不过，这样我们可怎么找啊？”莫兰为难地说。
“看来只能把里面的东西通通搬出来了。这样可能反而会更简单。”她个子高，力气大，双手一环，就把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搬了出来。不出几下，衣柜就被她搬空了。
“行了，你现在可以找了。”她退到了一边。
莫兰钻进衣柜。“你妈很爱搓麻将吗？”乘这空儿，她想随便跟莫兰聊聊，免得脑子里不断出现父亲打电话时那叫人恶心的声音。
“我妈一直就是个牌迷。你妈不也是吗？你妈说她请我妈来，有一半原因就是想拉我妈打牌，她说你们这里老凑不齐人。”莫兰从衣柜里钻出来，朝她摇摇头，看来是什么都没找到。
“哦，天哪！”忽然，莫兰抬起头，嘴微微张开，眼镜直直地望着前方，这神情就好像看见一头熊站在她身后。
“怎么啦？你看见什么了？”她立刻回过头去，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我是突然想到，你妈找来的一个牌友，她好像、好像就叫汤小露……”
“你说什么？”她也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老爸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用家里的内线电话，在老婆的眼皮底下给自己的情人打电话。
“你不认识她吗？看起来，她跟你妈很熟。”莫兰问她。
她摇头。“我们现在就下去，你指给我看是哪一个。”她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无法遏制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
“那这里……”莫兰看看眼前的烂摊子，断然道。她把那堆衣服抱在手里，轰的一下全部丢进了衣柜，随后顺手将衣柜门一关，摊开双手，“这样不就行了？”
“好吧，我们以后再找机会。反正也已经看过大部分了。”莫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回头朝她点了点头，那表示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们轻手轻脚地离开王苑的房间，慢慢走下楼。客厅里传来说话和播放轻音乐的声音。她们走到客厅门口，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相互对视一眼，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见她们进来，母亲没理会她，却朝莫兰微笑道：“莫兰，你来啦。快去帮你妈摸摸牌吧，她今天可输了不少，都急了呢。”
“谁说我急了，但我今天的手气真的不好！”郭敏皱眉抱怨。王睿看见父亲站在母亲的背后，好像在看母亲怎么打牌。“坐在你妈对面的那个就是。”莫兰轻声在她耳边说，随后笑盈盈地走向郭敏，“妈妈，我来帮你摸牌。”
“好，你来代我摸一张。”王睿定睛朝那女人望去。汤小露四十岁左右，长相一般，就五官而言，也许还没母亲好看，但她自有一种温柔的气质。过去她可能来过家里吧，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小露，你老公追得好紧，怎么把电话打到我家来了？你来打牌你老公是不是不放心哪？”母亲打趣道，看起来她心情很好。汤小露羞涩地一笑。王睿注意到，她跟父亲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王睿又朝莫兰瞥去，发现后者也在注意汤小露。
“要是不放心，就让他来接你嘛！”母亲又道。
“他晚点会来接我，不过我也不能玩得太晚。”汤小露斯斯文文地说。
母亲朝郭敏一笑。“他们两个结婚十几年，还跟新婚的小夫妻似的，整天接来接去的。哪像我跟老王，现在哪还有这种情调？你呢，郭敏？莫中医对你怎么样？还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会像你请教英文单词吗？”
郭敏白了母亲一眼。“你哦，赢了几个钱，就得意忘形了。小心我这盘自摸！”
母亲笑嘻嘻的，一边看自己的牌，一边说：“莫兰啊，你爸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你妈，成天拿了本英文词典让你妈念给他听。叫你妈念的呢，不是爱就是情，有一次还让你妈念了一个‘饿’字，你妈刚念完，他就说他饿了。这下可好，你妈只好做饭给他吃……”
牌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啊，我爸还有这种事呢！”莫兰听得脸红彤彤的。
“你听她乱讲。白皮！”郭敏“呯”打出一张牌来。
“哎呀，我和啦！”母亲高叫一声，推到了面前的牌，又忙着打招呼，“哎呀，不好意思啦，郭敏，这是天意，我也没办法啊！反正你家有钱，输给我一点也不伤你皮毛。”母亲朝郭敏摊开手，后者极不情愿地从小抽屉里拿出两个筹码，丢到母亲手里。
“又不是自摸！才这么点也要和，你想钱是不是想疯啦？”郭敏讥讽她。
母亲站了起来。“好啦，打了几副就赢了那么多，我也不好意思。我们先休息下吧。小露的老公等会儿要来接她，我们趁这空儿，先把事情办了。”母亲雄纠纠气昂昂地站起来，朝客厅外走去，王睿听见母亲上楼的声音。母亲要办什么事？她上楼是不是去了自己的房间？这时她听见郭敏在跟汤小露说话。“这次真的谢谢你啊，我知道你也很忙。不过舒宁一直就很相信你，她说你眼光很准。”
郭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宝石戒指来，递到汤小露的面前，“这个戒指是两个月前我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她说她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她当然是送给我的，可我总觉得这个戒指好像没她说的那么值钱……可我身边也没有识货的人，我又懒得特地跑去珠宝店，所以那天碰到舒宁，她说起你，我就决定带来让你看看。”
汤小露就是那个珠宝商！王睿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她既想立刻跑上楼阻拦母亲去取那条假项链，又想一拳将汤小露击倒在地，让她无法鉴定宝石的价值，或者，她也可以夺门而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她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听见了母亲下楼的声音。
“你朋友没骗你，玛瑙也算是一种宝石，但价值并不高。这枚戒指如果在我们那里出售的话，也就是两三百块。”汤小露将已经鉴定完毕的戒指还给郭敏。
“这么说，是假的？”郭敏的脸色不太好看。“也不能说是假的，只是价值不高，是便宜货，很多旅游地出售的首饰都是故意把价格抬高，蒙骗游客的。我想你的朋友可能也是上了当。不过也不是不能戴，这就看各人喜好了……”汤小露谨慎地说。
“还是来看看我的吧！”母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小盒子。王睿觉得自己就像被绳子拉住的木偶，刹那间动弹不得。母亲快步走到汤小露面前，打开了盒子。王睿艰难地移动自己的身体朝那边靠去，凑上去一看，心不由得一颤。对！就是那条项链！这就是她仿制的那条项链，坠子是块绿色的玉，只不过，她记得在灯光下看，好像没那么透。当然，她也没仔细看过，只知道那跟母亲原来的那条项链几乎一模一样。汤小露郑重地将项链的挂坠移到眼前，过了大约五秒钟，母亲问她：“怎么样，货还可以吧？”母亲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王睿也在等待汤小露对挂坠的判决。她已经想好了，假如汤小露胆敢揭露挂坠是假的，她将立刻，毫不犹豫地当场揭发这女人跟父亲的关系。这叫一报还一报，再说也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不过当然，她并不想这么做，她不想害老爸。汤小露皱起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挂坠质地优良，是真正的金刚石。我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么纯正的货色呢……”汤小露又把挂坠好好端详了一番，才把它还给了母亲，“你好好收着，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我也说不好，但至少也要五位数，也许六位数也说不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
母亲兴奋得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真的吗？那我可得把它收收好。”她动作极快地把挂坠装进了小红盒，“我原来也没觉得它有什么好，就是光觉得挺好看的，今天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发现它不一样……真是玲珑剔透……”
王睿呆呆看着母亲手里的红盒子，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是假货，怎么突然变成了真货？那个假挂坠到哪里去了？金刚石？外婆要送我的项链不也有个金刚石的挂坠吗？

8、意外的收获
“笃笃笃”，有人在文雅地敲门。王睿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打开了房门，莫兰就站在门外。二十分钟前，她看见莫兰再饭厅跟王苑聊天。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逛进那个房间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但后来有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现在，她更想一个人静一静。她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才能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最想不明白的就是那个挂坠。为什么明明是假的，后来竟然变成了真的？当她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躺下，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一年前，她的母亲舒宁在S市的大型集贸市场购买食材的时候曾经捡到过一个金戒指。这飞来横财让母亲欣喜若狂，她丝毫没想过要物归原主，甚至当失主在附近寻找时，她也装聋作哑。当时王睿就在母亲身边，她也曾劝母亲把戒指还给人家，结果却遭到一顿臭骂。
“这是我捡的！又不是偷的！从地上捡的就是老天爷给的，懂吗？怪不得你书念不好，你的脑子就是不转弯！”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母亲不是个诚实的人。她对金银首饰有着无法遏制的欲望，当然这一点也遗传给了王苑。她又想起了汤小露的鉴定结果，外婆给她的信，以及梁律师的话，这三者的话中，只有一个交叠点，那大概是一种珍贵宝石的名称，她之前从来没听说过—金刚石。因此，她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母亲今天展示的项链就是外婆留给她的雍正年间的古董项链——她真后悔当初在百合花房，外婆向她晃动那条项链时，她竟没注意看。
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昨晚是母亲袭击了外婆，然后拿走了那条项链。至于原先她做的那个仿制品，母亲可能已经把它藏了起来。身边有两条如此相似的项链，不知道母亲会作何感想，不过，对母亲来说，多一条项链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原来的那条项链，母亲认为是真的，但从外婆身上偷走的，她无法确定，所以才会拿出来鉴定。
“你还没睡吧？”莫兰走进屋，在身后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她故意打了个哈欠，但后者似乎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困，连寒暄都没有，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在饭厅看电视的时候，她戴着眼镜。”
“哦，对，看电视的时候，她是戴着眼镜。怎么啦？”
“她刚才去过院子。”
“哈，这又怎么啦？难道她不能去？”她口气有点冲，想把莫兰打发走，然后单独行动，偷偷去一次父母的房间。她想再看一眼母亲刚才展示的那条项链。
“刚才你没发现吗？”
“什么？”
“有一道光闪过。”
她觉得莫兰好无聊。“又是闪电吧，外面还在下雨，你忘了吗？”
“不，我觉得不是，发光的时候，你妹妹正好走到外面去。她说她要去你老爸的实验室拿一瓶什么百合花面霜，说那是昨天上午你老爸给她的，但她忘记拿了。你老爸的实验室在哪里？”
“就在花房的旁边。”她走到窗前，朝楼下的小屋一指，“看到没有，就是那里。”
“它离后门很近。”
“对，那又怎么样？”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那道你说的闪电就发生在你妹妹去你爸实验室的时候。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她冷漠地说。
莫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耸耸肩道：“好吧，看来你真的很累了，你休息吧，我现在去找汤小露聊聊。”她说完就要走，王睿拉住了她。“你要找她聊？她不是在打牌吗？”
“刚才她上厕所的时候，我悄悄跟她说了句话。我说，王叔叔在给她打电话时，我正好拿着分机电话想打出去。”
王睿目瞪口呆地看着莫兰。“她怎么说？”
“她的表情就跟你现在看我时一模一样。她没说话，说话的是我，我说，我要问她点事，如果她肯回答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忘了。”莫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然后呢？”王睿问。莫兰的行为让她大吃一惊。
“她答应了。我们约定在你父母的房间见面。这是我提出来的，我们不是还没去过那个房间吗？”
“可你怎么进去？”
“你爸会帮忙的。我看见汤小露走出厕所后，趁你妈不注意，悄悄塞了张纸条给你爸。现在我下去看看汤小露下一步会怎么做。”莫兰又欲走。
“你想问汤小露什么？”
“当然是关于你妈和外婆的事。你爸爸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当然没忘，不过她当时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其中的两句话上。看起来，莫兰注意的焦点跟她不同，这真是太好了！
“你们谈话时，我能在旁边吗？”莫兰看着她，乌黑的眼珠闪烁着诙谐调皮的亮光。
“当然可以，不过你最好别让汤小露看见，因为这等于告诉你爸，你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这样的话，你们以后相处会很尴尬的。不过，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关系的话……”莫兰没说下去。
