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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追凶
作者：指纹
内容简介
 剧本原著指纹，从业多年的专业律师，此故事中的部分人物源于其真实生活中的原型。擅长冷硬干脆的笔调，逻辑缜密，悬念十足。谢十三，推理悬疑作者，文笔洗练，长于制造悬念。 小说改编谢十三。推理悬疑作者，文笔洗练，长于制造悬念。在原著剧本的基础上，进行了再次创作，小说内容悬念迭起、逻辑精妙、文笔流畅、通俗易懂，是一本能让人一口气读完的超悬疑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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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观澜大街，半夜12点20分。街上最后一家营业的社区便利店正准备关门，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子低头走进来。值班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在架子后面盘货，见状连忙走出来：“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关——”她的动作比较急，碰擦到身边一箱没开封的矿泉水，大箱子整个翻倒下来。
小姑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走进来的客人一矮身，一只手伸到箱子底下稳稳托住，轻松地放了回去。
她愣了一小会儿，腼腆地说：“谢谢！”对方似乎是笑了笑，顺手从箱子里掰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过去，回了同样的两个字：“谢谢。”
小姑娘扫着码，随口问：“还需要别的吗？”
对方说：“不。”
小姑娘略带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低着头，五官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一边脸上有一条刀疤，很长，几乎贯穿了整个右脸颊。
男人拿了矿泉水，很快走了出去。
超市里的小电视里，正在重播新闻。
“经过我市公安人员的不懈努力，日前，‘2.13’灭门惨案的犯罪嫌疑人已得到确认。现公安部下达A级逮捕令：案犯关宏宇，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曾于南京武警部队受训，住津港朝阳区大屯路亚新小区9楼107，身高1.75米，身材偏瘦，身份证号：…”小姑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电视屏幕上正显示出案犯关宏宇的照片。凭良心讲，这是个非常帅气的男人，脸颊光洁，也不像一般通缉犯那样面目可憎。她心里感慨着，加快了动作，盘完货锁了门，匆匆地往附近小区的家里走。
感应灯坏了，楼道里非常暗，她摸索着走到了家门口，找出钥匙，开了门。房间里一片黑暗，电视机开着，关宏宇的通缉令仍在滚动播放。
沙发上并没有人。
她觉得有些不安全起来，低声叫了一句：“哥——”
没有人回答，黑暗中，隐隐有起伏的呼吸声。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第一章 通缉
清晨，津港市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三辆警车侧边停靠，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警员小汪和几个同事站成一圈，探头往地基坑里望去。天已经大亮，然而地基坑里混凝土结构复杂，遮挡很多，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深色的大纸包，零散地分布在坑底。
小汪皱了皱眉，戴上手套掩住了鼻子道：“下去看看。”
牛皮纸包被小心地翻开，小汪望了一眼，忍不住把脸别开，定了定神，才回头看另一边的同事。
“尸块。”
“这边也是。”
“一样。”
小汪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沉下脸：“那么多包，叫支援吧。”说完，他从坑里爬上来，走到一旁给队长周巡打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背景音很嘈杂，隐隐还能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下面颁发优秀毕业生一等奖…”小汪道：“周队，结业典礼还没结束？”
周巡的声音隔着话筒，仍旧传递了浓浓的不耐烦：“没，有话说。”
小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您现在能出来吗？英辉工地这边，发现了尸体——”
他三言两语说了大致发现，电话那头周巡沉默了一小会儿，道：“我马上到。”
10分钟后，周巡的车就停在了警戒线外，给他开车的是个面生的小姑娘，瓜子脸，清清秀秀，瞧上去年纪特别小，却板正地穿着一套制服，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的，特别扎眼，有点拘束地跟在周巡身后。小汪迎上去，眼睛扫了眼小姑娘问：“周队…？”
周巡自顾自往前走，几乎忘了身后还有个人：“毕业典礼上捞出来的，侦查系一等奖，借来用用。”
小汪调侃道：“借来干吗？”
周巡一哂：“当然是开车，你还指望她破案？”
小汪“哎呦”了一声，道：“听说今年公安管理系有个大美女，姓赵的，是你拉回来的这个不？周队你行啊。”
两个人声音不大不小，跟在后面的小姑娘窘得不行，忍不住提高声音说：“周队！我叫周舒桐，您大概还不知道，其实，我刚刚被你们队外勤录取了…”
前面两人停下脚步看她，小姑娘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不用借，我本来就是您的下属！”周巡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呦，我这随手一捞还挺准的，行啊。”他说，“算你提前报到，跟上。”
三人走到地基坑路口，周巡却忽然站定不走了。路口有个布告栏，贴了些工程进度之类的文件，最上面叠了一张通缉令。周舒桐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印象。通缉令上是年初闹得沸沸扬扬的灭门案凶手，A级通缉犯，名字叫关宏宇。
周巡皱了皱眉，回头瞪了眼小汪，冷哼一声，掉头朝案发的地基坑走。小汪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双手，无奈对周舒桐努了努嘴：“去，赶紧扯下来。”
周舒桐云里雾里：“扯什么？”
小汪哭笑不得：“通缉令，快。”
周舒桐连忙走过去，把它拿了下来。她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照片像素不是很高，上面的男人看上去其实很年轻，眉梢挑得很高，颇具挑衅的意味。她随手把通缉令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好奇地问：“通缉令有什么问题吗？”
“问这么多干啥？”小汪刻意压低了声音，“一会儿见着人，叫关老师。”
周舒桐：“警察学校？老师？咱教授没姓关的呀…”
小汪嗤笑一声：“那怎么比？这位可是咱周队的老师，真正的实干家！”周舒桐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穿过人群，看见周巡正在同一个人讲话。那个人背对着他们，声音低沉，语速很快，句句之间几乎没有间歇。
“其他部位呢？谁发现的？时间？目击者？监控？尸源情况？”周巡的表情很凝重，也很紧张：“一共六包，其他的已送法医室，早上八点多一伙民工发现后立刻报警，八点五十警员到现场勘察确认，监控和目击者都没有。初步勘定尸体为男性，头部与右臂缺失，身份不明。”
周舒桐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在了坑边，一堆颜色与生猪肉差不多的物体，骤然撞入她的视线中。她早饭吃得不少，喉头一酸几乎立刻翻江倒海，千钧一发之际从旁边刑警手里抓过一个证物袋，准确无误地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进去。
这动静不大不小，和周巡说话的男人被惊动，回过头来。
周舒桐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一分钟以前，她在手中的通缉令上看到过。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的声音微微在颤抖：“关…老师？”
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衣袋，那里露出纸张的一角。他脱下手套，向年轻女警伸出了手，身体前倾，于是另一半侧脸也露了出来。与通缉令上的关宏宇不同，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伤疤。
“你好，新手。”他声音里似乎一丝讥诮，“我是关宏峰。”
他的眼神犀利，像一把刀，周舒桐一时消化不过来，站在那里讷讷地回了一句：“您…您好！我是周舒桐。”
周巡看了眼两人，插过去站在两人中间：“老关这两天就用我的车吧，小汪，你给老关当两天助手，学着点。”
关宏峰却没接他俩的话，忽然转过头问：“喂，新手，你怎么看？”
周舒桐唬了一跳：“我？”她可怜兮兮地转头去看周巡。
周巡赶紧道：“让你说就说。”
周舒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隔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周围…北边是环线公路，东西两边以老居民楼为主，隔音效果一般不会很好。分尸动静这么大的活儿，在附近应该不大可能实现。呃…凶手大概不是住在附近的…”
小汪想笑，忍住了。关宏峰却没笑，看着周舒桐，又问：“你再说说，现在我们应该从哪里下手？”
周舒桐来不及多思考，闭了闭眼睛，一口气道：“坑里的脚印？我看他们都建模取样了，如果咱们分析比对一下，说不定…”
关宏峰瞥了周巡一眼，没多话，从小汪手里拿了车钥匙，扔给周舒桐，转身就走。周舒桐一脸意外，赶紧跟了上去。关宏峰坐到副驾驶，她自觉发动了车，小心翼翼地问：“关老师，咱们去哪里？”
“回队里。”关宏峰看了眼她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皱眉道，“别得意，让你来不是因为你说对了。分析比对坑里的脚印？那么多包重物，能扔下去，谁脑子抽了还会下坑？锻炼身体？”周舒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关宏峰用力揉了揉眉心：“先去法医室，看看再说。”
出乎周舒桐的意料，A大队法医室负责人高亚楠，是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他们走进解剖室的时候，高亚楠和助手小徐正在检查之前带回来的尸块。冷
峻的女法医看到关宏峰的那一刻，面部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下。
“小徐，你出去吧。”她说，“关队，麻烦你搭把手。”关宏峰没多余的话，走过去从小徐手里接过手套，把纸袋里的两截尸块取出，摆放在停尸台上。
“右臂完整。”高亚楠低头记录，周舒桐赶紧又递过去一个袋子。
关宏峰将袋子拆开：“骨盆部位，生殖器被切除，怀疑部分脏器缺失。”
“左腿完整。”“左脚完整，右脚完整。”“右腿，完整。”他动作简洁而利落，周舒桐跟不上他的动作，最后一个袋子最重，她着急去拿，袋子却偏偏破了，带着干涸血液的躯干和脏器滑落出来，散落了一地。高亚楠皱了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周舒桐慌忙蹲下来捡东西，正好看见她拉下口罩，往垃圾桶里吐掉了一样什么东西。
周舒桐一边道歉，一边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大概是因为之前胃都清空了，这会儿肚子空空只有酸水，倒不怎么吐得出来了。
停尸台上，一具缺少右臂和头颅的男尸被拼凑出来。高亚楠仔细看了片刻，低声道：“各切割伤口创面有明显差异，盆骨及生殖器伤口可能是劈砍所致，凶器——推测是斧子之类的重工具。”关宏峰掰开死者的手，高亚楠用放大镜观察死者的指甲，接着道：“指甲内有污垢，但并未见到任何类似皮肤角质层等的残留物。”
关宏峰插了一句：“躯干部分未见防卫性伤口。”
高亚楠点头：“可见部分亦无明显的致命创伤。”
关宏峰侧过头，从旁边的盆里拿起死者的胃，问：“有没有可能是毒杀？”
高亚楠摊手道：“检验分析需要时间。”
关宏峰似乎勾起嘴角笑了笑，顺手拿起旁边一把手术刀，在指尖上转了一圈，一刀插入死者已经开始萎缩的胃部。
周舒桐被这动作惊呆了，高亚楠却显得很淡定。她脱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塞入嘴里嚼了起来。这回周舒桐看见了，那是一块口香糖。她默默地想：这方法好啊，下次我也得带一包，备着。
就在她出神的这一两分钟里，关宏峰已经熟练地把那可怜的胃整个剖开了，打趣道：“你看，辞职有辞职的好处，不走流程，不用打报告，还不怕犯错误，是吧？”
周舒桐闻言猛地抬起头。关宏峰看到她的表情，冷笑了一下：“怎么，周队长没跟你说？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编外人员，还有个弟弟，亲的，A级通缉犯，灭了人家满门的。吓着没？”
周舒桐忍不住退了一步，嗫嗫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吓唬小姑娘。”高亚楠皱了皱眉，回过头朝周舒桐道：“你也出去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我跟关队来就行了。”
周舒桐没答话，惨白着脸，默默垂下头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关宏峰似乎松了口气，凑近死者的胃，闻了闻。
高亚楠也凑了过来，隔了几秒钟，她说：“乙酸？”
关宏峰摇头。
高亚楠没再说话。关宏峰又闻了一会儿，忽然道：“肝脏给我。”
高亚楠从盆里取出肝脏，正要递过去，两个人都听见虚掩的门外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高亚楠瞪着关宏峰：“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关宏峰一手托着肝脏，努力地嗅着，没好气道：“怎么？我还得兼保姆？
高亚楠乐了，转身出门去看周舒桐。
小姑娘对这里也不熟悉，不敢乱走，就躲在门背后偷偷地哭，两只眼睛都红了，可怜巴巴地一抽一抽。
高亚楠带她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陪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又给她递了纸巾。“别看他凶，其实很厉害。”她安慰道，“跟过他的没一个混得差的——他也就是太低调了，连你们周队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是吧？”
周舒桐还在抽噎，顾不上说话，只知道拼命点头。高亚楠默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站起来去倒水。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干净简洁，周舒桐坐的位置正对办公桌，那上面有个相框，里头是高亚楠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周舒桐看了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那分明是关宏峰的脸。
不不不，这不可能是关宏峰，右脸颊没有那条标志性的伤疤…
周舒桐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往那边多看一眼。
高亚楠把水放在小姑娘面前的桌子上，顺手拿起相框，轻轻摩挲了一阵，轻声笑道：“是不是比通缉令上帅？其实本人更帅一点。”
周舒桐低下头，又抬起头，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问：“您是在说关宏宇吗？”
高亚楠听到这个名字，似乎略微怔忪了一下，过了会儿，才放下相框，在她身边坐下了。
周舒桐连忙道：“对不起…他们两个长得太像了，我…”
“孪生兄弟，可不得长得像么？关队也是为这个辞职的，和上面闹翻了。”高亚楠道，“不过两个人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关宏峰这人…总是忙忙叨叨的，永远在赶时间，像是被什么人追着似的，停不下来。”
两个人又沉默了。
周舒桐喝了一口水，心理建设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关老师的弟弟…我是说那个关宏宇，真的是杀人犯？”高亚楠还没答话，关宏峰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哭完了吗？哭完赶紧滚进来，你们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高亚楠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周舒桐，两个人一起进门。
关宏峰转头对拿起记录本的高亚楠说：“尸块总重54.4公斤，大约是他体重的60%。”
高亚楠吃了一惊：“90多公斤？是个胖子…”
周舒桐听得认真，这时候下意识举手问：“老师，为什么一条胳膊一个脑袋就占体重的40%？”
关宏峰没理她，继续看尸块。
“你已经毕业了，问问题不用举手。”高亚楠哭笑不得地把周舒桐的手按下来，耐心地解释，“肢解尸体的时候，流失的血液以及细胞组织液，可能还有部分不见了的小脏器，把这些都打进富余量里，差不多就是40%。”
关宏峰没好气地打断她：“你是给她补课来的吗？我赶时间。”
高亚楠好脾气地笑了笑，一边用显微镜观察尸体腐烂的状况，一边问：“工地的相对温度和相对湿度是多少？”
关宏峰回头看周舒桐，周舒桐神色茫然：“啊？”
关宏峰眉毛上挑，似乎又要骂人，但还是忍住了，提醒她：“现场勘查记录在技术队，走廊出去右转，第一间办公室。”
周舒桐这才听出他的意思，脸又涨红了，飞快地跑了出去。
高亚楠摆弄着显微镜，看到周舒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忽然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隔了很久，才欲言又止道：“关哥…你…有宏宇的消息吗？”
关宏峰的左手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的那一个雨夜，那个熟悉的声音，以及一遍遍响起在他耳边的、急促的辩白。
“你相信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我求求你，别告诉亚楠。”
他闭了闭眼睛道：“没有。怎么？举报有奖金？”
高亚楠也急了：“关哥，你得帮帮我，我必须得见到他，我有很重要的事要——”
她的话语声被骤然打断。周舒桐手里拿着勘验报告冲了进来，大声道：“关老师，高老师，现场勘验记录案发地温度18摄氏度，相对湿度37%！”
高亚楠强自镇定，接过报告又看了两眼，皱了皱眉道：“死亡时间绝对超过24小时了，具体得做病理测试。”
关宏峰点点头，切开胸腔，用扩胸支架顶住尸体两侧的肋骨。
这个时候，周舒桐的电话响了起来，她赶紧跑到一边去接起来：“喂？哦，周队？好的，您说。”
关宏峰正观察着尸体的胸腔内部，道：“勒死的可能性很大，但毒物检测还是要做。胸腔有微小密集的水泡，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颈椎错位，看着很像…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两个人讨论得很认真，周舒桐那边放下了电话，终于找到了个机会插话：“关…老师，周队说，公园又发现碎尸。”
关宏峰豁然抬头。周舒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扯下手套，掉头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向高亚楠道：“肝脏做个病理切片，纸袋记得要还给技术队。”随后大步走出了解剖室，周舒桐连忙跟上。
高亚楠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解剖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周舒桐觉得自己这一上午的经历实在丰富。毕业典礼、出现场、看尸体看吐，看解剖被骂哭，这会儿干脆是超速被警察追了。关宏峰嫌她开车慢，硬要自己开，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引来了警车。对方驾驶员一见关宏峰没有伤疤的侧脸，脸色就变了，立刻拿起了呼叫器。
“1003，1003，安远路和田路口，发现通缉犯关宏宇，发现通缉犯关宏宇，现正驾驶一辆黑色道奇，车上有一名女子，怀疑被劫持，请求支
援，车牌号…”
周舒桐脸色惨白，手忙脚乱摸出证件，刚要向对面喊话澄清，关宏峰一个急刹车拐进辅路，把警车远远甩开了。
此刻，本市第一个免费开放的公园——兴盛花苑的一排绿化带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
周巡一边指挥着警员拉警戒线，一边对着步话机喊话：“那是我的车！上面是关宏宇他哥和支队民警！你们偶尔有一次不添乱行不行？！”
公园门口，关宏峰的车正好停下，后头缀着一溜儿警车，出场简直自带背景音，锣鼓喧天。周巡无奈对小汪打了个响指，小汪连忙迎上去解释。
关宏峰特别坦然，大摇大摆地下了车，看到周巡，就径直向他走了过来，压根不管身后一帮警察的呼喝。周舒桐觉得整个人都是晕的，下了车，摇摇晃晃地跟在两人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关宏峰的手机响了。周巡立刻回过头来盯着他看，关宏峰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喂？”
对方声音很大，周舒桐隐隐听见了几个字：“我是…外卖…工牌是不是…落在您家了…”关宏峰听了一句就挂断了，周巡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关宏峰毫不示弱地回瞪他，接着干脆捏住手机一头，拎在手里朝周巡递了过去：“怀疑我弟给我打电话？你自己回拨个试试呗！”
周巡盯着那个手机，脸色尴尬。两个人僵持片刻，周巡让步，避过关宏峰的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我草，你这瞎说什么呢！走走走，一地碎尸等着咱们哪。”
三人继续往现场走去。周巡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弟的事，你就别想了，他大概是已经离开津港了，可能正往南方去。”
关宏峰侧过脸：“他的案卷在你那儿不？”
周巡打了个哈哈，道：“咱回头说这事儿行吗？”
关宏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转头去看现场了。
和上次的纸袋不同，这次装尸的是一种很常见的黑色塑料袋。关宏峰戴好手套蹲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截断臂，皱了皱眉：“又是左手。”
周桐舒低声道：“都死了俩了，都是左胳膊，这左胳膊是有什么寓意吗？”没人回答她的话。
小汪把另一个袋子递过来，也打开看：“不是不是，还有一只在这儿呢。俩胳膊都在，这回就这两包。”
关宏峰看了一眼，忽然道：“不对。”大家都看着他，他把手臂整个拿起来，“这条也是左臂。”四周一阵沉默。过了会儿，周巡低低骂了一句：“死仨了？”
关宏峰托起放尸块的袋子，开始观察下面的草坪。未几，又脱掉手套，下意识地开始咬手。周巡看见他的动作，知道他正在思考，连忙凑过来说：“清洁工说，昨天白天打扫的时候，肯定没有看见这两个袋子，八成是昨天晚上有人丢在这里的。”
周舒桐学着关宏峰的样子，也托起袋子，看了看底下的草坪。她看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不对啊…袋子上没有露水，底下压着的草坪上反倒有——如果是昨晚扔的，袋子不会这么干燥。我觉得，凶手搞不好是白天才来抛尸的…”
小汪也拿过袋子摸，果然没有水。他回过头，惊愕地望着周巡。
关宏峰看着两人，似乎是笑了笑，站起来快步离开，周舒桐二话没说就跟了上去。小汪也想跟上去，被周巡伸手拦了。
“让他们去。”周巡低声道，“没事儿。”
关宏峰走得很快，最后在一块公园的指路牌面前停下了。上面是一块地图标识，这个公园有正门和后门两个出口，他抬起手，在两个门之间点了一点，问：“刚才发现尸体的地方，离正门有多远？”
周舒桐想了想道：“大约…三百米？”
她话刚说完，关宏峰的电话又响了。他的手机款式并不新，就是前段时间比较流行的那种所谓的“老人机”，收声效果很差，现在这边周围也不像之前那么嘈杂，几乎可以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正着急忙慌地说：“喂，大哥？刚才是不是信号不好？我是刚才那个往你们家送餐的，我的工牌好像…”
电话又被无情地掐断。关宏峰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插着手，忽而道：“周…什么？”
周舒桐连忙道：“周舒桐，舒服的舒，梧桐的桐。”
关宏峰道：“对，周舒桐，你去正门问问监控的情况，问完后去后门找我。”
“监…监控？”周舒桐“哎”了一声，有些不解，“汪警官不是应该问过了吗？”
关宏峰没说话，轻轻瞟了她一眼。周舒桐只觉得浑身寒毛都快竖起来了，二话不说，一溜烟地跑了。她一走，关宏峰立刻找了个树阴隐蔽的地方，拨通了电话，有些气急道：“我一个小时之内到家，你给我准备好…那家外卖我叫过，对方有我的电话！你知不知道周巡刚才就在我旁边！行了，那家外卖以后不能再叫了，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顺手将通话记录删了。
周舒桐的探访并不顺利。正门有个门卫室，门口竖着一块“机动车禁止入内”的牌子，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里头看报，就在门口上方，有一个可见的摄像头。老头软硬不吃，问什么都不知道，只叠声说摄像头坏了。
周舒桐一急往外掏了证件，对方一看，干脆把门窗都一关，转过头到里间，给她来了个非暴力不合作。她这边正苦恼呢，电话响了，是周巡。他语速很快地问道：“关宏峰和你在一起吗？”
周舒桐不明就里：“没有啊，关老师说我们分开问，这样快一点。”
周巡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忽而道：“周舒桐，现在开始，保持关宏峰在你目力所及范围之内，一步也不准离开他，做不做得到？”周舒桐犹豫了一下，那头周巡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命令！随时随地跟着他，每天向我报告他的行踪，跟谁打过电话，接触过哪些人，和你交谈时说了些什么话…一样不许落，明白吗？”
周舒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轻声道：“我明白了。”
周巡道：“现在立刻去找他，告诉他，足球场这边发现了尸体的其他部分。”
周舒桐一路小跑，到后门的时候，关宏峰正站在那里等她。后门很破落，门口是铁栏，仅行人和自行车能通过。从里面向外望去，是一条喧闹的小吃街，这个点已经隐隐有香气飘了过来。周舒桐气喘吁吁地过来道：“关老师，周队说…足球场那边又发现了尸块。”关宏峰点了点头，起步就走，周舒桐连忙跟上，“正门监控坏了，看不了。”
关宏峰道：“不用看，凶手是骑着自行车或电动车，从这个后门进来的。”
周舒桐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四处看。
关宏峰几不可见地笑了笑：“不用找，没监控。”
公园不大，两个人走了不到几分钟，就隐隐看到了足球场的绿草坪。
法医队的车刚开走，周巡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两人，简短地道：“又发现一条左腿，一颗人头。”
关宏峰道：“拉走了？”
周巡点点头，道：“你有什么结论吗？”
关宏峰摇了摇头，道：“结论没有，推测有一些。假设两起碎尸抛尸都是同一名罪犯所为的话，凶手应当为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右撇子，穿41
号鞋，两次抛尸所使用的交通工具都是自行车或电动车…16寸通用轮胎的话，两种车都有可能，轮胎磨损严重，也就是说这辆车平时使用频率很高，或者是本来就比较老旧…”他顿了顿，继续道，“工地上的碎尸，是一名体重90公斤左右的男性，年龄在25-28岁之间，抽烟，工作可能与电脑有关，有一辆手排挡的汽车，但不常开，可能是在家办公的SOHO族或自由职业者，经常吃方便面，养了一只猫，学历不低，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生前他可能很想减肥，但很明显，只有决心，没有毅力…”
周舒桐飞快地做着记录，频频抬头去看周巡。
周巡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在她身上，匆匆拿过记录完毕的本子，朝关宏峰点了点头：“辛苦了，老关，一会儿队上见。”
周舒桐见周巡走远了，连忙道：“关老师，我去开车，您也辛苦了，路上休息会儿。”
关宏峰没答话，等她走出了几步，却忽然喊她的名字：“周舒桐。”
周舒桐愣了愣，回过头来，只见这位神色冷峻的前辈手插在口袋里，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你也辛苦了。”
总算有个人把她当个人看了。周舒桐颇有些感动，笑着摇了摇头，道：“您等我一会儿啊。”
关宏峰看着她离开，快步向反方向走去，很快出了大门，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石营区。”
他将头靠在座椅上，慢慢回望，确定没有跟踪的车辆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对师傅道：“麻烦您，快一点。”
出租车绝尘而去，20分钟之后，周舒桐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放了鸽子。她到处找不到关宏峰，才意识到他很可能已经离开。她垂头丧气地走回足球场，恰逢小汪带了几个刑警，正在做扫尾工作。小汪也看到了她的样子，打趣道：“怎么啦？关老师凶你了？”
“没。”周舒桐也挺郁闷，“这回直接人都没影儿啦。”
小汪奇怪道：“不是说你开车送他？”
周舒桐委屈道：“是啊，说好的在那儿等我呢，我车开回来，他就不见了，打电话也不接。”
小汪有些同情她：“让周队知道，你可惨了，怎么就跟丢了呢？”
周舒桐想起周巡让她盯梢那茬儿，头更痛了，揉了揉眉心，问：“哎…汪哥，您说，他是怎么得出那些结论的啊？准不准？听上去怎么这么玄呢？”
小汪白了她一眼：“你说呢？咱周队是傻的，没事儿请个只吃香火不干事儿的菩萨回来，供着玩儿是吧？偷偷告诉你，咱关队离职前，周队也就是他半拉徒弟，说整个儿的人还不认，门槛高着呢。”
周舒桐这回更不解了：“那他辞职干什么呀？他弟弟杀了人，关他什么事？”
小汪四处看了看，把她拉到旁边僻静一些的树阴下，压低了声音道：“本来这是没他什么事儿，可他就是不信是他弟弟杀的人，好几回申请自己调查，都给驳回来了，这不，最后跟大领导掀了桌子，干脆撂挑儿不干了呗。”
周舒桐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他弟弟，那个关宏宇…”
“实打实的灭门案。”小汪脸上也显出一些不忍的神色来，“死了一家五口，最小的四岁——那么小个娃娃，愣是没放过。”
周舒桐脸上是震惊的表情。小汪摇了摇头：“关队这个弟弟啊，当初在武警部队受过训，听说成绩优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当成武警，就在社会上瞎混，给钱什么都肯干。这么些年也没少给他哥找麻烦，这不现在找了个天大的麻烦么？关队父母早亡，俩兄弟也算是相依为命了，感情上接受不了，大家也理解…是吧？”
周舒桐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问：“现在呢？一点信儿都没有了？真逃到南方去啦？”
小汪道：“也难说…不过我觉得，周队肯定是不相信他离开津港了。”
周舒桐听了这话，有些回过味儿来了，隔了好半天，挺郁闷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汪哥，那…那我现在算个卧底不？”
“就你，还卧底呢？”小汪笑得前仰后合，拍拍她肩膀，“少瞎琢磨，让你干吗就干吗，多听话，没烦恼，懂不？”
周舒桐苦笑着点头。
关宏峰回到家，室内灯光昏暗，玄关有灯，他却没急着开，反而摸黑朝里走。房间凌乱，饮料和零食堆了一桌子，电视机是开着的，游戏正打到一半，响着背景音乐。他走到里面，看到门厅鞋柜上有一张通电通知的广告，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进屋，在地上找到遥控器，关了电视，走进厕所。
镜子前，一个穿着打扮与关宏峰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在洗脸。关宏峰倚在门框上，低声道：“以后看电视、听歌尽量用耳机，邻居又不聋。”
男子洗脸的手没停，满不在乎地道：“那敢情好，让他们觉得闹鬼，你这房子卖不出去，我就一直赖着，哈哈哈。”
关宏峰皱了皱眉：“还有，那家外卖，不要再叫了…”
“知道了。”男子关上了水龙头，用手搓脸，一边问，“案卷在周巡手上？”
关宏峰道：“应该是。”
男子抬起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镜子中对视。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伤疤，这个时候用同一种表情凝视对方，一瞬间，有种空气凝结的
错觉。男人，即是关宏宇，侧过了脸，对着镜子，又端详起脸上的伤疤。
关宏峰道：“别看了，连我都看不出区别，放轻松点。”
关宏宇点了点头，直起身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孪生哥哥，低声道：“哥…天黑了。”
兄弟俩无声地看着镜中的彼此，表情凝重。关宏宇的目光中流露出焦急与担忧来，他刚想说些什么，关宏峰已经抢着道：“别多想，机会来之不易，要么走到底，要么干脆别开始。”关宏宇出神般思忖了片刻，咬着牙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关宏峰动作利落地摘下手表，放在洗漱台上，又陆续掏出手机、钱包、钥匙等等随身物品。他每掏出一样，弟弟关宏宇都拿起来，穿戴到自己身上。
他们无声地做完这一切，关宏峰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没有去接听，而是眼神灼灼地注视着弟弟。关宏宇愣了一小会儿，随即会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对…我是关宏峰。”
周舒桐坐在支队门口的台阶上，觉得有点冷，把手揣进了兜里。半晌，摸到里面有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早晨在工地里揭下来忘记扔掉的通缉令，上头还有关宏宇的照片。她拿在手里，出了一会儿神。照片上的人其实看上去很年轻，眉头挑得很高，神情时时刻刻都像在挑衅。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抽走了通缉令。周舒桐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放了她鸽子的那个人：“关老师…”
“关宏峰”，或者说，关宏宇，端详着通缉令，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么看，是蛮像的嘛，怪不得走在路上也会被警察追。”
周舒桐尴尬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疤，过了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道：“您弟弟…”她才说了三个字，就被自己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了。
关宏宇掏出张纸巾，递了过去，一边调侃道：“我俩谁帅？大家都说他比较帅，你看呢？”
他说完，也不等什么回答，手插着口袋就往楼里走。
周舒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大声道：“不是这样的！”
关宏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周舒桐鼓足勇气道：“您弟弟眼神特别冷，大概是杀人犯才有的眼神吧…总之…总之，你俩就是不一样！”
关宏宇有些震惊，过了一会儿，自嘲地嗤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刑侦支队办公大楼。
尽管天色渐晚，大楼里仍旧人头攒动，来往人流很多。关宏宇留了个心眼，刻意落后周舒桐半步，一边走，一边回忆出门前，关宏峰画给他看的地图。
“一楼是办公、会议、审讯的房间。法医室与停尸间在地下室，技术队和部分宿舍在二楼。三楼是档案室和枪库，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周巡的办公室在三楼，你的案卷，很可能就在档案室，或者周巡的办公室，这两者之一的某个地方。”他的目光在楼梯口停了一停，似乎在思考路径，观察来往的人流。
两个人快走到会议室的时候，恰逢高亚楠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关宏宇努力绷住脸，但还是在高亚楠对他点头示意的时候，不自觉地握紧了右手。他想起哥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连忙把手放到了嘴边以做掩饰，尽量维持表情不变。两个人擦肩而过。
高亚楠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关宏宇的背影。关宏宇却没敢再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会议室。
黑暗的室内，只余下前面投影仪的灯光，上面正一张一张自动播放着现场的照片，以及一些检验科拍下的尸块特写，室内一时安静无声。关宏宇将情况说完，抬起头来，沉声道：“以上就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基本情况，有没有问题？”下面人都沉默，他暗自松了口气，就看到周舒桐默默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看向她。周舒桐怯怯地问：“关老师，为什么是41号鞋？”
关宏宇闭了闭眼睛。他并不是全无准备而来，相反的，临出发前，关宏峰曾详细跟他讲述过自己所有的推理。他扯开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音听上去更低沉、更有把握一些：“工地上发现的第一起案件里，尸坑周围有几组脚印，其中有一组是41号鞋，应该就是凶手的足迹。”
周舒桐还是很疑惑：“可是现场有好几组脚印，您怎么知道哪一组是凶手的呢？”
关宏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凶手在抛尸这一过程中，一共使用了好几个包裹，每个包裹的重量至少都在十公斤以上，拿着那么重的东西，凶手的脚印肯定要比其他人深一些。况且，正常人走路，总是脚掌先着地，足迹都是先深后浅，但抛尸的时候，身体重心会变更，变换到脚跟位置，所以这一组脚印，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周舒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追问道：“那凶手的身高，也是通过足迹推算的了？”
关宏宇回答：“是的，凶手足迹的步伐间距不到60公分，由此推断，他的身高应当在一米七左右。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应当惯用右手，因为抛尸的时候，支撑脚在右脚，而且从尸体切口的发力方向来看，他是右手持械。”
周舒桐起初还在记笔记，到后来不知不觉连笔都停下了，好半天才合拢嘴：“这些全是从足迹上看出来的啊…”
周巡叹了口气：“可惜除了脚印，现场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大师，还有别的发现不？”
关宏宇想了想，道：“还有一点。公园取到的足迹和工地的那组，从基本形态来说是吻合的。工地很偏僻，凶手抛尸相对来说要简单些，完全可以分成几次，每次运一袋，时间也很可能在半夜，这样更不容易被看到。”
“但公园不同，大白天抛尸，大包小裹地走一趟又一趟，太扎眼，不太可能做到。从公园两个出入口来看，汽车进不了公园，所以凶手很可能是骑自行车或电动车出入的。”
小汪摆弄着桌上车辙印的照片，咕哝道：“可这轮胎印也不止一组啊…”
周舒桐眼睛一亮，抢着说：“我知道！人负重脚印会加深，车也是一样的道理！你看，这组先深后浅的，一定是凶手留下的。”
小汪愣了愣，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成啊，现学现卖！”
周巡皱着眉问：“什么样的车？具体点行不？”
关宏宇道：“16寸通用车胎轨迹，胎纹磨损得很厉害，车可能比较老旧，或者使用频率很高。”
周巡沉吟道：“自行车？电动自行车？”
关宏宇点点头：“我个人更倾向于电动自行车。在脚踏骑车的情况下，两脚会在脚蹬子上轮流发力，左右脚力度总会有一定的差别，尤其是遇到上坡一类的路段，这种发力的区别就会愈发明显——然而从部分路段对轮胎痕迹的取证来看，车辙印的深浅始终未见明显的变化，也就是说，看不出脚踏发力的痕迹，所以是电动车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语速不快，下面的人听得很仔细，一时之间只听到呼吸声。周舒桐也很专注，过了两分钟，她忽然举起了手，问：“关老师，我还有个疑问，就算凶手是骑车出入公园的，但尸袋每个体积都不小，无论是放在车前兜或是后座上，都还是很扎眼的，有可能没有人注意到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警员开始交头接耳，好几个人在点头，就连周巡也一动不动地望着台上的关宏宇，似乎在期待他解惑。
关宏宇脑门上汗珠已经沁了出来。临行前，关宏峰也多次表示了自己的顾虑：“万一有人问出你回答不了的问题…”关宏宇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随机应变，不搞打哈哈、尿遁之类的低级招数，一准给你圆满糊弄过去。”
会议室里一片静谧。
“好问题。”关宏宇干咳了一声，浑身力气都用来调控脸部肌肉，严肃地道，“你们先休息下，我去趟洗手间。”
他狼狈地从会议室溜出来，一路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给哥哥打电话，正好在二楼楼梯口碰到了个技术科的刑警。对方显然是认识他的，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呀，关队，正找你的呢，纸袋结果出来了，你有时间吗？跟我上去看看？”
关宏宇没法说不，只有硬着头皮跟人上了二楼。技术队的刑警们见到他都挺热情，纷纷点头招呼。关宏宇颔首回礼，努力做出印象当中他哥的表情：冷淡、严肃、匆忙。刑警赶紧拿出报告汇报。关宏宇翻开一旁的牛皮纸袋和黑塑料袋，一边侧耳听着刑警的报告。
“第一次的牛皮纸袋，是订制生产的规格产品，商标、厂标或品牌Logo一概没有，应该是半成品的‘毛坯袋’，俗称的三无产品。不出意外的话是批量生产的，这种厂子…光津港市就有70多家，周边起码翻倍，加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一些私人小作坊，数量太多了，基本没有一一排查的可能。纸袋上倒是有不少指纹，但血迹指纹没有，很难确定是否有凶手指纹，或进一步确定是哪一组。这些指纹跟死者指纹比对过，不符合。不过第二次用的这种黑塑料袋，倒的确是正规途径生产的，也已经查到厂家了，但这种垃圾袋运用很广，全市的批发、经销点至少有上千处。”
关宏宇摊了摊手，道：“算了，那指纹呢？”
刑警低声道：“倒真是查到了两组指纹，其中一组和纸袋上的一组指纹吻合，但跟指纹数据库的对比无结果…”
关宏宇失望地叹了口气。凶手的底子很干净，没有前科，也没有被通缉。
指纹…数据库…他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想要伸出去接过筛查报告的手也缩了回来。公安部的数据库里，应该也保留有他的所有资料——不能留下任何指纹，不能给关宏峰带来麻烦！
“我先回办公室，麻烦一会儿把报告拿过来吧。”检验科的刑警们习惯了关宏峰的来去匆匆，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他走到转角处，朝外面看了一眼，夜色很沉。
他走到窗边摸出手机，开始给关宏峰打电话。
关宏峰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坐在沙发上，咬着手，继续思考白天的案情。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关宏峰的动作立刻僵硬了。他别过头，关注地盯着落地灯，又回过头来，看了眼昏暗的四周，见灯光依旧，才又安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离灯更近的姿势，继续拿着纸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灯光又闪了一下。关宏峰坐不住了，转过身打算检查灯泡，就在他的手接触到灯之前，它毫无声息地熄灭了。
毫无预兆地，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挨着墙角，艰难地挪到客厅大灯的开关处，反复按动开关。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光源。他浑身开始颤抖起来，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接近，他猛然回头，却只是面对一片黑暗。他拼命抑制住自己，才没有叫出声来，身体沿着墙蹲坐下来，像个婴儿一样无助地蜷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四周。
在他自己无法缓和的喘息声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时候，他脸上还没有受伤，一次和周巡、助手小伍去一个车库执行任务，周巡和他们分开行动，然后…
小伍不见了。那个时候，车库也忽然停电，在步话机的电流噪音中，他能够听见小伍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耳膜中，始终与黑暗同行，像一个魔咒，那么尖锐。就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落地灯和客厅灯忽然一起亮了，一片光明之中，关宏峰渐渐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顾不得一身冷汗，虚弱地抬头，直愣愣地盯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掉了大灯，回到沙发里。
落地灯灯光很暗。屋子里，传来了难以抑制的呜咽声。
无人接听，关宏宇暴躁地挂掉了电话。转角处很安静，他抬头朝三楼望了一眼，走廊里正好没有人。他只犹豫了一分钟，两只手插到口袋里，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上走。三楼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正是周巡办公室。他走过去，动作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拧动门把手。
门是反锁的。他刚刚回身想走，却听到办公室内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下一秒，里面有脚步声接近了门口，接着，门把发出轻微的一声“咯”，显然有人正从里面，试图打开门。他这一惊吃得不小，后退几步，想也没想就闪身躲进斜对面的女厕所里。
他刚躲好，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里面的人好巧不巧竟然也走进了同一个厕所。他暗暗叫苦，尽量缩起身子，躲在隔断后面。走出来的那人走到洗手台前站定，盯着镜子，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关宏宇的身体微微一僵。透过门缝，他也看见了那人的脸——竟然是高亚楠。她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将手中的一张纸叠起，慎重地塞进口袋。做完这一切，她在镜子前又站了两分钟，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出了女厕所。
关宏宇没敢动。他没时间去想高亚楠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门口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人跟高亚楠打了招呼，高亚楠似乎也吓了一跳：“小汪？”
小汪的声音传来：“看见关队吗？”高亚楠回答：“没有，不是在跟你们开会么？”
脚步声又响起，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人在确认办公室是否锁好了门。高亚楠似乎也无心在这儿跟他答话，匆匆嘱咐了一句：“一会儿你找到他了，让他结束后来法医队找我。”小汪应了一声。
高亚楠的脚步声远去后，小汪的脚步声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响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资料室和办公室之间走了几趟，走之前，声音不小地嘟囔了一句：“这是飞天遁地了啊？去哪儿了呢？”
等他也走了，关宏宇才闪身出了女厕，若无其事地下到一楼。
小汪从楼梯口闪身出现，笑道：“关队去哪儿了这是？我找你好一会儿了。”
“刚才技术队那边有情况汇报。过会儿开会一起说。”关宏宇挑起眉毛，冷冷地道，“需要给我装个追踪器吗？”
小汪也有些尴尬，嘻嘻笑了两声，道：“哪能啊？这不高法医找你嘛，看着挺急的，我帮着找找呗。”
关宏宇冷着脸仍旧不说话。
两个人刚走回办公室，小汪手里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脸色顿时又变了，抬起头来，朝众人道：“新情况，某小区垃圾桶又发现碎尸。”
周巡铁着脸站了起来，招呼大家：“走，先出现场。”
关宏宇却忽然道：“你们先走吧，高亚楠好像有急事找我，我先去一趟。”
周巡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好，小周，你留着帮忙。”最后一句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已经站起来准备走的周舒桐顿时领会了他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没动，留在关宏宇身边，艳羡地看着周巡出现场。
不到2分钟，人都走光了，剩下关宏宇和周舒桐。见周舒桐赖着不动，关宏宇吩咐道：“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先去法医队，过会我跟你汇合。”
周舒桐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咬了咬嘴唇，又折了回来：“关老师，还…还是一起吧。”
关宏宇挑起眉，毫不客气地道：“你不成，这事我得自己来。”
周舒桐想起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也顾不上自己的脸皮了：“那我给您打下手呗。”
关宏宇看着小姑娘稚嫩的脸，一时语塞。他不是不知道周巡派周舒桐跟着他的用意，关宏峰老早就交待过。但关宏峰也说了，这孩子刚刚毕业，是个顶真的性子，啥也不懂，就是傻乎乎照着领导的意思办事，能不为难，还是不要为难。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挥挥手，道：“得，跟上吧。”
关宏宇的步子很大，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周舒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关宏宇没料到自己哥哥在周舒桐面前原来这么有威严，觉得好笑，回头看了看小姑娘无辜的眼神，决定还是对她好一点：“从尸体重量能确认是个胖墩，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尼古丁味道的烫伤痕迹…中指第三关节的茧子是在打方向盘留下的痕迹，说明死者生前有开车的习惯，而左脚脚掌外侧的茧子则是开手动挡车辆的人用力频繁踩离合器所致，也属于特型特征。”
周舒桐毫不吝惜地展现了自己的崇拜，眨着眼睛听得入神。
关宏宇几乎要被她这种求知的眼神逗乐了，强忍住笑，道：“不过死者最近不常开车。”
周舒桐问：“怎么看出来的呀？”
关宏宇笑道：“你看，夏天才刚过去不久吧？靠近车窗那半拉胳膊都没晒黑。”
周舒桐信服地“嗯”了一声。
关宏宇话头一转：“但是呢…死者腰椎到颈椎部分的角度有些扭曲，这是长期开车或坐在电脑前的人的常见状态。”
周舒桐沉吟了一会儿，又提出了一个问题：“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防晒工作做得特别好，所以常常开车，但就是没晒黑呢？”
这姑娘思考问题的确很细致，关宏宇笑了笑。
周舒桐见他未回答，又换了个问题：“可是您又是怎么知道他想减肥，还是有决心、没毅力那种呢？”
关宏宇道：“死者大腿有皮下血管崩裂又愈合的痕迹，说明他体型难以保持，经常忽胖忽瘦。而且，这哥们的下体还有明显的内裤勒痕，内裤小了都不换，我猜是对恢复体形抱有幻想…当然，没准只是对内裤有特殊癖好。”
周舒桐干脆拿出了自己的记录本，一般打钩一边道：“对，对，啊，还有猫…那猫？”
关宏宇认命地继续解答她的问题：“死者身上有抓痕，痕迹呈现的宽度大约为2.5厘米，也就是说这是一只成年猫，抓痕的伤口处略宽，伤口两侧边缘不是很整齐，说明猫的指甲曾经被修剪过，是家猫而不是野猫，一个连吃饭都不太在意的人会修剪猫指甲，可见他很喜欢这只猫。”
周舒桐不大同意，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他家里人帮忙剪的呀？”
关宏宇无奈地笑了：“大小姐动动脑子行不行？他要是跟家人一块住，能长期吃方便面、罐头的么？而且…现在都没接到失踪报案，更印证了他是独居。”
两个人一路快问快答，转眼已经走到楼下，只听高亚楠在后面叫：“关队！”
法医实验室内，高亚楠打开灯，展示给两人看停尸台上两具不完整的尸体。一边是男子的头颅、躯干和左臂，一边是左臂和左右腿。周舒桐一回生二回熟，动作利索地找出了消毒手套递给关宏宇。关宏宇强忍着不适，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尽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尸块上，只是低头摆弄着手套。
相比之下，居然是周舒桐的表现更专业些。
高亚楠轻声道：“好了，这就是花园里的碎尸。一男一女，死亡时间无法确定。但两人死亡时间应该相近，很可能是一同被杀的，不排除是夫妻的可能性。”她回头看到关宏宇惨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关宏宇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道：“可能有点累…你接着说。”
高亚楠收回了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报告上：“从男尸的病例解剖来看，年龄应当是28岁上下。女的从骨龄推断大概在22、23岁左右。”
高亚楠说完这句停了下来，习惯性地等着对方出结论。关宏宇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得故作姿态，皱着眉头看着她。高亚楠抚了抚额头，也有些无奈：“好吧，我也知道骨龄测试的倒推法不精确，所以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关宏宇没回应她的话，转过头指使周舒桐去倒水。
高亚楠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偏过头来看关宏宇：“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见尸体比见老婆还亲吗？搞得跟快吐了似的。”
关宏宇捂着嘴干咳了两声，悄悄环视着法医实验室，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什么时候有过老婆了？”
他很少以这样轻佻的语气说话。高亚楠有点惊讶，不过并没有太在意，咬了咬牙，开口道：“宏宇…”
关宏宇吓得一松手，手套掉到了地上。他强自镇定，一边弯下腰去捡手套，一边装作没听清：“什么？”
高亚楠低声问：“…宏宇他…真的没联系过你么？”
关宏宇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必须离高亚楠远一些，能不对话就不对话，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的伪装再完美，在高亚楠面前也不会是铜墙铁壁。他们当初实在太亲近了，足够亲密的人之间，不需要任何破绽就能区分出不同，根本不需要任何逻辑。他知道高亚楠有事想要告诉他，但目前只能忍耐。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不能冒这个险。
高亚楠自然不会察觉到他内心如今的纠结万分，迟迟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关宏宇却适时直起身来，状若无事地拍了拍手套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早就说过，没有。”
高亚楠的语气更急切了，眼眶甚至有些微红：“关哥…我真的有急事要和他商量，这事真的不能再拖了。你也不想他后悔，对么？”
关宏宇握紧了拳头，但表面上仍旧做出一副觉得高亚楠不可理喻的样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谈这个。
高亚楠望着他，缓和了一下语气，轻声道：“我总觉得你见过他，是吗？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关宏宇一直维持的表情终于宣告崩塌，他转过头，紧紧盯着高亚楠的脸，嘴唇微动，艰涩地道：“亚楠，其实…”
就在此刻，周舒桐倒水回来了。关宏宇骤然清醒，回过神来，已是一身冷汗，连忙向后退了一步。
高亚楠不愧为专业法医，也迅速收拾了情绪，继续道：“男性身体各部位均无致命伤，也没有防卫性伤口，但女性左臂有多处瘀伤。指甲里有带有血迹的、新鲜的皮肤角质层，很可能是在反抗过程中抓伤了凶手。”
周舒桐带着欣喜的目光看向关宏宇，关宏宇却没注意到她，光顾着喝水，压抑呕吐的冲动。
高亚楠见关宏宇还是不发表意见，索性也不管他了，径直扒开女尸左臂的伤口，观察了一会儿，补充道：“还有一点，被劈砍的开放性伤口与其他尸块的切口不同。过来看。”
关宏宇心知终究是躲不过的，一咬牙，凑上前去。
高亚楠微微让开身子，指给他看：“创面皮肤是内收而不是外翻的，也就是说，被砍下左臂时，女的应该还活着，身体的自愈系统仍旧在运转。好了，目前我能看出来的，只有这些。”她说完，长呼出一口气，做了一个请开讲的手势，周舒桐也一脸急迫地看向关宏宇。
承接了两名女性全部目光的关宏宇莫名其妙道：“都看我干吗？”
高亚楠和周舒桐面面相觑。隔了几秒钟，高亚楠开始脱手套和大衣，无奈地对周舒桐道：“终于明白你老大为什么晚上不办公了，敢情晚上是自动关机了啊。算了，我看你们要么先去跟周巡汇合吧。”
周舒桐被她的说法逗笑了，笑完又惊觉自己好像不该笑，拉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回头看关宏宇。关宏宇假装没听懂两人的调侃，脱下手套，随手扔在柜子上：“去哪儿？”
高亚楠“扑哧”一下笑了，朝周舒桐的方向眨了眨眼，意思是说：看吧？关机彻底不？周舒桐这回吸取教训，绷住了没笑，打开门走在关宏宇的前面，好让他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法医办公室。
高亚楠跟着他们走出门口，想起手机落在柜子旁边，又折返回来拿——随后，她的视线停留在关宏宇刚刚脱掉的那副手套上。
某小区楼下垃圾场，警备线已经拉好，转角处有几个分类垃圾箱，地上，摊开着几个垃圾袋，都已经解开。袋子里有两条右臂，一条左腿、一条右腿、一颗女性头颅、一具女性躯干。
小汪小声道：“周队，事儿可大发了，这都第五袋了。”
周巡的表情凝重：“能拼全么？”
“那得看高亚楠他们了。”小汪低头看了看表，又抬起头来，“呦，来了。”
远处路灯下，关宏宇、周舒桐、高亚楠及法医队的几名助理走近前来。周巡瞪了眼小汪，自己先迎了上去：“来了啊老关，辛苦辛苦啊，这从来晚上不加班的今天都连轴转了，我的面子大啊。”关宏宇不理他，一见尸块立马别过头去，周舒桐以为他在观察周围环境，也跟着左顾右盼。
周巡看法医队已经开始忙碌，朝关宏宇靠了过去，腆着脸朝他递话：“刚小汪他们问了，没有目击者。”
关宏宇漫不经心地道：“嗯。对面是什么？”
大家顺着关宏宇的视线看去，发现垃圾站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的地方，有一间迪厅，透过窗户能看见迪厅的安检门。高亚楠已经做完了初步检测，站起身来，向众人道：“好消息，没出现新的被害人。跟公园里的两具尸体应该能拼成两个人。”
周巡松了口气。高亚楠侧身让了块地方出来，眼睛看着关宏宇，示意让他过去看。
关宏宇简直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一点也不想看尸体，但所有人又都等着他勘察现场。僵持了两分钟，关宏宇伸手按了按额头，道：“呃…拉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周舒桐和高亚楠都是一脸诧异，两个人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茫然。周巡也有些意外，干咳了一声，朝两人道：“是是是，老关，你早点休息，不急在一时。”
关宏宇心思不在上面，连话都懒得回，径直向对面的迪厅走去。周舒桐连忙匆匆跟了上去，叫道：“关老师，您等我一下。”
关宏宇感觉到后面跟上来的小尾巴，也颇有些无奈。偏偏那小尾巴还不自知，叽叽喳喳地还在提问：“关老师？您走怎么快干吗呀？咱们是去走访目击证人吗？有什么要点不？”
关宏宇故意板住脸：“要点就是我想自己去找点乐子，明白不？”
周舒桐赶紧点头，表示理解：“这我明白！我明白，关老师是说反话呢。”
这会儿两人已经穿过小区，走到了迪厅门口，里面一片喧哗。关宏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周舒桐，尽量放柔了语气，企图做最后的努力：“听我的，宝贝儿，你下班了。别跟着我了，你喘口气，让我也喘口气，成不？”
他说完上了迪厅的台阶，走了两级，回过头一看，小姑娘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败下阵来，转过头，看着头上的招牌叹了口气：“这怎么不干脆是个洗浴中心呢？”周舒桐眼睛一亮，明白得到了默许，乐颠颠跟上前去。
关宏宇仔细看了看她，二话不说，上手就去扒她的外套。周舒桐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一边格挡一边结结巴巴地问：“关老…你，你干吗？”
关宏宇从善如流松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穿成这样进夜店？你当自己玩制服诱惑呢？”
周舒桐明白了他的意思，脸有些发红，但还是坚持道：“懂…懂，我…我自己来。”她背过身去，哆哆嗦嗦地脱掉外面的制服，露出里面的衬衣，跑到路边把外套扔进车里，又小跑着回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关宏宇，意思是：这样行了吗？
关宏宇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道：“扣子。”
周舒桐茫然抬头：“啊？”
关宏宇懒得解释，直接上手，把她衬衫衣扣解开到第三个，又把她的衬衣下摆拉出来。做完这些，他又退后半步看了看，再次上前把她的马尾辫散开。
周舒桐的披肩长发垂了下来，她拘谨地站在那里，任关宏宇动作，一动都不敢动。
关宏宇停了手，看到她这副情状，也忍不住笑了：“这不也盘儿亮条儿顺的么？行！走吧，这么进去，总算没丢哥的人。”
周舒桐脸一红，辩解道：“我没…”
关宏宇这会儿也发现这姑娘不经逗了，笑道：“头一回来夜店？一会儿可得跟紧了，别叫人拐了。”
周舒桐被他一阵危言耸听，脸上也现出了退缩的神色，最后却还是咬咬牙，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第二章 新手
迪厅内，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灯光四处映射、晃动，巨型音箱上三个妖娆的女孩在领舞，音乐声震耳欲聋。周舒桐环视一周，看着舞池里一干红男绿女，觉得自己大概是来到了盘丝洞。她下意识朝关宏宇靠过去，大声问：“从哪里开始？”
关宏宇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周舒桐这回扯直了嗓子：“下一步怎么办？”
关宏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无奈地做了个口型：听，不，见。
人流攒动，周舒桐站着不动，很快被人撞了一下，两个人眼看就要被冲散了，她吓了一大跳，赶紧一把拉住关宏宇的衣角。关宏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和他个人行事的风格好似完全相反。周舒桐迟疑了一下，没往回抽，任由关宏宇牵着她，走到吧台前。
他显然对这种地方熟门熟路，斜倚在吧台前，懒洋洋地对吧手说：“给她杯长岛冰茶，稀释版。”吧手很快调好酒，放到吧台上。周舒桐想要拒绝，关宏宇拍了拍她的肩膀，哈哈大笑：“没给你下药，放心喝。”
吧手也跟着笑了：“型男拿什么解渴？”关宏宇笑得很是开怀，向前一探身，低声道：“Tequila——”话音未落，忽然两手在吧手眼前一拍，陡然提高了音量，道，“Boom——！”吧手看出了这是个老玩家，也笑了，转过身去调酒，刻意把龙舌兰酒瓶翻了个儿，给他看了眼标签与年份。
关宏宇眯着眼点头，在椅子上舒展身体，回过头看着舞厅中的男女。周舒桐两只手抱着长岛冰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关宏峰”此刻的样子，让她感到震惊，但她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的这副样子，很快就融入了这个环境里，一点也不突兀。
很快，有两个化浓妆穿热裤的女孩凑上来，轻车熟路地把周舒桐挤到了一旁，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关宏宇夹在中间，开始聊天。周舒桐来不及反应，只能在原地叫：“关…关老师…关…”这种地方关宏宇能听见她的叫声就有鬼了。
台上DJ换了首歌，音调陡地又高了八度。周舒桐捂着自己可怜的耳朵，眼看着关宏宇被两个女孩拖到舞池里，三人贴得很近，两个女孩就差没把身体挂到关宏宇的身上去了。周舒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快要崩塌，有男孩上来搭讪，她置若罔闻，回过头冲吧手道：“你们这儿——”后半句她不得不拔高了声音：“——能开发票吗？”
关宏宇一直留了个眼睛看着这边，这会儿发现有个男孩已经开始对周舒桐动手动脚了，皱了皱眉。周舒桐已经失去了耐性，单手抓住男孩的手，眼看就要动武，关宏宇一步跨进来，隔在两人中间：“走嗨的？手摸哪儿呢？”
男孩正是兜售摇头丸的，上上下下看了关宏宇几眼，闻言眉毛一挑。
关宏宇端起酒杯喝了半杯：“怎么卖？”
男孩谨慎地道：“一嗨二十。”说完回头故意逗周舒桐：“不开发票哦。”
关宏宇冷冷地看着他，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恶狠狠地道：“滚！别拿那破曲玛多糊弄我！”
男孩没想到来了老手，吃了一惊，神色也变了：“大哥喜欢嗨尖儿货？”
关宏宇盯着他不说话。
男孩见状，连忙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几枚绿色、椭圆形的药片。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望着这边后，偷偷向关宏宇亮了一下，比了个收势：“一百五。”
关宏宇掏出两百块钱，丢给男孩一百，另一张给了吧手。男孩摸不着头脑，捏着一百块重复了一遍：“我说一百五！”
关宏宇狞笑着一把一搂住他脖子，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哦，你会算账啊？我妹的肩膀白让你摸了？”男孩不忿地想挣脱，没想到关宏宇那只手跟铁钳似的，看似轻描淡写，力量却大得惊人。
男孩只能讪讪地丢下药片口袋，关宏宇立刻松了手，往他肩膀上一推。男孩只得走了，临行前，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周舒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被这发展震懵了，想要说两句指责的话，临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堵在了喉咙口里。
关宏宇也不避忌，嗑下一片药，又喝了口酒，问：“看见他了吗？”
周舒桐不作声，自顾自生着闷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男孩消失的方向。
关宏宇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伸手指了指安检门的方向：“你往哪儿看哪姑奶奶！那边！”
周舒桐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满腹疑惑。
关宏宇凑到她耳边，道：“安检保安坐的位置，窗户正对着垃圾场，他要是尽忠职守，能什么都没看见？”
周舒桐恍然大悟，来了精神，随即又泄了下来：“可那边…汪哥应该走访过了啊…不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关宏宇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是真不知道警察多招人恨是吧？顶着大沿帽进来，还指望有人跟你说实话？”
周舒桐点点头：“那…我现在去问？”
关宏宇摇摇头：“不用急，等快打烊人少的时候，请他喝两杯。”
周舒桐一听脸又黑了：“关老师您…您还要请他喝酒啊？”
关宏宇笑笑没回答，那两个烟熏妆的女孩又跑过来，一左一右拽着关宏宇要去继续跳舞，关宏宇干了酒杯里的酒，又掏出几百块钱压在杯子底下，朝她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是我，是你！你去请他喝酒。”他不等周舒桐反应过来，搂着两个烟熏妆的女孩走向舞池，低声笑道：“来，哥给你们备了点嗨货…”
周舒桐又被独自丢在吧台。她有些手足无措，一面看着舞池里尽情扭动的关宏宇，一面看着安检门方向的那个保安，内心挣扎了半天，她的眼神渐渐坚定，捧起手里的长岛冰茶，灌了一大口。
停尸台上的两具尸体终于拼凑完整。
高亚楠脱下手套，拿纸巾擦了擦汗，宣布：“结束。”
她话一说完，助手小徐几乎瘫到地上去：“我靠，师父，咱法医什么时候成体力活了啊…折寿啊！”
高亚楠摆了摆手：“行了，是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今儿到这儿。”
小徐如蒙大赦，笑嘻嘻道：“那我就先走了啊。”高亚楠点点头。
等小徐离开，她掏出关宏宇脱下的手套，拿在手里翻看，然后拿到鼻子前面，正要闻…周巡推门而入。高亚楠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把手套塞进了口袋，两只手也顺势插在了口袋里。周巡面色也很凝重：“情况如何？”
高亚楠冲尸检台一努嘴：“加着班呢。”
周巡挺感激，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刚拔步要走，又转过身问：“对了，小汪说晚上在三楼碰见你，你去三楼干吗？找我？”
高亚楠脸色微变：“去档案室拿去年长丰体育馆故意杀人案的案卷，那里面被害人也是被勒颈杀害后遭分尸的，我要就死亡体征和第一名被害人做一下比对。”她故意皱着眉，露出不解的神情，“怎么了吗？”
周巡直视高亚楠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哦…那没事了，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办公室找我有事呢…说起来，你后来…还见过…我是说，关宏
宇被通缉之后，和你联系过么？”
高亚楠看着周巡，脸色很不好看。她铁青着脸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周巡也体会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悦：“你瞧你…我就是例行公事地问问嘛，生什么气呀这是…”
高亚楠豁然抬头，冷冷道：“这是你第八千次找我例行公事了！需要我给你计个数么？”
周巡连忙摆手：“得得得，是我错，是我错…那，他要是跟你联系…”
高亚楠没好气地打断他：“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巡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但愿如此吧…”他朝尸检台比划了一下，“不碍你在这儿辛苦啦。”
等他走出了房间，高亚楠才松了口气。她从兜里掏出手套，捏在手里，忐忑不安地摆弄着，仿佛这双手套，现在就是她的主心骨。
高亚楠和周巡两人打太极的时候，周舒桐正在吐。她一辈子都没喝醉过，也不知道吐起来竟然这么难受。刚才陪着关宏宇跳舞的两个女孩，此刻一个正给她捶背，一个忙着递纸巾。她只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就好像在飘，努力推开两个女孩，嘴里含含糊糊地道：“我没事，没事…”
两个女孩频频摇头，一边一个架起她，出了厕所。关宏宇在门口等着，谢过了两个人，并承诺下回还来找她们，这才算把她们打发走。
周舒桐嘴里喷着酒气，走路也七歪八歪，关宏宇牵着她走了几步，也不耐烦了，一把将人抱起来进了包厢，放到了沙发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叫她的名字：“周…周什么？”
周舒桐眯起眼睛。“周舒桐！”她很不高兴地嘟哝，“你下午明明还记得！”
关宏宇抓抓头发，周舒桐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命令道：“水呢？给我倒水！”她醒着的时候像只小白兔，一喝醉简直大变身。关宏宇也没想到文弱的周舒桐喝醉了是这副德行，光顾着乐，动作就慢了。周舒桐在沙发上不满地催促：“那么慢！快点！”
关宏宇赶紧倒了水，扶着她，还贴心地给她端住了杯子。两个人靠得很近，周舒桐却又不喝水了。她一把勾住关宏宇脖子，小声道：“我服你，真服！你猜怎么着？保安还真看见了！”
关宏宇一凛：“看见什么？”
周舒桐低声道：“抛尸的啊…一个带着摩托头盔的男的，穿的衣服是红、不，是橘色的…反正…”
关宏宇皱眉：“几点看见的？”
“九点。”周舒桐双眼焦距已经不大准了，但还在努力回忆，“是九点。阿荣还说，那个头盔肯定是红的…特别扎眼。”
关宏宇觉得有点头痛，急着问：“等等，一身艳装的摩托车手？”周舒桐没回答。关宏宇低头一看，小妮子已经睡过去了。关宏宇似乎想到些什么，皱眉思忖片刻后，低头看到烂醉如泥的周舒桐躺在一边，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里，发起愁来。
关宏宇是第二天一早回到家的。他掏钥匙准备开门，钥匙声刚一响，里面的人就开了门，关宏峰站在玄关口，眼圈整个是黑的，显得一脸疲惫。他掩身在门后，等关宏宇进门后，迅速关上门，又小心地透过门镜向外看了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进里屋，低声问弟弟：“怎么样？”
关宏宇打了个呵欠，好笑地看他：“瞧给你担心的，哎，哥，你不会一宿没睡吧？”两个人靠得足够近，关宏峰闻到关宏宇身上的酒气，脸色也是一沉：“你喝酒了？！”
关宏宇心不在焉点头，刚想去拿个杯子喝点水，关宏峰已经掐着他后脖子把他拽到了面前。关宏宇这才反应了过来，试图辩解：“哎呀你急什么呀，你听我说完，我这是公事，不是去找乐子，真的！”
关宏峰一点也不买账，手上又用了一把力，掐得关宏宇哇哇叫。他的神色很冷，低声道：“胡扯！和周巡喝两杯，他就能给你翻案？”
关宏宇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和周巡，这不——又发生了一碎尸案，我这不是去给你找目击证人去了么？”关宏峰怀疑地看着他，半晌，松开了手。
关宏宇拼命揉后脖子。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问：“哪发现的？”
关宏宇一边揉脖子一边回答：“一迪厅对面的垃圾场。真够恶心的。在亚楠那边我差点吐出来，姐们非押着我去太平间看尸体，我去…”
关宏峰疑惑：“高亚楠带你去太平间？”隔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怒道，“那是法医实验室，你上点心行不行？”
关宏宇无所谓地摊摊手，道：“啊，随便吧。反正就是个名儿。那味儿，哎哟，现在想起来还恶心…省了好几顿饭哪…”
关宏峰打断他：“别扯没用的。跟我说说垃圾场的情况。”
关宏宇“哦”了一声，想了想，尽量简略地概括了一下：“就是黑塑料袋，五袋！跟公园里的那些能拼成俩全人。”
关宏峰沉吟了片刻，把想往沙发上倒的关宏宇拉了起来，道：“把现场给我仔细说说。”关宏宇一脸困意，缩在沙发上不肯动，一边抗议：“你回头看照片不就知道了么？”
关宏峰正色道：“现场痕迹是第一手线索，比什么照片、记录都管用——你再仔细想想？”
关宏宇也挺委屈：“现场乌漆墨黑的，我是真没法下眼，还有那味儿都辣眼，我怎么瞧啊？”
关宏峰气不打一处来：“你嫌辣眼一点都没留意，你让我过会儿见他们怎么说？啊？说我失忆？你猜谁信？”
关宏宇也自觉有点不大厚道，坐直了身子，企图缓和气氛：“你别急啊，我这不是拼了老命还给你找了一目击者么？”
关宏峰狐疑地望着他：“什么人？哪儿找来的？”
关宏宇挺得意地道：“垃圾场对面迪厅的保安小伙子！”
关宏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了两声：“就你，跟他喝两杯他就告诉你了？”
关宏宇嘿嘿笑道：“人家又不是基佬，跟我喝能说出个什么？周舒桐去问的，这小妞儿，看不出，行啊！”
关宏峰简直恨不得一拳头砸晕他，咬着牙道：“你得意个屁！一喝完酒的傻爷们儿对着一年轻女孩说话，你知道得有多少夸张甚至编造的成分在里面吗？”
关宏宇也拉下了脸。他是真心去打探消息的，本以为费了这么多心，哥哥会领情并感激自己，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那头关宏峰的数落还没结束：“知道你今晚干的这些给我破案带来多大麻烦吗？”
关宏宇冷冷地道：“我出门可不是给别人查案的。”
关宏峰猛然回头：“可我是！我是警察！”
关宏宇憋了许久的火，终于也点着了：“你到底关心哪茬儿？破案？还是我的清白？我一回来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找着案卷没有？”
关宏峰呼吸也急促起来，大声道：“你自己你自己。从小眼里就只有你自己！”
关宏宇冷笑：“对！你以为我是圣父？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还有闲心管人家的案子？”
关宏峰失望地看着他，半晌，才慢慢道：“难怪武警部队当初不收你，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根本就不配当武装警察。”
关宏宇被戳到痛处，嚯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哑声道：“你其实压根就不相信我是清白的，是不是？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交给周巡？”
关宏峰也反击道：“你要真没杀人，跑什么跑？”
这句话触到了关宏宇的底线。他跳起来，掏出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大吼道：“因为连我自己的亲哥都不信我！我还能指望谁？相信谁？你要我坐以待
毙吗？”
关宏峰一时语塞，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像两头野兽，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地对视着。
此刻是早上6点25分，刑侦支队会议室内，彻夜未眠的周巡显然刚发过脾气，正呼哧呼哧喘着气。他把一叠报告拍到桌子上，咆哮着对下属大发雷霆：“能耐了啊你们！连这点消息都他妈捂不住！五点，凌晨五点张局长亲自给我打电话问，说微博上连现场照片都有了！照片！照片都有！”
小汪安慰周巡：“周队，咱也别急。”他说着给周巡端了杯茶。周巡接过来，耐住性子问：“几点了？”
小汪道：“六点半。”
周巡道：“老关回去多久了？”
小汪摇摇头，两个人一起看向周舒桐。酒醉的周舒桐正趴会议桌上，睡得七荤八素，就差没流口水了。周巡翻了个白眼，看小汪，语气生硬地道：“一分钟，负责叫她起来！”
小汪连忙把周舒桐摇醒，周舒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边擦口水边答话，人还是半醉半醒的状态：“哎呦，我的头…周，周队？！”她猛然清醒，“刷”地站了起来，顿时感到头疼欲裂，焉焉地又坐了回去。
周巡敲敲桌子，不悦地道：“让你一直跟着关队，他人呢？！”
周舒桐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支支吾吾地道：“我…这…他…问出来了，然后…然后就…哎呦。”
周巡忍无可忍，吼道：“口条给我捋直了！”
周舒桐一凛，快速答道：“他开车把我送回来的！然后就…就…”她说不下去了，后半截明显是酒后失忆。
高亚楠一直旁观，这会儿冷不丁噎了周巡一句：“总得让人家回家补个觉吧。关队毕竟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你周巡的下属，二十四小时免费劳工。”
周巡被噎得没话说，只能继续对周舒桐虎着脸：“马上给我把他找来！再有一次，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儿没你睡觉的地儿！散！”最后一句是对所有人说的。
大家四散，只有周舒桐坐在那儿，苦恼地按摩太阳穴。高亚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上午6点45分。
关宏峰在笔记本电脑上查资料，关宏宇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面，犹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过来，放在关宏峰面前。关宏峰没说话，抄起筷子低头吃面。
两人没眼神接触，但明显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关宏宇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看他吃了一会儿面，试探着道：“那也不能都赖我呀，我这不是没经验么，不得一点点学？”
关宏峰继续吃面。他的这种沉默使得关宏宇愈发内疚，他挠了挠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把工作都丢了，咱俩这么白天黑夜地倒你也够冒险的，我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我…”
关宏峰是个不习惯如此直白地表达感情的人，听到弟弟这么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板着脸打岔：“我劝你，真想洗脱你自己，光看案卷有什么用？你就算是把案卷吃肚子里，不会破案不照样没辙？”
关宏宇刚想说话，眼睛瞄到了电脑屏幕刷新出的页面上，兄弟俩都愣住了。
一张图片在屏幕的中心被放大，正是今天的现场照片。
分尸案的照片和相关文章成了网上的热点新闻。
关宏峰眉头立刻打起了结，指挥弟弟：“把电话拿来…”
关宏宇从沙发上刚拿起手机，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提醒，使了个眼色，无声地递给关宏峰。
关宏峰接起了电话，按下免提，周舒桐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关老师…出事儿了，您能现在来队里一趟吗？您在哪儿？我去接您成吗？”
关宏峰道：“不用，我这就过去。”
那边，另一个人小声说：“给我。”然后电话易主，周巡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关，我真有点顶不住了。这事儿已经…”
关宏峰看了眼电脑，不慌不忙地打断他：“知道，我正看电脑呢。”
周巡在那头叹了口气：“咱可都是干这个的…”电话两端的两个人沉默一会儿。
关宏峰回过头，看着若无其事的弟弟。关宏宇正穿着裤衩端着面碗，看热闹一般的看着电脑上的新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暗自叹了口气：“好吧。我马上过去。还有点事得跟你谈。”他挂断电话，又在手机上按了两下，冷冷地盯着手机屏幕。
6点58分。周巡挂了电话，把手机扔给周舒桐，冷着脸，道：“去门口等人。”
周舒桐手忙脚乱接住手机，急于表态：“今天保证完成任务！”
周巡没再理她，匆匆上了楼，推门进了技术队。一开门，就问：“手机定位结果怎么样？”技术队一个刑警表情怪异地道：“关队的手机定位在…在芬兰。”
周巡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小汪在旁边说：“估计是做过反窃听和反定位改装。毕竟是老刑警，能做到也不奇怪，是吧周队？”
周巡一脸鄙夷地看着小汪，一针见血地道：“能做到是不奇怪，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午7点整。
关宏峰匆匆将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忽然返回身，想要嘱咐弟弟几句。关宏宇还没等他说话，张口就来：“哦，我懂我懂，别开大灯，别叫上次那家外卖，别大声讲话，别忘记带耳机，别在窗口出现。你看，我记性好吧？”
关宏峰被一阵抢白，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别的，刚要说话关宏宇又插嘴：“还有水龙头不能开到最大，防止水声太大。”
关宏峰终于感到满意了，打开门准备走。关宏宇站在门口，自言自语道：“其实吧，那保安说的…总觉着好像什么东西，特熟悉，但是…”
意识到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赶时间的关宏峰有点不耐烦：“好了，交给我吧，晚上回来再说。”门关上了。
关宏宇耸耸肩，坐回到沙发上，很快就将这茬儿抛之脑后。
上午7点半。
尸检台上，两具尸体已拼凑完整。周巡、关宏峰、高亚楠和周舒桐围在旁边。
高亚楠边摆弄尸体，边介绍目前结果：“2号、3号尸体已经完整了。男的28岁左右，一米八一，100公斤。女的23岁左右，一米六三，52公斤。男的是被勒死的，但女的是活活给砍死的。她的肩胛、头部有多处劈砍伤口，而这些开放性伤口的边缘有白细胞，说明是死者生前造成的。另外，你们也看见了，面部毁损严重，无法辨认身份。两名死者死亡时间非常接近，目前尸僵还没缓解，所以他俩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换句话说，他们有可能死在第一名被害人之后，但间隔时间不久，就这些。”
大家都看向关宏峰。关宏峰没说话，上前翻看男尸的手、脚和头。
周巡在一旁急切地问：“有什么线索？”
关宏峰不答话，又检查起女尸的各部分，尤其仔细观察了女尸的外生殖器。
周舒桐难受地别过头去，连周巡也皱了皱眉，唯独高亚楠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周巡急忙问：“怎…怎么着？”
关宏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扯下手套：“走，我们出去谈。”他顿了顿，指着女尸生殖器：“亚楠，做个简单的器官解剖。”高亚楠立刻会意地点头，快速把工具台拉到尸检台旁。
上午7点35分，刑侦支队地下室走廊。
周巡站在一块“禁止吸烟”的牌子前，熟练地点上了烟。两个男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彼此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最后，显然还是周巡输了这场角力，先开了口：“你这也算对老搭档落井下石了吧？得，开条件吧。”
关宏峰不甘示弱地回望他：“你还好意思说落井下石？派个丫头盯着我不说，还定位我手机，你这么有诚意在先，还有脸挤兑我不仗义？”
周巡被当场揭穿，面上也有点过不去，悻悻道：“我以为你还是个骨子里有点正义感的刑警。”
关宏峰也不客气，立刻顶了回去：“巧了，我也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好兄弟。”
周巡也不想翻嘴皮子了，暴躁地道：“想提条件是吧？好，好，你说。”
关宏峰道：“我要看我弟弟的案卷，现场勘验记录、尸检报告、监控录像、证人证言…所有跟他案子有关的，一个不漏，我都要看到。”
周巡似乎早有预料，冷笑道：“我要是说不呢？泄露这些给你，这雷顶了天了，劈下来我一个人扛？”
关宏峰不置可否：“哦，不强求。但有些雷远在天边，还有些雷已经悬你脑袋上了。你自己斟酌斟酌，看着办吧。”
周巡有些恼怒，把烟狠狠一掐撂在地上。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失望，恨恨地道：“你这是在拿无辜的被害人要挟我！你摸摸自己警徽，烫不烫？”
关宏峰丝毫不为所动：“错，我是在用拯救无辜者的性命，换我弟的清白。”
周巡来回走了几步，听见这话，愈发暴躁起来，还要拼命克制自己，压低声音，凑到老搭档面前道：“你怎么知道关宏宇是清白的？你知道吗？案卷里所有的证据都显示…”
“我自有判断。”关宏峰打断了他，冷冷地道，“要是他清白我给他平反，要是他有罪，我帮你们抓他！”
周巡冷静了下来，看了看表，踌躇了一会儿。半晌，他抬起头来，疲惫地道：“答应你的话，你能保证什么？”
“破案。”关宏峰淡淡道：“24小时之内。”
周巡难以置信地笑了，他抬起头，盯着镇静的关宏峰看了半天，随即明白关宏峰不是说笑。他又专注地看了会儿老搭档，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可咱约法三章，要是有一条你做不到，今天这谈话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关宏峰挑眉：“说。”
周巡焦躁地又在原地走了几步，才低声道：“第一，只准在我办公室看，不许复印，不许拍照，也不能对任何人谈及案卷的内容。第二，看完案卷之后，告诉我你对案件的推断。第三，不止这一案，从今往后，只要我手里有破不了的案子，你必须随传随到，没正式编制、没报酬、也没警察的职权，只作为顾问协助破案——做得到吗？”
关宏峰很干脆地道：“没问题。亚楠完成解剖后让她也来会议室，我们准备布控。”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
周巡跟了上去，后知后觉地道：“啥情况？已经…能布控了？”
关宏峰白了他一眼，道：“废话，光盯着尸体又抓不着人。”
周巡忍不住给他竖了个拇指：“牛啊！嗨，咱兄弟一场，不怕跟你交个底。上头限我48小时破案，你要真能在一天之内抓到那连环杀手，我这功还立大发了呢…”
关宏峰的脚步忽然停住，转过头，用看着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连环杀手？连环杀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作案的高频率？！你没听刚才亚楠说的么？谋杀与谋杀之间的冷却期已经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了，这是一名典型的狂欢型谋杀犯！”
周巡被他说得愣住，讷讷地不知怎么接茬。关宏峰皱了皱眉，干脆把话讲清楚了：“你还没明白？24小时不单是上面的时限，是我们的时限，也是下一名被害人的时限，如果不能在24小时内抓到凶手，咱就等着收新尸块吧！”
周巡怔在原地。
上午七点五十五分，刑侦支队会议室。会议室的展板贴着三名被害人的尸体照片，下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案情线索，一旁贴着的地图上标示着三个抛尸现场。
周巡站在前面，语重心长地道：“弟兄们，这个抛尸案，目前情势很严峻，咱们关队虽然身在队外，心…”
关宏峰一摆手打断他，扫视下面的所有人，直接进入正题：“目前有三名被害人，除了我们已知的第一名被害人之外，第二、第三名被害人应该是兄妹，两人共同居住。其中，男性单身，无业，从右手手掌外侧严重变形来看，他应该是长时间沉迷于电脑上网，也很可能是网络游戏之类的，没有机动车类的交通工具，也不常出门，这一点与第一名被害人很相似。从耳廓侧的特征以及下颌骨的特征的相似程度判断，女性被害人应该是他的亲属，很可能是妹妹。从右手掌心的茧子来看，她应该经常乘坐公共汽车或地铁出行，脖子上有佩戴项链的痕迹，但手腕上没有戴首饰或手表的痕迹，同时齐手腕处有长年戴手套留下的痕迹，指甲和指尖明显存在反复遭化学药品侵蚀…”高亚楠及时插话：“是氢氧化钠和烷基类成分。”
关宏峰点了点头：“对，也就是说，死者生前从事的工作可能是保洁员、洗碗工等等。另外，死者脚趾上新染过指甲，这个季节并不会穿露脚趾的凉鞋，而一般人不会没事染脚指甲给自己看。同时，死者的处女膜呈现新鲜破裂的痕迹，生殖器没有外伤或擦伤。”
他顿了顿，接着道：“也就是说，死者在不久前与什么人自愿发生过性行为，综上可知，女死者很可能新结交了男友。另外，从该女性生殖器内部检查…亚楠？”
高亚楠会意，向众人道：“解剖死者的阴道和子宫，发现脂酸和甘油等残留物，还有少量的凡士林，死者生前患有中度的阴道炎。”
关宏峰点点头，转向周舒桐。周舒桐开始用电脑查询药剂成分，过了一会儿，她道：“女性死者使用的可能是克霉唑类药物。”
关宏峰问：“处方药？”
周舒桐道：“对！处方药。”
关宏峰一拍手：“好！大家听好，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找的是一名从事保洁类工作的女性，23岁，身高1米63，体重52公斤，与年长自己5岁的哥哥共同居住。她新近结交了男友，所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她失踪了，当然了，除非凶手就是她男友！她在最近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曾经去医院进行过妇科检查，并依据处方购买了克霉唑类药物…”
周舒桐插话：“为什么是不到一个月内呢？”
关宏峰因为被打断很不爽，高亚楠忙解释：“因为处女膜破裂的伤口创面还没有完全愈合成型，而用药则是在处女膜破裂之后的。说简单点，死者很可能是因为在不够清洁的条件下发生了首次性行为，处女膜破裂后，感染导致阴道炎症加重，所以才就医诊治用药的。”
周巡接话：“小汪，你去市局请求协调卫生局和药监局，重点查询全市克霉唑类药物的处方和销售记录。”小汪点头领命。
关宏峰在周巡布置任务的过程中，一直在盯着地图看。
周巡接着道：“小刘、小李，抛尸地点半径5公里内，各保洁类单位或岗位没到勤上班的相关女性，你们带人给我一一排查。”
小刘应道：“好嘞。”
周巡又回过头：“昭昭，附近地区派出所，调取最近两天的失踪人口报案。”
昭昭道：“可失踪报案都在48小时后才受理。所以很可能还没有正式立案。”周巡道：“那就挨个派出所筛查…协调一下110报警中心看是否收到过类似的报警。”
昭昭肃声应道：“是！”
周巡双手撑在台子上，身体前倾，着重强调：“根据关队的分析，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名企图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案的、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我们必须在24小时内抓到他，防止下一个无辜者被害！听到没有？
下头群情激昂，纷纷回应：“是！”
上午8点05分。会议室已散空，连高亚楠也离开了，只剩下周舒桐、周巡和关宏峰。周巡问关宏峰：“下一步你…”
关宏峰道：“我得再去看一下昨晚的现场。”他转身出门，没走几步，又被周巡叫住，他停住脚步，无声地回头看着两人。
周巡有些尴尬道：“那什么…不是已经确定被害人的范围了么，你还去干啥…”
关宏峰皱眉：“不是为那个女性被害人，关键不在她，而是在第一名被害人。”
周巡若有所思地重复：“第一被害人？”
关宏峰点了点头：“就只有他的头和右臂至今还没发现。如果不是尸块还没被发现，那就是头或者右臂有能识别身份的特征，凶手刻意苦心隐瞒，很可能说明他和第一被害人之间存在某种关联——这也符合连续作案的暴力型罪犯的特征。”
周巡问：“怎么讲？”
关宏峰道：“连续作案的暴力型罪犯，在第一次作案的时候，往往以身边的某个对象为目标。所以，要是能找到第一位死者的身份，顺藤摸瓜，这案子就好办了。”他说完转身又要走，周巡又叫住了他。
关宏峰转过头，眼神已经冷得跟冰渣子似的：“还有事？”
周巡有些为难地道：“你…挑个助手吧，谁都行。没别的意思，你毕竟不是咱支队的正式编制，总得有人策应你的安全。再说遇到需要行使职权的时
候，你也得有个穿官衣儿的在场，方便。”
关宏峰琢磨了一下，再看周舒桐在周巡身后，一脸既充满期待又眼巴巴的可怜样，心软了：“成吧——周舒桐！”
周舒桐整个人眉眼都活了，喜不自禁，声音也尤其响亮：“到！”
上午8点08分。周舒桐发动了车，关宏峰照例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拿着地图研究。
周舒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道：“关老师，我昨晚上要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您别介意。我还是…”
关宏峰听到这茬儿就头痛，适时打断了她：“没事，我该跟你道歉。”
周舒桐连忙道：“不不不，不是的！还是我初来乍到，给关老师添麻烦了。不过您说保安说的那些能作为排查方向么？”
关宏峰一边看地图，一边严肃地道：“不能。”
周舒桐傻眼了。
关宏峰道：“没有受过刑侦训练的人，很容易出现所谓的‘目击缺失’。也就是对他看见的情形无法精确记忆或复述。更何况那保安是酒后陈述，还试图取悦你——这种情况下，你说他的证词还能有几分价值？”
周舒桐一脸懊恼，嗫嗫地道：“那您还派我去…”她看到关宏峰专注地用笔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抱怨的话不自觉吞了回去，转而好奇地道，“您…这是在找什么呀？”
关宏峰用笔把地图上的三个抛尸地点连起来，正是个极不规则的三角形。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个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在暗处设伏的猎人。
“心理安全区。”他轻声说。
上午8点20分，关宏峰和周舒桐到达了小区门口。周围的墙上，贴了一堆的物业公告，像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关宏峰边往里走边给周舒桐解释：“每人都有自己熟悉的、经常活动的区域，也就是所谓的‘心理安全区’，而犯罪这类极端行为，心理安全区就显得更为重要——大多数连续作案的杀人犯，头一两次作案，都会选择自己的心理安全区范围内实施。”
周舒桐忙问：“那怎么确定心理安全区呢？”
关宏峰不徐不疾地道：“这个范围通常是以凶手的住所、工作单位、常去的娱乐场所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如果凶手的主要出行方式是步行，那么辐射半径通常不超过1公里，骑自行车的话大概不超过3公里，开车的话就会在5到10公里之间，甚至可能更远。”
周舒桐：“那…骑摩托车呢？”
关宏峰再度打开地图，看着上面那个扭曲到近乎扁平的三角形，喃喃自语道：“不管骑什么车，这也都太反常了些…”
两人来到小区垃圾站。这里周围人来往走动频繁，不时有人过来扔垃圾，现场基本已完全被破坏。关宏峰显得很不高兴，但强忍着没表现出来，耐着性子问：“这小区有几个出入口？”
周舒桐看了眼手里的笔记本，答道：“四个，哪一个都离这儿不近。一个是直通地下车库的车辆入口，另外三个都是可供行人、自行车、摩托车进出的。”
“人车分流。”关宏峰点点头，“…监控录像呢？”
周舒彤回答：“四个门都有，技术队已经调走了，还在筛查，目前没有发现和保安目击相似的人员。”
关宏峰确认了垃圾站对面的迪厅位置，然后沿着之间隔着的铁栅栏走，走到一处铁栅栏的缺口面前，喃喃道：“估计是筛查不出结果了…这么多门，凶手为什么一个也不走呢？”
周舒桐刚想问为什么，她的电话响了，是周巡来电。
关宏峰还在皱眉苦思。周舒桐挂了电话，急切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
“关老师！周队说，女性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了！”
上午9点10分，市区某小区内。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关宏峰坐着没动，手里的笔在地图上多画了一个在三角形之外的点。他紧拧着眉头，愈发不解，笔无意识地在四个地点当中划线。
“女性被害人叫谢静，远洋国际的保洁员，下班有时在附近民营小超市兼职上夜班，超市那边，因为是短工，人没来老板也没在意。这几天远洋国际的人说她没来上班，打电话也不通。身高体重都符合尸体特征，她是和她哥哥一起住的，两人一起从杭州来打工的。另外，谢静最近交了个男朋友…”
等周舒桐汇报完毕，谢静家楼下的封锁也已经完成。周巡和小汪走过来，小汪连忙给关宏峰开车门，他了下车，问道：“进一步核查了么？”
周巡道：“已经查过了，市局有核查记录，谢静在两周前去长丰妇幼保健医院做过检查，医生给她开过三种妇科药，其中就包括这种克霉唑栓剂。不出意外，就是她了。”
一行人边走边进入谢静家的大楼。周巡道：“小区的保安经理说，谢静的哥哥一直无业在家，又高又胖，平时基本不怎么出门，全靠妹妹养着。”
关宏峰道：“还没进去吧？”
“没呢。”小汪在一旁道，“等着房东送钥匙。”
周巡低头看表，挥挥手：“不等了，破门进。”
关宏峰点点头，但又迟疑了一下，叮嘱道：“这儿很可能是其中一处分尸现场，不排除凶手还在里面——注意安全。”他这么一说，一帮子人都兴奋起来。
周巡爆了句粗口，啐道：“你还别说，就盼着丫在里面呢…小汪！”
小汪拿着准备好的房屋的平面结构图，展开，周巡就地根据结构图，开始布置任务。
“谢静住的是一室一厅，破门进去是门厅，我们分三路控制厨房、起居室和卫生间，确保现场安全。如果凶手在，果断实施抓捕。”他说完才想起来，又问关宏峰：“凶手可能会有什么特征？”
关宏峰笃定地道：“任何在屋中出现的成年男性，就是凶手。”
周巡不确定地问：“那要是谢静的男朋友在里面呢？”
关宏宇道：“那她的男朋友，就是这个凶手。”周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周巡没说话，小汪却忍不住说了一句：“这凶手又是砍刀又是斧子的，万一碰上拒捕…”
周巡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腰里别的是玩具枪？”
上午9点15分。安排已毕，周巡指挥人马来到谢静家门外，示意保安经理上前。
保安经理走了上去，敲了两下门，道：“您好，我是小区物业的，麻烦您开一下门。您好，有人吗…”
敲门和喊话持续了至少两分钟，无人应门。
一名刑警伏身过去，贴着门听了听，向周巡摇头。周巡指示这名刑警持枪对着门口，关宏峰先是上前观察了一下门锁，然后迅速让开，技术队的一名刑警上前无声地撬开防盗门，轻轻拉开门，向周巡点头。
周巡亲自上前，和关宏峰一起检查了一下第二扇门的门锁情况，关宏峰打手势示意里面可能有老式的插锁，光从外面撬不行。周巡摆手示意持撞门锤的刑警放下撞门锤，伸手指着老旧的门锁的缝隙处，比划了一下。
刑警点头，指挥后面的刑警拿来一根撬棍，顺着门锁的缝隙插了进去，试着转动了一下，向周巡点头。周巡拔出手枪，退后半步，贴墙而立，发出行动信号。
刑警用力撬了两下，门锁豁开了。门还没完全打开，周巡上前补上一脚踹开门，数名刑警持枪蜂拥而入。
片刻喧嚣之后，周巡边收枪边走出门外，冷着脸道：“人不在，但咱们找对地儿了。”
关宏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平静地戴上手套鞋套，道：“让你的人出来吧，固定现场。”
周巡点头，转头看了看同样在戴手套的周舒桐：“带呕吐袋了没？”
周舒桐正金鸡独立戴脚套，一听这话惊恐地愣住，重心不稳，忙扶住墙，险些摔倒：“啊…啊？”
关宏峰摇摇头，迈步进门，很快明白了周巡为什么会有之前的反应。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周舒桐被呛得眉头紧皱，下意识想要捂鼻子，但看见其他人都闻不见似的在往里进，就又放下了手。房屋的结构是一室一厅，客厅有沙发床和电脑桌，明显已经改成了谢静哥哥的起居室。
里屋则明显是谢静居住的女性风格。房间里凌乱不堪，客厅电脑桌翻倒在地，靠近屋门的位置，地面上血迹斑斑，还有几个血脚印。
两人蹲下观察，周舒桐从案卷里抽出第一抛尸现场发现的足迹照片，比对了一下，轻声道：“跟第一抛尸现场足迹相同。”
关宏峰赞许地点了点头，周巡指了指里面：“分尸现场在里屋。”
周舒桐闻言浑身一僵，望着门帘，紧张且恐慌，自觉有些喘不上气，连忙转移话题：“怎么就不能在卫生间？”
关宏峰摇了摇头：“卫生间与隔壁邻居相邻，凶手大概是怕动静太大引起邻居注意。况且从平面结构图来看，卫生间很狭窄，不适合大幅度挥动劈砍工具——也就是说，施展不开。”
周舒桐问：“那流那么多血，地板又没做防水处理，难道不会渗到楼下么？”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隔壁屋门口，透过摇曳的门帘，周舒桐低下头，不敢往里看。
关宏峰看了一眼屋里，道：“哦，这家伙有点脑子，拿床垫当海绵用了呗。”他顿了顿，朝周舒桐道：“你就别进来了，下楼等房东去，做个询问笔录。对了——着重问下钥匙的事儿。”
周舒桐松了口气，却不敢应，先去向周巡征询许可。
周巡只得点头同意。周舒桐如蒙大赦：“谢谢关老师、周队。”说完，小姑娘一溜烟儿地跑了。
里屋触目可及，一片鲜红，技术队忙得不可开交。周巡问：“怎么样？”
技术队刑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大量的血迹指纹和血迹足迹，凶手在床上肢解的尸体，床单和床垫吸收了绝大部分的血液，还有部分脏器留在了床上。”
周巡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罐饼干，冲关宏峰摇了摇，关宏峰无奈地点点头。
周巡心安理得地拿了一块出来，嘎嘣一口咬了下去，边嚼边看着关宏峰来回走动观察现场，问道：“往下怎么办？”
关宏峰道：“意料之中，证据够你排查凶嫌的了。但重点是…”
周巡接话道：“重点其实是，凶手怎么进来的，对吧？破门咱俩都看了，两道门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锁也不是新换的，所以说要么是被害人自己开门让凶手进来的，要么就是凶手持有这里的钥匙。来点？味道不赖。”
关宏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道：“不过，要说谁有钥匙的话，无外乎是房东和这兄妹俩。”周巡问：“那谢静的男朋友呢？”
上午9点30分，周舒桐正在楼下询问房东。房东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闻言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房子钥匙一共就两把，一把我这儿，一把在谢静和她哥那儿。”
周舒桐问：“有没有可能谢静私自去配了几把呢？”
房东一瞪眼睛：“那我上哪儿知道？你赶紧跟我说说我那房子怎么了？谢静人呢？她哥呢？”
房东想要往楼里走，被周舒桐眼明手快拉了回来：“这个…劝您还是别上去的好。”
房东顿时更不满意了：“我修门的钱你们谁给报销？总不能就这么给我把门砸了算我倒霉吧？”
周舒桐安慰他道：“您放心啊，我们…”她说话的当口，注意到楼拐角处走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黑色的皮衣，上面装饰着红色的火焰花纹，手里拿着一个红黑相间的摩托车头盔。
他转过头来看到楼下停着警车、聚着警察，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周舒桐顿时想起那保安说的话。“反正肯定带着红色的头盔！火红的，可扎眼了…”
她一念及此，也顾不得房东了，快步冲那个年轻人走去。
年轻人一见周舒桐走来，掉头就跑。周舒桐心狂跳起来，丢下手里的东西拔腿就追，边追边用步话机报告：“周队周队，现场发现疑犯，正向小区东门方向跑。”
步话机中很快传来周巡的声音：“收到，附近人员，立刻封锁东门！再说一次，立刻封锁东门！”两人一前一后追到楼后，年轻人跨上一辆白绿相间的摩托车疾驰而去。
门口负责封锁的民警准备不足，封锁不及，被他冲出了大门。周舒桐跑到大门口，见摩托车已绝尘而去，扶着膝盖喘气。
就在此时，一辆越野车从小区门口开出来，在周舒桐身边一个急刹，周巡坐在驾驶席上，冷静地问：“嫌犯特征。”
周舒桐直起身，快速道：“二十多岁，红火焰花纹的黑皮衣，红黑色头盔，白绿相间的摩托车，没看到牌照。”
周巡又问；“方向呢？”
周舒桐伸手指了一下，周巡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周舒桐一看周巡没管自己，很是沮丧无措，跟着跑了两步。正沮丧的时候，一辆警车停到她身边，关宏峰坐在驾驶席上，低声道：“上车。”
上午9点35分，关宏峰慢悠悠地开车出了小区。
周舒桐在一旁干着急：“关老师，快啊！他万一逃了就难抓了。”
她一边要去开警灯，关宏峰拦住她：“别开那个，听着闹心。”
周舒桐心急如焚，偏偏关宏峰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得提议：“要不我来开吧。”
正巧是红灯，关宏峰停下车，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激动的周舒桐，笑了笑：“年轻是好，熬个夜跟没事儿人似的。”
周舒桐着急道：“不是…关老师…”
关宏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道：“心放回膛子里去吧，没看周巡冲出去了么？有他在，没追不上的犯人。”
周舒桐愣愣地道：“啊？”
关宏峰也笑了：“别看你们周队大脑不好使，小脑可是野兽级别的，是条标准的好猎犬，追上了你就甩不掉那种。”
周舒桐也冷静了，“嘿嘿”笑了两声：“对哦…要这么说，毕业之前我就听说，周队是他们那届侦查系的武状元。而且毕业散打比赛上还打败了公安管理系的一个独孤求败呢。”
关宏峰想了想：“嗯，有这么茬子事。输给周巡的那小子也不赖。后来好像去了海港刑侦支队，叫赵什么诚来着…”两个人正说话，步话机里传来周巡的声音。
“竹皿街东北路口截获嫌疑人，附近人员支援清理现场。”
前后不过五分多钟，周舒桐想起了关宏峰的“猎犬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9点40分，竹皿街东北路口处。
周舒桐目瞪口呆地看着现场，心说这哪是猎犬啊，得是头老虎吧？越野车已经半骑上人行道了，摩托车被撞得遍地零件，先前那年轻人趴在地上，捂着腿，不住地呻吟着。周巡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叼着烟，正翻看着年轻人的钱包，他抽出谢静和他的合照、身份证后，把钱包扔回年轻人身上。他显得有些落寞，把照片递给周舒桐和关宏峰看：“终于知道谢静长什么样儿了。”这是个年轻女孩儿，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无疑很阳光。三个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上午11点整，刑侦支队审讯室隔壁。关宏峰、周巡、周舒桐站在单反玻璃前，观察者着审讯室的谢静男友——他低头坐在轮椅上，一条胳膊被粗糙地处理过，上了夹板，两只手戴着手铐。小汪推门进来，把案卷笔录纸往桌上一扔，坐下来拿起笔，边写边头也不抬地问：“跑？跑什么呀？”
对方头垂得更低：“有人追，我…我下意识就跑了。”小汪冷笑：“没做亏心事，警察追你你就跑？”男友嘿嘿笑道：“不是，警察牛呗，见谁抓谁不是？”小汪怒道：“废话！你要不跑能追你吗？”
隔壁，关宏峰看着小汪的拙劣表现，失望地笑出声来。周巡也看到了他的表情，骂道：“真废物。”
关宏峰转头对周舒桐说：“你去，换他出来。”
周舒桐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周巡，显得有些紧张，含糊地说：“我能行么？这么大的案子，我毕竟是第一次审讯，是不是还是关老师或周队一起…”
关宏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去吧，别忘了我刚才教过你的。”周舒桐鼓足勇气，点点头出去了。
周巡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瞥了眼关宏峰：“真放心让这丫头自己来？”
关宏峰无所谓地道：“反正指纹、足迹已经比对过了，又不是凶手，不影响，让孩子们练练手。”
周巡看了他一眼，有点心虚：“那也一准儿背着什么事儿呢！要不跑那么积极干吗？隐藏的马拉松种子选手？”
关宏峰笑了笑：“对啊，你把人家撞成这样，他要是没事你就该有事了不是？”周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周舒桐深吸口气，进屋。小汪站起来，与她擦肩而过，周舒桐强作镇定地在位子上坐下。谢静男友抬起头来，打量周舒桐，等着她发起攻击。
周舒桐却静默不语，盯着这个男人看。她细细回忆着来的路上，关宏峰在车上对她说的话。
“其实，审讯是一种沟通方式，和所有的沟通形式一样，过程中的问答，存在着真真假假。想知道什么是假的，首先确定什么是真的。所以先问一些嫌疑人不大可能、或没必要撒谎的问题。”
周舒桐继续盯着谢静的男友。
“姓名。”
“吴浩。”
“年龄。”
“25。”
周舒桐观察他回答问题时的样子，所有的表情都成了慢动作放大。
“通过对他语调、语速、措辞、表情、肢体动作等等的观察，我们来取得嫌疑人的心理基线，也就是说，我们要大致把握他在说实话的时候，会呈现出怎样的状态来。”
周舒桐闭了闭眼，继续问：“家住哪儿？”
“天通苑。”
“家里几口人？”
“我和父母一起住，我爸是…”
周舒桐沉默，脑中再次回想起关宏峰的话。
“之后，抛出一些我们掌握到的，但对方不一定会如实回答的问题，用以刺探对方重视的是什么，以及大概会在哪个方向上布谎。”
周舒桐想了想，问：“你今天去小区做什么？”
吴浩开始躲眼神，没受伤的那条腿往内侧收紧，周舒桐都看在眼里。
“找朋友玩。”
周舒桐紧接着问：“哪个朋友？”
吴浩无措地左顾右盼，舔嘴唇、吞咽口水、不回答。
“很多时候，肢体语言是一种源自本能意识的行为，很难控制，所以常常会从一个说谎者身上，读到与他陈述相反的肢体动作。”
周舒桐趁热打铁：“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吴浩低下头。在周舒桐眼里，他低头的瞬间，其实是一个类似于点头的动作。吴浩看着自己的脚，嘟囔：“不知道。”
“在发现受审者的布谎方向后，我们就可以有针对性地向对方施加压力了。”
周舒桐的嘴角浮现起一丝微笑：“你和谢静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吴浩紧张、流汗，用没打夹板的手抚摸颈动脉：“就是…就是朋友。”
周舒桐道：“朋友？”
吴浩调整坐姿，身体前倾，嬉皮笑脸地道：“就是…谈对象那种嘛。”
“但无论如何，一个重要守则，就是永远不要让他预测到你问话的方向，否则他们会有某种心理预期，建立防卫机制，造成沟通壁垒。作为发问者，要尽可能维持知晓一切、且高深莫测的姿态。”
周舒桐身体后仰，慢慢地靠到椅背上，慢慢地道：“那你还说不知道为什么抓你？”
吴浩愈发慌乱：“谢…谢静都和你们说什么了？”
周舒桐略显吃惊，不自主地望向单反玻璃一侧，另一侧有关宏峰、周巡和小汪。
小汪嘀咕：“看来真不是他杀的啊…”周巡皱起了眉头。
周舒桐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回头，表情如常。
“不要在受审者面前暴露出任何惊讶、慌张、高兴或愤怒的情绪——记住！是你在审他，不是他审你！”
周舒桐捏了把冷汗，故意维持缓慢的语速：“你觉得她还能跟我们说什么？”
吴浩被这一句话击溃了，再也不装模作样，苦着脸道：“警察同志，您千万别信她说的，我…我就是负责找下家儿，那车都不是我偷的，而且我早就打算不干了…”
周舒桐有些兴奋，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低头记录。
关宏峰瞥了眼周巡：“成了，估计是盗窃销赃的团伙，这处分你算是躲过去了。”
他起身离开，周巡回头嘱咐小汪：“等周舒桐做完笔录，这案子六探组另案处理。着重也问一下他最后见到谢静的时间，再就是谢静兄妹的一些情况。”
小汪道：“了解！”
周巡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气不打一处来，斥道：“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如人家一个刚毕业的丫头片子！你好意思吗？”他说完摔门离去。
屋里剩下小汪一个人。小汪也不大在意，嘀咕了一句：“也不看跟的师傅是谁…”

第三章 蛀虫
12点30分，刑侦支队会议室。关宏峰对着桌上铺着的地图思索。地图上标注了所有案件关联地点，并且划分了心理安全区域。
周巡拿着份报告走了进来，道：“谢静知道了男友是摩托车盗窃团伙的一员，威胁他如果他要继续干的话，不但要和他分手，还会报警。这小子今天本来是打电话找不到谢静，就来她家看看，见有警察在楼下，以为谢静已经报警了，这才急着跑。”
关宏峰有些心不在焉地道：“哦。”
周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也有些泄气：“所以…线索又断了。这只剩下十几个小时了，上哪抓凶手去呢？”
关宏峰自顾自盯着地图，并没有理会他，自言自语地道：“难道说…”
他猛地站了起来，用笔点着第一抛尸地点、第二抛尸地点、第三抛尸地点以及谢静兄妹的住所，恍然大悟。他迅速将第二抛尸地点、第三抛尸地点和谢静的住所连在一起，连成了一个相对规则的等边三角形，而第一抛尸地点，就在这个三角形的正中心。
他抬起头看向周巡。两个人眼里，满是惊异的神色。
上午12点55分。
周巡快步走进技术队，开始布置任务：“马上协调网络公司进行排查！搜索一个原本几乎每天24小时在线、但最近没再登录的网络用户。”
有刑警想要提问，周巡没有给他这个时间，继续快速道：“然后给我走访各小区物业，找一个25到28岁之间，身高1米77，体重90公斤，养猫，还有辆手排挡汽车的独居男性。”
“还有，走访烟草销售点，找个经常去买烟，但最近没出现的，符合我之前说的标准的男人。”
技术队的刑警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警员小心翼翼地问：“那…范围呢？兜遍整个津港市排查，咱们人手一年也不够使的，再说…”
他还想再说，周巡手里的笔已经在地图上着重画出了一个红点，又围着那个点画了个圆圈，沉声道：“以第一抛尸地点为中心…半径2公里范围内进行排查。要是没结果就给我扩大范围，半径4公里、6公里、8公里…”
大家都愣着。周巡一看，更光火，吼道：“还愣着？！”众刑警急忙大声应“是”，开始各自忙碌。
周巡表情这才缓和少许，看着表，补充道：“全部打起精神来！还有十几个小时，不许下班，不许请假，不许吃饭，也不许拉屎撒尿！在找到第一被
害人的住所之前，都给我连轴转！听到没有！”
下午1点15分。周舒桐拿着给谢静男友做完的笔录跑进会议室，关宏峰镇定地等待着。周巡则一脸焦躁，走来走去又不停看表，半晌，终于忍不住道：“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关宏峰镇定地道：“排查需要时间。”
周巡抓了抓头发：“你告诉我的那些排查方向也是不小的任务量，你估计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关宏峰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我怎么能知道？我可只是给你指出可能性，实际上可能都有用，也可能都是死胡同。”周巡傻了眼，一副“你耍我”的表情。
所幸周舒桐这时候饿得肚子响，吸引了两人注意，她自己也觉得尴尬，连忙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自己自觉去接水喝了。
关宏峰这才慢吞吞地道：“凶手杀了他，但不一定关他电脑了，所以只要没停电，被害人的网络也有可能一直在线。那样的话，排查网络就没用。”周巡一手拍在自己脑门上，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关宏峰又道：“第二，不是所有物业都对范围内的业主那么了解的，而且，万一被害人是租房居住的，并不是业主，牵涉到流动人口，情况就更复杂了。第三，被害人这么宅，也可能一次囤了成箱的香烟存在家，或者压根就不讲究什么习惯，通过网购差不多牌子的香烟…”
周巡快要崩溃了，挥手让他打住：“行了行了…”
关宏峰却还不肯停：“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万一我对凶手心理安全区的划分还是有误的话，以上排查的基础就是错误的。”
周巡茫然无措又恼怒起来，眼睛里都冒出了血丝：“那我们这是在干吗？！”
周舒桐适时地打了个饿嗝，正好又打断了两人说话。她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懊恼地道：“对不…嗝…起，对不起…”
她拿起杯子又要喝水压，关宏峰制止她：“别喝了，没用，你这是给饿的。”他低头看了看表，同样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周巡没说话，等了一会，收拾了一下情绪：“要不这样吧，你也先歇歇，让小周陪你吃个午饭。再捋捋思路。我去现场实地搜索下，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最后周舒桐和关宏峰在支队食堂里用了餐，各自托盘里饭菜很简单，周舒桐的饭菜明显比关宏峰多一倍。关宏峰在看周舒桐做的讯问笔录，而周舒桐正狼吞虎咽。她吃到一半，忽然发觉关宏峰不怎么吃饭，于是也停下了筷子：“关老师，您要不也…先吃饭？”关宏峰继续看卷宗，敷衍地从鼻子里发
出了一声“嗯”。
周舒桐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大摇大摆地继续吃，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关宏峰发觉有异，抬头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喝了口汤，安慰她道：“你只管吃你的，我马上就看完了。”周舒桐仔细观察着自己对面的偶像。
关宏峰虽然衣装整洁，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得很紧，面容疲惫又憔悴，很难和昨晚迪厅里风流不羁的那个人对得上。
关宏峰看完笔录，察觉到了周舒桐的目光，放下卷宗，很随意问：“为什么做这行？”
这是关宏峰头一次问这样私人的问题，周舒桐很起劲地答道：“当警察是我从小的理想…”
关宏峰打断她：“我是说——警察的警种那么多，你一个女孩子，当个文书、内勤，再不成去技术队不也都挺好的么？”
周舒桐嗫嚅道：“那都太…轻松了，没挑战性。”
关宏峰笑了：“一线刑警倒真是够吃力，也够危险。”周舒桐抬起头，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
关宏峰的目光垂下来，看着她的左手手腕。她的手腕上戴着手表，但仍遮不住脉门上一条狰狞的疤痕。关宏峰微微一哂，叹了口气：“也是，你就不是个惜命的人。”
周舒桐不知道怎么反驳，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袖子里缩，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在一线工作，才有机会和优秀的刑警前辈们接触学习嘛。”
关宏峰自嘲地笑了笑：“可惜我已经不是刑警了。”
周舒桐马上激动了起来，道：“谁说的？！本来我以为周队、亚楠姐，就很优秀了，这两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关老师，你比他们厉害多啦！”
关宏峰敏锐地注视着周舒桐，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周巡的电话又来了。关宏峰一边接听，一边皱眉：“什么情况…暂时还没有…总不至于这29个人都养猫吧？…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神色严峻。
周舒桐小心翼翼地问：“是排查不顺利吗？”
关宏峰点点头：“范围太大了，特征的针对性还是不够强。吃好了么？”
周舒桐立刻抹嘴、点头，准备起身：“好了！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下午两点半。工地上，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干活。
原来尸坑的位置已开始修建地基。周舒桐皱着眉，站在旁边看：“这…都建了地基了，咱能找着什么呀？”
关宏峰略显焦虑地看着周围，同时注意到太阳的位置，本能地看了下手表，接着对周舒桐伸手：“地图拿来。”周舒桐连忙递上地图，关宏峰通过地图勘察周围的小区数量。
两个人在工地上走动，关宏峰问：“知道为什么劝你放弃做一线刑警么？”
周舒桐想了一会儿，偏着头道：“压力山大？”
关宏峰摇摇头：“每天面对无数的现场勘验、尸检报告、监控录像、指纹和足迹、书证、物证、目击证言…而你必须运用自己的刑侦知识与办案经验，不停地做出选择与判断。只要其中一个判断出了问题，那整个侦查方向就会被你误导。”
周舒桐连忙道：“关老师是不会出错的。”
关宏峰苦笑了下：“不，我不是神。如果是我判断错了凶手的心理安全区，不只是抓不到凶手，还可能有个人得为我的错误和拖延而送命。所以，一线的刑侦人员手里把握的不单单是真相和正义，有的时候，更可能是一条条的人命。”
周舒桐显然有些被吓到了：“不…不会的…我们这么努力，一定能抓到他！”
关宏峰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世界不总是善恶有报的。做刑警的时间越长，破不了的悬案就会越多。时间长了你大约就懂了…”
周舒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道：“关老师也会遇到破不了的案子么？”
关宏峰的脸色不大好，似乎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他避而不答，生硬地转移开话题：“这周边一共有多少个小区？”
周舒桐查看随身带的案卷，答道：“八个。周队他们正在南边的两个小区里走访呢。”
关宏峰转而环视周围的房屋与道路情况，喃喃自语：“为什么会选在这儿抛尸？”
周舒桐随着关宏峰的视线，也注意着四周，慢慢摸到了关宏峰的思路。隐隐约约，好似有什么触动了某根神经。两人眼中同时露出震惊的神色，看着对方，脱口而出：“他能看得到这儿！”
一分钟后，周巡听着电话，一边回头喊：“进一步缩小范围！优先排查能看到工地的小区住户！”他快步向前走，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之色，对着电话道：“干得漂亮！这就把范围缩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了。刚才从90人里剩29人，现在只有…”
小汪接道：“18人！只找看得见工地的，就只剩…”
“5个！”周巡吼，“马上摸排！”
技术队迅速地行动起来，不停地将核查比对信息发到第一线。小汪拿到核查名单，不断与物业公司的人提供的住户信息进行交叉比对，报呈给周巡，周巡从上面勾画出优先进行排查的对象，然后亲自带队上下楼逐一排查。
同一时间，关宏峰和周舒桐在周巡他们排查过的小区进行重复走访物业公司。
日渐西斜，关宏峰渐渐地开始有些焦急了，他坐在小区的花坛边，在排查记录和地图上勾勾画画。周舒桐从旁边一家小卖部店里买了点东西，走到他身边，撕开一根火腿肠吃。关宏峰抬头看她，周舒桐摇摇头，表示毫无进展。
两人听到一声猫叫，回头一看，一只脏兮兮的猫躲在花丛里。周舒桐显然是喜欢小动物的，也起了玩心，用火腿肠引那猫来。这只猫估计是饿惨了，完全经不起勾引，一逗就出来了。周舒桐赶紧伸手把猫抱起来，小猫窝在她怀里舔火腿肠，十分可爱乖顺。
周舒桐摸了摸它脖子上的毛，道：“可怜的小野猫。”
关宏峰看一眼那猫，一惊：“把猫给我。”
周舒桐不明所以：“啊？”
关宏峰严肃地道：“把猫给我。”周舒桐把猫递了过去。
关宏峰接过来，拨开猫的毛仔细闻了闻，又看了看猫肉垫里的爪子，正色道：“这是只英国短毛猫，市场价格上万，不可能是野猫。”
周舒桐傻了眼，讷讷道：“关老师对猫还有研究啊…”她忽然反应了过来，也凑上去看猫爪子，接着大吃一惊：“它的爪子刚被修剪过。该不会是…吧？！”
关宏峰低声补充道：“对，而且毛根有浴液的味儿。”
这简直是神展开。周舒桐完全呆住了，原地转了几圈，双手合十对着上天拜拜，兴奋地道：“关老师您看！我就说我们努力肯定会有用的！”她兴奋了一小会儿，又有些失落，“只可惜猫不像狗那么认家，不然就能直接带我们去找它的主人了，唉…”
关宏峰却笑了笑，抱着猫，站了起来：“没关系，这种‘美短’在小区里跟手排挡的汽车一样，不会太常见的——我们去找一下保安吧。”
五分钟之后，在保安的带领下，两个人找到了一辆香槟色富康车。关宏峰在机器盖子上抹了一把，上面有一层土，他又跪到地上，看了下车底。车底
明显很干净，跟车底之外满是落叶尘土截然不同。
周舒桐也跟着蹲下身来：“您怎么知道他把车停在院子里呀？”
关宏峰道：“长期不出门的话，应该会把车停在安全稳妥的地方，这儿不是更可靠么？”他说完站起身来，把猫从周舒桐手上接过来，很自然地问：“会撬车么？”
周舒桐一时语塞：“呃…”
两人只顾着查看车子，谁都没注意到，拐角处一个身着红色制服的男人在观察他们。此人慢慢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把斧子。
正在此时，周巡带着一队刑警，匆匆赶来，老远就叫：“老关——”
持斧人吃了一惊，缩回角落。
下午6点，周巡用铁丝伸进富康车窗和门的缝隙间，找到门锁的拨挡开关，用力一提，车门开了。
关宏峰把猫递回给周舒桐，坐进驾驶席。刚一落座，关宏峰就笑了。他拉开车载烟灰缸，发现里面很干净，又看了眼车顶的内衬，看到厚厚一层焦油的痕迹粘在车顶篷上，用手抹了一把，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他动作不停，开始翻动车里的遮阳板、手套箱、储物箱等等，还找出了车辆行驶证，翻开看到，车主的名字叫李晨。
他把打开的证件抛给周巡。周巡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回头对了对自己手上的排查记录。这个名字，赫然在列。
下午6点10分，曙光隐现。
李晨家的门一开，周舒桐怀里的猫就挣扎着跑进了屋。关宏峰笑道：“这不是也认家么。”除了关宏峰和周巡两人，其他人闻到房间里的异味，反应各异。
周舒桐追着猫进屋，猫冲着冰箱喵喵叫。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间，进门就是李晨屋子，典型的宅男住所，电脑、游戏机、方便食品、垃圾堆、猫的食盆屎盆等等。窗户开了条缝，显然猫就是从这里溜出去的。
周巡四处看了看，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老关，这猫你给我解释清楚是为什么了，车你怎么确定是死者的还没说呢。”
关宏峰一面在屋子里走动，一边解释道：“死者跟我差不多高，我坐进去的时候驾驶席座椅调的位置正好，可方向盘和座椅距离挺远，肯定是车主比
我胖不少。虽然烟灰缸很干净，但是车顶内衬有烟味。”
他说着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暗，他忙抬手看表，与关宏宇换班的时间快到了。
楼下，穿红色制服的人骑着电瓶车无声地离开了，但关宏峰和众人却并未注意到。
忽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尖叫，是周舒桐。众人连忙转头去看。
客厅里，冰箱门大敞着。冷冻室里的其中一个格子里，赫然是一个头颅和一条右臂。
那头颅正对着外面，两只眼睛圆睁。周舒桐瘫坐在地上，强压惊恐，连眼泪都快吓出来了。高亚楠轻车熟路地上前，一边娴熟地戴上手套，一边冲关宏峰点头。关宏峰也戴上手套，拿起那条右臂，右臂的小臂外侧，有一个鳄鱼的刺青。
周巡凑过来看了看，骂了句：“妈的，还真是。那孙子是怕脸和刺青暴露死者身份。丫肯定是李晨室友。”
关宏峰放下尸块，叹了口气：“也怪我，还以为他一个人住…如果早点查两个人合租的，说不定…”
此刻有了重大突破，周巡心情大好，安慰他：“那范围更大了去了，说不定更难找。”
关宏峰点点头，回过头去问技术队：“找到什么线索？”
小汪忙道：“李晨是个游戏测试员，平日足不出户，在家工作，工资也都是网银支付。物业公司的人说，和李晨合租的人叫高远，26岁，好像在一个快餐店打工。目前正在积极联络快餐店。”
周巡问：“指纹呢？”
里屋技术队的民警冲外喊话。民警立刻高声回话：“取到高远指纹了！还来不及做精确比对，但从斗箕的大致分布来看，与凶手的指纹基本吻合！”
周巡精神一振，站起身来，果断地道：“发缉捕通告！别联系什么快餐店了，直接派两队人去抓，人要是不在，就原地布控，我们给他来一个守株待兔！”
“等等！”关宏峰脑中顿时出现了第二抛尸现场的车辙，他深吸了口气，也站了起来，急促地道，“他是给那家快餐店送外卖的！他应该骑的是电动自行车，车上配备了外卖箱，用外卖箱来装尸袋，根本就不会引人注意！”
他简短地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瞥见谢静家小区门口的物业公告，上面写着：为配合小区进行人车分流管理，所有快递、外卖等相关送达业务车辆，一律不准进入小区！所以高远摆着门不进，却从小区围栏的缺口处钻进小区垃圾站，因为那个小区禁止外卖车辆开进小区内！”他在
原地来回又走了几圈，继续道，“高远并没有钥匙，但谢静的哥哥很可能叫了外卖，这才给高远开了门。就在杀害谢静哥哥并准备分尸的时候，不巧谢静回家了，所以高远就在门厅的位置活活砍死了她。”
“小周从保安那儿得来的证言并非完全虚构，凶手确实戴着艳色的头盔，但不是摩托车头盔，而是自行车的安全头盔！只有在大型连锁的快餐企业，才会给外卖员工统一配发这种头盔。”周巡铁青着脸，边听边用步话机下布控命令：“辖区派出所便衣备勤，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调监控录像，看高远都什么时间进出过小区！其他各探组在快餐店到他住的小区沿途布控。”
周舒桐拿来地图，轻声提醒道：“快餐店送餐是有业务范围的，是不是从…”
周巡正忙着，没好气地问：“什么范围？”
周舒桐肯定地道：“应该是以快餐店为中心，半径两公里的范围内！”
周舒桐在地图上圈出范围，周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点头赞许，吩咐小汪：“让留在支队待命的探组立刻去这一带搜捕。”
大家各司其职，忙得格外有劲头。
关宏峰却平静了下来，来回打量房间，隔了一会儿，推门进了高远的屋子。与李晨的房间相反，高远屋里整洁有序且极其简单。一个可作写字台也可作餐桌的桌子，一把椅子，一台冰箱，锻炼用的哑铃，两只旅行箱，地上直接铺着一个床垫，完全是斯巴达风格。技术队的人进来，打开旅行箱，从里面翻出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周巡在外屋喊：“找到凶器没？”技术队刑警道：“还没…”
周舒桐也进了屋，见关宏峰凝神审视着屋里，忙问：“关老师有什么发现么？”关宏峰摇了摇头：“没书、没电脑、没电视、没音响，甚至连点装饰品都没有，没什么能看出性格痕迹的东西。不过反过来说，这种布置，说明高远有点苦行僧的意思，甚至带有点儿自虐倾向——他与正常社会应该存在明显的隔阂感。”
技术队在一旁搜寻凶器，两名刑警把床垫掀起来，下面空无一物。一个刑警从靠近墙根处捡起一个小东西，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另一个刑警凑上前来看了一眼：“哦，好像是高远的工牌吧，17655号…”
关宏峰正踱步到门口，忽然反应过来，僵硬地回过头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翻到了昨天的通话记录。
他想起昨天当着周巡的面，挂断的那个电话。对方也是个外卖员…他说了什么来着？
“您好，我是刚才往您家送外卖的，我的工牌是不是落在您家里了…”
关宏峰愣在当地，不知该说什么，冷汗几乎立刻从额头渗了出来。他缓慢地回过头，茫然无措地望向技术队刑警手里拿的工牌，整个人似乎站成了一尊塑像。
周舒桐看着关宏峰出神发呆的样子，手机在响却不去接听，忍不住提醒道：“关老师，您的电话…”关宏峰几乎梦游似地掏出手机，低头看，铃声一直在响。
他忍不住又想起离家前，关宏宇那一刻的欲言又止。
“没事，我就是在想那保安昨天说的…总觉着好像什么东西，特熟悉，是什么呢…”
关宏峰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发现来电显示是一串零，正是自己和关宏宇用来联络的号码。
关宏峰盯着号码看了片刻，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边走向门外，边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另一侧是长久的沉默。关宏峰意识到情况不妙，脸部肌肉渐渐绷紧。
隔了大约一两秒，昨天那个外卖员的声音响了起来，“咯咯”地在笑，显得有些神经质：“牛啊，发现了我的秘密…”
关宏峰强作镇定，咬住嘴唇：“高远？”
对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关宏峰换了只手拿电话，顺便在裤子上蹭掉了一手的冷汗，沉声道：“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还不赶紧自首？”
高远“咯咯”地笑了起来。“先不谈这个。”隔了一小会儿，他的声音又幽幽响起，“不如先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吧，警官？”
下午6点30分。
关宏宇面色沉重地坐在沙发上，一把利斧的斧刃顶在喉咙上，旁边站着穿一身红色工作服的高远。他正是刚才在李晨楼下手持利斧的那个人。
“猜到我在哪儿了吗？”高远一手拿着斧子，一手举着电话，“说起来，我似乎也发现了你的…哦不，是——你们的秘密。”
高远挂断电话，冷冷看着关宏宇，关宏宇一直低头看着顶在喉咙上的斧子，突然抬眼，同样冷冷地回望着高远。两个人在昏暗中对峙。
下午6点35分。
关宏峰听着对面电话的忙音，侧头看了眼屋里忙前忙后的周巡、周舒桐和高亚楠等人。他的表现很反常，周舒桐忍不住问：“关老师，您怎么了…”
关宏峰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忙吧，我回去睡一会儿。”他脸上的倦意做不得假，周巡等人还沉浸在重大进展的喜悦里，没有人觉得不妥。
关宏峰转身离开了。周舒桐的脸上，隐隐有担忧的神色。她想要跟上去，但看到身后忙碌的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这么做。
下午6点50分，关宏峰回到了家，在门口站定，打开门，强作镇定又小心翼翼地走进门厅。
关宏宇面对他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后站着嫌犯高远，一把闪着寒光的利斧卡在关宏宇脖颈间的。
关宏峰进门的时候，兄弟俩谁都没说话，互看了一眼。关宏峰看完弟弟，转过头盯着高远，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高远拿斧头在关宏宇脖子上比画了一阵，来回看着兄弟二人，忽然就乐了：“你俩确实比我牛啊，玩这么大一局。我看看，啧啧啧…连脸上的疤都一样！一个警察，一个通缉犯，这双簧演得，真绝了！”
关宏峰没理他，故作放松地摘下手表，脱去外套，掏出手机，都放在三斗柜上。他做完这一切，回过身来面对高远，沉声道：“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人？”高远一脸诧异，“哪些人？”关宏峰皱了皱眉：“李晨还有谢静兄妹。别告诉我不是你干的…”
“人？哈哈哈哈。”高远痴笑着摇头，目露疯狂之色，“你说，整天宅在家里不见天日，盘踞在潮湿、黑暗的地方，寻求那可怜的安全感，他们还能算是人吗？他们是蟑螂啊！”
关宏峰问：“这跟李晨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高远“咯咯”地笑道，“他们都一样！每天宅在家，对着电脑黑着灯、吃着外卖，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屋子里头。你说他们的生命有什么意义？”他的语气愈加疯狂，提高了声音，道，“没有！等于零！”
关宏峰的语气也渐渐冰冷了起来：“你觉得就你活得有意义？”
高远得意地道：“当然！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他们。蟑螂不会自杀，他们也不会。他们心底里希望有个像我这样的人，帮他们死，让他们有来生再投胎的机会。”
关宏峰点点头，表示了然：“所以，你觉得你没杀人，你杀的只是一群蟑螂。”
高远对着关宏宇笑起来：“瞧，就说你哥能懂我。”
关宏峰转而问：“那谢静呢？那女孩明明很努力地在生活，她难道也是蟑螂？”
高远毫不在意，理直气壮地狞笑道：“她回来得不是时候，怪不得我。再说，一个供养蟑螂的人，就是在纵容他们浪费生命，在默许这种行为！她是活该。”
关宏峰长出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再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明白了，一神经病，发疯杀人，还要找各种可笑的借口。”
高远脸上的肌肉猛然抽搐起来。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不见，僵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个演砸了戏的小丑。他忿忿地把顶住关宏宇的喉咙的斧子又推紧了些，吼道：“你才是神经病！”
关宏宇被情绪激动的高远拿斧子顶得难受，小幅度低头看了眼斧子，又斜眼瞟了眼关宏峰，递了个眼色。关宏峰立刻会意。
下午6点55分。
周舒桐拽着周巡跑进保安监控室。小姑娘手上劲道大得惊人，周巡一时竟没挣脱，莫名其妙地被拉了进来：“怎么了这又？”
周舒桐焦急地道：“周队，有情况，你快看。”她快速操作电脑，指给他看一段画面。
周巡看着监视器屏幕。监视录像里，关宏峰和周舒桐正在检查李晨的车，后方转角处，穿着红衣的高远紧紧盯上了他们，并从身后拎出了一把斧子。但他刚要上前，周巡等人就正巧赶到了，他似乎在暗中观察了一小会儿，默默地退出了监控画面。
周巡看得心惊胆战，完后又乐了，斜眼看着周舒桐，得意地道：“得嘞！回头你俩请客吃饭吧！我可救了你和老关一命啊…”说完他也察觉到不对，“哎？老关人呢？”
周舒桐愣住了。高亚楠看在眼里，赶忙打圆场：“我看没准是回家了吧，咱关队可从来都是朝九晚五，到点就下班的。”
周巡佯装要发脾气，戳着周舒桐的脑袋：“你说你，又把人丢了？这要不是看你陪老关破了案，老子现在就开了你。”
周舒桐哪见过这阵仗，以为他说真的呢，惊恐快溢出身体了，站那儿僵住了。
高亚楠没好气地白了周巡一眼，过来揽住周舒桐的肩膀：“你别吓唬人孩子，这不一直都帮着你忙里忙外呢么？”
周巡也没绷住，笑了：“行啦行啦，我说着玩儿的，哪能真开了你啊。快，赶紧给老关打电话去！”
周舒桐这才反应过来是周巡开玩笑，也笑了，掏出手机去拨关宏峰的电话。
晚上7点整。僵持仍在继续，三斗柜上，关宏峰的电话响了起来。
高远和关宏宇都下意识地望向电话。关宏峰却垂着眼睛，看都没看，丝毫没有去接电话的意思：“别那么多废话了，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高远想了想，看向关宏峰：“你帮我摆脱嫌疑！”
关宏峰瞥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也没见你智商比蟑螂高多少。现场证据一箩筐，大罗金仙也没法帮你销案了。你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高远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不禁有些气急败坏，恶狠狠地道：“那就想办法帮我逃走！你能有辙找到我，就肯定有办法让我逃出津港去！”
关宏峰依旧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淡笑容：“很抱歉，抓人，我很在行；逃跑，我实在无能为力。”
高远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绝望地握紧斧子，咬紧牙，道：“你想你这个通缉犯弟弟死在你面前是么？！”
关宏峰嘬着牙花子，皱眉，指着关宏宇，阴测测地笑道：“我弟弟？你说他？”
高远愣了愣。
“那是我哥。”关宏峰若无其事地丢了个重磅炸弹给他，“我才是关宏宇。”
高远和关宏宇同时一惊。高远望向关宏宇，关宏宇忙装出扑克牌老K脸，面无表情。
高远来回看着兄弟二人，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晚上7点05分。周舒桐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旁边周巡破案在即，心情正好，继续打趣儿：“赶紧的啊，找不到老关免你的职…”他便说笑边琢磨，又看着监控录像里对高远意图袭击关、周二人的录像回放，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周舒桐又拨了一遍，再次看着电话一脸郁闷：“怎么还是没人接啊…莫非睡着了？”
周巡脸色已经变了，二话没说，直接冲出监控室，对门外的刑警喊：“四探组人呢？全部跟我走！”他说完冲出去蹿上越野车，打开警灯和爆闪，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周舒桐目瞪口呆，一声没出口的“周队”，被吹散在了风里。
7点08分。
高远来回犹疑，显然被关宏峰的反串搞得一片混乱。关宏峰见时机成熟，给关宏宇递了个眼色，自己走向三斗柜。
高远见状，顿时紧张起来，大喊：“站住！你要干什么？！”
关宏峰满不在乎地道：“报警啊，既然你的条件我满足不了，那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不是么？”
高远端着斧子，扫了眼关宏宇，第一次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你…你就不怕我把你弟，不…把你哥…给杀了？”
关宏峰自顾自拿起三斗柜上的电话，淡淡道：“无所谓咯，你杀了他，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关宏峰了。你和关宏宇两个变态结伙作案，我作为关宏峰大义灭亲，你俩愿意狗咬狗，关我屁事？”
高远一时间无计可施，阵脚已经全乱了：“你…你把电话放下，我真会砍了你哥！把电话放下！听到没有！”
关宏峰作势按了三下按键，把电话放到耳边，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你个低智商的，觉得自己切过俩人就了不起？知道我背着什么案子么——一家五口人，既然我连四岁的小孩都没放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他的死活？嗯？”
高远终于破功。他从关宏宇喉咙上抽出斧子，怒吼着扑向关宏峰。
关宏宇见斧子离开自己的喉咙，立刻抓住时机起身，从后面扑倒高远。关宏峰也丢下电话，冲上来死死抓住高远拿斧子的手。
高远已是搏命之势，挣开背后的关宏宇，起身就和关宏峰争夺斧子。
关宏峰明显不如弟弟身手敏捷，只是死命抱着高远拿斧子的手臂，高远对关宏峰连打带踢，抓着关宏峰的头撞向三斗柜。关宏峰捂着头倒地，额头上已经有血流出。
高远挣脱手，挥斧就要朝他劈下，关宏宇又从后面扑上来，别住高远拿斧子的手，另一条胳膊朝高远的头上连续肘击。
高远抬脚蹬开关宏宇，挥动斧头一通左劈右砍。关宏宇连连躲闪，最后后退到门厅，伸手在身后餐桌上一阵乱摸，刚好摸到一盒散落的牙签，他抓起一大把，反手攥在手里。
高远的斧子已经又到了跟前。关宏宇躬身上步拉近距离，脱离了斧刃的范围，用手里的那把牙签直接扎入了高远的手腕。高远痛叫一声退后，低头一看，手腕上出现密密麻麻一堆流血的小伤口。关宏宇喘息着后退一步，握着一把染了血的牙签，冷冷地盯着高远，流露出阴狠的表情来。
高远回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关宏峰，又看看关宏宇，终于明白自己先前是上了当。他双手齐握斧头，大喊着砍了过来，关宏宇侧身让开来势，一把牙签全插在了高远的脖子上。高远的斧子劈空，把关宏宇身后窗户的玻璃劈碎了。
关宏宇顺势抓着高远的头发朝碎玻璃上猛砸，高远的头被拽出窗外。他向下猛压高远的脖子，窗框上的一排碎玻璃，直接插穿了高远的喉咙。
这穷凶极恶的杀人狂，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结束了自己的可笑的一生。
关宏宇喘着气，望着高远的尸体，回过头。关宏峰捂着血流不止的头，正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兄弟俩互相对望，都有些惊魂未定。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7点15分。
遍地狼藉，满屋的刑警，高亚楠带领法医队在搬运尸体。
关宏峰坐在沙发上，周舒桐正用纱布包住关宏峰额角的伤口。周巡走过来，拍了拍关宏峰，心有余悸地道：“亏你还没忘了警校学的那两手，不然我可就真是死也对不起你了！这事全赖我，我应该一直安排人策应你安全。”
关宏峰苦笑了一下，先要去摸额头，手又放了下来：“我这算是一条龙服务不？售后到家，手把手把凶手交给你…”
周巡连忙点头：“放心。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小周来接你去队里做个笔录，顺便…一定不让你失望。”
关宏峰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向他点头致意，又扭过头，对周舒桐说：“谢谢。”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周舒桐眼眶一下子红了：“关老师别这么说，都怪我…太粗心了，根本没尽到责任保护您…”小姑娘眼泪水说来就来，关宏峰和周巡都有点不知所措。
关宏峰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道：“这不是你的责任。”周舒桐不吭声，默默地擦眼泪。关宏峰也没着了，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得拍了拍周舒桐，以示安慰。他想了想，转过头去对周巡道：“这案子小周出了不少力，报结案的时候，把她的名字也报上去吧。”
周巡大感意外，小汪听闻直眼红，周舒桐有些难以置信。周巡一拍大腿：“行！都依你。实习期间就能报功，你算放了咱们支队的卫星了。”
尸体已经运走。大家陆陆续续开始往外撤。高亚楠走了过来，俯下身问关宏峰：“要不要去法医队缝个针？或者我陪你去趟医院…”
关宏峰摆手，侧身躺倒在沙发上，疲倦地道：“头疼，我歇了…你们出去吧。”
高亚楠微微叹气，无可奈何地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晚上8点30分。
关宏峰顺着楼梯走到楼顶，推开楼顶天台的门。风很大，关宏宇靠墙坐在门口阴暗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抽着烟。关宏峰似乎对门外的黑暗有所畏惧，犹豫了片刻，还是退后一步。兄弟俩一个坐在黑暗里，一个站在灯光下。
关宏宇听到声音，却没有抬头，掐灭了烟，声音闷闷地问：“头没事吧？”
“皮外伤。”关宏峰低声道，“你呢？”
关宏宇有点诧异，摊了摊手，道：“为什么这么问？我又没受伤。”
关宏峰手渐渐握紧。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道：“你刚才杀了一个人。”
关宏宇感到手脚一阵冰冷。他当然听出了哥哥的弦外之音，有些无措地辩解：“是他先要杀咱俩的…”
关宏峰冷冷地盯着他，语气愈发冰冷：“你再说一次，这真的是你第一次杀人么？”关宏宇握着烟的手无力地垂到地上，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灯光下笔直站立着的孪生哥哥，一时有些怔忪。他没有回答。
关宏峰不会知道这时候弟弟内心的想法。而关宏宇也永远不会知道，今天死在他手里的凶犯，之前刚刚谋杀了一个女孩。那个死去的女孩，前不久甚至还跟他说过话。
兄弟二人在光影交错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晚上8点35分。
刑侦支队技术队办公室，周舒桐和小汪正在低声交谈。一个身材窈窕、穿着警服的女孩走了进来，正和技术科长搭话：“您好，我是应届毕业生赵茜，接受委派来队里报到。”几个男同事从她进来后目光就没离开过，频频回头看她，一副垂涎的表情。
就连小汪也注意到了，小声问周舒桐：“这个正点啊，跟你一届的，认识不？介绍介绍？”周舒桐回头看，赵茜笑得灿烂，眼梢微微挑起，特别有风情。
“毕业典礼上见过来着…”周舒桐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公安管理系的？特等奖啊，领奖时候站我旁边呢，不过有点酷，我跟她笑，她都不搭理我来着。叫…赵茜？”
小汪哎呦了一声。“就是她啊，警花！人家那是高冷女神，别说，真是够漂亮！”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舒桐几眼，“同样是女的，你说你怎么就差这么多呢？啧啧…”
远处赵茜面对着一班男同事，正温柔浅笑。她举止得体，进退有度，漂亮又会说话，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她眼角瞥过来，正看到远处的周舒桐和小汪。两个人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小汪一阵大笑，周舒桐一脸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样子。
赵茜眯起了眼睛。她记得这个小姑娘，也是毕业生，在台上的时候，还傻呵呵对着支队长周巡笑。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地，居然就跟着周巡走了，害得她都能没和周巡搭上话。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转过头去，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
周巡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面，放松了心情，伸了个懒腰。他在桌子后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案卷。灯光下，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2.13灭门案。
他草草翻了几篇，很快看到了关宏宇的照片，又翻过去。翻着翻着，他的手突然停住了，来回翻看着其中两页卷宗，里面似乎…缺了一页。
周巡吃了一惊，打起精神，正襟危坐，又将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页码中有一部分，前一页是9，后一页已经是11页——第10页，去了哪里？
他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晚上8点40分。
高亚楠展开从案卷中抽出的那页纸。她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锁。过了很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叠起那页纸，慢慢地放回兜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兜里还揣着的那副关宏宇脱下的一次性塑胶手套。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把手套拿到鼻子前，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变得既震惊、又欣喜。
晚上8点50分。
大案告破，大家纷纷对周舒桐进入大家庭表示欢迎，每个人临走前都拍拍周舒桐肩膀。周舒桐还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一一谢过。等到办公室走空了，周舒桐作为新人，很自然地留下来，坐在桌前，开始整理结案材料。
她把资料标好页码，一一归整入文件夹。就在这个时候，她略微愣了一下。
快餐店提供的外卖记录上，标注着一个日期。
周舒桐顺着记录看，发现正是自己参加工作的那天，也就是陪关宏峰走访查案的那个中午。高远曾向关宏峰家的地址送过外卖，而订餐人一栏，写着关宏峰。
那个时候，她明明正和关宏峰一起出现场。那么那个时候，在关宏峰家订餐的，又会是谁？
周舒桐抽出那页送餐记录，惊疑不定，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对面门口，周巡恰巧经过，看到她对着资料发呆，以为她是太累了，探进头来，道：“今天看不完就先歇歇，没这么赶。”周舒桐捏着资料的手心在
冒冷汗，抬头看着他，欲言又止。周巡看到她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走了进来：“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周舒桐捏着手里的那页送餐记录，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彻底地当机了。
关宏宇完全没料到，高亚楠会在这个时候约他出去。但在这种情形下，这个约他又不得不赴。
已经接近午夜，他略带焦虑地倚着吧台，顺便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酒吧里客人不多，音乐声也并不喧嚣。吧手是个看上去就很活泼爽快的少女，利索地调完一杯格兰菲迪，笑眯眯地用手指推给关宏宇。关宏宇刚喝了一两口，高亚楠就出现了，看见他就径直走了过来，盯住他手里的酒杯，显出些疑惑来：“我不知道原来你还喝酒。”
关宏宇压根没接这茬儿，直接问：“什么事？”高亚楠没吱声，盯着关宏宇看。
关宏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模仿起他哥来：“又为了宏宇那事？”
高亚楠还是不吭声。关宏宇伸手去拿酒杯：“我弟的事，队里自然会有说法，现在人没找到，案子也不能算破了…”高亚楠突然按住他拿酒杯那只手。关宏宇心头鼓捶般狂跳，强作镇定，斜过眼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高亚楠低声道：“我就再问一次，你信他是无辜的么？”
关宏宇手心都是冷汗，却保持着姿势不动，冷笑道：“你信？”高亚楠垂下头，半晌后抽回手，关宏宇一时间竟有些手足僵硬。
高亚楠似乎没察觉到关宏宇的短暂失态，从吧台上拿起挎包，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什么时候你能确信宏宇是无辜的，随时联系我。”
关宏宇心绪复杂，陷入沉思，又有些紧张不安，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酒杯。
女吧手百无聊赖地一边调酒，一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看着高亚楠离开，接着关宏宇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跟着走了出去。
走出门时，迎面正好走来一个男的，关宏宇与对方肩膀蹭了一下。关宏宇正有点失神，低头小声道歉：“不好意思。”
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似乎也是一愣，忽然大叫：“是你这小子…”
关宏宇一愣，回头，一句话还没说，就被对方拽着脖领子推了出去。女孩好奇地望了几眼，听到声音越来越大，也吓了一跳，赶忙缩了回去。
同一时间，周巡坐在办公桌后抽着烟，对面，坐着同样焦躁的小汪。关宏宇案的案卷就摊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很明显缺了一页。
小汪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道：“头，这一看就是内贼啊，不会是关队…吧？”
周巡把烟一掐，没好气地道：“老关脑子跟复印机差不多，过目不忘，没必要搞这么低级。再说，单扯走一张纸又不能让关宏宇翻案。而且我跟他约

第四章 故人
清晨，一条小巷子里，一具男尸以卧姿横呈，周身上下伤痕累累，周围地面铺面了血迹。高亚楠把尸体翻过身来，周巡赶过来，叼着烟看了眼死者的面孔，“咦”了一声。
恰逢关宏峰和周舒桐走进现场，关宏峰见到尸体，一皱眉，直接叫出了名字：“齐卫东？”
高亚楠侧过头，悚然道：“认识的？”
关宏峰点点头：“他叫齐卫东，是当初梅市口一带的流氓头子，后来被捕也是按涉黑定的罪。我记得那时他好像有个老母亲刚去世，服刑期间老婆和他离了婚，带走的那个女儿，现在应该高中快毕业了。”
高亚楠皱起了眉：“你们很熟还是怎么的？”
“是熟。”关宏峰面无表情地道，“我抓的。”
那头周巡打电话去问了，证实齐卫东是昨天早上刚放出来的，也不禁感慨了一句：“也真够倒霉的，这出来才一天…”
高亚楠测了肝温，补充道：“确切地说，一天都不到——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瞳孔浑浊与尸僵程度也匹配。打击伤，刀伤…刀伤中还有戳刺伤和划砍伤，不晓得是不是同一把凶器，要验了才知道。这么多伤口，仇家报复？”
关宏峰伏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口，断言：“是不是仇家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止一个人。”他说完这句，就好似嘴上上了把锁，忽然就闭口不言了。
周巡抓耳挠腮，把烟屁弹到警戒线外，掸掸手：“行，人归亚楠，现场留给技术队。老关，咱俩溜达一圈，重温下搭档的光辉岁月，怎么样？”
俩老伙计搭档的效率让周舒桐目瞪口呆，他们很快从某家理财公司里揪出来一个地痞小头目，叫幺鸡，看守所VIP客户，常年扛着清欠公司的招牌放高利贷。
他们去的时候幺鸡正带着一帮小弟堵人家门，看到两个人，条件反射地腿都软了，跑也不敢跑，有什么说什么。据幺鸡说，昨天就是他去接的齐卫东，接完人就在红塔西路火锅店里吃了顿饭。当时幺鸡怕他这位“前大哥”手头紧，还特意拿了一万块钱出来，说是给他先应应急。
周巡和关宏峰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问：“他收了？”
幺鸡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道：“为啥不收？不过饭吃到一半，他忽然说要走。我看他喝了点酒，又不知道他有没有地方落脚，还派俩弟兄去追他，
结果倒好，每人挨了几拳，都给揍回来了，也不知道后来往哪儿去了。要么憋太久，去找地儿泻火了？”
他说完猥琐地“嘿嘿”了两声，还问东问西，周巡摆摆手，直接上了车。车子发动之后，幺鸡在外面朝周巡喊：“周队，您要见着齐哥，跟他说混不上饭吃，就还回来找我呗…”
周巡发动汽车，侧过脸没好气地道：“滚，犯不着你操这个心。”
两个人互相叫着话，关宏峰却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从反光镜里看着后面的幺鸡。看了很久，略微眯了下眼。
回去路上周巡接了个小汪的电话。“队长啊，那个…就是跟您说一下，那个谁啊，他从山西回来了。”
“知道了。”周巡看了眼旁边明显心不在焉的关宏峰，故作轻松地道，“带他去办公室等着。”
10点左右，市局。赵茜在仪容镜前整理了一下警服，落落大方地走进技术队办公室。路过的警员纷纷注目，尤其是男警员们，眼神都有点儿不对了。
赵茜对这样的情况显然习以为常，毫不怯场，微微一笑，道：“大家好，我叫赵茜，今天刚从市局调来，曾参与破获‘9.15连环杀人案’‘4.23持枪抢劫杀人案’‘6.12强奸分尸案’等重案、要案，经验有限，请大家多多关照。”
周巡例行上去与她握手。赵茜立刻笑道：“常听市局领导提到您的大名，能在您手下历练是我的荣幸，以后还请您不吝赐教。”
“哪里。”周巡被美女捧了捧，显得也挺高兴，“公安管理系的高材生，来我们技术队可有点儿屈才了啊。”
正巧周舒桐被高亚楠派下来叫周巡去看报告，看见赵茜，脸上一喜，赶紧迎上去：“哎，茜姐，你来技术队了啊？”
赵茜心中不快，倒也没摆冷脸：“不是每个女生都那么会把握机会，被分到外勤探组的。”
周舒桐愣了一下，拉着她的手，继续道：“茜姐，我一直很想你学习请教，这下可终于有机会啦。”
“学得再好都不如有个老爸好。”赵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说是吧？”
周舒桐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尴尬地放下了手，看到周巡要去楼上，连忙匆匆打了个招呼，跟了上去。
这头，齐卫东的尸体刚刚完成解剖。高亚楠揭开盖在尸体上的塑料裹尸布，低声道：“这老哥死得还挺复杂…左肋下、左肩和右侧腮腺与颈动脉交界处都有明显的打击伤。刀伤有三十五处，三十四处是划砍伤，还一处戳刺的贯通伤。”
关宏峰了悟：“先挨的打。”
高亚楠沉声道：“对，你看靠近右侧斜方肌位置的伤口，伤口覆盖的下表皮的软组织损伤，伤口内侧出血情况也符合打击伤的创伤分布，说明从顺序上，打击伤在前。”
关宏峰检查死者胸部伤口，不再说话。
高亚楠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话这么少，但也不好在这里问，继续道：“案子的事我不懂，但要是涉黑斗殴或仇杀的话，这实在是复杂了点。死者先遭受了至少三处打击，打击力度很重，但并未造成严重的伤害后果。刀伤中，三十四处划伤都不是致命的，从足踝到膝窝到腹股沟…一直到颈右侧斜方肌，刀伤遍布整个身体，其中九处导致静脉破损，四处导致筋腱割裂，但却避开了所有的动脉和脏器。当然，即便如此，开的口子实在是太多了，失血情况还是很严重的，死者在咽气之前至少失去了体内四分之一的血液。”
周舒桐有上一案的碎尸垫底，明显对尸体的抵抗力提高了，她一边记录，一边学着关宏峰的样子观察伤口，低声问：“就是说有人先打了他，再用刀戏耍一样地在他身上左划右划，最后再…”她比了个一刀切的动作。周巡嘬了下牙花子，关宏峰面无表情，都没回答她问题的意思。
高亚楠来回打量二人，又对周舒桐安抚性地笑了笑。“也许吧，不过最后的致命一刀…”她说着用解剖刀点了下死者胸前的伤口位置，“是从左胸刺入，凶器贯穿了肺叶、心包和左心室，割裂了主动脉、左肺动、静脉、降主动脉和肺动脉主干，可以说是无药可救的致命一刀，从创伤入口位置的形状来看，凶器是一把宽约三厘米、左右对称、中脊高、向两侧逐渐变薄的利器。”
周巡思考了片刻，直接问：“是把匕首？”
“这不该问我。”高亚楠白了他一眼，“我只负责描述凶器的形状，具体是什么东西，还得靠你们自己去判断。”
周舒桐扭头看关宏峰，也注意到关宏峰似乎心不在焉。
周巡问：“老关怎么看？”关宏峰挺淡定地抱着臂，就是不说话。
周巡也急了，斜眼看了看关宏峰，掏出烟点上，还没抽，又给掐了：“老关，我说——”
关宏峰笑了笑，略微侧过头，看着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卷宗。
周巡脸都绿了：“你说这都这时候了，你这…”
关宏峰干脆又偏过头不理他了。周巡彻底服输，举起双手道：“得得得，我答应你，汇报完就带你去，成不成？”
两个大男人互相打了半天哑谜，旁边的周舒桐一头雾水，还懵懵懂懂地问：“去干啥？”
关宏峰自然没理他，重新来到尸检台前：“尸检情况你也看到了，齐卫东的死，绝不简单——划砍伤和戳刺伤所用的不是同一把凶器。”
高亚楠点头同意：“显然不是，划砍伤口创面有一致的深浅过渡，是一把刀刃有弧度的利器，比如水果刀一类的，有可能只是单侧开锋的那种。”
关宏峰戴上手套，从高亚楠手里拿过解剖刀，开始有条不紊地翻查伤口：“凶器虽然不一样，但似乎惯用手都是右手。”
周舒桐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那就是说，也不能排除是同一名凶手用了两把刀？是吧？”
周巡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想呵斥又忍住了，最后还是解释道：“试想你手上拿了把刀，划了他三十四下，正顺手呢，忽然就撂下了，特意跑去换把刀…可能性大么？——而且前三十四刀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刀却这么致命…光是一次戳刺不可能造成那么多位置并不重合的动脉割裂。从解剖所见，凶手显然在刺入后还拧动过凶器，增加了体内脏器的创面。两种伤口，两把刀，两种动机…看来，我们要找的…”他故意顿住了，周巡长出了口气，连忙接上，“…是两名凶手。”
周舒桐好奇地问：“那之前的打击伤呢？我觉得，很可能是碰到两名凶手之前还和什么人打过一架。哦，他可能还喝了酒，一屋子的酒气…”几人说完一起脱掉手套防护服下了楼。
赵茜早已等在那里，递上资料。准备好的卷宗从周巡手里，转到了关宏峰的手上。
赵茜没有多问，十分自然地凑过来，低声朝两人汇报：“足迹勘察结果仍在排查，三点前能出来。周边走访情况不乐观。我们在等各外勤探组和周边派出所交报告——不过第十七页列了走访清单，您可以先看看。”
关宏峰似乎这才稍稍注意到了她，眼睛从案卷上离开了几秒钟，看了眼对面的靓丽的女孩，又低下头，问周巡：“又一个新来的？”
“可不是？”周巡笑着拍了拍赵茜的肩膀，“公安管理系的状元。”
赵茜回给两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五分钟后，周巡和关宏峰顺着楼梯往楼上走。周巡道：“咱说好了啊，就一刻钟，时间够么？”关宏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十分钟。”
周巡的脸色一变，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这才略微放松了表情，语重心长地道：“说起来，其实让你看看你弟的案子也好，搞不好，你真能找出什么线索来…要知道，当初你和领导翻车的时候，我可是一直挺你的…”
谈话间两人来到三楼，小汪的声音隔着走廊就传了过来：“哎哎哎，刘队，您是不是等周队回来…您等等不行吗？”
周巡的样子显得很惊讶，他向关宏峰做了个手势，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宏峰盯着他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周巡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办公桌前，小汪正试图劝阻一个面色不善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案卷，正不耐烦地扒拉开小汪。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刘长永。
周巡走进门，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亲热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哟，老刘，听说你得胜而归啊，我这刚回队里还找你呢，晚上找地儿给你接接风去呗？”
刘长永也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同上司呛声，回报了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容：“没事，我听说刚发生了命案，你正忙活，我也别给你添乱…”他一抬眼，装作刚看到关宏峰的样子，急忙迎了上去握住他的手：“哎，关队啊…非常感谢你回来支持我们工作，别看都干了这么多年，真碰上疑难案件，没了你，还真不行！”
关宏峰面无表情地和他握手，眼睛却始终落在刘长永死死捏在手里的案卷上。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周巡一眼，嘴角勾起了十分淡漠的笑容：“你们先聊，我下去会议室了。”
关宏峰一出门，刘长永的笑容就消失了，凑近了周巡，声音里也带上了怒意：“你这完全是瞎胡闹！”
周巡似乎早有预料，摊了摊手，用调侃的语气道：“领导批的，你冲他去啊。”
刘长永气急：“你当我傻呢？我问过了，这事就是你牵的头！”
周巡瞧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道：“我牵的头怎么了？老关能破案，破案就是救人，救人有错？我有错？”
刘长永显然讲不过他，举着手里的案卷，沉声道：“那你想过没有，关宏峰为什么愿意回来做顾问？他必定有目的！你现在给了他机会让他随意进出支队，万一关宏宇的案卷被他偷走怎么办？”
周巡笑了：“这个你大可放心，他比咱们更担心案卷丢失。”
刘长永也急了：“你怎么能确定？”
周巡望着他，目光更加咄咄逼人：“老关统领支队这么多年，对咱们队的平均智商是心里有数的，案卷一旦丢失，你们会在第一时间把嫌疑人的标签贴到他脑门上。他会犯这个傻？”
刘长永强压着恼怒：“不管怎么说，案卷暂时由我保管。”
周巡冷笑了一下，道：“成，没问题啊，顺便这案子也移交你负责好了，万一你抓到关宏宇，咱俩就该互换官衔了呢。
刘长永没吭气，拿着卷宗往外走去，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关上门，坐下来仔仔细细看了遍手里的卷宗，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叹了口气，将卷宗放入了抽屉里。
刘长永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分析会议照常进行。会议桌周围坐着高亚楠、周舒桐、小汪，赵茜也跟着技术队的队员小高来了，刑侦支队的各地区队长、探组组长全部列席。关宏峰头也不抬地在首席的位置整理材料，周舒桐拿着记录本坐在他身边，已经准备好了记录。关宏峰还是没理会周围的情况，自顾低着头看卷，高亚楠看着周巡和关宏峰之间冷战的气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赵茜则偷眼盯着周舒桐。
关宏峰寻了个空隙，压低声音问坐在身边的周巡：“周队，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啊？”
周巡也毛了，低声辩解：“这…不是…我…我跟你抖这机灵干吗啊我？”
关宏峰的眼神转回到面前的卷宗上：“在刘长永手里？”
周巡故作懊恼地道：“我上哪儿知道他这当口回来啊？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关宏峰抬头看了他一秒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了身。
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关宏峰道：“今早在体育馆南侧居民区发现的男尸，初步确定是曾因涉黑犯罪的刑满释放人员齐卫东，他是在昨天上午9点30分左右被释放并返回长丰区的…
“通过尸检我们目前可以了解到死者生前至少受到过三次攻击，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了三处打击伤，第二次留下了三十四处划砍伤，第三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留下了一处戳刺伤。仅从伤口初步推断的话，凶手至少有两人，至于是结伙作案还是先后实施的目前还不好说。在死者身上留下刀伤的是两把明显不同的凶器，造成划砍伤的很可能是一把单侧开锋、博伊刀型的利器，造成戳刺伤的则是一把两侧对称开锋的直刺类利器。这两种刀虽然都属于管制刀具，但在实际生活中很常见，而且，现场及现场周围并没有找到凶器。从尸体被发现时的情况不难判断，无论是先后受到侵害还是被多人同时攻击，整个侵害过程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死者大量失血，即便没有最后的致命一刀，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亡也是一定的。下面请技术队说一下现场勘验情况吧。”
赵茜连忙起身发言。与会的支队探员纷纷侧目，目光纷杂，惊艳者有之，惊异者有之——漂亮的新人，总是更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
赵茜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发出物证照片，有条不紊地开始简述：“死者随身携带了一个挎包，里面装有刑满释放证明书、过期的身份证、现金两百七
十九元六角，其中那六毛钱是两枚硬币，白沙牌香烟一包，还剩余七只烟，墨绿色一次性打火机一枚，钥匙三把，苏宁电器商场发票一张，金额是七千四百九十九元，没写具体项目，现场也没发现对应的物品，开票时间是昨天。还有薄荷糖两粒，像是饭店赠送的那种。”
她旋即抽出一张材料递给了周巡：“现场发现的死者随身物品都在这里了，清单、照片都有编号，您看一下。”
周巡回身看关宏峰，周舒桐小声嘀咕：“身上少了几千块钱啊…”
小汪也点头随口附合：“哦，抢劫杀人啊？”
关宏峰瞥了他一眼，跟着一块儿点头：“有道理，齐卫东身高将近一米八，体重超过八十三公斤，一身上下全是地摊货，满脸横肉还喷着酒气。我要是凶手，我也乐意找这么个打劫目标。”
小汪露出个得意的表情，朝周巡挤了挤眼。
周巡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脑子被驴踢了啊？正反话都听不出来。”
小汪顿时哑炮，周舒桐想笑，拼命忍了。
赵茜倒是没笑，继续道：“案发地点在本区胡泉路以西的平房区，这一代建筑格局错落，不能以通常意义上的道路来理解‘出入口’这个概念，凶手可以翻墙，走后门，穿过院落…有很多其他方式可以在这片区域里移动。一条南北走向的胡同内，离最近的南侧主干道约七十五米，向北侧延伸有三个出口，胡同路口均有固定的障碍桩，可以排除有机动车进出的可能。经初步走访，该地区为民居区域，其中约一半房屋已出租给外来人员。划片儿派出所今晚会把地区人口登记送来。”
关宏峰抬手示意赵茜坐下：“亚楠，被害人身体上发现防卫性伤口了么？”
高亚楠道：“很难分辨…不过手上…”
关宏峰打断她：“伤口照片都给我。”
高亚楠递过一摞照片，然后又抽出另外两张递了过去：“被害人全身创伤分布照片你也看看吧。”关宏峰接过照片，低头看照片，右手指了指赵茜。
赵茜会意，起身继续发言：“案发现场半径三百米内一共有五个监控装置，基本覆盖了自案发现场向外延伸的四个出口方向，其中包括两个交通监控摄像和三个安防监控录台，监控资料已在调取中，应该很快就会送到队里，不过交通监控还在协调交管局方面，需要进行时段切割，有可能明天才能送到。派出所还在走访目击证人，目前还没有进展。建议根据物证信息还原被害人遇害前的路线和途径场所，扩大走访的范围，争取找到目击线索。”
关宏峰示意她可以结束了，站起身，向众人道：“以被害人齐卫东的尸体状况结合周队走访的情况来看，我们目前可以得知齐卫东昨晚先是和原来一个叫‘幺鸡’的小弟喝了酒，据说当时喝得不算多，随后他和至少两个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时间是在他遭遇真正的袭击前，但我不认为他身上的打击伤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他说着举起一张尸体手背的局部图片，图片上显示出手背指关节的擦伤：“这是他打人留下的伤，从伤痕的程度不难判断，幺鸡那两个小弟被打得比较惨。”
他又依次举起另外三张被害人身受打击伤的特写照片：“这是他挨打所受的打击伤，分别是左肋、左肩和面部右侧的神经丛三角区。其中左肩处可能是一处防卫伤，而另外两处都是要害处遭受打击，也就是说，这三处打击是一个比齐卫东更强悍的技击好手留下的。”
周巡在下面发言：“说白了，幺鸡派去追他的那两个小弟确实是被齐卫东揍了，但之后齐卫东自己也挨了打。打他的人是个行家。不过…那，用刀的那个…”
关宏峰接口道：“也是个行家，三十四处划砍伤里，仅有两处看起来像防卫伤，也就是说，齐卫东在面对这名凶手的时候，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周巡点了点头：“同意刚才技术队的建议，跟进齐卫东的遗物可能会有一定价值，各外勤探组走访调查期间务必结合物证信息，争取找到突破口。”
“哥们儿加把劲！”他环顾四周，一拍面前的档案，道：“散！”
大家都明白，越是这种可能牵扯激情犯罪的个案，调查起来越困难。出乎意料的是，齐卫东的家属很快来辨认尸体了。高亚楠揭开裹尸布，女人冷漠地点点头，就算是结束了。
周舒桐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刺眼，揉了揉眉心，推门走了出去，靠在墙边。一个坐在办公室角落的女孩靠了过来，关心地推了推她，道：“你…你还好么？”
周舒桐压根没注意到办公室内还有人在，先是愣了愣，随即有点局促道：“…没事。”
她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年龄不大，但感觉气质上却相对成熟。周舒桐理了理思路，也明白了：“你是被害…你是齐卫东的女儿？”
那女孩儿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想不到隔了这么久第一次见爸爸，居然是在这里。”
周舒桐注意到她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悲伤的神情，但还是礼貌性地安慰道：“对不起，请你节哀。”
女孩儿勉强笑了笑，道：“谢谢你…我是不是该表现得难过一点？毕竟是我爸，对吧？”这话把周舒桐噎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女孩儿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头看着屋顶，喃喃道：“你有过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么？这个人啊，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到今天忽然又出现，却是用这种方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仿佛他从来就没真正在我生活里出现过一样。”
周舒桐也出了会儿神，低声道：“真要是不曾在生活里出现过，也许还好些吧…”
两个人齐齐叹了口气。周舒桐回过神来，伸手指了指里面：“要我陪你进去看一眼？”
女孩儿摇了摇头：“我妈看了就行了。”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爸爸对你好么？”
周舒桐被这突然一问搞得不知所措，她下意识的把手腕上的割腕伤痕藏了一下，垂下头：“我也不知道…”
女孩儿笑了笑，轻声道：“据说爸爸都和女儿亲呢…”
周舒桐没有回答，她始终低垂着头，几乎不敢抬头。
那边女孩儿嘲讽地一笑，继续说道：“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给我写信，他说等他出来要带我去玩，说给我买礼物，说他出来要做个好人…结果呢？哈哈，他到死都还在撒谎，这样的结局我都想到过无数次了。”
周舒桐看着她，咬着下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天色渐渐昏暗。
关宏峰赶在这个时候回了家，兄弟两人一边熟练地在客厅互换衣服和随身物品，一边说话。
关宏宇笑嘻嘻道：“幺鸡我认识，七八年前他瞎混的时候我也在瞎混。”
关宏峰道：“现在麻烦的是，卷宗落到了刘长永手里。”
关宏宇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问：“刘长永？谁？”
关宏峰道：“他是队里的老官僚了，我当小兵的时候，他就是队里的二把手了，我当了队长他还是二把手，属于那种不会干事，干人一门儿灵那种。按说我离开之后，顺理成章刘长永应该升任一把手，但不知局里怎么考虑的，反而提了周巡。”
“哦，懂了。”关宏宇了然，“他截我的案子…也是冲着周巡去的？”
关宏峰没好气地道：“他俩的目标都是你，谁都不想让我看到卷宗。但周巡是只老狐狸，他就是想把案子扣到刘长永手里不让我看。”
关宏宇嗤笑一声：“呦，我都糊涂了，你们这是警局呢，还是钟粹宫呢？”
两人换好了衣服，关宏峰还是不大放心，又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交给我，白天行动比晚上方便…对了，要加倍留心高亚楠。”
关宏宇愣了愣：“她怎么了？”
关宏峰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反正有点儿怪怪的…你尽可能离她远一点。还有，技术队今天新来了个女孩子叫赵茜，市局调过来的，业务水平相当精湛，脑子不比周巡差，而且这姑娘…野心不小，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案子，要特别提防这个人。”
关宏宇很快见到了哥哥口中这个“野心不小”的赵茜。
她正站在走廊里和周舒桐讲话，利落的刘海垂在眉尖，十分靓丽。关宏宇看到美女，不自觉地眼睛一亮，又很快收敛了表情，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周舒桐，然后目光停留在她拿的技术队资料夹上，干咳了一声：“派出所和监控的汇总情况到了么？”
赵茜笑道：“我正要拿给您…我给您送到会议室吧？”
关宏宇在心里赞了一声这美女识趣，口头只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径直走向了会议室。周巡、小汪等几人已经坐着了。
小汪看了眼关宏宇，脸色有些古怪：原因无它。他今天受命开始监控高亚楠的手机，顺便调取了前两天她的通话记录，结果好巧不巧发现就在昨天晚上，她和关宏峰通过一次电话：7点39分，通话时间21秒。他立刻警觉，汇报了周巡。周巡断言这通电话不是用来交流信息的，只够说个时间地点的。这俩人分明就是私下见过面了！这么偷偷摸摸的，可不蹊跷吗。
他疑惑归疑惑，到底也不敢在明面上摆出来，正巧赵茜进来，摆弄了一阵投影仪，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录像里，一名男子走进了齐卫东遇害的小巷。
赵茜解释道：“这是安防监控拍到的，凌晨1点17分，齐卫东走进了案发地点。”
录像快进了一段，定格，又一名男子走进了齐卫东遇害的小巷。
“这是12分钟后，1点29分，另一名男子走进了案发地点——监控拍摄目标位置的路灯坏了，由于灯光问题，视频很不清晰，我们已经尽可能做了技术处理，但效果还是不甚理想。”
关宏宇点点头，示意道：“快进，看后者离开的时间。”
赵茜依言换了一段录像播放：“2点08分，在胡同西北出口路口处，交通监控拍到的这个人离开，暂不确定是否同为一人。”监控录像在一帧画面
停下，定格突出显示一名男子走出来，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乘车离开。
周巡脱口而出：“和案发时间倒是吻合的。”
关宏宇微微颔首：“应该也是同一个人。监控录像上看不出具体样貌，但可以确定是男性，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寸头，穿浅色T恤或衬衫，外加深色外套，走路的姿态像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出租车的车牌号呢？”
赵茜很快调出了画面：“这次是角度问题，车牌为港B81xx3，中间有两个数字看不清，因为这辆车并没有违章，所以监控没有触发闪光灯拍摄。”
关宏宇指着镜头：“把这个号段发给交管局，看能不能分发到各出租公司，查一下这个号段都有哪些出租车，再逐一筛查。”
赵茜认真地点头：“是，不过，这需要些时间…”
周巡却拦住了她：“不用这么麻烦。沿这辆车出发后可能的行进方向，调取其他路口的监控，总会有适合拍到的角度。快去！”赵茜领命，快速收拾材料离开。
关宏宇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齐卫东的案卷，突然看到齐卫东的尸体面部特写照片，大惊，又翻了几页看到齐卫东服刑期间的档案照，确认了这就是昨晚在音素酒吧门口与自己发生冲突的人，顿时僵住了。
周巡一回头就看见关宏宇一副见了活鬼的样子，赶紧道：“老关？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关宏宇强作镇定，迅速应变，咬住手指，过了一会儿又放开：“我想再去案发现场转转。”
周巡不以为意，站起身：“行，分头走，我也去，让小周跟着你。”
众人纷纷起身离席。
周舒桐极其自觉地跟在关宏峰后头出门，正巧刘长永从另一侧拐了过来，双方走了个对脸。刘长永一开始也没在意，习惯性地要打招呼，却一眼看到了关宏宇身后的周舒桐，脸色顿时变了，指着周舒桐，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周舒桐其实也早看见了他，却装作没看见，没表情，也不答话。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中间僵持着，搞得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周巡见状，连忙折回来，插到两人中间，笑呵呵地道：“哦？老刘啊，我介绍介绍哈，这是咱们队新来的应届毕业生小周，现在是老关的助理。小周，这是咱们队的副支队长刘队，他可是咱们队数得上的老资历了…”他说的话刘长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接朝他怒目道：“周巡！你！你，你这搞的是什么名堂？！”
周巡皱着眉，一脸纯良无辜：“老刘，你说什么呢？”
刘长永瞪着他，“你…你…”了半天，但似乎又无从发作，最后估计是气疯了，拂袖跳脚地走了，连句整话儿也没来得及撂下。刘长永走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舒桐身上。那目光若有实质，小姑娘难堪地垂下了头，表情复杂。
关宏宇注意到一旁的赵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噙着微笑。这个时候、这样的笑容，忽然让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起来。他没多想，伸手推了一下周舒桐的肩膀，故意大声道：“愣着做什么？开车去呀。”
周舒桐眼圈微微发红，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握紧钥匙快步向门口走去。
她的感激之情在五分钟之后消失殆尽。因为她无语地发现，她又被带到了一家酒吧门口！酒吧名叫“音素”，离案发地点倒是很近——但是谁说走访调查就一定只能去酒吧？这难道是什么探案的…怪癖？周舒桐一边认命地解头发、收拾衣服，一边不大乐意地盯着关宏宇。
关宏宇也感受到了她幽怨的目光，乐了，不过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解释道：“齐卫东和幺鸡一起吃饭时，酒喝得并不多，否则也打不动幺鸡那两个手下。但是尸体被发现时，齐卫东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按醉驾都够抓他八次的了。So…”
周舒桐服气了，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酒吧，找了个位置坐下，周舒桐很自然地从随身提包里掏出齐卫东的照片和记录本。
关宏宇赶紧压下来：“哎，放回去放回去。上来就这架势，谁乐意跟你说实话呢？你先熟悉下环境嘛。”说完把自己手里的酒单推过去，压住了本子和照片。
不是吧？又来？周舒桐眼睛都瞪大了，半晌回过气儿来，义正辞严地表示：“关老师，根据公安部五条禁令…”
关宏宇哭笑不得，用手指点点单子反面：“行行行，人民公仆，没让你喝酒，点饮料，点饮料。”
周舒桐翻过来，故作一本正经地看。
关宏宇看她认真的神情，觉得颇有趣，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和刘队怎么回事？”
周舒桐低头不语。
关宏宇装出一副惊讶得不得了的神情：“难道你们…你不是吧？口味这么重？”
周舒桐狐疑地抬头。“什么口味重？”然后她看见关宏宇的表情，脸都绿了，赶紧澄清，“瞎想什么呢…他，他是我爸！”说完又垂下头，补了一句，“曾经是…”
关宏宇也怔了一下：“哦，曾经是，怪不得连姓都改了，哈哈。”他随口一问也没料到这茬儿，见小姑娘脑袋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很难过也不想说话的样子，更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干脆就从她手里抽出齐卫东的照片，朝吧台走去。
吧台处坐着的少女早就在注意他们两人了，看到关宏宇在吧台坐下，也凑了过来，朝着远处的周舒桐挑了挑眉毛：“看不出来啊，换得够勤的。”
关宏宇笑笑没有回答。姑娘照例调了杯格兰菲迪给他，倒完酒她从吧台里拿起打火机，点了支烟。关宏宇注意到她手里的一次性绿色打火机，和齐卫东遗物里的一致，再环顾四周，果然在旁边一个玻璃碗里发现了免费发放的薄荷糖。
他作势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回头盯着女孩，笑着问道：“你是对所有客人都印象深刻，还是就对我这样啊？”
女孩显然惯经这种场合，半点也不怵，凑近了在他耳边呵气，道：“我要说只对你这样，你信吗？”
关宏宇笑了笑没答话，稍作停顿，拿出齐卫东照片放在吧台上推过去，道：“见过他么？”
女孩拿起照片，愣了一下，抬头看关宏宇：“你…”
关宏宇故意板起脸，低声道：“其实…我是一个警察。”
女孩收起刚才的戏谑，脸色凝重起来。关宏宇看出她仍有疑虑，朝远处周舒桐摆摆手。周舒桐放下酒单立刻跑了过来，关宏宇示意周舒桐拿出证件。
女孩看了看周舒桐手里的证件，然后盯着她看。周舒桐被盯得有点局促，躲了一下眼神。关宏宇小声叮嘱周舒桐：“你先回去坐，一会儿跟这些熟客试着搭搭话儿。”
周舒桐一脸不情愿地离开吧台，一步三回头。
关宏宇重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道：“他来过？”
女孩抽了口烟，把照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确定地道：“其实昨晚，你刚走没多久，几乎是前后脚，他就来了，进来时候已经有点醉了，好像刚和人打过架，脖子上还有淤青，一进来就坐那儿。”
她说着指了指吧台旁边的位置，接着道：“抓了把糖，还洒了一地，谁看他，他就瞪谁。要酒的时候可凶了，还骂我是不是看不起他，怕他没钱给。”
关宏宇笑道：“你也挺能忍的啊。”
女孩也笑了：“嗨，既然是开门做生意，总会遇到个别闹酒炸的…只不过，后来，快关门的时候…我去跟他说我们要打烊了，他一下子就炸毛了，跳起来就朝我这儿…”
她说着偏过脸，想要给关宏宇看：“一个巴掌就呼上来了。”
“是挺倒霉的。”关宏宇盯着她的脸看，“还疼吗？”
女孩无所谓地笑笑：“人在江湖嘛。”
关宏宇：“那他给钱了吗？”
女孩道：“当然给了，对这种客人我们从来都先收钱。”