“好吧，我躲起来就是。我躲在床底下。”她干脆地说。
“那好吧。你要不先到房间去等我们吧。”莫兰道。她刚想说好，就及时刹住了口。她突然意识到现在莫兰可能是在试探她有没有父母房间的钥匙。
“我又没他们房间的钥匙，怎么进去？”她道。
“你爸没有锁门。他刚才上楼来过了，肯定是来给我们开门的。你没注意？”
“没有。”她刚才一直在苦思冥想挂坠的事，自然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哈，可我以为你会注意的呢！走廊吊灯上面的那个小镜片，是你装的吧？”莫兰用开玩笑的口气问道。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但她抿嘴不说话，只是不知不觉把目光移向莫兰的脸。“这么小的镜片到底能反映出什么呢？看起来，只能是人的衣服下摆，鞋子的一部分什么的。我觉得这么做的只可能是你，王苑就算戴了眼镜，也看不见镜片里的东西。而你装这镜片，就是为了通过那面镜子观察你父母的行踪。”莫兰指了指她桌上的那面圆镜子。
没错，这也是王睿布置的机关，通过桌上的镜子跟吊灯上的小镜片相互印照，她可以随时观察母亲的动向。这镜片已经装了有半年了，通过它，无数次看见父母在走廊里匆匆而过，她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否会进入她的房间，侵入她的世界。她对念书没兴趣，大部分时候，她在自己的房间不是在看小说，就是在胡思乱想，有时也会练练倒立，连考试前也不例外。可母亲希望她在不做家务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在看教科书。她不想被母亲逮住。过去她曾经被逮住几次，因此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她再也不想被突然袭击了，于是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可是半年没被父母发现的小机关，现在却被一个只在这里住了一个晚上的小丫头识破了。突然之间，她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楼下走廊里的那块小镜片有没有被发现。她决定只要一有机会，就去吧那块镜片收起来。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莫兰歪头看着她。
“哦，那个啊。”她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这么做是为了随时看我妈会不会上楼，我可不是时时刻刻在做功课。”她故作轻松地说。
“我跟你一样，也做过这种事，不过我运气没你好，很快就被我爸发现了。”莫兰拉开了门，“好了，我得下去了。”
“那我这就去他们的房间。”
“好的。”莫兰朝她甜甜一笑，走出门去。
她悄悄闪到父母卧室的门口，习惯性地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想确定屋里是不是有异常的响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又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客厅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母亲高声谈笑的声音预示着，那里一切都正常。她这才放心地走到父母的房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打来了房门。屋子里很黑，她不敢开灯。这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声，有人上楼了！她赶紧轻轻带上门，迅速钻入父母满是灰尘的床底。大约过了十秒钟，有人轻轻推开门，并打开了电灯。从时髦的皮鞋式样，她判断来人应该是个成年女性，但肯定不是母亲，因为母亲几乎只穿黑色宽头皮鞋。又过了会儿，另一个人推门进来了。她认出那双鞋小巧玲珑的白色娃娃鞋是莫兰的。
“你有什么话想问就快问吧，我不能待很长时间，我是说来上厕所的，辛安也只能代我打一副。”这是汤小露紧张、怯懦却又带着点怒气的声音。辛安是父亲的名字。叫得可真亲热，王睿忍不住想往地上啐口水。她爱父亲，不爱母亲，但还是不能容忍这种偷鸡摸狗的关系。
“好的，我会很快的。”莫兰道。王睿发现她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第一个问题，王叔叔的配方跟外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叔叔提出要给她一笔钱？”莫兰直截了当地问道。王睿骤然想起，父亲的确说过相关的话，当时她心里也曾经产生过疑团，但那时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引开了。
“那是因为、因为……”汤小露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叔叔只能代你打一副牌。”莫兰提醒道。
汤小露立刻下了决心。“好吧，我都告诉你。老太太过去是药品研究所的研究员，她坐牢的时候，舒宁整理它的文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配方，于是就让辛安尝试着做，没想到后来真的做成了。老太太出狱后，发现了这件事，就来找他们，可舒宁不想给母亲补偿，一心想跟老太太断绝关系。”
“原来如此。”莫兰老气横秋地问了一句，又问：“那有了配方后，要验证它是否能成功，是不是得不断做实验？”
“那当然，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过程。辛安虽然偷了配方，但老太太的笔记只提供了配方，并没有实验数据。辛安为了那些配方，实验了无数次，后来还更改了其中的一些配料才最终成功的。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
汤小露的话语里有一种特别的温情。王睿觉得微微有些感动，母亲跟父亲结婚快十八年了，可从来没用这样的口吻说过父亲，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他花了多长时间做实验？”莫兰的脚步在母亲的五斗橱边停了下来。
“大概半年。其实里面有好多配方，他挑选哦一部分进行实验，最后只做成了三个。”屋子里出现短暂的宁静。
“还有什么问题？快点好不好？”汤小露心急火燎地说。
王睿也急起来。她怕母亲会突然出现，母亲的嗅觉一向很灵敏。如果稍微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头，她就会马上做出反应。快点！莫兰！快点！
“实验需要经费吗？”莫兰仍旧不疾不徐。
“当然需要。”“需要多少？一千，两千，还是一万？”
“比这更多。因为还得购买实验器材，租房子，我没做过这个，但我知道那时候他花了不少钱……”
“到底是多少？”莫兰打断了她的嗫嚅。
“可能是几万吧……”
“外婆坐牢半年后，王叔叔实验成功，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王叔叔的工资有多高？我爸说过，十多年前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才几十块钱。他哪来那么多钱？”这个问题让王睿猛然想起了一个在外婆身上始终悬而未决的疑团。她曾经因为诈骗坐过牢，而她的诈骗所得却一直没能追回！外婆说，她经历了一次黑吃黑，钱丢了，但所有人都怀疑是外婆自己私吞了那笔钱。这事至今没有结果，连办案警官都为此耿耿于怀，而父亲在给汤小露的电话里说过什么？“我跟舒宁说，索性分点钱给她算了，不管怎么说，她坐牢也是因为你……”她坐牢是为了你。外婆坐牢是为了母亲！难道说……外婆在给她的信里说过，“我从没撒谎害过任何人，或者骗过一分钱，”“不要脸，”外婆曾经把这三个字在她家的盥洗室写了至少三十遍。难道……突然之间，她浑身一阵战栗。
汤小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钱是老太太给舒宁的。舒宁和辛安那时候刚结婚不久，整天跟老太太吵，说自己没钱，没办法让辛安施展才华，帮不来他。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老太他坐牢好像为的就是舒宁。”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王叔叔的？”
“三年前。舒宁来我这里买东西，因为不满意，让辛安来换。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汤小露的声音在发抖。
“别急，很快就完了。昨天王叔叔给你打过电话吗？”
“打过。”
“什么时候？”
“大概是七点半。”
“你知道他在哪打的电话吗？”
“实验室。一般他总在那里打，因为那里有个直线电话，舒宁没办法通过分机偷听。”汤小露快步走到门口，好像在听走廊里的声音。她轻声说：“我知道的都说了，希望你也能替我们保守秘密。这毕竟、毕竟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知道，我会保守秘密的！”莫兰立刻说，“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舒阿姨给你看的项链真的很值钱吗？”
“当然，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金刚石。我没必要撒谎。”汤小露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终于拉开了门。
接着门关上了。王睿听见她快步下楼的咚咚声。她立刻从床底下爬了起来。莫兰正在摆弄母亲桌上的一个玻璃摆设。
“你都听见了吗？”莫兰问她。
她重重点头。“我听见了。”她答道。
莫兰注视着她。
“怎么啦？”她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没想到舒阿姨也会喜欢这种东西。”
“什么东西？”
“鸭子啊。”莫兰摇了摇手里的玻璃鸭子。
“她只不过是舍不得丢掉。”
“你妈一般把首饰放在哪个抽屉？”莫兰忽然又问。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王睿皱了皱眉头。
“你不想说，那就让那我猜好不好？”莫兰道。
“你猜吧。”
“是这个。”莫兰指着五斗橱的第一格抽屉。她抬头望着莫兰，骤然间，觉得眼前这个比她小两岁的漂亮女孩，就像童话里的女巫，无论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她不由自主地问。
“我也是猜的。”莫兰又走到哪个抽屉前，指了指钥匙孔旁边的一个小洞，“就是它给我的启发。也许，我们明天得做一次实验。”莫兰的眼睛在灵活地左右转动。她听不懂莫兰再说什么，也没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出友善或是恶意，她只是觉得很不安。莫兰到底知道多少？

9、梦游
“你要做个实验？是什么实验？你想试探谁？”王睿问道。从母亲的房间出来后，她尾随莫兰来到了客房。
莫兰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啊，等做实验的时候再说吧。现在都九点了，我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了，现在好困。”
她听得懂，这是在下逐客令。但她不甘心。“你先告诉我要做什么实验，等你回答完再睡也不迟。”有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像头执拗的牛。她就是想知道莫兰在捣什么鬼。不然，睡不着的就是她。
莫兰眯起惺忪的眼睛，皱着眉头回头瞄了她一眼。“王睿，你就不能当做我什么都没说吗？”
“不能！你已经说了。”莫兰没回答，自顾自地从旅行包里拿出她的粉色睡衣。王睿知道，她现在是要到二楼的盥洗室去洗澡，然后准备上床睡觉，“我刚才看见王苑进了盥洗室。”她道。
“那我就到楼下去。楼下的盥洗室也能洗澡，不是吗？”这句简单的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想起了昨晚的场景—她从河边奔回来后匆匆忙忙跑到底楼的盥洗室，迫不及待地撕下粘在身上的湿衣服，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运动衫裤，用干毛巾擦拭身体和头发，然后将脏衣服和脏毛巾塞进了洗衣机。最后，当晚餐结束，所有人都入睡后，她把脏衣服和脏毛巾洗干净，晾到厨房后面的回廊上。那是她家晾衣服的固定地点，跟她的运动裤在一起的还有父母和妹妹的衣服……
尽管这个过程，她已至少回忆了十遍，确信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引起别人怀疑的地方。然而，不知为何，从昨晚开始，她脑中总是反复出现一个词，盲点。她不记得谁说过，任何事情都会有盲点。所谓盲点，就是别人能看见而你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也就是她想跟莫兰多聊聊的原因，莫兰虽不是警察，但她发现这个女孩有着不同寻常的洞察力，也许这种闲谈，能帮她找到昨晚行动中的盲点。现在，她突然想到楼下盥洗室的窗。她从窗口爬回来时，脚底都是泥。她当然已经把窗台擦干净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泥嵌入铁窗的夹缝？那地方在窗的内侧，也许会有灰尘，但是，不应该有泥，而且还是河里的污泥。所以，她现在必须去看看。
“你刚才说你要去楼下洗澡是吧？”她道。
“是啊。”“你不能去那里，因为我现在想去那儿。”
莫兰的脸沉了下来。
“再等会儿吧，王苑马上就好，她洗澡很快。”她几乎想笑，然而终究没有。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莫兰，随后向后门走去，“我看你是累了，我们明天再说吧。”她道。
“好吧，明天。”莫兰疲倦地朝她笑笑。她“嗯”了一声打开门，瞬间，眼角飞过一个白影。她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却看见王苑就站在房门口。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怒万分。
王苑手里拿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的仍然是白天穿的那套红裙子。她若无其事地说：“哦，我刚路过，正好听见你们提到我的名字。你们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哪会啊？”莫兰歪着头说。她看上去真的是精疲力竭。
“我能进来吗？”王苑道。本来她是想下楼的，但这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你有事吗？莫兰要睡觉了。”她提醒妹妹。“可现在才九点。”
王苑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莫兰朝王睿皱了下眉，好像在向她求助。
“你有什么事吗？”她问王苑，她决定帮莫兰将不知趣的妹妹打发走。王苑的目光在房间里溜来溜去，最后终于落在莫兰的旅行包上。
“我想看看那个娃娃，行吗？”她问莫兰。
“娃娃？就是外婆送给她的那个娃娃？”王睿嚷起来。
“对，就是那个。”
“你干吗要看那个？你自己没娃娃吗？走走走，现在晚了，人家要休息了，你别忘了人家可是我们家的客人。”她粗暴地把妹妹推向门边，对于她来说，移动妹妹，就像移动一个没放书的小书架那么轻松。
“你干什么呀！”王苑拼命挣扎，突然狠狠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哇呀！”她痛得叫出声来，随即放开了妹妹。“你有病是不是？”王睿嚷道。
“你才有病！谁叫你拦我的！我就看一眼那个娃娃都不行吗？”王苑气急败坏地跺脚，因为跟力大无比的姐姐发生了肢体冲突，她的马尾辫松开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模样狼狈极了。莫兰抱着睡衣，呆呆地看着她们两个。等她们安静下来后，她无奈地说：“好吧，那就看吧。”她把漂亮的粉色睡衣丢在床上，从衣柜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拉开拉链，拽出一个塑料包来。她把它递给王苑。“喏，就是这个。你自己看吧！哦，不要拆。”莫兰道。王睿看见包着娃娃的塑料袋外面粘了很多透明胶带，大概是郭敏怕塑料袋脱落，娃娃的细菌会在旅行包里蔓延开吧。
“可是这样我看不清啊。”王苑说这句话时，还一本正经地戴上了眼镜。“不，你最好就这样看。我妈好不容易才用玻璃胶带把它粘好。如果你拆开了，她又得重新粘，那太麻烦了。”莫兰很坚持。王苑有点不高兴。她把娃娃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后，还给了莫兰。“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外婆为什么要送你这个？”她的口气隐约有些失望。“因为这个娃娃对莫兰的妈妈来说有纪念意义。”王睿答道。“我才不信呢。她狡猾得很，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王苑板着脸，慢慢摘下了眼镜，接着她突然一扭身拉开了门，“好了，我走了，对不起，莫兰，影响你休息了。你快睡吧。”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了出去。“别生气，她就这样。”王睿对莫兰说，也准备走了。她没有忘记楼下的盥洗室，还有那块小镜片。然而这次，莫兰却叫住了她。“等等，你能帮我个忙吗？”莫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什么忙？”“等会儿陪陪我。”“陪你？”“我不敢一个人睡，我不知道她们打牌会打到几点。你陪我在这里睡一会儿吧。求你了。”莫兰双手合十，成祈求状。“我可不想当谁的保镖！”王睿一口回绝。“那好吧。”莫兰嘟起嘴，将睡衣夹在腋下，轻声道：“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啊。不过我现在好累，我没准会说漏嘴，把吊灯上那块小玻璃的事告诉你妈。”她懒洋洋走向门口，正要去拉门，王睿道：“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莫兰回头朝她嫣然一笑。“我还有个要求，你得睡在大衣柜里。”王睿很想一拳揍在这张清秀的小脸上，可是，莫兰已经开门出去了。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莫兰早已在床上酣然入睡。按照约定，王睿在几乎空空如也的大衣柜里当她的守护神。她不明白莫兰为什么要提如此古怪苛刻甚至有些过分的要求，但还是照办了，因为她隐约觉得莫兰这么做，不是为了作弄她，或仅仅是让她当个什么守护神，应该还有别的目的。
她在衣柜里打了一会儿瞌睡，脑海里又浮现出外婆的身影。自从得知外婆将遗产留给她后，她就很怕入睡。她怕做梦，怕梦见这个死在她手里的人，更怕面对自己。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外婆会对她如此慷慨。她们之间接触的机会很少，也许只有三次或四次。她们也没深谈过，只不过外婆有时候会问她一些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总穿这件运动衫，你很喜欢体育？”“王苑如果掉在河里，你会不会救她？”“如果你爸妈都是贼，你会不会跟他们断绝关系？”“如果你妈不在，你爸会不会打电话到处找她？”
现在想起来，外婆的这些问题暗藏玄机。外婆可能早就发现了父亲的婚外情，也知道两个外孙女之间没有特别深的感情，血缘关系只是一条把她们硬拴在一起的绳子。外婆也看出，她讨厌妹妹，妒忌妹妹，甚至希望妹妹早点离开人世。当然，外婆也在试探她对父母的态度。其实对她来说，父母不是贼，根本无关紧要，她在乎的只是他们会怎么对她。只要他们爱她，哪怕是贼，又如何？
她不敢相信，在别人眼里，不漂亮不聪明，在母亲看来，只不过是个女佣的她，竟然会给外婆如此美好的印象。是的，如果没有一个好印象，外婆怎么会把遗产都留给她？郑板桥的真迹，不知道到底值多少钱……
“哗啦啦，哗啦啦，”楼下传来洗牌的声音。不知道她们会打到几点，但听起来，牌局结束至少也会实在一两个小时之后。等郭敏回房间，她才能解放。一两个小时，时间可真不短。大衣柜的地板很硬（幸亏可以把郭敏的旅行包当靠垫），不过，这个安静、封闭的小空间，却让她觉得很安全、很舒服。她好像与世隔绝，从来没做过什么可怕的事，从来没杀过人，从来没有过父母亲或别的亲戚，甚至，从来都没出生过……她想，如果不是莫兰的要挟，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坐在大衣柜里打瞌睡。“笃—”一个声音飞入耳朵。她没在意。“笃—”几秒钟后，那声音重新响起。什么声音？她倏然惊醒、“笃—”紧接着，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是什么声音？随即，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那是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有人在门外！那个人还异常小心，没转一下都会停三到五秒钟。按照她的预想，没过多久，门就会被轻轻推开。她暗暗数着秒钟，心想如果门没开，就说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原因只是这几天她的精神太紧张了。不知过了多久，她估计至少有五秒钟的时间，门终于被慢慢推开了。“格格格—”她的神经骤然绷紧了。真的有人！那人轻轻关上了门。现在，她能清楚感觉到这个人在屋子里移动。她把手轻轻按在大衣柜的门上，她的心怦怦直跳。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别像牛一样喘气！”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屏住呼吸。
她感觉那个人走到了大衣柜门口。她握紧了拳头，一边猜测门外是谁，一边在想，无论是谁，她都会一拳砸过去。她跟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交情……只是，假如是老爸的话，她可能……那人的手一定放在了大衣柜的门上，妈的！到底是谁？是谁在那里？他想开大衣柜！他想拿什么？大衣柜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格格格”，大衣柜的门慢慢被打开了，王睿的心几乎跳出她的喉咙，但当她抬头朝前望去时，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叫。“啊！”是王苑！是王苑的声音！妈的！怎么会是她？她不顾一切朝前冲去，王苑软绵绵的身体被她重重地压在了身体下面。她抓着王苑的头发，拼命扯着，真想把它们全部扯光。这时，灯骤然亮了。她看见穿着粉红色睡衣的莫兰站在她们的面前。难道她刚才一直醒着？难道她早就料到王苑晚上会跑到她的房间？这就是她让我在大衣柜里守候的原因？毫无疑问，事情就是这样！
她丢开王苑，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你是在等她吗？”她指着地上的王苑问莫兰。莫兰拍拍嘴巴，打了个哈欠，坐到了床沿上。她看着王苑道：“只是猜想。”王睿轻轻用脚踢了王苑一下，王苑呻吟了一声，慢慢抬起身子。“我怎么会在这里？”她茫然地望着王睿和莫兰。还真会装！莫兰笑了起来。“我们也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也不知道。”王苑抓了抓头，眼光朝王睿瞟来。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猛推了姐姐一把，吼道：“你干吗扯我的头发？你这个大蛮牛！”“你还有脸问我？说！你跑到这里来干吗？”王睿怒气冲冲地问。“你这么凶干什么？”王苑的脸涨红了，从地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为自己争辩，“我只是梦游，梦游了。你懂吗？我刚才是睡着的，是你吓到我了。你差点把我吓死，还反咬一口！”“哼！你就装吧！”“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王苑怒道。“笃笃笃”，有人在敲门。她们三个面面相觑。“你们几个在闹什么？大呼小叫的，连楼下都听见了。”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莫兰，开门。”这次是郭敏。
莫兰打开了门。门前站着母亲、父亲和郭敏。“你们这几个孩子在搞什么鬼？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跑到莫兰的房间来干什么？”母亲严厉地盯着她，又把目光移向王苑。她正想顶母亲移居，莫兰抢在了她面前。“啊，我刚才讲了一个鬼故事，王苑被我吓到了。”王苑用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回头瞪了王睿一眼。“是啊，好吓人的鬼。”“照照镜子吧，看看谁更像鬼！”她回敬。郭敏笑了起。她劝母亲：“我早跟你说了，一定是孩子们在胡闹。好了，别管这些了，等会儿汤小露的老公就要来接人了，我们抓紧时间再打几副。”母亲瞥了郭敏一眼，脸色缓和了下来。她对王苑说：“玩就玩，不要闹得太晚，知道吗？莫兰是客人，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她。”她还想再叮嘱几句，郭敏连拖带拽地把她拉下了楼。“哎呀，你干什么啊？”母亲在楼梯上不满地嘀咕。“小孩子讲讲故事，随她们去吧。你的毛病就是太啰嗦，管那么多干吗……”莫兰关上了房门。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我们再聊几句吧，不然她们会起疑心的。王苑，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梦游的事吧？”王苑仍在梳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有什么好聊的？你想知道什么？”她不太情愿地问道。
莫兰坐到床上，将背脊靠在床沿上。“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车，又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碰到王叔叔的。”她说完，还没等王苑开口，又紧接着说：“你应该是知道时间的，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腕上戴着手表。”王苑正在处理一根分叉的头发。她低着头，忙乎了好一阵才回答莫兰的问题。“几点下车我是记不得了，我只知道我是在河边碰到我爸的。”她抬起头时，情绪又变得急躁起来，“昨晚下那么大的雨，手表都进水了，谁知道是几点！”“好奇怪啊。”莫兰兀自叹息。“奇怪什么？”王睿问道。莫兰将整个身体靠在床沿上，眼睛盯着王苑。“今天我们在去养鸡场的路上，王叔叔说，他昨晚还没到车站，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那是你，王苑。车站在王叔叔的前方，你为什么会在叔叔的背后？从方向看，你当时肯定不是从车站走回来的。”
莫兰说的对，假如父亲当时的确是去接王苑的话，那王苑就该跟他迎面碰上，而不是在背后叫他。她记得好像当初还听到父亲问过王苑类似的话，可惜王苑的回答她没听到。当时王苑从哪里来？她把目光慢慢转向妹妹，希望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每当遇到自己的谎言无法自圆其说的时候，王苑就会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够了！什么前前后后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把头发朝后一甩，几片白色头皮屑飘落下来，“喂！姓莫的！你少管我们家的闲事，小心被切成肉片！”她恶狠狠地对莫兰说，随后拉开门，冲了出去。

10、首要嫌疑人次日早晨。
“叮咚叮咚叮咚，”王睿正在厨房准备午餐要吃的蔬菜，门外就响起一连串的门铃声。她急急忙忙奔向院子。从门缝里，她看见周警官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警察这么早来干什么？她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门。这下她看清楚了，周警官身后跟着四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他们个个身形彪悍，神情冷漠，有一个还盯着她的脸，看得她只能避开他的目光。“周警官……”她嗫嚅着，明显感觉这次警察的来访，气氛跟之前大有不同。“你妈在吗？”“她在，不过还在睡觉。”她答道。昨晚的牌局一直持续到半夜一点，所以今天早上母亲起晚了。“去叫醒她。”周警官冷冰冰地说着，不由分说走进了院子。她赶紧退到一边，这时她注意到梁律师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门口的一辆警车里谈笑风生。奇怪，他们不进来吗？
那几个警察跟着周警官一起进了院子。“你父亲在吗？”周警官一边快步朝主楼走，一边回头问她。“他，他在实验室。我这就去叫他。”她慌慌张张地关上大门，跟上他们的脚步。当看见他们自说自话地向屋里走去时，她疾步朝父亲的实验室奔去，“爸爸，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她扯开喉咙喊。她很矛盾，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一些，然而，当她刚显出几分沉稳，下一秒钟，脑子里就有个声音提醒她，在这种事时候，装傻、装笨、装胆小才是最明智的，于是她又立刻变回到惊慌失措的小女佣。”