关宏宇低头琢磨着她的话。
女孩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昨天你别看他喝那么大，都要走了…随身东西还没忘了，那个挎包里吧，装着个袋子，他打开挎包拉链仔细检查了半天，我看见里头有个苹果专卖店的袋子。”
关宏宇立刻想起了齐卫东的遗物中那张苏宁电器的发票，就是说，齐卫东那天很有可能是去买了某样苹果产品？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在酒吧非常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年纪不轻了，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关宏宇打量了那个人一会儿，注意到他皮带扣上有武警部队的标志。
周舒桐已经开始抱着资料对酒吧的客人进行询问。好几个客人不耐烦地挥手，明显做出轰她走的姿势。
关宏宇在吧台边远远地看了看周舒桐，然后一只手推着吧台上整瓶的格兰菲迪和自己的酒杯，往角落那人那边走去。直到关宏宇走到身边，那人才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关宏宇。
关宏宇在他身边坐下，自来熟地道：“老哥，哪个军区的？”对方愣了一下。
关宏宇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皮带扣：“山寨货和配发的真货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对方低头看了眼皮带扣，又抬起头看看关宏宇，皱眉。关宏宇适时笑道：“配发的还不如山寨做得精致呢。”
男人释然，两人相视一笑。关宏宇趁机拿起酒瓶：“试试纯麦威士忌？”
男人接过去喝了几口，也放下了戒备，开口道：“西南边防军区的，你呢？”
关宏宇正给耿叔倒酒，听到他反问自己，开玩笑地也学着他一皱眉。
男人肯定地道：“受过咱们这种训练的，行站坐卧，动作都和常人不一样。”
关宏宇想起哥哥并没有受过军事训练，心下一惊，倒酒的动作慢了下来，赶紧打了个哈哈：“我是警察，您是军人，也算是一家人吧。”男人没有回答。
关宏宇拿出齐卫东的照片递给他：“这个人你昨天肯定见过吧。”
男人看了看，有点疑惑地点点头：“我见过啊，你昨天我也见过呢。我看见那家伙在门口把你揪出去了，后来怎么了？出事儿啦？”
关宏宇愣住了，他手心攥了把汗，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嗨，冤家路窄，七年前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能不记我仇吗。”两个人又喝了一杯，关宏宇的手机响了，是周巡。
周巡的心情很糟糕。
他带队出来的时候，被刘长永堵了个正着，一口咬定他故意将周舒桐弄进队里来针对他。周巡没搭理，刘长永跟上几步，用官话压他：“还有——咱们支队是要讲原则立场的，尤其是你身为支队长，不能为了破案就不择手段，甚至把案犯的亲属拉到公安队伍里来！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周巡听了这话不干了，猛地转身走回来，几乎和刘长永脸贴着脸，低吼道：“职责所在？你还记得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告诉你刘长永，我们的职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辖区内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在这个职责面前，无论是关宏峰和他弟的关系，还是你和你女儿的关系，全给我靠边站！你要有这天儿琢磨人的工夫多琢磨琢磨案子，也算对得起自己一督的警衔！”他的声音克制过，音量不高，不过振聋发聩。
周巡骂完舒服了，也不管刘长永在后面跳脚，带着人就走了。
一行人一路出去坐上了车，小汪发动汽车，低声道：“要这么说来…您给刘队的女儿安排了这么好一机会，他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周巡抽着烟，看着窗外，哼了一声：“怕事呗。”
小汪侧过头，看了周巡一眼，道：“那说来，这周舒桐既是埋在关队身边的眼线，又是刘队的软肋，您这一石二鸟，高啊。”
周巡白了小汪一眼，摇开车窗弹烟灰，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这会儿起急了，他姓刘的当初抛妻弃女找小三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的宝贝闺女呢？”
小汪八卦心理得到满足，登时来了劲，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周巡，道：“真的假的？哎，这事儿是不是得保密啊？”
周巡冷笑了一声：“保个屁！纸能包住火吗？”
几个人很快到了现场附近，周巡带着小汪和另外三名刑警在胡同里走。
小汪边走边抱怨：“这黑灯瞎火的，都睡觉了，走访的是门神还是鬼啊？咱都逛了快一小时了。”
周巡手插在口袋里，半点也不见疲色：“废话，齐卫东被害的时间就是后半夜，这时候没睡的，才有可能是目击到案发情况。”
正说着，他们见到前方不远处的胡同里，有一个还亮着灯的小发廊。周巡示意穿制服的刑警留在外面，他对穿着便衣的小汪使了个颜色，示意让小汪走在前面，两人推门进了发廊。
发廊里迎上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体态丰腴，穿着超短裙，纹了两条很细的高挑的眉毛。见小汪和周巡进来，她赶忙迎上前去热情招呼道：“两位大哥按摩？”
周巡没答话，环顾着四周。细眉毛见他们没有要走的意思，赶忙去沏茶，用的茶具比较简陋——暖水瓶、一次性纸杯子和散装的不知名茶叶。
周巡坐下，冲身后的小汪翘起大拇指：“给我兄弟解解乏。”
小汪看看细眉毛，又看看周巡，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细眉毛则喜笑颜开，上前拉着小汪就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热情招呼道：“大哥，我按摩技术可好了，您是哪里不舒服呀？”
里头挂着帘子，有张床，细眉毛让小汪趴在床上，拉了帘子开始给他按摩，一边眉飞色舞地说话，略带东北口音。
“大哥知道不，旁边…今天早上出事儿了，死了个人，还是被乱刀砍死。”
小汪被按得有些痛：“你咋知道的？”
细眉毛：“我也是听人跟我瞎唠…”
小汪：“谁跟你唠的？”
细眉毛：“还啥谁跟我唠的，大街上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啊？”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外面的周巡突然掀帘子进来，直接问道：“问你个事儿，昨天晚上一点多到两点多这段时间，你这儿有没有接过什么客人？”
细眉毛也不是傻的，立刻反应过来：“问这么多干啥啊？警察啊？”
周巡亮了一下证件。细眉毛傻笑：“哦真警察啊！”她又看了眼小汪：“你也警察啊？我这儿开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来警察啊。”
周巡拍了拍床沿：“正经点儿。”
细眉毛赶紧移走正要按向小汪大腿根的手，一边按一边说：“正按呢，多正经啊。”突然想起什么用力一拍小汪大腿，“哦我想起来了！”
小汪疼得叫出声来，周巡示意他闭嘴，小汪只得长大嘴巴硬生生憋了回去，揉着大腿。
细眉毛回忆说：“昨天啊，一天没啥客人，就要关门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人。啥都不说就往里面冲，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就躲在那门口听外头的动静。哦，我看他手里拎着个苹果手机塑料袋，还以为有油水呢，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开门往外看了看，直接跑了——你说这不有病么？”
周巡神色严肃起来：“你看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细眉毛朝东向指了指。
周巡听完，腾地蹿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拿起了对讲机：“往东5公里以内垃圾桶给我挨个翻，一个白色的苹果手机塑料袋。”
20多分钟后，袋子找到了。垃圾堆旁边漆黑一片，几名刑警打着手电照明。周巡正展开一个揉皱了的塑料袋子，袋子上有苹果的商标。
关宏宇和周舒桐接到电话直接从酒吧赶了过来。
周巡看着那苹果袋子，道：“老关，你还记得齐卫东的遗物里，有张苏宁电器的发票么？”
关宏宇：“七千四百九十九块那张，对吧？”
周巡眉毛一扬：“看来是个iPhone7。那家伙怕太扎眼，把袋子扔了，拿走了手机——不过留下了这个。”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关宏宇打开卡片看了上面写的字，周舒桐也凑上前来，看见卡片上的内容后，周舒桐表情微妙，似有触动。
凌晨。高亚楠正在办公室里在吃东西。她抽屉里一堆零食，话梅、无花果什么的，还有鱼片。赵茜来了，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赵茜立刻道：“齐卫东指甲里残留的皮肤细胞，检验结果出来了。”
高亚楠有点奇怪：“这个应该给周巡他们吧？”
“嗯。”赵茜道，“开会的时候关队说，齐卫东死前受到过不止一个人的攻击。而这份样本里，也只检验出一个人的DNA。”
高亚楠点头，看着赵茜。赵茜道：“所以我想，是不是再来多拿几份检材，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不同的DNA。”
“有道理。”高亚楠接过赵茜那份检验结果，站起来，“跟我一块儿来吧。”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隔壁的法医实验室。
高亚楠从低温检材储样柜里拿出皮肤细胞残留的培养皿，打开，把一个试管架拉过来，上面有十个试管。她从培养皿里用滴管取样，点在十个试管里。然后把十个试管封好，放进试管摇匀仪里，打开机器开关，摇匀仪转了起来。
高亚楠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先拿这些，如果检验出不同的结果再来跟我说，剩下的还够再做几次。”赵茜连忙点头。
高亚楠靠在桌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零食继续吃起来：“周巡把你们这拨儿尖子都拢到支队，估计是下了血本。”
赵茜露出招牌式的社交性微笑：“我是自愿的，在这里工作，能有更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的机会。”
高亚楠瞧了她半晌，也笑了，不过话里有话：“没错，能有更多机会倒是真的…”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不太舒服似的一捂胸口，快步走了出去。
机器停转，响起“滴滴”的提示音。赵茜看着高亚楠跑出门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关了机器，却又发现自己不会卸载试管。而后，百无聊赖的赵茜在屋里溜达着等高亚楠回来。走过办公桌时，她瞥了眼拉开一半的抽屉，发现有一瓶沙利度胺片，惊奇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瓶，看着上面的处方说明：主治麻风及癫痫。她愣了愣，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
洗手间里的关宏峰正在给关宏宇剪头发，两人都穿着大裤衩。关宏宇坐在马桶盖上，身上围着简易的理发用围裙，他一手拿着镜子，仔细看着关宏峰剪下每一刀，二人都努力压低声音交谈。
关宏峰：“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离高亚楠远一点！远一点！你居然私下跟她见面。嫌咱俩死得慢是吧？”
关宏宇硬着头皮道：“报告，我觉得她还是可以信任的。”
关宏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算她是可以信任的，你能确保她不会上别人的套吗？”
关宏宇不吭声了，低着头挨数落。
关宏峰剪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他用剪刀指着关宏宇，从关宏宇手拿的镜子中看着他：“好吧，我就说个实际的——如果你昨天晚上不见高亚楠，你也就不会遇见齐卫东，后面就不会闯这么大的祸，你自己想想对不对？”
关宏宇立刻用手里的镜子挡住关宏峰的剪刀，双手作揖求饶道：“大哥，别动不动就动刀行不行。本来就一正常剐蹭，他见着我就往上扑。我哪知道你俩是老冤家？本来该你挨揍的，我顶了包还得挨你骂，你还是我哥吗？我拿你当亲哥，你把我当隔壁村三姑妈她表弟啊…”
关宏峰被关宏宇这一调侃露出无奈的神情，他继续一边给关宏宇剪头发一边问道：“别贫了，怎么打的？说说？”
关宏宇回忆了一下，他当时被拽住了脖领子拉出去，一开始也是不想动手的，结果人家抓着他不放，他只好右手一拳打在对方的左肋下面。齐卫东当时也喝了不少，一岔气就松了，手没抓牢，指甲擦过了关宏宇的脖子，往后踉跄了两步。关宏宇立刻上前，右手挥拳，齐卫东抬起臂肘，这一拳打在左肩上。然后关宏宇向左侧滑开半步，左手又一拳。兜在齐卫东的耳根和脖颈交汇处，齐卫东当场就倒地了。
关宏峰听了，低声道：“和三处打击伤倒是吻合…看来他指甲里留下的皮肤细胞是你的…很快你的DNA就会被查出来…”
关宏宇一听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啊？”
关宏峰冷哼一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我替你背黑锅了。”
关宏宇放心下来，开始给关宏峰剪头发。
关宏峰瞪着他：“打完架，然后呢？”
关宏宇也挺冤枉：“没然后了，就回家了…”
关宏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回头瞪着他：“高亚楠昨天见你有什么事？”
关宏宇道：“说来也怪，她只是问我…哦不，应该是问‘你’，是否相信我是清白的。”
关宏峰愣了一下，琢磨着：试探立场么？
关宏宇又道：“不过我觉得亚楠有点儿怪…”话到这里他走了一个神，不小心在关宏峰额头上划了一道口。片刻之后，血渗了出来。关宏峰吃痛，关宏宇赶忙抽了一张纸递给他，一脸内疚正打算开口道歉，只见关宏峰对着镜子收拾伤口，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问道：“周舒桐没发现？”
关宏宇：“没有，我就估摸着那群酒腻子不会和那丫头说什么，吧手那边我又叮嘱过了…”
关宏峰摇头：“最好还是准备个说辞，以防万一。”
关宏宇道：“对了，还有个劲爆的消息，那个刘长永有个女儿，你猜是谁？”
关宏峰愣了一下，随即猜到了答案，摸着下巴：“呵，周巡行啊…”
窗外天色渐亮，头发剪好了，兄弟俩配合默契，各忙各的。关宏峰处理落了一地的碎发，关宏宇则站在镜前用刀默默划着伤口，跟关宏峰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7点05分。
刚上班，周舒桐发现办公室内的刑警都被支走了，只有刘长永一个人在，像是在等她。周舒桐冷着脸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刘长永站到了在她对面，似乎酝酿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道：“桐桐，你分配到队里，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周舒桐坐回座位上，头都不抬地冷笑：“打什么招呼？走后门？”
刘长永忙道：“我是说你毕业可选择的警种有很多，刑侦这边费力不讨好，外勤工作更是有很大风险，你要是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舒桐第一次抬起头正视刘长永，道：“毕业？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只看见了周队，可没看见您，更想不到您会关心我毕业后的工作安排问题。”
刘长永被噎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又道：“桐桐，这些年来你一直这样记恨我，我能理解…但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不会明白的，我只是希望…”
周舒桐不屑地发出一声嗤笑：“希望我不要像妈妈当年那样，成为你急于甩掉的累赘？”
她油盐不进，刘长永多少有点儿恼怒，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周舒桐就替他说了：“刘队，您找我有什么正事么？”
刘长永苦口婆心道：“桐桐啊，爸爸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是为你好。”
周舒桐侧过头，自顾整理桌子上的材料：“为我好还是为你好？你怕我在队里，揭露你这个副支队长的黑历史？”她说话时特意强调了那个“副”字。
刘长永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深呼吸了一下，忽略掉周舒桐语气里的讽刺：“周巡调你来外勤工作，而且还把你派给关宏峰，是别有用心的。关宏峰的弟弟是A级通缉犯，而正是为了他弟弟的案子，关宏峰先是和队里闹翻辞职，然后没过几个月居然答应回队里做顾问，周巡趁我不在的时候擅自做这种决定的目的肯定不单纯。一方面他也是个草包，想让关宏峰帮他破案；一方面他是想通过关宏峰破关宏宇的案子，拿你当枪使。关宏峰一旦在工作中牵扯到与他弟弟的问题，肯定会连累到你，他周巡也能撇清关系。”
周舒桐听完，往椅背上一靠，两眼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刘长永觉得劝解开始产生效果了，继续道：“更何况，女孩在外勤探组工作风险确实很大。两年前有个叫伍玲玲的女孩也是外勤组的，就是跟着周巡和关宏峰出外勤的时候殉职的。你想做警察爸爸不拦你，但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周舒桐再也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抬头上上下下看了几眼刘长永，道：“我还真挺奇怪的，你是怎么当上副支队长的？”
刘长永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周舒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周队也好，关老师也罢，你能想到的只是他们有什么目的或者会带来什么麻烦，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刑警，以破案、抓凶手为目的的真正的刑警，不像你刘长永这副官僚的嘴脸，你这种人能当副支队长，简直就是咱们支队的耻辱！”
她说完很快从办公室内走了出去，以小汪为首一直守在门口的众刑警猝不及防，立刻收起正在偷听的姿势，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周舒桐沉浸在情绪里，看也没看，迅速穿过人群，朝外走去，刚一走出人群，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第五章 冒险
关宏峰到得比较晚，没有看到周舒桐这一出。他也怎么都没有料到，他刚出门，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也跟着出了门。
关宏宇装备严实，戴着帽子和防风眼镜，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幺鸡据点附近。他刚要走近，只见幺鸡从门口出来，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前走。关宏宇急忙闪身，继续躲进暗处。幺鸡电话打得很专注，压根没有察觉，关宏宇暗暗跟了上去。
幺鸡来到一个垃圾站，有个人早已在垃圾站旁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等候。幺鸡走上前，递给来人一包东西。
关宏宇又靠得近了些，只听得那人压低声音说：“鸡哥，这货有点潮，不好卖，照顾我点好货呗。”
幺鸡把刚要递出去的东西又抽了回来：“别那么多废话，不要滚。”
那人点头哈腰赶紧接过东西，一手把一个信封递给幺鸡。他把东西藏进怀里，探头四处打探了一下：“那鸡哥，我走了哈，再联系。”
幺鸡骂道：“滚吧，给我仔细着点儿。”
那人很快走了，垃圾站隐蔽处只剩幺鸡一人，他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关宏宇没有犹豫，身影一闪来到幺鸡身后，手揣兜里顶住幺鸡后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道：“别慌，我就问你个事儿。”
幺鸡立刻慌了：“兄弟…有…有话好说，你随便问。”
关宏宇：“吴征一家到底是怎么死的？”
幺鸡差点哭了：“兄…兄弟，这事儿警察都确定了啊，正在全城通缉啊…”
关宏宇不等幺鸡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以前跟吴征混，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
幺鸡也急了：“这这这，我还真不知道啊，我那会儿也就是一跑腿儿的，连大哥面儿都见不着，真的…”
关宏宇顶在幺鸡后背上的手又加强了一下力度：“你再给我仔细想想。”幺鸡正要说话，他的两个小弟跑了过来。
关宏宇见势不妙，一把推开他，抽身就跑。
幺鸡冲着两个手下大喊：“把丫给我抓住！”
关宏宇夺路狂奔，后头两个小混混紧追不放。跑到在一个岔道口，关宏宇看见一道暗门，赶紧闪身钻了进去。小混混们追到岔道口不见关宏宇踪影，
便跑向别处继续寻找。他隐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几个人跑开。刚想停下来喘口气，顺便给关宏峰打了个电话，话还没说两句呢，忽然后脑感觉到一阵钝痛，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上午9点30分。
关宏峰在刘长永办公室门口走廊里观察了很久，才伸手敲门，确定屋里没有动静后，他试着扭动门把手，发现门是开着的。四周无人，他似乎听到脚步声，但朝走廊里张望了片刻——没有人。
他深吸口气，将门推开一小道，闪身钻了进去，轻轻关好房门，开始观察办公室环境，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快步来到办公桌前，逐个打开抽屉，小心翻看。
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懊恼，直到来到最后一个抽屉，发现这个抽屉是锁着的。他眼前一亮，正思索怎么打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关宏峰心头一跳，抬头看了一眼门，眉头一皱。
刘长永推门进来的时候，关宏峰正站在书架旁翻书。他怔了一下：“老关，啥时候来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用眼睛瞄了一眼锁着的抽屉。
关宏峰假装认真看书被突然打断的样子，放下书漫不经心地答：“哦？老刘，你回来啦！我也刚来。”
刘长永抬手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关宏峰坦然落座：“我来是想找你聊聊齐卫东的案子…”
刘长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老关，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绕圈子说闲话，没必要。”
他这么一说，关宏峰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好，那就不说闲话，我想看‘2.13灭门案’的卷宗，不管我弟弟是不是真凶，我都要查清楚。”
刘长永瞧了他一眼，开始打官腔。“老关，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规定你也是知道的，这不是为难我吗。”说到这里他摊摊手，“现在队里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以前你是我领导，你走了周巡成了我领导。你我也就认了，可他周巡有什么能耐？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案子破了，没准儿退休前还能混上去。”
关宏峰起身要走：“那行吧，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他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出去，刘长永声音从背后传来：“除非你把桐桐赶走。”
关宏峰停下，转过身来。刘长永顿了一下，他突然收起官腔，露出一脸的担忧：“我不想让她在一线，甚至不想让她做警察，你知道那有多危险，我已经给她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工作。我这个年纪了能不能上去已经无所谓了，只求桐桐能安稳。只要你把她赶走，你弟弟案子的事儿我可以尽量配合你。”
关宏峰怔怔地看着他，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触电似的跳了起来，快步出刘长永办公室，警惕地观察四周后方才接起电话。
关宏宇的声音在那头说：“哥，我刚才在幺鸡地盘！没想到啊，那小子在贩毒！”
关宏峰头都大了，努力压力声音：“谁让你出的门！我叫你…喂？喂？”
一句话还没吼完，对方已经挂断了。他看着没有声音的电话，表情复杂，去向走廊的另一边。
此刻，刑侦支队地下室健身房。
赵茜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周巡把对手打倒在地，旁边充当临时裁判的刑警上前读秒，周巡已经直接咬开拳套缠带，摘掉拳套下台了。
赵茜连忙迎上去，道：“周队，通过调取周边主干道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辆牌照号为港B81433的向阳公司的出租车，应该就是载乘那名嫌疑男子的车辆。”她走上一步，递上文件夹。
周巡从里面抽出几张监控照片，来回翻看：“联系到司机本人了么？”
赵茜点头：“在来支队接受询问的路上了。”
周巡又问道：“现场的足迹勘察有结果了么？”
他擦着汗继续向前走，赵茜小跑跟上：“现场没有发现可供建模排查的足迹…但是死者遗物中提取到了几组指纹，不知道是否能够用于筛查嫌疑人。”
周巡问：“哪件物证上提取的？”
赵茜道：“钞票和硬币上。”
周巡摇头：“在流通货币上提取的这几组指纹价值不大，而且凶手如果碰过钱的话应该会直接把钱取走，钱既然留下了，上面的指纹大概就不会是凶
手的。先跟司机聊聊再说吧。”
身着米黄衬制服的出租车司机坐在值班室，为了不耽误人家工作，周舒桐直接把纸笔带进来了。周巡坐下，抓紧时间开始询问：“昨天凌晨3点左右，您在岳庄桥附近拉过一个男的，有印象么？”
司机想了一下，立刻回应：“有，您要说白天的活儿，我够呛记得住，晚上活儿稀，大多记得起…是有这么个人，神色还挺慌张，手里还带着个盒子，还是iPhone的。”
周巡精神一振：“那人长什么样儿？”
司机想了想：“嗯…好像是个中等个儿，挺瘦的吧…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的，看着就不像好人。他也不说去哪儿，我和他唠嗑，问他手机哪儿买的，多少钱，他也不搭理。哎呀，警察同志，那iPhone是不是他偷的啊？”
周巡没理会，追着问：“他最后在哪里下的车？”
司机挠了挠头：“我拉着他满城绕，开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直到后来看见路边一个亮着灯的小店，他就说要下了。”
周巡道：“什么店？叫什么名字看到了吗？”
司机道：“是个手机店，叫什么…鑫龙回收。”
案情有了突破，周巡很有干劲，带着一帮人很快找到了那个手机店，一打听，果然有个人昨天夜里拿了个手机来卖。店主也讲不清那人长相，所幸店里装有摄像头，他们当即做了拷贝，带回去给技术队做分析。
几个屏幕上分别显示一个男人上出租车的背影，下出租车拍摄到的极其模糊的侧脸，以及鑫龙手机店摄像头里拍摄到的画面，画面上的男人始终低垂着头，没有面向摄像头。
赵茜双手在电脑键盘上飞速运作，屏幕上画面正在被层层解析。最后画面越来越清晰，露出一个男人的头像，虽不十分清晰，但已可辨。
周巡手头的资料也出来了：“这小子叫王辉，总号称自己是满清遗少，其实是扯淡…所以绰号叫‘阿满’，也就是所谓的‘满哥’，石家庄人，无业，没有登记的固定住所。他父母也在津港，但不同住。他很少回去，回家一般就是要钱。初步了解，他曾在塔山那边的台球厅工作过一段时间，没干多久就因为偷店里东西，被开除了，曾因寻衅滋事和盗窃被拘留过，都是近两年的事。”
赵茜在一旁道：“周队，技术队一直在联系，但是王辉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周巡立刻道：“把他近期通话记录统统调出来！”
关宏峰一直沉默着，此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站了起来：“塔山？幺鸡的地盘？”
周巡愣了愣，电话响了，是小汪打来的。
“头！去阿满家查过了，没人。”
周巡一拍桌子，当机立断：“外勤都上，24小时，给我盯住了！”
关宏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他坐起身来，观察四周，只见酒吧里的那姑娘坐在对面椅子上，手握木棍，抽着烟，正瞪着他。
对方见他醒来，首先发难：“你大白天在我酒吧后门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关宏宇摸了摸还有些疼的脑袋，确认了一下没有流血，干咳了两声，故作神秘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执行任务了。”
女孩瞬间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什么任务啊？”
关宏宇道：“我刚才正在跟踪一个贩毒集团，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那帮身上都有枪，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发现了我之后十几个人冲过来想要把我堵住，我是一般人吗？一个发力翻过一堵围墙…”
关宏宇点起了烟。刘音凑过去吸了一口吐出来，缓缓说道：“我以前有个男朋友…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说你是警察的样子，和他特别像。”
她说到这里，痴痴地笑了一下：“不过我男朋友不是警察，他是个军人，驻扎在西藏，每年我们只能见一次面。”
关宏宇表示理解：“异地恋很苦吧，他现在在哪里呢？”
刘音似乎在缅怀什么，轻声道：“那一年，部队安排家属组团去看望他们，就在大巴车快要到达驻地的时候，突然爆发雪崩…”
关宏宇不再说话，怔怔地看着她。
刘音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我们整辆车被压在了雪下…后来我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才知道…他死了，救人的时候死的。”
她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关宏宇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把她揽进怀里。
刘音靠着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是耿叔救的我，哦，就是你那天请客喝酒的那个人…当时他是我男朋友的上司。他当时救了我，可自己的女儿却被永远埋在了那里。”
关宏宇不再说话，紧紧抱着她。
同一时间，周巡直接闯进了幺鸡的办事处。几个小弟冲进来试图拦他们，周巡一巴掌抽在当先一个小弟的脑袋上，把人抽出一串趔趄，其他人被镇住了，纷纷让开了路。
周巡目不斜视地直奔幺鸡。幺鸡一看是他，立刻收起训斥的脸，刚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就被周巡当胸一脚蹬趴在地上，站在一旁的小弟赶紧上去把他扶起。
周巡瞪着他：“跟我撂瞎话…有个绰号叫阿满的，是跟你混的吧？”
幺鸡惊慌的神色一掠而过，捂着被踢的肚子，赔笑：“哎周队，我哪敢蒙您啊…您是说…”
周巡把脚一抬，直接冲幺鸡肚子再上一脚，骂：“别给脸不要！重新说！”
幺鸡慌了：“别！别！别…您说的那个小满，其实叫王辉…”
周巡沉着脸，冲着他的脸又是一拳：“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幺鸡涕泪纵流，干脆闭上了嘴。
周巡一咧嘴，反倒乐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行！成全你！”他从后腰掏出手铐上前铐住幺鸡一只手，又把人拎起来顶在墙上铐住另一只手。
幺鸡嘴里还在“哎哎哎”叫着，周巡已经拎起他的手铐往外拖，同时回头看小汪等人，放大声道：“上铐子，叫车！全带走！”
幺鸡的审讯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周巡从他本人手里套不出什么，决定转而攻坚他的那批小弟们。关宏峰没说什么，自己钻进了审讯室，开始询问。
“那天晚上王辉跟你们在一起吗？”
“警察叔叔，都说了无数次了，满哥是跟我们在一起吃饭的，吃完我们就散了啊。”
“幺鸡为什么给齐卫东拿了一万块钱？”
“鸡哥念旧，讲义气嘛。”
“幺鸡是不是让齐卫东送东西？”
“别介警察叔叔，您打听打听行情，送什么东西能赚一万块啊？”
关宏峰冷哼一声，忽然道：“你卖过粉没有？”几个小弟脸色剧变。
关宏峰丝毫不含糊，开始诈他们：“你们那摊事儿我们已经摸清楚了。给我老实交代！”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开口：“那天晚上满哥跟我们在一起吃饭的，吃完饭撤了他说要找小姐，后来也没找成，鸡哥电话把他叫走了…您问几点？那大概是…一两点钟？”
关宏峰看着他们不说话，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几个小弟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我俩没找，真没找！就阿满那小子，恨不得天天都要去找。”
关宏峰“哦”了一声，道：“是吗？他最常联系哪家？”
一个小弟赶忙掏出一张印着电话号码的卡片：“他还真给我推荐过，说这家货好。”
几分钟后，周巡拿到了审讯记录，习惯性地拿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前可以拼凑出来的是，案发当天，他们吃完饭后，齐卫东本来从幺鸡那里接了一万块钱的活儿，但最后他拿了钱，却没接活，还跟幺鸡不欢而散。半个小时后，幺鸡跟王辉联系，把他叫走了。幺鸡让他去的拿货地点，是距他们吃饭地方不到三公里的岳庄桥，也就是案发地点附近。再结合发廊那娘们跟我说的，当晚王辉出现过，而王辉又是幺鸡的小弟…所以齐卫东、幺鸡和王辉，他们之间必定存在某种关联。”
他看着看着，忽然一拍大腿：“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贩毒的？”
“我还真不知道。”关宏峰笑笑，“就诈他们一下，结果还真是。”
周巡沉吟道：“所以幺鸡最开始让齐卫东送的就是毒品，齐卫东不干，幺鸡就让阿满去了。”
关宏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时赵茜带来了王辉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她在众人面前摊开一张表格，道：“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号码，通话频率特别高，一个月内通话四十多次。”
周巡一边看着表格，一边跟之前被审讯的小流氓交给关宏峰卡片上的号码对照，发现是同一个号码，低声咒骂了一句：“四十多次，挺猛的啊！”他转头对周舒桐道：“马上给我把这个拉皮条的揪出来！”
周舒桐顿时高兴起来，回答得尤其响亮：“是！”
关宏峰叫住赵茜：“死者指缝里的DNA查出结果了吗？”
赵茜连忙道：“目前出来的三组结果和第一组DNA相同，剩下的结果还没出来。”
关宏峰点点头，借口吃饭休息，就朝外面走。周巡没拦，反倒是周舒桐追了出来，期期艾艾地问：“我还是想问您，您是怎么知道他俩是毒贩子的？
”
关宏峰步子猛地刹住，转身面对周舒桐，面色不善：“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认为我是在吹牛？”周舒桐说不出话来了。
关宏峰没再理她，扭头就走。周舒桐的声音很小，明显是受到伤害的感觉：“关老师，您是不是很讨厌周队安排我在你身边？”
关宏峰背对着周舒桐，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他转过身，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是指周巡派你盯着我这件事的话，没错。但这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周舒桐抬起头，正视关宏峰的眼睛：“但关老师，我…我也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汇报给周队。”关宏峰瞬间警觉起来，望向周舒桐的目光十分锐利。
周舒桐正低着头，没有直面他的注视，掏出随身的记录本，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张外卖单。她把单子递了过去：“这个…”
关宏峰接过来之后，看见的是上一案自己和周舒桐出现场的时候，高远往自己家里送外卖的记录单据。
关宏峰盯着单据，开口的时候，语气却出奇的轻描淡写：“什么东西？”
周舒桐愣了愣，道：“可那个时候，您在出现场啊…但这个送到您家里的外卖…”
关宏峰似乎觉得好笑，抖了抖单子：“查过订餐电话吗？”
周舒桐一愣，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查过…显示是一串十六位数的网络拨号。”
关宏峰问：“想过是为什么吗？”
周舒桐老老实实地摇头。
关宏峰道：“因为根本没有人订餐。”
周舒桐愣了一下，微微张开嘴。
关宏峰不紧不慢地道：“上次结案后，我和周巡都推测，高远在袭击我之前，挑了一个我不在家的时间去踩点儿。而他在工作时间外出需要理由…”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将单子递回给周舒桐：“也就是这次根本不存在的送餐…给周巡归巻吧。”
周舒桐下定决心似的，又跟上去：“可是关老师，还有一件事…”
关宏峰不耐烦地回过头，皱眉。
此刻的关宏宇简直已快要急疯了。已经是傍晚，天色快要完全黑下来了，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关宏峰却还没有回家。他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却被人掐掉了。他愈发不安，站在窗口，焦急地望着外面。
关宏峰其实是听见铃响的，却不能去接——因为他刚走出来，就看见周巡正在院子里，靠着车抽烟。院落里虽然很亮，但周巡却站在越野车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关宏峰走到阴影的边缘，停下来。周巡向外迈了一步，冲关宏峰一笑：“能做的事儿都在做了，你也别太焦虑，咱俩好久没吃饭了，一块吃个饭呗。”
关宏峰低头看了一眼光与暗影的交界线，又抬起头，强装镇定神色如常地继续说：“没胃口，我回家煮碗面得了。”
周巡坦然地和他对视，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皮条客一会儿就抓住了，没准儿还得工作呢，别走了，你挑地儿，我请客。”
关宏峰愣住，周巡已经拉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车内顶灯还算明亮，关宏峰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听周巡念念叨叨。
“哎，我说，非去那么远的地方吃吗？布控在最西头，咱得跑最东头去，回头还要琢磨案子呢。”
“是谁非要请吃饭的？”关宏峰懒洋洋地道，“我就好那口。”
周巡打着方向盘，嘬了一下牙花子，调侃：“穷讲——究！”说着抬手，就要去关车的顶灯。关宏峰浑身一凛，下意识伸手挡了挡。
周巡愣了一下，车刚好停在一个亮红灯的十字路口前，周巡思索的表情一闪而过，看一眼窗外，笑了：“怎么着，嫌红灯不够亮啊？”
关宏峰晃了晃手里的电话：“看新闻呢，上岁数了，眼神不好使。”
路口变灯，周巡又继续往前开。此时，关宏峰的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出去的信息：我跟周巡去大唐宫吃饭，完事找你交…
晚上7点30分，技术队办公室内，赵茜在键盘上熟练操作，周舒桐和另外两名警员紧盯着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地图上一个红点正被逐渐放大。
赵茜抬起头，低声道：“锁定目标，在景阳区绣春路一代。”周舒桐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整了整耳边的蓝牙耳机：“好！保持联系。”她转过身往外走，两名警员跟在她身后。
走廊里，刘长永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充满了忧虑。
关宏峰和周巡的这顿饭，肠胃舒爽，内心艰难。两个人吃完去取车，关宏峰先坐进了副驾，自然地打开了车顶灯，继续假装看手机。周巡絮絮叨叨又在讲什么他也没仔细听，看了会儿手机，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想起来，老虎三天没喂了，我得赶紧回趟家，别饿死了。”
路口变灯，周巡看着前方开着车，顺势接道：“好啊，我送你，刚好上去喝杯茶…怎么走来着？”关宏峰的目光在车顶灯、周巡背后的手铐、车门、还有自己的手机上来回扫视，思索片刻后，在手机上开始输入信息。
与此同时，周舒桐等人已经到了绣春路。
技术办公室里，赵茜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一张地图上有蓝色和红色两个点。她凑近耳机，镇定地远程指挥周舒桐：“继续向前，路口右转。”
屏幕上，蓝点向前移动，正在接近红点。
关宏宇正站在窗边向外看，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手机，短信显示：周巡要上来，撤。
他吃了一惊，再看窗外。不远处，一辆越野车正开进小区。他不假思索，飞快地戴上手套抄起一个垃圾桶，把没吃完的方便面、一次性纸杯等各色垃圾全塞进垃圾桶，然后冲进厨房随手打开一个橱柜，把垃圾桶塞了进去。紧接着，他迅速关掉电视、电脑、电源总开关…最后关上灯，开门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关宏峰和周巡下车走到楼门口。关宏峰瞄了一眼自家的窗户，没有灯光，略微松了口气。两人进了楼，出了电梯，外面一片漆黑。
关宏峰愣了一下，原本打算往里跨的脚步一下收住了，周巡见他挡在门口不往里走，挺奇怪的，轻轻推了他一把：“怎么了？”
关宏峰的腿不自觉地有点儿抖，手心在出汗，他握了握拳，想要迈步，却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假装手一抖，钥匙掉在了门里，顺势蹲下，在地上做出摸钥匙的样子。
周巡在黑暗中审视捡钥匙的关宏峰，好似瞬间明白了。他大步迈进屋，在墙上摸到开关，打开灯：“摸着黑怎么找啊…”关宏峰捡起钥匙，强作镇定地缓缓松了口气，进屋回手带上了门。
楼道里，关宏宇躲在楼梯间的门后面，紧张地注视着这边。隔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是关宏峰发来的信息：在哪儿呢？他赶紧回：楼道。他起疑了？
关宏峰回：可能没。过了一会儿，关宏峰又发来了一条：找到人了，准备出发布控。
关宏宇想了想，回：我追着你俩，找机会交接。关宏峰回了一条：试试看，万分小心。
关宏宇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等待。
此时周舒桐已经站在了一栋大楼面前，楼上霓虹灯闪烁几个大字：合宜宾馆。据赵茜那边传过来的信息，电话号码身份显示是女性，应该不是本人实名登记。
周舒桐带着另外两名警员走向宾馆大门，在她身后，一辆车尾随而至，车光刺眼，也停在了宾馆楼下。几个人极有默契地开始分头搜索，周舒桐也上了其中一个楼层。
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她慢慢向前行走，忽然，前方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她立时警觉，跑向声源处。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一名男子正在强行拖拽一名女子。
女孩已经吓哭了，瘫坐在地，奋力反抗，努力发出求救声，但男子掐住她的脖子，女孩基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周舒桐看得心头火起，一边跑一边大声呵斥：“住手！干什么的！”
男人头也不抬继续拖拽女孩。女孩看见周舒桐，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努力嘶哑着嗓子向周舒桐发出求救：“救命！”
周舒桐一两步赶到，试图去拉开男人的手。
男人一把把周舒桐甩开，恶狠狠道：“两口子吵架，少管闲事！”他说完继续拖拽，女孩拼命挣扎，表情痛苦。周舒桐也怒了，冲上去照着那人侧脸就是一拳。
男人吃了痛，这才抬起头来。他松开拖拽女孩的手，活动了下脖子，转身一拳打向周舒桐。周舒桐一个下蹲闪开他挥过来的手，一拳正击中他的肚子。
对方彻底被激怒，从怀中掏出一把刀，狞笑道：“臭娘们儿！活得不耐烦了吧？”
此时周围已经站了很多围观群众，男男女女，还有酒店服务人员。他们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人打算帮助两个女孩，之前遇袭的女孩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男人一刀刺向周舒桐，周舒桐见状赶忙闪身。正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一把打掉皮条客手中的刀，正是刘长永。
男人见势不妙，扒开人群想要逃跑。周舒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他扑倒，一边取出手铐上铐，一边掏出证件：“警察。”
另外两名警察也陆续赶到现场。男人还在挣扎：“为什么抓我啊？我又没犯法？”
周舒桐一边将他拽起来一边冷笑：“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男人狡辩：“现在警察连家务事都管啊？”
周舒桐把他推搡到女孩身前：“认识他吗？”
女孩惊魂未定，一边流着泪一边摇头。
男人流里流气地说：“哎呀，我认错人了，以为她是我家老娘们儿。”
女孩怒视他。“胡说八道！”她眼泪汪汪地看向周舒桐，“他是个皮条客，刚才以为我是妓女，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就…”
“皮条客？”周舒桐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来，冷哼一声，“好极了！找的就是你！”说完她就推着皮条客往外走，路过刘长永时停了一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下来，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刘长永站在原地，看着周舒桐的背影，没说话。
周巡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车内顶灯亮着，副驾上关宏峰一边假装看着手机，一边不时瞄着倒车镜。不远处，一辆出租车始终跟着他们。
周巡挂断电话，关宏峰问道：“皮条客抓住了？”
周巡挺兴奋地道：“抓住了，小周办事不错，正在回警局路上，回去审。”
关宏峰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立刻打电话给周舒桐，叫她让皮条客跟王辉联系！”
周巡侧头看了一眼他，一脸不解。
关宏峰继续说道：“王辉患有性欲亢进症，简单的说就是性瘾综合征，一旦发作，跟毒瘾相似，会出现焦虑、烦躁、甚至性情大变的情况。王辉已经四天没有联系皮条客了，他现在一定形同困兽。”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下表：“从这里回警局不堵车的情况下至少要四十分钟，现在分秒必争，是引蛇出洞最好的时机。”周巡听到这里，一个急刹车把车停下，掏出手机给周舒桐打电话。
关宏峰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一直跟在身后的出租车停在了不远处。
皮条客在周舒桐的命令下用手机打开QQ，点开一个离线头像，留言：满哥，最近上了一批新货，很正，你要试试吗？两分钟不到，之前离线状态的头像开始闪动。
周舒桐惊喜，点开，读到了对方的回复：把人带来，岳庄桥，到了联系。
周巡这边也很快接到了消息，大喜：“小周先到岳庄桥，我们在那里汇合。”
关宏峰一拦周巡，思忖着说：“王辉是毒贩，极有可能携带枪支，他的窝点里有多少人也不确定，贸然行动风险很大。咱们应该先回支队，然后叫增援。”
周巡道：“从这里回支队，就算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王辉等半天没人来，感觉不对劲儿，万一跑了，再想逮可就难了？现在可是分秒必争。”
关宏峰想了想：“那这样，让小周在现场想办法稳住王辉，咱俩分头行动，你送我去现场支援小汪布控，找机会替回小周，你去叫增援——小周，能不能做到？”那边传来了肯定的答复。
周巡看着关宏峰，神情也严肃起来，他直接拿起步话机，调了一下频段：“指挥中心，刑侦周巡，岳庄桥以东布控现场，布控预案编号XB153，请求增援。”
过了一秒钟，话台传来女声：“收到。请具体说明情况。”
周巡：“布控目标可能涉嫌毒品犯罪。请求武装增援。”
对面：“收到，布控目标内是否发现了武装人员？”
周巡：“还没，但应该有。”
对面：“9B收到。请问是否能提供…”
周巡不耐烦了：“有完没完？十几个弟兄就我别了把枪，真出来个扛着AK的，我们全是活靶子！赶紧叫巡查和特警增援！”
步话机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周巡，情况收到了。正通知防暴队，巡查那边四辆车已经出发了，治安和附近派出所封锁周围路段。巡查的弟兄再有几分钟就到，不要轻举妄动，注意安全…还有，你小子以后给我注意电台纪律。”
周巡冲关宏峰耸了耸肩，摊开手，道：“收到。”
周巡开车很猛，很快到达岳庄桥，关宏峰看了一眼桥东侧还算亮堂的路口，示意周巡停车。两个人下车，关宏峰注意到刚才一直尾随身后的出租车从后面开过去，在前面一个路口拐弯减速。
他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很快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音素交接，东南角后门入。他心领神会，瞄了眼马路对面的音素酒吧，对周巡说：“去趟厕所。
”
周巡内心警觉起来，顺势答道：“一起吧，我刚好也想去。”
关宏峰瞥了他一眼：“咱俩得留一个人看车，要不你先去？”
周巡愣了愣，摆手：“算了算了，你快去快回。”
关宏峰扭头望着对面音素酒吧闪耀的霓虹灯，目光停留在中间那段漆黑的马路上，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迈开脚步向前走。他每走一步，呼吸就急促一分，满脸大汗，红着眼圈，眼角上有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的痕迹。酒吧后门一开，他实在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气。
关宏宇早已在门后等候，他一把将关宏峰架起，进了库房，又轻轻关上房门，立刻打开大灯，然后把关宏峰放在库房内一张简易床上。
关宏宇低下头，替哥哥解衣服扣子。此时仓库门被悄然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偷窥这一切。
关宏峰已接近崩溃，但还在强撑着说话，语速飞快：“高亚楠已经被周巡监控，今后要格外小心…刘长永答应如果我把周舒桐赶走，他愿意在卷宗的事情上提供方便，对他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女儿安全重要，这对我们是个机会…跟周巡在大唐宫点了我最喜欢吃的菜，周巡不吃海鲜…周巡开始怀疑我的黑夜恐惧症，但具体怀疑到什么程度还不确定…”
关宏宇赤着上身，裤子、鞋子已经换上了关宏峰的，他套上关宏峰的衬衫，没顾上系扣子，先上前帮关宏峰穿衣服。关宏峰继续说道：“马上要布控抓王辉…王辉是毒贩，很有可能携带枪支，贸然闯进去很危险，从他跟皮条客一个月四十多次的通话记录里可以分析出这个人有性欲亢进症，现在应该正是性瘾发作的时候，也是诱捕的最佳时机。周巡要先去外围安排治安支队布控，然后就会回到现场…”
关宏宇已经帮关宏峰穿好了衣服，他两手扶着关宏峰的肩膀：“我都知道了，放心吧。”关宏峰强调道：“周舒桐现在和皮条客一起，在整个布控的最前线，你等等千万保证她的安全…”
关宏宇有些吃惊：“怎么，就她一个人？她一个丫头片子出点儿什么事儿怎么办？我去了之后下命令给她叫回来。”
关宏峰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平静了一些：“你现在只是支队顾问，没有领导权…现场有周巡在不需要太担心…”
关宏宇想到了刘音和耿叔，想要跟关宏峰说什么，最后话还是留在了嘴边，没有说。
交代完的关宏峰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平静了一些。他向后一仰，瘫倒在床上，摆摆手继续说道：“赶紧去…向东一百米左右，路口对面…还有，我刚才跟他说是上厕所。”
关宏宇见他状态有所好转，点了点头，打开库房门，探出头向走廊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大步走了出去。
关宏宇走进安全屋，小汪和长丰支队的刑警纷纷向他问好。
关宏宇向四周点点头，问小汪：“怎么样了？”
小汪：“周队去确认支援了，皮条客到了王辉说的和兴小区门口，马上与王辉接头。我要不要让小周先回来？”
此刻，周舒桐的电话打了进来：“汪哥，王辉跟皮条客说一直没看到姑娘，怕是起了疑心。要不我先假装成皮条客带来的姑娘，进去探探虚实？”
小汪有些犹豫：“这…你进去太危险了吧…”
关宏宇听到这里，忍不住了，一把夺过电话：“我关宏峰，你别乱来。”
周舒桐那那头坚定地道：“关老师，万一王辉跑了怎么办。我也来支队这么久了，已经做好了必要时刻以身犯险的准备…”
关宏宇打断她：“现在不是必要时刻，你赶紧…喂！喂！小周！周舒桐！”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小汪思索着：“关队，小周说她去打探虚实，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听她说了屋里的情况之后再冲进去。”
关宏宇：“那还来得及了么！监听设备随身携带，咱们先围上去，有什么异常也好第一时间行动。联系周巡，告诉他直接去小区里找我们。”
周舒桐挂了电话，穿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皮条客走下地下室。她不习惯穿高跟鞋，但努力保持着稳定，皮条客也一路走得战战兢兢，两个人都走不快。
地下室过道灯光昏暗，其中有几盏灯明显坏了，不停闪烁。她抬头看了一眼灯，鬼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紧皱眉头，用上牙咬了一下下嘴唇，继续向前，地下室响起了高跟鞋着地的声音，格外刺耳。
昏暗的灯光下，地下室门牌号上标着6，再往前是7。她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心跳加速，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一旁的皮条客脚步也明显更慢了。
9号房前已经是地下室走廊尽头。皮条客扭头看了一眼周舒桐，周舒桐点点头，示意他敲门，这时头顶的灯忽然一闪，灭了，光线更加黑暗。
昏暗中，皮条客刚要抬手敲门，9号房门突然打开，周舒桐和皮条客都愣了一下，一束光从里面照了出来，周舒桐感觉刺眼，眯了一下眼睛。
皮条客立刻反应过来，陪着笑：“满哥，人送来了，不错吧？没骗你吧？”
屋内的人没有搭话，只是从门内伸出一只手一把周舒桐拽了进去，紧接着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周舒桐被拽进房间，刚站稳，被身后“嘭”的关门声惊了一跳，但她立刻恢复平静观察房间内环境。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房间里没有其他人，里
面一片狼藉，茶几上摆满了吃过的方便面盒，角落里放了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一张简易的床，在一面墙边高高地码放着一堆杂物，有的用纸箱装着，有的用布帘盖着，无法确认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正在周舒桐观察之时，王辉给周舒桐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茶几上，自己坐到了茶几一角的单人沙发上。他指了指沙发对周舒桐说道：“坐。”
周舒桐局促地坐下了。
王辉问道：“新来的？”
周舒桐一边继续打量房间一边回答：“嗯。”
周巡、关宏宇等一干人马藏身在地下室过道拐弯隐蔽处，周巡从窃听设备里密切监听着周舒桐的谈话。
王辉：“叫什么名字啊？”
周舒桐：“莎莎。”
王辉：“多大了？”
周舒桐：“23。”
王辉：“大学生吗？”
周舒桐：“嗯，刚毕业不久…哥，你比他们说的帅。”
听到这里周巡立刻与关宏宇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密切监听。
王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舒桐：“哦，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
周舒桐笑着摇摇头，看向四周：“哥，你这是个仓库吧？放了些什么呢？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接活，刚才从过道进来吓死了。”
王辉没回答，把水往周舒桐跟前一推：“喝口水压压惊吧。”
周舒桐勉强笑道：“谢谢哥，我不渴。”
王辉突然收起上一刻还在笑的脸，表情阴鸷：“你给我喝了！”
周舒桐怔怔地看着王辉，又看向那杯水。
周巡努力压低声音：“他一定是在水里下了药。”
关宏宇压低声音：“还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有武器，不敢贸然行动，再等等。”
而此刻的地下室内，王辉始终瞪着周舒桐。周舒桐无奈，犹豫了一下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小口。王辉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他起身走到电脑前打开播放器播放音乐。
周舒桐也站起身来，手握水杯假装在房间晃荡。她来到布帘掩盖的杂物堆前，假装好奇掀开布帘，杂物刚刚露出一角，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手中的玻璃水杯应声落地。
她努力用最后一点意志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模糊的声音最终淹没在音乐声中，没能传出去。王辉赤裸着上身，慢慢走到了她身边，蹲了下来。
关宏宇紧皱眉头仔细聆听耳机里的声音，但除了音乐声什么也没有。
小汪有点着急：“什么情况？”关宏宇准备起身往里冲，身后的干警也严阵以待。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周巡赶来了，听了情况也按耐不住，他拔出手枪一边怒骂：“操你妈逼，孙子！”整装待发的警察紧紧跟上。
浑身只剩一条内裤的王辉正在床头柜抽屉寻找着什么。突然房门被一脚踢开，周巡带着一众警察夺门而入，他们个个手持警枪，高声大喊：“不许动！警察！”
刚刚从抽屉里取出蜡烛的王辉被眼前的阵势吓呆了，他赶紧举起双手。
周巡一个箭步冲上去迅速将王辉按倒在地，上反手铐。混乱间众人一回头，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周舒桐被吊在屋顶下水管道上，上身赤裸，不省人事。
周巡骂了一句，突然抬起头，转身目光灼灼地从每个人脸上看过来，一个都不放过：“今天晚上的事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铁着脸，站起身来走了。
周舒桐是在医务室病床上的醒来的。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直守在身边的赵茜。她摸了摸还有点痛的脑袋，环顾四周，赶忙开口问：“人呢？抓住了吗？”
赵茜连忙按住她：“放心，周队他们正审着呢。”
周舒桐放下心来，又有些狐疑：“那杯水里下了药，我昏迷了过去，后来发生了什么？”
赵茜道：“后来周队他们感觉不对，冲了进去把你救出来了，你真勇敢。”
周舒桐看着赵茜，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关老师呢？”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我要去找他。”赵茜试图阻止，却拦不住她。
周舒桐走出医务室，坐在门口的关宏宇看见她出来，站起身来，二人对视。赵茜也走了出来，看到关宏宇，又退了回去。周舒桐却盯着关宏宇的眼睛，坚持问：“关老师…后来发生了什么？”
关宏宇被她盯得有点不知所措。关宏峰交代过，这是赶走周舒桐的最佳时机，最好是毫不留情面地当面斥责，这样，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将很容易就会被击溃、放弃了。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关宏宇准备好的尖刻话到了嘴边，画风大变，变成了安慰：“还能怎么样啊？没有等到你发出的暗号，周队判断一定是出事了，他立刻带人冲了进去。进去的时候我们看见你晕倒在地，王辉也被迅速制服，没有遭遇反抗…你还真是个福将！”
周舒桐听完长舒一口气，自嘲般地笑笑：“那就好，我还以为…”
关宏宇有些不忍，正色道：“小周，警察是最危险的职业，既然选择了，就是选择了危险。”
周舒桐也笑了：“关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讲这些大道理了？知道了，我这不好好的嘛。我也去审讯室看看成不？”
关宏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她一起去了审讯室。
他们到的时候，周巡脸色阴沉地坐在里面，小汪正在一边做笔录。王辉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周舒桐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惊讶，好像既想看她，又不大敢看她的样子。周舒桐也没多想，走到小汪面前，示意自己来接替他做笔录。
王辉很快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那天晚上饭桌上，齐哥为挣一万块钱，答应鸡哥去送货，但当他知道要送的货是什么的时候当场就翻脸了。鸡哥很不高兴，说都什么时代了，拿道义和规矩可怎么喂饱兄弟们？齐哥还是不愿意，说不通，掉头就走，还威胁要告发我们…鸡哥不放心派胖子和小飞跟着他，没想到刚出去就被齐哥打了回来。鸡哥后来通知我去送货，结果我到那儿的时候…就…就看到…就看到齐哥和一个人正打架，那人应该是个行家，齐哥打不过他。那人手里还拿了把刀，就这么一刀一刀地…
“我当时都吓得快尿裤子了，也不敢出去，总觉得那人还回头瞄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我这才敢出去看，齐哥那会儿还能喘气呢，我当然赶紧给鸡哥打电话啊！鸡哥让我等着，他马上来。大概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我本以为他会把齐哥送去医院，谁想到…齐哥醒了，以为刚才伤他的人是鸡哥派来的，一醒来看见鸡哥就要拼命。鸡哥就这么一刀…”他哆哆嗦嗦地比了个插刀入腹的动作，“我当时都吓傻了，反应过来看到地上齐哥那包，里…里
头还有个袋子，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拿了。”
周巡和关宏宇交换了个眼色：“iPhone不便宜吧？幺鸡怎么没拿？反倒给了你？”
王辉苦着脸：“鸡哥嫌死人的东西晦气。我拿了，他还骂了我一顿。”
关宏宇沉声问：“那个黑影长什么样，你看清了吗？”
王辉这才抬起头来：“太黑了，看不清。”他这才看清了周舒桐的脸，吓了一跳。关宏宇也紧张了一下，拳头在底下握紧，只等他说一个字，就揍得他半个月开不了口。
但王辉就看了一眼，适时把头又低了回去，周舒桐正低头记笔记，没有发现异常。
周巡脸色更难看了，看向关宏宇，冷笑了一声：“提审幺鸡，我就不信还撬不开他的嘴。”
幺鸡歪在椅子上，看上去远没有刚进来时的精神，他形容憔悴，但还是嘴不饶人：“我说大晚上的审什么审啊，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还别说，你们这里边待着挺爽的，我都不想出去了呢。”
周巡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这回你恐怕还真就出不去了。”
幺鸡脸上闪过忧虑的表情。周巡突然起身，把审讯灯一下子照在他脸上，幺鸡被灯刺激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周巡趴在桌上，居高临下瞪着他：“说！齐卫东是不是你杀的？”
幺鸡嗤笑一声：“不…不都告诉你了嘛，我真不…”
周巡冷笑：“你这张嘴还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王辉就在隔壁，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可都说了。”
幺鸡皱了一下眉头，但他瞬间恢复镇定：“王辉？蒙我呢吧？那小子这会儿不定搂着哪个小姐睡着呢。”
周巡也不急，他坐回椅子，斜眼看着幺鸡：“王辉说你捅齐卫东那一刀子的时候可没这么磨叽啊。”
幺鸡这时脸色彻底变了，他眼珠转了转：“那小子居然反咬我一口，他不仁，也休怪我不义了…那天，两个弟兄被齐哥打回来之后，我就叫王辉去追，后来他一直没信儿，我也就没当回事。结果没想到，两点来钟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出事儿了，需要钱跑路…说我当时没多想那是假的，不过我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闯了这么大祸…”
周巡看着他，重新坐了下来：“你是说王辉杀了齐卫东？”
幺鸡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为，但要我看，其实也是个意外…那天晚上王辉看到齐哥的时候他正和一个拿刀的人搏斗，齐哥身上中了很多刀，王辉抽出一把匕首冲过去帮齐哥，结果那人身手不凡，一个动作就把王辉制住了，然后顺势把他推到齐哥身上，两个人一并摔倒。王辉起身发现手里的匕首插在了齐哥的胸口上。那个人一看不妙，就转身翻墙逃了。”
这又是一个挺离谱的故事。
周巡问：“他都跟你说了？”
幺鸡点点头，挺无奈地道：“碰上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兄弟一场，我当时把身上带的几千块钱给了他，之后，他就没再来找过我了。”
周巡盯着幺鸡，许久没说话，幺鸡也盯着他看，关宏宇心思不在案子上，若有所思。
几个人从审讯室出来，周舒桐只觉得头都大了。“王辉说是幺鸡干的，幺鸡说是王辉干的…”她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关宏宇，“两个人咬来咬去的，到底是谁呢？”
关宏宇低着头，道：“我也没什么头绪。”
周巡恨恨道：“无论是他俩谁干的，都还有一个人，得把那个人找出来。”
关宏宇没有接话，想了一会儿，走出去坐在门口台阶上。他点起一支烟，一抬头看到面前的人，吓了一跳：“耿叔？你怎么来这儿了？”
耿叔看了关宏宇一眼，低声道：“我是来自首的。”
他说完，不等关宏宇回答便径直走了进去，留下关宏宇独自一人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怅然与难过。

第六章 父爱
同一个审讯室。耿叔坐在桌子的一侧，在他对面是周巡和周舒桐，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没等周巡问话，便主动交代。
“那天晚上…那人进来喝酒，讲话很不好听，还骂音音是婊子，说她妈卖逼生的她。我当天也喝了酒，实在气不过，就跟着他出了门，看到他进了个胡同。我知道那胡同口有监控探头，所以就回到酒吧，从后门绕了一圈，进了那胡同。”
“他果然在那儿，我身上有刀，他不是我的对手。”耿叔说着，长长吁出了一口气，“我连划了三十多刀，但都避开了要害，我不想杀死他，只想给他点教训，只要一个小时之内被人发现送去医院，他死不了。”
周巡追问：“可齐卫东最后还是死了，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耿叔点点头：“后来我还是不放心，毕竟胡同太偏僻，所以我又返回去了，结果我看见…那人又和别人打了起来，有个瘦个子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捅进了那人胸口，还拧了拧握柄…这是故意要杀人啊。”
周巡点了点头：“幺鸡动的手。”
这时一直在记录的周舒桐突然发问：“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刘音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耿叔本来平静的脸突然泪流满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十年前我驻扎在西南边防军区，部队安排亲属组团探亲，音音和我女儿雯雯坐在同一辆车上，就在大巴车快要抵达驻地的时候突然遭遇雪崩…”
他眼含泪光，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们接到命令之后立刻赶去营救…整辆车都被压在大雪底下，几十号人啊…我先看到了音音，她的手被卡在了座位底下，奄奄一息，我正在努力搬开座椅，听见不远处雯雯在叫我。我听见她在叫：‘爸爸，救我’！”
他说到这里几乎是泣不成声：“但这个时候音音就在我跟前啊…后来我把音音救了出来，等再回去救雯雯的时候，她已经…”
这个硬朗的汉子说到这里，几乎失声痛哭，憋了十年的痛苦，到今天才得到宣泄。
“后来，我就把音音视作女儿，她也把我当爸爸看。后来我提前退伍，来到音音身边天天守着她，你们也知道这个世道处处充满危险，像齐卫东这样的人渣到处都是。”
周舒桐低声提醒：“但…齐卫东也是一个爸爸，他也有女儿…”
耿叔垂下眼睛，神情忧伤：“所以，我来自首了，也是赎罪，我对不起雯雯，对不起。”
周舒桐坐在他对面，正在记录的笔早已停下，同样泪流满面。
入夜，关宏宇开门回到家中，他神情憔悴，眼眶发红，径直走向洗手间去洗脸。关宏峰赶忙上前确认门已经锁好，并通过猫眼确认关宏宇没有被人跟踪。然后他也来到洗手间，努力压低声音首先发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关宏峰红着眼眶没有回答。
关宏宇：“你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齐卫东吗？你知道到底是谁捅的那一刀吗？你又知道之前那三十几刀是谁划的吗？你以为你很聪明吗？”
关宏峰依然扑克脸：“到底是谁？”关宏宇一脸悲愤地看着关宏峰，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洗脸水。
透过咖啡厅落地窗玻璃，周舒桐和齐卫东女儿相对而坐，在她们面前分别放了一杯咖啡，周舒桐从包里取出一个纸袋推给齐卫东女儿。齐卫东女儿接过纸袋从里面取出一部iPhone手机，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一行字：小冉，爸爸答应你，重新做个好人，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齐卫东女儿把卡片捧在怀里失声痛哭。
齐卫东的命案已经尘埃落定，根据关宏宇那日偷听来的线索，幺鸡的那些藏毒点也终于被破获。案子告破，周舒桐心情大好，上班时候大踏步走来，与擦肩而过的同事们打着招呼，不料同事们纷纷说完“早”便低头快步走开。
周舒桐明显察觉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异，笑不出来了。她看见前方关宏峰刚从办公室出来，在楼梯拐角准备上楼，赶紧快步赶了上去：“关老师！”
关宏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跑过来的周舒桐。
周舒桐看了看左右没有人，问道：“关老师，我还是想问一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大家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大对？”
关宏峰没等周舒桐说完便打断了她：“怎么了？你是一个警察，不就是被脱光衣服吊着吗？这算什么？以前有个叫伍玲玲的警察还死了呢！”
周舒桐如遭雷击，她咬着嘴唇，努力控制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怔在原地。
关宏峰没有理会，抬脚上楼走开。他刚刚走到一楼与二楼交接处，就碰见了刘长永。显然刘长永听见了刚才的谈话，对他怒目而视，突然转身，一巴掌扇在关宏峰脸上。
关宏峰也不还手，擦着嘴边的血迹：“把她赶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刘长永气得无言以对。
这时，电话响了。
“齐卫东指缝里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周巡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沉不定。
“是你弟弟，他还在这个城市。”
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天色阴暗，大雨瓢泼，周舒桐穿着便服走下警车，打着伞走到曙光四号院门口。门口撑着伞的刘长永与背景融为一体，他正在等周舒桐。
周舒桐走到刘长永面前停下，没好气儿地冷着脸。刘长永凝神看着她，注意到她的伞有一侧伞骨脱扣了，便默默与她换过雨伞，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三拐两拐，来到4号楼下，刘长永停下脚步，往楼上看，周舒桐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这座小区呈一片荒凉与破败的景象。无人居住的小区一户灯光也没有，暗红色的板楼让小区的氛围更显凄凉。
周舒桐疑惑地看着刘长永。刘长永走到楼门口，收起伞，周舒桐也收起伞，虽然有点儿好奇，也多少有些不耐烦，逐渐放慢脚步。
刘长永低声道：“四号院虽说名字不太吉利，但同隔壁的五号院和六号院一样，当年也都是最早一批实现集中供暖的小区。现在都已经做好了拆迁的准备，隔壁小区已经开始拆了，四号院预计今年五一动工。”
刘长永朝身后的楼门一指，示意周舒桐跟进来：“这是四号楼。”
周舒桐探头跟进去，注意到楼门厅里的信箱上积满了灰尘。透过楼门往里看，隐隐能看见电梯口和楼梯口都拉着的警戒线。
刘长永继续道：“五个多月前，大年夜那天晚上，住在401的一家五口人，全部被杀。到结案之前，现场将一直封锁。”
周舒桐先是一惊，眨了眨眼，随即领悟，盯着刘长永：“这里就是…”
刘长永没说话，转身推开楼门，进了楼。
“凶手大概是在晚上十点多钟进的楼——因为小区太旧，周围没有布设安防监控，这个时间是根据汇总线索推断出来的…”
黑暗的楼道里，刘长永下意识跺脚。楼门厅感应灯失灵，没亮。周舒桐注意到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没人来打扫过。
“被害的401一家户主叫吴征，对外的职业是废品收购站老板，但经调查发现，他还经营着一个兜售各种违禁品的地下中转站，且可能与贩毒集团有着密切关系。”
楼梯前拉着警戒线，刘长永上前扯开，上楼。两人来到401的门口。
刘长永从物证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把封在门上的警戒线拽下来，用钥匙打开门。
“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不出意外的话，是被害人给凶手开的门，他们很可能认识。”刘长永推开门，站在门边，示意周舒桐往里走。
周舒桐边探头看向门里，边要往里跨。看清屋里的情景后，她突然僵在原地。
屋内还保留着过年时的景象，拉花、福字儿、抱鱼福娃、灯笼都还好好挂着，只是都落了一层的灰。离门口不到三米的地方，门厅的地板上，有个用白粉笔画的人型轮廓，以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周舒桐贴着墙走进门厅，以免踩到血迹和轮廓。
刘长永指着地板上的轮廓：“这就是吴征。尸体被发现的时候，面冲下，背朝南，说明他是在领凶手进屋的时候背后遇袭的。伤口只有一处，是自左肩胛骨下刺入，直接贯穿心脏。
周舒桐看着地上的轮廓，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刘长永绕开尸体位置，往里走，来到客厅。
沙发旁边的地上有一个粉笔画的人形轮廓。刘长永停下来，道：“这是吴征年近八旬的母亲。她应该是听到了门厅传来的某种声音…也许是吴征的叫声，于是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厅走。凶手迎面捅了她两刀，第一刀卡在第六根和第七根肋骨之间，没有伤及脏器…第二刀调整角度后，从相近的位置水平刺入，造成了长达十二公分长的贯通伤，凶手将刀抽出来，调整角度又给了她一刀。”
他边说边看着地上的痕迹。周舒桐不自觉地站到离他很近的位置，眼神呆滞而茫然。
刘长永叹了口气，语气黯淡又惋惜：“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毛衣针和给她孙子织到一半的毛衣。”周舒桐明显感到不适，她转开视线，走到客厅的窗户边。
窗外雨势很大，小区毗邻着一块无人施工的工地，工地正中间停着一辆深红的汽车，在雨中很是扎眼。刘长永走到她身边，也看了眼窗外，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
周舒桐肢体有些僵硬地跟了上去，刘长永推开卧室的门，周舒桐望向室内，睁大了双眼。
卧室里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刘长永站在门口，指给周舒桐看北侧墙边的一个粉笔人形轮廓：“吴征的妻子任静当时应该正在陪两个孩子玩，并不知道外屋发生了什么。”
刘长永走到墙边，指着墙上喷溅的血迹：“高亚楠亲自对这里的喷溅轨迹进行了分析，还原了任静遇害的大致情形。据推测，凶手把任静顶到墙边，然后自右至左割开了她的喉咙，长达二十四公分的伤口导致两侧颈动脉全部被割裂。高亚楠认为，任静从被割喉到失血死亡，大概间隔了一分钟左右，而其中至少有三四十秒，她还有意识。”
刘长永一边说一边走到墙对面的床边，床上和床下各画着一大一小，两具人形轮廓。“而正是在临死前这残存意识的几十秒里，任静很可能亲眼看着自己七岁的女儿和四岁的儿子死在了自己面前。”
周舒桐的双眼有些微红，她急促地呼吸，控制不住地去看床边不到一米的小小的人形轮廓，久久无法挪开目光。她蹲了下来，看见床底有一个沾着灰尘的毛绒玩具。周舒桐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站起身，看着刘长永：“这就是…”
刘长永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斩钉截铁地道：“没错，依据从现场提取到的指纹、DNA…以及一名近距离目击证人的陈述，都可以确认，凶手就是关宏峰的孪生弟弟——关宏宇。”
周舒桐眉头紧皱。刘长永咬了咬槽牙，继续说：“关宏宇表面上是宇通物流的老板，但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分析，他的业务也许会跟贩毒集团有利益关联，而且极有可能认识吴征。我推测，两人表面上是合作关系，但暗中存在竞争，且吴征很可能掌握了一些关宏宇的秘密，以至于埋下祸根。关宏宇认为，警方掌握了吴征贩毒的证据，将要对其实施抓捕，他怕牵扯出自己，前来找吴征灭口，因为在场的还有吴征的家人，所以他决定斩草除根，灭了吴征的满门。”
周舒桐紧紧抿着嘴唇，呼吸急促，刚要说话，刘长永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桐桐，你现在的工作安排放在半年前，我会无条件支持，甚至是欣慰，毕竟关宏峰的刑侦水平放到整个津港市，也是数一数二的。但你更要明白，作为警察，比技术更重要的，是立场。”
周舒桐张开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到周舒桐有些触景动容，刘长永扬了扬下巴，思索一番后，说道：“桐桐，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呆在这么个人身边。”
周舒桐茫然道：“怎么个人？”
刘长永上前一步，看着周舒桐：“关宏峰脱了制服，离开支队，现在又分文不取地假装归队协助工作…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这个人…”
他泛泛指了一圈周围，周舒桐下意识有些瑟缩。
刘长永又叹了口气：“对他而言，这个亲生弟弟比公职重要，比作为一个刑警的正义感更重要。甚至比他们一家人的生命都重要。”
周舒桐随着刘长永的动作，不由自主地看着屋里的一切，眼圈渐渐红了。
刘长永最后补上了最有分量的一句：“你告诉我，这样的关宏峰，是个什么立场的人？”
窗外大雨瓢泼，飘窗前的两人久久相对沉默着。
“你到底什么立场？”关宏峰压低声音，沉着质问着。
关宏宇盯着他，并不回答。
关宏峰懊恼道：“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你，感觉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弟弟了。”
关宏宇脸上显出疑问的神色。
关宏峰压低声音道：“你明明跟幺鸡认识，而且还知道幺鸡跟吴征也认识，为什么却对我只字不提？”
关宏宇摸不着头脑：“认识，那也要看看认识到什么程度啊。我跟楼下卖烟的也认识，这还要特别提出跟你说么？”
关宏峰用力摆手：“楼下卖烟的会给你介绍烟丝的特点和区别么？你听了毒贩模棱两可的几句交代，就能判断出藏毒的位置，不是常与他们接触，这些经验从哪来的？你到底还有多少…”他的话头刹住。关宏宇瞪大眼睛想要辩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关宏峰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你也参与过运毒吗？”
关宏宇先是大惊，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关宏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关宏宇见他半点不为所动，也急了：“物流公司不好做，想轻松点儿，就必须打点这些人。所以我知道幺鸡，也认识吴征…公司是和吴征有生意来往，他收了破烂找我运，我不能把人推出去吧？但我不知道运的是什么，我做的是物流，不是安检。”
关宏峰道：“那你是怎么会知道那儿有毒品？你为什么对这个东西这么了解？”
关宏宇激动地站起来，刚要大声说话，随后意识到什么，赶忙压低声音：“谁家仓库在哪儿，基本是全津港市物流行业公开的信息，我不光知道他们有几个货仓，还知道固定的运送时间。所以看了线索之后，我才会联想到那里。是，我在社会上混，但没像你想得那么不堪！反倒是你，没想到你作为一个警察还这么黑！”
关宏峰愣了愣：“什么意思？”
关宏宇针锋相对：“我问你，昨晚如果周舒桐真的发生意外怎么办？”
关宏峰顿了一下：“我不接受这个如果。”
“不接受？”关宏宇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那伍玲玲呢？”
关宏峰显然没想到关宏宇会提起这个。他的脸色略微发白，又马上镇定下来，郑重地说：“作为警察，为了维护法纪与正义，必须做好奉献，甚至牺牲的准备和觉悟。我们是老百姓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有我们坚定、无畏，才能保护百姓的安全，所以我们叫人民警察。而且，当时我一方面是遵照与刘长永的约定，另一方面，我相信周巡和支队布控和围捕的能力。”
关宏宇没想到迎来这么长一段反击，顿时语塞。
关宏峰继续缓缓地说：“这就是事事都先考虑自己的你为什么当不了警察。你说伍玲玲？我可以告诉你，那天，我希望死的是我。我不光准备好了赴死，也不怕大义灭亲，所以最好你对我不要有隐瞒，我现在帮你调查真相，但如果我发现你真的犯罪，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关宏宇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甚至惶恐。
突然，外面响起了响亮的敲门声。关氏兄弟同一时间收声，警觉地看向门的方向。
关宏峰稍显镇定，他朝关宏宇压低手示意别慌。关宏宇缓缓向后退，藏进厨房外的小阳台。
关宏峰调整了一下情绪，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巡，他对关宏峰点点头，随后大喇喇地走进屋。电视的声音很响，他一边进来一边调侃：“老关，耳聋目盲，迈入老年了啊？”他随手关掉了电视，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关宏峰狐疑地走过来，皱眉：“你怎么来了？”
周巡道：“齐卫东尸检报告中，他指甲里DNA的信息你看了么？”
关宏峰反问：“什么报告？”
周巡道：“技术队把DNA放到系统内做了比对，得出结果是关宏宇的。老关，他还在津港。”他说话间紧紧盯着关宏峰，似乎要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中挖出什么大秘密来。
关宏峰平静地道：“那不是他的DNA。那晚，高亚楠约在了音素酒吧聊宏宇的事儿，结果碰到了齐卫东，跟他打起来的人是我。”
周巡看了他一会儿，问：“那当时你为什么不说？”
关宏峰冷冷道：“因为我不想告诉你，我和亚楠见面的事儿。我这个支队的顾问，毕竟身份特殊。亚楠与宏宇的关系，你也知道。我和她之间虽然聊的是我弟，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但毕竟是敏感时期，说出来徒增大家烦恼，而且你不会相信，多说无益。”
周巡盯着关宏峰看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四处溜达，语气轻松地道：“得，我还以为关宏宇良心发现，准备回来坦白呢。”
关宏峰稍稍松了口气：“少来。我弟弟是清白的。”
周巡指着桌上两人份的饭菜：“我看你是执念太重，所以饮食没节制。竟然吃这么多，不怕中年肥？”
关宏峰语气也轻松了一些：“我留着喂虎子的。”
周巡还在厨房里东拽拽，西看看：“虎子伙食够好的…你上次那个茶叶不错，着急走也没喝成，再给我来点儿呗。”周巡无意识地慢慢走向关宏宇所在的小阳台。
关宏宇躲在墙后，听着周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目露凶光，右手亮出一把折刀。
客厅里，关宏峰有些紧张：“茶叶我来找，你别给我翻乱了。”
周巡笑眯眯地又溜达回来：“看，执念太重，人也婆婆妈妈的。”
刘长永和周舒桐两人各自打着伞，走出小区门口。
刘长永看似面无表情，但不时在偷眼观察周舒桐的反应。周舒桐则满腹心思，低头不语。两人走出小区后直奔停靠在路边的警车，但刘长永半路一拐弯，向他们刚才在窗口看到的废弃工地走了过去。
周舒桐有点出神，直走到警车旁，才发现刘长永没往这边走。她紧走几步，跟了过去。刘长永走到工地边，周舒桐才赶了上来，问道：“刘…你干吗去？”
工地中间停的那辆深红色的宝马650i，刘长永看着车，又看了看泥泞、坑洼不平的地面，踩着一片泥泞走了过去。周舒桐穿着运动鞋，看了看泥泞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刘长永，速度则明显慢很多。
刘长永从车子的斜后方走近，才发现左后车玻璃碎了，他一皱眉，加快脚步，从破碎的车窗框望向车内，倒抽了口凉气。周舒桐也跟了过来，她看了眼车里，同样一脸震惊。两人呆在原地。
半小时后，红色宝马周围已经站满了穿着雨衣赶到现场的刑侦人员。从破碎的后车窗框望进去，能看见后座上保持着坐姿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后座周围和车玻璃上全是喷溅的血迹。高亚楠带着助理法医正在拍照。
法医队小徐从远处蹚着泥水走过来。“高姐，这种地面…”他说着指了一下远处工地边缘的担架车，“车推不过来。您看能不能装裹尸袋里抬过去？”
高亚楠看了眼车里，摇头：“还不行。尸体明显被移动过，现在抬走的话，会破坏现场。”
距离现场十多米开外的路边，刘长永打着伞站在警车旁，正指挥刑警在附近拉警戒线。不远处，周舒桐和关宏峰一人打了一把伞站在周巡的两侧，周巡拽了拽雨衣的帽檐儿，扭头看向关宏峰。
周巡打趣问：“现场这德行，你也没招了吧？”
关宏峰不动声色，盯着现场的方向，摇摇头：“车内还是会留下一些痕迹…先等亚楠和技术队那边忙活完吧。”
周舒桐没看关宏峰，往周巡身边靠了一步：“周队…这么大的雨，现场周围的绝大部分痕迹是不是都会被冲掉啊？”
关宏峰稍微欠了欠身，瞄了眼周舒桐。
周巡如梦初醒，扭头看周舒桐：“哎对！你和老刘来这儿干吗？”他眼睛大而有神，探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简直让人无所遁形。
关宏峰也扭头看了眼周舒桐，周舒桐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看看周巡和关宏峰，支吾着：“就是…正好…今天…”
周巡看她吞吞吐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扭头看关宏峰，发现关宏峰正回身望着发生灭门案的曙光四号院4号楼。
周巡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4号楼，叹了口气：“这地儿风水不好吧。”
案发现场附近的路边，停着一辆本田商务车，车里三男一女，其中那个女的脖子上挂着《津港头条》记者的胸牌。其中一个男人拿着单反，看上去像个摄影师，正对那女记者说话：“哎，董涵，消息准么？”
董涵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正是案发现场那辆宝马车，照片拍的是车尾部，董涵放大照片，显示出车牌号码：“小罗给我发了张照片，我找交管局的姐们儿查了。车主是李地参，死的是一男一女，有什么联想没？”
旁边的男记者了然地笑了：“淫少李啊…近来他不正跟网上那个常艾艾打得火热么？那女的是常艾艾？劲爆啊！”
董涵笑了笑，把脖子上挂的胸牌摘下来，拿了把雨伞，拎起挎包，下了车。
小高等人正在把车右后门车窗碎裂位置地面的泥往袋子里铲，赵茜在用一个小型手提吸尘器吸车内脚垫上的碎玻璃。高亚楠跪在车后座上，倒着从车里钻出来，从旁边的助理法医手里接过雨伞，回头看了一眼周巡等人。
高亚楠拿下口罩。“一男一女，被同一利器戳刺致死。凶器自男性死者左后脑枕骨刺入，穿过枕骨，刺入脑干。女的挨了两下，第一下划破了左侧的颈动脉…”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造成了车内大范围的血迹喷溅。第二下自颅顶骨、颞骨和蝶骨的交汇接缝位置刺入，是致命一击。”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两人的死亡时间基本相同，都是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遇害后，两具尸体都被重新安置过。”
封锁线的边缘位置上，董涵打着伞若无其事地一路溜达。只见两名刑警一前一后正进现场，走在前面的回头喊：“小鲍，赶紧的…干吗呢！”
小鲍慢慢跟在后面：“哎，来了！”前面那个警察急匆匆穿过了警戒线。
董涵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那个警察，快步上前：“哎，鲍哥！”她一边说，一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摞物证袋。小鲍一回头，不认识董涵，愣了一下。
董涵扬了扬物证袋：“技术队呢？他们要的这个…”
小鲍往现场方向看了一眼，但大雨里也看不真切，只得道：“都在现场那边呢。”
警车旁边，刘长永往董涵的方向瞥了一眼，他观察着董涵的打扮，琢磨了一下，打着伞往这边走来。
董涵忙上前一步，把伞打到小鲍头顶：“鲍哥，你稍微遮着点。”
刘长永正要开口喊，刚才车里和董涵说话的三人党斜刺着跑来。他们举起摄像机和话筒，把刘长永围住了。
男记者：“哎同志您好！我们是《津港头条》的记者。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案件？”
刘长永被拦了个措手不及：“哎，我们正在工作，你们不能靠近现场的！”
男记者：“请问是有人被杀么？半年前，旁边的曙光四号院刚…”
他们在这儿胡搅蛮缠，远处，董涵已经打着伞，跟着小鲍混进了现场。
关宏峰垫着袖子拉开前车门，收起雨伞，递给旁边的刑警，然后脱下一只沾满泥的鞋，把鞋套套在袜子上，才把脚迈进车里，又脱下另一只鞋，套上了鞋套。进车之后，他在驾驶席上侧身半跪，看了眼后座。
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并排坐在后座上。女的穿着一条短裙，衣着整齐，男的只着内裤，浑身赤裸。关宏峰探了探身，注意到在车后座到后车窗的空当里
，整齐摆放着一摞叠好的衣服。他又低头看后座地面，发现有一双高尔夫球鞋，整齐地放在脚垫上。
车外的右侧，董涵隔着车顶偷偷观察另一侧的周巡等人，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车内的关宏峰和两具尸体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她。她先是从后车窗望进去，看见后座的两具尸体后，眼睛一亮，忙拿出手机拍照，而且拍完后直接点了发送，看着屏幕上的“已发送”提示，董涵舒出口气。
这时，她才注意到车前排座的关宏峰，一惊，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关宏峰观察了一下前排座椅，发现车座椅上都铺着坐垫，他从怀里抽出一支笔，轻轻挑起副驾的坐垫，看坐垫的背面，又微微直起身，检查驾驶席的坐垫，发现坐垫背面有血迹。他看着血迹，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后座上方叠好的衣服和地上摆好的鞋，思索了一下。
他转身坐好，扭头望向车外，赵茜适时地递上一副手套。
关宏峰点点头，收起笔，戴上手套，打开了副驾位置的储物箱，从里面翻出了车辆行驶证，打开看了一眼，随手递给车外的周巡。周巡接过行驶证，打开，上面登记的车主姓名是李地参，他一挑眉毛，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眼后座上的两具尸体。
关宏峰想了想，退出车，示意高亚楠上前。高亚楠走过来，往后座的位置探身，把手从女性被害人的裙子里顺着大腿伸了进去，一直探到臀部的位置之后，又把手抽了出来。她冲关宏峰摇了摇头：“真空的。”
关宏峰坐回驾驶席，扫视仪表盘，把车发动，行车电脑显示屏亮了，他点开行车电脑上的GPS功能，调出导航历史记录。GPS读取期间，他把调整驾驶座椅的三个记忆定位键都试了一遍，感觉了一下座椅位置的不同变化。GPS记录读取完毕，他把所有的导航历史地点查阅了一遍。最后，他打开车排挡后的储物箱，从里面翻出一盒开了封的安全套，还翻出了一瓶药水，药水瓶没有任何标注。他拧开瓶盖，闻一闻，拧上瓶盖，搁回储物箱里。合上储物箱时，他发现储物箱和副驾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他歪过头看了看，费力地俯身去掏。
董涵躬下身，试图确认关宏峰的面孔。而关宏峰已经直起身，正拿着一个手机看，手机还处于录像状态，关宏峰关掉录像功能，期间没有注意到车窗外董涵的目光。
董涵又偷偷举起手机，拍下关宏峰的照片。她正要把关宏峰的照片向外发送，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手机。董涵一扭头，周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正冷冷地盯着她。
董涵一下子吓傻了，又想从手提包里掏物证袋：“我，我，我是…”
周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关宏峰的照片：“不，你不是。”
他冷着脸，把手机随手递给旁边的小汪：“先带走。”
在现场旁边、警戒线外停着一辆依维柯警车。
关宏峰和周舒桐先后上车，周巡最后进来，拉上了车门。周巡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咒了一句：“这他妈鬼天气…”
关宏峰沉声道：“这场暴雨对现场的破坏很严重，对技术队和法医队后续的取证工作也会造成严重影响。”
周巡想了想，提议：“要不要在现场支棚？”
关宏峰摇了摇头：“没必要了，距离案发已经过去近十个小时了，现场周围被冲刷得很彻底。留给我们的所谓的犯罪现场就是那辆车了。不如干脆让亚楠他们把尸体固定在后座，封死左后车窗，直接把车开回支队做勘验。目前来看，两名被害人应该是在车内发生关系时遇害的。凶手打碎了左后车窗，从里面拉开车门侵入车内，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实施了谋杀。”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周舒桐：“不过…有些古怪。”周巡也看了眼周舒桐。
周舒桐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像原本那么跃跃欲试冲劲十足，也不做笔记了。
周巡琢磨了一下，看了眼车外打着伞指挥的刘长永，又看向关宏峰，问道：“古怪？”
关宏峰不急不缓地道：“首先，凶手在杀害这两人之后，重新布置过现场。包括被害人的尸体、死者的衣物、坐垫，甚至还移动过座椅。从行驶证上来看，男性被害人应该是车主。而GPS显示，他或他们昨晚应该是去过离案发现场不远的火宫俱乐部。”
他说着掏出一个塑料物证袋，递给周巡，里面是一个手机：“这是我从前排座椅和储物箱中间夹缝里找到的，有可能是男性被害人之前故意设置的。”
周巡拿着手机，摁了两下，全屏显示出一段视频，他看了几十秒，嘬了一下牙花子：“嗬！无码啊。这要是传出去，老关…”
车门猛地撞上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周舒桐下车了。
关宏峰哭笑不得，看了眼窗外，一脸无奈：“伤口撒盐，你最在行。”
董涵坐在审讯室里，正在和对面一个记笔录的刑警倨傲地讲话：“你们知道新闻自由的意义何在吗？凭什么扣留我！”她一边说一边挥舞双手，神情大义凛然。
门开了，周巡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进了屋，做记录的刑警把董涵的采访证、记者证、身份证递给周巡。董涵斜了眼周巡，注意到他正在用衬衫袖子擦耳
朵里的水：“你是负责人么？我跟你说…”
周巡看都没看她一眼，伸手一拦，把证件扔在她面前的桌上，又拿起笔录看。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明显让董涵有些紧张，又有些气愤，她运了一下气，低声道：“这位同志，我是一个由国家新闻总署核准资格的记者，有权了解事实真相，你们无权扣押我。而且我们社和区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你，你！我要见你们领导…”
周巡“啪”地一声把笔录撂到桌上，两手撑着桌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董涵：“冒充支队刑警进入警戒线封锁的犯罪现场，泄露侦查阶段的重要线索，侵犯被害人隐私，这些就是你理直气壮的资本？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董涵紧张地看着周巡，周巡停顿了一下，用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扭头对做笔录的刑警说：“转治安支队签个案子，让他们看着处理吧。”他说完扭头往外走。
董涵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嗓门比刚才还要大：“你们怎么敢！这是司法滥权！你们这是非法剥夺我和广大受众的知情权…你们要对隐报瞒报的事实做出相应的解释！”
周巡本来已经把门拉开了一半，“咣当”一下又甩上了，转身走回来，眯着眼睛，表情凶狠。董涵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胸前。
周巡冷笑：“从你的这里，至少发送了三张现场拍摄的照片！你知道一旦把侦查阶段的案情通过媒体泄露出去让凶手看到，他会怎么做么？”
董涵不敢说话了。
周巡冷冷地盯着她：“我告诉你，他有可能会毁灭证据，有可能会立刻出逃，甚至有可能在你们的宣传鼓舞下继续作案。你要是脸皮够厚，就拿刚才那套说辞去对被害人家属说！”
关宏峰双手插兜，站在车前，看着法医队和技术队的人忙里忙外。
周舒桐先是往车边走了几步，发现没有什么自己帮得上的，就又站回了关宏峰旁边，但不自觉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赵茜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指纹刷。关宏峰冲她扬起下巴，露出探询的表情。赵茜摇了摇头。
关宏峰问：“什么指纹都没有，对吧？”
周舒桐一愣，赵茜点了点头，道：“但是织物座椅垫上有三个血迹指纹。”
关宏峰面无表情：“肯定不是凶手的，否则他不会任由它留在现场。”
他说着，走到车旁边，看了一眼左后车门，指了指车门把手：“拆下来。”
赵茜会意，观察了一下门把手，叫来小高，两人先是把车门的外侧钣金整个卸了下来，再从里侧拆下门把手。赵茜拿起指纹刷，开始扫门把手的内侧。
周舒桐在一旁忍不住问：“门把手内侧的指纹不会被雨水冲刷掉么？”
关宏峰道：“如果是汗渍指纹或血迹指纹的话，肯定会被冲掉，试试看能否找到胶渍指纹——只要是行驶过一段时间的车辆，就难免会有驻停在树下的经历，树木枝叶分泌的树胶是清理起来很麻烦的东西，门把手内侧这种类似于卫生死角的位置，往往有可能积累了大量没清理干净的树胶。不过我觉得…”
赵茜似乎从门把手内侧扫出了什么，先是露出了兴奋的表情，但随即愣住，与小高两人面面相觑，赵茜把门把手递给了关宏峰。
关宏峰没接，淡淡地问：“只有指印？”
赵茜惊讶：“您怎么知道…”
关宏峰笑了笑：“果然，凶手对手指部位进行过处理。”
周舒桐在一边谨慎又好奇地凑近了看，发现门把手内侧确实扫出来好几个指纹，但堆叠在最上一层的两个指纹明显只有指印的轮廓。
赵茜疑惑地道：“手指上涂了胶水？”
关宏峰摇摇头：“应该是缠了胶带，这么大的雨，胶水容易被冲掉，沾到血迹也有可能被融掉，不靠谱。”
技术队另外一名刑警把车里被害人叠好的衣物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赵茜起身，去检查这堆衣物，关宏峰走到她身旁，继续问：“车玻璃碎片收集得怎么样了？
“正在办公室那边做筛选。”
关宏峰看了看桌子上的衣服：“把玻璃拼出来，我要知道他是用什么打碎的车窗。”
他转过身，从车库往外走，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周舒桐。
周舒桐也正好在观察关宏峰，见关宏峰看向自己，忙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关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刘长永，又扭头看周舒桐。
周舒桐被瞧得有点慌乱，连忙解释：“今天刘队带我去彩虹城是…”
她说到这里，顿住，像是实在没有想好解释的说辞，再看关宏峰笑了一下，才察觉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愈发无措。
远处，刘长永也看到了周舒桐和关宏峰，不时往这边瞟。
周舒桐一急，更说不清了：“我，我们是去…”
二人相视无言，关宏峰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周舒桐愣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关老师…那天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关宏峰站住脚步，转身看着她。周舒桐脸有些红，不敢看他。关宏峰叹了口气，严肃又不失温和地看着她。
“你自己说过，来警队有一阵儿了，大小外勤行动也参与了几次。那你应该明白，做刑侦工作，不是一时之勇的事儿。我们行动前，为什么要经过细致的调查、分析，然后才是布控、行动？这些环节不仅涉及到行动是否能顺利进行，还可以确定附近是否有无辜民众。小到公安，大到整个司法部门，都需要整体协作，所以我们是纪律部队。纪律是什么？纪律可以保护刑侦人员的人身安全，也可以保证我们的工作效率。而你的做法，正是破坏了这些。在警校时，你认为的或者影视作品中表现的形象，和实际是不一样的。那么实际是什么？是协作、纪律和执行。”
周舒桐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谢谢关老师，我明白了，我还差得太远…”
关宏峰点点头：“还有，你跟父亲交流感情，不需要向我解释。”
周舒桐急忙分辨：“是刘队…叫我去看看那个现场。”
关宏峰向后退了几步，表示无所谓，作势要离开。
周舒桐鼓起勇气又追了上去：“关老师，我还有个疑问。”
关宏峰停住身形，算是默许，周舒桐边思考着措辞边说：“现在那么多证据都确凿地指向您的弟弟，您怎么还会那么坚定地相信他是无罪的？是不是您知道一些事情是无法对外言讲的，还是说…案发后，您见过关宏宇？”
关宏峰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是的，我曾经见到过他…我每天都能在梦里见到他，梦见他背着不白之冤，饥寒交迫，亡命天涯。他没办法自由地享受阳光，没办法轻松地与人交谈。他得不到庇护和祝福，只能在黑夜中挣扎，向白天的我呼救，我每次都能惊醒过来，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转过身来，盯着周舒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再了解他不过了，他有缺点，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我相信他。”
周巡正站在大厅，冷冷地看着门口。
刘长永和两个人站在那儿，一名刑警把董涵从楼里带了出来。一名男子看到她之后，上前和刘长永握手：“给咱们分局的工作添麻烦了。”
刘长永笑脸相迎：“哪里的话，麻烦您转告孙书记，我们这也是职责所在，对不住…”简单寒暄后，董涵等一行三人离开。
刘长永转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发现周巡正在身后盯着他，愣了一下，上前正要开口，周巡先说话了：“什么时候你官大我一级了？”
刘长永也无奈：“哎，你这…”
周巡也没好脸色：“这个姓董的冒充刑侦人员擅闯案发现场，泄露侦查线索，还不提她是不是侵犯了被害人的隐私权。我前手让转治安处理已是手下留情，想不到后手你就能把她放了，简直皇恩浩荡啊！”
刘长永听完这话，绷起了脸：“我是没你官儿大，但人家这是带着区委孙书记的批示过来要人，有本事你去区里闹！”
周巡半点也不客气，顶回去一句：“不用你提醒我，等案子结了，我还真得去区里要个说法！”
刘长永刚要忿忿离开，周巡拦住他：“话说回来，这么严重的命案放在眼前，你除了领着闺女参观曙光四号院楼盘以及跟区领导套近乎，能不能也尽点刑警的本分？”
刘长永咬了咬牙，满不在乎地一摊手：“行！周队，您分派工作吧。”
周巡乐了，翘着大拇指往身后的楼道指了指：“第二和第三谈话室，两方被害人家属都对尸检解剖很有意见，你这么擅长搞人际关系，接待一下吧。”
此刻，检验科的办公桌上，铺着整整一个桌面的黑色塑料布，屋里所有的刑警都围在四周，正拿各种颗粒状的碎玻璃拼。
每人都挂着满脸的绝望。赵茜一边摘手套，一边走进屋，吸了口气：“关队问…”
她说到一半，就看到这个场景和大家的表情，愣了一下，指了指桌子：“就是…这个…怎么样了？”
一名技术队刑警抱怨：“不怎么样！这种玻璃一旦破碎，就会变成一堆边缘是钝角的蜂巢状碎片，每片都不超过0.3厘米，形状完全一样。”
另一名刑警嘟嘟囔囔：“我倒想看看关队自己怎么把这堆垃圾拼回去…”
赵茜看着散落在桌子上的玻璃碎片，思索了片刻，低声道：“关队要我们还原它，为的是搞清楚车窗是被什么东西打破的。那既然所有碎片的形状都
一样，那我们只需拣选出形状不一致的、有外力毁损痕迹的碎片，拼出局部的受打击的破损口，不就可以了吗？”大家听完都愣了愣，随即振奋地忙碌了起来。
下午13点10分，音素酒吧。
关宏宇进门后就朝吧台方向看去，没看到刘音，也没看到其他客人，便信步在酒吧里溜达。
刘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今儿还没开业呢。”
关宏宇转身，看到她坐在以前耿叔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还点着一支蜡烛。关宏宇走过去，坐在刘音对面：“你生日？”
刘音盯着他：“一个熟客的生日。”
关宏宇想到了什么，有些惭愧低下头：“耿叔的事…对不起…”
刘音表情黯淡：“我理解。我只是觉得有些亏欠他。”
关宏宇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付出的人没这么想。”刘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关宏宇笑了笑，道：“我小时候，家境不太好，一直是母亲在苦苦支撑。我工作后，母亲也病倒了。我和弟弟都想多赚些钱，让母亲的身体早些养好。我情况还好，在支队有份稳定工作。我弟弟选择了另一条路。因为如此，我当时每天气他为什么不走正道，他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老是针对他。现在想，也许是我们兄弟间，都少了一份对于对方所付出的东西的理解。”
刘音点了点头：“所以，我也觉得你们两兄弟都很不容易，你也别老埋怨你哥。”
关宏宇震惊地抬起头。
刘音笑笑：“上次你们在库房换衣服我就看到了…”
关宏宇只觉得整个人浸在冷汗里。刘音轻声道：“但我不会去告发你们，我相信你没有杀人。”
关宏宇有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窗外响起一声闷雷。他看了眼窗外，黑云压城，一片昏暗。
关宏峰看了看窗外的滚滚乌云，紧皱眉头，揉揉太阳穴，又看了眼表，才四点钟。他思忖片刻，急匆匆地转身向外走。在幽长的楼道中，他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弟弟发信息：“天阴得太厉害，恐怕得冒险提前交接一下。半个小时后还要开会，你找个最近的安全地点。”他发完消息走到院门口，步伐有些紊乱，脑门开始渗出汗来。
这时，手机亮了，他拿起手机，上面是关宏宇发来的信息：音素酒吧。
关宏峰收好手机向外走去。
院门口，一群记者围了上来，关宏峰一愣。闪光灯此起彼伏，伸过来的话筒几乎顶到关宏峰脸上。记者们纷纷发问，各色声音掺杂在一起。
“您好，能介绍一下李地参遇害案的具体情况吗？”
“您就是半年前从长丰支队离职的关宏峰队长么？请问您什么时候又复职了呢？”
“请问您对您弟弟被通缉有何感想？”
关宏峰被问得措手不及，莫名惊诧，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随即，他用余光看到刘长永正陪同着两对年龄较大的夫妇走出支队门口，他清了清嗓子，用手向下压了压，示意自己要发言，记者们渐渐安静下来。
他低声道：“局里已经责成刘长永副支队长与媒体保持沟通，大家的问题，他会一一回答。”说完往刘长永的方向一指。
众记者立刻拥了过去，闪光灯和话筒把刘长永一行人圈在了中间。
关宏峰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下午14点45分，换好衣服后的关宏峰和关宏宇相视而站。
关宏宇长舒了一口，整理着领口：“其实咱们早就应该换个地方了，周巡这个老狐狸三天两头就往咱家跑，早晚得露馅。”
关宏峰沉声道：“不行，这一次是没有办法。家里总比这儿安全。这里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发现。”
关宏宇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上次来这里，就已经被发现了。哥，我想好了，咱们以后就在这儿换了。这儿离支队近，后仓库又隐蔽，不会有人注意的…”
关宏峰打断他。“现在地点是次要的。”他说着以眼神示意后面酒吧，“你凭什么信任她？”
刘音正好走进库房，迎着关宏峰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走了一步，把后门钥匙放在一个箱子上，对关宏峰冷冷地说：“我要是不相信你们，早就报警了。”
周巡抬手把会议桌上的茶杯和烟灰缸全都扫到地上，然后抓起旁边小汪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由于用力过猛，插在上面的电源线都直接被拽掉了。他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外侧，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搜索页面，对面，站着脸色铁青的刘长永。屏幕上显示，百度搜索李常二人遇害案
，新闻与照片的条目已经有十多万了。
周巡怒不可遏：“这就是你他妈干的好事儿！董涵被羁押前已经把照片发出去了！如果我们拿住人，至少可以要求媒体把照片交回来。现在倒好，连人带照片全在外面！现在去把外面那一百万记者全抓回来也封锁不住消息了！要因为这个破不了案，你丫扛雷是一定的！还得搭上咱们整个支队！”
刘长永也不干了：“人家带着区委的文件来的，现在人已经带走了。你少冲我发火，有本事去找区里。”
周巡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一条新闻标题里有“2.13灭门惨案”几个字，周巡一惊，点开新闻链接。
这是一段在支队门口录制的视频新闻。新闻里，是刚才刘长永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情形，之后切换到一名在镜头前的女记者：“除了案情本身扑朔迷离，在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务人员中，我们发现了已离职的原长丰刑侦支队队长关宏峰，近半年前，关宏峰正是因为其孪生弟弟关宏宇作为‘2.13灭门惨案’的凶嫌遭通缉而受到牵连。至于其何时回到支队工作，以及担任什么职位，长丰刑侦支队尚未作出解释…”
周巡看着视频，两眼几乎在喷火，瞪着刘长永，大声道：“尸检和现场勘验都完成了？老关呢？”
与会众人面面相觑，周舒桐拿着记录本急匆匆走进会议室，众人立刻齐刷刷地把目光都投向她。周巡带着怒意瞪着只身一人走进来的周舒桐，直接吓得她站在了原地。
周巡吼道：“关队呢？”
周舒桐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得没敢说话。
刘长永微微欠起身：“周队…”
周巡看都不看刘长永：“我没问你！”
关宏宇走进门，边走边数落周巡兼打圆场：“你有病是吧？就你嗓门大，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大家全忙活了一天，你就不能体恤体恤？”
周巡一看关宏宇，明显态度收敛了许多，把笔记本往关宏宇的方向转了转：“不是，我…老关你看这…”
关宏宇看了一眼，宽慰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再让队里炸了窝也不是办法啊。越早破案，就能越早结束这场舆论风暴。”
他走到周巡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挥手示意大家都落座：“大家说一下情况吧，亚楠…”
高亚楠摊开桌上的尸检报告，周巡有意无意地小声问关宏宇：“你干吗去了？”
关宏宇轻描淡写道：“哦，在门口旁听了刘队长的新闻发布会。顺便联系了交管局，调取案发前后时段附近地区的监控。”
高亚楠已经开始发言，关宏宇不动声色地左手撑着下巴，然后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手机正处于接通状态。关宏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这几天关宏峰在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先在两人的手机上做了点手脚，装了个小电路板，这样开会时可以打手机，却不会被发现一直在通话状态，然后，又给关宏宇耳朵里塞了个微型耳机——为了怕关宏宇露馅，想得不可谓不周到。
那头高亚楠开始发言：“经尸检确认…”
这一边，关宏峰坐在一个箱子上，把手机开到免提状态，自己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机里传出高亚楠的声音。
“两人的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在凌晨1点20分左右，死者的身份均已由技术队确认。男性死者左后脑枕骨处有明显戳刺伤，通过解剖确认，该凶器呈三角形锥状，尖端为60度夹角。凶器在刺穿枕骨后，接连穿透小脑和大脑枕叶，造成了严重的颅内出血。虽然车内有迷奸药，但女性死者初步的血检并没有检验出类似成分。”
关宏宇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帮子，另外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手机。
关宏峰低声道：“看来尸检和亚楠在现场的初步推断差不多。继续让技术队介绍情况。”
关宏宇会意，转向赵茜和小高等人：“你们这边呢？”
赵茜道：“由于天气原因，现场周围无从寻找足迹。但也并未发现有除被害人车辆外，其他车辆进出的痕迹。初步推断凶手是步行进入案发现场…”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投影展示现场照片：“从织物座椅上提取到的三枚血迹指纹均为女性被害人的。身份确认得知，男性死者李地参，二十三岁，著名企业家李善一的独子，曾因寻衅滋事被我局治安支队拘留，长期被媒体爆出与多位演艺界名人有不正当关系。投影上显示李地参生前的图片，有正常的家庭合影，也有被记者偷拍的，以及与其他女明星的各种露骨照。”
“女性死者常梦冉，也就是近来在网络上一度高调出位的常艾艾。十九岁，无前科及违法记录。”投影上显示出常艾艾的照片，基本都是各种大尺度的真空照、走光照或凸点照，与会众刑警微微骚动。
赵茜迅速换上常艾艾的无妆证件照：“当然，从现场获得的最重要的物证是被害人放在前车座夹缝中，用来偷拍的手机录下的案发视频。”视频开始播放，在昏暗的车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一男一女的呻吟和喘息声。
小汪看着视频，嘟哝道：“这拍得…也看不清楚啊。又没灯光。”
这时，视频里听到一声玻璃的爆裂声，女声惊呼，其中掺杂着男人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车门开了，车顶灯亮了起来。只着内裤的李地参面朝下趴在常艾艾的下身，左侧脑后的一个伤口流血不止。常艾艾看着车门的方向，先是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和凶手对视，随即开始惊恐地尖叫。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魁梧身影进入了镜头的范围内，凶手探身进入车内，右手握着某个看不清楚的凶器，直接向常艾艾的头戳了过去。常艾艾在挣扎过程当中躲了一下，脖子开始往外喷血，血迹喷溅得车里和凶手身上到处都是。凶手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死命摁住常艾艾的脑袋，右手拿着看不清的凶器顶住她的头。常艾艾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视频定格。
赵茜低声总结：“刚给大家播放的是我们节选之后的部分，之前李地参为录制视频一度打开过车顶灯，但在常艾艾的强烈要求下又关掉了。从播放的部分视频中可以看出，案发时，也就是两名被害人发生关系的时候，前排座椅是推到最前位置的。而在杀害两人后，凶手把前排座椅还原了。移动中发生的震动致使手机跌落到汽车储存箱和副驾驶的夹缝里。不过从后续视频里的声音判断，凶手在车里整理了大约十二分钟。整个过程中，他本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警方到达现场后，镜头再没能拍到其他有用信息。”
关宏峰在这头道：“问技术队左后车窗是被什么打碎的。”
关宏宇往座椅上靠了一下身体，问赵茜：“车玻璃呢？怎么碎的？”
赵茜和小高两人抬出一块黑色的塑胶展板，放在桌子上，展板上，贴着用几十块碎玻璃片拼凑出来的一个不规则形状，在这个形状的正中心，有一个明显是被戳穿的窟窿：“根据您的要求，我们拼凑整合了现场玻璃碎片的局部。从玻璃破损处的形状初步推断，车窗是被一个边长0.25厘米左右的等边三角形锥状利器打破的。”
关宏峰在耳机里道：“和凶器形状一致…等边三角形锥状，六十度夹角…真的是破窗器么？”
关宏宇愣了一下：“和凶器形状很相似嘛。”
关宏峰又道：“你问，那现场有没有发现…毛发、织物、脱落或刮落的漆片，或是别的DNA证据？”
关宏宇下意识重复。
赵茜道：“没有，车内痕迹清理得非常彻底。”
“凶手清理现场的时候，有没有特殊清洁剂的残留？”
“没有，不过我们已对现场工地的土质做了五组存样。”
“…被害人的财物、饰品？”
“没有遗失。”
关宏宇叹了口气，扭头问高亚楠：“常艾艾她…”
高亚楠道：“从尸检情况看，常艾艾与李地参是自愿发生的性行为。当然从黑灯瞎火的视频上也听得出来。在她被杀后，并没有任何遭受过性侵害的痕迹。”
周巡扭头看了看关宏宇：“不是为了财，也不是为了色…那老关你看…”
关宏宇重复着那头关宏峰的话：“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由于案发时间和天气的原因，找到目击证人或其他残留线索的希望也比较渺茫，但还是要辛苦各外勤探组尽可能在周边多做一些走访工作，扩大范围…我已通知交管局调取监控，这部分技术队跟进一下。”
赵茜点头，做了记录。
关宏宇又问：“视频里能看到的凶手特征很模糊，尤其是无法看清凶器的形状——技术队能作进一步处理吗？”
赵茜和小高两人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小高站起来道：“恐怕很难，但如果我们把视频送到市局总队技术队或专门的物证鉴定机构，也许能够做到高度的锐化处理。”
众人这就要散了。
关宏峰忽然在耳机里道：“让周巡留一下。”
关宏宇连忙扭头对周巡说：“周巡…先等一下，说点儿事儿。”
周巡愣了一下，其他人识相地纷纷离席走出会议室。赵茜回头看了眼关宏宇，不知在琢磨什么。
大家都出去后，周巡关上会议室的门：“有事儿？”
关宏宇面色凝重，一面仔细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一面转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老周，鉴于目前已经泄露了太多信息，以下我要说的，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事实上，现场证据呈现出的最明显特征，是凶手很可能存在某种轻
度的强迫症倾向…如果说清理现场是一种反侦查手段，那么叠放被害人衣物、整理座椅靠垫以及还原座椅位置一类的行为则带有很突出的个人性格特征，也就是我们可以称之为犯罪标记的一类特殊行为。同时，凶手熟练地清理了现场所有可供辨识的证据线索。感觉上，这不像是他第一次作案…但我大概回忆了一下这些年来在咱们辖区内发生过的案件，没有类似的。”
周巡听得毛骨悚然：“那么，我向市局请示调动警力，去核查近五年来全市范围内有类似特征的未结命案…”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小汪探进头来：“周队，办公室…”
“我们说正事儿呢。”周巡不耐烦地一摆手，“滚远点！”
小汪面露尴尬之色：“可是…顾局来了…”
周巡愣了愣，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他急匆匆走进办公室，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刑警正坐在沙发上等他，劈头盖脸上来就是一通数落：“你小子怎么做的保密工作？！”
周巡也委屈：“别提了，区里尽搞这权大于法的事儿，被害人的照片都…”
顾局直接打断他：“没说这个！市局政治处直接给我打了电话，问关宏峰怎么还在参与支队工作！”
周巡也愣了：“啊？可这是咱们分局批的…”
顾局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只要能破案，咱们内部什么都好说。现在消息散到了社会上，就有个影响的问题。市局已经下了批示，要我在一周之内…”他说着伸手一指周巡，“左手摁着你小子的脑袋，右手举着一份情况说明，去向局长做汇报。”
周巡叹了口气，但并不示弱：“可顾局，老关归队之后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您不能…”
顾局站起来，跟周巡对视，语重心长地道：“你还没搞明白状况？这是关宏峰一个人的问题吗？如果不能给市局一个满意的答复，连你我都得跟着脱衣服！”
周巡不忿地绷着脸，脸色却黯淡下来。
片刻后，会议室内，周巡和关宏宇对坐无言。周巡的样子显得有些疲惫，他搓了搓脸，一脸郁闷：“回聘你的事儿当时没通知市局。现在市局要求一周内破案，否则，要么你离开支队，要么市局会调走你弟的案卷。”关宏宇没有说话。
周巡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现在时间很紧，要是查遍市局的档案，还没发现类似案件的话…”关宏峰在耳机里又说了几句什么。
关宏宇抬起头，斩钉截铁地道：“报呈公安部，在全国范围里查。这绝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他不止杀过这两个人！”

第七章 雨夜
关宏峰戴着耳机，听着关宏宇那边的对话，若有所思。刘音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一份面放到关宏峰面前，用嘴型说：“本店招牌意面。”
关宏峰还是略带警觉地瞟了眼她，没说话。
刘音转身走开，到门口时没有回头，只撂下一句：“你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四十八块五。”
那头周巡已经通知技术队所有人去市局阅卷，查之前在全市范围内还有没有类似的案子。他布置完任务，回头问关宏宇：“有没有可能把筛选条件范围缩小一些？”
关宏宇刚想回答，那头关宏峰冷不防在耳机里道：“你是不是把刘音睡了？”
关宏宇下意识“啊”了一声。
周巡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有没有可能把筛选条件范围缩小一些？”
关宏宇运了运气，说：“气候特征、目标特征和行为特征…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一个近乎理想的犯罪环境。情侣约会，自然是要避人耳目，深夜户外人迹稀少，而暴雨则会把出现目击者的几率降低到近乎于零。所以说我不认为案发时的这场暴雨只是个偶然的巧合。它很可能是凶手刻意的选择。”
周巡有些明白了：“呃，一旦筛查结果确认这是一起全市范围内的连环命案，市局可能会成立专案组，然后从涉案辖区各分院局抽调刑侦骨干，协作破案…”
关宏宇笑了笑：“要是专案组破不了案呢？或者，要是我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侦破，并且…如果实现这个结果，是以我参加侦破工作为重要前提的情况下呢？”
周巡顿时乐了：“那就能证明局里任用关老师的决定是正确的！”
关宏宇道：“那辛苦周队今晚带领大家在这儿翻案卷，我回去睡了。”
耳机里安静下来，关宏峰关掉设备，把电脑、手机、耳机等设备收进包里，又拿出口罩、帽子，穿戴完毕后，很谨慎地出了后门。
桌子上，空面盘子旁边放着四十八块五。
窗外雨还未停，市局刑侦总队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碌。技术队其他人正在把筛选出来的卷宗从档案库里提出来。周舒桐站在赵茜身旁，对着记录
本上的筛选条件，协助技术队做核查。
赵茜已经不在电脑边，她和小高等人都在书山卷海里翻找着。她翻开一本案卷，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挥手叫周舒桐过来，两个人拿着记录本逐一对照，赵茜不时点头。赵茜和周舒桐对视一番，周舒桐微微张开嘴，露出惊喜的表情。
赵茜站起来，大声道：“找到了！去年，向阳区亮马河南草地，暴雨，被害人一男一女。凶手打破了后车窗，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巡没有急着看案卷，只是接了过来，拿起手机，给大家看上面的信息：“海港区那边刚来信儿，也找到了两起。”
10分钟后，全员集合，原本稍有困意的干警们都精神百倍。加上昨天这一起，近五年来全市一共发生了四起类似的案件，平均每年一起。
两小时前，总队批准成立专案组，很快，海港区派来的支援队伍也到了，人不多，只有五个。为首的那名刑警也是三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体格魁梧，他径直朝周巡走了过来，一副冲劲十足的大嗓门：“周巡，我都躲到海港区去了怎么还甩不开你！”
“赵馨诚？”周巡也挺惊喜，“你小子！”两人靠近，互相对着胸口锤了一拳。
周巡哈哈大笑：“老子现在可是堂堂支队长，你小子还糗在地区队当二把手，怎么混的啊？”周舒桐奇怪地看着这俩人。
赵茜小声告诉她：“这位是海港区刑侦支队东部地区队的副队长，跟周队是警校同期，据说是那拨人里唯一能跟周队打个平手的。”周舒桐目光里立刻透出崇敬之光。
赵馨诚那边不屑地道：“屁，你丫爬得快，还不是摊上了好师傅？”
他回过头，主动朝关宏峰伸出手，满脸真诚的笑意：“海港区支队赵馨诚。关队，久仰大名啊。”
关宏峰跟他握手：“别，我现在充其量就是个顾问。”
赵馨诚客气道：“哪里，你在不在支队编制，那都是一把手的地位。”
他说着向后一摆手：“说起来，除了我们队派来的仨弟兄，我也带了个顾问…韩彬！”他身后，一个人走过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
赵馨诚介绍道：“韩彬，我们支队顾问韩松阁教授的儿子，主业是律师。”
关宏峰上前和韩彬握手：“我读过你写的那篇《论‘犯罪两分法’在刑侦工作实践应用中的局限性》，很是受教，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们父子学习犯罪剖绘的技巧。”
韩彬看上去温和有礼，语气也是波澜不惊：“您过誉了。父亲很忙，我是被临时抓来顶缸的。”
周舒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谁啊？”
赵茜小声说：“不清楚，不过他老爸韩松阁确实是全国知名的犯罪剖绘专家。”
寒暄已毕，周巡带着一行人来到被整个搬回来的涉案车辆的放置房间，赵馨诚等人跟在他身后。赵馨诚拿出两本案卷，递给周巡：“说我们那两个案子吧。根据你给我的筛选标准，确实在前年和大前年，有两起非常类似的谋杀案。第一起是在林业大学北墙外，案发当晚下了暴雨…”
赵馨诚说话的时候，韩彬面无表情，敏锐地观察着车身上下。
赵馨诚接着道：“被害人是五十三岁的李姓男子和林业大学南侧发廊里的卖淫女刘某。经查实，两人应该是在李某的车里进行性交易，期间后车窗被打碎。两人都是被同一种利器戳刺头部致死。案发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凶手不但没有留下足迹，而且将车内的所有痕迹擦得一干二净，连后备箱里的消防栓瓶子都擦过…”
韩彬还在观察车内。赵茜见缝插针走到他身边：“昨天这一案也是，没有指纹和其他可供排查的痕迹。”韩彬双手插兜，微微点头。
赵馨诚道：“被害人的尸体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衣物也被重新整理放置。最夸张的是，李某从拉链儿到皮带，都系得整整齐齐，但老二上还套着个避孕套…”他边说边比划，在场几位女士都有些尴尬。赵馨诚却毫无所觉，说得兴起。
“再就是前年那起，案发地点在四季青桥西北侧一个塑料制品厂的废弃物处理站。被害人同样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某汽车4S店的高管孙某，女的是他的秘书，两人在车内遭同一种凶器戳刺杀害，略有不同的是，这次这两个人坐在车前排，那女的正在用嘴…”他说到这儿，总算有点不自在了，看了眼周舒桐和赵茜，没往下说，掩饰性地挥了两下手，“总之…就是尽管这两人当时坐在前面，凶手同样是打破后车窗实施的犯罪。案发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以当时的节气，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不过由于恰好——现在来看也许不是恰好，下了大雨，所以还是没有找到半个目击证人…”
韩彬踱步到放着李地参衣物的桌边，看了看桌上摆放的各类物证。赵馨诚补充道：“凶手同样将案发车辆清理得很干净，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嘴都擦得很干净。大概情况就是这些，细节案卷里都有。”
周巡冲小汪挥了一下手，小汪递上两本案卷，周巡递过去一本给赵馨诚。“这是我们辖区昨天发生的那起，”他自己翻开另外一本，“向阳那起是去年在亮马河附近，被害的也是一男一女，车窗被打碎了，案发时间在凌晨两点多。车内痕迹被清理过，尸体及车内物品被重新摆放过…案情都差不多。”
赵馨诚拿过案卷，翻了两页就递给了旁边的韩彬，在另外一边，关宏峰也在仔细翻阅海港区送来的案卷。两个人相对站着，气氛好似莫名紧张起来。
赵馨诚和周巡大眼瞪小眼，看了看各自身边看卷的两名顾问，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说，四周静了半晌。周巡也觉得有些尴尬，求助地扭头看向关宏峰。
关宏峰目光从案卷上挪开，慢条斯理地道：“在凶手连续作案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总结他作案时的相同点或不同点，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可能指出新的排查方向。不过这名凶手似乎和通常意义上的连环杀手不太一样。他的冷却期很稳定，但却长达一年，这很罕见。”
关宏峰一开口，韩彬也动了，他走到车旁边，看着车左后玻璃被打碎的位置，问：“每次打碎的都是后车窗么…”
周舒桐翻着海港区的另外一本案卷：“对啊，就算被害人坐在前座那一案，凶手也是打碎的后车窗。”
关宏峰接着道：“那看来这和天气一样，也是凶手刻意做出的选择。”
赵茜也猜测道：“会不会因为涉案的中高档轿车在出厂时后车窗玻璃都做过遮阳处理，所以车主不会给后车玻璃再贴膜，凶手觉得后车窗更易于用利器击破？”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韩彬，但韩彬依然是低头看卷宗，并没有注意到赵茜的发言。
倒是关宏峰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说明凶手自第一案开始，就已经具备了相当成熟的犯罪技巧，以及高超的反侦查能力——这么多起案件，却几乎感觉不到凶手有什么进步。他实施第一起谋杀时，就拥有近乎完美的素质。”
韩彬忽然插口道：“前两次难免还会有些不熟练吧。”
关宏峰回头看了他一眼，韩彬合上手里的案卷，低声道：“你们昨天这起案件中，推测凶手摆放尸体以及清理车内痕迹用了大约12分钟。但他第一次用的时间好像更长一些。”
关宏峰听完，立刻翻开手中的案卷，韩彬走了过来，关宏峰翻到车内的尸体照片，韩彬用手指着照片上女性被害人横在腰前的右臂。
关宏峰一眼就看明白了：“尸僵状态下。”
韩彬点点头。关宏峰道：“那最快也要发生在被害人死亡一小时之后…看来他第一次清理现场确实不太熟练。”
赵馨诚也凑过来：“两位大师，有啥可供排查的线索不？”
关宏峰立刻道：“从视频里看，我们知道凶手应该是男性，身高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体格魁梧。从他对尸体和案发现场的处理，可以推断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倾向。虽然他都是步行进出的案发现场，但依据案发的时间和地域范围来看，他应当有自驾交通工具。”
韩彬补充道：“凶手可能不低于四十岁，从事或从事过跟刑侦类有关的工作。”
关宏峰紧接着道：“能够在这种时间随意在外游荡，凶手应该是独自居住，或跟年长的父母同住…”
韩彬想了想：“冷却期有点长…”
关宏峰想了想：“那也不排除他是有正常家庭生活的人。否则过长的冷却期容易致使他的犯罪冲动越来越难遏制，作案频率应该也会发生变化。”
他们这一段对话又快又急，几乎没有停顿，等停歇下来，两个人才意识到这一点，都觉得意犹未尽，互相欣赏地对视着。
周舒桐用手捧住自己的下巴，一点不掩饰崇拜之情——两位大神啊。
周巡兴奋过了，又有点懵圈，挠了挠脑袋，叹气：“按这个来，津港有八百万人等着我们排查。能不能再缩小一些？“
这时刘长永从车库外面走进来：“送来的监控视频里查到一辆车。”
大家都看看他，周巡率先跟上他，往技术队办公室走去。
韩彬连忙周巡：“我先不过去了，法医队怎么走？我想去看一下尸体。”
周巡刚要说话，关宏峰已上前一步：“我带你去。”
法医办公室，韩彬为人显然严谨而认真，话不多，但大多很有用。他俯身看完尸体，直起身，皱眉道：“伤口有九厘米深，这应该就是凶器的长度了吧？”
关宏峰道：“确切地说，凶器至少有九厘米长。”
韩彬颔首表示明白：“向阳那本案卷我还没看过，但是海港区这两起，被害人的伤口深度都没超过九厘米。试想，凶手想用利器戳穿有颅骨保护的头部，必定会用尽全力。而一旦凶器穿过颅骨，力量惯性自然会导致贯通到底的结果。”
关宏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补充道：“但凶手不一定是用身体力量实施的伤害。视频里虽然看不清凶器，但他的持械手臂不像是发力的姿态。”
韩彬正拿着两张尸检的X光片，对着灯看，忽然问：“视频里凶手是用什么东西抵住被害人头部了么？”
关宏峰回忆了一下：“差不多。”
韩彬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某种能单手持握的压力装置…而且不止能使用一次，大概是某种电子压力装置——能判断凶器的开封角度么？”
高亚楠摇摇头。
关宏峰道：“从尸检上看不出来，但我们还原了被凶手打碎的车窗，从视频上来看，凶手并没有更换作案工具的时间…如果打碎车窗的和凶器是同一种工具的话，那应该是个夹角六十度的三棱锥状头。”
韩彬放下手里的X光片，看着关宏峰，皱起了眉：“六十度角…倒是符合破窗器的规格。”
关宏峰道：“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凶手很可能把破窗器改造成了用电子压力装置驱动的突刺锥。”
韩彬摇摇头，把X光片放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可惜这对排查似乎也没什么帮助。”他似乎还在考虑案情，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礼貌地向高亚楠道了谢，退了出去。
高亚楠看着关宏峰，过了几秒，确定韩彬走远才开口：“还有一件事。”
她脸色有些苍白，绕过尸检台，走到关宏峰身边，递给他一个不透明信封：“关队，这是李地参的尸检总结。”
关宏峰接过信封，疑惑：“干吗给我？这给周巡不就完了？”
高亚楠盯住他，咬字刻意加重，添了一句：“有用的东西，还是给能用得到的人看为好。”
关宏峰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扭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高亚楠，高亚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关宏峰只觉得双手在微微颤抖，他走进隔间，打开信封，拿出两张纸，打开第一页，看到页眉“2.13灭门案卷宗”和页脚“第十页”的标注，吃了一惊，又连忙去看第二张纸，结果比看到第一张纸还惊讶，他思索片刻后，当机立断地将第二页纸撕碎，然后扔进了马桶冲走。
众人正围在电脑前看监控视频，韩彬和关宏峰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就看见屏幕上定格了的一帧帧的小画面。
先是12点47分，东北侧路口，一辆黄色雪佛兰，按时间跳到下一格，又一辆车被定格，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大家都没说话，赵茜记完了所有可疑车辆的车牌信息，也站了起来：“就是这些了，从夜里12点到凌晨2点在案发现场周边的路口经过的车，一共是十七辆。”
关宏峰没注意听周巡说什么，在咬指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韩彬注意到关宏峰的动作，但关宏峰并没有察觉他审视的目光。
周巡看了一会儿，觉得毫无头绪，只好回过头问关宏峰：“有没有哪辆觉得特别像或者嫌疑特别大的？”
关宏峰骤然被问到，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好说，都先做一遍初步排查。”
赵馨诚在旁边道：“要不这样吧，把目前登记到的车辆信息都给我，我带人去做走访。”
赵馨诚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立刻开始打电话：“东部队调两个探组，20分钟后在官然桥汇合。”他的人都很自觉地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韩彬走在最后，回过头来问：“监控有拍到被害人的车辆吗？什么时候进入现场的？”
赵茜愣了愣，马上回过头来：“还没有查到，可能在12点之前就进入现场了。”
韩彬没再说话，很快走了。
关宏峰想了想，忽然道：“如果凶手是随机选择目标，那他就应该会寻找一个目标人群聚集的场所，确定目标后再跟踪，而不会四处乱逛碰运气——所以，我觉得，凶手可能从后宫俱乐部就开始跟着他们了。既然凶手谨慎到会清理现场，那么他即便开车，也不可能大意到在案发时间把车开到有监控拍摄的区域里来。”
周舒桐想了想：“那我们把调取监控的范围扩大，同时专门调取后宫周围的监控呢？”
关宏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在监控里先找被害人的车，如果凶手跟踪他，那么我们循着被害人生前驾车的路线就有可能找到凶手的踪迹。”
刘长永电话响起，他接通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刘长永回过头，道：“物证鉴定中心那边有进展了，我过去看看。”
关宏峰目光闪动，跟了上去：“老刘，我跟你去。”他跟上刘长永，周舒桐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关宏峰走出两步，回头一招手。周舒桐随即跟上，她看了两人一眼，讷讷道：“我…我先去开车。”
刘长永和关宏峰打着伞站在雨里。刘长永东张西望，看着两边路口，念叨：“这帮记者要是知道这儿还有个出口，咱们以后就只能翻墙了。”
关宏峰笑了笑：“可惜，高墙易走，心墙难翻。”
刘长永摇了摇头，苦笑：“你想说什么？”
关宏峰也不客气，沉声道：“小周是警察的好苗子，正直，敬业，能动性很强。如果我是父亲，我会默默支持她，希望她获得快乐，也希望她在这个行业里施展她的抱负。”
刘长永冷笑：“那是因为你没做过父亲。”
两个人没机会继续拌嘴，周舒桐已将车开了过来。刘长永伸手要拉副驾的门，发现周舒桐没往他这边看，犹豫之后，他松开手，坐进了后排，关宏峰神态自如，也上了车。
一路无话。
三人走进物证鉴定中心办公室，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迎上来。“刘队长您好，我是中心研究员范立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里侧一张空着的办
公桌，“学校开会，王主任刚走。”
她也不多废话，一边说一边带三人来到电脑前：“我们对视频做了高解析度的锐化处理，还进行了像素整合…在音频处理上，我们排除了暴雨的环境音。你们自己看吧，我对这个还是有些不适应。”她说完，坐到了较远的一把椅子上。
刘长永想了想，对周舒桐说：“你也出去吧。”
周舒桐微微一哂，摆了摆手：“证物是警察不能回避的。”她边说边利落地上前操作机器，开始播放。
视频明显比原来清晰了不少，尤其是当常艾艾血迹喷溅的时候，凶手手上和雨衣上的鲜血看起来鲜亮写实。没有雨声之后，声音也比原来清楚，利器破窗和入肉的声音都更为真实。三人目不转睛，把视频看完。
关宏峰点了点鼠标，又重新播了一遍，刘长永和周舒桐都看着他。关宏峰咬着指甲，脸上隐隐约约露出失望的神情。
在背景音的惨叫声中，关宏峰扭头，对范立云道：“能给我们一份拷贝吗？”范丽云点点头，去拷贝了。
关宏峰低下头：“我刚才注意到视频里凶手手持的凶器好像是个深色的盒子。”
范立云道：“跟车内环境的颜色对比我们推断，应该是红色。”
关宏峰点点头：“盒子表面好像有文字，也许是商标一类的。您看有可能还原出来吗？”
范立云看着进度条，仔细想了想：“目前整体视频效果已经是我们处理能力的极限了。这种局部还原要等王主任回来之后探讨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帧相对清晰的画面，做静态模拟。但结果不好说。”她说着取出光盘，递给关宏峰。
关宏峰连忙道了谢，拿着光盘，若有所思。
几个人刚走出大学校门，周舒桐便接到电话。
那辆尾随的车，找到了。
约摸11点的时候，被害人车辆离开后宫俱乐部，一辆银灰色捷达尾随其后，捷达前后牌照都遮挡了。这车型实在太普遍，几人下意识回头一看政法大学门口的停车场：
得，一眼望去，好几十辆银灰色捷达。
大家面面相觑。
关宏峰叹了口气：“如果那真是凶手的车，这家伙也实在太聪明了。”
刘长永也觉得难办，建议道：“干脆让技术队把尾随车辆的视频也送过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排查特征。”
关宏峰点头，周舒桐连忙打电话，传达他们的意思。
刘长永看着关宏峰，叹道：“这也太难了，擦去指纹、不留足迹，车辆又没有特征、遮挡牌照，凶手还身披雨衣、一年一案…什么线索都没有。该怎么办？”
关宏峰像是回答刘长永，又像是自言自语：“不对，他这次搞砸了。”
周舒桐打完电话听见了他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因为被拍下了视频吗？”
“不，”关宏峰喃喃道，“不止是视频。”
关宏峰等人开车离开不久，不远处的一辆车里，董涵走了下来，往物证鉴定中心的大楼走去。
傍晚，音素酒吧仓库内，关宏宇上下浏览着案卷单页，显得有些失望：“就这一页？没了？”
“一页已经说明问题了。”关宏峰点点头，“目前整个案件中，貌似最无懈可击的证据，就是这个叫安腾的证人的近距离目击陈述。”
关宏宇忿忿将那页纸拍在桌上：“那孙子纯属胡说八道！再说了，不是还发现了我的指纹和DNA什么的，目击证言就算不上什么了…”
关宏峰摇了摇头：“不，指纹和DNA都有栽赃的可操作性，相比之下，目击证据反倒更显得无可辩驳。我猜高亚楠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专门抽出这一页。”
关宏宇重新拿起那张纸。“你不会真相信他说的吧…”他低下头，将那证词读了出来，“11点左右，我正赶回家过年，在楼门口，迎面出来一个男的，急匆匆的，手和衣服上都沾着血。就是您刚才给我那组照片的第三个人…”他越读越来气，低声咒骂，“胡说八道！我压根就没去过那个狗屁小区！”
关宏峰把那张纸拽过来，扫了一眼：“可这人硬是能从十二张照片中指认出你，巧合？”
关宏宇冷哼一声：“就算他从一万两千人里认出了我，也是瞎扯！这上面不是有住址么？我找他问问清楚去！”
“他留的地址，就是案发的4号楼。”关宏峰一把按住他，“他当初是租户，案发之后没多久就搬走了，现在整栋楼都已经空了，你打算上哪找去？”
关宏宇楞了：“那…那直接查他身份证或户籍登记信息？”
关宏峰抬起头，表情有些莫测：“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谈的…”他故意顿了一下，语气也很奇怪，关宏宇也紧张起来，抬起头来盯着他。
关宏峰一字字地道：“压根就没有安腾这个人。”
关宏宇大吃一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关宏峰又加重了语气：“我查过，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他提供的身份证是假的。我通过公安部的联网查询，查到全国有177个叫安腾的，其中148个是男性。再用年龄，籍贯等等其他条件逐一排除，没有一个符合的。”
关宏宇急喘了两口气，目光炯炯道：“也就是说…这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留下了一份所谓无所辩驳的目击证言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关宏峰敲击桌面：“重点是，他为什么会消失？或者说，他为什么自一开始，就使用了假身份？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伪证？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要做伪证？”
关宏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难道就是这孙子在陷害我！”
关宏峰没有立刻下定论：“就算不是，他也和真正陷害你的人存在某种关联。”
关宏宇明白了，但随即又有些泄气：“也没有照片，信息是假的，要怎么把他揪出来？”
“别急。”关宏峰笑了笑，“你可以注意一下他对案发当晚一路进入小区过程中各种细节的描述，包括小区门口的物美便利店还开着门，圣诞节的促销广告还没撤…这说明了什么？”
关宏宇又想了想，再次恍然大悟：“你是说…案发当晚，他可能真的去了曙光四号院？”
关宏峰终于点了点头：“可能性极大…我们一定得找到这个人。”
关宏宇大喜：“这回你终于相信我了吧！”
他拉住哥哥的手，有些喜不自胜，却听见他哥沉声又加了一句：“明天我们不要在这儿交接了。”
关宏宇一愣：“又怎么了？！”
关宏峰思索片刻，似乎在想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涩地道：“亚楠为了你，冒了很大风险…”
关宏宇被他的语焉不详搞疯了，开始扯头发：“这跟交接地点有什么关系！”
关宏峰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在这儿。”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有那花花肠子？”关宏宇被气笑了，“我告诉你！什么时候我都对得起亚楠！”
关宏峰半点不为所动，皱着眉看他：“你还在外面沾花惹草，这叫对得起人家？”
关宏宇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什么。
关宏峰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对了，海港区支队那个叫韩彬的顾问，你要特别留心，他人很敏锐，而且有些古怪…总之，你警醒点。”
关宏宇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他从仓库出来，问吧台的刘音要了一杯酒，打算出去前喝一杯。这时，酒吧门口的迎客铃一响，董涵推门进来。
关宏宇看了看她，没什么反应。
董涵倒是认出了他，眼睛一亮，直奔吧台，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看了看他面前的酒杯，笑了：“关队长，工作期间可以喝酒吗？如果被曝光，恐怕你在领导那边不好交代吧。”
关宏宇直接把杯子推到吧台另外一侧，给了刘音：“澄清一下，我只是外聘的顾问。不属于公安干警编制。”
董涵伸手，把杯子又推回关宏宇面前，笑着又道：“您别有这么严重的对立情绪呀，我们只是跟踪报道案件的进展。这样会让老百姓明白你们一直在努力工作…哪怕没能立刻抓到凶手。”关宏宇白了她一眼，伸手掏烟，掏到一半，又想起，重新塞回兜里。
董涵挨过来，低声问：“关队长，你们在物证鉴定中心分析的视频，是凶手自己拍的吗？”
关宏宇皱眉：“那只是案发周边路段的监控视频。”
“哪能呀？”董涵神秘地一笑，“监控视频是今天送到队里的，而物证鉴定中心的视频昨天就送去了。关队长…何必在这种小事上蒙我们呢？而且，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有这样一段视频存在，如果您不介绍一下情况的话，只可能引发更多的猜测，公布出来没准反倒会对破案有帮助呢…您说是不是呀？”
关宏宇没再理她，转身跟关宏峰发了条短信提醒他别出来，然后就起身走了。
等关宏宇回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出去探访的赵馨诚已经回来了，正在跟周巡说话，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关宏宇迎上去，问道：“还是没进展？”
赵馨诚摊了摊手：“十七辆车的车主我给你找到十三辆，另外四个还在摸，不过基本都已经排除了。如果说嫌疑最大的是那辆遮挡牌照的银灰色捷达，恐怕这些都是无用功。韩彬正在里头对那些车主问话。”
正说着，门开了，韩彬和小汪以及车主从谈话室出来，小汪和车主寒暄，道别。
韩彬冲这三个人走过来，摇摇头。走到关宏宇身旁的时候，韩彬飞快地上下打量关宏宇，没说话。
周舒桐此刻从楼道里跑过来，看到几人，立刻走了过来，道：“捷达车的监控视频已经送去物证鉴定中心了…鉴定中心问，在锐化成像方面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周巡扭头看关宏宇，关宏宇冷不防被问懵了。
韩彬转过脸看了眼关宏宇，接过话头：“主要还是车身细节吧。比如加深对比度，看看车辆是否灯光齐全。其他还包括车身是否有剐蹭类的事故痕迹。前后保险杠有没有经过二次加固，以及轮圈尺寸。对车辆经过泥泞路段的画面，可以清晰化处理一下地面上的胎印，排查轮胎品牌，也能缩小一定的范围。”
周巡看着韩彬，韩彬把话递回给关宏宇：“关队，您看还有什么…”
关宏宇连忙接上：“还有车尾右侧能否找到用以识别车辆具体型号或排量的标志…应该就这些。尽量利用车身的细节，缩小范围。”周舒桐转身去转达了。
小汪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周队，门口这堆记者…堵得实在太死了，现在车辆进出都很不方便，您看能不能…”
关宏宇在一旁耸了耸肩：“咱们对这帮记者还是手软。你那天扣的那个董涵，到现在还缠着我不放呢。”
周巡看了看关宏宇：“不是吧？你没说什么吧？”
关宏宇笑了：“她能套出我的话？你信么？”
韩彬皱着眉头，似乎也很厌恶这种行为：“媒体这样大肆宣扬甚至渲染案情，可能会导致其他恶性结果…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刚说完这话，刘长永急匆匆跑过来，后面跟着周舒桐。
周舒桐讲话都有点结巴了，似乎碰上了什么为难的事：“周，周队…”
她手里抱着笔记本，很快将电脑打到了投影上。《津港头条》的电子版出现在屏幕上，电子版首页标题十分醒目：《车震杀手疑持破窗器行凶，警方
获案发视频秘而不宣》。
赵馨诚和周巡看着标题，面面相觑，俩人都傻了。
赵馨诚愕然：“这帮记者直接跟咱们大脑联网了吧？”
周巡也纳闷：“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有视频呢？”
刘长永到底老成一些，微微一思索，道：“是不是我们去物证鉴定中心的时候，被跟踪了？”
周巡道：“不对，那破窗器呢？”
刘长永也糊涂了，反问：“什么破窗器？”周舒桐也是一脸困惑。
“等等。”赵馨诚发现了其中症结，“这个破窗器的说法，最早从哪儿来的？
韩彬推了推眼镜，道：“是我和关队在法医实验室讨论过的。”
周巡危险地一眯眼：“那知道破窗器这个说法的都有谁？”
赵馨诚想了想，用手指开始点数：“你，我，高法医，还有这两位。”说着指了指韩彬和关宏宇。
周巡看了眼刘长永和周舒桐，最后问关宏宇：“去物证鉴定中心前后，你跟他们提过破窗器的事儿么？”三人均摇头。
周巡皱起了眉头：“那消息是从谁那儿漏出去的？我没和别人说过，高亚楠一整天都没离开支队，也不是她。”
他转过眼看赵馨诚，赵馨诚连忙道：“韩彬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块儿，不是咱俩啊。”
所有人都一起去看剩下来的关宏宇，表情都有点儿尴尬。
周巡小心翼翼地问：“老关，你刚才跟那个董涵…真的没说什么？”
关宏宇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脸上是全然的无辜：“我真没有！”
韩彬在旁边适时插话道：“现在的媒体，想象力都很丰富，而且你看标题里用的也都是‘疑持’‘案发视频’这类比较模糊的表述。”他这个圆场打得有些蹩脚。
周巡显然并不大满意，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现在媒体跟我们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就可以让他们来指导专案组了。”
大家都沉默了，关宏宇似乎感觉到了大家目光中的责备，很是不自在，他垂下手，无意地用手指敲击着膝盖。韩彬的目光停在了他的手指上。
沉默了会儿，赵馨诚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韩彬：“哎对了，刚才你说媒体瞎嚷嚷有可能会导致什么恶性结果？”
韩彬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我们最好一起祈祷这种结果不要出现。”
关宏宇回到家，关宏峰听了事情的始末，也沉默了许久，默默地看着弟弟。
关宏宇被盯得挺委屈，举起双手来，低声道：“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你别和周巡他们一样冤枉我！”
“冤枉”这个词好像触动了关宏峰的神经，他没再说什么，默默地继续穿衣，隔了一会儿，才低声换了个话题：“关于监控，我倒是有个新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年三十那天，曙光四号院虽然还没有布设安防监控，但如果同样扩大监控的调取范围…”
关宏宇愣了会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叫安腾的证人有可能会出现在监控里？”
关宏峰道：“对，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们都有通过监控找到他的可能。他在目击证言中提到的物美便利店圣诞促销广告之类的细节，具有很明显的时间标志。如果不是在年三十当晚看到了这个广告，他不敢这么说。我判断，他当天一定在那里附近出现过！”
关宏宇道：“那…咱也不知道这家伙长什么样儿啊！”
关宏峰耐性给他解释：“大年夜，10点到11点左右，外出的人很少，出来的也基本是大人带孩子放花炮。这个时候还单独在外游荡的，多少有些突兀。我们不妨再乐观一点。那个时间，街面上已经基本没有出租车了。而像彩虹城小区这种相对偏僻的地点，不通地铁，公交车也过了末班，如果他是自驾车，监控更有可能拍到他的车牌，我们就可以通过牌照号和车辆特征，找到线索！”
关宏宇听完，琢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着道：“哥…那家人确实是在13号当晚被杀的？”
关宏峰：“怎么？”
关宏宇低声道：“我没有杀他们，但确实有人去杀了他们…”
关宏峰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凶手…”
关宏宇接着道：“…当然也有可能出现在这个视频里！”
他们被这个发现耸然一惊。茶几上的手机响起，关宏峰还有些出神，没接电话，关宏宇上前，接起了电话，那边很急促地说了什么。
关宏宇没有答话，回头看着灯光下的哥哥，他的表情僵硬、愤怒，似乎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第八章 再犯
暴雨，警戒线后，巷子尽头，停着一辆前车窗被打碎的黑色卡宴，车内是一男一女两名死者。
法医队和技术队已经开始工作，关宏峰打着伞，钻过警戒线走进现场。董涵隐没在人群中，正伸着脖子往里看。关宏峰看完现场，和韩彬交换了意见，一抬头正看到混在记者群里的董涵，凑到周巡身边说了句什么。
周巡点头，往警戒线的方向走了几步，用手一指董涵，示意在警戒线旁负责值守的刑警：“放她进来。”
董涵被意外放行，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犹犹豫豫地走到周巡面前。
周巡走到她跟前：“我不对你动粗，不是因为你的记者身份，只因为你是个女人。跟我来。”
董涵的惊喜顿时消失殆尽，她表情僵硬，小步跟上周巡。
周巡带着董涵走到车边，一指车里，冷笑道：“想看么？看个够！你们泄露消息，渲染案情，甚至还给他封了个‘车震杀手’的美名…你想到过这类舆论会对凶手产生什么样的刺激吗？一年一案？现在是三天两案！你们是不是想鼓励他一天一案？”
关宏峰看了眼周巡和董涵，跟韩彬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走到吓呆了的董涵身边：“记者同志，周队是在为接连有群众遇害而感到焦虑，目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该系列案凶嫌突然加快了作案的频率是不争的事实。”
董涵听出关宏峰话里有值得报道的信息，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开始记录。
关宏峰低声道：“从现场的初步情况来看，被害人的身份、凶器的形状、现场的环境以及作案手段基本与之前四起案件完全一致。我们会尽全力侦破，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上演，也希望媒体今后能尽量如实报道，少些凭空的猜测。现在我们要固定现场，其他的细节问题，稍后刘长永队长会继续向您和其他记者同志们解答。”
该说的话说完，董涵很快被送了出去。
赵馨诚也凑了过来。周巡低声问：“确定是模仿犯？”
关宏峰看了眼韩彬，随后一指车的方向：“非常明显，几个特征都不符合，打碎的是贴了膜的车前窗，工具是木柄铁锤，凶器乍看很像，但之前几案中凶手使用的凶器不管是不是改造过的破窗器，用于戳刺的部分长度应该不超过九厘米。而这次死者的伤口中，最长的贯通伤纵深超过了十二厘米。还
有——两个被害者也不是在搞什么车震，并且在事后，并没有重新整理。”
赵茜边封口物证袋边说：“从被害人随身携带的证件来看，男的叫徐建国，女的叫曹艳茹。两人就住在北侧的小区里。大概是回家之前来这里停车——是一对夫妻。”
周巡了然地道：“我们现在利用媒体，对外宣布这是同一案犯所为，是希望这两名凶手都能放松警惕？”
关宏峰道：“既然不是那个连环作案的凶手所为，那么作为目标的两名被害人很可能是带有某种指向性，也就是和凶手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所以…”
他看了看东西两侧的路口，注意到两边路口都没有监控：“也许这案不难破…”
赵馨诚冲着周巡一扬下巴：“既然不难，捎带手给办了呗。”
周巡看了看关宏峰，面露难色，他还没说话，关宏峰抢先开口：“别误会，他是担心目前咱们这个专案组的管辖权问题…我看这样吧，今天咱们都全力以赴，调查跟进所有的案件线索和涉案人员关联背景，能查到多少算多少，真能确定嫌疑人就抓人。不管进度如何，到晚上，咱们把案子移交给海港支队。那样也省去向市局递申请的麻烦。”
赵馨诚一点头：“行，关队，仗义！”
关宏峰道：“那这样，从两名死者查起，尤其是他们的工作、家庭关系、社会背景以及财务状况。不出意外，凶手的动机就隐藏在这其中。”
周巡、赵馨诚和关宏峰三人站成了小小的圆圈，比划着讨论起分工问题。韩彬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讨论圈之外。高亚楠忙完，从车里出来，大概又觉得有些恶心，靠在警车边上，微微地喘气。
赵茜估计是想到那天看到的阿司匹林，有点担心，赶紧给她找了甁水。
关宏峰和几个人谈完，走到了韩彬身边，笑道：“你这种水平不做刑侦工作真是可惜了。”韩彬谨慎地笑笑，摇摇头，不置可否。
关宏峰想了想，试探道：“你知道我弟的事儿吧？”
韩彬抬起头，波澜不惊：“有耳闻。”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那起案件…你觉得有什么疑点吗？”
韩彬似乎有点儿警觉，沉默了会儿才回答：“案件的细节我不清楚。”
关宏峰道：“不是因为那是我弟弟…只是我觉得那起案件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韩彬依然是停了会儿才回答，语速也不快：“关队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关宏峰意识到韩彬的谨慎，笑笑，没再问下去。
现场处理完毕，开始走访过程，两位死者的个人情况也很快浮出水面，
“徐建国，五十三岁，津港人，交通银行总行的信贷部经理。曹艳茹，二十七岁，河北邢台人，登记信息上没有职业。哦对，从登记情况显示，这对老夫少妻结婚还不到一年。这两人是去年十月份登记的，登记的时候还附了财产协议。内容倒是挺简单，就是如果在有生之年和徐建国离婚的话，曹艳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主张。
“徐建国的工作记录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纰漏，目前已知他名下至少有六套房，其中四套在三环内。而且他在五大国资银行都有储蓄账户，已经查到的存款有大概一千四百万。关宏峰他们还找到了徐建国在深沪两市的开户证明。
“曹艳茹从舞蹈学院毕业后曾一度留校任教，去年年初辞的职，和徐建国结婚后，开了个广告公司，叫做型天广告。案发车辆是登记在徐建国名下的，曹艳茹名下登记有一辆马六。但曹艳茹的车也没在小区里。据说这两人的婚姻遭到了周围亲友的一致反对，徐建国膝下那个和曹艳茹同岁的女儿甚至一怒之下出了国。
“曹艳茹的私人财产不多，曾在一个月前把三十万的存款提走了二十七万。在他们家里还找到了几份典当合同，经手人也是曹艳茹，分别是一条卡地亚的手链、一块经典款的江诗丹顿女表以及一尊红珊瑚的观音像摆件。这三样东西的典当价值一共是十六万五，半个多月以前，这笔钱已经以现金方式付给曹艳茹了。”
会议室内，周舒桐一边翻看记录本一边道：“我跟关队去了型天广告公司，发现三个多月以前，公司因为与城建集团合作的地面广告项目，向华夏银行申请了一笔十万元的小额贷款。大概在两周前，银行批准了。这笔款项自监管账户转至城建集团与型天广告公司的共管账户名下，随后被型天公司以暂借款用途从账户中提走。公司的财务人员告诉我们，这笔钱是曹艳茹让他提出现金拿走的。”
赵馨诚咋舌：“乖乖…这好几十万，她是打算换辆车？”
关宏峰道：“这么大笔现金，在他们的住处却没有发现，也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她把这笔钱通过储蓄或汇款的方式转到什么地方，或转给什么人。大约五十万，这么笔钱够干什么？”
周巡道：“当了细软还抽走了贷款，应该不会是买车…更像是笔应急的钱。”
关宏峰嘀咕一句：“老夫少妻…难道是被勒索了？”
赵馨诚接过话头：“甭管怎么说，现在人没了，钱也没了。不排除她生前遭到勒索的可能性。韩彬，你觉得呢？”
韩彬正在看着窗外出神，被忽然点名，一愣：“啊？不好意思，刚才没仔细听——我是在想，曹艳茹的车去哪儿了？”
关宏峰微微一怔。
这一点提得很关键，幸好曹艳茹的车安了GPS，并不难找。
楼口，周巡、关宏峰、赵馨诚、韩彬、周舒桐五人围在那辆蓝色马六旁。周舒桐走到车前，看记录本之后对照车牌照，冲着众人点点头：“没错，就是这辆了。”
赵馨诚咂嘴：“光找着车没用啊。谁把它开到这儿来的？”
周巡去门口找保安调监控，韩彬打着伞走到车的左前侧观察，又扭头看附近的楼，他看了几个门洞，目光停在三单元的门口。
关宏峰也走到车头的位置，对韩彬说：“我觉得是二单元。”
韩彬摇摇头：“应该是三单元。”
周舒桐懵了，左看右看，赵馨诚则听之任之，似乎觉得很有趣。
关宏峰指了指前方。“这辆车左前轮的泥土说明它是一半骑在拐角处的泥地开过来的。”他说着，比划着指了指小区的道路，“有路不开，一定要骑到路肩上，说明当时路的另一边肯定停了车。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晚上，小区居民都回家的时候。”
周舒桐瞪大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压过那段路肩之后，他却没有继续往里开，而是拐进这个方向，让一侧车轮骑在马路牙子上，把车硬塞进来停靠。”关宏峰说着，比划着路的宽窄程度，又指了指这辆车，“恐怕是因为这里离他要进的楼门最近。”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困惑，扭头问韩彬：“不过，为什么你觉得是三单元？”
韩彬指了指三单元楼门口。“三单元楼门口是个很窄的死胡同，如果停进这个位置的话，没法掉头，好进不好出，而这边却相对开阔些…当然，还有这个。”他说着让出半个身子，轻轻敲了敲车左前侧保险杠的一处剐蹭，又继续往三单元楼门口方向走，到了绿地的栅栏旁，指着白色栅栏上一抹蓝色的油漆，“我想，他以前吃过这个亏。”
周舒桐和赵馨诚都凑上去看那抹蓝色油漆，周舒桐微张着嘴，一脸崇拜。
赵馨诚嘿嘿笑道：“两位要是能告诉我他的门牌号的话，我就天天烧香供着你们。”
关宏峰不置可否，微笑了一下：“这个…得靠小周了。”
周舒桐忽然被点名，有些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周舒桐站在四楼门口，一名住户在门口冲她摇摇头，她说了声不好意思，继续往楼上走。关宏峰等人跟在她身后，赵馨诚一看竖起了大拇指：“这土法子管用，这破楼能有几层呢？咱就一个个问过去，不信问不出来。”
这时候周舒桐已经上了五楼，正在敲门。
过了会儿，门里男声响起：“谁啊？”
周舒桐凑上前去，礼貌地道：“您好，小区物业，楼下有辆牌照是京N4595的蓝色马自达，请问是您的吗？车子把消防通道给堵了。”
过了会儿，门开了，一名高个男子走出来，嘀咕道：“你们那儿也没写什么消防通道啊。”
周舒桐回头看了眼关宏峰，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两步。
那男人还在发愣，赵馨诚上前把身子别进门内，亮出证件：“那马六是你的？”
那男人顿时有些惊恐，支支吾吾的：“啊？什么？”说着，他本能地往门外挪，但楼梯口站着关宏峰和韩彬，路堵上了。
赵馨诚板着脸，继续问：“车哪儿来的？”男人含糊地答道：“我…同学借给我的。”
赵馨诚又问：“哪个同学？”很明显，男人有些紧张，开始冒汗，不答话了。
雨天楼道光线不好，赵馨诚盯着男人看了会儿，注意到他深陷的眼眶和缩小的瞳孔。
赵馨诚往前一步，贴到那男人身前，仰起头，盯住他的眼睛，然后又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他先是看了眼男人手指间的位置，然后熟练地拨开他的两条胳膊，检查他肘关节的静脉。那男人很是惊恐，脚在地上蹭了两下，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又不敢反抗。
男人想往屋门的方向钻。赵馨诚脚底一别，用身体把他顶在了墙上：“别动！”
关宏峰走上楼梯，低头看了眼男人穿着人字拖的脚，对周舒桐说：“检查他脚趾。”
周舒桐蹲下来，掰开男人的脚趾，脚趾缝里的针孔露了出来。
周巡和物业的两名保安站在马六旁。
赵馨诚、关宏峰等人从三单元带着那个男人走出来。
赵馨诚冲周巡晃了晃正在响的手机，周巡冲物业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他又扔了个东西给周巡，周巡伸手捞过来，是把车钥匙。关宏峰手里拿着个小皮包，他拉开皮包，检查里面的东西。周舒桐往皮包里看了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赵馨诚道：“这小子叫郭灿。自称是曹艳茹当初在舞蹈学院的同学，车是曹艳茹借给他的。”
周巡打开车，拉开车门看了看车里，车里很乱，地上有饮料瓶子、麦当劳的餐盒、零食袋，还有些衣物和杂志散乱地扔在后座上。周巡回头问郭灿：“她什么时候借你的？”
郭灿装出坦然的样子：“就…就前两天。”
周巡指了指车里：“看着可不像…”说着他上前拉开烟灰缸，里面全是烟头，显然这个叫郭灿的已经使用这个车很长时间了。
周巡又问：“她为什么借你车？”
这么多人围着，郭灿说话更磕磕绊绊：“她…可能…反正…平时她也不开…”
周巡和赵馨诚同时发出嗤笑，周巡道：“那好，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跟她借车？”
郭灿又是一愣，踌躇了半天，答不上来，干脆微微侧过头，不说话了。
周巡冷笑着扭头看关宏峰，关宏峰把手里的小皮包递给周巡，周巡翻了翻，里面是注射器、皮管、勺子、打火机等吸毒工具。周巡将皮包捏在手里，轻轻拍了两拍，笑了：“这就好办了。”
郭灿的个人情况也明朗起来。经过搜查，郭灿家里的现金只有一千多，他的银行卡是透支的。名下也没有其他储蓄账户。
赵馨诚大大咧咧：“嘿，那就是五十万都花了呗…现在一克海洛因大概什么价格？”
关宏峰仔细算了算，回答：“五十万能买三百多克，也就是半斤多，还是高纯度的。”
赵馨诚倒抽口凉气：“筹到五十万到现在…只有两个多礼拜，都买成海洛因，十个郭灿都抽死了。”
周巡想了想：“钱不在郭灿手里？”
韩彬靠在窗户边，抽着烟扭头问赵馨诚：“也许，他用这钱来买凶杀人？”
听了这话，周巡和关宏峰一愣。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小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是鬼哭狼嚎、满地打滚的郭灿，那惨叫声响彻楼道。
小汪带上门，也有些悻悻：“这小子瘾够大的。这还不到俩小时啊。”
周舒桐从楼道另一侧跑过来，气喘吁吁，把手里的小瓶递给周巡：“周队，您要的美沙酮。”
周巡接过美沙酮，在手里一抛，扭头对关宏峰说：“老关，这会儿，这玩意比你都好使。”
说着，他推门进了审讯室。
吸毒者其实最好审，周巡这样的老刑侦，分寸拿捏得极好。
没几分钟，郭灿就全招了。他和被害人曹艳茹是情人关系，曹艳茹为了规避婚前财产协议，和情夫串通，合谋买凶，谋杀徐建国。但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把她自己也搭进去了。据郭灿交待，他们是通过一个叫黄志强的中间人雇佣杀手。
周巡已经到了现场，正在给局里打电话：“…我们现在已经对黄志强实施了监控，算是以专案组的名义协助海港支队实施抓捕…好，您放心！”
他挂上电话，走到一辆桑塔纳边，车窗摇了下来，小汪探出头来：“一直盯着呢，刚进去仨，包括黄志强，别的就没什么动静了。但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小区其他出口都已经封锁，就等收网了。”
周巡点点头，走到前面一辆依维柯旁，上了车。
关宏峰、赵馨诚、韩彬、周舒桐以及另外几名刑警，都全副武装，系枪套的系枪套，装子弹的装子弹。周舒桐也穿上了防弹衣，手里还拿了一件，递过来给周巡。
周巡推开防弹衣，接过枪套别在腰上，伸出手：“给我支九二。”
赵馨诚接过周舒桐手里的防弹衣。“辖区内的特情刚给我返回消息，泊豪4号楼601的咨询公司是个幌子，黄志强本尊可是道上有名的中间商。除了这起案子，他还至少和另外一起器官倒卖以及两起介绍卖淫有关，是个老手。”他说着，把刚从周舒桐手里拿来的防弹衣递到周巡面前，“穿上吧。”
周巡摇头，检查手里的九二式手枪：“免了，套上这玩意儿，我就躲不开子弹了…老关，你们别上楼了，小周，你在外围负责关队的安全。”
周舒桐明显对腰上别的枪和身上穿的防弹衣很不适应，一脸紧张：“周队，咱们…真的不需要申请巡查或者特警支援？”赵馨诚看她满脸的担忧和严
肃，扑哧乐了。
周巡无奈。“两个地区支队荷枪实弹地有备而来，再叫增援？人家要笑死了。”他从腰上掏出步话机，摁下按钮，“各探组疏散大堂及楼层人员，行动。”
周巡朝物业经理递了个眼色，经理敲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不耐烦的一声：“谁啊？”经理对着猫眼儿摆摆手：“您好，我是物业的，接到通知说咱们楼层的供水出了问题，我来找您核实一下。”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回答：“没出问题啊。”
经理得到示意，道：“是这样的，前段日子小区调试了水压，多少都会存在水管裂开的隐患，还是麻烦让我们给您检查一下，防患未然嘛。”
门里的人一边打开门一边说：“那你们动作快…”
门刚开一条缝，赵馨诚撇身压了过去，撞开门之后，一手掐住开门人的喉咙，边往屋里走边将其拖了几步，随后向后一甩。周巡接手，将嫌疑人按在地上。
接着，赵馨诚带着其余三名警探随后冲进里屋，屋内的三个犯罪嫌疑人分别靠在沙发上，站在屋子中间，坐在椅子上，正在聊天。听到外面有响动，都往外跑。
赵馨诚首先冲进屋来，与第一个往外跑的嫌疑人撞了个满怀。
赵馨诚迅速调整身姿，将其打倒。后面冲上来的三名警探在一番打斗后，将剩下两人制服，他直起身，环视四周，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说四个…”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边将被自己制服的人铐住，边对外面大喊：“老周！还有一个！”
外面传来打斗声，赵馨诚将人往地上一扔，翻身跑了出去。外屋，周巡正在与两个人打斗，几招之间将其中一人击昏，随后又把另一个制服。
楼道中，一名壮汉拎着外卖吹着口哨从楼梯间走了进来，正撞上周巡等人押着五名犯罪嫌疑人往外走，愣在原地，正好与赵馨诚眼神相对，接着他猛然惊醒，把东西一扔，转身就跑。
赵馨诚边抢身追出去，边喊了一句：“周巡，这儿交给你啦。”
大堂里，关宏峰正与韩彬说话，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名体格魁梧的男子从门里冲了出来。他身后的楼梯间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斥喊声。
看到这般情景，大家都是一愣。周舒桐挡到关宏峰身前，想从腰里拔枪，但情急之下连枪套的皮扣都没打开。关宏峰忙拉开周舒桐，自己迎了上去，同时喊道：“站住！”
韩彬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壮汉无视关宏峰的警告，冲过来把关宏峰推倒在地，继续往外跑。
赵馨诚从一楼的自动扶梯上翻下来，没有喊话，也没鸣枪，一声不吭地斜刺着冲了过去，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赵馨诚飞身扑倒壮汉，两人撞碎大门的玻璃，摔到了楼外。
赵馨诚敏捷地从地上翻身起来，压住对方，给他上了背铐，这时，又有两名刑警从楼梯口冲下来，韩彬扶起了关宏峰。
赵馨诚拍掉身上的碎玻璃，溜溜达达走过来，冲关宏峰摆摆手：“不好意思关队，漏了一个。没事儿吧？”关宏峰一手捂着膝盖，摇了摇头。
韩彬指了指赵馨诚的小臂外侧，赵馨诚翻过胳膊一看，发现自己小臂外侧扎了块玻璃，满不在乎地把碎玻璃拔出来，走到电梯口摁下开关，把碎玻璃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进了电梯。
下午，支队审讯室。透过单反防暴玻璃，可以看到里头坐着个留着寸头、有点发福的中年人，一脸玩世不恭的凶横表情。桌子上放着各色物证，正待分拣。关宏峰站在防暴玻璃边，看着审讯室里的动静。
周巡扭头看了眼赵馨诚。赵馨诚坐在桌子上，周舒桐站在他身旁，正要拿纱布给他包扎胳膊。赵馨诚摆摆手：“来块胶布就行了。”
周巡看着他，调侃道：“哎呦，这都能落下伤，你真是越来越不济了。”
门开了，小汪和赵茜走进来。小汪道：“这是个老油子了。水泼不进，什么都不肯说。小弟们呢个个胸大无脑，屁也不知道。”周舒桐忍不住一笑。
赵茜道：“从黄志强公司和住所里起获的现金中有部分连号钞票，比对之后发现与曹艳茹从银行提取的钞票号码是吻合的。”
赵馨诚点点头：“有人证有物证，给这孙子定罪倒不是事儿…问题是哪去找他雇来杀人的马仔啊？”
赵茜进屋，拿着个装在物证袋中的手机，走到关宏峰面前。她隔着物证袋，在手机上摁了摁，随后递给关宏峰：“关队，这是我们从黄志强手机中找到，有人在案发后两小时发来的信息。”关宏峰接过手机看。
信息内容是：姓黄的，欠命留命，欠债给钱。活儿我们干得这么利落，你甭想赖账！
周巡凑过来看了眼手机，和关宏峰对视了一下。
周巡有些不确定；“不会这么简单吧？”
关宏峰从周舒桐手里接过手机，照着这个号码拨了回去，边等待接通边和周巡说话。
手机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
关宏峰打开免提，同时示意屋里的人都安静。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姓黄的，喂？喂？”
关宏峰压低了声音道：“强哥现在不在。你们的事儿他跟我说了，这钱你还好意思拿？”
那边倒是很横：“废什么话！我们活干得这么漂亮，凭什么不给钱？剩下那二十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关宏峰语气不善：“瞎嚷嚷什么呢？再喊把警察都喊来了。”
电话那头冷笑：“切！不能够！那帮白痴估计正纳闷这车震杀手怎么又杀人了！绝对牵扯不到咱们身上。”
周舒桐、周巡、小汪等人面面相觑，关宏峰情不自禁地念叨：“白痴。”
电话那边耳朵倒尖：“你说啥？”
关宏峰意识到自己失言，转念一想，道：“你个白痴！谁让你杀那个女的了？”
电话那头道：“可…可是网上说的那个杀手，从来都是杀一男一女，再说了…我们多做了一个，又没让你加钱！”
赵馨诚已经乐得头快要埋到腿间去了，周巡也憋着笑。
关宏峰翻了个白眼：“加个屁钱！你把给钱的雇主都杀了！还有脸要钱？”
那边明显愣了：“啊？你…你事先也没说她就是啊…”
关宏峰叹了口气：“甭废话。这买卖算赔到家了。强哥说了，二十万没有，只有十万跑路，你们赶紧拿钱跑路，把风头避过去再说。”
那边还想说什么，被关宏峰喝断：“别叽歪了。银行转账容易被查出来，我拿现金给你们。找个安全的地点交接。拿了钱之后，尽快给我离开津港！”
傍晚，18点13分。雨停了，关宏宇和哥哥交接完，就赶去了约定现场。
周巡坐在前面，扭头：“老关，买块膏药买到爪哇岛去啦？”
关宏宇从兜里掏出盒虎骨麝香膏，挽起裤腿，露出膝盖上方的瘀伤，神态很是自然：“大半夜的，药店不好找。我扎到西四环才找到家金象。”
韩彬扭头看了眼，不易察觉地笑笑，从关宏宇手里接过药膏，道：“淤血还没化开，别贴在瘀伤上。”他说着撕开膏药，贴在关宏宇膝盖上。
关宏宇头往前伸跟周巡说话：“怎么样了？”
周巡道：“有辆银色的派力奥围着这儿转了两圈，技术队查了车牌信息，是个汽车租赁公司两小时之前刚租出去的。车主用身份证做的登记。”
周巡扭头冲关宏宇一摊手：“所以我们现在连凶手的名字都知道了。”
关宏宇把脑袋顶在副驾前座的头枕上：“总有贼是笨死的…那还不下手？”
周巡也不急：“小周带人开车追在后面呢，而且周围两个路口全封锁了，反正也跑不了。等他们拿钱的时候再抓。”
正说着，马路对面，一辆垃圾车开过来，停在了垃圾桶边。
大家都是一愣，周巡见状，拿起步话机：“‘保险箱’那边停了辆垃圾车，看到了吗？”
步话机里传来小汪的声音：“看到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周巡道：“联系向阳区环卫，把车号给他们报过去，核实这辆车的出勤情况。”
正说着，一名工人从垃圾车上下来，把垃圾桶架到了垃圾车的滑轨支架上。滑轨支架把垃圾桶运到垃圾车的翻斗里，往垃圾车里倾倒垃圾。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的路口，那辆银色的派力奥拐了过来。
周巡的步话机响起，小汪：“核实过了，是正常的清理工作，出勤车辆和出勤人员都核对无误。”他看着那辆派力奥，嘴角微微往上扯。
垃圾车已经完成了垃圾回收工作，驶离了路旁。只见一旁的派力奥冲到垃圾桶边，一个急刹，车里窜出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扒着空荡荡的垃圾桶看了眼，立刻跳回车上。
派力奥猛地加速，向垃圾车追过去。在派力奥后面不远处，拐过一辆桑塔纳。
周巡瞄了眼桑塔纳，拿起步话机：“保险箱已经转移到垃圾车上了。收缩包围。等他们在垃圾堆里翻钱的时候，咱们再从垃圾堆里翻他们。”
说完，周巡发动车子，也跟了上去。
垃圾车停在路对面，车头横着那辆银色的派力奥。
马路对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周巡扭回头看向车内的关宏宇等人：“走吧。翻垃圾的活又轮到我了。”
众人下车，关宏宇步履轻快地走了几步。
韩彬出现在他身后，轻声提醒：“关队，小心腿上的伤。”
关宏宇一惊，只轻轻侧头致意，脚步放慢下来。
垃圾车内，一名黑衣人正扑在垃圾车翻斗的垃圾堆里，边找边嘟囔：“这什么味儿啊…”他刨了几下，半转身朝后喊：“你也赶紧上来找！”黑衣人又翻了几下，见身后没传来任何回应，停下动作，忙回头看，顿时呆住了。
在他身后的垃圾车翻斗下，周巡等一干刑警围在一圈正看着他。他的同伙，带着手铐，跪在人群中间。
人抓到了，两个支队的人回去交接人犯、物证、尸体以及各种相关资料。一个虎背熊腰、领导模样的人上前和周巡握手，正是海港分局刑侦支队的主管副局长白局。
他笑得很客气：“行，这回让你们长丰队受累了。”
周巡毕恭毕敬：“分内的事儿，白局您太客气了。”
白局扭头，看了眼热火朝天的交接情况，转脸对着赵馨诚交代道：“你小子多替专案组卖卖力，我再给你调俩探组过来。”
周巡望着白局的背影：“老赵，你们这边暂时不要透露案子已经破获的信息。”
赵馨诚看着周巡：“我跟老白商量过了，命令肯定是会下的，可全支队上下要说滴水不漏…我真保证不了。”
关宏宇想了想：“那个叫董涵的在什么媒体来着？”
周舒桐道：“津港头条吧。网络电子版是每天即时更新的。”
关宏宇问：“案情主要是从他们这边泄露的？”
周舒桐摇摇头：“目前关注这个系列案件的媒体还有很多，但津港头条往往是第一个披露消息的。”
关宏宇想了想，扭头对周巡说：“能不能把这些媒体记者都请过来？”
周巡一惊，笑笑：“那敢情好，一次拘这么多记者，市局该直接让我脱衣服了。”
关宏宇知道他误会了：“不…我们不抓人，只合作。”
周巡想了想，和赵馨诚对视。赵馨诚道：“话是有道理，不过这帮记者可是无利不起早啊。咱们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关宏宇道：“媒体要的无外乎是新闻，我们可以承诺他们，一旦破案就为他们全面开放采访和报道的许可。何况我们想散布的是连环杀手已经归案，无论消息真假，本身也很有冲击力。媒体记者不见得会拒绝。”
周巡思索了一会儿，拍桌子：“小周，一会儿叫刘队来下我办公室。”周舒桐震惊地看着他。
车震杀手被抓的消息很快被放了出去，听说顾局震怒，刘长永无奈上去顶了雷。
会议室里，周巡给关宏峰递了一摞报纸和杂志。关宏峰扫了眼，往会议桌上一扔：“媒体暂时和我们保持口径一致。但估计时间不会太长。案件现在还在死胡同里没出来，我们得赶紧寻找新的突破口。大家有什么思路么？”
听到这话，大家都面面相觑，赵茜把四起案件几乎相同的、没有留下作案痕迹的信息资料放到投影上，赵馨诚和周巡都是一筹莫展。韩彬在看刚才关宏峰扔在桌上的报纸和杂志。
周舒桐盯着投影上的比对信息，小声地开口：“为什么都一样啊？”
关宏峰看了眼周舒桐：“你说什么？”
周舒桐低声道：“关老师您曾经说过，连续作案的凶手，会随着作案次数的增加，逐渐完善技巧。可这名罪犯尽管第一次作案后清理现场的时间稍长，但技巧上几乎没有任何改善啊。”
关宏峰愣了愣：“没错，凶手自第一次作案起，就已经掌握了非常完备的反侦察技巧，这确实很罕见…”
周舒桐问：“那会不会凶手之前还实施过其他类型的犯罪？只是因为没有伤及人命，所以我们并没有筛查出来？”
关宏峰似乎受到了启发，低头不语。
韩彬似有所觉，放下杂志，看向周舒桐：“当初案件的筛选标准是什么？”
周舒桐：“暴雨天气、约会的男女和清理现场所反映出的强迫症倾向。”
韩彬眨眨眼：“听上去只有第三项属于犯罪标记。”
关宏峰对韩彬说：“对，我们没有把前两项排除特征列为犯罪标记，只是给出的条件越明确，筛选起来越方便…是范围出了问题么？”
周舒桐低声道：“他第一次作案也许和天气以及目标对象都无关。就是说我们可以尝试扩大范围…”
韩彬点点头：“只有第三个条件是最难发生变化的。我们从一开始就错误地限定了范围，已经找到的四起案件当中，并没有包含他第一次杀人。我们
还没有找到他的第一案。”
周巡也开始明了，扭头问：“那你的意思是…”
韩彬道：“重新筛查，我们要找到这家伙的第一案。”
周巡电话响起，他打着手机出了屋。
赵馨诚疑惑：“筛选特征就一条，专家只有俩。案卷有几千本。一礼拜都不见得能出结果。”
周舒桐想了想：“那就加快效率，暂时放弃筛查除命案之外的其他暴力犯罪案件。优先审查G字头卷号的。”
这时接完电话的周巡回到会议室，沉声道：“物证鉴定中心在催他们去看那辆捷达车的视频监控，你们谁跑一趟？”
关宏峰看了眼韩彬，韩彬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物证中心并不远，负责接待的男人很高大，正是鉴定中心主任、上回没见到面的王志革。关宏峰主动伸出手，王志革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握了手，三个男人走进大楼。
王志革在电脑前边操作边说：“首先是那段车内的凶案视频，支队上次要求再做进一步成像处理。”他播放了完整的视频，这次的视频比之前又清晰了些。
韩彬没有看过视频，饶有兴致地站在椅子后面看了全程。关宏峰则只在凶手出现、行凶等关键点凑了上去。
“我们已经在技术范围内尽可能做了处理。”视频播放完后，王志革调出了几帧视频的截图，并把其中的一幅截图放大。被特意放大的是凶手手中握着的红色物品。
关宏峰凑近显示器，盯着凶器上模糊的字母看了会儿，问道：“是个L吗？”
王志革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但用一个U盘把部分截图打包给了他们。
关宏峰又问：“交通监控…”
王志革操作电脑，在电脑上列出了二十多幅视频截图，站起身，让关宏峰坐在座位上。
“在所有的监控视频里，我们挑了这辆车的十个角度，进行了高度锐化的像素处理。点击任何一幅都可以看到一千两百万像素的格式。至于能够发现些什么，我们就无能为力了…失陪一下。”
王志革离开办公室后，关宏峰逐幅放大照片，仔细观察车辆的每个角度，发现车左前侧俯拍的照片，捷达车的倒车镜上挂着的饰物形状像个钟，上面还缀着几条不同颜色的彩带。韩彬看了看：“好像是布农铃一类的挂件。可惜没有拍到凶手的面孔…”
关宏峰打开另外一张车侧面轮胎的图片：“十八寸的轮圈，应该是原装的龙骨…”
韩彬：“车胎呢？Bridgestone？”
关宏峰指着轮胎侧面模糊的商标字样，道：“看不太清，不过格式上更像米其林的。”
韩彬叹了口气：“这么关键的部分反倒还原不出来…真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款老旧的捷达车，如果真配了米其林的轮胎，车主肯定是个比较讲究的人。”
关宏峰指着车右侧的轮圈道：“目前的清晰度来看，轮圈上没有在路边停车时很容易造成的划痕，车主应该是个很谨慎的人…这也符合我们对凶手的认知。”
韩彬摇摇头：“其实不好说，我们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米其林的轮胎。即便是，这个品牌的轮胎有很多假冒的仿品，范围还是太宽泛。”
关宏峰点头：“目前也就倒车镜上的挂饰作为排查线索比较有价值。”
王志革回到实验室，走到正在看视频的关宏峰身侧，问：“听说这个案子的凶手已经落网了？”
关宏峰看着电脑屏幕，思索着瞟了眼韩彬。
韩彬接口道：“是，不过案件的部分细节还是需要完善。我们希望能排除这辆车的嫌疑。”
关宏峰指了指电脑上的截图：“那这些…”
王志革：“刚才给您的光盘里都有。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处理的，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回去的路上，韩彬开着车。
关宏峰挂上电话：“目前只能把倒车镜上的饰品和轮胎可能的品牌作为排查特征。但估计对筛选嫌疑车辆的作用很有限。”韩彬道：“关队在这次筛查的标准上定位还是很精确的。凶手的第一案往往会暴露出更多的线索。”
关宏峰笑了笑：“要说到定位精确，似乎是你提醒了我。你洞察力相当好，又何必刻意掩饰呢？”
韩彬想了想，微笑：“毕竟是顶着我父亲的名字来协助工作。不过…上次关队提起你弟弟的事儿，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关宏峰微微一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也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
他看着窗外的雨，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也是因为觉得…你能够理解。”
韩彬微微侧头，看着关宏峰：“嗯，我能理解。”
关宏峰没再说话，看着车玻璃上来回晃动的雨刷。
韩彬又问：“恕我冒昧…关队，你脸上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
关宏峰一愣，没回答。
韩彬歉意地微笑道：“如果不是很方便说…”
关宏峰想了想，呼出口气：“是大概两年前办一个案子…我接到了特情线报，支队查了三年的军火走私案那天在宏安码头进行转移。当时和周巡还有一个叫伍玲玲的女警一起。负责指挥的是匪首霞姐，她似乎知道我们要去，转移速度非常之快，我怕等不到增援赶到他们就会离开。只得现身干扰…过程中，我们被打散了…”
他仿佛又回到那一夜，黑暗中，通道里，他背靠着墙，两手死死地抵着对方的手，对方手里的刀正往他脸上扎，刀一点点扎进他的脸颊。
车库入口处，枪声响起，周巡一路朝上鸣枪，循着关宏峰声音的方向来。他的枪口亮着火光，枪声和火光由远及近。在枪口火光的照亮下，他看到对面的凶手在耳垂下纹着黑色的罂粟花。就在周巡即将到达他所在的拐角时，凶手拔出刀，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枪，遁入了黑暗。关宏峰像沉重的沙袋一样沿着墙滑下来。刀扎透了他的面颊，血呛得满嘴都是。
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车灯亮了，在车灯照射的范围里，伍玲玲在一片血泊中缓慢地爬动，仿佛与关宏峰眼神相对。
关宏峰和周巡眼睁睁看着这辆车直接碾过伍玲玲，冲出了通道。关宏峰绝望地夺过周巡手里的枪，冲过去几步，对着车开枪。其中一枪打爆了车的轮胎，那辆车失控地撞到集装箱上。
警方增援控制现场的画面、碎玻璃、满脸是血歪在座位上的霞姐、闪烁的灯、流了一地的血、伍玲玲临死前的眼睛，从关宏峰的脑海中闪过。他被这些回忆搞得有些失神，直到韩彬叫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韩彬问：“后来案子破了么？”
关宏峰被戳中了心事，脸色有点暗淡：“破了。”
韩彬想了想：“印象中，我在新闻中见到过你弟弟的照片…你们是孪生兄弟吗？”
关宏峰点头。韩彬似乎犹豫了一下，沉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起灭门案，并不是冲他去的？”
关宏峰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第九章 定罪
关宏峰和韩彬快步走进档案库。
周舒桐、赵茜等一干人都在书山卷海里疲惫不堪地坐着。看到两人，周舒桐立刻站起来：“关老师…我们找到一起五年前的案件，没有发生在雨天，地点不在车内，被害人也并非一男一女，但凶手将现场清理得非常干净，整个现场都没有扫出半枚指纹。”
关宏峰接过案卷，快速地翻了翻，便递给韩彬。?