“警察来了？他们又来了？”父亲钻出实验室，脸色比她还惊慌。有那么一秒钟，她感觉父亲似乎想立刻躲回实验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当接触她求助的目光时，他终于还是忍住了怯懦。“那我去看看。”他走出实验室，跟着她一起来到主楼的客厅。警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王辛安是吧？”周警官在客厅正中转过身来。父亲显然也被这次的阵势吓住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有，有什么事吗？”“这是搜查证，我们要搜查你们家。”周警官从口袋里亮出张纸。父亲拿着它看了两眼，又立刻递回给周警官。“我没意见，不过我老婆还在睡觉……”父亲把头转向王睿，又急又轻地说：“快去叫醒你妈，还有她们，所有人。”今天到目前为止，家里只有她跟父亲两人起了床。“哦。”她答应了一声，便上了楼。在楼梯上，她听到父亲在问周警官。“请问你们要搜查哪里？”“都要看一看。”“都、都要？”父亲嘟哝着。王睿回头看过去时，发现父亲正在用手背擦汗。
她没有耽搁，用最快的速度敲响了各扇房门。首先回应她的是莫兰。“发生了什么事？”莫兰问她。“警察来搜查了。”“真的？”，莫兰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他们要搜查哪里？”“听他们说，好像每个房间都要看一看。”这时，母亲开门走了出来。刚才她们的对话，她显然已经听见了。她脸色阴沉地走下楼去，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莫兰朝她吐了吐舌头。“你妈生气了。”“不生气就不是她了。”王睿道。
就在刚才上楼的那几秒钟内，她已经恢复了思考能力。她知道警察来家里搜查，无非是想搜寻外婆在这个家留下的蛛丝马迹（比如说假牙）。他们一定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百合花房，因为外婆在那里停留过一段时间。而百合花房，她已经打扫过三遍了。她坚信就是外婆曾经有假牙，它也一定不在花房。
另一方面，她也并不担心自己的房间会被搜查。因为假如警察发现了那幅赝品，也不能证明任何东西。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它跟谋杀之间的关系。这是她跟外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再说，外婆会把自己的藏宝地点告诉那个律师吗？未必。假如警方不知道净月堂的所在，还不是一切任由她胡编？净月堂是一座郊区小尼姑庵，她在跟踪外婆两个月后发现了它。它隐藏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风水不错，但香火不旺，平时去拜佛大的人很少。她认为外婆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它作为自己的藏宝地点的。
“我得下去看看热闹。”莫兰返身回房间穿好外衣，又走了出来。“你妈醒了吗？”她朝屋里瞄了一眼。“早醒了，呵呵，我妈昨晚输了不少钱，她睡不着。”莫兰爽朗地笑了，接着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楼。她们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刚进门，就听见楼梯上又一阵咚咚巨响。王睿知道那是她脾气急躁的妹妹下楼来了。昨晚王苑对莫兰的提问拂袖而去，这令她对妹妹也产生了猜疑，然而，当她看见母亲后，这种猜疑又烟消云散。东西在谁那里，谁就是贼，这是毋庸置疑的。母亲就是袭击外婆，抢走金刚石坠的恶贼。“他们跑哪儿去了？”母亲在问父亲。“一个在花房，另一个在我的实验室。过会儿，他们会兵分两路，两个搜查底楼，另两个上楼搜查每个房间。他们会要求你打开抽屉，你要有思想准备。”父亲沉闷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你在抽烟？”母亲皱起了眉头。王睿想起来，母亲是不允许父亲在家抽烟的。若在平时，听到母亲这句话，父亲一定会立刻熄灭手里的烟，但今天，他对母亲的质问置之不理。
“我昨天是怎么对你说的？让你别跟警察闹，可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把他们得罪了，他们来硬的了。你斗得过他们吗？”父亲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难道像你这样窝囊，让他们在我们家为所欲为？中国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了，所以这些人才这么横！”母亲气啾啾地回应。王睿懒得听父母之间的相互抱怨，决定到花房去看看。现在那里正在经受警方的大搜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她快步走到花房，周警官把她拦在了门口。她看见一个警察趴在花房的地板上，正在仔细观察着什么，另一个警察则不见了踪影。过了会儿，她才看见他的头从花架后面的夹缝里冒了出来。她的神经绷得直直的，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不断盘旋：希望他们一无所获，白费工夫，什么都没发现。但愿我做得很干净，一尘不染，完美无缺……
“那天晚上，你给你外婆吃了点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她耽搁了两秒钟，才意识到那时周警官在向她提问。“我给她拿了点早晨吃剩的面包，还有冰箱里的一些豆豉小鱼，她自己包里有叉烧和烤鸡……”她语速极慢，如果没记错，这是警方第一次问起外婆的晚餐。尸体经过解剖后，外婆吃过哪些东西，警方一定了如指掌，所以回答一定要慎重，绝对不能撒谎，也不能忽略那天晚上她在饭桌上说过的话，以及后来她向母亲做的报告。她得跟母亲的回答基本合拍，谁知道警方是否问过母亲这个问题？“她对面包和小鱼不感兴趣，她想吃大闸蟹和土鸡汤，但是我妈不想给她……哦，对了，我还拿了瓶特加饭给她，我那时以为她是酒鬼。不过，等我第二天去花房打扫的时候，那瓶酒还在，我就把它拿回厨房了。”“这里是你负责打扫的吗？”周警官挠了挠头，望向远处，仿佛不经意般问道。
她没立刻答话，等周警官把目光转向她时，她才道：“我每天都会打扫一遍，但我妈也会经常打扫，她爱干净。”“那天晚上她有没有去清扫花房？”“没有。”她咽了下口水，努力不让对方觉察到她的紧张，“她是第二天早上去打扫的。每天早上她都会在那里修剪枝叶，等弄完了，她就会打扫一遍。”“好。”周警官朝她点了点头，接着，他的目光又扫向她的身后，“小梁已经把香蕉的事跟我说了，小丫头，你还挺会动脑子的。”他这是在对莫兰说话。她回转身，看见莫兰在不好意思地笑。“我说的有道理吗？”她问周警官。周警官笑了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不过……抓犯人毕竟是警察的事，你再好奇也不能干涉警方的行动，知道吗？”周警官像是在警告莫兰，但语调很温和。“啊，明白明白。”莫兰赶紧转换了话题，“梁律师今天没来吗？”
“他在门口的车上，假如有需要，我会让他进来的。好了，你们两个别待在这儿，回客厅去，等会儿我们……”周警官的话还没说完，他身后的一个警察就叫了他一声。王睿的心跳立刻加速了。他们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她看见那个警察把一个小东西放在一张塑料纸上，递给了周警官。她伸长脖子，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周警官却回头朝她们挥挥手，意思是让她们走开。“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在回客厅的路上，她听到莫兰再自言自语。她没搭腔。现在她情绪极坏，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发火又发不了。她想跟谁好好打一架。出一口闷气，或者干脆到楼上收拾行李，立刻远走高飞，把这些破事通通丢在脑后。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闷，王苑和郭敏已经下楼来了。郭敏看上去精神不振，像是没睡醒；王苑则像是被人直接从床下拽下来的，还穿着睡衣，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脑后。
“又出了什么事？怎么警察又来了？好烦啊！”王苑打着哈欠说。“还不是为了你外婆的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洗脸换件衣服！”母亲皱着眉头斥道。经母亲这一说，王睿才发现，王苑连脸都没洗过。“我跟他们说过，是她自己跳的河。他们还来我们家干什么呀……”王苑一边抱怨，一边跶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了客厅。“别的没什么，就希望今天警察能放我们回去。”郭敏忧心忡忡地说，她好像被王苑传染了，也深深打了个哈欠。
她话音刚落，客厅走廊里就传来一连串脚步声，父母亲立刻都站了起来。没过一秒钟，周警官和他的部下果然出现在客厅的门口。“你们检查过花房了，有什么发现吗？”母亲语调生硬地问周警官。“是有一点发现，不过这事等会儿再说，现在请派人上去开门，我们要搜查你们各位的房间。”周警官道。母亲冷哼了一声，没说话。“每个人的房间都要检查吗？”郭敏问道。“是的。我们检查的时候，你们可以待在房间里，”周警官对母亲说，“就先从你们二位的主卧室开始吧。我们先检查主任的房间，然后再看客人的房间，如果你有意见的话……”“没意见！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哪敢有什么意见！”母亲打断了警官的话，父亲又像上次那样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但母亲对他的提醒照样不予理睬。她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了下来，眼睛望着父亲，命令道：“你跟他们上楼去看看，我抽屉里值钱的东西可不少。”周警官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没再说什么。
父亲把警察领上了楼，一路上，他裤兜里的钥匙叮当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最少也有半小时，有个警察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王睿看见他直接奔到院子里打开了门，过了会儿，梁律师和那个白发老人一起走进了院子。现在她唯一能肯定的是，警察并没有进入她和王苑的房间，也没有进过客房。在这半小时里，他们只搜查了她父母的卧室。“那是谁？”母亲怒气冲冲地问。“是梁律师。”王睿道。“我当然认识那个律师。我问的是那个老头。”“不知道。”“管他是谁，不是律师就是个警察，总之是他们的人。”郭敏又打了个哈欠，她走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准备打电话，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周警官的声音。“这边走，顾老师。”顾老师？何方神圣？王睿紧张地看着门外，没过多久，周警官跟那个白发老翁一起走了进来，梁律师则跟在他们的身后。“嚯！这又是谁？”母亲毫不客气地问道。
周警官没理会母亲的恶劣态度，清了清喉咙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博物馆的研究员顾老师。”“怪了，这个什么老师不在博物馆待着，到我们家来干什么？”母亲连看都没看顾老师一眼，厉声喝道。周警官朝后望去，一个警察手捧着一张塑料纸递给他。王睿发现，塑料纸上有一条项链，这肯定是从母亲的房间里搜到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条。“这是？”王苑瞪大眼睛看着周警官手里的项链，嘴张成一个“O”型。“舒女士，这是我们刚才在你五斗橱的抽屉里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周警官把那条项链送到母亲面前，母亲伸手想去拿，周警官立刻往后一缩。“你看看就行了。”他道。
“是我的。怎么样？”母亲蛮横地白了周警官一眼。“是你的就好。”周警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那条项链又递到顾老师的面前，“顾老师，就是它，来来来，坐下看。”谁允许你坐我家的凳子？要坐回博物馆坐去！母亲像是要发出抗议，但她的嘴只是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顾老师低头仔细观察着项链下面的金刚石坠子，过了好久才抬起头。“嗯—”发表意见前，他先拖了一声长长的鼻音。“请说吧，顾老师。是不是那块？”周警官语含鼓励。顾老师推了下眼镜，慢悠悠地说：“就是这块。几个礼拜前，小梁来找我鉴定的就是这块金刚石，连后面的项链珠子也一摸一样。”“您看仔细了吗？”周警官又慎重地问了一遍。“就是它。这么好的东西，我是不会忘记的。”顾老师回答得非常坚决。周警官朝母亲看去。“舒女士，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母亲“呯”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怒道：“这是造谣！那块石头本来就是我的，我的！”“那请你说说这条项链的来历。”没想到这个简单的要求竟让母亲一时语塞。“我的就是我的！我凭什么告诉你们？”这种回答如果评分的话，最多只能得50分！你至少也可以说是你捡的吧！王睿心里没好气地骂道。她没想到一贯还有点脑子的母亲竟会给出如此拙劣的回答。