韩彬翻看：“确实很像。”
关宏峰：“冷却期吻合。而且卫生间的毛巾和香皂…”
韩彬：“都使用过，之后又整齐地码放回了原位。即便在会清理现场实施反侦查的凶手当中，这种特征也是极其罕见的。”
关宏峰点点头，招呼大家：“留一部分人把其余的案卷都筛查完，咱们回支队，技术队过去盯着，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个案子所有的物证。”赵茜点头，和小高等人出了会议室。?
周舒桐站起来走到投影边。
“这起五年前的案件，案发地点是杏林路以西的自由行快捷酒店206号房间。尸体是第二天上午酒店清洁工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的，从尸检情况推测，案发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八点半左右。”
“被害人吕四平，男性，四十一岁，户口登记地是博物馆西大街。实际上婚后常年居住在妻子的家里，无业，曾因赌博和敲诈勒索被西城分局两次处以行政拘留。”
幕布上的照片显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阴沉着脸。
“自由行酒店当时违反治安管理规定，没有打开视频监控——很难说这是因为凶手运气好，还是他刻意作出的选择。目前掌握的情况基本来源自酒店服务员的目击证言。据闻，案发当天下午两点左右，吕四平携一名穿着时尚，浓妆艳抹的年轻女性来到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开房。但没有人留意到这名女子的离开时间，根据酒店当天的日程安排，晚上七点到九点间，有一批旅游团入住酒店。想来有可能是当时人多混乱的状况下，女子没有被注意到。
“死者是被勒颈窒息而亡的。尸体被发现时，面朝下，俯卧在双人床与卫生间之间的夹道上。两臂摊开，左腿伸直，右腿蜷曲。”
屏幕上是尸体的照片。关宏峰道：“值得注意的是，死者的指甲被清理过，也就是说，死者遇害时，很可能因为反抗而在指甲里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细胞。仅凭这一点，就不是一般罪犯做得出来的。不但如此，凶手离开现场时，还清理了房间内所有的指纹，包括被害人的。而且房间内的物品全部被码放整齐，连明显有使用痕迹的厨卫用品也被放回原位。我们目前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杀害李地参的凶手第一次实施谋杀。”
赵馨诚问：“即便能判断出是同一名凶手作案…可怎么就能断定这就是凶手的第一案呢？”
关宏峰扭头看韩彬，韩彬从案卷中抽出尸体照片的复印件，晃了晃：“凶手作案后，把整个房间收拾得整洁有序，却任由尸体像摊烂泥一样蜷伏在地上，这个细节体现出的是凶手对被害人极度的蔑视和侮辱。也就是说，只有这一案中，明显暴露出凶手与被害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情感性关联的线索。所以…”
周巡的手机响了，关宏峰停住话头。
周巡接通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一变，挂上电话，对刘长永说：“老刘，你去市局跟技术队他们盯着物证科。”
刘长永一愣，正要开口说什么，周巡已经起身离席，没好气儿：“市局政治处的来了，估计是追究老关的事儿来的，我先去应付下。”说完，周巡急匆匆出了会议室。
赵馨诚看着周巡的背影想了想，掏出手机也出了会议室。
来的是顾局和市政办公室的一个主任，姓马。
这位马主任一上来就毫不客气，盯住了周巡：“你们分局应该已经接到通告，要求你们对回聘关宏峰的事情做出情况说明。顾局长没有告诉你吗？”
周巡微微扬起下巴：“顾局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而且我们肯定会在市局要求的时限内呈交书面情况说明。”
马主任道：“那为什么关宏峰仍在参与刑侦工作？”
周巡语气坚定：“关宏峰是目前案件侦破的核心力量。停了他的职，有可能会影响专案的侦破进度。”
马主任冷着脸：“现在关于这起系列案件的真假消息四处乱飞，除了媒体胡乱臆测的部分以外，很多都是从你们内部泄露的。”?
周巡不依不饶，据理力争：“等案子破了，所有的责任都归在我一人身上也无所谓。但现在免了关宏峰，相当于放走了凶手。马主任，要知道从目前已经掌握的案情来看，这名凶手很可能已经杀了将近十个人。”
他目光炯炯，看着马主任，马主任盯着周巡，正要开口时，手机响了，他拿出电话，看了上面的名字，皱起接了起来：“喂？老白？”?
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周巡回到办公室，心知肚明地拍了拍赵馨诚的肩。
赵馨诚赶紧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就给白局打了个电话…关队，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要仰仗你啦。”
关宏峰看着两人，道：“刚才我已经布置了，让大家先寻找关于被害人吕四平的社会背景以及身份信息。关于社会关系…他因为敲诈勒索被西城分局行政拘留的时候，有一个共犯，叫高亮。从笔录里看，似乎是他的发小。”
周舒桐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查询，很快得出了结果：“高亮，去年因为寻衅滋事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目前在津港三监服刑。”
周巡一摆手：“那得，咱俩探个监呗。”
关宏峰合上案卷，站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关宏峰盯着手表皱眉，在会议室另一侧，韩彬注意到关宏峰的动作，他也站起身：“带上我吧。”
关宏峰看向韩彬，不明何意地愣了一下。
傍晚，津港三监谈话室。桌子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微微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他急不可耐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
“四平跟我是发小儿，这小子屁股哪边长了痣我都知道，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关宏峰道：“说说你们当初因为敲诈勒索被拘留的事吧。”
高亮又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对着上根烟的烟屁把这根烟点着，边抽边用手捋了捋脑袋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嗨…哥俩当初就是冒充联防，专门抓点儿搞破鞋、打野炮的。”
关宏峰和周巡对视：“你们…做过几起？”
高亮摆摆手：“别提了，一次都没成，还被举报了。当时我俩也不懂…08年那会儿已经开始取消联防编制了。”
关宏峰往前探了探身子：“真的一次都没有得手过？”
高亮叼着烟，琢磨了会儿，道：“我是没得手过，不过四平说…他成过一次。有个家伙正跟老同学在车里打快炮，被四平逮了个正着。他可能怕丢工作或者让老婆知道，不但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四平，连手表都撸下来了。那男的好像还是个什么老师的…四平后来还跟他要了几回钱。”
听到这里，关宏峰和周巡都是一怔。
周巡赶紧问：“那个人开的什么车？”
高亮露出努力回想的神情：“这…他好像还真跟我说过，富康还是…”
周巡紧接上话：“帕萨特？捷达？凯美瑞？”
高亮手一拍桌子：“对对对，捷达，捷达！”
从监狱出来，周巡的越野车飞驰在京津唐高速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巡边开车边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吕四平冒充联防在车里捉奸的那个男人。不过…这小子被捉奸，又被吕四平讹了钱，回手杀了吕四平可以看作是报复，为什么后来又要继续杀在车内幽会的男女呢？”
关宏峰在副驾上，死死盯着窗外的路灯，表情和身体姿态都不太自然。
后座上的韩彬瞟了眼状态有些不正常的关宏峰，忽然道：“周队，能麻烦您开下灯吗？我想再看看案卷。”
关宏峰一惊，周巡倒是不疑有他，顺手打开了车顶灯。关宏峰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是不敢回头看韩彬。
韩彬在后座边翻看案卷，边漫不经心地说：“如果像高亮所说，凶手从事司法类工作——当然这和凶手目前掌握的反侦察技巧也十分契合——那么，他在被抓奸的情况下，肯定体验到了被权势威压的屈辱感。杀了吕四平，只是种单纯的报复，但这不能完全抹去他屈辱的记忆。所以他在其后几年间寻找车震男女下手，很可能是种情境倒置式的还原体验。”
周巡听得呆了：“啥还原？啥？”
关宏峰在旁补充：“说白了，他一遍又一遍杀害在车中偷情的男女，是试图一次次抹掉当初那个屈辱的自我。”
周巡听完咋舌：“变态就是变态啊，想法还真是匪夷所思。”
当周巡说到“匪夷所思”的时候，关宏峰一愣，微微侧头瞄后座上的韩彬。
这时，车已经到了高速路津港路段的出口。
韩彬：“哟，这都七点多了…咱们回队里之前，先在外面吃个饭吧？”
周巡：“行啊，去哪吃？”
韩彬不动声色地看着关宏峰：“长丰这边我不熟，关队有什么推荐吗？”
10分钟后。
周巡有点郁闷，点起烟看着墙上“成都小吃”的招牌：“兜了大半天就领我们吃这个啊？”
韩彬不以为意地研究着简陋的塑料菜单，嘴角带笑，道：“其实这里挺好的。”
关宏峰的手机震动，他在桌下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雨伞往外走：“我去上个厕所。”?
周巡刚想说什么，韩彬探过头，指着菜单问周巡：“周队，您能吃辣的吗？”
同一时间，赵茜和小高正在循着登记簿寻找物证箱。
刘长永站在门口，看了眼身旁的周舒桐，低声道：“这一宿一宿的，你有空应该回家休息休息。”
周舒桐白他一眼：“大家都在坚持，我也不能开小灶。”刘长永被噎住，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赵茜他们发出了一声惊呼，似乎是找到了编号符合的盒子，周舒桐连忙过去和小高一起架好梯子。
赵茜爬上梯子，从置物架的顶端搬下一个盒子，冲周舒桐一摆手，周舒桐闪到一旁。赵茜使劲吹了吹盒子上的灰：“应该就是这个。”
周舒桐和赵茜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两个人从物证箱里拿出好几个物证袋。一个袋子里是毛巾，一个袋子里是香皂，一个袋子里是卫生纸，还有个袋子里是几个烟头。
周舒桐举起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张房卡。
19点35分，雨越下越大，外头一片漆黑。
关宏宇在库房里，把门打开条缝，焦急地看着外面。门被从外面打开，关宏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两眼通红。关宏宇赶紧关上门把他扶到墙边，两手摁着他肩膀。
关宏峰垂下头，又喘了口气，抬起头对关宏宇说：“他发现了。”
“谁？”关宏宇一惊，“周巡？”
关宏峰摇摇头：“不，是韩彬！那个韩彬识破我们了！”
“你确定那个韩彬发现了咱俩的事儿？”两个人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关宏宇刚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
关宏峰坐在箱子上，黑暗恐惧症的症状已经基本消退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很奇怪，他虽然发现了，却并没有揭穿
他目光炯炯，看着马主任，马主任盯着周巡，正要开口时，手机响了，他拿出电话，看了上面的名字，皱起接了起来：“喂？老白？”?
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周巡回到办公室，心知肚明地拍了拍赵馨诚的肩。
赵馨诚赶紧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就给白局打了个电话…关队，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要仰仗你啦。”
关宏峰看着两人，道：“刚才我已经布置了，让大家先寻找关于被害人吕四平的社会背景以及身份信息。关于社会关系…他因为敲诈勒索被西城分局行政拘留的时候，有一个共犯，叫高亮。从笔录里看，似乎是他的发小。”
周舒桐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查询，很快得出了结果：“高亮，去年因为寻衅滋事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目前在津港三监服刑。”
周巡一摆手：“那得，咱俩探个监呗。”
关宏峰合上案卷，站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关宏峰盯着手表皱眉，在会议室另一侧，韩彬注意到关宏峰的动作，他也站起身：“带上我吧。”
关宏峰看向韩彬，不明何意地愣了一下。
傍晚，津港三监谈话室。桌子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微微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他急不可耐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
“四平跟我是发小儿，这小子屁股哪边长了痣我都知道，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关宏峰道：“说说你们当初因为敲诈勒索被拘留的事吧。”
高亮又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对着上根烟的烟屁把这根烟点着，边抽边用手捋了捋脑袋上稀疏的几根头发：“嗨…哥俩当初就是冒充联防，专门抓点儿搞破鞋、打野炮的。”
关宏峰和周巡对视：“你们…做过几起？”
高亮摆摆手：“别提了，一次都没成，还被举报了。当时我俩也不懂…08年那会儿已经开始取消联防编制了。”
关宏峰往前探了探身子：“真的一次都没有得手过？”
高亮叼着烟，琢磨了会儿，道：“我是没得手过，不过四平说…他成过一次。有个家伙正跟老同学在车里打快炮，被四平逮了个正着。他可能怕丢工作或者让老婆知道，不但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四平，连手表都撸下来了。那男的好像还是个什么老师的…四平后来还跟他要了几回钱。”
听到这里，关宏峰和周巡都是一怔。
周巡赶紧问：“那个人开的什么车？”
高亮露出努力回想的神情：“这…他好像还真跟我说过，富康还是…”
周巡紧接上话：“帕萨特？捷达？凯美瑞？”
高亮手一拍桌子：“对对对，捷达，捷达！”
从监狱出来，周巡的越野车飞驰在京津唐高速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巡边开车边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吕四平冒充联防在车里捉奸的那个男人。不过…这小子被捉奸，又被吕四平讹了钱，回手杀了吕四平可以看作是报复，为什么后来又要继续杀在车内幽会的男女呢？”
关宏峰在副驾上，死死盯着窗外的路灯，表情和身体姿态都不太自然。
后座上的韩彬瞟了眼状态有些不正常的关宏峰，忽然道：“周队，能麻烦您开下灯吗？我想再看看案卷。”
关宏峰一惊，周巡倒是不疑有他，顺手打开了车顶灯。关宏峰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是不敢回头看韩彬。
韩彬在后座边翻看案卷，边漫不经心地说：“如果像高亮所说，凶手从事司法类工作——当然这和凶手目前掌握的反侦察技巧也十分契合——那么，他在被抓奸的情况下，肯定体验到了被权势威压的屈辱感。杀了吕四平，只是种单纯的报复，但这不能完全抹去他屈辱的记忆。所以他在其后几年间寻找车震男女下手，很可能是种情境倒置式的还原体验。”
周巡听得呆了：“啥还原？啥？”
关宏峰在旁补充：“说白了，他一遍又一遍杀害在车中偷情的男女，是试图一次次抹掉当初那个屈辱的自我。”
周巡听完咋舌：“变态就是变态啊，想法还真是匪夷所思。”
当周巡说到“匪夷所思”的时候，关宏峰一愣，微微侧头瞄后座上的韩彬。
这时，车已经到了高速路津港路段的出口。
韩彬：“哟，这都七点多了…咱们回队里之前，先在外面吃个饭吧？”
周巡：“行啊，去哪吃？”
韩彬不动声色地看着关宏峰：“长丰这边我不熟，关队有什么推荐吗？”
10分钟后。
周巡有点郁闷，点起烟看着墙上“成都小吃”的招牌：“兜了大半天就领我们吃这个啊？”
韩彬不以为意地研究着简陋的塑料菜单，嘴角带笑，道：“其实这里挺好的。”
关宏峰的手机震动，他在桌下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雨伞往外走：“我去上个厕所。”?
周巡刚想说什么，韩彬探过头，指着菜单问周巡：“周队，您能吃辣的吗？”
同一时间，赵茜和小高正在循着登记簿寻找物证箱。
刘长永站在门口，看了眼身旁的周舒桐，低声道：“这一宿一宿的，你有空应该回家休息休息。”
周舒桐白他一眼：“大家都在坚持，我也不能开小灶。”刘长永被噎住，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赵茜他们发出了一声惊呼，似乎是找到了编号符合的盒子，周舒桐连忙过去和小高一起架好梯子。
赵茜爬上梯子，从置物架的顶端搬下一个盒子，冲周舒桐一摆手，周舒桐闪到一旁。赵茜使劲吹了吹盒子上的灰：“应该就是这个。”
周舒桐和赵茜把盒子放在地上打开，两个人从物证箱里拿出好几个物证袋。一个袋子里是毛巾，一个袋子里是香皂，一个袋子里是卫生纸，还有个袋子里是几个烟头。
周舒桐举起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张房卡。
19点35分，雨越下越大，外头一片漆黑。
关宏宇在库房里，把门打开条缝，焦急地看着外面。门被从外面打开，关宏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两眼通红。关宏宇赶紧关上门把他扶到墙边，两手摁着他肩膀。
关宏峰垂下头，又喘了口气，抬起头对关宏宇说：“他发现了。”
“谁？”关宏宇一惊，“周巡？”
关宏峰摇摇头：“不，是韩彬！那个韩彬识破我们了！”
“你确定那个韩彬发现了咱俩的事儿？”两个人这会儿已经换好了衣服，关宏宇刚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还有些惊魂未定。
关宏峰坐在箱子上，黑暗恐惧症的症状已经基本消退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很奇怪，他虽然发现了，却并没有揭穿，反而——像是在帮忙掩饰。”
关宏宇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关宏峰摇摇头：“这个人，我摸不透…虽然在犯罪心理侧写理论中，刑侦人员可以模仿罪犯思维结构的方法是存在的，但是…他的表现还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在实际侦破过程中，纯粹从正常的主观立场出发，去揣测某种反社会人格的思维模式，既有可能先入为主，也是很难实现的。的确，常年从事刑侦工作的一线干警如果具备比较前沿的学术水平，是有可能实现这一点的，但那也需要极其严谨的推断和论证过程…但他不一样…他实现得太过轻松、太自然了！”
关宏宇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这也是他自己的思路…这个韩彬跟那个变态杀手一样变态？”
关宏峰有些出神：“我也不能确定…但这个人的行为实在很难猜测，也许不用特别提防，但我们暂时别放松警惕。”
关宏宇点点头。
关宏峰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媒体知道破窗器的事，真不是你和董涵说的？”
关宏宇一副要下跪的表情：“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别说什么破窗器，我什么都没跟董涵透露…那天她跟我说话的时候，刘音就在吧台，不信过会儿你问刘音！”
关宏峰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关宏宇：“如果不是你透露的，会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两个人面面相觑，继而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夜，会议室内，所有人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关宏宇走到前面，环顾四周，沉声道：“把大家都叫来，是因为这一系列案件的核心情况只有咱们这些人知道。我在这里要郑重地问在场的每一个人，而且我也需要每一个人务必百分之百地诚实地回答，关于凶手使用凶器有可能是改造过的破窗器这个说法，你们有谁对外透露过？不一定是媒体，哪怕是你们身边的亲朋好友。”
大家各自回忆，有的在交头接耳。最后大家都在摇头。
小汪有些委屈：“支队这几天连轴转，根本没给我见亲友的时间，我跟谁透露啊？”
关宏宇的表情很严肃：“很好，我可以告诉大家，如果没有的话，能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之外，就只有凶手本人了。”
周巡低声道：“那就是说…凶手故意对外散布案件细节，来吸引其他凶手模仿作案，扰乱侦查？”
关宏宇道：“不管他是不是这个动机，但从最终结果来看，他确实实现了这个目的。刚才我查过了，媒体方面最早透露出破窗器细节，是在津港头条的网站新闻上。那么凶手应当是通过某种途径向这个媒体的工作人员传递了消息。”
周巡想了想，看着刘长永：“咱把董记者请来喝茶吧。”?
关宏宇往外走了两步，电话响起，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交管局张警官。
他走到一旁，接通电话：“老张？哦是吗？所有那附近的监控视频都调到了？那能麻烦您…对对，不用了，我一会儿过去取。好的，谢谢啊。”
他挂上电话，看了眼一直跟在他身后、听着他打电话的周舒桐，神色自若道：“咱们去趟交管局。把那辆捷达车的某些特征跟交管局说明一下，看能不能有机会在监控里发现有类似特征的车辆。”
周舒桐应声往车库方向跑去。
高亚楠见周舒桐离开，其他人也都已经散去，往关宏宇后面追了几步。她回头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压低嗓音道：“关队，那天给你的李地参的尸检报告，你看了么？”
关宏宇一愣，随即点头：“我都看过了，亚楠。感谢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但你也得小心，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案子，小心被搅到这里来。”
高亚楠思索一下，又问：“两份报告你都看了么？”
关宏宇一愣，随口含糊地道：“对，我还需要再研究一下…”
他不敢看高亚楠，掩饰般地低下头，出了门。
20点23分。
周舒桐在雨夜中费力地开着车，关宏宇在副驾上，透过一个文件袋，看着里面的移动硬盘。
周舒桐忍不住扭头问：“关老师，您从交管局拿的是？”
关宏宇正打算找话搪塞，手机响了，他把移动硬盘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放进口袋，同时接起电话。
周巡在那头问：“老关，你们在哪？”
关宏宇道：“刚从交管局出来，正要去物证鉴定中心呢。”
周巡的嗓门大了些：“鉴定中心？”
关宏宇道：“因为从物证鉴定中心拿到的U盘有坏损，有几张截图拷不出来，我们刚联系了那边，王主任正好还在…反正城官桥到武天桥离的很近。我们正打算去找他再拷一套照片出来。”
周巡道：“老关，刚才我们问过了董涵，她告诉我们，关于凶手使用的可能是破窗器的信息，正是他们在物证鉴定中心采访的时候，一名女性工作人员透露给她的。从描述上来看，很可能就是那天接待咱们的范立云。”
关宏宇一愣：“那，难道说…”
周巡道：“就算范立云不是凶手，她也一定跟凶手有某种关联。范立云手机关机了，我们现在已经查到了她的住处，正在去她家的路上。”
关宏宇点点头：“好，那要我们也赶过去吗？”
周巡道：“不必了，你正好通过王主任了解一些范立云的信息，咱们保持联系。”
关宏宇挂上电话，周舒桐问：“找到凶手了？”
关宏宇琢磨着，看了眼她，没有答话。
两个人下了车，鉴定中心门口，王志革照例在门口迎接他们，关宏宇伸出手想和他握手，王志革却直接递过来一个信封：“不好意思，没有想到光盘会出问题，我这次做了两份拷贝，一份在光盘，一份在U盘里，耽误你们工作了，真不好意思。”
关宏宇接过信封，看了眼里面的东西：“谢谢，这么晚还打扰您。”
周舒桐插话：“王主任，第一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接待我们的是您一个叫范立云的同事。能否向我们介绍一下她的情况？”
王志革有些警觉：“范立云…她是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的老研究员了，怎么？”
周舒桐：“我们现在怀疑，她向媒体泄露了某种只有凶手才了解的案件细节。范立云结婚了么？”
王志革怔了怔：“啊…她应该是结婚了，她爱人好像开年会的时候还来过中心…”
关宏宇没有见过范立云，也没兴趣仔细听周舒桐问话，有点无聊地晃着手里的信封，环顾四周。他忽然注意到，深夜空荡荡的停车场上，除了他和周舒桐开来的车，还停了辆黑色的捷达车。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会儿，扭过头看着王志革，发现身材魁梧的王志革虽然在回答周舒桐的问题，却在看向他。片刻之后，周舒桐也发现了王志革在和关宏宇对视，奇怪地看着两人。
关宏宇冲着捷达小轿车的方向一扬下巴：“王主任，那辆车是您的么？”
周舒桐听到关宏宇的问话，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大吃一惊，片刻的犹豫之后，她直接伸手扶在了腰间的手铐上。王志革没有说话，他盯着关宏宇，流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21点32分。
隔着单反防爆玻璃，众人看着审讯室里的王志革，他表现得很平静，神色如常。
周巡低声道：“范立云在接受董涵采访前曾打电话向王志革请示。王志革告诉她，可以把警方告诉鉴定中心的案件细节特征透露给媒体。”
周舒桐和赵茜凑到玻璃边看审讯室里的王志革，他仍旧面无表情。
“而且据范立云透露，王志革平日在工作中对办公室其他工作人员都有近乎强迫性的各种规定。比如物品使用后摆放的位置，垃圾的处理方式，文件整理的顺序，甚至电脑文档的编号…”韩彬笑了笑，“那天我们去的时候，在门口他和关队握过手，回到办公室不久，他就离开了，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有很明显的洗手液的味道。也就是说他仔细洗过手。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他也小心翼翼地避免再次握手。”
周巡接着道：“那辆银灰色捷达是他个人买的，一直由他个人使用。据范立云回忆，倒车镜上曾经有挂饰，只不过我们在搜索这辆车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小子连车漆换颜色都能想得出来，把挂饰摘除也就不稀奇了。”
“他的车搜过了么？”
赵茜道：“都快拆散了。他清理得很彻底，用来遮挡牌照的布以及那个破窗器都没找到。也许他还另有安全地点用来藏匿这些东西，或者已经扔掉了。”
周巡望向关宏宇：“你能拿下这家伙的口供么？”
关宏宇咬着牙：“不好说…”
韩彬连忙替他打圆场：“王志革应该属于有较强反侦察能力的暴力型罪犯。在抓捕现场他既没有逃匿，也没有拒捕…长期从事鉴定中心的工作，不但使他有能够清理案发现场，抹除作案痕迹的能力，也使他深谙司法程序。他很清楚，即便我们确认了嫌疑范围，控制住他，他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能会给自己定罪的证据。另外，王志革的爱人叫唐莹。刚去搜他家的时候，我们发现…这家伙把家里收拾得那叫一个整齐。而且据他老婆说，他平日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和洁癖。”
一旁的小汪翻着案卷道：“再就是，五年多以前…吕四平抓到他嫖妓的时间，他老婆唐莹正在怀孕。只不过他老婆在怀孕四个月前后，因为胎儿不发育而不得不引产了。这些年来，他老婆并不知道自己老公一直在外杀人。对五年多以前王志革遇见假联防的事儿，唐莹同样一无所知。”
周巡面色凝重，低头看表：“不管怎么说，我们还可以扣押他将近四十八小时，必须在这个时间内，找到让他为那九条人命负责的证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王志革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周巡不耐烦地往后一靠：“除了像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这句话，你不会说别的么？”
赵馨诚道：“你让范立云透露给记者的信息，只有凶手才知道。事情都到这步了，老爷们得敢作敢当啊。”
王志革摊手，一笑：“胡乱揣测凶手使用的凶器，把案情泄露给记者，确实欠考虑…不过这都谈不上犯罪吧？“
王志革看向赵馨诚和周巡，目光平静，但又隐隐地有挑衅。赵馨诚扭头看周巡。
周巡一副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韩彬走到赵馨诚身后，低头跟赵馨诚说了句什么，就放下案卷出去了。赵馨诚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王志革身边，坐在桌子上。
王志革明显往一旁躲了躲。
赵馨诚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摁在王志革肩膀上：“老婆一怀孕，你就管不住自己了？我真奇怪，像你这种爱干净的，怎么能找那种脏兮兮的女人呢？”
王志革明显对赵馨诚摁在他身上的那只手非常不安，轻轻地挣了挣，但赵馨诚摁得很死。?
赵馨诚：“不要以为能逍遥法外！我告诉你，我们迟早会找到那个跟你车震的所谓老同学。我们还会找到自由行酒店的服务员，让他们指证你。我们会查遍全津港所有的监控，一定会找到案发时间你和现场有关联的视频。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王志革对赵馨诚说的话没有太大反应，但对赵馨诚扶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左右晃动身体，赵馨诚加大力道，手死死摁在王志革肩膀上。
赵馨诚的手在王志革后背、肩膀甚至脖子之间游走：“我不会给你什么无谓的希望。你至少杀了九个人，等待你的只有法律的制裁。杀了这么多人，你从没觉得自己良心有什么不安吗？”
王志革越来越受不了赵馨诚的手，终于，他一跃而起，挣脱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但依然一言不发。
赵馨诚笑嘻嘻地看着他：“受不了别人碰你？我告诉你，一会儿我们会把你从这里带走，送去看守所。你会发现羁押室里，有几十个人、上百只手在等着你。你迟早会招认的。”
王志革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周巡和赵馨诚，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静。
周巡饶有兴致地往后一靠，看着他的另一副面孔。
23点23分。
关宏峰边扒拉着盘里的炒饭边说：“找不到证据？”
关宏宇摊了摊手：“反正凭我这点能耐是没戏。等你过去之后，看能不能带去点儿惊喜吧。”
关宏峰没说话，低头扒饭。
关宏宇凑过来：“哥，你不是审人很有一套么？”
关宏峰摇头：“像王志革这种作案后还能一丝不苟地清理现场并摆放尸体的暴力型罪犯，心理防卫机制一定很健全。想拿下他的口供，希望很渺茫。”
关宏宇一听乐了：“我的妈呀，你跟韩彬才是孪生兄弟吧？词儿都不带换一句的啊…”
“他很厉害。”关宏峰低头想了想，“那次去物证鉴定中心的时候，我还真没留意王志革去洗过手。弄不好韩彬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意到王志革不对劲了…不过，这大概也正好能解释，他为什么没有戳穿我们。我觉得——他在看戏。”
关宏宇没懂：“看戏？”
关宏峰点点头：“对，不管是王志革这样的连环杀手，还是铤而走险，和我互换身份的你这个通缉犯，他都当戏看。他似乎更乐于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关宏宇愣了会儿：“正宗变态啊。”
他故意停顿了会儿，又问：“亚楠给你的第二份报告为什么不给我看？”
关宏峰心下一惊，手放到嘴边咬了一下，又迅速拿下来，疑惑：“第二份报告？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关宏宇道：“对，她说给了你两份报告。”
关宏峰恍然大悟一般：“如果她是这么跟你说的，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她是在试探我们。亚楠只给了我一份文件，却故意对你说两份，这是想观察你的反应，确定我们的交接。”
关宏宇有些震惊，他思索了一下：“那现在…既然已经穿帮了，我们是不是要跟亚楠摊牌。”
关宏峰道：“在她挑明之前，我们还是把戏演到底吧。小心隔墙有耳。”
“虎子”撞了一下玻璃，发出的声响让关宏宇微微一惊。
第二天一早。
关宏峰走进支队，看了眼空荡荡的会议室，问：“海港队的人呢？”
周巡懒洋洋地道：“昨天夜里把王志革送到看守所，今天还得把他从看守所再提回来。老赵生怕路上有闪失，亲自去押车了。剩下的人都在忙活着翻证据呢。目前两个支队一共撒出去将近十个探组，去核查五年前和王志革车震的那个老同学，到目前都没有任何结果。当然，所谓的‘老同学’很有可能只是王志革当时应付吕四平的说辞罢了。”
关宏峰问：“那自由行酒店的工作人员有可能指认吗？”
周巡摇了摇头：“照片指认至少需要十张以上，真人指认只需要五个人。我都没指望他从五个人当中认出王志革，人数翻倍，就更没戏了。”
关宏峰点头：“以王志革作案的一贯手法来看，他进入自由行酒店的时候，肯定做过某种变装，掩饰体貌特征。”?
周舒桐想了想：“那个和吕四平一起开房的女人呢？是不是…唯一可能认识那个女人的吕四平已经死了，找到她就更没可能了？”
关宏峰和周巡都扬起头，吃惊地看着周舒桐。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赵茜气喘吁吁，明显是一路跑来的。她的头发蓬乱，眼睛却在发亮：“周队！关队！找到了…找到证据了！”
周巡站在塑料布旁边，兴奋地搓手。他绕着塑料布上的脚垫、椅套转了半圈，深深呼出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赵茜则似乎有些茫然，站在关宏峰的身边。
关宏峰正蹲在地上，仔细地观察脚垫：“织物残留？”
赵茜点头：“对，我们在捷达车驾驶席的脚垫背面找到了这个。”她边说边拿起个物证袋，可以看见里面有截很小很短的白色线头。
关宏峰接过物证袋，从赵茜手里接过放大镜。?
赵茜道：“这是21支精梳的纯棉线，和常艾艾内裤的材质完全一样。而且在线头的一端，我们还发现了血迹。DNA的提取和比对需要时间，但是从血型上来看…和常艾艾一致。”
周巡一拍巴掌：“齐活！钉死这个孙子了。看丫的这回还能怎么赖！”
关宏峰一言不发地拿放大镜仔细观察物证，又站起身走到车旁边，戴上手套，仔细地翻看脚垫，甚至把脚垫拿到鼻子旁边闻了闻。他做完这一切，站起来环视屋子里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周舒桐的身上。他注意到周舒桐在发呆，而且毫不兴奋，跟周围其他人的状态有些格格不入。
周舒桐看到关宏峰在看自己，立刻垂下目光。?
关宏峰把物证袋还给赵茜：“不好意思…这个物证恐怕不能用。”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关宏峰看了眼赵茜，又看了眼周舒桐，转开了目光，低声道：“昨天把王志革带回来之后，我曾经从物证室拿了被害人的衣物来这里和车辆内各类织物制品作比对，这个线头恐怕就是那时候我不小心掉落的。”
赵茜微微张开了嘴，满脸的惊讶。
关宏峰道：“赖我，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真是不好意思。”
高亚楠和赵茜都投来难以置信的眼神。
关宏峰转身往车库外走去，走到周巡旁边时停下脚步：“怎么，难不成你想将错就错？如果想造证据出来的话，我可以帮你造个比这个更逼真的。”
周巡被噎住，不知该说什么。
关宏峰没再理会其他人，大步走出了车库，独自回到了会议室，桌子上摊放着各种各样的物证。他盯着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正一遍遍反复播放着李地参和常艾艾被杀的时候车内录的那段视频。?
赵茜走进来，拿了个物证袋。她把里面的房卡和几张指纹检验结果递给关宏峰：“关队，当年在房卡上检验出了四组不同的指纹，但是…?”
关宏峰道：“没有王志革的对吧？”赵茜点头。?
关宏峰无奈叹气，紧接着，周舒桐和周巡走了进来。关宏峰抬眼看周巡：“服务员做完指认了吗？”
“做是做完了，”周巡苦笑，“服务员指认出，五年前是小汪入室杀害的吕四平。要不是王志革还在押，我真有心直接把小汪送进去。”
关宏峰微微一笑。周巡停顿了会儿，咬咬牙：“没关系，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海港支队所有人都撒出去了，走访、查找当年和王志革搞破鞋的那个
女人，没准…”
关宏峰抬头：“找到了又能怎么样？能证明是他杀了吕四平，和其余的那四对儿？”
周巡侧着脑袋想了会儿，不耐烦地在会议桌旁走来走去：“那咱们总得干点啥吧…说实话老关，你确定那线头真是你昨天晚上不小心掉在车里的？”
关宏峰瞟了眼在旁边的周舒桐，她原本正在看着周巡，话题转换到车里的线头，她立刻低下头。
关宏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周巡：“你确定我们为了给他定罪可以不择手段么？”
周巡又被噎住了，他咬着牙想了半天，最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出去了。
关宏峰转过头，沉声警告周舒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用这种方式给他定了罪，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们发现真凶不是他，那该怎么办？”
周舒桐目光闪烁，犹豫地回应：“关队，我只是觉得这么做…”
关宏峰郑重打断她：“几年前我们有一位优秀的同事，在面临同样情况时，也选择了这么做，并且在自己觉得正确的执法方式上越走越偏。后来别说执法，连警察也做不成。”
赵茜面露惊讶之色，周舒桐的表情则显得有些黯淡。
关宏峰轻轻敲敲桌子，继续沉声说道：“回到这个案子上来，我们确实应该给他定罪，但要通过正确的方式，以及合法的途径。王志革是个比较少见的个案，他之所以能多年来连环作案，很大程度得益于他参与物证鉴定工作所完善的反侦察能力。但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只要进出犯罪现场，就一定会发生犯罪人与案发现场之间的物质交换。他也不例外。”
说完，他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敲了下空格键。屏幕画面定格在凶手血淋淋的左手上。
关宏峰把画面截图，将图片不断放大：“说起来，这么高清晰度的视频还原，还是出自王志革之手。真有点讽刺是吧？”
画面放大到王志革手的局部，他指着血淋淋的左手，问周舒桐：“你看这像什么？”
周舒桐贴近屏幕，仔细地端详，注意到在他左手无名指的位置上，有个非常非常小的，与整只手上血色略有不同的色块。?
周舒桐不太确定地道：“这是…他戴的结婚戒指？”
关宏峰笑了笑：“对，戒指。”他说完站了起来，正要往外走时，他回头看了眼赵茜搁在桌上的房卡，想了想，把房卡和那几张指纹检验结果也拿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室，周舒桐忙跟了上去。
王志革坐在审讯室里——在看守所关了半宿之后，他看上去很疲累，眼色晦暗，正与周巡对峙。关宏峰推门进来，坐在周巡旁边，两个人一同凝视着王志革。
王志革戴着背铐，一缕头发垂在眼前，但依旧很沉稳，头低着，微微翻着眼。
关宏峰起身面对他，声音平静、笃定：“五年前因为被勒索，给你的心里烙下创伤。你开始了不断强迫性地杀人，以驱逐自己心中抹之不去的屈辱感。这些年来，你的屈辱感是否抹去我不得而知，但你杀人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并利用专业上的优势，消除线索甚至留下误导性质的信息，导致你犯的案件成为了悬案。这让你的内心越来越兴奋，越来越膨胀，同样也让你的内心感到越来越空虚，所以当你看到媒体把李地参案件闹得满城风雨时，依然确信没留下破绽的你，为了寻求刺激，向警方挑战，亲手把证据提供给了警方甚至媒体。没想到歪打正着引出了模仿犯。这一切让你更加兴奋，你的心里越痒痒，你就越想戳我们的痛处。你的心里是不是认为你足够聪明？认为你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认为就算你公布了足够多的线索，引来我们的怀疑，也没办法给你定罪？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已经全部落空了。因为我们已经确定，你就是九件命案的真正凶手。”
沉默良久，王志革的声音嘶哑而沉稳：“证据呢？”
关宏峰道：“解开手铐。”?
周巡一愣：“什么？?”
“我说。”关宏峰道，“解开手铐！”
周巡上前，解开了王志革的手铐。?
关宏峰：“摁住他左手。”
周巡虽然没明白关宏峰想干什么，但还是照做，随手把王志革的右手熟练地铐在椅子上，然后把他的左手摁在了桌子上。
关宏峰看了眼周巡：“要是我这次错了，可就真得牵扯国家赔偿了。”
赵茜已经在桌上打开了工具箱。关宏峰拿着把很小的尖嘴钳子，走到王志革面前，单独捏住王志革左手的无名指，看了眼上面的结婚戒指，然后定定看着王志革：“结婚十年，你摘下过婚戒么？”
王志革听到这话，先是不明就里，呆呆地望着关宏峰。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拼命地挣扎着。
周巡看到他这种反应，一下子来了精神，死死地摁住了他，关宏峰拿着钳子，从他的手指上掰断戒指，把戒指摘了下来。
赵茜立刻上前，用棉签在王志革左手无名指戒指曾经遮住的地方擦了一圈。
赵茜看了看棉签，摇头：“好像没有什么残留。”
关宏峰冲她举着已经掰断的戒指的内圈，那上面有隐隐的污渍。他微微一笑：“这里面呢？总不可能是生锈了吧？”
戒指被送进技术处不久，结果就出来了。戒指内圈里有被害人的血迹——这证据已经不能再瓷实了！
刘长永道：“市局那边给我打了电话，对咱们专案组的效率很满意。老实说，关队，有你在和没你在确实不一样。”虽然是在夸人，但刘长永的表情有点别扭，甚至还特意转过了脸，没看关宏峰。
这时，一名刑警带着董涵从门外走进来。周巡上前，和董涵握手寒暄，半回过头，看着刘长永：“老刘，还是你接待一下吧，确保咱们董记者所在的《津港头条》能发布第一手的案件新闻。”
刘长永带着董涵走进楼道，大厅里只剩关宏峰、赵馨诚和韩彬。
赵馨诚依然难掩兴奋：“行，关队，那我们先撤了。老周说专案报告他会去写。弄完了我直接签个字就行。这回能有机会跟您一块儿查案，我也是受教了。希望今后有机会能常来往。”
他和关宏峰握完手，往门外走，韩彬也走了过来，特意和关宏峰握手：“这次跟关队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您。”
关宏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到感谢，大概是我得感谢你吧…咱们有机会再联络。”?
韩彬冲关宏峰笑了笑，跟在众人后面走了。
周巡走过来：“放心吧，这回的专案报告，我一定从头到脚把你夸成朵花。而且听老刘说，市局对这次你在专案中的作用一直有所了解，态度已经缓和多了。那个姓董的记者也答应在媒体上支持咱们。走走走，咱俩吃个饭去。”
关宏峰：“先等等。”?周巡一愣：“等…等啥？”
关宏峰看了眼周巡：“一个不太确定的推测。”
周巡疑惑地看着关宏峰，但关宏峰没有继续的意思。
正在这时，周舒桐和赵茜正送王志革的妻子唐莹往楼外走。走到关宏峰身边的时候，关宏峰出声叫住了她。?
关宏峰：“唐女士，请等一下。”
唐莹停下来，哭得红肿的双眼疑惑地看着关宏峰。
关宏峰从兜里掏出个物证袋，里面是张房卡：“在您爱人实施的第一起案件中，我们找到了一张房卡。”
唐莹迷茫地点头，眼神没有聚焦。关宏峰道：“他虽然清理了整个现场，但这张房卡是吕四平开门后就插在电源插槽里的，您丈夫勒死吕四平后离开房间时，显然并不需要把房卡拿走，所以这张房卡一直留在电源插槽里，成为了整个现场中他唯一没有清理过的物证。这张房卡上，我们找到了四组指纹，没有任何一组和您丈夫的指纹吻合。甚至没有任何一组指纹是属于吕四平的。”唐莹听着听着，有些涣散的眼神逐渐集中起来。
关宏峰接着说：“依据酒店服务员的描述，吕四平那天是和一个女人开的房。吕四平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做的登记，但接过房卡的却是那个女人。对于那起案件，我一直有一点很想不通。那就是，谁为您丈夫开的门？”
这时，唐莹的表情已经变了，之前所有的委屈、难过都已经消失了，她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关宏峰微笑了一下：“所以，我在这里等您，也是不揣冒昧。请您留下指纹，做一下比对。”
唐莹盯着关宏峰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恶毒和怨恨，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旁，周舒桐和赵茜虽然是一脸的惊讶，但却进入了防备状态。
周巡眯起眼，重新审视唐莹。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娇小的女人身上。
唐莹慢慢塌下了肩膀。
不远处的户外停车场，赵馨诚发动车子，韩彬饶有兴致地看着关宏峰的所作所为，然后抬头看看天，雨停了，阳光慢慢照了下来。韩彬钻进车内。
顾局和周巡两人站在办公桌前，正在向领导汇报。办公桌后的领导手里拿着书面报告，听取着汇报，余光却不停地扫视着摊在写字台上的报纸标题——
《五案九尸凶手难逃天网——市公安局集结精英终破案》
《基因检测新技术助力“6.21”杀人案告破》
《“6.21”杀人案火速告破——公安精英大显神威》
《“6.21”杀人案告破，凶手五年间数次犯案背九条人命》
市局领导露出满意的笑容，听着顾局和周巡的汇报，频频点头。
办公桌对面，周巡看着市局领导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关宏峰站在他身边，背过身去，用手机悄悄发了一个短信。
关宏宇坐在沙发前盯着电脑，手机响起，他打开短信，短信内容是：案子破了。他的目光转到库房箱子上摆着的笔记本电脑，跟笔记本电脑相连的，正是他从交管局拿回来的移动硬盘。
电脑屏幕定格在一帧监控画面上，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2月13日的晚上21点21分。
监控画面上拍到了一个男人的右半边身形。
虽然没有看到左脸的伤疤，但关宏宇很清醒地意识到，监控画面上出现的，绝不是他自己。
关宏峰是下午回来的。
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看视频，电脑上插着交管局送来的移动硬盘。关宏宇靠在拉着窗帘的窗户旁，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关宏峰，眼神有些异样。
关宏峰看着视频，皱起眉，并没发现关宏宇的反常：“不是跟你说不要在家里抽烟了么？”
关宏宇没搭腔。
关宏峰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什么，凑到屏幕前，点了暂停键，然后往回倒了一段又重新看，再度暂停，把监控定格在一帧画面上，招呼关宏宇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安腾！你看…”
关宏宇把烟头扔进杯里，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柜子上，漫不经心地走到关宏峰身旁。
监控视频里拍到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身上斜挎着一个包。视频上显示的时间是夜间11点42分。
关宏宇只瞄了一眼屏幕，全然没有关宏峰的专注。随即，关宏宇面露嘲讽之色，盯着关宏峰。
关宏峰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依然在念叨：“应该是他，一定是他…”
关宏宇直起腰，语气有点儿阴阳怪气：“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安腾？”
关宏峰还是没抬头，盯着画面，似乎在思索什么：“这段视频是港美便利店南侧的一个监控拍到的。时间也符合证言中的描述。看来他当晚确实曾经
自港美便利店门口经过，然后出现在案发的四号楼楼下。”
关宏宇坐在他身旁：“你真是这么推测出来的？还是说…”他忽然凑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打开了九点到十点时间段的一组监控视频。
关宏峰面露诧异之色。
21点12分，视频画面里，出现了他自己。
关宏宇定格视频，冷冷地接着道：“还是说那天晚上，其实你也在？”
关宏峰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关宏宇站起身，逼视着他：“不管安腾的身份是真是假，但他不一定做了伪证。那天晚上，他是看到了人，但他所看到的——其实是你，对吧？”
关宏峰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惊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尴尬地寻找措辞：“你不明白，当时的情况很复杂…
“哥，那一家五口不是我杀的，我相信也不会是你。”关宏宇站了起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会在那儿附近？”
关宏峰咬着牙，踌躇了半晌，似乎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关宏宇慢慢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有些不信任我，但现在看来，是你一直在瞒着我什么事。我冒着随时可能被捕的风险，配合你一次次进出刑侦支队，甚至帮你破案抓人。但你却…”
他越说越激动，也越来越烦躁，来回左右踱步，最终走到关宏峰面前：“我为你一次次冒险，而你却瞒着我这么重要的事情，到底那天晚上你在那儿做什么？你肯定去过案发现场，所以你认得安腾，对不对？”
关宏峰低着头，没有看他。
关宏峰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关宏宇，他又逼近一步，咬牙道：“你知道咱俩轮流冒充同一个人这件事，我有多大压力么？你就是关宏峰，所以你作为关宏峰出现在周巡他们面前的时候，是不需要刻意掩饰什么的。但我不是你，刑侦支队是你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周围这些人也是和你相处了很多年的同事，那里对你而言跟自家后院没什么区别。但对我而言，就是龙潭虎穴！我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提心吊胆！我生怕我们的自作聪明最后成了自投罗网，我更担心一旦露出马脚，会毁了你的一切！但你有为我考虑过么？！”
关宏峰听着听着，终于也露出了恼火的神情，他压低了嗓门道：“你觉得我没为你考虑过？我不但包庇了你，甚至和你一起…你知道么？我们等于一
直在犯罪！你不会明白我的苦衷。对你隐瞒…原因很复杂。但这不代表我不信任你。”
“和我谈信任是吧？”关宏宇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大了，“在我被冤枉这件事情上，你明明知道的可能比任何人都多，却一个字也没跟我说过。现在，要么告诉我那晚你出现在现场的原因，告诉我一切，要么就别留我，我自己走出去！”
关宏峰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依然一语不发。
关宏宇不再多话，沉着脸走进卧室，用极大的声响打开衣柜，一言不发地拿着背包收拾行装。关宏峰猛然惊醒，快步走进卧室，抢过关宏宇手上的包：“你疯了？出去找死啊？”
关宏宇用发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大力从他手上把包拽回来，上前从笔记本电脑上粗暴地扯下移动硬盘，塞进包里，拿起包往外走。
关宏峰冲上去，一把把他推到墙上：“好！我告诉你！没错，那天晚上我确实在那里，安腾看见的人就是我！”
关宏宇停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关宏峰不急着继续往下说，他转身坐回到沙发上：“给我一根烟。”
关宏宇狠狠地把烟扔给关宏峰，又把打火机扔给了他。
关宏峰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终于开口说话。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告诉我说有伍玲玲遇害的线索，然后我就去了…当时路面很暗，我到了那个小区附近，经过港美超市的时候，好像是撞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现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安腾。但是当时我正赶时间，完全没有在意，就在我即将走到指定地点时，忽然接到周巡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接到报案，彩虹小区4号楼1301室，有人入室行凶。
“我立刻赶到了现场，呈现在我面前的画面触目惊心。从现场提取到的DNA、毛发，最关键的是指纹，统统都指向了你。但我知道凶手肯定不是你，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阴谋，我必须尽快联系到你。”
关宏峰低下头，看着闪烁的烟头：“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打电话给我的人，你也应该知道，他就是吴征。”
关宏宇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关宏峰稍作停顿接着说道：“吴征表面上是废品回收站老板，但他的真实身份是卧底，这是严格保密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瞒着你的原因。吴征在跟我取得联系之后惨遭灭门，凶手把这一切又栽赃陷害给你，既杀人灭口，又把我推入深渊…因为你是我弟弟，我至亲的人…他们是冲我来的。”
关宏宇重重地跌入沙发，他双手抱头，反复搓揉头发，努力思考关宏峰说的每一句话，过了良久他抬头说道：“我真不知道你哪句话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关宏峰颓然坐下，艰涩地道：“对不起，宏宇…哥一定会想办法证明你的清白。”
关宏宇表情痛苦复杂，他用双手抹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他没有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他觉得很无措，很没有安全感。然后一个突兀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他需要弄一把枪。自卫也好，反击也好，他得有那么个傍身的东西。
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物流，三道九流的其实接触得不少，切口暗门，多多少少也都知道一些。
下午，过了午饭点，他摸到个地下赌场，引诱人家给他弄把“横货”去“摘瓢儿”。
赌场坐门的叫宝哥，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会儿，打电话叫了个叫辣头儿的小弟来，带关宏宇去“拿货”。辣头儿年纪不大，头发有点儿自来卷，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关宏宇走到近前，没说话，看了几眼。
辣头儿也在看他，半晌咂咂嘴，从随身的斜跨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布包，把一支手枪递过去。关宏宇接过枪熟练地拉开套筒，检查枪支，退下弹匣，发现弹匣是空的，皱眉道：“子弹呢？”
“规矩。”辣头儿从包里掏出个盒子，冲他晃了晃，“枪弹分离。”
关宏宇把枪在手里掉了个个儿，枪口对着自己，递回给辣头儿：“你谨慎我不反对，自己压上子弹试射一发我看看。”辣头儿一怔：“你疯了！开枪叫警察来抓咱们？”
关宏宇轻描淡写地说：“用布裹住枪口，没多大声儿。这支枪套筒不是原配的，扳机的老化程度也很严重，保险还是坏的。从外观上看，应该是用报废枪支改装的。这类货虽然不吝新旧，但总得能喷火儿吧。”
关宏宇的话让辣头儿和另外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辣头儿接过枪，看了眼树林外的方向：“行。那也别在这儿，往里走走。”说完，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关宏宇跟了上去，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尾随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关宏宇左后方的人突然上前勒住关宏宇的脖子，另外一人从腰上掏出把三棱刮刀，向关宏宇后腰恶狠狠地捅了过去。关宏宇身子一矮，单膝跪地，一手伸进脖颈处扒住勒着自己的那条胳膊，左手向后拽住那人的头发，一个背跨把他摔了出去，右后方那人的三棱刮刀收势不及，扎在了自己同伙的屁股上。
关宏宇随即起身，拿三棱刮刀的伸手又朝关宏宇脸上捅，关宏宇立肘架开他持刀的那条胳膊，然后上步钻进他怀里，右手飞快地在他喉结上打了一拳，这人撒手扔刀，后仰倒地。关宏宇转过身，辣头儿正惊慌失措地从枪上退下弹匣，想往里压子弹。
关宏宇几步上前，到辣头儿面前却停住了，脸上挂着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辣头儿手直哆嗦，半天没把子弹压进去，一颗子弹还掉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辣头儿干脆停了下来，放弃抵抗，把手里的枪和身上的包全扔到地上，自己也跪下来，举起双手，陪着笑脸道：“兄弟有话好说。东西你拿走，算我赔不是。”
关宏宇盯着他冷笑一声，捡起手枪和子弹，塞进随身的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出小树林，打了一部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拨号显示的名字是崔虎。
铃响了两声，有人接起了电话，声音显得尤其兴奋：“你居然还活着！怎么才联系我啊！”
崔虎是个胖子，信息搜集爱好者，窝在市郊一座小仓库里，是早年关宏宇跑货时候认识的。
关宏宇一路摸了过来，警觉地左顾右盼，来到仓库的卷帘门前。屋檐下有个监控器正追随他的移动而移动，关宏宇刚到门口想要抬手敲门，卷帘门已经徐徐打开。卷帘门自动打开了不到一米的高度，关宏宇弓身钻了进去。刚一进去，身后卷帘门便自动关上了。
仓库不大，只有三四十平米的样子，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弓、刀、模型。仓库里充斥着各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在一堆显示器和仪器背后一张大脸探了出来。
崔虎仔细端详关宏宇，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日子你丫死哪儿去了？通缉令上说你杀了人？真的假的？”
“我会杀人？”关宏宇冲他一摊手，“你信？”
崔虎捶了他一拳：“那你不早点儿来找我！这段时间你在哪儿蹲着啊？”
关宏宇熟门熟路地走向冰箱，取出一罐啤酒扔给他，然后又取出一罐，随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瓶盖一别，撬开，灌下一口啤酒。随后笑了：“管那么多干吗，反正现在不来你这儿了吗？”
崔虎打开啤酒也灌了一口，一脸兴奋：“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要是想出境，我可以帮你弄套手续。”
关宏宇拿起酒瓶喝了一口，抬眼坚定地看着崔虎：“谁说我要跑了？”
崔虎疑惑地看着他：“那…你要是打算自首…找我干啥呢？”
关宏宇沉声道：“我要拿到案卷，证实自己的清白！”
崔虎喝了口啤酒，颇为惊讶地吹了声口哨。
关宏宇问：“像我这种被公安部通缉的人，案卷资料在公安部的网络上会不会有备案？”
崔虎正喝着啤酒，差点被呛到：“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公安部的防火墙是随便能攻破的吗？你知道全世界每天有多少黑客围着国家安全保密的资料库转悠么？想黑进去，没门儿！”
关宏宇听完，似乎有些失望，想了想，忽然问：“那…监控装置呢？”
他光出了一张嘴，崔虎十分敬业地鼓捣了好几个小时。偏偏这出嘴的还不老实，一刻不停在他身后转来转去，隔三差五就要凑上来问上一句“好了没”。
崔虎忍不住了，回头瞪他：“你当这是脑残电影是不是？敲个回车键就看见白宫的厕所了？现在的交通监控系统，防火墙至少都是六十四位加密的，涉及到安防监控甚至可能是一百二十八位加密。这还不算解码前的电子授权、身份认证…”
关宏宇不大相信：“不是说现在的黑客随便敲几下键盘，都能让提款机往外喷钞票么？”
“哎呦喂祖宗啊。”崔虎简直哭笑不得，“那哥们早挂了，你期望我也挂一挂是不是？”
说完，他向椅子后面一靠，看着屏幕上一个正在运算的电子解码窗口，慢慢地说：“这设计防火墙的吧，可不是怂人。而且这种公安部门的哪怕仅仅是外围的防火墙，想黑进管理界面几乎是不可能的。”
关宏宇：“那就发个木马病毒，黑了他们。”
崔虎露出了面对外行的痛苦，强撑着打死他的冲动试图解释清楚：“管理界面的操作终端根本就不通外网。我想往那边发张苍老师的照片都不可能。既然不可能黑进管理界面，那唯一的方法就是渗透进后台。我现在倒是大概搞清楚了交通监控加密算法，但是身份认证这部分还得单独找台交管局的远程终端黑一组出来。保险起见，挑个偏点儿的地儿吧，廊平分局或者方山交通支队一类的。”这胖子不甚灵活的手指在几台电脑界面上来回切换，长丰刑侦支队附近的监控视频陆续在电脑界面上呈现。
关宏宇一边盯着画面看，一边猛地灌下最后一口啤酒，然后把啤酒瓶往桌上用力一放：“王志革案子刚刚结案，今晚周巡肯定安排队里的人都休息，只有刘长永在值班，我一定要抓住时机把案卷拿出来。”
崔虎也挺兴奋：“行，我给你盯着。”
关宏宇点点头，走出去，拨通了电话：“喂，是我，能帮我个小忙吗？”
片刻后，音素酒吧。刘音站在门口，客人都在从酒吧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抱怨，刘音站在门口跟大家解释道歉。待客人走完，她站在酒吧门口望向外面无边的夜色，沉思了片刻，她把“Close”的牌子挂了出来，然后关上大门。

第十章 档案
入夜。
高亚楠坐在电脑前撰写报告，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她偏着头，时不时去看手里的钥匙——钥匙里有个活扣，里头是有张照片的。她心里知道那是谁的照片，却有点不太敢打开来，也不敢多看，只能在手里握着，握到终于有了些体温。突然一股恶心感袭来，她立刻冲到洗手池前，干呕起来。
正在这时，关宏宇已经来到了门口，看着高亚楠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高亚楠吐得天昏地暗，完全没留意身边，等吐完不经意一瞥看见门口的人影，慢慢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就正巧对上了。
关宏宇努力动了动嘴唇，克制想要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慢慢走向她，直到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尽力压低声音叫道：“亚楠…你…”
高亚楠没有回答，只是倚在洗手池旁，低下头努力控制情绪。
关宏宇怔怔地站在她身旁，千言万语，欲说无言。
高亚楠收起情绪，坐回了电脑桌前假装工作，但她盯着电脑屏幕，脸上明显有泪痕。
关宏宇表情复杂，有愧疚，也有忧虑，他倚在电脑桌上，紧盯着法医室门口。一阵沉默之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话。
高亚楠：“你…”
关宏宇：“我…”
高亚楠轻轻一笑：“你先说吧。”
关宏宇低头看着脚尖，掩饰愧疚缓缓低声说道：“我…对不起…”
过了良久，高亚楠缓缓说道：“跟我说这些干吗…”
关宏宇停顿一下缓缓说道：“亚楠，我没杀人。”
高亚楠转过头来，眼中略有泪痕：“为什么不早点找告诉我？是连我都不信任吗？
关宏宇低声道：“开始没告诉你，是以为这事儿马上就会过去，后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
高亚楠打断：“是因为你哥。”
关宏宇咬了咬腮帮子，仍有些余怒未消：“你别提他…”
高亚楠愣了愣，看了眼关宏宇：“你们吵架了？”
关宏宇看着门口没有回答，他顿了一下转换话题：“我知道你早就看穿了我和他的关系，还一直暗中帮助我们，案卷那一页…你是怎么拿到的？”
高亚楠轻声道：“我给周巡喝了点安眠药，偷拿了他的钥匙…”
关宏宇沉默了许久，似乎想要握住高亚楠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答应我，以后别再为我冒险了。”
高亚楠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却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关宏宇看着她，目光也慢慢变得柔和：“档案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放心。”
是夜，刘长永正在研究案卷，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关宏宇站在外面道：“能进来吗？”
刘长永长吸一口气，把手头的卷宗收起放好，才道：“进来吧。”
关宏宇推门进来，刘长永转头假装看电脑：“忙完王志革的案子大家都歇了口气，你怎么没休息休息啊。”
关宏宇一边在他对面坐下一边说：“忙惯了突然停下来还真不适应，过来看看。”
刘长永也笑了：“我一老头有什么好看的？”
关宏宇一笑，一边用手指轻击大腿说道：“老刘，咱们老搭档这么长时间了，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长永被他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去书柜泡茶。
关宏宇趁机很快扫视了一圈办公室，从书架到刘长永办公桌，再到办公桌后的一排抽屉，然后迅速收起视线。刘长永一边从柜子里取出茶叶往水杯里放，一边笑答：“我觉得你是一个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人…我之前一直都认为你向来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对工作认真负责…”
关宏宇嘲笑了一下：“铁面无私？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说这话时刘长永已经端了两杯茶过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关宏宇面前，自己端着茶杯坐回办公桌后的位置。
刘长永看着关宏宇接着说道：“我也不大明白，为什么你在你弟这个案子上总是拎不清。”
关宏宇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样？”
刘长永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关宏宇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
刘长永放下茶杯：“毕竟是亲人吧，我特别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劝你别再参与这件事了，别让自己两难。”关宏宇心里冷笑了一下，没应声。
关宏宇低头看了一眼电话，然后转移话题道：“说到亲人，我也特别理解你和小周…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小周之所以选择做警察，其实也正是因为她的爸爸也是警察？我感觉也许她内心里早就已经原谅你了，只是表面上还要跟你、也是跟她自己较劲。”
刘长永看着手里的茶，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刘长永犹豫了一秒，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嘈杂的吵闹声。接着周舒桐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似乎十分为难：“有人报案，非要找你…是个小姑娘。”
那头声音越来越大，刘长永挂了电话，无奈地站起来：“这…我得去一下，有人在前头闹呢。”
关宏宇假装恍然大悟，忙站起身来：“得，那你先忙，正好我去趟厕所。”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关宏宇脚步放得很慢，假装进了厕所，其实躲在厕所门后，刘长永走远后，他迅速闪身来到刘长永办公室门口，重新推门进去。
刘长永正下楼，老远就听到一个高分贝的女声在说些什么。一进门，就看到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接待室大厅里，挑衅地向他看过来，周舒桐正在旁边低声劝说着什么。
刘长永心里顿时不大舒服，在周舒桐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要报案？”
女孩道：“是啊。你是谁？”
“说吧。”刘长永，“我是副支队长。”
女孩严肃起来，她身体前倾，将双肘靠在桌上，假装陷入回忆中，一副委屈害怕的模样。
周舒桐赶紧开始记录。
“叫什么名字？”
“刘音…”女孩声音有些颤抖，“我刚才路过长虹天桥的时候…桥底下突然蹿出一个人把我往一辆车上拽。当时我使劲喊，但周围根本没人…”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假装害怕得哭了起来。
周舒桐听到这里有些着急：“后来呢？”
女孩一边哭一边接着说：“还好我出门有带防狼器的习惯，我趁乱从包里取出来拉开报警开关，那人就被吓跑了。”
刘长永沉声道：“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刘音楚楚可怜地摇摇头：“灯光太暗，根本看不清…这是不是就是网络上流传的那种作案手段？好可怕，如果我没有这个防狼器可能就…你们一定要严肃对待这个案子，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啊…”
周舒桐忍不住低声道：“别怕，我觉得，你应该只是遇到酒后闹事的色狼了。”
刘长永打量了一下刘音的衣着打扮，隐晦地提醒道：“我也提醒一下你们女同志啊，晚上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多穿点儿，尽量不要给那些人制造起色心的机会。”
刘音急了：“你怎么说话呢？受害者还有错了？你们警察要是尽职尽责，这些人还哪有机会偷偷摸摸地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刘长永听到偷偷摸摸和见不得人，突然脸色一变。
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猛然起身，对周舒桐道：“你先做好记录，我有点事马上回来。”
周舒桐一脸茫然地看着刘长永。
刘音不干了，一把抓住刘长永的手：“哎？你干吗去？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啊！这是诽谤！我穿衣服怎么了我！”
刘长永脸色铁青，极力摆脱了刘音：“这位同志，请你稍等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刘音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冲着刘长永喊：“副队长了不起啊？警察说话就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周舒桐一边劝一边拦着刘音，本想着这姑娘还得闹一阵，结果刘长永一走，她很快就消停了，拿出手机，手速极快地发了条消息。
关宏宇已经拿铁丝撬开了锁，拉开抽屉，只见抽屉里锁着一张刘长永、周舒桐和他妻子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其他文件，但唯独没有“2.13灭门案”卷宗。
他心有不甘，再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刚关上抽屉，刘音的短信来了，只有四个字：“他上去了”。
关宏宇眉头皱了起来，他立刻把抽屉轻轻合上，然后急忙一个箭步朝门口跑去，轻轻拉开房门，向外探出头去。门外，刘长永正疾步朝办公室走来。
关宏宇手心都是汗，他轻轻合上门，转身在办公室四下张望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他看了看拉着的窗帘，快步躲进窗帘背后，但窗帘根本盖不住脚。他只得又退出来继续寻找，但办公室内根本无处藏身，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关宏宇急得原地打转。千钧一发之际，他听见有人叫住了刘长永。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关宏峰。
现在是夜里，他是怎么出门的？关宏宇顾不得想那么多了，迅速缩回来贴在门口，一边平复呼吸，一边默默地听外面两个人说话。
“老刘？怎么了？”
“诶？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哦，刚才下去跟亚楠聊了点事儿。”
“走，那咱们进去接着聊。”
刘长永刚要转身，关宏宇找了个视觉死角，从他身后迅速溜了出来，在门口微微一停，给关宏峰递了一个“周舒桐”的口型。
关宏峰看在眼里，一边继续走向刘长永，一边不动声色地叫住他：“刚才听亚楠说好像有人报案，什么案啊？”
刘长永转身答道：“嗨，真是报什么案的人都有，还动不动就找领导，这不有病么？”这时关宏峰已经走到刘长永身边，他用余光看见关宏宇已经躲进隐蔽处，便放心和刘长永一起进了办公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走廊隐蔽处，关宏宇按着耳机，在他耳边响起崔虎一惊一乍的声音。
“我跟你说啊，刚才我看见有个人从后门进了大楼，跟你那是长得一模一样，吓死我了，不过后来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觉得那应该是你哥。”
崔虎面前显示器上显示着九宫格监控画面，里面分别是刑侦支队正门、后门等不同角度画面，以及刑侦支队附近几处红绿灯口画面。胖子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对着耳麦兴奋地说道：“你哥跟你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区别啊，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你俩现在都在这栋楼里，刺激啊。”
关宏宇没工夫跟他贫，叮嘱道：“刺激个屁！你把外面盯紧了。”
刘长永和关宏峰进去之后，隐隐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关宏宇不敢靠得太紧，只得躲在走廊隔道里，他依着墙，尽量让自己往黑暗中缩，一边警惕地观察走廊，空空洞洞，一个人也没有。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背后响起了声音：“关老师，你在这里做什么？”
关宏宇眉毛一跳，慢慢地转过身去，只见周舒桐抱着一叠文件，正满面困惑地看着他。这姑娘来得实在太巧，又太不巧了。
关宏宇揉了揉眉头，故作淡定地继续环视着走廊，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队里很少这么安静，总有点哪里不对，随便转转检查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楼梯口：“我去楼下看看。”
周舒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他走了，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关宏宇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周舒桐走的方向，冷汗又下来了，赶紧大声叫住周舒桐：“你等等。”
周舒桐停步回头。关宏宇问：“你去给刘队送文件？”
“对。”周舒桐点点头，“刚才的一个报案记录。”
关宏宇心道还好及时发现，立刻回身走过来，皱着眉头，故意道：“什么报案笔录要特意现在拿过来？给我看看。”
周舒桐赶紧把案卷递过去：“对了，关老师，我总觉得这个报案人有点奇怪。”
关宏宇接过案卷，不经意地问：“哦，怎么了？”
周舒桐问：“你还记得齐卫东被害时咱们去走访过的那个酒吧吗？”
关宏宇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努力调整状态装傻：“什么酒吧？”
周舒桐道：“就是那个音素酒吧。刚才就是那个酒吧老板来报的案，叫什么刘音，她说自己刚才在彩虹桥下遇到流氓…可这个点儿酒吧不是应该正在营业吗？她跑出来做什么啊？”
关宏宇心惊于她的敏锐，把报案记录一合交给周舒桐，调侃道：“周警官，你就不允许人家有点别的什么私事儿啊。”
他存心转移话题，用余光瞟了一眼刘长永办公室方向：“对了，那张房卡的指纹对比结果出来了吗？我还想看看王志革的案卷。”
周舒桐有些为难：“可是案卷已经归档了，等我把报案记录交给刘队就去给你取。可是关老师，您不能进档案室…这…”
小姑娘大概觉得有点尴尬，也有点抱歉。
关宏宇赶紧道：“没关系，我在办公室等你。”
周舒桐一走远，关宏宇转身想要下楼，但一回头，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高亚楠。高亚楠站的位置也很隐蔽，这个时候特意走出来，向关宏宇做了个手势，让他藏好，接着径直朝刘长永办公室走去，敲开了门：“两位都在正好，我有事儿…”
里头隐隐传来谈话声，不一会儿，三个人一起出门，拐过楼梯，朝地下室走去。
等三人走远，关宏宇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次悄悄潜入刘长永办公室，轻轻把门合上，他来到书架旁，在一摞一摞文件和书籍中仔细翻找。但是书架上仍旧一无所获，他愣在原地，慢慢显出焦灼的表情。
突然，他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快步来到办公桌前，看见上面摆放了一堆文件——这好像就是刚才刘长永放案卷的地方。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这堆文件上，手微微发抖，抓起文件，一页页开始查看。
刚翻了没几页，忽然四周一黑。停电了！
分局几个区域陷入黑暗的时候，高亚楠他们正在地下室。
办公桌的电脑上放着一张图片，是齐卫东尸体照片，上头伤痕累累。高亚楠坐在电脑前用鼠标指着图片，刘长永和关宏峰围在她身后。
高亚楠道：“齐卫东遇害一案告破之后我一直琢磨一个问题，老关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三四十刀里面找到防卫伤的呢？”
刘长永挺郁闷：“亚楠，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就为这事儿啊？”
高亚楠打趣：“事儿是不大，要不你来讲讲？”刘长永笑着挠挠头。
关宏峰笑了笑，看着照片：“这要看延伸创面…”
高亚楠假装一脸不解，扭头看着关宏峰：“什么是延伸创面啊？”
关宏峰道：“凶器造成的伤口，通常都是一次性创伤，而如果被害人还没有立刻失去行动能力或被害人尸体被挪动的话，则很可能导致原伤口局部撕裂破损，也就是所谓的延伸创面。通常情况下，在被害人有多处伤口的情况下，延伸创面可以用来判断哪个伤口在前，哪个在后。所以说…”
他正说着，周舒桐抱着文件敲门进来，道：“关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啊，您要的案卷。”
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在她手中的案卷上，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只有关宏峰表情平静不动声色地接过案卷。
正在这时，法医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关宏峰的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室灯突然熄灭！但门外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刘长永和周舒桐也都一脸困惑。高亚楠第一个反应过来，关切地看向关宏峰，小心地挡在他前面。
周舒桐和刘长永都出去查看情况。
等两人一走，关宏峰再也坚持不住，他顺着实验台滑倒在地上。高亚楠过去搀扶，怎么也扶不起来，眼睁睁地看他开始抽搐，翻白眼，汗水不要钱一样流了下来。
刘长永从地下室上来，走廊里也没有灯，他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去了会议室，从桌上拿起一把应急手电转身出门，上楼直接往自己办公室里走。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屋内漆黑一片，他用灯光迅速扫视了房间——房里没有人。
他仍不放心，继续朝办公桌后走去，办公桌后仍然没有人，他伸手拉了拉抽屉，确认抽屉是锁好的，又看了看桌面，确认没有被动过，这才放心地往外走。
刚刚走到办公桌拐角处，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转身。
办公桌上其中一堆文件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他眉头一皱，立刻警觉起来，抬起手电再次在办公室内扫视，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他稍微舒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办公室，走了没几步，后面似乎有人跟了上来。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多想，后脑勺上有个什么冰凉的硬物抵了上来。
有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身后道：“别出声，带我找个东西，敢耍花样，一枪崩了你。”
刘长永关上办公室门的同时，现出藏在门后的关宏宇的身形来。关宏宇贴近办公室门，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舒一口气。
黑暗中，忽然又有一阵急匆匆又沉重的声音传来，这脚步声有点不寻常，似乎是有什么人从后面接近了刘长永。
关宏宇微微皱眉，靠在门上，刚想仔细去听，手机却亮了，是高亚楠。信息十分简短：快来法医室，你哥出事了。
他来不及细想方才的不对劲，赶紧出门，摸黑下了楼。
法医办公室内。
高亚楠等到了他，总算松了口气，关宏宇一言不发，帮忙把关宏峰搬到了尸检台上。高亚楠也很紧张，用手电上上下下地照着关宏峰的身体：“没找到伤口，你知道他怎么回事吗？”
关宏宇沉声道：“应该没有。是黑暗恐惧症发作。两年前那个案子落下的后遗症。医院检查说好像是类似于某种逆向的感光性休克。有没有办法能缓解他的症状？“
“不行。”高亚楠俯下身，扒开关宏峰的眼睑，用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窒息或者脑血管损伤。”
她把手电塞到关宏宇手里，叮嘱：“照着他眼睛，先让他一直感光。”她跑到实验室，翻箱倒柜找到注射器和吗啡，给关宏峰打上。
关宏宇看着关宏峰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急了：“这什么？吗啡？能有用吗？”
高亚楠还在推针筒，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不好说，但如果是感光性休克的逆反应，降低他的器官反应能力也许能缓和症状。”
关宏宇用手电照着关宏峰，高亚楠观察他瞳孔的变化。约摸过了一两分钟，他看起来稍稍缓和了一些，攥了攥关宏宇的手。
关宏宇大喜，连忙凑近：“哥，我是宏宇。好点儿了么？”关宏峰还很虚弱，点点头。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一片黑暗与静谧中，关宏宇的耳机却传来崔虎的声音：“老关，你们是不是灯灭了？你小心点，有人破坏了电路，我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翻，翻了进去。”
高亚楠也听见了，一脸不可置信：“翻墙进了支队？”
关宏峰挣扎着睁开眼睛，显得很紧张但仍很虚弱：“有问题…支队是有备用电源的，不可能全坏掉…有人捣鬼…”
关宏宇思忖道：“我去看看？”
关宏峰：“你不能去！你快…你快走…”
关宏宇：“我可以用关宏峰的身份去。”
关宏峰简直快要急疯了：“我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但既然出了问题，周巡肯定会赶回来的。到时候就捂不住了。你快走！”
关宏宇焦急地说：“但你现在这个状态…”
高亚楠：“你哥说得对，你快走。这里有我。”
关宏宇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喘气的哥哥，咬了咬牙，对着耳机道：“崔虎，我要走了，帮我盯着点儿监控。”
楼道内的应急电源开始发挥功效，显得亮了不少。刘长永不敢再动，一个男人用枪抵住了他的脑袋。周舒桐站在对面，显得手足无措。
她刚走进资料室，就撞见了这一幕，刚给周巡拨了个电话，对方就威胁要开枪，吓得她只能丢了枪。那男人似乎也没把这么个小女警放在眼里，低声喝问刘长永：“我问你呢！这老多案卷，哪知道哪本是关宏宇的啊？”
刘长永冷汗也已经浸透衣领，但看到周舒桐，还是强自镇定地安抚他：“你先把枪放下，我带你去找，万一擦枪走火…”
那男人环视四周，箍着刘长永的脖子一步步往后退：“等等！不对吧，案卷要是放在这儿，你还跟我墨迹啥，肯定就开始找了，是不是你怕我发现案卷不在这儿啊？”
刘长永忙道：“你别着急，案卷肯定放在档案室。我这就带你找。”他说着低头，开始佯装仔细四下观看。
男人略略松开了手，一边狐疑地看着他动作，一边警觉地回过头盯着周舒桐：“那小姑娘，你不许动，不许再打电话。”
他似乎颇为暴躁，等了一会儿看刘长永还没有找到，忽然就怒了，上去一脚将刘长永踹倒：“是不是跟我俩打马虎眼呢！屋里这么老黑，我都看不清
楚字儿，你在这寻摸啥呢！案卷肯定不在档案室，到底在哪儿！带我去！是不是让你放你自己屋了！要不就是放周巡屋了！到底放哪儿了！”他说到这里，把手里的枪用力往刘长永的太阳穴上顶了一下。
那声响闷闷的，听上去就很痛，周舒桐只觉得心被吊到了嗓子眼，急得脱口而出：“我知道关宏宇的案卷在哪儿，我带你去…你…你别激动。”刘长永看了一眼她。
男人也盯着周舒桐，他犹豫了一小会儿，当机立断地舍弃了刘长永，朝周舒桐走去：“带我去。警告你，别跟我俩嘚瑟啊。”他说着又用枪头把刘长永脑袋顶了一下。
周舒桐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缩，必须冷静，她慢慢地转过身，一步步朝前走。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挟持着刘长永，跟了上来。
拐角处，藏在墙后的关宏宇看着这一幕，震惊不已。耳机里，崔虎还在催促他出去，他却充耳不闻。
拐角处，高亚楠跑了过来。
关宏宇看到她，诧异道：“我哥呢？”
高亚楠急切地道：“你哥没事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周巡马上就要赶回来了！”这时，关宏宇耳机里传来崔虎的声音。
“老关，一辆越野车一路闯着红灯冲过路肩越过绿化带最后堵院门上了，哎，从上面还冲出来一个人。拍美国大片呢？这人是谁啊？来势汹汹的，你小心着点儿。”
“周巡已经进来了。”关宏宇看了看高亚楠叮嘱道，“告诉他，刘长永和小周被人劫持了，对方有枪。”
高亚楠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关宏宇握了握她的手：“再告诉我哥，这个人闯支队，是为了我的案卷，但我不认识他。你注意安全，周巡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高亚楠低声道：“好。”
关宏宇转身就走，一回头，就看见走廊的另一头关宏峰踉踉跄跄地走来。他愣了愣，大步向哥哥来的方向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对视了一眼。关宏峰一句话都没有说，边走边把口罩和帽子递给关宏宇，关宏宇一边走，一边默契地接了过来。随后，他边走边戴上口罩和帽子，然后脱掉外套反穿，向楼下走去，关宏峰则向高亚楠走去，一起拐弯上了楼。
关宏宇朝相反的方向走，贴着墙，边走边问崔虎：“你刚才说，翻墙进来的有两个人？”
崔虎道：“对，肯定是俩。”
关宏宇忽然收住了声音，停下脚步，呼吸也渐渐轻缓起来。
拐角处，似乎有衣服摩挲的声音，然后同时的，对方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响动，那声音忽然也停下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手电换到正手位置。
正在此时，楼梯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轻响，关宏宇和拐角处的人都被声音吸引，离开了各自隐蔽的位置，向前挪了一步，几乎撞上。
关宏宇下意识猛击对方面部，随后沉跨弓身，顺势突进一步，一肘戳中对方。对方抬手防住关宏宇的肘，一翻腕，又把手电换到反手的位置，低声喊道：“支队的！”
关宏宇一瞬间就听出那是周巡的声音！怎么偏偏在这个地方撞上了！
周巡用大拇指摁下手电开关，手电的光柱迅速掠过关宏宇戴着口罩的脸，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支队刑警。他反应奇快，毫不犹豫地反手抡着手电朝关宏宇脸上砸过去。
关宏宇抬臂挡了一下，被手电的攻击头直接戳中肩膀，立刻弓身上步，用左腿一别周巡，左臂顺势搂住周巡的脖子，试图把周巡摔倒。
周巡迅速沉腰，右膝单膝跪地，挣脱关宏宇的左臂，右手的手电狠狠砸在关宏宇的左腿膝窝。
关宏宇吃痛，也单膝跪地，左手的手电抡向周巡的脑袋，但打在周巡防卫的左臂上。两人随即在半跪的姿态下互相抡打，没打几下，周巡在黑暗中捋着关宏宇的右臂架住关宏宇的手腕。关宏宇忽然一摁手电开关，强光晃得周巡一闭眼，关宏宇顺势挣脱，滑到周巡身后反手勒他。不想周巡力量奇大，一手卡住关宏宇勒住自己脖子那条手臂的腋窝，忽然起身把关宏宇摔在地上，上前半骑在关宏宇身上，用强光手电的攻击头冲关宏宇猛砸。
关宏宇被砸中鼻梁，发现抵挡不住，干脆扔掉自己的手电，两手同时去拨挡周巡的攻击。
周巡趁混战中手电光偶尔能照到关宏宇的优势，左臂钻进他的下颌，压住他脖子，关宏宇想挣脱。周巡右手的手电又砸了下来。关宏宇急忙双手架住他砸下来的右手，手电筒的光线在关宏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口罩和血红的双眼间来回晃动。
灯光晃过，周巡看着关宏宇的眼睛，赫然惊呼：“关宏宇？！”
关宏宇趁周巡愣神的功夫，转身就跑，周巡急忙追了上去。
就在跑到支队大门口时，周巡电话突然响起。高亚楠在那头焦急地大喊：“周队！你到哪里了？这边情况很危险。”
周巡挂断电话，冲着关宏宇消失的方向恨恨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飞奔：“在哪儿？”
高亚楠就躲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她挂断电话，看向走廊尽头正在与劫持刘长永的男人对峙的关宏峰。供电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廊灯光昏暗。这时，男人已经挟持刘长永来靠近他的办公室门口。
关宏峰一边试着靠近，一边试着跟他谈话：“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一定是受人指使，是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你解决。”
男人看见渐渐逼近的关宏峰急了，他大喊：“没有什么好谈的！别过来！”
关宏峰也愣了，很少遇见不接受任何谈判的歹徒。
周舒桐缩在一边，一脸焦急地看着关宏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走廊一侧，周巡正在赶来，他一声不吭，举枪快步向他们靠近。
男人很警觉，很快便发现了周巡。
他显然有些意外，瞬间就显得有些惊慌，连忙把刘长永拽过来挡在身前，缩到了刘长永身后。
周巡举着枪，小心而缓慢地左右移动，试图寻找能够瞄准男人的角度。
关宏峰和周舒桐也发现了周巡，周舒桐向周巡投以求救的眼神。
周巡神情紧绷，却又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别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也别以为挟持了人质就能为所欲为。开枪打死他？请便…你前手开枪打他，后手就会被我打成筛子。”
男人显然被周巡的激将法逼急了，他猛地把枪口从刘长永后脑挪开，顶住刘长永的大腿，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贯彻走廊。
刘长永一声惨叫，跪倒在地。血立时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男人开完枪，仿佛不紧张了，很快随着刘长永倒地的姿势伏低身形，大半身体仍旧隐在刘长永身后。周舒桐泪水夺眶而出，发出压抑的痛呼，就好像中枪的是她一样，周巡、关宏峰和高亚楠都怔了一下。
那男人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很快拖着刘长永进入办公室，锁上了门。
周巡迅速来到门前，单膝跪地，右手举枪，左手轻轻地拉了下门把手，发现门锁了。
这时，两侧楼道响起了密集的人声，增援赶到了，走廊灯瞬间全亮了。
供电系统完全恢复。
关宏宇从门口疾跑出来，耳边响起崔虎的声音。
“好几辆车正在冲过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等等…我好像看见你了…从门口出来的人是你吧？”
关宏宇没有回答崔虎，他看到小汪等人正从院儿门口冲进来，连忙掉头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小汪他们完全没留意到阴影里低着头走出去的关宏宇。步话机里，传来周巡的声音：“匪徒现在持枪挟持副支队长刘长永，二楼219。外围值守的是哪个探组？”
步话机那头有人回答：“四探组、五探组，还有整个北部地区队。特警已经就位了。”
周巡道：“好。外围的人协助特警，帮他们标识匪徒所属房间的窗口位置。”
他放下步话机，关宏峰朝他走近了一步，沉声道：“他是冲‘2.13灭门案’案卷来的。”
周巡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定是受人指使，必须抓活的。”
“我刚才试探了一下。”关宏峰摇摇头，“他拒绝谈判，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巡继续看着他：“一会儿不在就出这么大的事…还是说都瞅准了我不在的时候下手啊。”
关宏峰正不知怎么应答，旁边的一名刑警把电话递给周巡：“周队，电话拨通了。”
周巡瞪了一眼关宏峰，接过电话。
几辆警车冲过来，堵住了后门，车上先后下来十几名持枪干警，迅速完成了封锁。
街对面，关宏宇戴着口罩故作镇定地沿着街边向前走，耳机传来崔虎的声音：“周围全是警察，还好你出来得及时，警察还没有封锁外围，打车走，快。”
关宏宇一边压低脑袋向前走，一边寻找出租车，一边对崔虎说道：“对了，刚才说了有两个人，看一下另一个去哪儿了。”
隔了一会儿，崔虎发了几张截图来，里面有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就这人，带着那家伙进去不久，就自己出来了，不是里应外合，是卖队友的啊。”
关宏宇把图片放大，仍旧完全看不清长相，他皱了皱眉，问：“这人后来去哪了？赶紧找到他！”
崔虎在那头乐了：“嗨，你还真拿自己当警察啊？行，小爷我陪你玩着，看我再黑几个探头，哈哈。”
关宏宇也不多废话，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巡皱着眉头挂断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看见周舒桐正两眼通红地看着自己。他回过头，对高亚楠说：“先带她下楼去。”
周舒桐一听，却立刻退了一步：“我…我不走！”
关宏峰上前，搂住她肩膀，把她往高亚楠的方向领了两步，高亚楠上前搂住周舒桐，小声安慰她。
周巡一脸为难，小声对关宏峰说：“这怎么整？丫不接电话，也不提条件。”
几名特警走了过来，其中一名说：“周队，关队，周围已经全部布置妥当，热感也显示匪徒和刘队在一起。但现在匪徒和刘队位置高度重合，无法进行狙击。”
周巡：“难道这孙子一直抱着老刘？”
关宏峰点点头，看向周舒桐，周舒桐激动地站了过来。
男人打开了保险箱，给里面的每一页案卷都拍了照片，然后把案卷和一些资料都放在抽屉里，用打火机点燃。做完这一切，他拉起身边的刘长永，一起走向门口，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一甩手，用枪顶住刘长永的头，大声道：“外面的，听好了！5分钟之内，所有的警察都要离开这栋楼，在楼门口给我准备一辆越野车，不许是警车！加满油，摘掉车牌，发动好，我会带着这个人离开，确认自己安全，我就会放他走，不按我说的做，或者在我上车后对我围追堵截，我都马上开枪！知道不！”
关宏峰朝周舒桐递了个眼神，周舒桐来到门前，大声喊道：“等等！”
她说着脱下身上的防弹衣，扔到身后，又把枪放到地上，踢到后面：“你手上的人受伤了，需要立刻动手术！我做你的人质，换他出来！”
男人很谨慎，锁在刘长永身后，紧张地喊：“别动，别再往前走！”
周舒桐刻意将声音放得很柔，听上去很舒缓：“你挟持的是我们副支队长，他是个老刑警，如果反抗，也不那么好对付。何况他现在腿被你打伤了，你要想挟持他离开这栋楼，行动会很不方便。我是今年刚从警校毕业的，而且是个女的，用我做人质，对你更有利。”
男人却丝毫不买账，冷笑道：“人民警察果然有奉献精神啊…你说的是没错。但我手里的大小是个官儿。你以为这些警察会像在乎他一样在乎你？“
周舒桐低声道：“至少你手上的这个官儿会在乎，我是他女儿。”
男人明显愣了下，居然笑了，问刘长永：“你女儿？”
刘长永虚弱且痛苦地咬着牙：“你听她胡说！我跟她没关系…”
男人沉吟了下，冷笑着拽着刘长永退进屋里，对外面喊话：“手举高！不许碰门，慢慢走进来！”小汪探询地看着关宏峰，关宏峰微微点了下头。
小汪往前逼近一步，冲里面喊：“女的进去，把男的放出来！”
屋里传出男人狞笑的声音：“放心吧，俩人质，我带着也是累赘。废什么话，快！”
周舒桐双脚有些微微发抖，但她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了几口，走进刘长永办公室。她没敢去看刘长永，按照男人的指示，在墙角蹲下了。
男人挪了几步，将刘长永放在门口，对外喊：“我说进来再进来。”
外面传来关宏峰的声音：“好。”
男人似乎放心了，转身走向周舒桐：“站起…”
话到一半，一颗子弹穿过窗子，直接命中了他的头部。
周巡和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端枪亦步亦趋走向屋内，首先看见倒在书柜旁浑身是血的刘长永。
周舒桐迅速扑了过去检查刘长永伤情，周巡则继续向里，他首先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大摊血渍，紧接着他看见匪徒倒在办公桌下的血泊里，手里还拿着枪。在他身旁还有一堆灰烬和一部手机。
手机界面上显示发送成功的短信提示。
长夜漫漫，却没有人能够安心休息，大家都开始迅速在办公室开始勘探、取证。
关宏峰站在周巡身边看着一堆灰烬，表情复杂，他举起手机拨出电话，打给刘茜：“对，你查一下，就在之前两分钟，有没有从支队向外发出某种格式的数据传输？
赵茜那边似乎是去操作了电脑，一分钟后她打回来：“关队，有！查到有人用手机向外发送了一个2.6M的文件。发送方的号码不是咱们队的人，但不知道会不会是其他增援干警的…”
关宏峰问：“接收方能查到吗？”
赵茜道：“接收方是一个浮动IP地址，可能是某一部处于联网状态的手机或者PDA，要定位吗？”
关宏峰：“尝试定位。”
他挂了电话，回过头去看周巡：“这人死前向外发送了一个文件，技术队正在定位接收方的位置，必须赶紧带人去追，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周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现场，转身出门，关宏峰起身跟上去。
走廊那头，小汪跑了过来：“周队，关队。查清楚了，这人叫李鹏程，两年前在东北杀过人，一直在逃。确实有案底。和这次事件的联系还没找到。”
周巡点点头：“知道了，继续跟进。”小汪急匆匆走了。
周巡看着小汪的背影，冷不防地道：“我刚才看见你弟了。”
关宏峰头也不抬，佯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周巡冷笑：“不要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你说这个什么李鹏程，会不会就是他指使的？毁掉案卷最直接的受益人可是他啊。”
关宏峰也回瞪着他：“那我弟是不是现在进来自首你们都拿他没办法啊？案卷丢失你们没有资格逮捕他，以后也没有资格起诉，除非一切从头来过补充侦查。”
周巡道：“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案卷只有一本吧？”
关宏峰摊了摊手：“但愿真的还有另外一本，好让我有机会替我弟弟讨回公道！”
周巡继续审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恐怕你暂时什么都查不了了。”
他说完，径直走向了警车。
外面风很大，关宏峰站在支队门口台阶上，目送三辆警车呼啸远去，表情沉重。
支队在短暂的不寻常的恐慌后，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刘长永需要马上动手术，子弹从股二头肌射入，九毫米弹头，可能卡在了肌肉里，高亚楠帮着去推担架车，周舒桐在另一边，手微微颤抖，没哭出声
，但满脸都是泪痕。
高亚楠没说什么别的话，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父女俩啊…
技术队内，赵茜已经恢复了部分数据，调出了李鹏程临死前发出的照片，那是一张文档纸页烧成灰烬的照片。她仍在飞速敲击键盘，面前的一幅城市地图上，一个信号点时隐时现。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信号的动向，用蓝牙耳机跟周巡通话：“接收方的终端查明是个手机号，目前很难准确锁定，但根据三角定位显示，目标在津港心脑血管医院附近。”
周巡道：“目标可能随时销毁手机卡，务必在销毁之前找到他。”
赵茜双手继续在键盘上飞速操作，就在信号点最亮的一刻立刻锁定目标。众人面前的3D地图上，画面逐渐清晰，一个公共报刊亭呈现在电脑屏幕上。信号点旋即彻底消失。
“找到了，是一个公共报刊亭。”
关宏宇一路催着司机，很快到了崔虎所说的报刊亭，里面空无一人。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道：“没赶上，现在在什么位置？”
崔虎那边反应也很快：“离开电话亭以后在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口上了一辆车。黑色迈腾，没有牌照。”
关宏宇慢慢皱起了眉，忽然低声叫出租车司机：“师傅——麻烦您——”
片刻后，周巡也站在了公共报刊亭前，斜对面就是津港心脑血管医院，报刊亭还没下班，老板坐在里头，好像在看手机。
周巡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前，出示证件：“你好。请问就在刚才，大概十几分钟前，有人来买过东西，或者在附近停留吗？”
报刊亭老板想了想说道：“刚才有个人跟我这儿买了张电话卡，还非得要非实名登记的，说是忘了带身份证。”
周巡急切地追问：“然后呢？”
报刊亭老板道：“买了卡之后他就一直站在旁边的角落里，好像是在等什么电话。后来过了一小会儿也没其他人来，他就走了。”
周巡低声道：“那人长什么样？”
报刊亭老板：“戴着口罩，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啊。”
周巡想起支队走廊里那惊鸿一瞥看到的关宏峰，仿佛正是这个打扮。
他抿了抿唇，把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拿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向报刊亭旁边的垃圾桶，将手伸了进去。
一旁的小汪腹诽：“咱能有一次不翻垃圾桶的吗…”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就顿住了。
周巡已经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卸了电池的手机，朝他咧嘴一笑。
无线耳机那头，赵茜还在继续：“目标5分钟前在医院西门往东第二个红绿灯口上了一辆车，黑色迈腾，无牌，沿着九州路朝北驶去，正在锁定车辆目前位置。”
又过了几分钟，赵茜忽然低声道：“周队，对不起，那附近有几个摄像头坏了，目标跟丢了。”
周巡皱眉。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关宏宇也正对着那头的崔虎抱怨：“我去？坏了？”
此时的赵茜已经全没了最初那般从容笃定，明显有些着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作，紧接着更多的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搜索范围不断扩大，电脑显示屏上不断弹出更多画面，但人影似乎被黑暗吞噬，再也找不到了。赵茜有些颓然地向椅背上一靠，她仰起头望向天花板，办公室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周巡在现场布控的声音。
“一组，新华街从西向东，慢点，看仔细了。二组，香溪路南北向。有情况立刻汇报。”
赵茜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大海捞针。
突然，她飞速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紧接着她退出所有监控画面，仅保留其中一个画面。她手心全是汗，思绪却慢慢集中，紧紧盯着画面，良久，她忽然对话筒另一端的周巡道：“周队…我有个想法…”
“也许…我们并没有跟丢，目标只是找了个地方喝了一杯。”
她面前的画面里，是一个霓虹灯闪烁的夜总会。
关宏宇走进夜总会，耳机里传来崔虎的声音：“人就在里面，应该没错。”
关宏宇点点头，大堂吧台一个妈妈桑看到他，很快迎了过来。
关宏宇朝妈妈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里走。他很快到了一间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向里望去，注意到包间里除了有四男三女。三个女人从穿着上看显然是陪酒小姐。
几个男人当中，两个在喝酒，有两个却正凑在一起说话。
其中一个正是他跟了一路的人，这个时候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终于露出清晰的正脸来。
关宏宇觉得这张脸很眼熟，细细想了半天，终于想了起来：
这人正是监控视频里拍到过的那个神秘证人安腾！
这个认知让他吃惊不小，赶紧去打量正和安腾说话的人。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因为那人侧着头，关宏宇注意到那人的右耳后好像纹着一棵树。
他沉默地观察了近5分钟，审时度势，最后伸手去拉门把手，打算破门而入。
这时，安腾恰好往后一靠，伸手去搂旁边一个女孩，露出了腰上别的手枪。关宏宇看到他身上有枪，手立刻松开，思考了小片刻功夫，刚想要做什么，崔虎在耳机那头急促地道：“喂？老关！醒醒，警察来了，南面有个后门，快撤！”
关宏宇脸色一变，正好看到那个包厢的人也准备出去，向后一退躲到了走廊的屏风后面。
安腾他们很快出来，顺着扶梯往下走，关宏宇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不想安腾没有向门口走，而是转到反方向，顺着一楼库房的走廊出了后门。
关宏宇急忙跟着出去，走了还没两步，面前的小巷空无一人，身后却响起了手枪拉套筒的声音。
关宏宇一惊，僵在原地。身后有人缓缓地命令道：“跪下。”
关宏宇举起双手，慢慢跪在地上，一支手枪从后面伸了过来，顶住了他的头。
刚刚走在前面的安腾不知道何时转到了他的后面，缓缓地道：“口罩摘了。”
关宏宇微微一哂，把口罩缓缓拿下，露出了脸。安腾看到他的面孔，明显愣了一下：“你？”
关宏宇狠狠盯着他：“为什么陷害我？”
安腾笑着踱步到关宏宇身侧，摇了摇头：“我原来也不想搞这么麻烦，偏偏…哎，当中搅合进了你，更复杂了…”说完，他拨动击锤，关宏宇意识到安腾可能随时开枪射杀自己，身体绷紧，打算拼死一搏。
安腾却没动手，看了他几眼，往后退了两步，拨了个电话：“哎，大哥…你肯定想不到，我正拿枪对着谁呢…非得这样吗？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小心地绕到关宏宇身后。关宏宇早等着这一刻，跪地的脚一蹬，猛地起身反抗，安腾却似乎早有预料，手肘一抬，用手枪柄猛击了关宏宇后脑一下。
这一击又快又恨。
关宏宇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安腾冷哼了一下，越过他从路口拐了出去，没走两步，一个人迎面大步走了过来。
周巡走向后巷深处，忽然他看到一个人从路口拐了出来，两人走了个照面儿。
安腾看到周巡，有点吃惊，一愣，随即低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外走。周巡看着安腾的脸，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两人擦肩而过。
周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哎，等等，你…”
安腾立刻转身拔枪，扣动扳机，周巡忙拨开安腾持枪的手，枪响了。子弹从周巡的脸侧飞过，他也不客气，上前抡圆了一肘砸在安腾的脸上。
安腾后退两步，靠到墙上，试图再次开枪，周巡再度上前伸手夺枪。
后巷内传出枪响。
关宏宇被一声枪响惊醒。
耳机中崔虎的声音和电磁的声音混合刺激着关宏宇的耳朵，他感到阵阵耳鸣。
“快醒醒啊！老关！你怎么了？”关宏宇咳了几声：“别嚷了！耳膜要破了！”
崔虎一边切换画面，一边说道：“靠，吓死我了。赶快走，几个警察正在赶来包抄。向前20米路口右拐。再向东走900米就可以回到大路上，那里可以打车。”
周巡攥住安腾的胳膊掰向一边，安腾另一只手猛击周巡面部，周巡抬手格挡，安腾顺势抽回另一只手。周巡上前，右拳猛击安腾的脸。
安腾一边举起胳膊防御，一边还试图继续扣动扳机，却发现枪没有响，原来是周巡死死捏住了手枪的套筒，导致滑套无法复位，手枪不能再次击发。
周巡抓紧套筒的手被烫得直冒烟，安腾还在一边挨打，一边试图两手夺枪。
周巡干脆把安腾的手枪窝回他胸前，右手搂住他后脑，向上蹿了一步，用膝盖顶住枪管，把手枪没能复位的滑套直接顶进了他的喉咙里。
安腾的身体顿时僵硬了，周巡拔出插进他喉咙的手枪，松手让滑套复位，把枪扔在地上。周巡看了眼左手的烫伤，甩了甩手。
安腾捂着喉咙上喷血不止的窟窿，顺着墙缓缓倒下了。
天终于大亮。
支队众人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大家都在清理现场，恢复办公秩序。
周巡从门外走进来，来到关宏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旁边，高亚楠等法医队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经过，周巡拦下担架车，揭开裹尸布，露出安腾的脸。
关宏峰上前一步，看到安腾的面孔，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
周巡问关宏峰：“认识么？”关宏峰摇摇头。
周巡盯着关宏峰看了会儿，想了想，伸手扶了下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关宏峰看周巡走远，凑到尸体前，检查了一下安腾的右耳——那里是光滑平整的，并没有记忆中的那什么文身。
他摇了摇头，疲惫地走出支队院门口，沿着大街走了一段，一辆出租车停到他身边。车门开了，关宏峰看了眼，发现车里坐着戴着口罩的关宏宇，就上了车。
车里，两人沉默了片刻后，异口同声地说：“你没事吧？”
两人话说了一半，同时又截住了话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关宏宇有些艰涩地开口：“之前…跟周巡照了次面。不过还好…?”他说完也觉得有些疲惫，边比划了下自己戴着的口罩。
关宏峰压低声音：“周巡追上了利用并协助李鹏程的人，那家伙拒捕被杀。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那个…”
关宏宇接过话头：“我知道，安腾。他之前差点杀了我，我趁机溜了。”
关宏峰一惊，关宏宇捂着后脑，转过头来给他看伤口，也有些疑惑：“本来都要开枪了，但不知为什么，他接了个电话之后忽然就放我一马了…哥，这事儿背后，恐怕还有人。”
格外漫长的一夜过去，新的一天终于开始。

第十一章 绑架
周巡站在门口，略微踟蹰了片刻。支队负责监控的人刚刚发来消息，关宏峰17点40分左右已经出门，去了音素酒吧。现在，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
小汪、证物科小高和两名刑警跟在他身后，小汪看了看周巡的脸色，终于还是开口道：“周队，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没准儿这会儿关队正从哪儿盯着我们呢…这…惹恼他倒是小事，上头追究起来怎么说啊？”
周巡本来就心里不痛快，闻言立刻扭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怂不怂？就怕得罪人是吧？我告诉你，你不进去，现在就得罪我了，自个儿斟酌着办吧。”
小汪满脸赔笑。周巡又扭头看了一眼小高，只见小高正往另外两个刑警背后躲，生怕周巡看见自己，但还是被周巡揪了出来。
周巡：“小高，你上！”
小高畏畏缩缩地从两名刑警背后探出脑袋，表情快要哭出来了：“周队，这…不合程序吧！再说，你自己怎么不…”小高看了看周巡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敢接着说下去。
周巡皱着眉，瞟了眼另外两名刑警，发现那两人也都是不情不愿的样子，火气也上来了，厉声道：“事关重案，执行命令！”
小高和另外两名刑警互相看了看，无奈地从包里拿出个盒子，打开，拿出工具开始撬锁。
门一开，周巡迫不及待一脚踏了进去。
关宏峰、关宏宇、高亚楠围坐在库房内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桌子旁，谁也不说话，气氛明显有些尴尬。刘音反倒是最自在的一个，她端着托盘施施然地进来，把各种小吃和水摆上桌。
她迅速扫视了一下几个人，很快发现气氛不对，瞥了眼高亚楠，发觉高亚楠和关宏宇两个人靠得很近，举止很亲密，有些不大寻常。
高亚楠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抬起头来看她。刘音急忙躲开她的眼神，脸色有些微微的不自然，赶紧掩饰了过去。
高亚楠也把目光收回来了，忽然轻声问：“这里真的安全吗？人…靠得住吗？”
说这话时刘音刚好把最后一杯水放下，她干脆也不走了，直起身双手抱着托盘，歪过头看着关宏宇，像是专门候着等看他的笑话。关宏峰则赶紧低头
喝水，装作没看见。
关宏宇也有些懵了，摸了摸鼻子，看看刘音，又看看高亚楠，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放…放心，都…都是自己人。”
刘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衣服下摆那不存在的灰尘，拖长了调子道：“你们慢慢聊哈，我去领悬赏金了，回来咱们再分分。”
小姑娘哼着歌走了，高亚楠没好气地说：“自己人？”
小两口儿大眼瞪小眼，坐在他们对面的关宏峰则已经对眼前的戏没了兴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手机上一个app，看得专注，一副值得玩味的表情。
关宏宇正巴望他来解围呢，等了半天也没反应，一看气乐了：“喂！我说，咱能不能不做低头党啊？”关宏峰根本不理他，继续盯着手机看。
“别玩了！”关宏宇一把抓过他哥的手机，瞪着他问，“亚楠怀孕，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关宏峰冷笑：“还告诉你呢？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捅了多大娄子吗？照你这种遇到事情就冲动的人，我要什么都告诉你，你都不知道拉着我们死多少遍了！”
他说完这句，劈手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拿在手里展示给两人看。
只见画面上是周巡的整张大脸，正在对着摄像头整理头发。突然那张脸远离镜头，周巡一边往后退，一边勘察摄像头对准的方向，最后他来到了门口，径直走到鱼缸旁。
关宏宇炸毛了：“这不是你家吗？什么情况？你安的摄像头？”
关宏峰点了点头：“我电脑上的，打开就自动录像。”
三个人围成一团，看着周巡像小丑一样在镜头面前乱晃，大概是到处都一无所获，正无所事事地拿起鱼缸旁的牛肉喂老虎。高亚楠咋舌：“周巡这是乱来啊。”
“我们要庆幸的是，我已经对家里环境做了布置与清理，他们应该找不到什么。”关宏峰抬头说道，“这是宏宇夜闯警局的后遗症，而且才刚刚开始。周巡接下来一定会不留情面加强监控，不排除咱们家周围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留守，非常时期，我们都要更加谨慎，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交接。”
高亚楠一脸担忧，关宏峰沉吟片刻，看着关宏宇：“你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坚持住，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旦改变了日常规律，反倒显得更可疑。接下来…”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时间接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亚楠你跟我一起走，演戏演到底，如果周巡问起，就说你今天晚上跟我见面是向我打听宏宇的情况。”
高亚楠开着车，车里开着空调，没有别的声响，很安静。
关宏峰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不好意思，瞒了你这么久。”
“什么？”高亚楠没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一眼关宏峰，“你是说？”
关宏峰抱歉地道：“是我让宏宇瞒着你的，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担心你中别人的圈套。即使我们已经尽可能事无巨细地做了各方面准备，从外表到基本的内在素质，专业知识…但是说实话，真正实施起来，总会有很多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危险。但现在看来，有你站在我们这边，也许并不是坏事。”
高亚楠低声道：“不过案卷已经被烧掉了，你还有必要留在支队吗？”
关宏峰摇摇头：“案卷虽然毁了，但显然安腾的背后还有人支持，我必须找出这个人。留在支队还是有利的。而且，宏宇现在冒冒失失的，我怕离开了支队的约束，他会失去控制。”
高亚楠低声道：“我觉得你还是要给宏宇多一些信任，我知道他身上有很多毛病你看不惯，但在一起那些年，我发现，骨子里他是个善良、勇敢、有责任心的人。”
关宏峰看着高亚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关宏宇斜靠在仓库的箱子上，无聊地抽着烟，刘音单手拎着三个空酒瓶，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张照片，从柜台的角度偷拍的，一个人坐在吧台旁边，眼神有些木，表情有点呆。关宏宇一挑眉毛，看着刘音。
刘音笑嘻嘻问：“这个胖子说要找你，可信吗？”
关宏宇有些哭笑不得：“特别可信，让他进来吧。”
刘音反身出去，过一会儿，她打开门，崔虎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这胖子在刘音和关宏宇之间左看看右看看，一直到刘音走出去，才笑嘻嘻地对关宏宇说：“哥，哥们儿，艳，艳福不浅啊，这算金，金，金屋藏娇不？”
关宏宇白了他一眼：“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崔虎自豪地说：“废话，被我盯，盯上的人，肯定跑，跑不了。”
他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这，这事儿亚楠知道么？”
关宏宇：“别废话了，这么着急找我，是夜总会的监控黑到了么？
崔虎大着舌头：“监控已经没了，应该是被周巡他们调走了。不过我找到了安腾的一些其他线索。”
关宏宇：“什么线索？”
崔虎道：“这两周，他经常去个地方，和炫音乐酒吧，你要不过去看看？”
关宏宇一脸不屑：“这也叫线索？”
崔虎挠头：“咱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对吧？”
“等等。”关宏宇若有所思，“你帮我查查那天晚上安腾去夜总会的监控，晚上我去趟那酒吧。”
19点10分。
关宏宇在炫音乐酒吧已经坐了好一会儿，灯光昏暗、闪烁，台上，一个女歌手正在唱歌。
朦胧的灯光下，她的五官线条柔美，声音略微嘶哑而有磁性。她唱的是王菲的《闷》，眉目低垂，不时从底下的人身上扫过，看到关宏宇，冲他笑了笑。
关宏宇也笑了笑，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挥手叫了个服务生过来：“一瓶格兰菲迪。”
服务生是个年轻小伙，长相挺乖，眉眼看上去有些青涩局促。关宏宇掏出一百块小费塞进他马甲的兜里，然后掏出手机从里面调出安腾的照片。
酒吧音乐太吵，关宏宇伸手捂住任波的耳朵大声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年轻的服务生仔细看了看，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关宏宇点点头，示意他去忙自己的。
这时台上的女歌手已经唱完了歌走下了台，就坐在和关宏宇隔了一个位子的地方，边喝水边偷眼打量关宏宇。关宏宇侧头看了看她，没动。
刚才那个年轻的服务生回来了，给关宏宇上了一瓶格兰菲迪和一个杯子，然后走到那女歌手身边，大声说：“姐！你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
他说完递了一串钥匙过去：“在后面吃完饭你就先回去吧，我今天值班！”关宏宇偏头又瞄了两人一眼。
这姐弟俩气质不大一样，长相却还是有点相似的。
服务生走开了，那女歌手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歪着头继续看关宏宇。
她大概是很快发现这个男人没有要凑过来的意思，于是端着杯子从座位上滑下来，准备往关宏宇这边来。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人横插了一脚。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青年挤到两个人中间，他头上戴了个有GUCCILogo的帽子，显得不伦不类，手上动作也是不伦不类，一把搂住了那女歌手的腰：“美女，嗓子真不错！请你喝两圈儿，待会儿试试你的嗓子。”
女歌手显然是认得这个人的，露出嫌恶的表情，一只手拉开青年搂在腰上的那条胳膊，另一只手护在胸前：“郭公子，你知道我不喝酒的。”
郭姓青年不依不饶地又搂住她的肩膀，说：“无所谓！走走走，先一块儿坐，你不喝，陪我喝会儿总不是事儿吧。”
女歌手一边慌乱地努力挣脱，一边说：“我男朋友来接我，我该走了。”她一边说一边挣脱了郭姓青年的纠缠，跑到关宏宇身旁，一手挽住他胳膊，躲到了他身后。
关宏宇还算挺淡定，看了眼自己被挽住的手，又扭头看了看郭姓青年，没说话，闷头又喝了一口。
郭姓青年上下打量关宏宇，大概是觉得很没面子，酒气作祟，做事也不过脑子了，上前伸手一扒拉关宏宇的肩膀：“哪来的穷鬼？”
关宏宇酒杯里的酒泼出来一点，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把酒擦干净，继续喝酒，没理郭姓青年。
郭姓青年把脸凑过来，伸手指着他鼻子：“你小子给我听着…”
关宏宇突然伸手攥住郭姓青年指着他的那根手指，用力向反方向一撅，郭姓青年发出杀猪般的叫声，顺着关宏宇用力的方向跪了下来。
关宏宇松开手，嘴角弯了一弯：“你嗓子也不错。”
郭姓青年捂着手，咬牙切齿地对关宏宇说：“孙子…你别走！”说完扭头就走。
关宏宇扭头对那女歌手说：“你干这活被骚扰是难免的，你总不能回回现认个老公当挡箭牌吧？”
小姑娘脸都白了，拉着他的胳膊说：“赶紧走，快快！那个郭朋是地产老板郭西乡的儿子，他…”
话没说完，郭朋已经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青年围了上来，伸手一指关宏宇：“给我上！”
关宏宇轻轻挣脱任迪的手，放下酒杯，从座位上起身，飞快地左手一拳打到其中一人的耳根子上，这人应声而倒。另一人上前挥动双拳打关宏宇，关宏宇双手一抱头，向前滑了一步，钻进那人怀里，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裆上。那人疼得弯下腰，关宏宇抓着他的头发，往桌子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转眼间两人都被放倒。郭朋一看不对，扭头要跑，关宏宇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子，把他摁在桌子上，一抬手打掉了他的帽子，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仔细看了一眼，阴测测地道：“行，我看清楚你样子了，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三个人哪还敢说话？从地上爬起来，仓皇逃离。
关宏宇松了松筋骨回到桌前，往杯子里倒酒，酒杯却被抽走了。他扭头看，见那女歌手端着杯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关宏宇从旁边又拿了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你不是说你不喝酒么？”
那姑娘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那要看是跟谁。”
关宏宇捡起郭朋丢下的那顶帽子，摘下自己的，把郭朋的戴在自己脑袋上，伸手指了下自己说：“那现在呢？”
那女孩略带嗔怪地笑了下，两人碰杯。
关宏宇其实酒量还不错，但这一杯一杯没停的后果，还是有点不堪设想。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晕乎乎地睁开眼，看到身材姣好的女孩正在床边穿上内衣。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发现还穿着内裤，但宿醉令他头疼欲裂，死活想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女孩子正是之前那喜欢唱王菲的女歌手，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化妆，笑吟吟地看着镜子里目瞪口呆的关宏宇。
关宏宇头大了，小心翼翼地问：“咱俩？”
女孩没回身，笑着报了自己的名字：“任迪。”
关宏宇见她只着内衣，忙垂下目光。
任迪笑着看着关宏宇没说话，关宏宇更觉得自己坐不住了，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我…我断片儿了…对不起啊…”
任迪没说话，自顾自整理好妆容，走进洗手间刷牙。
关宏宇有些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裤，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有数十个未接电话和无数短信，摁了几下手机，拨通电话。
刘音一接电话，噼里啪啦就开始倒苦水：“大哥你什么情况啊？一宿不回也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自首去了！你哥和孩子他娘也都找你呢，赶紧联系他们，报个平安…我快被他们烦死了啊救命。”她嗓门实在太具穿透力，隔着手机直往关宏宇脑袋里钻，他赶紧掐断了。
正巧任迪从洗手间出来，看了眼他的手机，笑了笑，背对着他开始穿衣服：“我弟今天是早班，我得赶紧回去给他做饭，十二点才退房呢，你要是累
就再睡会儿，哎，你帮我拉一下。”
说完转过身，她身上是条连衣短裙，后头拉链开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
关宏宇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脑子差不多变成了浆糊，上前帮她系上拉锁，嗫嚅地试探：“我们…昨晚，没有…那个…”
任迪转过身，扶着他肩膀，笑着说：“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赖上你，关队长。”她说完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向门口走去。
关宏宇大惊：“你认识我？”
任迪扭头答道：“之前我还奇怪怎么那么眼熟，你就是那个不久前抓到车震杀手而且还有个通缉犯弟弟的警察…难怪这么猛男…”
她转身出了门，剩下关宏宇瞠目结舌地站在屋里。
清晨7点30分。
关宏峰走在走廊里，与同事们擦肩而过，大家纷纷跟他打招呼，但关宏峰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特别是看到小汪和小高，他们都露出一脸尴尬的笑容，叫着“关队”，却赶紧匆匆离去，刻意回避关宏峰的眼神。
他刻意没去找周巡，正好看到报案室里来了人，抬脚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是什么事？”此刻，赵茜坐在电脑前，周巡和刘长永站在她身后，三个人都盯着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是安腾出入夜总会那晚的监控录像。
监控画面中，有个戴口罩的人在包房门外观察屋里的情况，并尾随安腾离开。
赵茜指着画面中的人，不大确定地问：“这个是关宏宇吗？”
周巡不置可否，盯着监控画面琢磨。
赵茜道：“从录像上看，他和安腾不大像是一伙儿的。”
这时，监控画面转到包间里另外三人离开，赵茜将画面定格。周巡看着画面里的三个男性，问：“不能再清楚点了么？”
赵茜摇摇头：“已经问过总队和物证鉴定中心了，但由于这家夜总会的监控型号老旧，再加上光线实在太差，清晰成像的效果也强不了多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所有的监控角度都没能拍到这三个人的正脸。”
“门口大堂的监控也没有拍到？”
赵茜：“那台监控坏了很久了。”?
周巡叹了口气，说：“这个‘安腾’的身份…”
赵茜道：“高法医那边的尸检不知道有没有完成，安腾用的枪是改装过的‘五四式’，序列号被磨掉了，弹道比对的结果送去市局做筛查了，他开的那辆迈腾是不到一周前租的。钱包里找到了现金和几张书写模糊的收据，但没有发现任何身份证明或银行卡。再就是两把钥匙…”
周巡打断她：“手机呢？”
赵茜低声道：“安腾的手机号码是那种不需要实名购买的，从他的手机上，我们找到了十六个号码，经过初步排查，发现其中有两个手机号都已经关机或停止使用了。您看，如果让关队…”
刘长永忽然问：“这期间他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
周巡摇了摇头。
这时，监控画面显示包厢里二男四女走了出来。刘长永凑近屏幕，周巡扫了眼：“这个人应该是跟安腾一伙儿的，不过没拍到正脸儿，身份也确认不出来。”
刘长永仔细看着，忽然对赵茜说：“倒回去。”
赵茜把视频倒回一点。刘长永道：“停在这儿！能放大么？”
赵茜把画面中其中一个男人的背影放到最大。周巡看着刘长永，问：“怎么？你认识？”
刘长永盯着其中为首一人的背影，轻声道：“不是很确定…这是不是那个叶方舟？”
他这句声音说得有点轻，周巡没听清，正要再问，周舒桐走进来：“周队，接到一个报案，挺…奇怪的。关队说叫您也过去下。”
周巡点头，摆摆手叫周舒桐离开，回过头，对赵茜郑重地交待。
“所有的调查，没我的命令，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询问室内，一个四五十岁、打扮考究的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会议桌旁。
关宏峰也坐着，不过有些不自在——那年轻人从进来开始，眼光就时不时地瞟过来，神色奇奇怪怪的，十分可疑。
关宏峰看到周巡进来，赶紧拉开一张椅子让他坐了下来，朝那中年人一点头：“郭西乡是吧？这是我们周队，你那情况，再说一遍吧。”
郭西乡连忙站起来，和周巡握了握手，道：“周队长，你好。我今天上午接了个电话，有人说绑架了我儿子，要我准备五百万现金赎人。”
周巡听完，看了看关宏峰，又看了看郭西乡，说：“你确认你儿子被绑架了？跟他联系过吗？”
郭西乡苦笑道：“没有…”
周巡皱了皱眉：“郭先生，这种情况，应该先确认一下你儿子是不是真被绑架了。”
郭西乡愣了愣，也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周队长，你误会了。”他像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指了指身旁的郭朋，道，“接电话的时候，小朋就在我身边。”
周巡愣了下，随即意识到父子二人都在眼前，摆摆手：“嗨…那就是诈骗。这种骗子现在挺多的…既然孩子没出事儿，甭理他们就是了。”
关宏峰：“别急，你听他继续说。”
郭西乡笑了一下：“关队，真要就是这么个事儿，我今天也不会来了——其实确实有个奇怪的事情，小朋昨晚出去玩，喝了点儿酒后半夜坐出租车回的家，不过今天，他的车找不到了。”
周巡听完想了想：“那…我们可以先按车辆失窃调查一下。”他说完看了眼关宏峰。
昨天的闯空门事件后，两人还没打过照面，不过关宏峰装作若无其事，他也故意不去提。
只不过这会儿目光一对上，还是有些尴尬。
幸好关宏峰也没在这个时候给他使绊子，立刻给了回应：“我建议还是暂时按绑架案处理。”
周巡愣了愣，指了下郭朋：“可人都在这儿呢…”
关宏峰微微摇头：“绑架诈骗类的电话一般就索要五万八万，几十万都很少见，你听说过开口要求五百万赎金的绑架诈骗吗？”
周巡愣住了。
这种绑架，一般都不是小案件，程序走得很快，立案之后，还没开始正式走访，郭朋的车就被找到了。这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周巡绕着车走了一圈，关宏峰、周舒桐、小汪等人站在他身后。
技术队正在检查车辆，关宏峰走到小高旁边：“怎么样？”
赵茜低着头，对关宏峰说：“车辆整体状况良好，没有发现剐蹭或碰撞的痕迹。内外都找到了很多不同的指纹，不知道能不能对排查有帮助，还有——在前排座椅的扶手箱上，发现了半枚清晰的鞋印。”
关宏峰探身往车内看了了一眼，的确只有半枚，是右脚前脚掌部分。
周巡也在看，看完从车里钻出来，对赵茜等人说：“勘察完现场，等交通监控送到之后，把车开回队里，但是先不要还给郭家。”
“开回去？”赵茜不解地问，“可是…这不就是郭朋被盗的那辆？”
周巡沉声道：“这辆车被丢弃在这里之前，车上很可能坐过三个人，扶手箱上的鞋印是有人钻到后排的时候留下的。这种两门跑车后座不适合坐人，即便不得已，也是把前座椅靠背放倒再进入后排。而不是这么粗暴地踩着扶手箱过去。留在上面的鞋印虽然只有一半，但是可以看出至少是四十三码以上的鞋。鞋印的形状是一种典型的防滑设计。很多登山鞋和旅游鞋都会用到。前脚掌部分很宽，明显是男鞋的设计。真要只是偷个车，用得着这么多人？最后还把车扔这儿？”
说完，他转向周舒桐：“郭朋不是昨晚喝多了坐出租车回家的么？那他车停哪儿了？”
周舒桐翻开记录本，说：“郭家庄那边的和炫音乐酒吧，大概是个Club或者夜店。”
“去查一下这辆车是怎么从那儿被开走的。”周巡指了下车的仪表盘，仪表盘的框上放着电子钥匙，“车钥匙都有，这车未免偷得也太轻松了。”
问询室。
关宏峰开始觉得这个郭朋有哪里不大对——不是眼睛有毛病，就是脑子有点毛病，譬如这会儿他问话问得好好的，这小子眼睛又开始往他身上乱瞟。
关宏峰按捺住火气，继续问：“你昨晚在和炫音乐酒吧？”
郭朋嬉皮笑脸地看他，有点神秘兮兮地道：“阿Sir，你们这不是明知…”
话说到一半，他环顾四周，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关宏峰挑了下眉毛：“没错儿。”
周巡：“一个人？”
郭朋心照不宣地道：“和几个朋友。”
周巡道：“你那车钥匙怎么会在车上？”
郭朋仔细想了想，摇了摇脑袋：“可能是给门口的服务生，让他帮我把车开过来，中间儿…我回厕所吐了一会儿，挺难受的，朋友就打车把我送回家了。”
周巡在一旁问：“既然你知道把车钥匙给了服务生，为什么还说车丢了？”
郭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大了，早起头晕，脑子乱，没想起来。”
郭西乡连忙道：“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一场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看来，既然车已经找回来了，那个绑架电话估计也就是个骗子打来的，那我们就不耽误…”
“等等。”周巡伸手一拦，“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他说完冲一旁的周舒桐递了个眼色。
周舒桐适时上前一步：“从郭家庄东侧停车场旁调取的监控来看，凌晨1点50左右，确实有人从那里开走了你的车。刚开出停车场，车子就被两人拦下，监控里，这两人强行上了车，随后车子掉头驶离了郭家庄地区。从小桥庄附近调取的监控来看，这辆车在凌晨2点30左右经过小桥庄路口，随后有一辆没有牌照的松花江面包车驶离了现场。不出意外这些人是在那里换的车。”
郭西乡和郭朋面面相觑，郭西乡试探着道：“警察同志，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是说…”
周巡沉声道：“我们认为你接到的那个电话很可能确实是绑匪打来的，只不过阴差阳错，绑匪绑错了人。”
郭西乡也懵了：“那被绑走的是谁？”
周巡道：“这个时间和炫音乐酒吧还没有营业，我们正在联系老板，准备核查有没有工作人员失踪。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假设，绑匪还并不知道他们绑错了人。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您配合。”
郭西乡一脸惊讶：“配合？要我怎么配合…”
周巡走上前，伸手：“您的手机。”
郭西乡犹豫了下，掏出手机递递了过去。周巡一甩手，把手机扔给周舒桐。
郭西乡傻眼了：“哎？”
周巡语气严肃：“现在开始，就当您儿子真被绑架了。”
高亚楠从刘长永的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大好看。关宏峰正巧走过，高亚楠提起精神，跟他打了个招呼：“关队。”
她刻意朝旁边走了两步，关宏峰会意，两个人走到了窗前死角，高亚楠低声道：“刘长永把我叫去，让我配合调查，说怀疑那天宏宇闯进来的事和我有关。”
关宏峰“啊”了一声。
高亚楠笑了笑：“没事，他抓不到我什么把柄。”
走廊里有人走过，关宏峰立刻略微提高了声音：“啊，亚楠…那个安腾的尸检完成了么？”
高亚楠道：“完成了，正在做验尸报告。”
她说完也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还有，刘长永知道孩子的事儿，他让我不要滥用阿司匹林。”
关宏峰道：“他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也许是猜测。”高亚楠说完恢复正常声音，“你等人？”
关宏峰点点头：“传达室说有人找我，我去看看——我等你的报告。”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从门外走进来。她身材窈窕，眼睛很大，走到近前对着关宏峰甜甜地一笑，但看到了高亚楠，意识到了什么，笑容略微收了收，显得有些矜持：“关队长，您好。”
关宏峰微微颔首：“您好，您是？”
女孩似乎愣了下，狐疑地瞄了眼高亚楠，对关宏峰说：“哦，是这样，我弟弟昨晚失踪了，我去找了派出所，他们说失踪案件至少要等一天之后才能立案。所以，我想找您看能不能帮忙…”
关宏峰皱了皱眉，刚想拒绝，但敏锐地意识到这姑娘的表情和说话方式都藏着些什么，话到嘴边，改口道：“那好，咱们去谈话室说一下情况吧。”
关宏峰领着那女孩往谈话室走去。
高亚楠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跟在他俩身后，往地下一层的方向走去。她不经意地一抬头，竟看见那漂亮女孩小心而亲昵地伸出两根手指，拽了拽关宏峰袖口。
关宏峰一无所觉。高亚楠愣了愣，似乎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关宏峰坐在椅子上，那女孩就坐在关宏峰身旁的桌子上，两条腿前后轻轻地肆意摆动。
关宏峰低声问：“你叫任迪？”
任迪没抬头，幽幽地道：“关队长处处留情不紧要，别提上裤子不认就行。”
关宏峰内心波涛汹涌，只恨不得把弟弟拉出来揍一顿，表情却一切如常，微笑着看着她：“问题在于，我只是个前任支队长，现在这个顾问的身份甚
至都不属于警察的正式编制，我有什么权力越俎代庖，直接把你弟弟不确定的失踪在刑侦支队立案呢？”
任迪伸出一只手，扶在关宏峰肩膀上，轻轻地摩挲几下：“那我不管，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她冲着关宏峰调皮地眨了下眼，吹了口气：“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关宏峰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了片刻，轻轻地架开任迪扶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说：“你弟弟昨晚是不是去了和炫音乐酒吧？”
任迪：“你都知道还问我！”
正在此时，门开了，周舒桐探进头来：“关老师…”
她一抬眼看到关宏峰和任迪这会儿的姿势，立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往下该说什么。
任迪识趣地从桌子上滑下来，往一旁走了两步，关宏峰依旧表情如常，问周舒桐：“怎么了？”
周舒桐脸一红，说话也结巴起来：“绑，绑匪又打电话过来了。”
关宏峰连忙起来，跟着周舒桐跑了出去。
任迪站在屋里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关宏峰和周舒桐急匆匆地进去了，任迪跟到会议室门口，正想往里走，看到郭朋也在会议室，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站在了门外。
郭西乡的手机已经被连线监听，郭西乡这会儿正在一边擦汗，一边对着手机说：“我找到纸和笔了，你…你说。”
关宏峰忙接过赵茜递来的耳机戴上。
绑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五百万，只能用五十或一百面额的，钞票不能连号，听清楚了吗？”
周巡迅速拿了张纸，写上“确认活着”，然后把纸举给郭西乡看。
郭西乡看完，点了点头，对电话说：“你们能不能让我和我儿子说句话？我得知道他还活着。”
郭朋在一旁捂着嘴乐。任迪在门外看着郭朋和郭西乡，有些看不懂了。
绑匪又道：“姓郭的，你儿子的命捏在我们手上，轮不着你发号施令。”
周巡迅速在纸上写“强硬”。郭西乡看了眼纸上的话，有些面露难色，咬了咬牙，说：“不知道我儿子的死活，我凭什么付钱给你们？万一你们已经害死他了呢？”
绑匪那边沉默了下，突然说：“你是不是报警了？”周巡摇了摇头。
郭西乡哪见过这种阵仗？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对电话那头说：“没，没有啊，我只想破财消灾…”
咔嚓，电话被挂断了。
郭西乡松了口气。剩下的人更紧张了，纷纷摘下耳机。郭西乡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郭朋则干脆乐出了声。
周巡问赵茜：“定位到了吗？”
赵茜摘下耳机，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主叫方是网络拨号，定位不到，用的是一个境外的IP地址，应该是用了VPN…这类代理服务全部是屏蔽IP地址的，因为很可能代理本身用的就是境外服务器。”一句话，没办法。
郭西乡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警察同志，我配合到这个程度，应该可以了吧？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们家没关系，再这样下去，保不齐会引火上身…”
周巡挥手打断他：“感谢感谢，麻烦你再坚持一下。如果真有人被绑架的话，你协助我们是在做好事儿，就当积德行善了。”
正说着，郭西乡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郭西乡打开彩信，彩信里是张照片。
郭西乡愣了下：“这是？”
周巡接过他的手机，照片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蒙着眼睛，用胶带封住了嘴，捆在一把椅子上。人质身着白衬衫和黑色裤子，椅子旁边的地上还有一顶GUCCI的帽子。
任迪在门外看着关宏峰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离得远又看不太清楚，下意识地往近走想凑近了看。
郭朋看到任迪，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看了眼关宏峰，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这时，门口，高亚楠来到任迪身旁，好奇地看着任迪向屋里张望的样子。任迪意识到身边有人，吓了一跳，退到门外。?
高亚楠笑了笑：“你是关队的朋友？”
“也不是啦。”任迪警觉又略带敌意地看着高亚楠，“我们昨晚刚认识的。”
高亚楠显得有些错愕。
任迪看着她，问：“您是？”
高亚楠道：“哦，高亚楠，我是关队的同事…很多年的同事。”
任迪伸出手想要跟高亚楠握手，高亚楠却根本没有伸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有点尴尬。
关宏峰和周巡这时都注意到了她们两个人，抬头看着高亚楠和任迪，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警觉地来回打量。
任迪对着关宏峰笑了一笑，高亚楠面无表情，只有周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女人，问：“哎？你们这是？”
任迪正要开口，高亚楠在一旁冷不防插了一句：“关队的朋友有事找他。”
周巡看了眼关宏峰，用眼色询问：你朋友？关宏峰拼命绷住自己的表情。
高亚楠把手里的一本卷宗递给关宏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对啊，说是昨晚刚认识的…您要的验尸报告。”她说完，扭头就走。
关宏峰接过尸检报告低头翻看，周巡怔在原地，一副“老关你行啊”的表情。
关宏峰懒得理他，低头翻看尸检报告。
任迪朝他靠过来，小声问：“郭朋怎么会在这儿？”
关宏峰敏锐地抬起头，看了眼任迪，明显思索了会儿，反问道：“你弟怎么失踪的？”
任迪道：“哦，昨天他是晚班儿，咱俩往外走的时候，不还碰上他了么？后来…今天上午我回家给他做饭，结果发现他根本就没回过家，打他手机也没人接，打给他的朋友，都说没有见到他。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际，天天都是下班就回家的。按说昨天我一夜不归，他应该会给我打电话才对。”
关宏峰眯了下眼：“那你有没有去单位问问？就是那个叫…”
任迪皱了皱眉：“和炫音乐酒吧啊？还没开门呢。老板的电话我打了也没人接，估计还没起呢。”
关宏峰不置可否，忽然站起来，一把打开门。
周巡站在门口，手抬起来，不知道是正想敲门，还是偷听被发现了随便摆个姿势。
关宏峰没好气地道：“你干吗呢？”
这几天周巡的面皮也磨得够厚了，打马虎眼：“啊…没有…老关，刚才的情况你看…”
关宏峰把手里的验尸报告一把塞给他：“安腾的尸检，你先看看这个。”
周巡接过来，一拍脑袋：“哎对了，技术队正在处理接收到的人质照片，发现背景里…”
他说着递了张照片过来，旁边的任迪一看照片，惊恐地捂住了嘴。
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关宏峰抬手把人质的照片扔在桌子正中央。
“现在已经得知被绑架的人质是和炫音乐酒吧的一名服务生，叫任波，二十三岁，河北石家庄人。昨晚在和炫当班，目前推测很可能是任波在替郭朋去停车场取车的过程中被误当成车主，遭到绑架。从照片上看，绑匪用胶带封住了任波的嘴，而之前的绑架过程中，任波很可能也并没有得到和绑匪沟通的机会。所以他们绑错了人，但却并不知情。我们要尽量先稳定并维持住这一局面。”
郭朋凑到桌子前看了看照片，嘀咕：“哦…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郭西乡忙道：“警察同志，你们…那个，现在情况都搞清楚了，应该没有我们的事儿了吧？咱们可以走了吗？”
周巡厌恶地看了眼郭西乡，说：“为了人质的安全，我们恳求您继续协助我们，眼下还不能让绑匪知道他们绑错了人。”
郭朋被留了这么老半天，老早就不舒心了，这个时候明显更不爽了，提高了声音道：“为什么啊？”两父子都称得上一句面目可憎。
周巡沉着脸道：“绑匪之所以会选择你做为目标，肯定对你的背景进行过调查，知道你父亲有支付赎金的能力，但如果他们一旦意识到人质的家庭没有支付赎金能力…有可能会放弃绑架，但如果绑匪心狠手黑的话，撕票也会成为他们的一种选择——你这么想看到有人替你去死？”
一轮问话下来，周巡简直快要冲上去揍人了。
出了房间，关宏峰安慰他：“我跟你一样想痛扁那爷俩，但现在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他们配合咱们工作并不是法定义务，争取到他们的协助，就是在为营救人质争取时间。任波的姐姐是和炫的驻唱歌手，家境贫寒，姐弟俩来外地打拼，相依为命的，他们不可能有能力支付这么巨额的赎金。”周巡脸色略微放缓了一些，没答话。
赵茜走了过来：“关队，周队，放大照片后，我们在照片背景中看到了暖气管道、拉上窗帘的窗户，再有就是…”
周巡打断她。“我已经看过了，从窗帘缝隙里打进的阳光和造影角度看，任波被关在一间西南朝向的屋里。墙面没有做过二次处理，是毛坯房，踢脚线看上去非常新，是复合材质，水泥地面、窗台用的预制板档次也比较低，以现在津港的地产情况来衡量的话，作为毛坯房并使用这类低廉材质建造的
很可能是五环外的房屋。而不管是绑匪自有的还是租赁的，显然屋子很新，是个开盘不久的小区。”他一口气说完，看着关宏峰，得意地说，“我说得对吧？老关？”
关宏峰点点头，难得地给了个笑脸。周巡顿时觉得浑身毛孔都舒爽了，挥挥手：“沿这个方向排查一下，列个符合条件的单子给我。”
赵茜一脸崇拜地点点头。
周巡看着赵茜，继续说：“把照片送物证鉴定中心，做一下锐化处理，人质被捆的那把椅子，可能是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如果有更清楚的照片，能够看到使用的是什么工具，也许对排查会有帮助。另外，绑匪既然在小桥庄换的车，先重点筛查北五环外的小区。”
小汪点了点头，带几个人走了。
周巡凑近问关宏峰：“我们现在除了稳住郭西乡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两人在一层大厅停住，关宏峰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郭家准备一下赎金？当然了，前提是咱们能保证赎金不会落入绑匪之手。”
周巡也笑了：“就算对地主老财主而言，短时间内凑五百万现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所以呢，还得指望关大顾问放低姿态，诚恳地乞求他们帮忙。”
两人面对面，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关宏峰注视了老搭档半晌，忽然道：“安腾的验尸报告上，除了被你用手枪套筒制造的那个3乘2.5厘米的开放性伤口堪称血腥之外，没有什么其他亮点。他的随身物品和夜总会的监控录像恐怕都被拿去让技术队做分析处理了吧？”
周巡没说话。关宏峰微微一笑，低下头。
这样的勾心斗角，显然让他觉出些少有的疲倦来。
“什么时候打算让我正式参与，还得麻烦周大队长多多考虑。”
晚上，关宏宇满怀心事又忐忑不安地走进办公室。下午关宏峰回来的时候，按捺了一整天的怒火全面爆发，差点没把他揍一顿。
“背着怀孕的女朋友去玩419，我佩服你。”
刘音本来想劝，听说原委之后也不劝了，背着手在旁边看了半天好戏，最后幸灾乐祸地表示：“我对你今天晚上的处境表示两万分的同情。”
关宏宇深吸口气，直接朝周巡走了过去：“什么事儿？”
高亚楠就在旁边坐着，他却不敢正眼瞧她。
周巡递过来几张纸：“之前死在我手上那个，叫安腾的——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个假名，但在查清他真实身份前姑且先这么叫吧——他的指纹和DNA筛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他用的那支五四式手枪经过弹道比对与一起悬案的凶器是吻合的。”
他说着又递来一本案卷，关宏宇看了下案卷的封面，皱了皱眉：“西城的案子？”
“对，死者叫余松堂，是个流窜抢劫的惯犯，经过比对确认，他至少与十一起持械抢劫以及两起故意伤害、四起盗窃都有直接关系，作案区域主要是在西城、宣武和咱们区。但三年前在小西天后街，他被人给毙了，用的就是安腾那支枪。案子一直没破，卷我从市局调过来了，里面也有验尸报告，你和亚楠抽空儿看下吧，没准能发现一些和这个安腾身份有关的线索。”
关宏宇一皱眉：“三年前的案子，仅仅是因为用同一支枪，我们甚至不能确定开枪杀他的人是不是安腾。”
周巡耸了耸肩：“老实说，我确实是没看出什么来，所以才要拜托你啊…哦对，关于安腾的调查，尽可能对外保密。”
正说着，刘长永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四人，刘长永一怔。关宏宇没再说什么，拿上案卷，和高亚楠走了出去。
与刘长永擦肩而过的时候，关宏宇面无表情，冲他微微点了下头。
高亚楠则对刘长永轻蔑地一笑。等两人出了门，刘长永费解地看着周巡：“这又搞的是什么名堂？”周巡似笑非笑地看着刘长永，点上了烟。
关宏宇一出门，高亚楠就已经走得很远，似乎根本不想搭理他，他心烦意乱，犹豫了很久，还是推门走进谈话室。任迪正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捧着手机发着呆。
她的脸很小，五官也精致，这会儿脸上都是泪痕，看上去尤其可怜。
关宏宇站在她身边，想了好一会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任迪抬头看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脸，轻声说：“我把手机里的电话簿翻了好几遍，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到钱的朋友。五百万，也许对郭朋他爸来讲，不过是套房子的价钱，但对我们这种人，就是天文数字。”
关宏宇叹了口气：“你做驻唱歌手这么长时间，总还会认识一两个有钱的客人吧…”话到一半，他自知失言，忙伸手在嘴前挥了挥。
任迪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我认识，还不止一两个，就像郭朋那样的。只要我愿意陪他们睡觉，五百万没有，五千块还是能卖得出来的。只要我去找一千个有钱的客人睡，就能凑够钱救我弟了，对吧？那你是不是要先给我五千块。”
关宏宇被吓了一跳，忙安抚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手忙脚乱地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桌子边，让她坐下，“你别着急，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任迪抓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问：“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儿么？”
关宏宇手足无措，脸色尴尬：“哪…哪件事儿？”
任迪脸色黯了黯，道：“晚上！我扶着你往外走的时候遇见我弟弟，你醉醺醺地就把郭朋那顶帽子扣他头上了！要不是你，他怎么会被误认为郭朋？又怎么会被绑架？”
“全力以赴？”她说到这里，胸膛微微起伏，一下子打开关宏宇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全力以赴是不够的，你必须保证把他救出来！”她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关宏宇怔在原地，一脸愧疚，等反应过来，他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
“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
任迪冷哼了一声，一边故作平静地向前走，一边道：“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去上班，多少能帮我弟凑点赎金。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钓到一两个有钱的客人，你说是不是？关大队长？”她个子不矮，腿也长，脚步不停继续下楼，走得飞快，正面撞上了从一楼上来的高亚楠。
关宏宇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无措，任迪哪里知道这里的弯弯绕，毫不客气地走远了。
高亚楠轻轻瞟了他一眼，道：“还不去送送人家？”关宏宇干脆闭上了嘴。
他深谙一个真理：这种时候，啥解释都不管用。高亚楠强忍怨气转身走开。关宏宇看了眼她的背影，面露难色，最后还是跑向任迪离开的方向。
周舒桐正送郭朋到支队门口，门口停着一辆奥迪轿车，一个保镖模样的人打开了车门。
周舒桐心里吐槽了这富二代一百遍，面上却还是很客气的：“感谢您和您父亲的配合，希望您最近也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在公共场合出入。”
郭朋自以为很有魅力地冲她一笑：“您放心，周警官…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等回头有机会一起出来坐坐。”
周舒桐努力维持着假笑，说：“您如果有事直接打电话到支队找我就可以了…哎，关老师？”
关宏宇正陪着任迪走过来，郭朋也是个典型喜欢作死的，看到任迪，乐颠颠地还想上前谄媚，被关宏宇一个冷眼吓住了，讪讪地朝周舒桐摆了摆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
关宏宇转过头对任迪说：“放心吧，有进展我会随时联系你。”
任迪没好气儿地说：“我说过了，你必须把小波救出来，这是你欠我的。关队长，不劳远送了。”
说完，她往郭朋的方向紧跑几步，喊了句：“等一下！”
正打算进车的郭朋得此殊荣，愣了。
任迪上前说：“我要去上班，顺路的话能带我一段么？”
郭朋看了看关宏宇，又看了看任迪，笑得很勉强：“呃…当然，顺路，顺路。”
任迪二话不说，直接上了车，郭朋没敢再看关宏宇，低着头也上了车。
车开走了，周舒桐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无奈的关宏宇，很是不明就里。
凌晨，音素酒吧，刘音打开后门，关宏宇闪身走了进来。
刘音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调侃他：“哎呦喂，活着回来了？恭喜恭喜！”
关宏宇对此充耳不闻，面色凝重，径直走向库房，推开库房门。关宏峰拿开盖在身上的一条毯子，从箱子上站了起来，说：“怎么？路上没被跟踪吧…“
他这时候抬起头，才看到关宏宇脸上的表情，顿时停住了话头。
法医实验室内，高亚楠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举着杯子回到写字台旁。
写字台上，摊放着余松堂的案卷。她伸出手，翻了两下，又合上，大概是真累了，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关宏峰推门进来，关上门，径直走到写字台前。
他看了看高亚楠，轻轻叹了口气：“这话本不该我来说，不过如果事情没那么急，你别总一宿一宿地熬着不睡。”
高亚楠自嘲地笑了下：“除了你也没人会跟我说这种话。”
关宏峰绕到高亚楠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亚楠，我觉得宏宇和任迪之间并没有真发生什么…他那臭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你知道的。别太往心里去。出了这事儿，他也很自责。”
高亚楠被他说得鼻头有点发红，偏过脸去，示意不想再谈这个。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关宏峰也无奈了，只得转头看桌上的案卷。
高亚楠想起了正事，这才收敛情绪，向前凑了凑：“验尸报告我看过了，这个余松堂一共中了三枪，第一枪在左膝，打碎了膝盖骨和半月板。第二枪和第三枪都是自后脑射入，他身上没有发现防卫性伤口，也没有…”
关宏峰翻看着案卷里的现场照片，说：“现场勘验你看过吗？”
“还没…”高亚楠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摇摇头，“我只看完了验尸报告。”
“哦。”关宏峰斜了她一眼，“那看来剩下的五个多小时你都在生闷气？”
高亚楠被关宏峰冷不丁问得一愣，随即转怒为笑，扑哧乐了。
关宏峰见她情绪好转，也稍感欣慰，举起案卷里的照片说：“第一枪是从斜上方射入的，第二枪是他倒地后补射的。”?
高亚楠想了想说：“被处决的？”
关宏峰：“确切地说，很专业，如果是安腾做的，那么为什么？”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一个答案，只是望着手里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任迪来了。小姑娘眼睛仍旧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估计前一天晚上又要上班，又担心弟弟，完全没有睡好，这会儿样子尤其憔悴。
关宏峰带着她去了会议室，周巡和周舒桐也在，郭西乡披着外套趴在桌子上睡觉。
见关宏峰带着任迪走进来，周巡一愣。
关宏峰摆摆手：“叮嘱过了，绑匪来电话的时候，她会控制好情绪的。?”
周舒桐上前，递给关宏峰一张A4大小的照片：“关老师，这已经是物证鉴定中心能处理的极限了。”
关宏峰盯着照片仔细地看，任迪在一旁探头看了眼之后，默默地把脸别开了。
周舒桐在旁补充道：“还是很难看清楚他们是用什么把椅子钉在地上的。”
关宏峰又把照片举得离自己远了些，看了看，问周舒桐：“这张照片的色差和对比度调整过吗？?”
周舒桐很肯定地回答：“没有。只是清晰化处理了原图影像。”
周巡凑过来，指着任波斜前方地面上说：“这个地方是不是更亮一些？”
周舒桐也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周巡道：“如果人质背后那扇窗户是西南朝向的话，这个位置没有道理会更亮——会不会是拍摄角度一侧的墙面上也有一扇窗户？而且…是一扇很小的窗户？”
小汪赶紧插嘴：“有没有可能是门、走廊或者阳台什么的？”
周巡瞪他一眼：“没长脑子啊。这张照片显然是从门口方向拍摄的，看到他身后那堵墙上预留的电源和天线接口了吗？从户型设计上来讲，这个位置明显是预留给电视柜的，旁边的窗户采光也很正常，如果有阳台或飘窗的话，则应该在电视柜的另一侧，而不是拍摄的这一侧。”
小汪道：“那也有可能是厨房方向的光呢？”
“不，除非是开放式厨房，否则即便门厅旁边有厨房，与门厅之间也会有墙阻隔。而之前我说过，从这个毛坯房粗糙低质的状态来看，不像是那种公寓式建筑。甚至我们可以更大胆地进一步推测，三棱或蝶形塔楼设计更容易出现这种户型。老关，你觉得呢？”周巡说完，回头看关宏峰。关宏峰点点头。
周舒桐道：“啊，对了，还有…技术队他们跑了一宿了，北部地区方向结果已经出来，其他三个方向还在筛查中。赵茜拿着筛查结果正在回来的路上。”
周巡点点头，对小汪说：“安排至少四个探组备勤，带上枪。”
说罢又对周舒桐伸手指了下郭西乡：“把他给我叫醒咯。”
关宏宇颓然坐在地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手机开着免提。
一夜之间，胡茬也冒了出来，他的眼睛里也带着血丝，声音嘶哑：“最快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电话那头的崔虎对着好几块电脑屏幕，叼着烟，啧啧道：“老关！什么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给的范围里有三百多个交通监控探头！而且间隔还那么远！就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纯粹是大海捞针！再说了，入侵交通监控网络是犯罪行为！偶尔仗义一把也就算了，你这种行为是逼良为娼你知道吗？”
关宏宇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这声音听上去实在有些可怜。崔虎摸了摸下巴，安慰他：“要依我说，你的心情能理解，但破案抓贼这回事，你还真不如你哥。与其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还不如干脆把宝押到专业人士身上——你说对吧？”
事实上，“专业人士”们此刻也很头痛。
周巡拿着笔在一张地图单子上勾勾画画：“新开盘在售不到两年，而且是塔楼设计的只有这三个小区。有这三个小区的平面规划图和户型图吗？”
赵茜：“都找到了。”
周巡飞快地浏览过所有的规划图，抽出其中一张，看了眼抬头的名称，嘴里嘟囔了一句：“天芳小区？”
他似乎是在计算什么，好一会儿，才指着规划图上的两栋楼说：“九号楼和十三号楼都有可能。”
刚说完，周舒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关老师，周队！快去看看吧！不…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周巡要出现场，关宏峰忙自觉地站起来跟着周舒桐往会议室走。
半路上，刘长永看到周舒桐和关宏峰，先是愣了下，张口说：“哎，关队，有个事儿…”
周舒桐和关宏峰理都没理他，风一样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远远地，就能听到任迪撕心裂肺的哭声：“…你再说一次！是谁连累了谁！你搞清楚！他们本来要绑的就是你儿子！如果不是他非让我弟弟去开车，他们怎么可能绑错人？你儿子昨天晚上还在酒吧继续喝酒，可小波呢？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
郭西乡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任迪的手直哆嗦，正要发作，关宏峰和周舒桐进来了。
郭西乡看到两人，眼前一亮，也站了起来：“我跟你说，关队长，我这可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配合你们。凭什么还受这份气？我要是撂挑子不干，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关宏峰冷冷瞥了他一眼，靠在他对面的桌子上，伸手一摁他的肩膀，俯下身来：“郭总，这件事情您只需要好好配合我们工作。要能平安救出人质，活儿虽然是我们来干，最后赢得称颂的肯定也有你，就算人质救不出来，雷是我们扛，你一样会被称颂。所以说，这样做对你而言有利无害。”
郭西乡余怒未消，气哼哼地盯着任迪：“表扬又不能当饭吃。你当我在乎这个？我跟你说…”
关宏峰压低声音，打断他：“不，是我跟你说——郭总，你是搞房地产开发的，相信你多年来在地产业打拼能有今天的成功肯定也经历了不少挫折。而我们这里有个经济队，就是专门调查很多暴富公民那段蹉跎经历的。”
郭西乡被这语焉不详的劲儿骇住了，顿时紧张起来：“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关宏峰笑笑：“哪能呢郭总？我只是在介绍我们的一种工作方式。而如果是由于你不配合导致人质被撕票或类似的恶劣后果的话，无论经济队会不会
对你感兴趣，媒体和舆论一定会把这个孩子的死归罪到你头上。到那时候，你和你的所有产业，都将是众矢之的——这才是威胁，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郭西乡听着关宏峰的话，额头渗出冷汗，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了过来。
关宏峰盯着郭西乡，话却是对周舒桐说的：“看号码。”
周舒桐看着监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网络拨号！”
关宏峰起身，一指郭西乡：“按照教你的说。”他同时转身绕过桌子，冲任迪做了个“嘘”的手势。
任迪噙着眼泪，点点头，用手捂住嘴。关宏峰冲着郭西乡打了个手势，郭西乡颤颤巍巍接通电话。
郭西乡：“喂？”
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钱准备好了没有？”
郭西乡擦着冷汗，道：“已经筹到将近一半了。还差两百七十多万…我从深沪两市的股票里套了一百四十万的现金，但是全部到账要等到明天中午。我还从销售公司那边挪了九十万的土地出让金贷款，会计正在做手续。最快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拿到。剩下的我正在找朋友借。请你理解，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我们的现金流也都是时断时续。为了我儿子的安全，我可以卖房子卖车，但变现都需要时间啊…”
绑匪冷笑：“你当我说话是放屁么？”
郭西乡：“哪敢啊！我是说…”
绑匪突然说：“你报警了！”
一屋子人都傻了，只有关宏峰很冷静地冲郭西乡摆了摆手。郭西乡慢慢镇定下来：“没有，真的没有，我发誓…”
绑匪似乎不想再和他啰嗦：“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任迪更是抓着关宏峰的胳膊，除了流眼泪，什么反应都没了。
关宏峰摘下耳机，安抚她：“不会，他是在诈我们，如果绑匪真发现警方介入的话，不会到通话的中后段才提出来。更不会继续这种交涉的策略。记住，这是绑架，他们的目的是拿到赎金。在此之前，杀了人质，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任迪还是在哭，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样的沉默里，郭西乡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再次响起。关宏峰一步跨过去拿起来，发现收到的是一条匿名发送的网络链接。他快速回头把手机递给周舒桐：“把地址复制到电脑上，先用模拟软件打开一下，防止绑匪在上面挂马或者设置了强制监视或监听的陷阱。”
周舒桐拿着手机，在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过了一会儿，周舒桐扭头对关宏峰说：“关队，链接是安全的，是个Youtube的视频地址。要打开吗？”
关宏峰点点头，对她说：“打开看看吧。”
周舒桐依言打开视频，大家一起注视着屏幕，画面先是黑了一阵，随即显示出画面来。
任迪捂着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哀鸣。
画面上的确是任波，他仍旧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堵上，正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然后，画面逐渐拉近，好像是拍摄的人慢慢走近了，镜头往下压，逐渐靠近任波，最后对准了任波捆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
关宏峰预感不好，正要示意周舒桐带任迪离开，画面伸过一只钳子，动作极快地、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任波左手的小拇指夹断了。

第十二章 人质
这一段视频，像一滴水，掉入了油锅里，顿时所有人的怒气和干劲都被激起来了。
“所有车辆关闭警报器。我们抵达之后，首先要寻找案发当晚小区的监控录像，查看有没有绑匪、人质或那辆无牌照面包车进出及停靠的画面。如果可能的话，联系小区所属辖区的派出所，调查一下小区周围的房屋中介公司，看有没有一个月内新租赁的毛坯房。户型可以限定在九号楼1字位、十三号楼5字位的所有房屋。”
小汪想了想，道：“周队，如果让小区物业或楼管提供筛查房屋的住户情况，会不会进展更快些？或者…查电表？你想…如果绑匪只是临时租了个地方用来囚禁人质，那么水、电、天然气一类的消耗肯定用得极少，甚至是根本没怎么使用过。而且这类仪表设备基本都放在楼道里，只要动作轻一点，也不会惊动里面的人。”
周巡猛然惊醒，点点头，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小子有长进了啊！先查电表！”
他们两个带着两个便衣探组在物业中心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九号楼，正要分组上去查看，关宏峰的电话进来了。
“你们抓紧，而且务必要谨慎小心，不要过早暴露。这两名绑匪具备相当成熟的犯罪技巧，而且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很凶残。”
周巡神色也认真起来：“好，知道了。”
关宏峰挂断电话，看了看郭西乡，两人相对无语。关宏峰叹了口气，走到墙边看任迪。
任迪见关宏峰走过来，上前一把抓住关宏峰的手，整个人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救救他！求求你，救救小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面对这样的任迪，连关宏峰都有些手足无措。
正在这时，郭西乡的手机又响了。
关宏峰忙打手势示意郭西乡先不要接电话。随后吩咐周舒桐回到工作岗位，最后俯下身，抓起任迪的手，用她自己的手捂住了她的嘴，语速很快地低声说：“坚持一下，不要出声，如果这电话是绑匪打来的，很重要。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千万别暴露。”
任迪尽管已经泣不成声，但还是听懂了关宏峰的意思，一面捂着自己的嘴，一面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悲痛。关宏峰见她准备好了，忙转身戴上耳机，指了下郭西乡。
郭西乡接通电话。
绑匪平静无波的声音又响起：“再拖延，就不止是一根手指了。”
郭西乡显然也有些真情流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们怎么能这么干？我都说了正在准备钱…”
绑匪完全不听他说的：“最后的时限，今晚12点。按我之前的要求，准备好钱，我会通知你交钱地点。”
郭西乡看了眼关宏峰，关宏峰点点头，他忙道：“好，好，没问题，今晚12点，五百万。”
电话挂断。
同时，周巡的短信也进来了：“已找到疑似劫匪窝点，不等支援了，我们现在进去。”
关宏峰看完，看了眼几近崩溃的任迪，回了一条消息。
周巡站在九号楼601门口的楼道里。
小汪低声道：“监控记录案发当天的视频里，那辆无牌照的面包车确实来过这个小区。601是一家回迁户对外出租的毛坯房，两个月前，被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性承租。但是这个人租了这屋之后，既没有入住，也没有装修。不出意外就是这里。”
周巡点点头，见另外两个调取监控的探组也赶到了，低声交待：“所有人，关掉步话机，手机全部调成静音或震动。房间内至少应该会有两名绑匪和人质。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保护人质的安全。如果遇到绑匪持械反抗，或有伤害人质的意图，不用犹豫，立刻射杀。”
众刑警点头。
周巡一挥手，带头往601门前的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转头低声说了一句：“进入房间后一旦需要开枪，尽量保持直线射击。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如果有角度，发生跳弹的几率太大。听清楚了么？”说完，他贴着两侧的墙壁伏下身，冲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工作人员上前敲门。
此刻，关宏峰的消息也到了。
“拜托你，一定成功。”
周巡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贴身口袋里，枪口朝下握在手里，脚步坚定。楼道里响起一片声音不大却很密集的解除保险的声音。
留在支队的众人，总算体验了一把“度日如年”的感受。周巡那边已经展开突袭，但结果怎样，谁也不知道。
关宏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的画面上，是已经完成播放的那段视频——由于播放器设置的关系，一遍播放完成，画面就自动回到了最开
始全黑的段落。
他皱了皱眉，微微调整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的角度，正好让任迪看不到画面，又点开播放键，重新浏览视频。看着看着，他突然抬手把画面定格，又把视频倒了回去，重新播放，又定格，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天芳小区，九号楼601。
没有人应门。
工作人员求助地望着周巡。周巡想了想，示意他离开。等到工作人员退出楼道后，周巡看了眼小汪，小汪小心地移动到门前，把枪收回腰里，从兜里掏出两根撬针，伸进锁眼，开始撬门。
关宏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电脑上的视频，周舒桐凑到关宏峰身边，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关宏峰，不解地问道：“关老师，怎么了？”
关宏峰小声嘀咕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窗口一扯窗帘，窗外满天乌云，是个阴天。
关宏峰大惊失色，回过头看了眼周舒桐。周舒桐看到他的表情，扭头看电脑的显示屏，才注意到，定格的画面中任波所处房间背后窗帘的缝隙中，有阳光照了进来。
小汪蹲在门前摆弄着，这时，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小汪转动两根撬针。
门锁打开了。
他回头，冲周巡比了个OK的姿势。周巡看了眼身后的一干刑警，正欲起身，有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他吃了一惊，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其他刑警，最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周巡看了看屋门和小汪，想了想，右手举枪，左手从兜里掏出电话，看了看来电显示，一皱眉，踌躇了片刻，手向下摁了摁，示意众人先不要行动：“老关，你…”
关宏峰听见他接电话，似乎略微松了口气：“别往里冲，这是圈套！刚才绑匪发来的那段视频上传时间是在20分钟以前，但并不是今天才拍的。如果没有人应门的话，那么这个地点很可能是绑匪用做防卫机制的一个陷阱——他们是在试探家属有没有报警！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伙人比我们想象得更狡猾。小周已经联络了特警去增援，等特警到场之后找办法勘查一下房间内的情况。否则我们很可能会提前暴露。”
周巡一听也急了：“那人质呢？”
关宏峰沉声道：“如果这是圈套的话，人质肯定已经被转移了。”
任迪在旁边木然地听着，眼里又流下泪来。
十几分钟后，周巡那边的消息传了回来。
“601室果然大量触发报警装置，一旦有人进门，绊线就会触发一个高频信号发射装置。持有接收终端的一方就会得知有人进来了。人质确认不在室内，但发现少量血迹。”
“一定要想办法破解那个高频信号发射装置，一旦找到接收方，我们就能定位劫匪甚至是人质的位置。离绑匪通牒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九个小时，我们要抓紧了。”关宏峰挂了电话，面色凝重地道。
周舒桐问：“关老师，您不要一起去现场吗？”
关宏峰摇摇头：“得有人留在这儿稳住郭西乡和任迪。何况绑匪随时有可能还会打电话过来。”他边说，边往回走。
楼梯口，刘长永和高亚楠正好从楼上和楼下往一楼来，两人同时叫道：“关队！”
关宏峰停住脚步，分别看了看这两人。
刘长永和高亚楠也有短暂的对视，看见高亚楠一副气儿不顺的样子，冲关宏峰摆摆手，嘟囔了一句：“回头再说吧。”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关宏峰打发周舒桐回会议室，自己跟高亚楠下了楼。
进了法医室的门，高亚楠也不多赘言，径直走到尸检台前，揭开尸体上盖着的布。
是安腾的尸体。她一直把布往下掀，露出了安腾的腿，她一指安腾的膝盖：“我在做尸检复核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关宏峰凑近安腾的膝盖，注意到安腾的右膝外侧有一处略显肿胀的疤痕，他有些不明所以：“是正常的尸体浮肿还是因为腐烂导致皮下气压增加？”
高亚楠摇摇头，递给关宏峰一副手套。关宏峰戴上手套，用手摁了摁肿胀的部分，微微一愣：“积水？”
高亚楠道：“对，这个所谓的安腾右膝关节有严重的慢性骨骼和软组织损伤，导致膝盖以及半月板位置出现大量的积液。你可以注意一下上面的针孔，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有定期向外抽除积液的治疗习惯。”
关宏峰想了想，明白过来：“那你是觉得造成这种伤疾的原因是…”
高亚楠摇摇头：“不是我觉得——你摸摸他的膝盖骨。”
关宏峰仔细地摸了摸安腾的右膝盖骨，自言自语：“有两处增生…哦不，三处。”
高亚楠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有三处1乘1左右的圆形愈合增生。说起来这大哥还真是经常膝盖中箭。”
关宏峰恍然大悟：“演习弹？”
高亚楠点头：“从我经历过的类似案例来看，和遭到橡皮子弹创伤后的愈合状态非常相像，摸上去感觉至少是四五年以前形成的。”
“做个切片吧。”关宏峰点点头，“确认一下准确时间，如果这是他在演习或者训练过程中被橡皮子弹击中留下的伤痕…”
高亚楠十分肯定地道：“我们就能确认他很可能曾经是个军人。”
关宏峰也沉默了，半晌，他微带讽刺意味地接了一句：“或者警察。”
天芳小区。
周巡躲在楼道里抽了一支烟的工夫，现场有了新进展。从小区的监控里发现，凌晨1点37分左右，两名绑匪带着人质离开。视频并不太清楚，不过任波的状态明显很不好，被蒙着眼、捂住嘴，还遭到捆绑。两名绑匪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奇瑞。监控拍到了车牌，港G牌照，车主叫王文卫，五十二岁，住在青山区，以自营的小超市谋生。
小汪在试图联系车主，周巡觉得无端的烦躁，踱步踱到601门口。
房间内，技术队正在现场进行勘验。
赵茜看到他，连忙走了过来：“因为没有找到那半截手指，目前我们手上还没有任波的DNA检样，不过从血型上看的话和任波是一致的。关于门口的这个信号发射装置，确认是发射高频信号的，覆盖的范围大概是三公里左右的半径。如果绑匪想接收到它发射的信号，就必须呆在这个覆盖区域内。我们只要扫描这个区域内的高频信号装置就有可能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周巡：“那岂不是成千上万！连倒车雷达不都是…”
赵茜摇头：“绝大多数生活中会用到的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都是低频，甚至没有任何加密格式的，就像您说的倒车雷达或者我们日常使用的遥控器、民用对讲机等等。随便入侵高频信道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城市边缘的区域，高频信号装置应该更不多见。”
周巡眼睛一亮：“那还不赶紧的！”
赵茜道：“我刚打过电话，扫描设备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
小汪这时候已经联系上了车主。据王文卫说，他的车在一周前被外甥刘岩借走了。这个刘岩是外来打工人员，在本市并没有固定工作，二十七岁，有过一次抢劫未遂的前科，目前下落不明。王文卫给他打过电话，但他的手机目前处于欠费停机状态。
周巡精神头也上来了，吩咐：“这个叫刘岩的背景情况能查多少尽量查，通知队里所有外勤探组备勤。再调两组人过来，不许穿制服、不许开警车，准备在现场周围的路段立刻展开搜索！”
支队办公室里，任迪趴在桌子上，郭西乡坐在她对面，一脸茫然。
关宏峰叹了口气，在任迪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没能救出你弟，但我们摆脱了绑匪的圈套，就意味着绑匪应该还不知道警方已经介入。而且通过现场留下的线索，我们已经确定了绑匪中一人的身份，有很大希望在短时间内定位到他。”
任迪眼中露出了一丝希望，轻轻点了点头。
正说着，关宏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轻轻拍了拍任迪的肩膀，冲周舒桐递了个眼色，拿着手机离开了会议室，走进楼道里，迅速看了下楼道两侧确认没有人，接通电话。
刘音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可以畅所欲言吗？”?