“舒女士，这条项链属被害人罗彩芹所有，她被杀害后，项链不翼而飞，现在我们却在你的抽屉里发现了它，你当然要给我们一个解释。”母亲紧皱双眉，一言不发。周警官突然朝她看过来。“王睿。”他叫道。她吓了一跳。“什、什么事？”她声音发抖地问。“那晚你最后一次看见你外婆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她忍不住朝母亲望了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如果你敢乱说，我就揭了你的皮！不信你试试！”偷了我的宝石，撕了外婆给我的信，你现在还敢威胁我！她正视周警官，骤然下了决心。“是的，我看到这条项链在外婆的脖子上！”“王睿！”母亲咆哮。这声吼更增添了她胸中的怒气。“我肯定我看见了。”她以确定无疑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孩子一贯就喜欢跟我作对，因为我不让她参加游泳队，她就以此来报复。王睿，你不要忘记，是谁怀胎十月把你生出来的。”母亲道。这句话她扭头装作没听见。周警官用塑料纸把金刚石重新包好，交给了身后的警察。“王睿，如果你证实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宝石，等结案后，警方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王睿点点头，心里漾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你们怎么能仅凭这孩子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我妈那天晚上戴着这条项链？”母亲怒气冲冲地质问周警官，“你们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吗？她一向就喜欢撒谎！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她转过脸去，正遇上母亲电光火石般的目光，但两人都没有避开，你这么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王睿！她仿佛听见母亲在向她咆哮。说吧，我不怕！我早就料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会把我丢出来！那天你让我去打扫花房，其实就是为了给你自己收拾残局！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置身事外吗？警察可是在你抽屉里找到这条项链的！铁证如山！你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那天晚上……”母亲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她是最后一个亲自接触老太婆的人！也是她收拾了花房！我看见她把老太婆的东西用后面的独轮车运了出去。”“可那是你叫我这么做的！你让我把外婆的东西带到河边烧掉！当时爸爸和王苑都在旁边，他们能证明这一点！”王睿嚷道，可当她回过头朝父亲望去时，父亲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心一沉，在她和母亲之间，父亲终究还是选择了母亲。
王苑更好，“别问我哦，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在一旁“吧嗒吧嗒”剪指甲。她沉默了下来，虽然这结局，她之前早就猜到，但是真的发生了，她还是觉得极其震惊，且伤心透顶。这就是我杀人的动机，她对自己说。
虽然设计这场谋杀时，她除了想获得能换取自由足够的金钱，还想证明自己不是母亲嘴里的笨蛋。她想证明，成绩糟糕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智商低，然而现在，她却感觉到自己真笨，她该杀的不是外婆，而是这些不假思索就把她丢到前线当炮灰的所谓的“家人”。也许只有外婆一个人把她当做家人，然而她却对其痛下杀手。她可真笨！瞬间，悔意像冰冷的针剂一样在她的体内蔓延开，她觉得又冷又痛。泪水慢慢充盈了她的眼眶，她再也不想说任何话。
周警官又清了一下喉咙。“舒女士，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案发当天周采芹曾经在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的一个车站逗留过。车站的两个女售票员还记得她，她们注意到她戴着一条项链，而项链的坠子还会在特殊情况下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发光？这两个字把她从悲伤中惊醒。那天晚上，她和莫兰在厨房的时候，看见过光。她当时认为是闪电，但莫兰觉得不是。难道这是金刚石坠子发出的亮光？特殊情况是什么情况？它怎么才能发光？她还来不及思考，周警官又说话了。“舒女士，请你老实告诉我们，你的这条项链是哪里来的？”母亲抿紧嘴巴不说话。“舒女士……”王睿真佩服周警官的涵养和耐心，如果换作她，早就把母亲铐上车带回去问话了。“舒女士”，周警官走到母亲的对面，“经我们调查，你母亲罗彩芹当年是因为诈骗罪坐的牢，她当时的诈骗所得是八万元，可这笔钱后来一直没被追回。这当然也跟当时的办案条件有关。最近，我们又重新派人查了罗彩芹、你和你父亲的财政情况。我们发现，在罗采芹坐牢后，大约过了两年，你先生王辛安研制的三种新药获得了国家专利；又过了几个月，你们的账户多了近三十万人民币。”
“那是卖配方的钱，是我们的劳动所得，清清白白，不信你去查。”母亲道。“我说的是另一笔钱，”周警官的声音盖过了母亲，“当时王辛安每月的工资才几十块，你是他的同事，但你是文职人员，收入比他还少。十五年前，你们的银行存款一共只有一百元。研制新药需要投入不少资金，我们调查过，当时王辛安并没有向药厂申请过经费，他是自主研究的，我们也问过药厂的一些老技术人员，据他们估计，研制这三个新药，至少也得投入五万元，请问这些钱你们是哪来的？”房间里静得出奇，只听见时钟在“滴答滴答”作响。母亲的嘴唇开始哆嗦，王睿看得出来，这一下她被打中了要害。“我们当时省吃俭用……我们很节约，我们一分钱也不敢乱花……”她想辩解，但是周警官的声音却再次将她淹没。“罗采芹出狱后，你跟她断绝往来，并搬家想躲开她，但是她一直对你纠缠不清……”“我没有杀人！”母亲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有杀人动机！”
母亲呆望着周警官，隔了一会儿才泄气地说：“好吧，说啦说去就是为了那条项链！那我就直说算了。这是十五年前，我从我妈的抽屉里拿的。她坐牢后，我翻了她的抽屉。”看得出来，周警官根本不信她的话。王睿也不信。“顾老师，请你谈一下，你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鉴定这条项链和那幅画的。”“当初是小梁把那个老太太带来见我的。老太太拿出了画和项链，字画我也懂，但研究不深，所以当时我还请来了我们馆里的另一名研究员，他是研究古字画方面的专家。他当时就判定，那是郑板桥的真迹。至于这块金刚石，我俩都一致认定是一块无价之宝。”顾老师看了一眼身边的梁律师，后者接下了话头。
“我第一次见到罗采芹的时候，就看见她戴着这条项链。后来几次看见她，她都戴着它，坚定的时候，她是从脖子上摘下来给顾老师他们看的。所以，两位老师鉴定的就是真品。至于舒女士说的情况，除非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两条一摸一样的项链和两块一模一样的金刚石。”“这不可能。天然的东西是不存在什么一模一样的。”顾老师立刻予以否认，“而且这块金刚石的纹理很特别，它应该是独一无二的。”母亲脸色惨白。“我就是从她的抽屉里拿的！她把它藏在一个盒子里，外面用锦缎包着。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她是从哪儿弄来的！可我就是从她的抽屉里拿的，我们是母女！她的就是我的！她对我说过，我可以随便拿她的东西！”
“项链有可能是罗采芹偷的。她有盗窃前科，曾经因为偷窃你父亲家的东西被抓，还被关了一年。不过，这就先不追究了……”周警官对顾老师欠了欠身，“谢谢你，顾老师，今天麻烦你走一趟！小梁，麻烦你帮我把顾老师送回去。”“行，没问题。”梁律师道。王睿看见，他离开的时候朝莫兰招了招手，后者飞也似的奔了出去。律师找她有什么事？她正在暗自琢磨，听到周警官又发话了。
“我们今天来，除了要找罗彩芹丢失的项链，还要找她被害的线索。”周周警官慢慢踱到母亲面前，停顿了片刻，“我们在后门外面的山坡上发现罗采芹的一只鞋，她的另一只鞋在河里。最初我们判断，她可能是通过后门离开你们家的。”母亲没说话。“她是从后门走的吗？”父亲问道。“不可能，”周警官答道，“她的膝盖有严重的骨刺，连走路都比较困难，更别说爬山了。她根本办不到！而且，我们刚才检查过，你们的后门是有锁的。王睿，平时那道门应该是锁着的吧？”突然被叫到名字，她又受了一次惊吓，但她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是的。平时锁着。”她谨慎地答道，一边在猜想周警官提起这个问题的目的。“怎么锁的？是从里面锁还是从外面锁？”周警官又问。“从里面。”“平时它什么时候会开着？”“只有需要从后门进出的时候才会开，一般它总是锁着。”“罗采芹有没有后门的钥匙？”“她没有。”“这么说，是不是她没有钥匙。就不能从后门出去了？”她迟疑了一下，才缓缓点头。现在，她终于明白警方的意思了。那道后门，她当时脑袋里也曾闪过意思疑惑，但很快她就把这事忘记了。
“她不能从后门出去，但我们却在后门的山上发现了她的鞋，这说明什么？”周警官环顾四周，似乎想看看谁能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是没人出声，“这说明，是有人把她抬出你家的。那人是从后门走的。”最后还是他自己回答了。屋子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看上去都心事重重。“我们刚才检查过百合花房，还发现了这个。”周警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来，王睿忍不住凑上前去。这一次，周警官没有阻止她。“这是什么？”她听到母亲在问。“像骨头。”郭敏道。的确是骨头，那是前一天被莫兰顺手拍掉的烤鸡骨头。找到一根鸡骨头能说明什么？“我们在罗采芹的嘴里发现一个伤口，法医怀疑可能是被圆形肉骨擦伤的，但因为发现罗彩芹有装过假牙的痕迹，所以，他也怀疑那个伤口可能跟假牙有关。我们没找到假牙，却找到了这个。照我看，它应该是烤鸡的骨头。因为法医在罗采芹的胃里发现了一些未消化的烤鸡。”周警官把那根鸡骨头移到王睿的眼前，“看，它的一头有暗红色的东西，那应该是血。”
“是血的话又怎么样？”王苑在旁边插嘴了。“如果这血经化验是被害人的，那罗采芹就很可能是在花房被害的。很可能在遭遇袭击时，她正好在啃一块鸡骨头，被打之后，那块骨头就被包在她嘴里，或塞在了牙缝里。当她被人按到在水里时，她的意识突然清醒，于是拼命挣扎，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鸡骨头擦伤了她的口腔。”周警官又停顿了片刻才说下去，“其实在花房溺死人并不难，只要事先准备好一桶水，然后把被害人的头按在水桶里就行了。等溺死被害人后，凶手才将尸体通过后门运出这个家。相比之下，移动一具尸体要比移动一个活人容易得多。”“胡说！我女儿和丈夫看见老太婆是自己跳河的！”母亲嚷道。“对，我是看见了！”王苑插了进来。她回头看见父亲，想寻求支持，但这一次，父亲照样选择了沉默。“你看清她的脸了没有？当时没有路灯，你怎么能肯定自己看到的就是她？你只是看到了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老年乞丐。”周警官道。王睿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我认得那条裙子！”王苑固执地说，“她那条裙子是紫黑色的，破破烂烂的，除了她，没人会穿这样的衣服。”“也可能是别人穿了她的衣服，然后假装成她，故意在你们面前跳了河。”“假装？”王苑露出一脸呆相。周警官重新把目光对准母亲。“我们认为，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是你，舒女士。”“我？”母亲大惊，随即又冷笑起来，“简直信口雌黄！我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我时时刻刻都跟她们在一起！”她指向她的好朋友郭敏。后者连忙说：“是的。舒宁的确没离开过，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她离开过。你大概忘记了，郭女士。你在笔录里说过，在王辛安出门去接王苑之后，你曾经被舒宁叫去厨房拿泡菜，当时你的女儿莫兰上楼了，王睿在底楼上厕所，而舒女士告诉你，她在客厅。可是后来你在饭厅等了很久，她才出现。她回来的时候告诉你，她去二楼上厕所了。但是后来我们问过莫兰，她当时就在二楼的厕所。假如是这样，舒女士当时到哪里去了呢？”
“我、我根本没去过花房……”母亲软弱无力地申辩着，她看看郭敏，想说什么，但立刻又放弃了。最后，她颓然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随你们怎么说，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那条项链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的！”哈！你自己的那条项链早就掉进河里了！王睿很高兴看到母亲被辩得哑口无言。她心想，假如你没撒谎，那条项链真的是你从外婆的抽屉里拿的，那就说明，你拿到的那条项链也是假的。外婆有两条模样相仿的项链，一条真的，一条假的。而你恰好拿走了一条假的。妈的，早知道你那条是假的，我何必再去伪造？幸亏，那绿色很像不值钱的玉石，所以还挺好伪装的。
只不过，既然已经对母亲的房间进行了大搜查，为什么没找到我伪造的那条假项链？外婆应该没把它带出房间。它到哪里去了？母亲把它藏到了哪里？“舒女士，请你跟我们去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吧。”周警官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们要把她带走？”父亲终于开口了。“是的”。周警官走到母亲的沙发边，注视着她。母亲骤然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因为昨天没让你搜查，你就借机报复！你是为了让我好看，才说出这通鬼话的！我没杀人！我没杀人！”直到被带上警车，屋子里仍回响着母亲又粗又响的嘶叫声。王睿跟着周警官他们一直到门外，看见梁律师跟莫兰在门口的大树下说话。当她走过他们时，一句话被风吹进了她的耳朵。“外婆才一米六，但舒宁阿姨有一米七……”说话的是莫兰。奇怪，她竟然从来没想到，她继承了母亲的身高。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父亲和王苑看见的“外婆”会比平时高。

11、一个实验
警察走后，父亲很快就躲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他始终没有露面，连午饭都没出来吃—事实上，王睿也没去叫他，自从在警察面前父亲拒绝为她作证之后，她就再也不想理睬父亲了。过去，她曾经把父亲看成自己在这个家唯一的亲人，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父亲再不喜欢母亲，在关键时刻，他还是会维护母亲。她不知道原因何在，也许是偷取配方的事，父亲被母亲抓住了把柄，也许是维护母亲已经成了习惯，总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孤儿！
自母亲被抓走后，妹妹王苑的情绪显得极其浮躁。她先是宣布自己要在房间里练习英语口语，警告所有人都不得打扰她，随后又在五分钟内推翻了自己的宣言，说她不想练口语了，要出门去散步。她没带伞，穿着跑鞋匆匆奔出门，可十分钟不到就又奔了回来。，这次她说要到同学家去住几天，没过多久，她整理了一个沉甸甸的大旅行包从楼上下来，直奔车站，然而，过了十分钟，她又拎着那个大旅行包回来了。原来，她没赶上公共汽车，下一班车要等三十分钟才到，她实在没耐心等待。
她把旅行包重新拎上楼后，又匆匆跑下楼，来到厨房，当时王睿正在准备午餐。“午饭吃什么？”王苑问她。“你不是说要到同学家去吃午饭吗？”“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王苑大大咧咧地打开冰箱，朝里看了一眼，又重重关上。“再过半小时，肉还要再煮一会儿，别的菜还没热。”她冷冰冰地回答。“为什么要等这么久？不是有微波炉吗？”“微波炉坏了。”昨天晚上，她想热杯牛奶时发现微波炉坏了。现在是节假日，龙怕很难立刻找到维修工，母亲不在，她也懒得再管这些琐事了。她现在只希望事情能快点解决。然而，警察真的会把母亲当成凶手吗？她有点担心。莫兰走了进来。