关宏峰：“…说。”
刘音俏皮地道：“Jerry从我这儿跑了，我拦不住他，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他呗？”
关宏峰有些焦虑地一皱眉：“知道了。以后你可以直接说他的名字，我告诉过你，这部电话是安全的。”
正说着，他的手机显示有一个正在打入的电话，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对刘音说：“我先挂了。”
随即，他接通了另外一个通话：“你怎么回事？跑哪儿去了？”?
关宏宇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哥，咱们今天能不能提前交接？”
关宏峰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现在我们正在追踪一条很关键的线索，随时可能出现要临时应变的情况，你应付不来。就不说会不会穿帮，至少对寻找人质的进度也很不利。你说呢？”电话那边，关宏宇叹了口气，没说话。
关宏峰看了看天，说：“事实上，我尽量在交接之前尽可能把追查到的线索汇总好，等到换你的时候，就可以去全力实施抓捕。”
沉默了一会儿，关宏宇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关宏峰安慰他：“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回交接地点或至少把自己隐蔽好。”
关宏宇道：“那拜托了，交接的时候再联系。”
这时候，周舒桐从会议室跑了出来，说：“关队，车找到了！周队正带人追着呢！车上只能看到一个人，绑匪跟人质很有可能分离。如果这是绑匪的另一层反制措施的话，那么这个刘岩是不是会定时和挟持人质的那名绑匪进行安全通讯呢？”
关宏峰点点头：“正是因为有这种可能，所以咱们才不能轻举妄动。一旦他们之间定时的安全通讯中断，就有可能危及到人质。”
周舒桐：“我明白，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定时联络的方法，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定位通讯信号来找到另一名绑匪的位置？”
关宏峰叹了口气：“在一个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无论刘岩开到哪儿，在他周围都有成千上万的通讯信号，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精确定位几米范围。”
周舒桐：“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只能等到他们会合？“
关宏峰想了想：“不好说，从他们一贯的表现来看，很可能他们采取的是交接赎金和人质分离的方式。也就是说，在拿到赎金之前，他们有可能不会碰头了。”
周舒桐听完，脸色黯淡下来。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电话上显示的号码，神情有些闪烁，拿着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关宏峰思索了会儿，深吸了口气，然后把目光投向郭西乡：“郭总…”
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儿的郭西乡抬起头来：“啊？”
周舒桐从支队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叶方舟。她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个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当初违反纪律，被刘长永开除了，之后就主动和她提了分手。
过了这么久，他看上去没什么大改变，正从车上下来，叫了声周舒桐的名字。
周舒桐转过身想走，叶方舟已经穿过车辆，追了上来：“舒桐…你终于肯见我了。”
周舒桐冷笑一声，眼睛继续看向别处没有回答。叶方舟似乎有些无奈，看了看街对面的咖啡厅：“去对面坐坐好吗？”
周舒桐实在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板着脸道：“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
叶方舟看了一眼刑侦支队大楼，苦笑：“以前我还在这里上班的时候，好像也总对你说这句话…那时候你总坐在对面咖啡厅里等我…”
周舒桐一脸不愉快地打断他：“都过去了，提这些干吗。”
叶方舟语重心长地道：“不管怎样，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希望咱们都能看开些，当初的事儿也不能怪你爸，再怎么说，作为支队的二把手，他也有他的考虑。”
周舒桐反唇相讥：“是对你看开些，还是对我爸看开些？叶方舟，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叶方舟看着这个已经和以前大不相同的小女孩，表情有些落寞，慢慢走回了自己车里，点起了一根烟。
周舒桐没再多想叶方舟的事，径直到了车库门口，跟随增援的探组上车。任迪脚步匆忙地往外走，关宏峰跟上拉住了她：“你最好留在这里及时了解情况…”
任迪停下脚步打断：“我还待在这儿干吗？继续求那个为富不仁的郭总？如果说你们还在指着他大发善心的话，那我就只能给我弟弟收尸了吧！”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来到路边，伸出手来打车。
关宏峰耐着性子解释：“郭西乡确实已经在很努力地配合我们解救人质了，垫付赎金不是他应尽的义务！支队没有资格向一个普通公民提出垫付赎金这种要求！我们是警察，我们自己也必须守法。”
叶方舟的车正停在旁边，看到两人争执起来，有些吃惊，忙扔掉烟头，钻进车里。
任迪又冲关宏峰发了几句脾气，愤愤地离开了。
关宏峰无奈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任迪的背影。在他身旁，两辆民用牌照的轿车驶离了支队，第二辆车的后座上，周舒桐冲关宏峰招手告别。
叶方舟看了看两辆开出来的车，又看了看关宏峰，发动了车子，跟上了周舒桐乘坐的车。
周巡的越野车打着双闪，停在停车带上，他脖子上夹着电话，一边解决问题一边打电话：“都好几个小时了，这孙子围着那趟线儿兜了足有八百圈。要我说，干脆直接把丫掐下来，审出人质在哪儿不就结了么？”关宏峰严肃地道：“一旦他们的通讯中断，另一名绑匪就会撕票。这种风险程度的后果，不管对咱们还是对人质家属而言，都是不能承受的。”
“那我们除了继续傻了吧唧地围着他转以外，还有别的办法么？”
周巡已经系好裤子，点了根烟：“老关，我们不能一味谨慎，这样下去…”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道：“等会绑匪再来电话，我们会谎称赎金已经准备好了，然后绑匪应该会告诉咱们如何交接赎金。这可能会争取到一些时间
。”
周巡打断他：“好了，你先把赎金准备好了再说吧，别谎称了！”
他说完挂断电话，拿起步话机，对着步话机嚷：“跟到哪儿了？”
这一头，关宏峰和关宏宇坐在后座上，两人换着衣服。
关宏峰挂上电话，把手机递给关宏宇，拉上口罩遮住脸：“周巡这两天一直跟我杠着，他现在破案心切，我担心会出什么差错，你尽量稳住他。记住，时间是关键。一旦定位到手机信号，就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实施营救。所以务必让特警一直处于备勤状态。如果出现你无法应对的情况，随时联络我。”关宏宇点点头，接过手机下了车。
和炫音乐酒吧里，任迪独自坐在舞台下的一张桌子前，自斟自饮。
还没到演出时间，人明显比较少，郭朋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任迪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凑到她身边，一脸讨好地说：“听我爸说，警察那边好像一直有进展？你着急也没用。你瞧你熬得…”
任迪扭头，盯着郭朋看了会儿，看得他直发毛，正欲起身离席，任迪突然说：“如果我当初跟了你，你爸会愿意出钱救小波吗？”
这话问得郭朋明显有些无措：“呃，这…嗨，这不没影的事儿么？不过你要说这么短时间内就拿出五百万现金，就算是我爸也得…”任迪听到一半就没了兴趣，盯着酒杯发呆。
郭朋又试探性地坐了回去，一只手搭在任迪肩膀上：“别多想，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找个地儿睡一会儿。再这么下去，你自己先垮了。听话，乖，啊。”说完，放在任迪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了捏。
任迪对着酒杯眯了下眼，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带着醉意说：“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也是应该睡会儿…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酒店么？”
“知道！知道！”郭朋先是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笑了，“我帮你安排！”
郭朋其实有些紧张。他坐了一会儿，挥手叫保镖出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把瓶里的透明药水倒在桌上两杯茶中的一杯里，然后把这杯茶推到一旁，兴奋又不安地搓着手。
任迪从洗手间走出来，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郭朋把那杯下了药的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喝口茶，醒醒酒…那个…前台说没房了，正安排看能不能再腾出个大床间来，要没有咱就换家酒店。”
任迪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郭朋，从兜里掏出烟，郭朋讨好地凑上前替她点上。任迪抽了口烟，端起茶杯，端到嘴边侧头撇了眼对面站在前台旁的郭朋，郭朋也刚好回过头来看任迪，冲她咧嘴一笑。任迪看着他，眼神逐渐变了，连最后一丝温度，都完全消失不见了。
支队。
高亚楠在停尸间，戴着口罩，正在给安腾的膝盖做解剖。
关宏宇在一旁几乎已经要给她跪下了：“我都跟你解释了那么多遍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高亚楠拿着个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看，在旁边的一页纸上做了记录，扭头对关宏宇说：“关队，从切片来看，这个创伤应该是在六年前形成的。”
关宏宇一副抓狂的表情：“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还不行么？”
高亚楠停下了动作，盯着他看，半晌一哂：“还真是一层窗户纸。”
关宏宇没听明白：“什么？”
高亚楠幽幽地说：“不知道的时候，怎么看你俩都是同一个人，自从知道以后，一眼就能区分出你跟你哥。”
关宏宇被高亚楠没来由地这么一说，不知所措地呆住。
高亚楠别过头：“你俩还是祷告这层窗户纸别被周巡捅破吧。”
关宏宇察觉到高亚楠的口气有异，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手轻轻地拉开高亚楠的口罩，才发现高亚楠的脸上已经挂着笑意。
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哎呀姑奶奶…可算让您消了气儿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搂高亚楠。
高亚楠带着嗔意打掉他的手：“少得寸进尺。我可没说原谅你。”
正说着，关宏宇的手机响了，他拿着手机看了眼号码，脸色微微一变。
高亚楠看了一眼关宏宇，似乎猜到了这是谁，冲关宏宇一挑眉毛。
关宏宇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尴尬地接通电话：“喂？”
任迪正开着车，听到关宏宇的声音，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告诉郭西乡，12点之前，准备五百万，把小波赎出来…”
关宏宇那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别这样，郭西乡现在能够配合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没有权利要求他们…”他说了许多，任迪就安
安静静静地等他说完，轻飘飘地接了一句：“那行吧，我明白了，小波要是出了事，我就让他儿子跟着陪葬，挺好的。”
她说完挂了电话，略微发了一会儿呆，擦了擦眼角的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机转向副驾的位置，“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编辑短信，发送成功。
关宏宇打开彩信。照片拍摄的光线很暗，但他一眼认出了昏迷不醒的这人正是郭朋，双手被捆住，嘴也被堵上了。他顿时急了，拼命拨任迪的电话。
“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任迪摁掉了来电，一个转弯，把手机从车窗抛了出去。手机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亮了一瞬，就完全暗了。夜色中，白色的保时捷911沿着高速公路飞驰而去。
前方路牌上，写着三个大字：
横头山。
两个沉重的旅行袋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周巡看着两个袋子，叼着烟，冷冷地说：“还真是有钱人啊，一个小时不到就凑齐了。”
关宏宇的表情里露出一丝担忧：“他这也是临时东挪西凑。关系到自家孩子，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周巡吐出一口烟，抬起头看着会议桌另一边，郭西乡正在对着刘长永大声责骂，他微微一哂：“有没有觉得这个人质家属看上去特别面目可憎？”
“你缺德啊。”关宏宇道，“一有这种事儿，你就让老刘去，专业顶缸？”
周巡挑眉看了一会儿：“这不让他发挥余热么？你还指望他干什么？”
那头，郭西乡正对刘长永大喊：“非让我配合你们工作，你们那个关队长甚至威胁恐吓我！现在倒好，终于把我们家也牵扯进去了！你们满意了吧？我告诉你，小朋被绑架，完全是你们警察的责任！救不出我儿子，我让领导撤你们所有人的职！”
刘长永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不住地安抚他。
关宏宇凑过去，小声对周巡说：“平心而论，他说的不是没道理。如果不是应咱们的请求介入到这种程度，可能也不至于…”
这时，赵茜进了屋，她先是看了眼正在大声喧哗的郭西乡，然后快步走到关宏宇和周巡身旁，低声汇报：“根据郭家保镖提供的情况，我们调取了中天假日酒店的监控，发现郭朋和任迪从酒店出来的时候，郭朋就有些踉跄，两人驱车来到另外一家龙健都商业酒店门口后，郭朋下车时身体动作已经完全失调了。任迪扶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随后开车离开。现在正在扩大监控的调取范围。”
周巡啧啧道：“奇怪了，这么个一把扳不倒的大小伙子，怎么就让个女的给搞定了？”
赵茜早知他有这一问，淡定地道：“哦…中天假日酒店大堂的监控显示，郭朋曾经趁任迪去洗手间的时候，在她的茶杯里下了药。但等到郭朋去前台的时候，任迪调换了杯子。如果仅凭猜测的话，郭朋多少有些作茧自缚。”
周巡听的忍不住“呵呵”笑，冲关宏宇一摊手，意思是说：你瞧瞧你瞧瞧…不能说是我仇富吧？这家伙自己有问题啊！
周舒桐仍旧在追踪刘岩。她边开着车边举着手机说话，赵茜坐在旁边，两个人都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辆银色奇瑞。
“刚才借刘岩去加油站加油的机会，我们找到工作人员配合打算拖住他，没想到他自己买了箱矿泉水，主动打开了后备箱。能够看到后备箱里有不少食品和衣物，但是肯定没有人质。现在加上我和汪哥，一共六个探组，是不是继续跟？”
电话那头关宏宇点点头：“务必盯住，马上快到他们要求赎金的时限了，技术队已经带着设备在路上了。记住，时间差是关键。在技术队赶到之前，圈定适合监测手机信号的区域，必要的情况下，让小汪通知辖区派出所在区域边缘设卡截断车流和行人。最大限度降低刘岩周围通讯信号的密度。”
关宏宇交待完就挂了电话，周舒桐开着车，忽然注意到后方远处有辆黑色的轿车。
她略微犹疑了一下，问赵茜：“那辆车是不是也一直跟着我们？”
赵茜愣了愣，下意识往后面看：“不是咱们的车？”
周舒桐咬了咬牙：“应该不是。”
赵茜也紧张了起来，赶紧用呼叫器叫了小汪。
“的确不是我们的车，小周，你别慌，保持好车距继续跟踪。过了前面的仰山桥之后，我带一个探组去把他别下来。”小汪坐在副驾上，放下步话机，摇下车窗，对右侧平行行驶的一辆车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前方不到一百米处行驶的那辆黑色轿车。
旁边轿车的车窗摇下来，里面的刑警冲小汪点点头。
这时，驾驶的民警说：“哎，汪哥。”
小汪一扭头，只见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突然驶离了主路，顺着一条匝道开走了。
驾驶的刑警扭头，看着小汪：“还要跟么？”
小汪疑惑地盯着那辆车的车尾，眼看着车尾灯迅速消失在匝道的方向。
时钟指向12点，郭西乡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都围到了桌子前。关宏宇戴上耳机，看了眼坐在电脑前的小高。
小高点点头：“是网络拨号。”
关宏宇听罢，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
周巡戴上耳机，指了指郭西乡，示意他接电话。
郭西乡紧张地接通电话。“钱准备好了么？”
郭西乡哆哆嗦嗦地道：“准…准备好了。五百万，现金。小朋…小朋怎么样了？”
周巡忙摘下耳机，走出会议室，刚掏出手机，手机震动来电。
赵茜道：“周队，有情况！我们…没有监测到刘岩的手机信号吧？正在查是不是周边有信号发射塔在干扰。”
周巡打断她：“不用了，来电是网络拨号。电话是另一个人打的。”
赵茜边打电话，边看了眼自己腿上放的笔记本电脑。
周舒桐已经把车开到奇瑞轿车的左后方，两人一起望向奇瑞轿车的驾驶席，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刘岩正在一边开车，一边抽烟，并没有在打电话。
赵茜有些焦急地转头问周舒桐：“现在怎么办？”
这时，奇瑞轿车突然并线，驶离了主路，周舒桐忙拿起步话机。
“目标改变既定路线，自顾家庄桥出口驶离北环！”
周巡挂断电话，回到会议室，郭西乡两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抱头，终于显出了真正的焦虑来。
关宏宇抬头一看周巡，道：“赎金的交接地点定在了东环港山高速出口方向。要求在12点30之前将赎金放在双安桥出口路边第三棵树旁边的绿化带里。刚才小汪打过电话，没能检测到刘岩的手机信号。”
周巡道：“刘岩已经离开北环地区，正在向东北方向行驶。看来这伙人非常狡猾，自从离开天芳小区之后，他们就一直采取人质和赎金交接分离的行动策略，以确保即便警方介入，也会投鼠忌器。”
郭西乡听到这儿，忍不住了，挥拳一砸桌子，怒气冲冲地起身，从地上拎起两包赎金就往外走。
刘长永在一旁“哎哎”地去拦，被撞了个踉跄，扭头望向周巡，周巡朝他递了个眼色。刘长永叹口气，叫了几个人，跟上去着。
等他们离开之后，周巡扭头问关宏宇：“那看来如果不立刻拿下刘岩的话，我们就只能等到刘岩取得赎金之后和那名绑匪会合，才有可能找到人质了。但这样就彻底被动了。我们完全不能预测绑匪拿到赎金后是会放人还是撕票。”
关宏宇伸手一指地图：“而且，你看，如果交接赎金和人质自始至终由两名劫匪单独保持行动线路的话，不排除刘岩拿到赎金后短时间内不会和另一名绑匪会合，而是直接顺着港山高速外逃。”
周巡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所以他的后备箱里才会装了那么多食物和生活用品。那结了，说到最后虽然有些简单粗暴，还是按我的招来吧。”
关宏宇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后，伸手一拦周巡：“等等，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联系刘岩周围所有的监控探组？我想安排个临时电话会议。”
“小周，你能做到吗？”周舒桐和赵茜都举着手机仔细在听。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周舒桐答复：“放心，关老师，我能行。”
她挂断电话利索地靠边停车，赵茜也不啰嗦，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拾好随身的电子设备，迅速下了车。赵茜一下车，周舒桐立刻驶离，又跟了上去。
小汪的车开来，小汪和另一名刑警从第一辆车下来，招呼赵茜上车。
赵茜抱着设备上了车之后，两辆车也开走了。
小汪和另一名刑警站在路边开始脱衣服、裤子，脱到最后，俩人都只穿着背心裤衩，站在路边，只剩下一手拿着步话机，另一手拿着别着手枪的枪套，表情都有些尴尬。
这时，一辆警车飞速地开了过来，小汪忙冲警车招手，警车猛踩刹车，停在路旁，两人抱着衣物，跑向警车。
从车上下来一名刑警，抱着一摞制服。小汪和另一名刑警把脱下的衣服扔到后备箱盖上，立刻开始换交警制服。小汪一边飞快地提上裤子，一边招呼：“上车，快上车！”
关宏宇和周巡等人围在会议桌前，手机响了。
关宏宇打开手机，看了眼号码，冲旁边的小高递了个眼色，小高立刻把一根连接线插在关宏宇的手机上。关宏宇接通电话。
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关宏宇沉声道：“…任迪？”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下，果然是任迪：“关队，郭西乡付钱了么？绑匪有没有放小波？”
关宏宇：“郭西乡正在送赎金的路上。我们也在想办法…”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小高。
小高会意，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正在对任迪的电话号码做三角定位，他看着电脑屏幕，愣了愣，扭头看关宏宇。
电话里任迪轻声笑道：“怎么？定位到了？我说过，不会让你们找到我的。”
关宏宇低声道：“任迪，你要相信我们…”
任迪不置可否：“一小时后我会再联系你们，只要确认小波安全，我就自首。其他的免谈。”
她说完这句，挂断了电话。
周巡摘下耳机凑过来：“定位在哪儿？”小高面露难色，一指显示器上地图的位置。
“横头山？”周巡看他手指画出的一个大圈儿，“大海捞针啊。”
周舒桐边开车，边摘下身上的配枪和步话机，一道塞进了副驾的杂物箱里，又把车窗摇了下来，调节车内的收音机，转到一个音乐很吵的频道，把音量拧到了最大。
她调整好情绪，看了眼反光镜，能看见后面跟着两辆车。她迅速地轻踩了两下刹车踏板，高位刹车灯闪了两下，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她又侧头看了眼副驾座位上摊开的一张地图，上面一个位置用红圈圈了起来，她看完，把地图叠了两下，塞进扶手箱，抬头看前方，见奇瑞轿车正拐向一条相对狭窄的城市混合道路。
她深吸了口气，一脚踩下油门冲了过去，一边用大灯猛晃奇瑞轿车，一边打方向钻到了奇瑞车右侧自行车道，在拐弯处从右侧借道超车。奇瑞轿车明显向左躲了一下，但周舒桐驾驶车辆的左后侧还是剐在了奇瑞轿车的右前轮上。
周舒桐猛地一脚刹车，把车横在了路中间，推门下车，看着左后车门被剐蹭的痕迹，一脸的心疼。她身后，刘岩也下了车，他先是看了眼周舒桐车子横在前面的样子，敞开的车门里，嘈杂的音乐声震天响。他又看了看周舒桐和她的车被剐蹭的地方，走到车前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车右前轮，转身刚要开口，周舒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抢先问：“你怎么开车的？要右拐怎么不打灯啊？”
刘岩被周舒桐的气势骇得一愣，下意识辩解：“我…我就是在右转车道上啊。”
周舒桐：“我管你在哪条车道上！不打转向灯谁知道你要往哪儿开啊？大半夜的街上又没车，你在右转道上开了一个小时了，这叫堵塞交通你懂不懂？好狗还不挡道呢！”
刘岩被骂得既莫名其妙又有些恼怒：“哎…你怎么这么说话？”
周舒桐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作势拨通电话：“怎么说话啦？让交警过来评评理，看看是你剐了我还是我剐了你！喂？我报案！有一奇瑞剐了我！我们在广成北路，对，是一辆奇瑞。我开的是宝莱，他的车牌号是…港GK2356，我？我是港C42638。好的，好…”她挂上电话，又瞄了眼刘岩，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嗤，会不会开车。”
小汪等人冒充的交警到的时候，周舒桐和刘岩两人已经吵了起来。
刘岩看到警车，明显神经紧绷了一下，对吵也变成了周舒桐单向的斥责。
小汪示意几人将枪套脱下，留在车里，率先下车走到周舒桐和刘岩身旁，冲两人敬了个礼：“你们…这儿怎么了？”
刘岩有些紧张，低头看了眼手表，刚想开口，周舒桐已经在一旁抢着说：“大哥，我开着车正常右拐，他在直行道上也不打灯忽然就往右开，一下就把我车剐了！你看剐成这样…这车还是我同学的，让我怎么弄啊！”
刘岩又惊又怒：“你…你怎么张嘴胡说八道？明明是…”
两人又吵了起来。小汪和另外两名刑警上前作势安抚。
路口拐角的另一侧，停着两辆车，赵茜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上，盯着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打电话啊…混蛋，快点打电话啊！”
小汪看了正在争吵的两人一眼，装作走到正在一旁打电话，说话的声音很大：“对！顺兴路路口！不是东向西，西向东！对啊，还得我们去看？你们看一下告诉我不就完了？对，一辆奇瑞，一辆宝莱，都是银色的…”另外两名刑警正在装模作样地一边比划，一边勘察地上的刹车痕迹。
刘岩看了几个人的动作，明显开始焦虑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12点25分了，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于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赵茜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对手机说话，语气和神情都是掩不住的惊喜：“刘岩打电话了！已经找到被叫方号码了。”
关宏宇扭头看周巡，周巡举着手机，说：“把郭西乡拦下来！备勤探组把车开过来。”
时已过午。刘岩对着手机，小声说：“谁知道啊，我尽快…到手之后再通知你…啊？你看着办吧。”
他皱着眉挂断电话，走到小汪身旁：“警察同志，这还得弄多久啊？”
小汪一脸劝慰的笑容：“哎，您别着急，这责任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说心里话，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胚子，我也瞧不惯。等待会儿监控结果出来了，看她还怎么狡辩。”
他说完，小汪拍了拍刘岩的肩膀，走到周舒桐身边：“同志，看一下你的行驶本和驾驶本。”
刘岩运了运气，两手揣着兜，急得来回溜达，他走到警车旁，不经意低头瞄了眼警车的车窗玻璃，忽然看到，车座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刘岩凑近，仔细看了看，赫然发现车座上放着的是一把别在枪套里的枪。
他立刻紧张起来四处张望，目光从小汪和另外两名刑警身上扫过，又望向车里，发现副驾脚垫上还扔着一张停车证，头两个字是“丰”“刑”。
这个发现让他大惊失色，强作镇定地往自己的车走去。
这时，小汪从周舒桐那边走过来，对刘岩说：“哎，同志，也得看一下您的驾驶本和行驶证。”
刘岩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答应着，坐到驾驶席上。周舒桐注意到他表情有变化，站直了身子，扔掉了手里的烟。就在这时，刘岩突然发动了车，小汪刚要伸手去拦，刘岩猛地关上车门一踩油门，从周舒桐的车头和隔离栅栏之间驾车挤了过去。
周舒桐二话不说，上车开车就追。
小汪拿起步话机，对着步话机喊：“醒了，抓！”
几乎是同一时间，控制室也接到了赵茜的电话：“找到了！在和元路，离支队只有不到三公里！”
周巡骂了句：“居然离这么近！”
在一所废弃的变电站门外，停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一名刑警靠过来，对周巡说：“特警几分钟内就能赶到。”
周巡脖子上夹着手机，一边检查配枪，一边挂断电话，对刑警说：“小汪那边都暴露了，带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一组二组跟我上！”
刘岩边几乎是拼命地踩着油门，腾出一只手，在手机上按了条语音：“跑！”然后甩手就把手机从窗口扔了出去！周舒桐一咬牙，加快速度，在他车屁股上撞了一下。
刘岩在驾驶席上被撞得一个趔趄，脑袋差点顶在方向盘上，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周舒桐的车。
就在这时，从右侧路口开过一辆车，直接撞在了奇瑞轿车的右侧，把整个车横着顶上了路肩！
变电站的门外，周巡挂上电话冲门前的刑警打了个手势，同时拔出手枪。
刑警用撬棍猛地别开门。周巡带人迅速冲进去，一干人冲进变电站屋内，只见角落里倒着一个人。几名刑警迅速围了上去，其中一人低头探查，回过头来对周巡说：“任波。”
周巡点点头，举枪向前搜索。
变电站内空间并不大，对面，有一扇门半开着。
周巡刚想追过去，忽然听见后面刑警惶急的声音：“周队！人，人质状况好像不太好！”
周巡在心里骂了声不好，冲几名刑警打了个响指，几人迅速地打开那扇门追了过去。周巡自己放下枪，跑回人质身旁，刑警已经摘去了任波的眼罩和嘴上的胶带，正在给他松绑。
任波明显处于昏迷状态，周巡伸手一搭他的颈动脉，发现情况的确很糟糕。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问题？”那名刑警也觉得很困惑，“我检查过了，除了左手小拇指以外，他身上没别的伤。”
周巡愕然。
刘岩捂着流血的额头，推开车门跌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扭头，看了看撞他那辆车，两名刑警正在努力地试图开门出来。
周舒桐也正摇摇晃晃从车里刚爬出来，不远处，小汪的警车和另外几辆车正在飞速地驶向这里。刘岩脸色灰败，拼命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穿过路肩的绿化带，顺着便道跑。
跑了没多远，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猛地刹住。
副驾的门打开了，看不见车里人的样子，但能听到车里人低声喊道：“上车！”
刘岩惊恐又疑惑：“你…”
车里人低声吼道：“不想被抓就上车。”
刘岩咬咬牙，钻进黑色轿车，发动机发出轰鸣声，黑色轿车飞速驶离。

第十三章 死亡
医院。
“你怎么不早说他有哮喘？”关宏宇冲进急救室方向的楼道，对着电话近乎是在怒吼。
任迪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我…一时…那会儿没想起来。再说，小波一直随身带着吸入剂…”
关宏宇简直要气疯了：“他嘴都一直被堵着！你以为绑匪会那么好心给他用药么？”
任迪沉默了一会儿，嘶声道：“我不管！你们必须确保小波活着！”
关宏宇恨恨地挂断电话，在他身后，是一路举着笔记本电脑，小跑着跟着关宏宇的小高。
关宏宇电话挂得太快，身后的小高一愣，结结巴巴地道：“哎，关队，我还没…”
关宏宇回头看了眼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该挂电话，懊恼地摆了摆手，继续往里跑。
周巡和其他人都站在急救室外，见关宏宇来了，上前道：“是过敏性哮喘。刚才调到了他的病历，病历上标注的过敏源包括灰尘、木屑…那个废弃的变电站从09年就弃用了，恐怕不能指望有多干净。医生说他因为窒息导致脑供氧不足，休克时间已经超过两小时了。”
周舒桐坐在过道的椅子上，脸上有一片明显的擦伤。赵茜从一旁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湿毛巾。周舒桐道了谢，用毛巾敷着脸，疼痛让她的表情微微有些痛苦。
赵茜在一旁，轻声安慰她：“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周舒桐怔怔地捂着自己的脸，目光垂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上，显得有些怅然：“以前一心希望当警察，以为能惩恶扬善，现在真的做了警察，才知道什么叫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赵茜看了她半晌，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周舒桐扭头怔怔地看了看她。
“不是的。”赵茜按住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了一靠，轻声道，“人啊，本无尽善尽美，只求无愧于心，对不对？”
周巡、关宏宇、小高等人聚在楼道。周巡叼着烟问：“这任迪哪儿搞来这么多手机号？不都已经实名制了么？”
小高道：“当初有大批的号段被派发到各类书报亭甚至小卖部，即便实名制已经实施了，还是会有大量没销售完的不记名号码可供购买，实现起来并不难。”
周巡嘬了口烟：“已经换了三个号码。这娘们儿跟队里呆了两天，别的没学会，打个电话扔张卡，反侦察手段倒是掌握了不少。”
关宏宇问：“那另一名绑匪？”
“看过了。”周巡无奈地道，“顺着变电站里的地下电力竖井通道跑了，当时太紧迫，根本来不及封锁。”几个人正说着话，一名医生扶住门探进头来。
周巡一看认识，忙放下手里的烟，上去问：“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周巡，满脸遗憾地垂下了目光。
周巡先是愣了一下，扭头望向关宏宇，两人的脸色瞬间都黯淡下来。
关宏宇和他打了个招呼，走了出去，找了个机会，用高亚楠的手机给关宏峰打了个电话。
他的心里很闷，像罩了一张大网——他不明白，所有的推理过程、抓捕过程都很正确，为什么偏偏最后就没能救活任波？
前夜里那个青涩而腼腆的少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关宏峰听了始末，低声叹息：“事已至此，只能先用任波还在抢救的说法拖住她，争取时间，找到她和郭朋。其实，如果还有别的方法，我会不建议欺骗任迪。女性绑架犯与男性绑架犯在性别特质上是有明显区别的。女性本身更敏感，也更感性。他们有可能循序渐进地接受一个不好的结果，但隐瞒和欺骗则是一翻两瞪眼的事儿，任迪一旦识破，情绪很可能彻底失控，你们要注意。”
关宏宇道：“可…就算是循序渐进地透露给她任波的死讯，也不可能保证情况绝对可控。我想按我的方法试试。”
关宏峰：“我真的不建议冒险…”
正在这时，关宏宇的手机响了，关宏宇看了眼电话，对关宏峰说：“周巡在找我，先挂了。”
回到病房外面，任迪的电话又来了。
周巡等人都聚集在楼道。关宏宇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稳定：“情况基本稳定了，但由于他缺氧时间过长，是否会引发脑损伤还不好说。但肯定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发的照片你也看到了。我甚至不奢求你来自首，但至少先放了郭朋。你也不希望你弟弟后半辈子连个照顾他的人都没有吧？”
他苦口婆心，任迪却明显油盐不进。
关宏宇听见她深深呼吸了几下，忽然低声道：“我要看视频。”关宏宇和一旁其他在监听电话的刑警都是一惊。
关宏宇声音微微一顿：“怎么给你看？重症监护病房里是没信号的。”
“关队逗我呢吧？”任迪嗤笑一声，“你们警察什么设备都有。怎么解决我不管，我说了，要看视频。”周围的人都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关宏宇。
“好！”关宏宇咬了咬牙，道，“你不要换号，我们现在把他转到有信号的地方去，但你要保证，一旦在视频上确认，立刻放了郭朋。”
他说完挂了电话，回头对医生说：“任波的尸体还没转移吧？赶紧把呼吸机、吊瓶…该安的全给他安上！小周，看看任波的脸色，跟医生咨询，如果需要的话，简单给他化化妆！”
医生也有些惶急：“尸体还留在急救室，除了呼吸机以外，其他设备也都没摘除…”
关宏宇点点头，又对赵茜说：“找个手动的血压计，把另一头塞到被子底下，一下一下地捏气泵。总之，让任波看上去还在呼吸就行了。”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911，副驾上的郭朋仍旧被捆着手脚，捂着嘴，满头大汗，徒劳地挣扎着。任迪蜷缩在驾驶座上，抱着膝盖，抽着烟，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时，手机上发来一个视频通讯的请求。
她走出车外，接受了视频邀请，不一会儿，手机画面里出现了关宏宇。
他皱着眉，沉声道：“你弟弟已经被转到普通病房，你自己看。”说完，视频画面转移到病床前，任波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床边竖着吊瓶。视频画面给了一个斜侧方的角度，让任迪既可以辨认出任波的面孔，又能看到任波胸口呼吸起伏的动作。
任迪看着画面，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时，视频画面又转到关宏宇：“好了，我们现在已经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了。你弟弟也安全无恙，赶紧自首吧。你只要马上告诉我你的位置，自首就可以成立，或至少，按你答应的，先放了郭朋。”
任迪这时已经明显放松下来，她看了眼车里的郭朋，又看了看视频画面，眨眨眼，突然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关宏宇身后的背景里，可以看到一台心率检测的医疗装置，而装置显示器上，显示心跳的电子信号是一条直线。
她盯着视频画面愣了会儿，手机掉在了地上。
关宏宇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显得格外遥远：“你听到没有？任迪，马上放了郭朋。”
关宏宇在一遍遍地拨打电话。周巡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他。
周巡：“没糊弄过去？”
关宏宇扭头看着病房里设置的一切，嘴里念叨着：“没道理啊…”正说着，他忽然看见了那台心率监测装置，脸色刷的变了。
这时，周舒桐从门外冲了进来，急匆匆地说：“关老师、周队…任迪打给郭西乡了！她说她知道…任波已经…她说，要郭西乡或者咱们在24小时之内交出绑匪…！”
周巡有些气急败坏地一摊手：“咱们都还没抓着绑匪呢，交个屁啊！要么干脆…一骗到底，再找俩人扮演绑匪，捆成粽子给她送过去？”
“这大概不行…”周舒桐怯生生地说，“任迪要的不是绑匪…”
周巡和关宏宇都一愣。周舒桐咬了咬下唇：“她让我们交出…绑匪的尸体。”
周巡和关宏宇全呆住了。
最坏的情形终于发生了，几个小时后，那辆白色保时捷911被发现，车上没有人。
周巡挂上电话，急得满头大汗：“附近车站也问过了，除了进站和出站口以外，其他位置没有监控。但她也不一定坐了长途车…当然，还有小公共汽车、出租车，她甚至有可能是坐三蹦子走的。我就是想不明白，弃车之后，一个女孩儿如何才能挟持郭朋随意移动却又不暴露行踪呢？”
关宏宇咬着下嘴唇，低着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忽然道：“她用不着移动。”
周巡疑惑地看着关宏宇：“你说什么？”
关宏宇摇摇头：“她跟咱们这儿学了一半儿，还跟绑匪学了一半儿。她跟人质是分离的——她根本没有带走郭朋！”
他说着指向地图，在山区划了极大的一个圈：“只要捆绑得当，在能够完全限制郭朋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她可以随便把郭朋往哪个山沟里一扔，那样，她一个人行动起来就很方便了。而这崇山峻岭的，我们能搜到郭朋的几率，很低。”
周巡的眼神有些发直，长长吐出口气：“得，我总结一下啊，现在有三个各自亡命天涯的绑匪在逃。我们需要干掉其中两个，把尸体送给第三个，才能救出那个下药迷倒自己的富二代。”
周舒桐在一旁看着笔记本电脑：“恐怕不光是我们在找…”
她说着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周巡和关宏宇：“郭西乡在网上发布了悬赏，一人五百万。”
周巡气得够呛：“这老小子，紧要关头添什么乱！”
他正说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对方说了很久，他的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关宏宇看他脸色：“怎么了？”
“找到刘岩了。”周巡皱着眉道，“在向阳公园东门附近，发现了刘岩的尸体，是被枪杀的。”
他沉着脸，又补充了一句：“从伤口的火药灼烧痕迹以及血迹、组织喷溅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抵住后脑一枪，倒地后又补了一枪。怎么样，耳熟不？那边说刘岩死的时候手指断了八根，应该是被拷问过，对方应该是问他同伙的下落？…我倒真希望那人把剩下一个绑匪也搞定了，咱拍两张照片发给任迪，把那富二代弄回来。”
“对了。”关宏宇想了想，忽然抬头问，“前不久跟咱们打过交道的那个记者…叫董什么？”
周巡：“董涵啊？老刘跟她关系好像搞得不错。怎么了？”
关宏宇站起身，笑了笑：“把媒体请过来，干脆让消息散播出去吧。”
市局。
顾局坐在办公桌前，桌子对面，关宏宇、周巡、刘长永、高亚楠等所有部门大小领导排排站。
老局长合上报纸，往桌上一扔，报纸上的标题是《千万悬赏引来江湖追杀，一名绑匪临街受刑被杀》。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众人：“周巡，自从你接手之后，不但破案率稳定提高，案件的曝光率和支队的出镜率也是一路飙升啊。照这么表现，估计市局快准备把我调去宣传科养老了。不过你放心，上阵父子兵，我要被沉到宣传科，铁定把你们都要过来给我干活儿。”
一干人面面相觑，都不大敢接话。
幸好关宏宇比较厚道，主动上前一步：“顾局，馊主意我出的，所有正规的侦查行动都在同步进行，但假设刘岩在被杀前已经透露出另一名绑匪的行踪，赶到凶手下手之前利用媒体对绑匪施加压力，很可能会收到效果。况且这样做，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任迪失控的情绪。”
顾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小关啊，咱们当初在一起也那么些年了，你能回来帮忙我很高兴。可你现在无官一身轻，既不用写检查，也不用做汇报，更不必担心降级调职受处分脱制服，这总是花样翻新出奇招，多少也考虑一下我们在编同志的承受能力吧？”
关宏宇正色道：“对不起顾局，我也不想连累大家，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换取人质的安全。请您相信我们。”
顾局沉吟了下：“没错，为了人质的安全，你们做什么都可以，但人质的安全不是拿来赌博的，之前在医院…”
周巡也硬着头皮上去：“那个…领导，医院那事儿，是…是我批的。”
顾局一摆手：“甭充仗义了，你没那脑子。小关，我记得你原来也不这么办案啊，怎么？不穿制服就可以不受限制了？不错，另辟蹊径有可能收获奇效，但如果像在医院那样失败，怎么办？好，就说这次押对了宝，成功了，皆大欢喜，那是不是就等于在鼓励今后所有的人质家属都去悬赏买绑匪的脑袋？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顾局说得关宏宇哑口无言，周巡听完，瞥了眼关宏宇，若有所思。
高亚楠在尸检台前，把一摞文件递给小徐，说：“赶紧把报告做好，周队他们急着要。”
等把小徐打发出去，她长长舒了口气，四下看了看，关上门，掏出手机，拨通了关宏峰的电话。
“刘岩的死亡时间出来了，大概在凌晨2点30到3点之间。郭西乡的悬赏信息肯定是天亮之后发出的，时间上并不符合。”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宏宇怎么样了？”
高亚楠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外表看上去…还好。不过他一直不和你交接，肯定还是处于比较情绪化的状态。查案的事儿我也不是很懂，但他现在接连做出的决定看上去确实都有些欠妥。真要由着他这样下去，局面可能会越来越失控。还是换你来更踏实一些。”
关宏峰叹了口气：“你都劝不动他，我总不能生闯进队里找他换班儿吧？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盯着点儿他，多打打掩护，别让周巡他们瞧出破绽。”
正说着，小徐推开门，叫了一声：“高主任。”
高亚楠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回过身：“怎么了？”
小徐显得有些紧张：“是这样的，周队让咱们缝合刘岩的尸体，最好再整理一下他的面部，一会儿有人过来认尸。”
“哦。”高亚楠整理了一下头发，站起来准备干活，“家属过来了？”
小徐神色古怪：“不，是另一名绑匪。那家伙…投案自首了！”
隔着单反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里，绑匪戴着手铐，蜷缩在椅子上。
刘长永双手扶案大骂：“你们这俩笨蛋！就不知道问问那孩子是不是郭朋？但凡让他说句话，也不至于害死他！甭管是不是你们动手杀的，人质死亡是多严重的后果你知道么？”
隔壁屋里，周巡推门进来，说：“这小子叫胡强，是刘岩的老乡…甭管怎么说，老关，这次算大获全胜。”
关宏宇直勾勾地看着隔壁的胡强，说：“还没到弹冠相庆的时候，胡强是落在咱们手上了，可他还活着呢。”
周巡耸耸肩：“你不会真打算毙了他去换郭朋吧？”
关宏宇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念叨：“说到底，任迪并不是职业罪犯…”
周巡没听清：“你说什么？”
关宏宇长舒了口气说：“没什么，她跟郭西乡联络了么？”
“还没，不过董涵那里已经把胡强落网的消息发出去了。郭西乡随时都有可能接到任迪的电话。”
10点15分，郭西乡的手机响了。
会议室里众人快速而无声地戴上耳机，周巡冲郭西乡点头示意，郭西乡颤颤巍巍地接通电话。
任迪上来就问：“另一个人呢？是不是还活着？”
关宏宇冲郭西乡摆摆手，示意让他把手机递过来。
郭西乡一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关宏宇拿起电话：“任迪，是我。”
任迪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原来你们和他在一起，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的条件。”
关宏宇沉声道：“我现在拿把枪放桌子上，也没人敢拿着它去一枪打死胡强。这是谋杀，没有人会明目张胆这么做的。何况现在人犯关押在支队，更没有人敢这么做。”
任迪显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我不管，我已经说了…”
关宏宇突然打断她：“没必要再争执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这样吧，我们拿胡强跟你换郭朋。至于交换之后怎么处置胡强，在我们抓到你之前，你都可以自己决定。不错，你可以继续给我们施加压力，或者去逼迫郭西乡，但就算是救子心切，要他自己动手去杀人也不现实。你可以再花上几个小时
和我争执这件事，让我们有更充分的时间搜捕到你，也可以把郭朋撕票，那样就彻底失去了手刃仇人的机会。现在能给出的方案就这一个。”
任迪沉默了会儿：“我要你一个人来。”
关宏宇愕然：“我一个人？”
任迪道：“对！就你一个人。你，押着胡强，找我来做交换。”
关宏宇叹了口气，说：“那不可能。我可以保证在交接的一定范围内没有其他人。但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是不现实的。就算我答应了，支队也根本不会批准这个方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道：“在医院骗了你，我很抱歉。我和你一样，希望能把他抢救过来。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们都尽力了。这次我不想再骗你了。”
这时，电话挂断了，周巡看着赵茜，赵茜看了看笔记本电脑，对周巡摇摇头。
周巡懊恼地摘下耳机，扔在桌子上。
郭西乡慌乱地站起身来，无措地看着众人，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关宏宇垂下头，念叨着：“她会同意的。”
正说着，郭西乡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手机一看，是条短信：
“好。”
与任迪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外，众人沉默地在外准备着，周巡走过来，递给关宏宇一个耳麦，关宏宇戴上了。
周巡还有些不放心，叮嘱他：“特警已经就位，一旦发现她的位置，立刻通知我们。”说完他又从腰上抽出手枪，也递了过去，“虽说是个丫头片子，还是有备无患。如果她持械攻击你，总得有个防身的家伙。再说…万一这倒霉催的劫匪想跑，你也可以一枪毙了他。放心吧，枪是我的，出了事儿我给你兜。”
关宏宇接过枪，想了想又把枪塞了回去：“算了，我不想再死更多的人了。在接到我信号之前，不要发动突袭。”周巡盯着关宏宇看了会儿，勉强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关宏宇上前一拎胡强的背铐，押着他，一步步走进了工厂。
周巡望着他的背影，往左右看了看，注意到两队特警已经从工厂大楼两侧潜入了。他立刻摁下步话机，低声道：“所有人员待命！没我的命令不准行动。”
他说完一招手，带着小汪和周舒桐等人绕过工厂的院墙，往工厂后方跑去。
关宏宇押着胡强一路往里走，胡强这会儿胆子却一点也不大，吓得已经快要哭了，不停地在旁哀求：“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么做啊，我投案就是为了活命，你们这不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关宏宇看都没看他，冷冷地说：“再废话就把你嘴封上。”
正说着，三楼空旷的厂房内，传来一阵呜咽声。关宏宇小心翼翼地押着胡强，绕过了机床，终于见到了任迪和郭朋。
郭朋手脚都被捆着，嘴也被封死了，坐在一个箱子上，任迪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折刀，抵着郭朋的喉咙。
关宏宇小声地说：“三楼，东侧，第二排车床。”楼道里，周巡等人听到耳麦里的信息，冲身后一招手。一行人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向上走。
关宏宇向前几步，押着胡强走到任迪面前不到十米处，一脚踹在胡强的膝窝上，胡强吃痛跪倒在地。关宏宇没理他的求饶，对任迪道：“人在这儿，放了郭朋。在其他警察冲进来之前，你大概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怎么处置他你随便。”
任迪用红肿的双眼死死盯着关宏宇：“行，你先把他交过来。”
关宏宇一摊手：“那你也得让郭朋过来。否则他俩都到了你手上，你一人捅一刀，我就没得交代了。”任迪听完之后，明显有些犹疑。
胡强仍跪在一旁不停哀求，关宏宇扭头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
他的这声吼叫让耳麦那头的周巡震耳欲聋，周巡一把摘下耳麦，低声骂了一句，他身后的其他人听到厂房里回响的怒吼声，表情也很是惊愕。
周巡长出了一口气，戴上耳麦，招呼大家继续向里走。
那头关宏宇低声说：“你不是这种人…”任迪没留意：“你说什么？”
关宏宇伸手一指胡强，说：“他是这种人，我可能也能做到，但你不行，你不是这种人。你可以为了弟弟做任何事。但你绝对不会是一个杀人犯。”
任迪噙着眼泪，抵在郭朋脖子上的折刀收紧了些，大声冲关宏宇喊：“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
关宏宇趁她心神不定，又走近了一步：“我没说你不敢。我只是说，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如果任波还活着，他不会希望你杀人。”
任迪一听到自己弟弟的名字，眼泪就流了下来。
关宏宇静静地等着她哭了会儿，胡强看着任迪伤心的样子，默默地垂下了头。
任迪突然抬起头，把郭朋拽起来，用刀紧紧抵住他的脖子，向关宏宇走来，边走边说：“你退后！”
关宏宇冷冷地看了眼胡强，又将目光转回任迪身上：“我做不到，除非一换一。”
任迪已经押着郭朋走到了关宏宇和胡强的面前，她咬着牙，用刀指着关宏宇，大声喊：“你往后退，我说了让你往后退！”
关宏宇一眯眼迅速靠近，飞快地抬手，一把将任迪手上的刀夺了下来。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郭朋意识到关宏宇已经夺走了刀，立刻挣脱了任迪的控制，往关宏宇的方向跑。关宏宇伸手一拽他，把他拉到身后，手无寸铁的任迪又惊又恼，无助地后退两步，靠在机床上。关宏宇不慌不忙地摘下耳麦，把刀扔在任迪面前，任迪看着刀，疑惑地望着他。
关宏宇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我说过，这次不会再骗你。”
任迪惊疑不定地回望着他，慢慢地伏下身，捡起刀，看了眼胡强。
胡强似乎有所预感，闭着眼睛，低下了头。
关宏宇仍旧看着任迪，从她湿红的脸颊，到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忽然在她身前蹲下来，缓慢而清晰地道：“但你要明白，杀了他也罢，杀了郭朋也罢，你弟弟都不可能活过来了。我知道你恨他，你也恨郭朋，你甚至可能还恨我…是，也许我跟他俩一样，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任迪拿刀的手止不住地颤，尽管努力控制，但眼泪还是不断地喷涌而出。
关宏宇抬起头，看着任迪：“我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你知道，你不可能去怨每一个人。人这辈子，就是在不停地做选择。无论选对选错，都不能指望让别人替你买单。任迪…”
任迪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关宏宇轻声地、语气近乎温柔地说：“我已经记起来了…那天，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只是出于好心，照顾了我——任迪，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你不应该是今天这个样子…”
任迪彻底崩溃了，撒手扔了刀，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关宏宇重新拾起耳麦，说了句话，一分钟后，周巡等人进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看正在痛哭的那个女孩——好像这样暂时的不打扰，能给她一点点安慰一样。
入夜，郭西乡夫妇围在被解救的郭朋身旁嘘寒问暖，小汪等人把胡强押上警车。周舒桐带着任迪往外走。
走到关宏宇身旁的时候，任迪抬头看着关宏宇，忽然脚步一错，向他走来。周舒桐本来想要拉住她，却不知道怎么，没能伸出手。
她就这么坦荡荡地走到关宏宇面前，瞧着他，问：“如果刚才我真拿刀去杀胡强，你怎么办？”
关宏宇的脸色还是很黯淡：“我跟你说过，每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我也不例外。”
任迪惨然地一笑，小声说：“那你可真得多加小心，你们要买的单，实在是太大了…”
她说完凑到了关宏宇耳边，极小声地道：“我知道，之前白天那个不是你。”
关宏宇脸色一变。任迪似乎是故意的，笑了笑，又说了一句：“不过我相信，你不是杀人犯。”
她站直身体，看着他一脸惊愕的表情，绽出一个极其耀眼的笑容：“你也不是那种人。”
她说完就走了，再没回一次头。
任迪走得很潇洒，关宏宇自己却一点也潇洒不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发呆，手里捧着一杯热柠檬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关宏峰在旁边看了他很久。从小到大，他很少看到这个弟弟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很无奈，也很无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去，轻轻揽住了弟弟的肩膀：“虽说有些冒险，不过你这次表现得真的已经很好了…”
“很好…”关宏宇没回头，喃喃道，“死了两个人，我算做得好吗？”关宏峰一时语塞。
关宏宇的声音嘶哑：“无辜的人被害，好人被抓…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关宏峰想了想，平静地答道：“很多时候，你都会发现你救不了每个人，你能做的就是下一次更努力些，去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他说完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刚要走，却又被叫住。
关宏宇抬起了头，眼睛通红，但目光分外坚定。
“哥。”他低声道，“你教我破案吧！”
他似乎是怕关宏峰不同意，紧接着道：“我知道破案没那么简单，需要法医学、证据学、心理学、交通、建筑、化工…我知道要学很多东西，但我想学，我一定要学会。你知道吗？那个任波，我见过的，只有十七八岁，一个半大孩子就要出来做事，他很腼腆，跟人说话还会紧张…但我却救不了他…我连一个孩子都救不出来，还怎么救我自己？”
关宏峰彻底愣住了。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周巡来了电话，他连忙接起。
周巡低声道：“老关，意外收获，胡强几年前还在津港和江州都入室抢劫过，这回算都交代了。我说怎么显得这么专业，老手啊。”
关宏峰皱皱眉：“江州？”
周巡：“对，江州有一起，津港有好几起呢。”
关宏峰：“这样的话，需要去江州核查吧？”
周巡道：“是啊，好像还挺麻烦的。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江州那边一直也没人报案。我今天就派人过去，嘿嘿，赶在季度审结之前，给哥们涨点儿破案率。”
关宏峰想了想，试探着道：“不然，核查的事儿我去一趟？”
周巡：“不至于吧，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关宏峰道：“我是恐怕核查的事儿还没那么简单，明天我们见面说。”
这是个艳阳天。
叶方舟倚在车旁看向支队大门口方向，只见周舒桐从大门内走出来，叶方舟立刻迎了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袖口上似乎沾着一点血迹，忙把衬衫的袖子向上挽了挽。
周舒桐站在原地没动，皱紧眉头，冷冷地看着他。

第十四章 猫鼠1
夜幕降临，火车站一层配电室的小隔间里，兄弟俩正在急匆匆地换装，同时低声交换着信息。
关宏峰只着内裤，光着上身站着，把几张纸叠好递给关宏宇：“这次去江州，核查案子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趁机查一下安腾。这个安腾真名叫安廷，清江人，但他的身份资料信息属于军档，归南山军区。南山离江州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找机会去查一下。但如果遇到权限上的障碍…”
关宏宇系上皮带，接过纸塞进兜里：“放心，那边我有熟人，搞得定。刘音在地下车库二层等你。遇到中间光线比较差的地方，你可得挺住。”
关宏峰没有急着穿衣服，望着弟弟，仍旧是一脸忧虑：“你过去之后万事小心。小周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是女性在某些方面的敏感是超出通常逻辑的。”关宏宇点点头，拉了拉衬衫的下摆，从关宏峰手里接过手机，揣进兜里。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互相深深看了一眼，错身而过。
火车站人山人海。
周巡拎着一个旅行包，站在进站口，周舒桐站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忽然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叶方舟？”
叶方舟也看见了她，朝两人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眼周舒桐，然后跟周巡打招呼：“周队。”
周巡看着叶方舟：“哟，都跟到这儿来了。”
叶方舟挠挠头掩饰尴尬：“知道舒桐要出差，来送送…”
周舒桐大概也觉得有些尴尬，带着叶方舟向远处走了几步，两个人低声交谈。
关宏宇走出来的时候，先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叶方舟，随即一把接过周巡手里的旅行包：“久等了！”
周巡扭头看了眼关宏宇：“没吃坏肚子吧？”
关宏宇一撇嘴。“别提了，二楼男厕都快没下脚地儿了。”他说完瞥了眼叶方舟和周舒桐的方向，“啥情况？这俩又和好了？”
周巡一摊手，表示不知道。
那边谈话结束得很快，周舒桐已经走了回来，叶方舟没跟过来，只远远地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关宏宇看了眼周舒桐，然后冲周巡一点头：“行，那我们走了。”
见关、周两人都进了站，周巡和叶方舟也不留了，一起坐着自动扶梯下了二楼。
叶方舟带着友好的笑容问周巡：“周队，舒桐他们这次去江州是…”
周巡不冷不热，瞟了他一眼：“核查个案子。没两天就回来，到不了如隔三秋的份儿。
叶方舟依旧陪着笑脸：“我就随便问问，你知道，我和舒桐原来是…”
周巡语带嘲讽：“不是早分手了么？怎么？回头草格外香？”
叶方舟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嗨，男女交往，分分合合很正常…”
周巡作势点头：“没错儿，但因为被未来老丈人抓了个人赃俱获，就听（四声）了自己女朋友，多少有那么点儿公私不分吧？”
叶方舟顿时语塞。
周巡这头怼得人无话可说，心里也舒爽了些，居高临下地随意扫视着一楼大厅，忽然看到直梯旁侯梯的旅客中，有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背影分外熟悉。
他心头猛地一跳，没再理会叶方舟，快走几步下了最后几级扶梯，向那人的方向走去。
叶方舟愣了愣，脸色一沉，快步跟上。
关宏峰从配电间上来，正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慢腾腾地往前走。
电梯旁正好有个金属垃圾桶上，他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垃圾，却正巧看到那上头映出两个人影，正在往这边走来的周巡和叶方舟！
关宏峰一惊，忙低下头。
正在周巡逼近的时候，电梯到了，电梯里的人涌了出来，电梯外的旅客则不顾先下后上的规矩，纷纷往电梯里挤。关宏峰顾不得体面，也拼命挤了上去，来到电梯前的周巡被走出电梯的人流拖滞了一秒，等到他挤出一条路，满载的电梯已经缓缓关上了门。
周巡来到电梯门前，看电梯往地下二层行驶，转身跑向楼梯间。叶方舟脚步顿了顿，跑向了另一个方向。等周巡跑到电梯门口，电梯里下来的旅客已经散向四面八方，他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人，转身又顺着楼梯向地下二层跑，边跑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小汪？我好像看到关宏宇了。还不确定，你把车开到地库出口。”
下面信号不好，小汪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什么关宏宇？喂？周队…喂？”
周巡干脆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下二层追去。
刘音坐在一辆黄色的POLO轿车驾驶席上，看了看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九点半了。这时，关宏峰从一侧的路口拐了过来，边快步往前走，边左顾右盼寻找刘音的车。
正在这时，关宏峰对面的路口，周巡拐了过来。两人走了个照面，都是一怔。
关宏峰一斜眼，看到了刘音的车，刘音也看到了关宏峰，推开车门正要冲关宏峰招手。而此时，周巡已经注意到了关宏峰，正小跑着朝他逼近。关宏峰停了半秒，立刻向刘音车子的反方向转身，钻进了地库的车流里。刘音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周巡从车前跑了过去，大吃一惊，僵在了那里。
两个人在车流中捉迷藏一般周旋着。
关宏峰走过一个几乎要溢出的垃圾桶，看到最上面插着两根一次性筷子，一把抄起两根筷子，叼在嘴里，同时从兜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他一边关注着不远处跟来的周巡的动向，一边又拐过一个弯，看到墙上的消防栓柜子上封着胶带，又随手撕下一条胶带。他拿起两根筷子，把其中一根掖进后裤兜，另一根掰成两段，他看了看，留下了尖端比较锋利而且较短的那一截，用胶带在那半根筷子上缠了很多圈。这时，他看到车库中某一处停着一辆老旧的夏利轿车，快步上前拉了一下车门，发现车已经锁了。
他环顾四周，不轻不重地对着车门踹了一脚，确认车上没有安装防盗报警装置，然后把那半截筷子塞进了车门的锁眼里，后退两步，冲上前一脚蹬在半截筷子上，一声轻响，门锁的锁芯劈开了。他上前握住门把，用力拽了拽车门，从声音判断了一下锁芯的损坏程度，又用另外半根筷子伸进车门的门缝里，顶在车门的锁插上，别了两下。
锁插滑落，车门开了。
旁边的一辆越野车后，周巡听到了动静，正在往这边拐。
关宏峰钻进车里，一手带上车门，整个人伏身蜷缩在驾驶席下面。几乎是同时，周巡从车前东张西望地走过去。等到周巡走开一段距离之后，关宏峰微微起身，看了眼周巡的背影，从后裤兜里掏出另外一根筷子，伸进驾驶盘下面的仪表盘护罩的缝隙里，撬开了护罩。周巡一边寻找着失去的目标，一边走到通往地下车库出口的路上。
这时，手机响了，周巡接通电话。他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对那头的小汪吼：“地库二层！应该是关宏宇。马上把车开过来，堵住地库出口，通知队里要求增援…”
正说着，关宏峰驾驶着夏利车，从拐角处冲了过来，周巡忙闪身躲到一旁，关宏峰驾车冲过收费站，驶出了地库。
尽管已经是晚上，但街上车水马龙，火车站前的道路上拥堵不堪，小汪驾驶着警车，一边随车流缓慢移动着，一边对着手机喊：“喂？喂周队！你说大点声，我听不见啊。”
这时，前方火车站地库出口，关宏峰驾驶着夏利车冲了出来，不顾维持秩序的交警的拦截，冲过隔离栅栏，从马路对面开了过去。
小汪看着那辆夏利车愣了下，反应过来，挂上电话立刻下车去追。关宏峰驱车行驶到站前的丁字路口处，被车流堵住了，他当机立断地下车，踉踉跄跄地跑进了西北角路口的地铁站。
小汪一路跑到关宏峰扔在路上的夏利车旁，一回头，周巡已经赶了过来：“人呢？”小汪一指地铁站西北角路口，周巡顾不上听他说话，大声命令道：“找津港站的干警封锁地铁站！通知队里，让增援立刻前往二号线双方向沿线布控。”
关宏峰快步跑下站台，看了下双方向站台的候车人群，又看了下地铁内的时钟，往候车人数相对多的一侧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周巡也追了下来，候车站台两边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周巡先是愣了愣，一皱眉，冲进了人潮中。
通往文昌门一侧的地铁入站了，地铁停稳，车门打开，旅客们开始上下车，关宏峰被裹挟在人群中上了车，却不巧被周巡看到了，周巡也立刻登车。关宏峰在车厢里拼命向前挤，往车厢另一端移动。周巡紧随其后，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声喊：“警察，让一下，警察！”
与此同时，对面站台通往宁远门方向的地铁也入站了，车厢内响起即将关门的语音提示，关宏峰挤到车厢另一侧的门口，抓住时机，从车厢里挤了出去，回到站台上。
等到周巡追过来的时候，车厢门已经关上了，周巡懊恼地拍着车窗玻璃，两个人远远地、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地铁开动了。
关宏峰微微松了口气，穿过站台，上了对面前往宁远门的地铁。
站台入口处，叶方舟看着两侧地铁先后驶离，似乎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地铁站。
崔虎拉开一把复合弓，对着仓库墙上的靶垛射了一箭，看了眼架在一旁的测速仪，上面显示的数字是276FPS。他皱了下眉，从桌上拿起一个内六方的扳手，在弓片上拧了几圈，正要再搭上一支箭的时候，电脑方向响起一串铃声。他不大情愿地放下弓，来到电脑操作台前，看了下显示器，立马来精神了，接通了电脑的音频电话：“哈罗，美女。”
刘音焦急的声音传来：“出事儿了，他被周巡盯上了。”
崔虎脸色一变，坐了下来：“哪个？”
刘音：“大的那个。”
崔虎：“你们这是被一锅端了？”
刘音低声道：“我安全，但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崔虎也有些觉出不对了：“能联系上他么？”
刘音被他问得越来越急：“没…他应该把手机交接给了小的那个，另一部手机在我这儿，钱包也应该交接了…你赶紧找个安全的方法通知高亚楠吧…”
崔虎敲了几下键盘，盯着电脑屏幕，皱紧了眉头：“地铁二号线沿线都封锁了，肯定是有人发了协查通告…”
他的语气蓦然郑重起来：“按之前说好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立刻切断所有的联系。我会通知高亚楠和小的那个。你赶紧回去，等我消息，千万别露头！”
刘音似乎呆了呆，隔了半晌，才低声道：“可，可现在是夜里，他一旦离开有灯光的地方，就…”
崔虎长叹了口气，咬着嘴唇，没说话。
关宏峰全城大演猫鼠游戏的时候，去往江州的火车已经平稳地开了。硬卧的卧铺车厢里，周舒桐在上铺安置好行李，探出头望向下铺的关宏宇。
关宏宇拿着本厚厚的书，斜靠在铺位上阅读，还在一旁的笔记本上不时做笔记，鲜有的认真。周舒桐很少看见他这个样子，好奇地问：“关老师，您在看什么？”
关宏宇眯了下眼，似笑非笑地道：“不带插图版的足本金瓶梅——要看么？我和你一起看？”
周舒桐一撅嘴，又缩回了上铺。
关宏宇把书收回身前，封面上赫然写着：《证据学在法医工作中的实践应用》。
这趟火车时间不长，周舒桐本打算睡一觉，结果还没睡瓷实，就已经到地方了。
两个人拎着各自的行李下了火车，关宏宇抹了把脸，看了看空旷的站台，问旁边的周舒桐：“去哪儿落脚？”
周舒桐连忙道：“哦…我已经预先定好了快捷酒店。周队说既然不属于合办案件，去住江州市局的招待所就不太合适了。”
关宏宇眨眨眼：“招待所什么的我也觉得不合适。但就不能换个商务酒店么？”
周舒桐有些犹豫地看着关宏宇：“可队里给的差旅标准…”
正说着，手里的手机适时响起，她忙接起电话：“喂，周队？我们到了，刚下车…”
周巡站在警车旁，拿着电话：“你听着就好，不要让关队看出来。这边出了点事儿。你暂时不用知道具体情况，但要在江州进行相应的配合。首先，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关队，尤其是要注意除了查案之外，关队还在什么时间和外界通过电话。如果有可能，搞清楚他在和谁联系。再者，我们这边的状况还不确定，所以有可能需要你们在江州那边多留一两天。这部分你可以等我消息。最后就是…”
周舒桐拿着电话，吃惊地张大了嘴：“什么？”
她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关宏宇，压低了声音：“可，周队，这…”一旁的关宏宇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上面只有简短的六个字。
“情况四。方案二。”
周巡挂断了电话，一旁小汪走过来，冲周巡摇了摇头，说：“还是没发现，从昨晚十点监控拍到他从和平门出站，都已经过去九个小时了，会不会…他已经逃出这个区域了？”
周巡想了想说：“不要撤控，继续增派人手，调取各小区的安防监控，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翻出来！”
他很快上了越野车，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就在对面的路口，叶方舟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内盯着周巡，此刻周巡一动，他立刻对着手机说：“应该是还没找到，先叫两个人待命。”
周巡的越野车行驶到路口拐弯，叶方舟挂断电话，跟了过去。
关宏峰蜷缩在自助厅的角落里，随着天色渐亮，厅内的灯光灭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了进来。他似有所感，舒展了一下双臂，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了望，隔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警觉地观察了下街道两侧，走了出去。路边，一个起早遛鸟的老人注意到了戴着口罩和帽子、东张西望从银行自助厅里出来的关宏峰，脸上满是狐疑的表情。
关宏峰走了两步，看了眼远处路口警灯闪烁的封锁卡，想了想，快步走到一家早餐店前，用十块钱换了零钱，来到公用电话旁，投币，拨通电话。
崔虎接到他的电话，吃惊不小：“喂？你没事儿吧？什么情况？”
关宏峰低声道：“长话短说，我现在在宁远门，这个地区已经被封锁了，我身上只有几块钱零钱，没有手机和交通工具。你们都别过来，周巡肯定亲自带队正在彻查这个区域，布控一宿都没撤，你应付不了——其他人怎么样？”
崔虎愣愣地道：“都是按第四种突发状况执行的第二方案呢…可这样一来，谁去接应你啊？”
关宏峰果断地说：“我会想办法。当务之急是手机，还需要一个不是实名登记的号码。能解决么？这里是…”
崔虎快速道：“树椿胡同。我这边看得到，很快给你打过去，你先躲好。”
关宏峰果断地挂上电话，躲到了路边的绿化带后。
街上，不时有警车驶过。
“一间？你确定…？”关宏宇饶有趣味地歪过头，看着周舒桐。
周舒桐从前台接过房卡，脸红得简直快要充血了，结巴了半天才说完整句话：“那个…周队说，经费比较紧张，所以…只能负担我们开一个标间…”
关宏宇斜眼瞟她，没说话，看得周舒桐直发毛，他反而一笑：“我懂，盯着我呗。”
周舒桐咽了口吐沫，小声辩解：“真的是经费不足…”
关宏宇也不至于跟个小女孩真计较这个，拎起行李绕过她，往楼上走去，边走边嗤笑：“他没吩咐你开个大床间？”
周舒桐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不讨好，干脆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房间不大，关宏宇在卫生间里一边刮胡子，一边看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
周舒桐坐在床边，翻着案卷，愁眉苦脸地看着狭小客房里的两张单人床，微微叹了口气，试图缓和下气氛，问：“关老师，案卷您看过了么？”
关宏宇关上剃须刀，把手机揣回兜里，漫不经心地说：“两年前，胡强在江州入室行窃，不曾想户主在家睡觉，两人打起来之后，他把人脑袋敲漏了，然后逃到津港继续作案——给江州市局打电话吧！”
周舒桐忙掏出手机，去走廊上打电话，关宏宇从床上拿起案卷，翻阅起来。
关宏峰躲开小区门口的监控，双手揣兜，低着头，站在一棵树后，不时地左右张望。从小区里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他看了眼关宏峰，走上前问：“您是…”
关宏峰一扭头，看到来人手里的盒子，说：“哦，我姓马。”
男孩很是热情：“哦，你好！我是您订购手机的淘宝卖家。您这么快就来自提了，住这旁边儿？”
关宏峰低下头，从他手里接过盒子，没回答卖家的问题，匆匆道谢，两人分手。
关宏峰迅速拆开手机包装盒，扔进路旁的垃圾桶里，装上手机卡，摁了一下开机键，沿着街道方向向前走去。
就在他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周巡接到线报。
“刚接到市民举报，说见到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子，从交通银行自助厅离开，朝乾坤胡同去了，形迹很可疑。”他沉着脸听完，把步话机扔在副驾上，侧头看了眼后视镜，看到远处跟过来一辆黑色轿车——他久久注视着那辆黑色轿车，微微皱眉，隔了会儿，掏出手机，给刘长永拨了个电话。
江州分局办公室，总队的副队长孙超与一名刑警还有周舒桐、关宏宇四人围桌坐定，周舒桐把案卷递给孙超，大致交代了案情。
“胡强是湖北黄陂人，据他供述，除了在我市长丰区和宣武区的两起入室盗窃案之外，他还与两年前在江州的东花园小区十五号楼201实施过入室盗窃。犯案过程中，由于在家休息的屋主被惊醒，两人发生肢体冲突，胡强用房间内的一个酒瓶猛击屋主的头部后逃脱。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核查这件事。”
孙超点点头，一边翻着案卷：“刚才接到你们电话之后，我们查了，总队并没有这个案子，应该不会是命案。小王，你去联系一下淮扬区分局，看看两年前东花园小区有没有类似的案情。”
一旁的刑警起身离开，孙超掏出一盒烟，给关宏宇让烟：“关队，尝尝我们这儿的‘瘦西湖’？”
“我不抽烟。”关宏宇看着孙超递给他的烟，微微一笑，“谢谢！”
几分钟后，孙超抱歉地将关宏宇和周舒桐送到了刑侦总队门口，他一边送行一边说道：“干吗这么急？也不留下吃个饭…”
关宏宇和他客气了几句，和周舒桐往外走去。
见人走了，周舒桐撅着嘴：“这个胡强，满嘴跑火车！满省遛我们玩呢，回去饶不了他！”
关宏宇边走边摇头：“不好说…”
周舒桐扭头看着关宏宇：“总队没有这个案子，宏阳分局和区派出所也都没接到过这起报案，总不能是屋主被敲漏了脑袋都没人发现吧？”
关宏宇笑笑没答，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他坐进车里，周舒桐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坐了进去。
关宏宇一压帽檐，开口：“您好，东花园小区。”
周舒桐有些明白了：“…关老师，您是觉得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干脆还是去现场，走访一次才是万全之策，对吧？”
关宏宇看了一眼周舒桐：“你们审胡强的时候一没刑讯、二没逼供，多供述一起案件对他本人定罪量刑并没有任何好处，他又何必非凭空捏造一起犯罪事实呢？再说了，省、市、区、小区、楼号、门号，包括整个案发过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总觉得不太像是编的。”
小区其实并不远，两个人下了出租，很快找到了地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从楼里走了出来，身上的制服像是物业公司的维修人员。小伙子长得很精神，连周舒桐都眼前一亮。
关宏宇上前问道：“您好，您是物业的…”
小伙子笑道：“我是修管道的，怎么了？”
周舒桐问：“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小伙子皱眉想了下：“三四年了吧。你们是…？”
周舒桐忙亮出证件：“我们是津港来的，过来查案子。您有听说过这栋楼在两年前发生过入室伤害的事情么？”
小伙子看到证件，先是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入室伤害？没有啊…没听说过。”
关宏宇见状，连忙换了个问法：“那住在二楼201的业主…你认识么？”
小伙子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有印象，是个…四十来岁的男的。叫什么我不知道。你可以去我们办公室问一下主管。”
关宏宇：“哦，暂时不用，他是一直住那儿吗？”
小伙子挠挠头：“这我可真不清楚了…应该是从我来就是他住吧，没换过人。”
关宏宇点点头，谢过这小伙子之后，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对周舒桐说：“咱打个商量，下次别一见帅哥就亮证件成不？”
被戳穿的周舒桐嘟囔着：“我那是为了调查…”
关宏宇没理她，径自进了楼。
关宏峰两手插兜，不远处，有辆公交车正要入站，他警觉地四下扫视了一圈，赫然发现周巡正穿过沿街花园，朝车站的方向赶来，但似乎还没看到自己。关宏峰低头想了想，正值此时，公交车进站了，早高峰的人流争先恐后地涌上车，关宏峰被裹挟在人流中，一边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一边跟着众
人上了车。乘客全部上车之后，公交车司机从反光镜里看了眼车门的方向，关闭车门，关到一半，一只手从外面把车门拦住，然后生生地扒开了车门。
周巡三步并作两步，虎着脸上了公交车，一车的人抱怨声此起彼伏。
公交车后方远处的路口，一辆轿车里，叶方舟拨通了手机：“找到了，还有周巡。他们现在上了604路公交车，正在往高营桥方向走。”
这边，周巡正在艰难地拨开人流，四下张望，观察每个觉得可疑的人。车厢一片嘈杂，周巡一边忙不迭地道歉，一边继续前进，却始终没有发现关宏峰的身影。这时车辆靠站。周巡忙挤到车门旁，乘客上上下下，但其中并没有关宏峰的身影，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前行。
周巡微微松了口气，又抬头看着车厢里黑压压的人群——还是没有。
他心中疑惑还未消除，突然觉得腰上一松，他伸手一摸，发现手枪被人掏走了。他陡然变色，正要转身，耳畔响起了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关宏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戴着手套的手里握着枪，贴近周巡耳边，低声道：“你最好别动。”
周巡眯起眼，右手缓缓抬起，撑在车门边的扶手上，整个人像拉满弦的弓一样紧绷起来，准备暴起反击。
关宏峰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劝你别，车上有这么多人，我怕走火。”
周巡一惊，绷紧的态势慢慢放松下来，恨恨说道：“关宏宇，你不可能次次都能跑掉的！”
关宏峰压低声音道：“我就没想跑，否则你怎么还会在津港见到我？”
周巡微微回过身，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关宏峰：“我告诉过你，是有人陷害我，而且我现在已经查出眉目了。”
周巡道：“放下枪，老老实实跟我回支队，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讲你的调查进展。”
关宏峰冷哼一声，没接他的话，继续说：“被你杀的那个安腾，应该和陷害我的人有直接关联，之前被你们开除的刑警叶方舟，很可能和安腾也是一伙儿的。我建议你们最好跟进一下这条线索。”
周巡警觉地问道：“那王志革呢？”
关宏峰顿了顿：“王志革更像是被临时征召的，应该不属于固定成员。”
周巡愣了愣：“临时征召？”
关宏峰继续说道：“你和我哥前不久破获的那起绑架案，新闻上不是说死了一名绑匪么？”
这时，车辆又一次进站，乘客上下车之际，一对夫妇上了车，妻子挺着大肚子，明显是有身孕。两人走到周巡身前，旁边的一个小伙子起身让出座位。夫妇两人道谢后，丈夫扶着妻子坐了下来。周巡尽量避开了些，皱眉：“死了一个又怎么了？”
关宏峰道：“事后你听说有人去找人质家属领过悬赏吗？”
周巡若有所思地琢磨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宏峰道：“我是想告诉你，存在这样一股势力！”
周巡的语气仍然充满质疑：“你是说…这股所谓的势力既处决了那名绑架犯，又杀害了吴征一家五口，然后栽赃到你头上？”
关宏峰恨恨地道：“没错！”
他走近一步，更贴近周巡耳边，沉声道：“而且，我已经知道吴征的身份了。”
周巡的脸色铁青。
关宏宇和周舒桐站在出事的201门口，周舒桐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拎着个公文包，看上去正打算出门，见到关宏宇和周舒桐两人，一愣：“你们…”
关宏宇瞥了一眼周舒桐，嘴里念叨：“该亮证件的时候不亮。”
周舒桐窘得不行，忙不迭地掏出证件：“您好，我们是津港来的。想找您调查核实点事儿。”
屋主听完他们的话，明显放松下来，低头看了眼手表，挺好脾气地道：“今天上午我还有两节课，不过应该来得及，两位先请进吧！”
三人先后走进屋里。
关宏宇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两室一厅格局的屋子，整洁有序，家具陈设偏中式，客厅里放着黑色的藤椅，紫红色的茶几，墙上还贴着灰色的墙纸。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您是老师？”屋主点点头，向他伸出手：“董乾。”
两个人握了握手，董乾笑道：“我一直在江州职业技术学院任教。”
关宏宇也道：“关宏峰。不好意思，耽误您工作了。这位是周舒桐警官。两年前的一桩案子，想找您核实一下，两年前，九月十五号，您这儿是否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件？”
董乾把沏好的茶放在茶几上，嘴里念叨着：“两年前？”
周舒桐手里举着案卷：“是的，您对那天的事儿还有印象么？”
董乾坐下来，露出努力回想的表情：“印象肯定是有。每年九月十五号那天都是校运会，我那天应该也是一早就去了学校。没记错的话，这几年我都是充当田径项目的裁判。运动会一般都是晚上四五点结束吧，不过我从来没有呆到过那时候，上午田径项目一结束，我在学校吃完午饭后一般就溜了，当给自己放半天假吧。”
周舒桐：“那您中午离开学校后…”
董乾回答得没什么犹豫。“前年我应该是去了史可法西路那边的古玩市场…”说到一半，他还停下来笑了一笑，拿起桌上那把古色古香的茶壶，“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淘到了这个。虽说是仿品，不过做工倒是精致。”说完，他又给周舒桐倒上茶。
周舒桐一手扶着茶杯，道过谢之后，继续问：“那您大概是几点回的家？”
董乾向后靠了靠，吸了口气：“这…我可记不太清楚了，但肯定是在7点以前，我有看新闻联播的习惯。”
周舒桐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一下，董乾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江州是个小地方，我又没有上网的习惯，想知道点儿天下事，这不，就只能看看新闻了。”
关宏宇插着兜，正在看客厅橱柜里的各类摆设，冷不丁地问道：“董先生听口音不像是江州人啊。”
董乾笑道：“哦，我老家是沈阳的，不过搬来这里也有六七年了。”
周舒桐做完记录，抬头问道：“那您那天回来有没有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
董乾疑惑地皱了皱眉，思索着：“异常…没有啊。也不光是说前年的九月十五号，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我不记得家里有什么异常情况啊，哎，两位，你们可别吓我，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周舒桐微微张开嘴，似乎不知道往下该问些什么了，她求助似的望向关宏宇，关宏宇站在一个酒架旁，背对周舒桐，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董乾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着周舒桐：“说了这么半天…不知道方不方便问，您二位是来查什么的？这房子，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周舒桐道：“哦，我们在津港破获的一起案件中，嫌疑人供述前年九月十五号曾经在江州实施过一起入室伤害案。”
董乾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入室伤害？我的天，这么大的事儿，别说是我这儿，整个小区都没听说过。会不会是他记错了？不是咱这儿啊？”
周舒桐被问得一怔，再次望着关宏宇求助，关宏宇还在低头输入信息：
“这边的案子有问题。暂时回不去。务必想办法全力救他。”
信息打完了，他也压根儿没看周舒桐，对她的求助浑然不觉。
周舒桐得不到帮助，无奈低头检查了一遍本上的记录，收起笔记本，看了眼面前低头看表的董乾，扭头要说什么，关宏宇却正好转过身，指了指酒架上的一排红酒：“董先生在这方面很有品位啊。”
董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虚的语调里透着一点儿得意：“就为这么点儿小爱好，几乎把积蓄都搭进去了。不过，说来也丢人，别看收集这些，其实我酒量很差的。”
关宏宇也笑了。“擅长牛饮的，那叫酒鬼，可也就谈不上什么品位了不是？”他说完对周舒桐点点头，“问完了么？别耽误董先生上课。”
周舒桐其实满腹疑惑，但关宏宇已经发话，她也只能起身：“感谢您的配合，那我们告辞了。”
董乾连忙也站起身：“您留了我电话，还有什么要问的，随时打给我。我上课时虽然不能接电话，课后会给您回过去。”
寒暄中，董乾将关宏宇和周舒桐送出了门。两人顺着楼梯往外走，等出了董乾的视线，周舒桐松了口气：“果然是那个胡强在瞎说…”
话到一半，她想到了周巡说要在这里多呆两天的叮嘱，改口道：“不过关老师也是第一次来江州吧？周队说这边的工作结束后，不用急着回去，让我陪关老师在江州玩两天。”她说完扭头望着关宏宇，却发现他面色格外凝重。
“还有心思玩？这案子明显有问题。”
周舒桐一愣：“哈？有问题？”
两人已经走到了楼门口，关宏宇站定，道：“董乾酒架上陈列着一排他收藏的拉菲。有零五年的、零三年的、零零年的，八二年的、甚至还有六一年的，全部是罗斯查尔德拉菲酒庄葡萄出产最好的年份。你知不知道，一支八二年的拉菲要多少钱？”
周舒桐一头雾水，说道：“拉菲好像是那种很贵的红酒吧？一瓶…五千块？”
关宏宇冷哼了一声：“八二年的拉菲底价在五万以上，六一年那瓶，价格更不会低于三十万。”
周舒桐听完，一愣，也反应过来：“他的收入有问题！”
关宏宇接过她的话说：“可也不排除他家境殷实，花几十万搞红酒收藏不算事儿，对吧？”周舒桐立刻点头。
关宏宇又笑了笑：“不过依照他的收藏标准，他的藏品中少了一瓶九零年的。那也是葡萄出产最好的年份之一。而且价格比八二年以前的可便宜多了
，他为什么不收？”
周舒桐看着关宏宇眨眨眼，若有所思地说：“胡强供述说，他是用一个酒瓶子击打了被害人…您是觉得，之所以会缺少九零年的那瓶拉菲，就是因为…”
关宏宇打断她：“还记得你在警校参加的最后一届散打比赛么？”
周舒桐明显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说：“呃，记得呀…是…六月…多少号来着？不对，好像是五月底…”
关宏宇语速飞快地追问道：“几点开始的？”
周舒桐有些犹豫了：“嗯…上午9点。”
“几点结束的？”
“下，下午两三点钟吧？”
“结束之后你去干什么了？”
“我…可能回宿舍了。”
“然后你又离开宿舍了么？”
周舒桐彻底噎住了：“呃…”

第十四章 猫鼠2
关宏宇见她答不上，又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后来是在学校吃的晚饭么？吃完晚饭之后，是回宿舍了，还是出去了？”周舒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关宏宇结束了追问，眯着眼注视着周舒桐。周舒桐回过味来，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董乾不应该对两年前那天发生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关宏宇点点头，很肯定地道：“胡强恐怕没说谎，两年前的九月十五号，201一定有什么事发生。”
此刻，公车仍在行驶中，车厢内响起车辆即将入站的语音提示。
关宏峰在周巡身后低声说：“姓周的，那天晚上在楼道里撞见你，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身手不错啊，我是希望…你随时随地都能保持身手敏捷的状态。”
车辆进站，慢慢减缓速度。就在此时，关宏峰在后面猛地一推周巡，把周巡推向坐在他正前方的那个孕妇。周巡收势不及，又生怕碰到孕妇的腹部，只得一手撑住孕妇的肩膀，另一手胡乱去抓身旁的其他乘客，刹住自己的去势。站在一旁的丈夫不干了，上前一把拽住周巡的脖领子，把周巡拉到一旁，大声呵斥着：“你干什么呢！”
车辆停靠，车门开了，关宏峰随着人流下了车，把掏出证件试图解释的周巡留在了围观人群里。
周巡不甘心地伸长脖子，望着关宏峰离去的背影，试图拨开人群，但关宏峰早已下车走远了。
那个丈夫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警察了不起啊！”
关宏峰顺着路边走，边走边把周巡的手枪拆散了，把弹匣、套筒及其他零件扔进路旁绿化带里。他身后不远处，黑色轿车绕过了还没出站的公交车。
叶方舟坐在车里，从斜后方瞄着关宏峰，眯了眯眼。他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折刀，把车靠在路边，攥着没有打开的折刀，下了车。
突然，两辆轿车从斜后方猛地冲了过来，一辆横在他车前，一辆拦在他侧面。车上下来好几个人，为首的一人，赫然是刘长永。
叶方舟一惊，向车门的另一侧退了一步，余光注意到脚下有一个下水道排水地漏口，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一松手，把折刀丢进了下水道。同时，他调整出一个笑容：“哟，刘队！好久不见。”他边说，边瞥了眼关宏峰刚才走的方向，关宏峰早已过了拐角的路口，不见了。
刘长永等人上前，也不多废话，默契地围住叶方舟。刘长永平日的官腔丝毫不见，暴露出一丝罕见的凶狠：“叶方舟，亏得周队给我打电话，来吧，跟我们走一趟。”
叶方舟还待辩解，两名刑警上前，一架叶方舟的胳膊，把他带上了车。
这时，后面的公交车上，周巡神色狼狈地跑下了车，刘长永看见周巡，迎了上去：“我已经…”
周巡根本没顾上刘长永要说什么，直接跳上刘长永的车，开着车朝着关宏峰离开的方向冲了出去。刘长永有些莫名其名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巡驾车消失的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有一辆灰色轿车跟上了周巡。