“哦，什么时候可以吃午饭？“她问的是同样的问题。“得再过半小时。”王苑回答了她。“半小时？不是有微波炉吗？”莫兰很诧异。“微波炉坏了，我记得前天早上，它还是好的呢。”王苑嘀咕了一句，又问莫兰。“警察说你们可以回去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我妈刚给家里打过电话。我爸派人来接我们了，车大概两个小时后到。”莫兰双眼盯着微波炉发呆。“那正好吃完午饭再走。”王苑道，她从橱柜里拿出玻璃罐，打开盖子，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不知道我妈会怎么样？”她喃喃自语。“我记得前天晚上的鱼端上桌的时候有点冷，那时微波炉大概就坏了。你是用微波炉热的吗？”莫兰问王睿。鱼？对了，她记得那天她从厕所翻出去前，曾将红烧鱼放进微波炉，等她回来后她才把它拿出来端上桌。“嗯，是不够热。”她道。“在鱼上桌之前，微波炉是好的，我记得我还来热过一碗八宝粥。”莫兰道。
确实是这样，不过这有什么好说的？她当时设定的时间是三分钟，而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应该有十分钟，热好的鱼在微波炉里置放了至少七分钟，温度不高理所当然。“我看见你在跟梁律师说话。你们在聊什么？”她引开了话题。“我们在讨论你们的外婆。他上次答应帮我找一些关于你们外婆的资料，他今天送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外婆原来曾经是‘世界上最笨的贼’呢。”莫兰笑道，她跟王苑并排坐下，两人开始一起吃花生。
“她偷了我外公家。”王苑木然地附和了一句，又问：“你们说，我妈会怎么样？”王睿和莫兰都没理她。“我妈会被判刑吗？”王苑又问。“不会”。莫兰道。“你说什么？”王苑转过头去，望着莫兰。“你妈不会被判刑。”王苑呆呆地看着莫兰，眼神里既有希望也有怀疑。“这是律师跟你说的吗？”她又问。“不是”。“那是你胡说的啰。”王苑很失望。“不。我没胡说。你妈什么也没干，她既没杀人，也没偷过宝石，当然不会有什么事，警察是不会冤枉好人的。”莫兰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微波炉。我妈什么都没干？既没杀人也没偷宝石？是谁告诉她这个答案的？王睿把身子转了过来，想知道莫兰为什么能回答得如此有把握。“莫兰，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道。“是啊，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相信我妈是不会杀人的。但，但项链就是她偷的啊”王苑吞吞吐吐地说。“不，这两件事你妈都没干。”莫兰又从王苑的玻璃罐里拿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随后，她站起身，拍怕双手道：“不相信是不是？我们来做个实验好不好？”“实验？”王苑一脸疑惑。“终于要做实验啦。”王睿笑了起来。“哈哈，是啊。王苑，我想让你帮个忙。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眼镜？”莫兰道。“眼镜？好啊，你拿吧。”王苑很是困惑，但还是答应了。“你还需要什么？”王睿很想知道莫兰在搞什么名堂。莫兰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我还要请梁律师帮个忙。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他从旅社赶过来大概需要三十分钟，我们就等等吧。”
“你在搞什么鬼啊？”王苑不安地盯着莫兰。莫兰拍怕她的肩，笑道：“耐心点嘛，他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你们就能知道为什么我说你妈什么都没干了。不过，假如你们不想知道的话，那就算啦，我只告诉梁律师一个人就行了。”王苑嘴里慢慢嚼着一颗花生米，眼神呆滞地注视着莫兰，过了好久才说：“我没说我不想知道。”炒锅里冒着一团热气，王睿关掉了煤气。“那就干脆等吃晚饭再说吧。”她道。莫兰走出了屋子，王睿想，她一定去打电话了，然而她听见的却是关上大门的声音。
四十分钟后，梁律师的车到达大门口。王睿看见莫兰急匆匆奔出去给他开门，把他带进院子后。他交给她一件东西，莫兰很快将它塞进了牛仔裤口袋。“谢谢你。”莫兰仰头对他笑着说。梁律师也在微笑，但他的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紧张，他站在主楼门口，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进来，最后还是进了门。“小心点，这可是我借来的。东西太贵重，非同小可。”她听见梁律师在轻声嘱咐莫兰。“放心吧，我只做个实验，做完就还给你。梁律师，要不你就先在客厅坐一会儿，陪我妈说说话吧。”“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实验？”看起来梁律师对陪老人家说话没兴趣。“好啊，没什么不可以的。”莫兰一口答应。梁律师居然也要参加这个实验。这到底是什么实验？王睿更加好奇了。
另一方面，她也不知不觉地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个实验会带来什么后果。莫兰说母亲什么都没做。她这次一定是用这个实验来加以证明的。那么她如何证明母亲没偷过项链，也没杀过人呢？假如她真的证明成立了怎么办？会有这种可能吗？莫兰把梁律师送入客厅后，就匆匆奔到院子。王睿注意到她在敲实验室的门。她找父亲干什么？五分钟后，莫兰拿着钥匙又出现在客厅。“我刚才向王叔叔要来了钥匙，现在，我要先进舒阿姨的房间。梁律师跟我来吧。王睿，请你跟王苑一起到百合花房旁边。“莫兰把之前王苑借给她的眼镜放在了王睿手里，“这个先交给你，你拿在手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把我的眼镜交给她？”王苑很不满意。“你马上就会知道的”。莫兰继续卖关子。王睿和王苑一起来到花房的门口，她仰起脖子，莫兰正好打开母亲那个房间的窗子探出头来。
“嘿，我们已经到了，现在该怎么做？”王睿道。“等一下，”也不知道莫兰在捣鼓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莫兰才从窗口探出头来，“请你们变换一下站立的位置吧。朝那边移一下。”莫兰指指后门。王睿按照她的吩咐，朝后门方向移动了两米。“她在搞什么？”王睿忍不住嘀咕。“不行，再朝那里移一下。”莫兰又命令道。她又移了一米。“等等”，莫兰尖叫一声，“再往后退一点。”她又依言行事。楼上没动静。她正想问问莫兰下一步该怎么办。蓦然，她看见一道五颜六色的异光从二楼的窗缝里射出来，正好照在她手里的眼镜片上。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光？难道这就是莫兰说的实验？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束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惊奇，而此时她又发现，王苑仍站在百合花房门口岿然不动。莫兰叫她移动位置时，王苑一直站在那里。她朝妹妹望去，发现妹妹两眼发直，浑身在发抖。
“王苑，你怎么啦？”她问道。王苑一言不发地盯着那束光，突然之间，她转身奔进主楼，王睿立刻跟了过去。当她奔上二楼时，听见莫兰在拍打王苑房间的门。“王苑，开开门好不好？”没有回答。“她怎么啦？”她问莫兰。“她在逃避，不过，怎么可能逃得掉！”莫兰轻声回答她，又继续拍门，“王苑，开开门好不好？”“她在逃避什么？”她又问。“还是先让她开门吧。”王睿握紧拳头，狠狠砸了两下门。“王苑，快开门！再不开，我就用榔头砸破这扇门！”她朝门里面喊道。没有回音。她转身奔进自己的房间，从工具箱里拿了把榔头出来。“平！”她重重地砸了一下那扇木门。“快开门，王苑，快开门！”“混蛋！”屋子里传来王苑绝望的尖叫。“快开门，听见没有？”“呯！”她又用榔头重重地砸向那扇门，当她想再砸第三下的时候，，门开了，一个废纸篓从里面扔了出来，丢得她满头都是纸屑。“神经病，蛮牛，粗胚，笨蛋！”王苑高声叫骂着，等她再想关上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三人一起冲进了屋。“你们想干什么？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你们么资格进来1滚出去！快滚！”王苑怒目圆睁，披头散发，满脸通红。
她现在的样子可真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婆子。王睿不知道妹妹干过什么，但她知道，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如此丑态百出。相比之下，自己的定力可强多了。想到这里，她不免微微有些得意。“现在该干什么？”她问莫兰。她决定再逼妹妹一步。她没什么可担心的，狗急跳墙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王苑不会跳楼，况且这里只是二楼。“我们得找找东西。”莫兰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大旅行包，那就是一个小时前，王苑拎出家门又拎回来的那个。王苑注意到了莫兰的眼神，立刻断然拒绝。“不行！”不过这不起作用，王睿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拉开了拎包的拉链。“不许碰！混蛋！你这个混蛋！滚开！”王苑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尽管被梁律师及时拉开了，但她仍然伸腿朝她的方向猛踢。
“好了好了！王小姐，马上就好，没事的，马上就好……”梁律师一边用力拉着她的胳膊，一边温言安慰着。王睿则不管不顾地将拎包朝地上一倒，整个包里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突然，”当啷“一声响，她看见一个绿色物体掉在了地板上。当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个东西时，浑身不由得一惊-那不就是她伪造的那条吗？她拿着这块绿色的假宝石，慢慢站了起来。”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她问莫兰。“啊，果然在她这里！”莫兰眼睛一亮，一把夺过项链，将它递给梁律师看，“瞧，这才是外婆那天晚上被偷走的宝石。”王苑松开了刚才一直紧紧抓住的梁律师的胳膊，猛然跪倒在地上，痛哭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梁律师接过那块宝石，一脸疑惑。
“我也想问呢，这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是她？”王睿是真的不明白。难道外婆最终还是把老妈的那块宝石偷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外婆的真宝石会在母亲的抽屉里？“还记得那天晚上的那道闪电吗？”“我记得，当时我们在厨房。”“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不是闪电。至少我看到的闪电不会现出这种彩色的光。我怀疑那是宝石的反射光，因为我外婆有一颗钻石，在特殊的角度下，经过反射就会发出这样的光。后来梁律师宣布遗产，说外婆有一条项链上挂着一块金刚石坠子，我就怀疑，那道光跟金刚石有关。再后来，我又发现了舒阿姨抽屉上的小洞和她桌上的玻璃鸭子。”
“对，你当时问过我。”王睿记得。昨天晚上莫兰曾把那个玻璃鸭子拿起来看了又看。“在这之前，舒阿姨正好让汤小露鉴定了宝石的真伪。宝石是真的，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什么事？”“还记得我们在王苑的房间找到的通知单吗？”抽泣着的王苑听到这句，蓦然抬起了头，现在似乎也没必要瞒她了。不错，她们进过她的房间，翻过她的抽屉，那又怎么样？“对，那是在她抽屉里发现的。我也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王睿道。“我记得很清楚，你妈说过，王苑的口语课，每次都是四点开始上的。可通知单上却写着，让她三点半赶到，我不是还问你，是不是她们每次上课都会发通知吗。其实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一般课时定下来后，就不会另行通知，除非有变动，比如改了时间。”
“这么说，假如课时长度不变，王苑提前上课的话，就会提前回来——你觉得她提前回来了？还是从后门进来的？对不对？”“是的”，莫兰点了点头，“她从后门进来是想去王叔叔的实验室拿王叔叔给她配的化妆品，那时候天很黑，她视力不好，所以得戴着眼镜才能看清路。进门的时候，她就在后门口，就是你刚才站的位置。这时，她的眼镜、舒阿姨房间的玻璃鸭子，通过那个抽屉上的小洞跟抽屉里的真宝石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角度，于是就发生了折射现象，那就是那道光的由来。我是在看见王苑的眼镜和她的通知单后，才想到要做这个实验的。现在我发现，只有当一个戴眼镜的人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才会产生这道光，而在这个家里，只有王苑一个人戴着眼镜。为了做这个实验，我还特别要求梁律师从周警官那里借来了那块真宝石呢。”莫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包，把它递还给了梁律师，后者立刻将它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侧袋。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这是王苑从罗采芹身上偷走的项链？那这条项链是谁的？你外婆身上难道有两条项链，一条真的一条假的？”梁律师问道。王睿朝莫兰看去，现在她的脑子已经完全糊涂了。她希望有人给她好好做一番解释。“那天晚上，外婆肯定去过二楼，香蕉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她为什么要去二楼呢？她肯定不是去观光的，我想，她是去偷东西的。可是，假如外婆是要偷钱的话，我妈的钱包就在那里，但里面一分钱都没少。”“你的意思是，她是在有目的地寻找某件东西？”梁律师问道。“是的。”“有什么根据吗？”“她有钥匙。”王睿的心咯噔一下。“当然，门上没撬痕。”梁律师点头。“她也没机会撬门，我们都在。我记得，主楼的大门当时是关着的，如果没有钥匙，她是进不来的。可是，她怎么会有钥匙？她是这个家不受欢迎的人，王睿和王苑跟她都很疏远，平时没什么接触，舒阿姨和王叔叔就别提了。她自己腿上有骨刺，也不可能爬进屋来找钥匙模型，再去复制。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钥匙是有人给她的。为什么会给她钥匙？当然是有事让她办啰、是这个人让她去找一件东西，我估计就是这条项链。”
“可是我妈第二天说，她没有丢失什么。”王睿插了一句。“我知道舒阿姨本来就有一条项链，她在电话里跟我妈说过，她还说要鉴定那条项链的。那么，假如舒阿姨被警察查出来的项链是外婆的，那她本来的那条项链在哪里呢？警方刚才都搜查过了，为什么没找到？”“会不会是她藏起来了？”梁律师道。莫兰摇摇头。“不，如果它在，应该会被搜查出来的。我觉得应该是被外婆调了包。外婆偷走了舒阿姨的项链，把自己的项链放在了原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睿大惑不解。“这我也有点想不通，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外婆上楼是有人指使，那人让她去拿一件东西，就是那条项链。”梁律师沉思了片刻，说道：“照你的说法，罗采芹应该知道舒宁原来那条项链是假的，因为真的就在她身上。但是，她没把这件事告诉指使她的人，是不是？”
是的，王睿在心里回答。外婆什么都没有说，这个老骗子。
“应该是的，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舒阿姨不知道自己的那条项链是假的。舒阿姨邀请我妈来这里玩的时候，在电话里说她有条很漂亮的项链，那块坠子尤其别致，她说到时候想请一个朋友来鉴定一下它的价值，还让我妈也带东西来鉴定。你们说，如果她知道自己的项链是假的，还会让我妈跟她一起接受鉴定吗？所以，我相信舒阿姨说的是真话，那条项链，是她从外婆的抽屉里拿的。只不过，外婆包得严严实实不见得就是真货，但舒阿姨上当了。假如，舒阿姨知道自己有真项链，当然就没必要去袭击外婆偷东西了。”
王睿的额头和腋下一起开始冒汗。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妈早知道外婆会来，已经预谋好要偷那块宝石，所以才会这么对你妈说的。”“那她就不该在那时候去换衣服，看见你跟上去，她有没有把你赶下楼？”王睿摇摇头。“对啦，这说明她根本不知道当时外婆在二楼，她有没有大声说过什么话提醒外婆呢？也没有，我听见大声说话的是你。”王睿愣住了，她想争辩，但理智告诉她，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现在还是静观其变更为妥当。于是，她紧紧闭上了嘴。莫兰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梁律师。“再来说王苑的事。她提前回家后，经后门进入。这时，她的眼镜片上正好闪过一道光。于是，她认定那块宝石就在家里。这时，她大概看见外婆走进百合花房，于是，就偷偷跟了进去。她走到外婆的身后，捡起花房地上那块平时用来抵住门的砖块，砸昏了外婆；然后，她从外婆的脖子上摘下项链走了。走的时候，她没忘记带走那块砖。我那天白天去参观花房时，还看见过那块砖，第二天却不见了。”
梁律师的目光扫过王苑的头顶，后者已经停止哭泣。现在她坐在地上，脸埋在双掌中，一言不发。“她从后门溜走后，直奔车站，可去接她的王叔叔走到了她的前面。他们是在河边碰上的，所以才会在背后叫王叔叔。”“那她后来看见罗采芹跳河也是在撒谎吗？”梁律师问。“不，这应该是真的。因为王叔叔当时也在旁边，他们都看出那个外婆身材比原先高，但王苑坚持说，那就是外婆。我想那可能是因为，她心里很希望那是外婆。只要外婆死了，她多次意图谋害外婆和偷走项链的事不就都一了百了了？”梁律师皱起了眉头。“多次意图谋害？”“梁律师，外婆曾经是’世界上最笨的贼‘，记得那篇报道吗？”梁律师笑了笑，说：“我记得。它跟这件事有关吗？”王睿盯着莫兰，她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莫兰朝她看过来，笑了起来。“呵呵，我今天中午除了给梁律师打电话，还给你外公家打了个电话。怕他那边有来电显示，我是故意到外面的电话亭去打的，他的电话号码我是在你家客厅的年历上找到的。”
莫兰的话让王睿大吃一惊。“你打电话给他们干什么？”她问道。“我冒充报社的人，说要做一个跟踪报道。我问他们那次盗窃案损失了哪些东西，后来警方有没有帮他们追回。是你新外婆接的电话，她真是个好人，回答得特别耐心，她说东西是没少，家里也没什么翻动的痕迹，就是当天晚上家里的老太太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她还说，本来不想追究的，但因为家里老人的死肯定跟外婆的行为有关，所以他们才恳求司法机关一定要严惩罪犯，她还告诉我，老太太去世的时候，一直指着她对面的那堵墙。在梁律师来之前，我又把那篇报道看了两遍。我猜，那天老太太之所以会心脏病发作，是因为她被偷走了最宝贵的东西——就是那条项链。而在这之前，她可能从来没对自己的子女说过这件事。所以你外公和新外婆一点都不知道有它的存在。”
“她脖子上戴着项链他们怎么会看不见？再说，她为什么指着墙？”王睿提出了异议。难道那老太婆指的不是墙后的结婚好？她不敢相信自己会错的如此离谱。“如果她想隐瞒你外公他们的话，当然不会堂而皇之地戴在脖子上。我猜想，她是把项链缠在手臂上，把宝石压在手腕下面，这样她穿着衣服的时候，别人就不会注意，她还可以在手臂上缠上一些假的手镯手链，这样真假混在一起就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了。所以，她伸出手，指的不是那堵墙，而是在说，她的手，她的手臂，可惜那时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王睿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汗水一直从她的后背流到臀部。看来事情就是这样，老太婆失窃的是那串项链。可是外婆明明知道她偷了假货，为什么还要帮她？是同情她吗，还是有别的原因？“那为什么她当时要装醉？”梁律师问道。“我不知道，但是假如她进门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她知道反正也逃不了，那装醉被抓也许是个好办法。反正老太太也没法说清自己丢了什么，到时候，她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全交给警察，等出狱后，警察不是照样都会还给她吗？由警察局帮她保管她的赃物外婆可真够聪明的。”
梁律师呵呵笑了笑，没再提问。莫兰继续说了下去。“舒阿姨说过，因为工作忙，王苑小时候曾经交由她的外公代为照看。那时候，外公已经再婚，家里的老太太还活着。老太太可能会防备大人，却未必会防备小孩。我外公过去就跟我偷偷说过很多外婆的坏话。我想，老太太可能曾经向王苑展示过那条项链，也许还夸耀过它，王苑也见过它发出的异光，所以，她就记住了。老太太去世时，也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次真正失窃的是什么。为了将这块宝石占为己有，王苑没有声张，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两次袭击。”莫兰望着王苑的头顶说道。
王睿想，怪不得外婆在给她的信里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知道项链的存在。”“后来，她发现宝石是假的。我想真的和假的总该有点区别吧，至少假的不会发光。于是，她就想到，也许项链被外婆送人了，所以她昨晚才会假装梦游悄悄来到我们的房间。其实，她是想偷那个娃娃，她以为宝石应该被藏在娃娃里。”“真有你的！”王睿狠狠用膝盖顶了一下妹妹的背。王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她没有抬头，仍旧把脸埋在双掌中。“我告诉你，王苑，那个娃娃里是有东西，但只是你妈过去写给外婆的一封信。我终于知道外婆为什么会进我们的房间了。她是要在娃娃里塞这封信。她想告诉我们，舒阿姨当年曾经对她承诺要让她安度晚年。那时候娃娃还没被塑料袋封起来，就放在桌上。”
“原来是这样！”王睿恍然大悟。莫兰又道；“其实在这个屋子里，不只王苑一个人知道外婆有这块无价之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王睿发现莫兰正望着自己，她心里陡然紧张起来。“怎么不说了？”她牵动脸部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近似笑脸的表情。“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真宝石在外婆那里，她当然就知道舒阿姨那里的是假宝石，她肯定不会让外婆去偷假宝石，因为她要的就是真宝石。舒阿姨也不会，她以为是真宝石才会要找人鉴定。既然真宝石在自己手里，又有什么必要找外婆去偷自己的？假如真宝石被外婆换走怎么办？她对外婆那么防备，又充满敌意，一定不会让外婆接触她的真宝石。至于王叔叔，他更不可能了，以他的脾气，如果知道那是假宝石，他会在第一时间劝你妈放弃鉴定。但我觉得他对珠宝根本没有概念，也不注意。而且，那天外婆在二楼行窃的时候，他的实验室打电话。这已经得到证实了，不是吗？”莫兰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她，她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但是，她没说话。
“所以现在，只剩下你了。”莫兰平静地说，“原先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袭击外婆的人不当场将外婆杀死，而要溺死外婆，其实她多打一下不就行了？这样不是更方便？她还不是一样要将外婆的尸体运出去的吗？后来想到，这根本就是两个人做的。袭击外婆的人未必想杀人，她的目的是项链，而让外婆去偷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王睿，只有你才会给外婆钥匙让她去你妈房间偷东西。你有的是时间跟她商量这件事。其实那天晚上，袭击外婆的是王苑，而谋杀外婆的是你！”她觉得有个响雷在头顶炸响。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快倒下了，她的腿在发颤，但是她知道事情没有完，她还得撑下去。她看见王苑抬起了头。
“是她？是她杀了外婆？”王苑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在河边冒充外婆的应该也是她！”“你有什么证据？”关键时刻，她学起了母亲，在这种时候，也许强势一点更好。莫兰的嘴里轻巧地吐出三个字：“微波炉。”这三个字，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莫兰提过。但她现在仍不明白微波炉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那天，在你奔进底楼的厕所后，我上了二楼。但我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去观察那束光的光源。我在检查的时候，不小心动了客房里的电闸，有那么一会儿，大概三十秒的时间，屋子里的灯全灭了。一开始我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后来我重新把电闸拉上去，整个楼才恢复了光明。可是，就这么一下，微波炉就被烧坏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鱼是冷的了吧。我后来试探过你，你完全不知道停电的事，但你妈知道。你妈后来在饭桌上提过，只不过那时你不在，可能也没留意。所以我可以肯定，在停电的时候，你妈就在这栋主楼的附近，而你完全不在这个家。你出门了，但到哪儿去了呢？你穿上外婆的衣服，去河边扮演外婆跳河去了。你是游泳健将，跳河之后，再游回来由后门进入，再从底楼的窗子里爬进来，换上干净的衣服，只要动作快一点，我们是不会发现的。你就是利用这个空当去花房杀人的。你事先把河水挑到了花房。顺便说一下，你妈那时候一定在实验室附近，她可能对你爸有所怀疑，所以想窥探你父亲的行踪。也许那时她正在检查实验室的电话呢，可是这些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因为她太要面子了。”
隔壁自己房间的行李有没有收拾好？里面有没有缺了什么？现在逃是时候吗？该逃吗？如果逃了是不是等于不打自招？是逃还是该在这里硬撑？她还能撑多久？
“知道是什么让我感到奇怪吗？在你回来后，我去过一次底楼的厕所。你是在那里大便哟，可那里居然没臭味，也没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而你跟我说，你没开过窗子，你怕雨水会飘进来。你当然是为了证明你没出过门。第二天，我又去看过底楼厕所的窗台，那里被认真擦过，原先卡在窗缝里的污泥都不见了。还有，我发现你有不少一模一样的衣服，所以如果你把干净的衣服放在厕所，回来后再换上，我们也不会注意。”
王睿的拳头捏紧又放松，放松又捏紧，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她已经无数次考虑，该怎么把莫兰的头按在水里，让她停止呼吸。如果梁律师不在的话，如果他不在，也许她就会铤而走险，到时候还可以把王苑拖进来，不管怎么说她们还是姐妹，而且，她也脱不了干系。
莫兰喘了两口粗气，又继续说道：“你杀完人后，就脱下外婆的衣服，从后门直接跑到了河边。你知道王苑和王叔叔会路过那里，于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你跳河的。等王苑和王叔叔回来后，你又受舒阿姨之命去处理外婆留下的东西。我相信，舒阿姨让你那么做，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把外婆当做一个包袱，能扔就扔，而你利用了这一点。就趁这机会，用独轮车把外婆的遗体从后门送出去一直推到河边，扔下了河。然后，你烧了她的遗物。这一次你没掩饰自己淋湿的衣服和头发，因为你知道你家的人会为你作证。舒阿姨果然替你说话了，可是，我发现她说了明显的谎话。她说你去院子里收衣服，可我后来发现，衣服仍然晾在那里，而那里是个回廊，根本淋不到雨。”
屋里再次陷入令人绝望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梁律师问莫兰：“她为什么要让罗采芹去舒宁的房间偷项链？”“这就要问她了。”莫兰双手环抱着胳膊，看着她道：“王睿，你为什么让外婆做这件事？我觉得你也不是特别喜欢首饰的人啊。难道你把你妈原来的那块假宝石弄丢了？你以为原来那块是真宝石，于是就伪造了一块想蒙骗你妈，反正你妈也认不出真假。不然也不会再你外婆的抽屉里偷假宝石了。但听说有人要来做鉴定，你就慌了，于是，为了掩盖你伪造宝石的事实，便让外婆去偷宝石，然后再杀了她，这样你到时候，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反正她也有盗窃前科，对不对？一切都是你预谋的。”她冷笑一声没有作答，现在她什么话也不想说。“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什么时候？“你第一次离开花房回到饭厅时，你对我们说，外婆在喝酒。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她不是酒鬼了，我发现你撒谎了，但是没戳穿你。那天，我上二楼拿药，听到了怪声音，你说那是风吹开了厨房门，可我明明听到声音是从你妈房间里传出来的。后来，我注意到了楼下走廊的角落里有一块小镜片，过后我又想到，你妈的衣服弄脏后，你急匆匆跟着上楼的情景，那时你在楼上大呼小叫的，我觉得特别不自然。我把这些事全部串在一起一想就明白了，那时候，外婆就在二楼。你是通过走廊的那块镜片知道外婆的行踪的。后来，我还试探过你，故意提到二楼吊灯上的镜片，想看看你会不会因此拿走底楼的那块。结果怎么样？那块小镜片真的不见了。我现在就是有一点想不通，你怎么知道外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栋房子里？你是怎么跟外婆约好的？”
这还不简单？我偷走那幅画后，在那里留了张条子（当然是用左手写的），我说，要取回你的宝贝，到百合花房来。她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梁律师说：“因为她。假如她就是凶手的话，她给罗采芹留了张条子，说假如想拿回她的宝贝，就在九月三十日晚到百合花房来。”妈的！纸条！老太婆真的说了！王睿觉得自己的身子重得像个大笨钟。她说不出话，也走不了路，然而还是勉强朝门口迈出了一小步。她得离开这里，去净月堂，去找到那张条子，那才是最重要的证据！她突然想到，也许她还在那个破洞里留下了自己的指纹！妈的，指纹！当时只顾偷东西，也没仔细收拾现场！不过谁知道她还会回去？
“外婆有没有把纸条交给你？”她听到莫兰在问梁律师。“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让我去S市大古县的茅青山，那里有个尼姑庵，叫净月堂，她在净月堂的阶梯下面挖了个洞，把那张字条和一封写给女儿的信放在了那里，她说，假如最后警方确定凶手不是舒宁，请我把那封信转交给舒宁，并转由舒宁继承全部遗产。”外婆居然还写了封信给母亲，还想改变遗产继承权！净月堂！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去那里销毁字条！那地方地处偏僻，但离这里不远，如果跑步上山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那是外婆在离开他们家后，在回S市的途中找到的秘密藏匿地点。只要在警察之前赶到净月堂，就能销毁证据。莫兰说的一切都是狗屁，根本没实质性的证据。警察要的是证据，证据！销毁证据后，她还可以回来，或者通过茅青山旁边的公交线路，去任何她没去过的地方，从此远走高飞，浪迹天涯。
她慢慢向门口移动。莫兰在和梁律师说话。“那香蕉说明什么？”梁律师问。“现在我突然觉得，香蕉大概只是外婆一时嘴馋。”她用眼梢瞄到，整个房间现在只有王苑在注意她的举动，但是谢天谢地，这个咋咋呼呼，一向跟她不是一条心的妹妹，此时没有出声；而更令她惊讶的是，就在担心王苑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在她背上插一刀的时候，王苑突然倒在地上，捂住肚子打起滚来，嘴里还不断惨叫。“啊呀，好痛啊，好痛啊，我痛死了，妈妈啊，妈妈啊，我好痛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莫兰和梁律师措手不及，他俩同时弯下身子去扶王苑。王睿不知道王苑是不是故意在帮她，只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她只花了两分钟就收拾完行李从自己的窗口爬了下去。接着，她一路狂奔，冲出院子，朝公路对面那座不知名的高山奔去。只要翻过这座山，再游过一条四十米宽的小河，就能到达茅青山的山脚下，净月堂就在半山腰。王睿，快快快！王睿，快快快！她隐约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很快，她的名字就淹没在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中。

12、尾声
她的估计没错，一个小时后，就顺利到达茅青山的山脚。她用了二十分钟跑到了净月堂的阶梯下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外婆藏匿宝贝的小山洞。
山洞里很干燥。她移开掩盖在山洞口的石块和杂草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外婆放在那里的几件东西——一双童鞋、一本照相簿和一面镜子。她留给外婆的纸条和外婆给母亲写的信放在同一个信封里。
她喘着粗气打开信，坐在石阶上看了起来。
舒宁：
梁律师会把这封信交到你手里，那说明，凶手应该不是你。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我很高兴！
其实，当我遭遇袭击后，我也曾经怀疑过你，但并没有因此丧失思考能力。先说说我那两次倒霉的经历吧。那次我被人从地下通道的楼梯上推下来，差点摔死，事后，有个好心人把我送到了医院。等我醒来后，他对我说，我摔倒时，他曾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在翻我的衣服。后来他问了一声，那个女孩就立刻找个借口走了，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有人往我的面里下了除草剂。那些野狗闻到面的气味后扭头就走，我想味道一定很难闻，可惜我的鼻子不灵，闻不出来。后来，我问坐在我对面的那个麻皮女人，她也是个乞丐，整天拖着个孩子，还是难看的斜眼。她告诉我，她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在我身边待过几秒钟。要知道，从来没有什么年轻的女孩子、男孩子肯站在我这样的人身边。他们嫌我脏、嫌我臭，所以尽管那个女孩只待了两三秒钟，但还是有点显眼。可惜，那个女人眼神不好，而且，我说了，她整天都在对付她的孩子，没留意那个女孩的长相。
没有人看清那女孩的长相，也没人能说清她的身高、衣着、年龄，我听来听去，只听到一种描述，“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仅此而已。我想来想去，她应该就是你两个女儿中的一个，因为这种暗算一定是有目的的，我在世界上唯一的敌人恐怕就是你了。至少你把我看成你的敌人。你从小也是这么教育你的孩子的，若要说宿怨，也只跟你有关。但我可以肯定，那两次暗算不是你指使的。因为我被弄昏过去的那次，朦胧中我感觉有人在拉我的项链。我事后回忆，那感觉还是很清晰。那个人是为项链来的，所以肯定不是你。
为什么呢？因为你看待任何事物都相当表面。
我知道，只要我把那条假项链放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外面再郑重其事地包上一块锦缎，你就会以为那是真的。我知道你会偷走它的，我早就猜到了。这些年来，你像吸血鬼一样吸食着我身上的每一滴血。你只想创造你自己的幸福，从来不顾及别人，哪怕让你的母亲为你去坐牢也在所不惜。我直到现在还留着你给我写的信，那时我在牢里，你反复安慰我，说等我出来后，你一定会尽你的能力赡养我，让我度过幸福平安的晚年。但是后来呢？我一出狱就发现，你和你父亲把我的一切都夺走了。我的房子、衣服、首饰、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我无处容身，前来找你，却被你赶出了家门。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到了那条项链。
对，你父亲的新老婆，过去是他的同事。他大概忘记了，过去，我们曾经一起去那女人的家里吃过饭，那时你父亲积极地在跟那个女人说话，却让我陪着那女人的母亲——一个说话不太清楚的老太婆。我在跟她聊天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她手臂上套着的项链。我天生好奇，就把茶会故意倒在了她身上。但就算这样她也坚决不肯让我帮她摘下项链。后来，我说要去告诉她的女儿，她才拉住我，跟我说了悄悄话。她说那是她家里的传家宝，她打算死了以后留给她三个女儿钟的一个，她要看谁对她最孝顺。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没告诉过谁，但是这句话我记住了。自从知道你外公跟那个女人有染后，我就下决心要夺走她们家的传家宝。所以，我在入狱前就伪造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将它放在小盒子里。我本打算找个机会，用这东西跟老太婆手臂上的那条调包的，但那时，恰好碰到了你的事。
你向我诉苦说王辛安无法施展才华，希望有笔资金支持王辛安的研究，而那时，你已经以我的名义向别人借了很多钱。你面临无法还债的窘境，因为王辛安的研究看不见任何起色，而借条上还款的时间却日渐逼近。在这种时候，除了我谁还能帮你？于是，我就替你抗下了罪责，我想这是做母亲的责任。而且，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怎么能让你去坐牢？我跟你事先商量好了，起初，我还担心你在警察的盘问下最后会招供，但你挺过来了。按照约定，你坚决地把一切都推到了我身上。我那时还为你的坚强鼓掌，看我有多傻，其实，你早就准备牺牲我这个老母亲了。
我出狱后不就，就发现了两件事：第一，我的房子已经被调换，你父亲用换回来的新房子建立了自己的新家，如此一来，我放在抽屉里的假宝石自然也就不见了。我听你父亲说过，是你帮忙整理了我屋子里的东西，所以我想它一定再你那里。第二，我发现王辛安用了我的配方。这真是太可耻了，你怎么还有脸见我？我想，没有哪个母亲会像我这么失望，我竟然生了一个强盗。
本来，我想把所有的事都忘了，任其自生自灭。可在遭到袭击后，我就改变了主意。我觉得我得给你一点教训。前面已经说过，我认为暗算我的人，是你的一个女儿，但我不知道是谁。而那个人为了引我上钩，还跟踪我，从净月堂我的小山洞里偷走了我珍藏的一幅画——那是你小时候画的。我一直不舍得丢掉。对别人来说，它分文不值。只是一幅赝品，但对我来说，却价值不菲。
我知道，我这次去一定有去无回。我老了，我的腿每天都在痛。我知道假如我不被杀死，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我不得不去。我想要回那幅画，而且我非常好奇，我想知道那是谁。当然，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为此，我做了一些安排。我留下遗嘱，故意把遗产留给王睿。然后，我让王睿去找那条可能已经丢失的项链。那条项链一定在你们家的某个人身上，说白了，肯定是在王苑那里。王睿会去找，即使她是清白的，贪婪也会使她失去本性。我了解她，她一心想摆脱你，一笔飞来横财。足以使她充满勇气，而且，我给了她最好的理由，她会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她们两姐妹会自相残杀。假如我被杀，我将很高兴看见这样的状况。而她们之所以会掉入圈套，都是你教的。假如你从小教她们懂得一点做人的道理，她们就不会这样。
然而，假如王睿就是那个暗算我的人怎么办？她会杀了我，直接拿走项链。我当然不能让她得逞。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找机会把那条项链放在你那里。如果有机会进你的房间，我会把它放在你的抽屉里；如果没机会，我就把它放在你的鞋里——百合花房里就有你的旧套鞋。我相信你看到这条项链，是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王睿是否会找到项链，但我知道，警察一定会找。我已经把我被暗算的事告诉了律师，他会把事情转述给警方。而警察一旦介入，那两个孩子一定会露出马脚。她们不是惯犯，她们是斗不过警察的。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事情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你的一个女儿犯了杀人罪，或许两个都参与了。谁知道呢？我已经不在了，我只知道，最后我的遗产会重新落回到你手里，这也是我想把真宝石放在你那里的原因。我不仅仅是为了挑起战火或者避开真正的凶手，也是为了最后对你表明一个母亲的心。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才是最后的继承人，无论是那幅画还是那块宝石都是你的。你是大赢家！
但是，舒宁，我给了你我所有的钱，也夺走了你的女儿。我想，如果不这样，你是永远不会了解亲情和金钱孰轻孰重的。你需要教训。
这游戏有点残忍，如果现在，我说我仍旧爱你，你可能会觉得恶心，但事实就是如此。好了，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生到什么地步。希望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不要太悲伤。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的母亲罗采芹王睿拿着那封信浑身瑟瑟发抖。虽然外婆被她杀了，但是她觉得被杀的是自己。就好像被人从头顶开了一枪，子弹从头顶一直贯穿到她的脚底。她觉得震惊和恐惧，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从大脑边际朝中间涌来。她真没想到，她设计了那么久，忙了那么久，最后竟然是进了外婆预先设定的圈套。外婆从来没爱过她，那笔遗产只不过是挑起家庭内部的诱饵。一切都失败了。
外婆杀了她，而杀人动机，却只是想教训一下忤逆不孝的母亲。她闭上眼睛，倒在石阶上，寒雨浇在她的脸上。四周很安静，耳边只能听见雨声和风声。她想就这么睡过去，想把一切都抛在脑后，想离开这个世界。也许，从这里跳下去，就从此再无烦恼。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声嘶力竭地吼起来：我只是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笨蛋！我虽然中了外婆的诡计，但这恶毒的老太婆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手里？不！我不是个失败者！我是成功者！我为自己的梦想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我比任何人都勇敢、聪明、坚强！我是强者！我要活，我要活！不能让警察抓住我！她猛然从石阶上跳了起来。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现在还待在这里？管那老太婆是什么打算，什么主意！我现在应该立刻逃走！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警察会马上赶到！想到这里，她一把抓过那封信，塞进旅行包，然后将旅行包背在肩上，快步朝山下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深呼吸了三次，当新鲜空气进入她的肺部时，她大声鼓励自己：“你能成功，你会得到自由的，一切都会好的！你会成功的！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二十分钟后，她在茅青山脚下遭遇了警察的伏击，她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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