关宏峰从一个小区里穿过去，边走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号。突然，在前方的路口处，一辆灰色的轿车停住了，车上走下两名男子，其中一人绕过车头，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另外一人则径直向关宏峰走来，边走边把手伸进怀里。关宏峰微微皱眉，改变路线，左拐，一路小跑到小区的围栏旁，狼狈地翻过栅栏。跟过来的那名男子冲车旁的人一摆手，那人钻进车里，开车离去，而跟着关宏峰的男子则敏捷地翻过栅栏，继续跟着关宏峰。
关宏峰沿着马路一边跑，一边举起拨通的电话，急匆匆地说：“喂？我关宏峰，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想麻烦你…”
正说着，关宏峰抬头看到迎面那辆灰色轿车包抄了过来，再回头，身后跟来的那人也在逐渐逼近。他没有犹豫，迅速右拐，仓皇跑进一家农贸市场。他快速穿过熙熙攘攘的市场，顺着街一路小跑，边跑边不时地回头看，只见路口拐过一辆灰色轿车，径直向他追来，同时，前方不远处，一辆白色的桑塔纳猛地在马路对面刹住，周巡推开车门，冲下了车，留意着过往车辆，试图穿过马路往关宏峰这边跑。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关宏峰扫视了一圈，发现路旁有一家二手车交易市场，他犹豫了下，一头钻了进去。周巡率先穿过马路，追了上去，灰色轿车缓缓停在路旁，车上下来的两名男子互相嘀咕了几句，也跟了进去。
交易市场内，一排排停着上千辆二手车辆，关宏峰在车流中钻来钻去，却始终无法摆脱另外三人的包围和追踪。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喂？我在…”
就在二手车交易市场院内营业厅二楼的一扇窗前，可以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他举着电话，俯视着整个二手车交易市场，对着电话那头的关宏峰道：“不用慌，继续向前走。在前面那辆红色本田的车尾处右转。”
关宏峰依言走到一辆红色本田轿车后面，往右拐，紧接着，红色本田的车头方向走过一名跟踪他的男子。
窗前，从那名男子的视角，可以看见周巡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他微微转身，看向另一头，二手车交易市场外，两辆警车正在往市场门口的方向开，显然是周巡呼叫的增援已经赶到。那人的视线又回到关宏峰的身上，他对着电话说：“蹲下。”
关宏峰忙举着电话俯下身，躲在了一辆切诺基越野车的左侧。这辆车的右侧，周巡挂上电话，一边左右张望着，一边走了过去。
窗前，那个男人对电话道：“起来吧，掉头向回走。地上有很多石头吧？捡一块大点儿的。”
关宏峰边走边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散落着的碎石，他捡起一块比较大的，捏在手里。
男子对着电话，沉声说道：“现在站住，用手里的石头往左边扔，尽量砸到左边和你隔一排的车上。”
关宏峰站定，扭头看了眼左侧，把石头用力丢了过去。石头越过他左侧的车，砸在了对面一排车的前挡玻璃上，把前挡玻璃砸裂了。立刻，交易市场的人一阵骚动。下面的三个人当中，周巡和其中一名男子都被骚动吸引了过去，只有后方的那名男子还在继续跟进，而且看到了关宏峰的背影。
男子对着电话说：“现在只有一个人在跟着你，顺着右边的大路，一直走，进交易大厅…”
关宏峰转身顺着二楼楼道往楼梯的方向走：“进了大厅之后左拐，一直走到写着‘代办验车’的那个牌子的位置，再右拐。走到头，你会看到安全出口的门。从那里可以出去。出去之后沿街向东走，一路上都不要回头。”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关宏峰依言笔直穿过交易大厅，而在交易市场另一侧，周巡看着被砸坏挡风玻璃的车辆以及围观的人群，皱着眉咬了咬牙，又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环顾着四周走开了。
另外一名男子看到周巡离开，神情开始有些紧张。与此同时，他发现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已经从门口冲进交易市场，这名男子皱着眉，低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关宏峰已进入交易大厅，按照电话指示的路线左拐再右拐，在他身后，那名男子跟得越来越近。关宏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并没有回头，一路走到安全出口的位置，推门走了出去，身后那名男子跟了过来，拨开外套的下摆，伸手握住了腰上别着的一把手枪。他一把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刚一脚迈出门，突然，从后面伸出一条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了回去。
听到响声的关宏峰还是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缓缓关上的安全出口大门，关宏峰愣了片刻，继续向外走去。
安全出口大门的另一边，持枪男子已被打晕在地。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把掉在地上的手枪踢出老远，随后迅速离去。
关宏峰沿着墙根一路闷头向东走。这时，一辆白色的SUV平稳地从他身边驶过，在他前面不远处靠边停下。关宏峰走到车旁，驾驶席上，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冲他眨了眨眼。
“谢谢你。”关宏峰朝他点了点头，“韩彬。”
韩彬笑了笑，示意他赶紧上车，车子很快驶离路旁，绝尘而去。
关宏宇跟着周舒桐从小区出来，一道去了宏阳区分局，好说歹说，搬出了周巡，才算把董乾的背景资料给挖了出来。此刻，酒店房间内，各类资料和案卷摊了一床。
周舒桐在两张床之间的狭小过道里走来走去，手里举着几页资料边走边说：“这个董乾实际上是沈阳铁西区的人，曾经在沈阳友旺化工厂工作了近十年，六年前才移居江州…”
关宏宇靠在床头，低头也在看案卷，问：“他为什么离开沈阳？”
周舒桐翻了翻手里的东西，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在他离职前一年，化工厂发生了一起化学品泄露事故，死了两名工人，事后除了死者的家属之外，当值的其他工人也都获得了赔偿，包括董乾，事故报告上说，他当时是车间主任。”
关宏宇一抬眼皮：“能让他来江州安居落户，外带收藏顶级红酒，这笔赔偿的数额一定很可观。”
周舒桐道：“当初我舍友跟我说，这里的房价不是很贵，六年前应该更便宜。没准儿从酒架上拿瓶红酒就能换一套了。”
关宏宇问：“他结婚了么？”
周舒桐：“结过，但在离开沈阳那年离了，没有孩子。父母还都健在，前年迁到了浑南新区。”
关宏宇：“有过前科或者违法记录吗？”
“嗯…好像没有。”周舒桐把手里的资料扔在了床上，“从背景资料看，都还蛮正常的。”
关宏宇不置可否：“绝大部分人从档案上看都是安善良民。”
周舒桐来到关宏宇对面的床上坐下，思索着：“也许胡强进门之后用酒瓶子打的就是董乾…”
关宏宇笑道：“然后他就失忆了？”
周舒桐眨了眨眼，一拍手：“我知道了！胡强入室行窃，遇到的那个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也入室行窃的贼。他打倒了那个贼之后跑掉了，那个贼醒来之后清理掉了现场，也跑掉了。所以董乾到现在也一无所知！”
关宏宇叹了口气：“你是个刑警，我们在办案。严肃点儿。”
周舒桐有些委屈地撅了撅嘴。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是叶方舟发来的短信，于是看也没看，就放下了。
关宏峰头也不抬地说：“男朋友查岗？要不要我先出去一下，你好打个电话什么的。”
周舒桐有些难为情，解释道：“不是啦，是那个…”
关宏宇道：“叶方舟吧？”
周舒桐愣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对，关老师，您之前是他领导。”
关宏宇放下案卷，站起身，说：“没错儿，而且就是我签字批准开除了他。”
周舒桐脸色有些黯淡：“您当时的处理是正确的…”
关宏宇脱下外套，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对周舒桐说：“我感觉你跟他完全不是一类人，你们当初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周舒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一点儿也不想回忆从前。
关宏宇看了看她的表情，摇摇头：“总之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这个人不简单。”
周舒桐急忙辩解：“我没有…”
关宏宇摆摆手：“行啦，收摊儿吧。我洗个澡，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再去趟东花园小区，好好问问这个董乾。”
此时他已经解完了衬衫扣子，正要脱衬衫，随即意识到和周舒桐男女有别，无奈地叹了口气，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他将浴室的喷头开到了最大，整个房间里都是哗哗的水声，接着坐到马桶盖上，按照约定发送了一条空白短信。
一分钟后，关宏峰的电话进来了。
关宏宇极快地接起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还好么？”
关宏峰道：“暂时安全了。我在崔虎这儿。你那边的案子什么情况？”
关宏宇苦笑了一下：“你还有心思问这个？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倒是周舒桐…”
关宏峰对此有些意外：“周舒桐？她怎么了？”
关宏宇往卫生间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巡肯定授意她24小时盯着我，以至于我俩现在住在同一间客房里。你说…我是自费另开一间房，名正言顺地摆脱她，还是将计就计，出卖色相换取片刻自由？”
关宏峰也笑了：“另开房只会进一步加深周巡的怀疑。至于第二个方案，我建议你向亚楠请示。”
关宏宇一扬眉毛：“别的都无所谓，但我确实需要时间去一趟南山军区。如果包辆车的话，几个小时就够打来回的。”
关宏峰道：“别急，我今晚动身过去，咱们到那边正常交接。”
关宏宇打断了他：“我说了，你先不用操心这边的事。而且就算你冒险来江州，人生地不熟，风险反倒更大——放心吧，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能搞定。那咱们之后的联系方式…”
关宏峰低声道：“暂时沿用现在的空白短信，然后我们这边会用安全线路给你打过去。”
此刻，支队里，叶方舟百无聊赖地坐在谈话室里，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门开了，刘长永和赵茜走了进来，在对面坐下。赵茜摊开笔录纸，拿起笔。
刘长永看了眼叶方舟，问道：“叫什么名字？”
叶方舟一笑：“刘队，都是干这行的，别走这些形式了。想知道什么，您直接问。”
刘长永盯着叶方舟，厌恶地说：“你也有脸跟我说‘都是干这行的’？当初因为什么被刑侦支队扫地出门大家都心知肚明，恐怕我跟你‘干的’，不一样。”
叶方舟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狰狞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换上了笑脸：“不论如何，刑侦的程序我总是懂的。您要是没什么事儿好问，我就走了。”
刘长永盯着他看了会儿，往桌上扔了张照片，照片上，是安腾的尸体。他死死盯着叶方舟，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认识么？”
叶方舟看到照片，略微思索了一下：“这不是安哥么？这…什么情况？”
刘长永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叶方舟道：“生意上的朋友。”
刘长永立刻问道：“什么生意？”
叶方舟不慌不忙地道：“这些年来我一直为城西边几个区的超市供应进口食品。安哥在食品检疫方面有些关系…你懂的。”
他的笑容貌似诚恳，刘长永却皱起了眉：“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么？”
叶方舟想了想：“安腾？”
刘长永：“这是他真名儿么？”
叶方舟一摊手：“应该是吧，不过我又没查过他身份证，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刘长永：“你最后一次在哪见到他的？”
叶方舟道：“就…香溪路那个夜总会。好像是五六天前吧，我跟俩哥们在那儿唱歌，中间安哥来坐了会儿。”
刘长永问：“有他电话么？”
“有啊。”叶方舟边说边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你要记么？”
刘长永看着他，没拿纸笔，反而伸出手：“手机给我看一下。”
叶方舟瞬间紧绷，表情变得警觉起来，他抬眼盯着刘长永，脸一沉，把手机收回兜里。
刘长永伸出食指，一指叶方舟：“我告诉你…”
叶方舟冷冷地打断他：“不用告诉我，我知道，你们没权力查没我的手机。”
刘长永盯着叶方舟看了会儿，缓缓地说道：“你今天为什么跟踪周队？”
叶方舟突然又露出笑容：“我？”
刘长永也火了，站起来指着他鼻子：“别跟我装糊涂，从津港站到宁远门，你一直在跟着他。”
叶方舟想了想，真诚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碰巧看到周队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怕他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应付不来，好歹都是当初刑侦的弟兄，实在不行我还能搭把手不是？”
刘长永拍案而起：“碰巧？我告诉你，这里面都有你的事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叶方舟向后一靠，冷冷地盯着刘长永看了一会儿：“知道舒桐为什么讨厌你么？”
刘长永脸色变了，叶方舟放慢语速，直视刘长永的眼睛，仿佛在享受对方的无措：“不仅仅是因为你为了重新成家生子，抛弃了她和她母亲。也不光是因为你当初一意孤行，把她的男朋友从刑侦支队扫地出门…”
刘长永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微微发抖。叶方舟仍旧不肯放过他：“而是因为，骨子里，你是一个乖张、暴戾，根本无法正常沟通的老家伙。有时候我都有些同情你，无论是在私人生活中，还是日常工作里，你都显得很无能。女儿的怨恨，你无法化解，而面对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你也
只会拍桌子。听我句劝，早点退休吧。也省得在刑侦支队丢人现眼，遭人讨厌。”
刘长永愣了良久，猛地站起来，恨恨地拂袖离去。赵茜看着摔门而出的刘长永，有些不知所措。
叶方舟微笑地着看着赵茜：“得，师妹，领导都走了，要没什么别的可问，我也撤了。”
赵茜低头看了眼笔录：“哦…那…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要问的，我们再跟您联系，还有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希望您最好不要离开津港。”
叶方舟不屑地笑了笑，报了遍手机号，大摇大摆地出了谈话室。
没过多会儿，刘长永推门进来，表情如常，看了眼赵茜，问道：“手机号？”赵茜点点头。
刘长永狠狠道：“马上去查！”
赵茜应声站起，拿起笔录纸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对刘长永说：“其实…刘队，你不是他说的那样…别太往心里去。”刘长永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还是把眼神别开了。
叶方舟的脚步并不轻松。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删掉了手机上所有的信息，关闭手机，拆下了手机电池和电话卡。这时，他一抬头，看到周巡迎面进了门，他本想满脸笑容地打个招呼，但却被周巡阴沉的表情震慑得很不自然，招呼也打得磕磕绊绊：“哟，周，周队…”
周巡目不斜视地从叶方舟身旁走过，停了一下，在叶方舟耳边恶狠狠地说：“送你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安腾就是最好的例子！”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支队。
叶方舟微笑的表情僵在脸上，额角沁出了冷汗。
清晨，东花园小区。
关宏宇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右手不停地摁着门铃，周舒桐小跑着过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关老师，物业那边的监控显示，董乾昨天傍晚五点多就出门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关宏宇微微皱眉：“给他打过电话么？”
周舒桐道：“打了很多遍了，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关宏宇从她手里接过案卷，随手翻了几下，从上面取下一根曲别针，道：“你下楼看看，楼梯间和楼门口有没有监控探头。”
周舒桐应了一声，往楼梯间的方向跑去。观望一圈之后，她跑回门口：“都没有，小区好像只有在大门和几个主要安全以及消防通道的地方有监控。”
这时，关宏宇转过身，轻轻巧巧地推开了面前201的门。
周舒桐一愣，关宏宇冲她笑了笑，说：“嗨…叫了半天门，原来人家忘锁门了。咱们进去看看吧！”说罢他就进了屋。
周舒桐满脸狐疑，但也只得跟了进去。进屋之后，她站在客厅中央，四下张望了一番，屋里一切摆设如常。
关宏宇却显然没她这么规矩，已经开始不停地翻箱倒柜。周舒桐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关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淮扬区分局的…”
这时，关宏宇在一扇敞开的衣柜门前站定，一脸专注地往里看，周舒桐凑过去，衣柜里衣物码放得整整齐齐。两人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周舒桐看着四处被拉开的抽屉和柜子，对关宏宇说：“什么都没少，抽屉里还有现金…衣帽鞋物，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包括剃须刀都还在。不像是去旅行或出差的样子。”
关宏宇嘴角微微翘起，双手插兜，立定在酒架前：“不，还是少了点东西的，你再看看？”
周舒桐随着关宏宇指的方向看了眼酒架。酒架收拾得很干净，看得是出门时打扫的，董乾收藏的那一排拉菲红酒，仍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一个位子突兀地空了出来——年份最早的那一瓶1961，已经不见了。
两辆警车在路上飞驰着，关宏宇坐在其中一辆警车里，略微显得有些疲惫。车子比较老，引擎嗓音大，晚上的风声也大，他握着电话，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江州市局已经知会宏阳分局全力支持我们的工作了，我们查过所有火车站和机场的出票记录，没有发现董乾离开江州的迹象。经过调取监控，我们发现董乾在昨晚六点驾车驶过了宁通高速的蒋王收费站。现在宏阳分局的弟兄们正在和我们一起沿着这个方向搜查。”
那头的周巡显然有些犹豫：“有任何证据显示董乾涉嫌犯罪吗？如果没有的话，直接把案子移交给江州方面不是更好？毕竟那是人家的地头。”
关宏宇看了眼身旁正在翻阅资料的周舒桐：“恐怕没那么简单！虽然还没掌握任何直接证据，但是走访董乾的过程中我们发现的疑点，以及他随后无缘无故的失踪，完全值得我们继续跟进调查。”
周巡在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小会儿：“那需要队里提供什么支持？”
关宏宇低声道：“我需要你把胡强押送到江州来。”
周巡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什么？！你…”
关宏宇道：“我认为胡强没有说谎，你把他带来这边指认现场，还原案发时的情形。”
“我知道了，会尽快安排的。”周巡挂了电话，抬起头，面前是坐在电脑前的赵茜和站在办公桌旁的刘长永。他没有理会两人探询的目光，对赵茜说：“你接着说。”
赵茜看了眼电脑屏幕，道：“您昨天在二手车交易市场找到的那支五四式手枪，是一支批准报废的枪支。我在销毁清单上也核实了序列号。”
周巡一皱眉头：“序列号还在？”
赵茜：“序列号被挫掉了。但是弹道记录有备案，枪上没有背案子，看上去只是没有像清单上记录的那样被销毁掉——换句话说，跟之前李鹏程夜袭警局拿的那把，还有安腾死前用的那把情况很类似。”
周巡看了看刘长永，刘长永也是满脸的疑惑。“背地里搞支枪，直接从边境或者其他地下渠道去买，应该更容易些，很少听说报废枪支会流到社会上——除非瞒报枪支销毁记录，对他们来说很容易？”他说到这里，话头骤然停下，惊讶地望着周巡，“你说…公安内部？”
周巡点点头，补充道：“但这枪和关宏宇应该无关。”
赵茜和刘长永都是一愣，赵茜问：“可这支枪就是在关宏宇逃跑的路线上找到的啊。”
周巡沉声道：“如果关宏宇自己有枪，他又何必在公交车上去抢我的枪？如果他不在乎随身持枪的话，又怎么可能一下车就把我的枪拆散了扔进绿化带？”这推理略显牵强，对面两人听完都没有讲话，刘长永不动声色地低下了头。
周巡道：“昨天跟着我和关宏宇的，恐怕不止叶方舟一个，还有另一伙儿人。”
刘长永一撇嘴：“叶方舟这小子到底牵扯了什么事儿我说不准，但我坚持认为，关宏宇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关宏宇在逃脱之前把枪扔掉可能另有原因。”
周巡听完刘长永的一番分析，直接嗤笑出了声。
赵茜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组指纹，她有些尴尬地在一旁小声补充：“这个…从枪上调取到的指纹确实不是关宏宇的。”
刘长永一怔：“那…这人是谁？”
赵茜道：“还在筛查。”
周巡运了运气：“老关在江州那边的案子情况有些异常。我可能得过去一趟。至于这边，现在基本上能确定，确实存在一伙人也和我们一样在找、甚
至有可能是在追杀关宏宇。再就是，这把枪不会无缘无故地扔在那里。关宏宇能在重重包围下一次又一次地突破封锁，他也不是一个人。”
听完这话，刘长永和赵茜面面相觑。
隔了好一会儿，刘长永低声道：“从昨天开始，我们一直有两组人在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叶方舟，而从围捕行动开始，高亚楠也一直处于被监控的状态。关队又和桐桐一起在江州，那还有谁…”
周巡咬了咬牙：“不清楚，但确实有人在帮他。而且，这人还是个高手。”
路边，周舒桐和宏阳分局的两名刑警正在车前对着一张摊开的地图规划着路线，几人不时指着地图交换意见。关宏宇则站在一旁，看着安山出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安山是个规划中的旅游景点，但其实就是座周边有茶叶种植的山，可玩性低，因此开发也不给力。往那个方向本来是要修路的，但最后只修了几公里，是个废弃路段，因此也没有收费站。关宏宇问分局的人要了一辆车，决定兵分两路，去这条废道上看看。
他心里有种感觉，具体说不上来，不过总觉得像董乾这样既不收拾行李，也没带上金银细软，单单只拎着瓶酒…有些奇怪。
周舒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远方——那里，薄雾笼罩的安山，正静静地伫立着。
关宏宇的第六感简直比女人还准。他们开着车，循着轮胎印，开了没多少工夫，就看到了董乾的那辆奥迪A4，十分惊险地停在悬崖边上。周舒桐原来对“关宏峰”的感情还是崇拜，现在简直快上升到信仰了，甭管这人平时逛酒吧玩失踪有多神神叨叨，追踪线索的时候堪比人肉GPS。
不出所料的，车内早已没有人。周舒桐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车内外的情况，关宏宇则站在悬崖边，遥望着山谷里一片郁郁葱葱。车里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没有凶器，没有血迹，没有毒品，当然，也没有那瓶贵得离谱的红酒…看上去就像是主人特意把车停在这里，然后暂时离开了一样。
周舒桐从车里钻出来，朝关宏宇摇了摇头。关宏宇示意她靠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自己钻了进去，坐在了驾驶席上。他试着握了握方向盘，又伸手去摁座位调节的记忆按钮，发现没电，四下检查了一下，发现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他再伸手一拧车钥匙，意外的是，车没有发动。
周舒桐在旁也是一愣：“咦？没油啦？”
“不是。”关宏宇又拧了两下车钥匙，摇摇头，“仪表盘也没亮。”他又看了眼仪表盘左侧车灯的控制开关，自言自语道，“灯光一直开着，钥匙停在通电的位置上，电瓶的电耗光了？”嘀咕完之后，他低下头，看了眼驾驶席下方，伸手拉动驾驶席下方的锁定杆，车前机器盖响了一声，解锁了。他从车里出来，绕到车头，掀起机器盖，看了看电瓶，望向旁边一脸不知所云的周舒桐，说道：“有试电笔吗？”
周舒桐完全楞了：“啊？”
关宏宇笑着叹了口气，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副驾的脚垫，又用手在脚垫上抹了一把，看了眼干净的手套。很明显，副驾并没有人坐过。于是他抬手，拉开副驾前的储物箱。
这时，周舒桐也绕到了关宏宇的背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关宏宇从储物箱里拿出几张CD，朝周舒桐晃了两下：“莫扎特哦…后备箱你查过了么？”
周舒桐接过CD，莫名其妙地看着CD封面，但还是很老实地答道：“查过了，后备箱很空，只有一些随车配送的简易工具包和急救包什么的…还有两瓶矿泉水。”
关宏宇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通体黑色的圆筒，好奇地在手里翻看着。
周舒桐在一旁看到，解释说：“哦，这个我看过了，是个望远镜。”
关宏宇拿着望远镜从车里出来，瞥了眼周舒桐，说：“以后记得描述这种东西的时候，叫它‘具备测距功能的单筒望远镜’。”
周舒桐正目瞪口呆，手机响了，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跑去接电话了。趁她接电话的功夫，关宏宇拿着单筒望远镜走到山崖边，向山谷的方向望去。
周舒桐很快挂上电话，跑了过来：“马队长他们很快就到。您看是不是…”
关宏宇把望远镜放到阳光下转了一圈，观察镜筒表面，然后把望远镜递给了周舒桐。
周舒桐接过望远镜，显得有些疑惑。关宏宇望着脚下的山谷说：“别碰焦距，现在调焦的位置，大概是在八百米左右。”
周舒桐想了想，又看了看山谷，恍然大悟：“哦…您的意思是说，董乾站在这个位置，拿着这个焦距调整到八百米的‘具备测距功能的单筒望远镜’，肯定是在山谷里八百米的某个位置上能看到些什么，对么？”
关宏宇笑了笑：“警校不教数学的么？我们现在所处的高度至少有个一百米，你如果把八百米当做三角形的斜边，那么实际上底边的距离大概是七百三十米左右。”
周舒桐听完，边点头边举起望远镜四下观望：“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说明在咱们前方山谷里七百三十米距离这条线上就一定会有什么呀。”
关宏宇低头看了眼山崖下方，说道：“没错，也不排除他在这儿直接玩了一次不带保险锁的蹦极…总之，要搜山是一定的。”
周舒桐眨眨眼：“啊？搜山？”
后方这时有响声传来，两人扭头看了眼，只见路口处，宏阳分局的另一辆警车正朝着这边开过来。
关宏宇扭头对周舒桐说：“当然，他既然弃了车，那就只剩下跳崖和徒步跋涉两种选择了。而且连后备箱里的矿泉水都没拿，他肯定走不远。”
排查和搜索很快开始。
江州总队的孙超副队长正拿着地图和一旁的刑警商量着什么，随即，孙超抬头指挥众人往各个方向搜查，众人领命散开。孙超掏出电话，呼叫增援，身着消防、武警制服的警务人员赶到，协助搜索，众人有的走进草丛，有的则进了树林。两名训犬员牵着两只警犬，来到董乾车旁，警犬在车辆驾驶席上闻了一阵子之后，调转方向往悬崖下方跑去。
关宏宇和周舒桐自然也加入了这支可以算得上庞大的队伍，但山林很大，走着走着，这一方向最后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关宏宇人高，步子也大，走得不紧不慢，但始终没停下来过，周舒桐勉力跟着，走到后来，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她刚喘了几口气，关宏宇却停了下来，喝了口水，回头看了眼她，从包里拿出甁水，递了过去。
周舒桐接过水瓶，抹了抹汗，喘着气说：“关老师您…您身体素质真好。”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关宏宇看了眼天色，念叨着：“再过不了一会儿天就该黑了，咱们没有充足的照明工具，没法连夜搜。往前再走走，要是没发现什么，干脆趁早折回去。”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两声鸟叫，他抬头一看，头顶上，居然有个鸟窝。
关宏宇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鸟窝，皱了下眉。周舒桐也随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鸟啊…”
关宏宇没答话，忽然靠近，双脚一蹬树干，三蹿两蹦爬到了鸟巢旁。周舒桐没料到这一出，站在树下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关宏宇扒着树干，近距离盯着鸟巢看了会儿，伸手从鸟巢里拿了个什么东西，随后，一蹬腿就从树上蹦了下来。
周舒桐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关宏宇朝周舒桐摊开手心，说：“也不晓得它从哪儿找到这么高级的材料来筑巢。”
周舒桐低头一看，关宏宇手里竟然是一小段布料。
夜，餐厅。
高亚楠私心并不想赴今天这个约——凭良心讲，她同周巡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算不上敌对，也绝对算不上熟悉，本来，单独吃饭这种事，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但现在，偏偏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昨天送走“关宏峰”后，周巡似乎表现得有些奇怪，今天下班后，突如其来的邀约也特别不合情理。但她不敢不来——她也害怕，她此刻的拒绝，会成为关宏峰兄弟的一个漏洞。
她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看着对面的周巡狼吞虎咽，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翻腾。
周巡卖力地吃了半天，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能问你个问题么。”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喝了口汤，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愿意，就当是纯八卦听，不愿意，就当我放屁。”
高亚楠忍不住笑了笑：“行，那你先放着，我看看臭不臭。”
周巡也不客气，问：“你觉得关宏宇是被冤枉的么？”
高亚楠正要开口，周巡赶紧说道：“哦不，这不是个问题，我知道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我想问的是，你之所以会认为他是被冤枉的，除了感情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高亚楠心头一跳，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周巡拿了张纸巾，一抹嘴，习惯性地伸手掏烟，掏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把手揣回兜里：“当初调查的时候，你说和关宏宇早就分手了，但这和你怀孕的事儿又是矛盾的——哎，你别瞪我，这事儿局里差不多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你看，肚子也渐渐大出来了，迟早是瞒不下去的——亚楠，你就告诉我，案卷的第十页是你拿走的么？”
高亚楠抿着唇，没说话。
周巡看着高亚楠变换不定的表情，低头又去扒饭，一边含混不清地道：“我不能说你就一定是在包庇关宏宇，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也好，老关也罢，你们固然是他身边比较亲近的人，但同时你们是刑侦人员，而你们如此坚定地确信关宏宇是清白的，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些除了情感和直觉之外的，实打实的理由。说来也可笑，在所有喊冤枉的人里，唯一向我提供了某种可能性或线索的竟然是关宏宇本人——你说这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高亚楠也怔住了：“本人？你见过宏宇？”
周巡正要回答，电话适时地响起，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接通电话：“哎，老关！你那边怎么样？找到姓董的了么？”
关宏宇的语气不是太好：“你怎么还在津港呢？”
周巡也无奈，擦了擦嘴：“审批得有时间啊老兄。”
关宏宇的语气很是严峻：“胡强早到晚到不吃紧了，让亚楠听电话。”
周巡一愣：“呃…你怎么知道她和我…”
关宏宇没好气地道：“我打去实验室的，小徐说你们高主任下班之后去赴你的宴了，我有重要情况得直接问她，你动作快。”
周巡一边“哎哎”答应着，一边把手机递给高亚楠。
高亚楠强作镇定地接过电话：“喂，关队？你…”
关宏宇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好么？”
高亚楠压抑住情绪，“嗯”了一声。
关宏宇的声音骤然变得轻柔：“没事儿。就是想听听你说话。希望你俩都好。”
高亚楠听完，看着对面的周巡，使劲抿着嘴，控制住脸上几乎快要绽放出来的笑容。
关宏宇在那头笑了：“而且我估摸着周巡再鸡贼，也不至于连自己的电话都监听吧？我这边一切都好。不过案子确实出状况了。你待会儿可以告诉周巡我打电话找你就是为这件事情。”
高亚楠敏锐地眨了眨眼：“你们找到董乾的尸体了？”
桌子对面，周巡听到高亚楠的话，也是一皱眉。
关宏宇一手举着手机，同时放下了另一只一直拢在话筒前的手，朗声道：“找到了，不过不是董乾。”他说着朝前看去。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周舒桐蹲在地上，查看着草丛中的一具男尸，并且用手中的那块布料和男尸所着衣物的衣角拼对着。
“而且。”关宏宇吸了口气，扬了扬头，“不止一具。”
顺着他抬头的方向，十米开外的范围内，零零散散地至少弃置着五具尸骸。
这件事惊动了整个分局，增援很快到来，几名刑警拉起了警戒线，还有两人正在对一干尸骸拍照。五具尸骸，呈现出不同的腐烂程度，其中有两具已经呈白骨化了。
副队长孙超正在拿着手机大声喊话：“我不管！发电车也好，发电机也罢，总之得在现场周围先支起几盏灯！而且搜索工作也不能中断，谁知道还会找出点什么来！”
挂上电话，孙队长回头看着关宏宇和周舒桐，这两人正站在不远处，周舒桐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摆弄着警戒线。他赶紧大步走到两人身旁，伸手就去握关宏宇的手：“感谢你们两位，我这算是摊上十年不遇的大案了。现在局里已经临时成立了专案组，全力破案。今天晚上看来不会有太大进展，不过至少先把现场固定好。你们也辛苦一天了，我派人先送你们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咱们明天可以继续沟通。”
周舒桐听出孙超是要把他们隔离在调查之外，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可孙队长…我们…”
关宏宇伸手一拦她，对孙超说：“抛开管辖上的问题不说，孙队，董乾还没找到，他可是我们要找的人。而且如果验尸之后，这些尸骸当中有津港那名案犯供述的被害人的话，我们也希望咱们市局能分享一些案情与调查的进展。”
孙超的手机响起，同时，另一名刑警也走过来问着他什么，孙超明显是处于手忙脚乱中，头绪颇多，对关宏宇敷衍地应答了两声，关宏宇见状，拍了下周舒桐的肩膀，两人一起拿着手电筒，往树林外走去。
周舒桐还是很焦急：“关老师，这里不就是处于董乾那个望远镜定焦的距离上么？会不会就是董乾…杀的他们？”
听到周舒桐的话，关宏宇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董乾轿车所在的山崖，他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眯起眼，周舒桐走到他身旁，也望向那个位置，月光的照射下，山坡上树影摇曳。
她有些不安地问：“关老师，您刚才肯定是在暂时敷衍孙队长，我们还是要全力找到董乾的，对吧？”
关宏宇看着山坡的方向，微微点头：“当然——还有那瓶六一年的拉菲。”

第十五章 两面1
对于“关老师”每逢晚上就喜欢带自己往酒吧跑这件事，周舒桐绝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幸好这回他挑的酒吧还算得上安静，音乐舒缓，不是一听就心浮气躁的那种。
关宏宇坐在位子上，面前摆着几个格兰菲迪空瓶，周舒桐坐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吗，就只好纯发呆。
关宏宇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已经见底的椰汁，又扫了眼饮料单，问：“帮你要个花生露？”
周舒桐忙说：“啊，我花生过敏，一吃就起疙瘩…我不用了。”
服务生离去，关宏宇饶有兴趣地看着周舒桐，大着舌头问：“是，是遗传么？”
周舒桐摇头：“我父母都还挺爱吃花生的，只有我这样…”
关宏宇根本没停听周舒桐说话，正在把瓶子里最后一点酒往杯子里倒，嘴里还一直断断续续地跟周舒桐念叨着：“真挺没劲的…我弟…那案子…”周舒桐叹了口气，看着关宏宇。
关宏宇落寞地道：“周巡以为我不知道呢…这孙子…”
周舒桐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是附和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来摆弄，一副超想闪人的样子。
突然，关宏宇扭过头，醉眼蒙眬地盯着周舒桐，问：“但不管怎么说，你是相信我的，对么？舒桐？”
周舒桐被关宏宇有些暧昧的称谓搞得不知所措，但也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能正面回答的问题，忙点头说：“当然啦，关老师。我…我肯定是最相信您的。”
关宏宇一笑：“工作时间以外，不用叫得那么生分。”
他伸出手，抚在周舒桐的膝盖上，暧昧的笑容持续扩大，周舒桐浑身僵硬，触电一般地颤了一下，又没话了。她战战兢兢地盯着关宏宇扶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手，抿起嘴，拎着他的袖子，把他的手放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小心翼翼地道：“关老师，不过我一直有点想不明白的事儿。”
关宏宇把脸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看着周舒桐，口齿不清地答道：“你说，你说…”
周舒桐低声道：“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关老师有两副面孔…有时候我觉得关老师严肃认真，行事得体，既像个长辈，又像个老师，甚至有时候都像是
个领导。但在另外一些时候，关老师…怎么说呢，更接近一个普通人。＂
关宏宇心里惊讶于她的敏锐，脸上却只能佯醉，挂着笑意：“那你更喜欢哪个我？”
周舒桐被问得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关宏宇却显然也没期待她回答，忽然站起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周舒桐。他的气息沉重，带着浓浓的酒气，靠近了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像呢喃：“只有你，才能看到另一个我…”
周舒桐彻底僵住了，她显得格外慌乱，轻轻挣开关宏宇的手，结结巴巴地道：“关老师，明天…队里，队里的增援就赶到了，我还得赶紧把这几天的行动报告写一下。我先回酒店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关宏宇假装试图拉了她一把，但扑了个空，半扶在桌子上，迷迷瞪瞪、含含糊糊地道：“行，那你回去赶紧写，我一会儿就回去陪你。”
周舒桐听到这句“陪你”，惊恐得汗毛都要掉了，一个字也来不及说，仓皇逃走。
吧手拿着一瓶酒来到桌旁，关宏宇眯着眼，注视着周舒桐的背影，几乎是瞬间恢复了清醒的状态，掏出钱给吧手结了帐，拎起那瓶没开封的酒，快步出了酒吧。在酒吧门口，他先是左右观望了一下，然后上了一辆在门口等活的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扭头问：“去哪儿？”
关宏宇道：“南山。”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撒？”
关宏宇抽出几张百元钞票，递给司机。司机接过钱，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后座上，关宏宇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电话说：“老六，是我。对啊，嗨，别提了。你今儿晚上当勤么？那正好。我过去找你帮个小忙，还给你带了瓶酒…”
清晨，周舒桐和赵茜、高亚楠等丰台支队的增援赶到，正往案发现场走去。
周舒桐一边走，一边放下手机看了看说：“关老师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
高亚楠侧头看了看她，觉得她似乎脸色不大好看，关心地问：“怎么了？昨晚你俩怎么分开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周舒桐神色有些不自然，支支吾吾着：“呃…就昨晚上…酒吧…”
高亚楠没听完周舒桐的话，径直走开了，周舒桐抬头，这才发现，关宏宇就站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正望着董乾轿车所在的山崖方向。高亚楠走到关宏宇身旁，关宏宇侧头看了她一眼。
高亚楠笑着对关宏宇低声说：“你昨晚又怎么摆布人家小姑娘了？瞧把人家吓得，魂都没了。”
关宏宇扭头看着高亚楠，皱眉，也压低了声音：“不是跟你说别过来么？”他一边说，一边轻轻伸出两根手指，划过高亚楠的腹部，两人都是背对着其他人，所以没人看得到。
周舒桐正往这边走，看到两人肩并肩的背影，微微一愣，她犹豫了一下，调整表情上前喊道：“关老师！”
关宏宇转向赵茜，问：“周巡他们什么时候到？”
赵茜道：“应该是今晚。”
这时，从现场的方向，孙超和另外几名刑警迎了上来。
关宏宇扫了一眼赵茜：“管辖问题解决了么？”
赵茜想了想，迎上去。关宏宇给双方简单做了一下介绍。赵茜赶紧道：“孙队，公安部已经做出了指定管辖的确认，确认函应该是这两天就能送过来，希望我们两市的刑侦干警能够通力合作，尽早破案。”孙超连连点头，并招呼长丰支队的人员前往现场。
等孙超走远了，关宏宇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赵茜：“公安部哪有那么快？”
赵茜一吐舌头：“大家总不能白来一趟吧。只能麻烦周队给我圆谎了。”
关宏宇叹了口气，又看了眼两眼通红的周舒桐，没说话。
高亚楠已经蹲在一具尸骸旁开始勘验了。
“这五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分布在四年间，抛尸的位置由远及近，时间也相应递近。最里面那具已经完全呈白骨化，根据技术队对衣物腐化程度的鉴定来推测，应该是死于四年前。第二具虽然也呈白骨化，但从骨盆位置蛆虫生长周期以及骨质风化的情况推测，死亡时间相对更近一些，大概是三年前。第四具尸体的组织结构已经完全成液化态，看到尸骸周身遍布的那层绿色的东西了么？那是脂肪腐败后转化成为的尸蜡。最近的一具相对还算新鲜，虽然遭到野兽和昆虫侵噬的状况比较严重，但从指甲脱落的情况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周。”
关宏宇点点头，指了指高亚楠面前这具尸骸问：“中间这个呢？”
高亚楠道：“这具尸体的软组织已经风干了，不过…”她说着，指了下尸体左侧颅骨的一处凹陷。
关宏宇了然：“这就是两年前被胡强敲死的那个？”
高亚楠又蹲下来，指了指尸体的颈部：“准确的表述要去掉那个‘死’字，被害人的舌骨断裂，更像是被勒死的。”
关宏宇微微皱眉：“胡强把他击倒之后，另有人杀了他？”
高亚楠点点头：“四年间，五个人，咱们得会同江州警方查一下这些年的人口失踪记录。”
周舒桐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四年间的失踪记录…这下可有得查了。”
高亚楠伸手轻轻托了一下腹部，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关宏宇下意识地上前搀了高亚楠一把。
“所有的死者，从骨骼状况判断的话，全部都是男性，而且都是十六岁到二十岁的青少年。”
长丰刑侦支队门口，一排警车闪着警灯排成一列，车边，周巡和刘长永低声交谈。
刘长永显得有些焦躁：“周队，这种事态下，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别离开津港。”
周巡瞥了眼他，说：“关宏宇是通缉犯，江州那边也一样得破案。咱们是刑侦支队，不是关宏宇专案组。再说这边有你，应该能安排好。”
他说着，拍了拍刘长永的肩膀，刘长永被周巡忽如其来的信任和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
周巡顿了顿，又道：“之前那个安腾，也就是后来核实到真名叫安廷的，他的个人身份记录涉密，也不知道我们调取档案的申请能不能获批。不过我问了一下，这类情况大多是因为涉及军事法庭审判记录…你明白了么？”
刘长永一皱眉：“明白什么？”
周巡叹了口气，冲刘长永一摊手：“dirtycop和dirtysoldier，这股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恐怕就是这么一群有过军警专业背景，又不走正道的混蛋。”
刘长永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么说来…关宏宇当初不也是曾经在武警部队受训…”
周巡点点头：“也许他们有关联。”
这时警车开来，周巡冲刘长永点了点头，上了车。一队警车拉响了警报，呼啸离开。
江州这边，一切还算比较顺利。支队特意开辟了一间谈话室出来给长丰的人做办公地点，支队的人员在屋里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技术队的仪器堆在
角落，关宏宇靠在桌旁，听周舒桐向他汇报情况。
“从江州职业技术学院走访的情况来看，董乾的口碑中规中矩。老师们觉得他有点孤僻，不大喜欢和别人交往，学生们反映的则基本都是什么只会照本宣科，布置的作业量有点多之类的，没什么价值。不过说到底，确实没有任何出格逾矩，甚至牵扯违法犯罪的情形。”
关宏宇一挑眉毛，扭头看了眼赵茜：“这…大家还真可以好好聊聊了，小赵，你从头再说一遍。”
赵茜手里拿着几页纸，走了过来：“从我们委托沈阳铁西支队走访的情况来看，董乾在友旺化工厂任职期间，曾有过不止一次猥亵、性侵男性青年职工的劣迹。不过这类事情一是比较尴尬，当事人也未必愿意闹大，再者，法律上的界定多少存在漏洞，所以最严重的一次不过是按违纪给了个处分。再后来，化工厂发生事故，董乾获得赔偿后，就离职迁居到这里了。”
周舒桐愣了愣：“那他是学聪明了？”
赵茜点点头：“兔子不吃窝边草嘛。”
周舒桐继续问道：“那董乾是不是因为那起事故逃离了沈阳？”
赵茜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应该不是，事故后的调查进行得很详尽。发生泄漏后，在岗的职工都是按正规的紧急处置程序对厂房车间进行了封闭隔离。在岗职工没有任何人对事故负法律责任。”
关宏宇有些出神，思索着什么，念叨着：“没有法律责任，但创伤后应激障碍总是免不了的…那起事故董乾拿到的赔偿金有多少？”
赵茜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材料：“包括董乾在内，当时在岗的职工幸存下来的一共是六名，赔偿金是每人二十七万。”
关宏宇扭头望向周舒桐：“那他在东花园小区的房子…”
周舒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查过了，总价是四十二万六，房款是按揭付的，目前大概还差将近一半未付，月供一千八。”
关宏宇想了想：“那辆奔驰C180至少也得30万吧？”
周舒桐点点头：“也是贷款买的。月供是两千。”
关宏宇伸出食指：“等一下…他在学校的工资是多少？”
周舒桐一愣：“呃…这个，我问一下。”关宏宇点点头。
周舒桐去打电话，关宏宇笑着对赵茜说：“谎话不嫌多，你继续忽悠江州的同志们抓紧搜山，不管怎么说，找到这个董乾，肯定会让案件有突破性进展。”
正好周舒桐这时挂上电话，走回屋里，说道：“董乾在技校的工资再加上各类津贴、补贴，每个月是四千六。刨去三险一金以及其他七扣八扣的，能拿到手的大概也就是三千出头。”
关宏宇点点头：“然后他每个月要还三千八的贷款，有闲钱去古玩市场淘货，还能买得起拉菲。”
赵茜侧着头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结道：“这么说来，这董乾活得还真挺超常理的。”
关宏宇想了想：“他除了工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获得收入的途径？把他的家底儿给我掀出来，委托沈阳警方走访他的父母。咱们要搞清楚他整个家庭的资产情况。”
赵茜和周舒桐两人边听边记，不住点头。
这时，关宏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拿着手机向屋外走去。
关宏峰和崔虎都在电脑前，崔虎对着话筒说：“方便吗？”
关宏宇道：“安全。”
崔虎冲关宏峰点点头，关宏峰凑到话筒前说：“周巡已经率押运车队去你那边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会赶到。那时候你可能更难抽身…”
关宏宇笑道：“放心吧，我昨晚已经找机会去过南山军区了。”?
关宏峰一愣。
关宏宇继续说道：“中间的环节就不细说了，和我接洽的是当年一个很可靠的战友。总之这个安腾，原名应该是安廷，曾在南山军区武警部队服役多年，后来弄丢了一些报废枪支，被送上了军事法庭。证据不足没定罪，但还是被开除了。他本来是山西大同人，父亲早年病逝，母亲患老年痴呆症，现在还在大同一家养老院。他被部队开除之后，行踪不明，据说是带了妹妹去北京发展。”
关宏峰敏锐地重复：“妹妹？”
关宏宇道：“嗯。在安廷服役期间，老太太大概是觉得孤单，领养过一个女孩，但在记录上查不到，好像也不姓安。”
关宏峰皱了皱眉，想了想，问：“安廷的母亲姓什么？”
关宏宇在那头似乎思索了会儿：“好像是…姓…哦，姓赵。”
关宏峰听到这里，脸色一变，与崔虎两人面面相觑。
法医实验室内，众人正在忙碌着，关宏宇推门进来，扫视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正在观察显微镜的高亚楠，径直走了过去，问：“死因确认了么？”
高亚楠抬起头，看了眼关宏宇。“除了三号被害人，是被勒颈致死，另外四名被害人当中，一号被害人在肋骨两侧留下了多处刀痕，初步推断是遭利器戳刺致死。二号被害人的刀痕在颈椎前方，也就是说很可能是被一刀捅穿了脖子。四号被害人和三号被害人很像，同样是被勒杀的。去除体表的尸蜡之后，甚至还能模糊观察出颈侧的勒痕。最后一名，也就是五号被害人，是被溺死的。从肺腔提取的水质样品…”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对方，“哎呀，说不下去了，总觉得这么一本正经地和你讲案子，要笑场了。”
关宏宇也情不自禁要笑出声，他警觉地观察着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俩，往高亚楠身旁凑了一下：“怎么？改邪归正之后的我，魅力指数大减？”
高亚楠眨眨眼：“关于死亡时间更确切的认定我还需要去现场，找一些与气温、湿度以及生物环境相关的检材。正好你来了，能不能带我再走一趟？”
关宏宇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高亚楠的表情，莞尔一笑：“拦也拦不住你，不过你可千万得注意身体。”
他说完伸出一只手，作势去搀她：“请吧！”
现场，警戒线围起来的范围很大，高亚楠和助手小徐两人正在走走停停地取材检样，周舒桐和关宏宇站在警戒线外的土坡上。
这个时候，周舒桐还不忘汇报她的新发现：“从董乾居住的东花园小区走访情况来看，物业保安和同楼居住的居民都曾看到董乾时不时地会带一些男性青少年回家。但从平日交谈里，大家知晓董乾是老师，都以为他是带学生回家补课。谁曾想他居然…”
关宏宇点点头：“虽然就目前发现的连环杀人案来看，董乾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我们现在只知道在同一个抛尸地点发现了五具尸体。五名被害人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男性青少年。虽然死因和死亡时间各不相同，但却符合同一名凶手连续作案的特征。”
周舒桐好奇地问：“既然冷却期和被害方式都不相同，关老师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关宏宇道：“连环杀手不等于疯子。很多时候的谋杀行为只是他实施某种犯罪的一种延伸结果。无论嫌疑人是不是董乾，他都不见得会杀掉每一名被害人，遭到杀害很可能只是个别特殊情况，就拿我们目前发现的五具尸体来看，第一名被害人很可能是遭利器反复戳刺致死的。”
周舒桐恍然大悟：“哦，就是说第一名被害人很可能是在反抗过程中与凶手发生暴力冲突，在冲突中被杀的！”
关宏宇点点头：“那么你再看第二名被害人，虽然同样遭利器戳刺，手法上就干净利落了许多。”
周舒桐想了想，表示同意：“颈部一刀致命，凶手的犯罪手法有了进步。”
关宏宇笑了：“但是使用凶器制造开放性伤口无疑会导致大面积的出血状况，现场清理起来也会很麻烦。”
周舒桐：“所以，至此之后，凶手开始改用勒杀或其他不见血的方式！而最后一名被害人…”
关宏宇：“是被溺死的。凶手的谋杀手段越来越成熟，通过诱骗等方式，在浴室一类的环境里杀害被害人，将被害人的反抗程度降至最低。”
周舒桐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望着关宏宇的目光充满崇拜，但过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关老师，那昨晚…您…”
她欲言又止，关宏宇自然知道她心里在疑惑什么，暗自好笑，微笑了一下：“怎么？昨天我喝多了，你什么时候走的？我后来晕晕乎乎在街上晃了半宿，醒了之后又觉得案子的事儿很揪心，就来了这里。”
周舒桐听完，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表情微妙：“那…您肯定是不记得昨晚都说过什么了吧？”她低头等了会儿，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回应，她抬起头，发现关宏宇正定定看着之前几次在山坡上都一直注视的半山腰方向。
周舒桐看着关宏宇，小声继续说：“关老师，其实昨晚，我也想告诉您…”
关宏宇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自言自语地道：“出太阳了。”
周舒桐一愣，迅速收起失落的表情，变回好学生、乖宝宝模样：“嗯？”
关宏宇指着半山腰的一片树丛：“你看见那片树丛了么？”
周舒桐顺着关宏宇手指的方向望去：“呃…看到了啊。”
关宏宇皱着眉头：“你觉得什么树会长成那个形状？”
这时，一阵风吹过山谷，整个山谷的树林都在微微摇曳。
几分钟后，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关宏宇、周舒桐和数名江州刑警都抬头仰望着树干。
树干上，吊着一根绳索，绳索的下面，悬空吊着一具尸体。半晌的安静之后，周舒桐打破了沉默：“关老师，这…是董乾。”
关宏宇盯着尸体，微微点头。
周舒桐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他居然自杀了…”
在董乾尸体的下方，垒着几块明显是被蹬开的石头。树木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杂草，并没有其他物品遗落。他抬着头，从尸体脖子上的绳结，一直看到下面的石头，微微叹了口气。
“我还是在想，那瓶六一年的拉菲呢？”
高亚楠站在树下，正在指挥刑警和助手小徐将尸体从绳索上放下来，赵茜等人在拍照，关宏宇则站在一旁，手垂在身侧，拿着手机，发出一条空白短信。周舒桐走了过来，低声问他：“周队说他们大概再有一两个小时就赶到了…咱们这边是不是也快结案了呀？”
关宏宇抬起头——那边支着灯，高亚楠正勘察被放下的尸体，他注视着这副情景，微微点了点头：“如果他是自杀的话。”
结果很快出来，高亚楠的结论是：“应该是自杀。至少从初步情况来看，没有发现与自杀相悖的证据。他是用拖车绳上吊的，绳索与勒痕吻合，而且在勒痕周围没有找到二次创伤。就是说，董乾窒息死亡是一次性勒颈的结果。而且伤口中的纤维看上去与他上吊用的绳索材质差不多——这部分还得让技术队去进一步确认。不过最关键的是，从他脖颈勒痕伤口处前后左右多处瘀伤和外表皮擦伤的情形判断，完全符合上吊死亡的特征。舌骨断裂、颈椎脱臼、下颌骨单侧脱臼，即使都是被勒死，也只有上吊才会造成这类创伤。另外，四肢肌肉扭曲的状态也符合上吊后身体悬空挣扎的情形。”
关宏宇点头：“知道死亡时间么？”
高亚楠道：“应该是在四十八小时内。尸僵已经消失，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很柔软，和肝温显示出的死亡时间也吻合。”
关宏宇皱起眉头：“这么说，基本上可以确认他是自杀的咯？”
高亚楠沉吟了一下：“叫你这么一说…好吧，可能是我前面的描述不准确，应该说我基本可以确认他是上吊死亡的，至于有没有人拿枪指着他让他垒好石头，系上绳索，打上结，把绳圈套到脖子上然后再一脚蹬开支撑物，就不是我能告诉你们的了。”
关宏宇若有所思地听着她半开玩笑的话，此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到一旁。
周舒桐看了眼关宏宇，正犹豫要不要跟过去，就被高亚楠叫住了：“小周，你过来帮我扶一下灯…”
关宏峰在电脑的话筒前，对着话筒说：“能确定是上吊死亡么？”
关宏宇道：“对，不过亚楠也说了，仅凭上吊死亡的认定，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关宏峰想了想：“但即便是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要让一个人乖乖地完成上吊自杀的一系列步骤，总难免会有差错，现场的吻合度也不会那么高。”
关宏宇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关宏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不对，追问道：“怎么了？”
关宏宇那边似乎在抓耳挠腮：“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怪。”
关宏峰笑道：“说来听听。有时候所谓直觉并不是没有任何现象甚至证据依托的。你也许还没能完全掌握对线索、证据的归类和整理，但结论不一定就是错的。”
关宏宇受到了鼓舞，也振奋起来：“董乾失踪之后，我们循着正规搜索途径找到他的车，从车里发现的望远镜定焦的位置恰好让我们搜索到了一地尸骸。而从抛尸现场再向回望，又很容易发现董乾上吊的地方。我是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甚至太完美了。”
关宏峰想了想：“你们拿那个望远镜的时候，有戴手套么？”
关宏宇的声音有些不满：“当然戴了！”
关宏峰紧接着问道：“镜筒是什么材质的？金属？复合塑料？橡胶？表面有没有喷涂？”
关宏宇被问得明显愣住，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关宏峰笑了笑：“不妨去核实一下，看看那个望远镜的镜筒上能不能找到指纹。如果是常规材质的话，很可能会留下指纹。”
关宏宇：“你是觉得在那上面会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不。”关宏峰摇了摇头，“重点是，那上面到底有没有指纹。”
挂断电话后，关宏峰回过头，见崔虎正在往一个超大的旅行包里收拾东西。他哭笑不得：“什么叫轻车简行懂不懂？你这去度假呢？”
崔虎挠了挠头：“你不跟他说，说你要过去的事儿么？”
关宏峰摇摇头：“宏宇特意把周巡引开，就是为了缓解津港这边的压力。他要知道我过去，一定不同意，又何必搞那么麻烦？”
崔虎把一双登山鞋塞进包里：“想，想听我的意见么？”
关宏峰瞟了他一眼，嫌弃地道：“你肯定也不赞成，所以我不想听。”
崔虎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放回旅行袋上，嘴里念叨着：“轻装就轻装…”
他一边说着，一边依依不舍地从超大旅行包里依次拿出一个PS3游戏机、iPad、压缩饼干、充了水的卡通凉垫，最后甚至从包里拽出了一顶便携帐篷。
关宏峰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第二天下午，长丰的押运车队到了，周巡神色复杂，下了车，上前一拍关宏宇肩膀：“辛苦了老关！亏得是你跟着小周过来，短短两天，案子就进展到这一步。”
关宏宇点点头，似笑非笑：“没什么，不过如果队里能安排出经费再多开一间房，我俩都能睡得更踏实些，对吧小周？”周舒桐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转过脸。
周巡挠着后脑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呃…这个…当然！怎么只开一间房？小周你这孩子，我跟你说的意思是给关队单独开一间房…”
关宏宇没有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直接往楼上走去，边走边问道：“胡强呢？”
小汪拉开车门，从里面把戴着手铐的胡强拽了出来，往事发地点带。小区里仍旧很安静，一干刑警把胡强带上楼，径直领到客厅，小汪问：“你顺着排水管从阳台窗户爬进来之后，就没注意过卧室有没有人？”
胡强四下张望着，露出努力回想的表情：“呃…没有，干我们这行的，爬进屋之后，先得到门口把门反锁，防止屋主忽然回来。”
小汪看了看周巡和关宏宇，两人都点点头，于是他又厉声问：“然后呢？”
胡强朝门的方向指了指：“我反锁了门，刚回过身，就看见一个小伙子从卧室方向走过来了…”
关宏宇打断他，问道：“他穿的什么鞋？”
胡强一愣，关宏宇继续问道：“拖鞋，还是其他的…皮鞋？旅游鞋？”
胡强：“拖，拖鞋，后来打起来的时候他因为穿拖鞋滑倒了，我对这个是有印象的。”
小汪在一旁推了下他的胳膊：“接着说。”
胡强指了一下酒架：“我从这上面拿了个酒瓶子，使劲对他的头打了几下…那个血流的…我当时就吓蒙了，什么都没敢再拿，就直接开门跑了。”
关宏宇问：“那个酒瓶碎了没？”胡强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关宏宇继续问：“在哪儿打碎的？”
胡强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站定在一个位置，抬起双手，一边回忆一边说：“大概就是这里。我看他被打成那样，吓傻了，一松手，瓶子掉在地上就碎了。我记得里面的酒还溅到我身上了…”
关宏宇伸手从周巡兜里掏出烟，把烟盒往胡强指认的地方一扔，对胡强说：“被你打倒的那个人呢？”
胡强向前走了两步：“大概是这里。”
关宏宇看着他，忽然命令：“躺下。”胡强又是一愣。
关宏宇有些不大耐烦地补充：“他当时是什么姿势躺在这里的？头朝哪儿？脚朝哪儿？照样子躺在这儿。”胡强恍然，赶紧照做。
周巡和关宏宇两人都蹲了下来。
周巡敲了敲地砖，扭头看关宏宇：“你觉得这地砖换过么？”
关宏宇也低头观察地砖：“你看砖缝之间的颜色，都差不太多，应该是没有单独换过。”
周巡点点头，冲小汪打了个响指：“叫技术队带家伙过来。把所有地砖都给我撬了！”
当天下午，长丰支队的刑警和江州市局刑侦总队的刑警都在会议室内汇总情况，总队的李队长和副队长孙超以及周巡都坐在主位。
孙超正指挥手下刑警向与会者分发材料，一边道：“我们沿着江州职业技术学院的方向跟进调查，发现遇害时间最近的四号和五号被害人，都是从技校辍学的学生。两名被害人生前都或多或少受家庭影响，导致耽误学业，并且平日里结交了许多社会闲散人员。”
他说着，将材料翻到被害人资料的那一页，可以看见两份附有照片的被害人简介：“从东花园小区保存的监控里，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后一名被害人与董乾共同进入东花园小区的记录，时间与验尸后得知的死亡时间也基本是吻合的。此外，我们也在对近些年来这个范围特征的失踪人口报案进一步筛查，相信很快就能锁定所有被害人的身份信息。周队长，您这边…”
周巡朝赵茜点点头，赵茜站起来，拿着一堆物证袋，勘验结果，走到会议桌前。
周巡沉声道：“我们从胡强指认位置的地砖下面采集到了血迹样本以及红酒的残留。他在两年前九月十五号入室行窃，并且伤害屋内一名男青年的犯罪事实已经被证实了。再联系咱们两方法医对三号被害人勘验的情况来看，这名男青年和三号被害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赵茜随着他的话，把血迹样本和红酒残留的勘验结果递给孙超和李队长翻阅。
周巡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三号被害人是死于舌骨断裂，换句话说，他是被人勒死的。这并非胡强所为，应该是其他人、或者可以说很可能是董乾干的。”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孙超也放下勘验结果，听周巡讲下去。周巡挥挥手，示意赵茜发言。
赵茜清了清嗓子，汇报道：“目前勾勒出的案件大致情况是，董乾作为一个在沈阳有过多次猥亵甚至性侵男性青少年记录的潜在犯罪分子，移居江州
后，他曾多次诱骗辍学、无业或身处类似境遇的男性青少年到自己家中实施性侵害。而本案中出现的五名被害人，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有理由相信，有更多的被害人并没有遭到杀害，只是没有报案。”
周巡点点头，挥手示意赵茜可以坐下，接过赵茜的话头，继续说道：“希望咱们江州方面能够多配合开展走访调查，找到一些活着的被害人，证实并且固定董乾的犯罪事实——另外，我们关队认为本案还存在一些特殊的疑点。”他说完，环视了一周，冲关宏宇摊了一下手。
关宏宇适时站了起来：“目前我是觉得有两个地方稍显蹊跷，第一是从董乾车内发现的那个单筒望远镜，在望远镜上并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周舒桐在一旁将装在物证袋里的望远镜递给他。
关宏宇举起望远镜，展示给众人看：“镜筒表面是由碳化的复合橡胶制成的，我们试了一下，跟指纹收集器差不多。虽然不能排除董乾在每次使用之后都将镜筒擦拭干净，但这未免也太古怪了些…再者就是，我和周警官第一次走访董乾的时候在他的酒架上陈列着数瓶拉菲红酒，而其中年份最早的一瓶，也是价格最昂贵的一瓶，与董乾一并失踪了。董乾的验尸结果表明，董乾胃里、食道、口腔里都没有任何红酒残留。在所有案发地点，也都没有发现这瓶红酒。这是一瓶价值不低于三十万元的红酒，凭空消失总有些说不通。”
现场立刻还有人提出了疑问：“关队提的这两处疑点有什么建议性的推测或侦查方向么？”
关宏宇一愣，他一旁的周舒桐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关宏宇，显然是也被问住了。
见状，高亚楠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像这种名贵的红酒，流通范围应该也是比较窄的吧？”
关宏宇在心里擦了把汗，顺势接着道：“对，应该可以寻找并监控一下这种高档红酒的流通渠道，看近期会不会有人出手六一年的拉菲。”
孙超斟酌着开口问道：“关队的意思是说，本案除了董乾之外，还有可能存在其他同案？”
关宏宇语气沉重地道：“我确实怀疑这起案件中除了董乾与被害人以外，还可能牵扯到其他人，但至于这个‘其他人’是不是董乾的同案，不好说。就像周队刚才说过的，既然本案中很可能存在更多活着的被害人，也就不能排除是某名被害人所为。”
孙超道：“您的意思是…董乾有可能被某个被害人出于报复目的杀害？”
关宏宇也答不出个所以然，与众人面面相觑，周巡想了想，瞄了眼赵茜：“技术队那边对董乾上吊现场的勘验有什么进展？”
赵茜摇摇头：没有。从现场的勘查情况来看，完全符合上吊自杀的特征。我们特别还注意了一下董乾在脚下垒的石块数量，通过还原现场，我们确认石块堆垒的高度完全足够董乾把绳索先系在树干上，制造绞索。不过现场的地质情况不是很理想，对足迹的采样也很困难。总之，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
能显示出除董乾外另有人在场的证据。”
总队的李队长跟周巡对视了一下，向前探了探身子：“那好，大家继续按这个方向查下去，尽快核实所有被害人的身份。也按关队的建议调查一下本市高档的红酒市场，争取早日完善所有的案件细节，圆满结案。”
关宏宇听到“结案”二字，皱了皱眉，默不作声地离席，走出了会议室。
周舒桐看了看李队长和周巡，又看了看关宏宇的背影，起身跟了出去，发现他又去了现场，就站在树下，呆呆地望着董乾上吊的那棵树。
周舒桐走到在他身旁，也依样学样地仰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关宏宇：“关老师，您在看什么？”
关宏宇自言自语般地：“验尸结果和现场勘验全都符合上吊自杀？怎么符合？”
周舒桐也傻了：“高姐说…”
关宏宇看了一眼她：“所谓的符合，是我们通过所有的证据推测出来的对么？但我们仅从推测就可以认定他符合上吊自杀？我觉得不是。”
他忽然往回走，从车上抗下来一卷拖车绳，回到树下，又搬起几个石块，堆到一起，这些都做完之后，他站到了石堆上，抬头看董乾自杀的那跟树枝。
周舒桐递给他拖车绳的一头，他接过来，在树干上打了一个结，用力拽了拽，又向下量了量高度，朝树下的周舒桐点了点头。周舒桐掏出一把折刀，递给关宏宇。关宏宇打开折刀，将拖车绳从中间割断，然后…忽然把脑袋伸进套实的绞索里。
周舒桐在下面吓得脸色都白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关…关老师…咱们是不是应该再叫些人过来？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关宏宇居高临下地冲她晃了晃两只手，说：“我用两只手撑住绞索，而且发得上力，看情形不对就挣出来了，不会有危险的。”
周舒桐依旧很是不安的样子：“可…万一关老师您、您没挣脱出来怎么办？”
关宏宇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歪着头想了会儿，说道：“上策是你赶紧过来抱住我的腿把我往上举，当然，这是在假设我的脖子没被勒断的情况下。中策是你先拨打电话呼救，再过来抱住我的腿，虽然这样我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多少能让你在坚持个把小时之后得到救援。”
周舒桐带着哭腔问：“那，那下策呢？”
关宏宇居然还冲她眨眨眼：“那就拿出电话给我拍段录像，然后再把咱们队的人都叫来，比对一下我拿生命换来的实验结果是不是跟董乾上吊自杀的情况完全一致喽。”
周舒桐完全被关宏宇“下策”的可能性骇住了，表情很是惊恐，她伸出手，正要说什么，她胆大包天的“关老师”已经一脚踹开了石堆，整个人悬在了绞索上。
周舒桐瞬间就崩溃了，大叫着上前抱住关宏宇的腿，使劲往上扛，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隔了十几秒钟，只听见上面传来关宏宇无奈的声音：“拜托，你一直抱着我的腿，怎么观察实验结果啊？”
周舒桐泪眼蒙眬地抬起头看着他，战战兢兢地松开了手，只见他两手伸在绞索里，尽管脑袋完全套了进去，但是脖颈几乎完全没有接触绞索，还能说话：“好了，现在我已经上吊了，按照高法医他们的说法，上吊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周舒桐抹了把眼泪，向后退了几步：“呃…应该…会因为窒息而挣扎吧？”
关宏宇“嗯”了一声，开始听话地在绳索里挣扎起来，周舒桐看得触目惊心，忍不住抽抽搭搭，但也感觉到一切都还在关宏宇的掌控之下，情绪倒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关宏宇一边撑着绞索挣扎着，一边游刃有余地问：“高亚楠有没有说过会挣扎多久？”
周舒桐想了想：“大概是一两分钟，到三五分钟不等。”
关宏宇一边作势来回挣扎着，一边笑：“愣着？赶紧掐表啊！”
周舒桐忙掏出手机，慌乱地摁了几下。
几分钟后，关宏宇非常利落地双手撑住绞索，把脑袋从绞索里钻了出来，一撒手，轻盈地落在了地上。周舒桐随着他的落地长出了一口气，心力交悴般地靠在了树干上。
关宏宇看着脚下被自己踢翻的石堆，周舒桐凑过来，也看了看，说：“嗯…这个也和现场石堆散落的样子很接近。”
关宏宇点点头，转身三蹿两爬又上了树，周舒桐反应过来，眼眶顿时红了——今天她是不是来体验平地过山车来了。
她眼见关宏宇顺着树干爬了几步，来到绞索悬挂的位置，看着树干上的痕迹皱起了眉，然后拿出手机，摁了几下，对周舒桐喊了一句：“哎！”
她一愣，关宏宇一松手已经把手机扔给了她。周舒桐忙接住，拿起来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的关宏宇刚拍下来的树干上绳索痕迹的图片。可以看到关宏宇刚刚实验用的那条绳索系的位置由于他身体来回挣扎扭动，造成了一片不规律的磨损痕迹。她有些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关宏宇。
关宏宇在树上冲她喊：“再看下一张！”周舒桐滑了一下屏幕，看到下一张照片，树干上只有一条明显的磨损痕迹。
关宏宇在树上喊道：“这是吊死董乾那根绳子留下来的！”
周舒桐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关宏宇。
董乾的那辆奥迪A4L就停在停车场里，关宏宇一把扯开车门上的封条，打开车门，拉动仪表盘左下方的控制杆，将前车机器盖解锁。周舒桐在不远处一手拎着个电瓶，另外一手拎着个塑料袋，吃力地一路小跑着过来。关宏宇打开前车机器盖，扭头招呼着她：“快点儿。”
关宏宇拿起扳手，卸下了车里的电瓶，又把周舒桐手里拿着的电瓶安在车上，关上机器盖，嘴里念叨着：“现在4S店销售人员的专业培训水平实在也太差了，本来也就是一个电话能搞明白的事儿，害我还得买个电瓶，也不知道周巡给不给报销…”他一边说着，一边坐进了驾驶室。
周舒桐走到车旁，一脸不解地看着关宏宇。

第十五章 两面2
关宏宇冲副驾一摆手：“上车！”
周舒桐忙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关宏宇拿了张CD，开始放音乐，还顺手递了瓶饮料给周舒桐，连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说：“把座椅调个舒服的姿势，好好休息休息，这马不停蹄地忙活了好几天，也该咱们俩放松放松了，对吧？”周舒桐呆呆地看着关宏宇，想了想，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打开饮料喝了两口，放倒座椅，和关宏宇一样后仰着躺在副驾的座位上。
他随手拿的这张CD是梁静茹的《爱久见人心》，循环播放。
两个人就在车里静静地半躺着，从日上三竿直到夕阳西下。
车载音响屏幕上一直显示着循环播放。
突然，屏幕灭了，歌声也停了下来，关宏宇双眼猛地睁开，一下子坐了起来，周舒桐显然是快要睡着了，她被关宏宇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也忙坐直了身体，疑惑地“哎”了一声。
只见关宏宇盯着仪表盘微微点点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就是这个。”
周舒桐有些不解地看着关宏宇：“电瓶没电了么？”关宏宇微笑着看了眼周舒桐，一拧车钥匙，车子发动了，歌声又传了出来，周舒桐愣了。
关宏宇笑道：“是断电保护，近几年出产的中高端车型里，行车电脑都会设置电瓶的低电量断电保护。也就是说，在车子没有发动，但却接通车辆电源的情况下，一旦行车电脑监测到电瓶电量低于某个百分比，就会自动切断整车电路，以防止车主陷入电瓶电量耗尽，无法发动汽车的尴尬境地。”
周舒桐恍然大悟：“可咱们找到这辆车时…它的电瓶已经完全没有电了！这是…”关宏宇点点头，接着说了下去：“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此刻，董乾的家中已经是一片狼藉，地砖全都被撬开了，现在屋子里又多了很多技术人员在拿着指纹刷到处收集指纹。
周巡双手叉在裤子口袋里走到关宏宇身边，低声道：“我查过安廷服役记录了，那支五四，的确是他当时负责押送的报废枪支里的其中一支。”他说完，扭头又看着关宏宇：“说说这里的事吧，你们确定还有一个人？”
关宏宇冲周舒桐点点头，周舒桐道：“是这样，我和关老师昨天重新勘察了董乾上吊的现场以及董乾的车，经过实地测试，基本可以确认董乾无论是不是自杀，但我们看到的现场都是被某个人特别安置出来的。”
周巡抱起胳膊，边听边思索着什么。
周舒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外，那瓶消失的拉菲红酒、董乾入不敷出的经济状况、以及他车上莫名其妙就耗光电量的电瓶，也都可以从侧面佐证我们的推测。”
周巡如有所思：“那…这个人是董乾的同伙，还是他的仇家呢？”
周舒桐一愣，望向关宏宇求助，关宏宇沉着地微微摇头：“还不好说。但无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在之前案件当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董乾都有可能是死在他手上的。”
周巡想了想，道：“这个董乾有多重？一百四五十斤？”周舒桐点点头：“差不多吧，怎么啦？”周巡道：“你们昨天实地勘测的时候…没想过他怎么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人吊到树上去么？”关宏宇微微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一旁的周舒桐插话道：“只要把他系在绳子上往上拉就可以了吧？”周巡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百多斤，直接拉上去？你试试？”他看了眼因为想当然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周舒桐，继续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死沉死沉’这个词吗？别说一百多斤，你找个树干搭根绳子，拽个和你等重的东西试试？”他说完就看向关宏宇，关宏宇正低头看手机，并没有注意他探寻的目光。
周巡见状，只得自己叹了口气：“不过这都是技术上的小事儿，既然你们这么确定案子里还存在另一名凶手，就先沿这个方向好好排查一下吧！”这时，一名江州市局刑侦总队的技术人员，从屋里走过来，叫了声：“周队长！”周巡走上前，两人交谈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身后的门开了，助理法医小徐探进头来叫了一声：“关队！”关宏宇一扭头。
小徐轻声道：“高主任在楼下车里说验尸有新发现，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关宏宇挑了挑眉，收起手机，跟着小徐走了出去。
等周巡走回来，发现只剩周舒桐一人，问道：“哎，老关呢？”周舒桐小声答：“刚被高法医叫下去了——说是验尸有新进展。”
周巡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周舒桐说：“之前那两天你一直24小时没离开他么？”周舒桐点头：“是，我跟关老师一直在一起。”
周巡又问：“晚上也一块儿睡的？”周舒桐脸一红，没回答。
周巡愣了一下，自知失言，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俩是睡在一间客房…哎，你明白的。”
周舒桐愣着纠结了片刻，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对。一直在同一间。”
周巡道：“他有没有过某种同外界不寻常的联系？”周舒桐有些出神地想了想，摇摇头。
周巡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
周舒桐看着他的样子，小声问：“周队，您为什么一直不信任关老师呢？”周巡被问得一愣。
周舒桐垂下了头，低声道：“自从我们来了之后，关老师完全是一心扑在案子上，尤其是在一开始，我…或许任何一个普通刑警都会忽略、甚至是放弃的情况下，关老师却一直坚持。如果没有关老师这种执着，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我不知道关老师是不是最优秀的刑警，但他确实是我见到过最敬业的。
如果我们整个支队是为了破案同舟共济的话，能不能少一些牵制和猜忌？周队，是您把我从警校要到队里的，我很感激您，也很敬重您，但我只想学习如何好好做一名刑侦工作人员，而不是被您当做用来监视关老师的间谍或者牵制我父亲的棋子。”
周巡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愣住了。
周舒桐一口气说了这许多，似乎也舒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周巡：“周队，我不会再做这种事情了。”
周巡打量着她，似乎不太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
这时，房门开了，已经与关宏宇穿戴一样的关宏峰走了进来，他很快注意到到周巡和周舒桐之间尴尬的气氛，有些疑惑地左瞧瞧右看看。
周舒桐朝周巡微微一点头，扭头往外走去。
周巡开口拦下她。
“等一下。”他说着拿出了一张纸和一盒印台，“刚才江州总队的技术人员说，需要在搜集的指纹当中排查掉你俩的指纹，就是前几天你们第一次来走访的时候…”周舒桐转过身，停下来，看了看关宏峰，关宏峰警觉地一眯眼，说：“我们的指纹…不是队里都有备案么？”周巡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嗨，那不还得从津港调么？你俩既然人都在这儿，直接摁一个不就完了？”周舒桐眨眨眼，没再说什么，上前留了指纹，关宏峰却站在一旁没有动。
周巡扭头看了眼他：“哎，老关，麻利儿的！”关宏峰想了想，缓步走上前，在印台上按了一下，留下了指纹。
随后，他接过周舒桐递来的纸巾，边擦着手往外走，边对周巡说：“完事儿就回江州总队的会议室碰头吧！我大概想明白这案子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巡目送着两人出了门之后，转身把留有他们指纹的纸张递给了身旁江州总队的技术人员。
随后，他又向房间的另一侧打了个响指，赵茜快步走了过来。
周巡指了一下技术人员拿走的那张留有指纹的纸，赵茜点点头。
关宏峰和周舒桐正出了楼往外走去，迎面又碰到了那名帅气的管道维修人员和物业人员正往楼里走，那人看见关宏峰和周舒桐，冲他俩笑了笑，周舒桐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然后又偷眼看关宏峰，却发现关宏峰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更没有要调侃她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大步向外走，周舒桐跟在后面，两人往小区门外走去。
走着走着，周舒桐嗫嚅着开口：“关老师，对不起。”
关宏峰似乎对这句道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淡“嗯”了一声。
周舒桐咬着唇，似乎在斟酌字句：“之前和这次其实都是因为…”
关宏峰忽然站住，扭头对周舒桐说：“我只是个编外的顾问。周巡才是你领导。作为一名刑警，应该懂得服从命令。做你该做的事，只要不干扰到破案，就是你尽到了本分。”
周舒桐愣住了：“关老师，难道说您一直都…”关宏峰冲她摇摇头，语气和缓地道：“我一直觉得你没必要向我道歉。”
周舒桐低下头，“哦”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之后，又抬起头看着关宏峰道：“那天晚上你问我更喜欢你哪个样子。”
关宏峰明显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周舒桐这时低下了头，说：“我…不管你是哪个样子，我最喜欢的都是你破案时候的样子。”
她话冲口而出，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局促，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慌慌张张地说：“我…我去开车了。”
不等关宏峰有回应，她就慌乱地一溜小跑离开了——她走得太慌张，没有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津港牌照的橘黄色POLO轿车，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人。
关宏峰冲那两个人点了下头，缓步跟上了周舒桐。
商讨决定后，市局的两位队长加上周巡，一同参加了这次的案情分析会议。
关宏峰扭头冲周舒桐摆了一下手，周舒桐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李队长看着他俩，疑惑地问道：“不需要让大家都参加会议吗？”
关宏峰摆了摆手：“接下来我要跟大家说的虽然都有直接或间接证据的依托，但大体上属于推测。是为了让几位领导们对案件事实有个轮廓。当然，之后我会给出排查和搜捕的方向，而这部分，主要还得依靠咱们江州的同志们努力。我跟周队也商量了一下，无论公安部最后对本案的管辖权是否做出书面指定，一旦侦查终结，我们队会全部撤出去。”
周巡点了下头，扭头对江州市局的两人说：“整个案件都是由咱们江州这边的同志们独立侦办的，而且还对我们在津港逮捕的人犯胡强的案情核实提供了大力协助。真的很感谢！”
两位队长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关宏峰挥手拦下他们的话头，开口说道：“之前我们依据所有掌握的线索，认定董乾对本案中所涉的五名被害人实施了侵害，乃至是谋杀，这个方向是正确的。而在董乾背后，还有一名凶手。我现在基本可以认定这名凶手是董乾的同案。而无论他参与过董乾实施的五起谋杀中的几起，董乾都一定是他杀的。”
听到这里，江州市局的两位队长对视了一下，面色严峻起来，周巡虽然之前已有准备，但听到关宏峰如此确定地说出来，也是一惊。
只听关宏峰继续说道：“昨天我跟小周经过实测，发现了那个本不应该没有电的电瓶。那么这个疑点该如何解释？我推测在我们走访过董乾的当晚，一个不知名的凶手将另一辆车开到山崖边。然后，以电瓶没电需要董乾过来帮忙拖车为由将董乾引到了这里。而在这个时候，他应当已经计划好了要除掉董乾。当然，为了防止董乾起疑，凶手应该确实放空了电瓶里的电。而为什么董乾被发现时，是用拖车绳上吊的，而且死亡特征符合上吊死亡的情形？那是因为他确实是被拖车绳吊死的。凶手车头面向悬崖，把拖车绳挂在车头，董乾抵达之后，肯定会来到车头位置，也就是悬崖边和凶手协商如何让车辆掉头，才能把车拖走的问题。我不知道这与凶手事先的策划是否吻合，但在步骤上，很可能出现了偏差，因为实施谋杀的时机往往稍纵即逝，就在董乾来到悬崖边的时候，机会出现了，而凶手也没有错过。他应该是一边故意和董乾说话引开他的注意，一边逼近董乾背后，然后把绳索套在了董乾的脖子上，接着把他推下了山崖。”
关宏峰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不过…凶手虽然顺利地吊死了董乾，但是步骤上的偏差，却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他一个人是拖不走自己的车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鉴于所有轿车的电瓶规格基本都是统一的，所以他可以把董乾车上的电瓶换到自己车上。
然后他把董乾的车熄了火，钥匙转到通电位置，又打开车灯，那样等到这辆车被发现的时候，大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由于忘关车灯导致电瓶电量耗尽。
“凶手自以为很巧妙的设置却恰恰成为了他致命的纰漏。那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董乾驾驶的那款A4L轿车，搭载了更为先进的行车电脑系统，这部行车电脑具备低电量断电保护功能，使这个电量耗尽的电瓶成为了本案中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重大疑点：那就是断电保护装置。
也就是说，董乾的车，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没电。另外…凶手在携带董乾尸体离开山崖之前可能还做过一件事…我们在复查中发现董乾车上那个单筒望远镜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这个单筒望远镜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而他将望远镜测距定焦的位置，恰恰是董乾之前抛尸的位置——他之所以这样做，应该是为了便于那些尸体尽早被发现。”
李队长皱眉：“那他是如何伪装董乾上吊自杀的现场的呢？”关宏峰道：“一旦确认董乾是被凶手所杀这个前提，我们再来看董乾上吊的现场，就不难还原出凶手伪造现场的方法。而这个‘自杀现场’中，凶手还是百密一疏，留下了线索，因为被害人的挣扎，绳索应当在树干上留下多次摩擦的痕迹，但董乾的自杀现场，痕迹却非常干净。”
周巡插口道：“不过老关，之前我也问过你，就算是换我，把个百十来斤的死人挂到树上，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儿，这个…”关宏峰看了他一眼：“这个也很简单。只要有点基本物理或者机械常识的，都不难解决。”
周巡立刻挂上了没有常识的白痴脸：“啊？”
关宏峰笑了笑：“滑轮——凶手会在树上临时设置一个滑轮，再用滑轮把尸体吊上树干。最后只需要拆掉这个滑轮就可以了。如果我们再回到现场勘察，应该不难在树上找到安装滑轮时的钻孔痕迹。”
众人听完，都是有些惊讶，久久不语，但是各自想了想，互相对视了一番，也纷纷点头。
孙超道：“关队您的推测虽然比较大胆，但确实合乎逻辑，那么您认定凶手很可能是董乾的同案也是因为…”
关宏峰沉声道：“从董乾车辆被遗弃的位置，使用车内留下的调校好焦距的望远镜恰好指向抛尸现场，而从抛尸现场，回望那个山崖，虽然看不清山崖，但却又恰好能看到董乾‘上吊自杀’的所在。凶手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将这一连环凶杀案以董乾畏罪自杀的方式了结。”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刚才高法医找到我，提供了一些验尸的新进展，值得注意的是，四号被害人是从背后被勒杀的。但是颈椎错位却是自左向右的。”
听完这个，大家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只能等着关宏峰继续往下说。
关宏峰瞟了眼周巡：“背后锁喉，你通常会怎么做？”周巡本能地想拿身边的某个人做示范，先是看了看李、孙两位队长，觉得不太合适，又看了看周舒桐，觉得也不妥。
最后他看向关宏峰，关宏峰无奈地笑了笑。
周巡“嘿嘿”笑了两声，绕到他身后，右臂伸到他喉咙的位置，左手在后面抵住他后颈，松开手。
关宏峰点头：“按照你的动作，颈椎脱臼的角度应该是自右向左的。这样才符合从背后锁喉的发力点位置。”
周巡想了想，点头：“明白了，就是说四号被害人是被个左撇子从背后勒死的。”
孙超脱口而出：“董乾是惯用右手的！”关宏峰沉着脸点头：“所以从尸检证据上，我们也可以推测出凶手应该是董乾的同案。
虽然从犯罪地位上来讲，我更倾向于他是一名从犯，甚至有可能是胁从犯。”
周巡琢磨了一会儿，冲关宏峰摊开手：“那…说好的排查方向呢？”关宏峰没答，一扭头，看着周舒桐说：“看看那个传真发完没。”周舒桐点头出门。
同一时间，长丰分局。
技术队的小高将材料放在刘长永的办公桌上，转身离开，关上了门，刘长永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目光定格在某一页，似乎发现了什么，拨通了手机，打给周巡：“情况倒是一切正常，不过姓叶的那小子很可能猜到或是已经发现自己被监控了，一直无所事事地东游西逛。
他肯定换了新的手机号码，不过我们还没查出来。”
周巡停顿了一会儿，说道：“那好，我们这边估计也快完事儿了。等回去之后咱们再当面聊吧。”
刘长永听出他有挂电话的意思，赶忙说：“等等。根据我们之前获取的叶方舟的手机号，技术队调到了通话记录。从这上面看，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号码以外，还有两个已经被停用的号码。”
周巡：“哦，能猜得到！那俩号码也没法继续查了吧？”刘长永苦笑道：“对，那两个号码不是实名注册的。另外…他曾经用网络拨号软件打过很多次伪装成国外座机号码的电话，也全都查无痕迹。”
周巡似乎提起了兴趣：“这小子在跟我们玩猫鼠游戏呢…严格控制这件事调查的保密范围，叶方舟以前毕竟是我们队里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刘长永问：“保密范围缩小到什么程度？”周巡打断他：“除了你和我，还有…关宏峰。”
刘长永愣了下：“你说什么？他！？”周巡在那头笑了笑：“如果叶方舟跟关宏峰、关宏宇没关系的话，关宏峰破这个案子对我们有帮助，如果他们是一伙的，那这件事刚好可以让关宏峰露出马脚…何乐而不为呢？”
这边周巡挖空心思找关宏峰的马脚，而关宏峰真正的“马脚”却优哉游哉地坐在包间里，一边抽烟，一边吃薯片，刘音则在一旁玩着iPad。
过了一会，刘音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
她发出“哎”的一声，起身出门。
没过一会儿，她带着关宏峰进了门。
舒舒服服在沙发上躺着的关宏宇见哥哥进门，一惊，忙掐灭烟站了起来。
关宏峰仍旧是那副冷眉冷眼的样子，目光却很柔和，带着安慰的意思：“我确认过了，没人跟踪我。在津港那么多人都没把我围下来，到这边，他们和我一样人生地不熟。”
关宏宇苦笑了一下：“可我听说的是，要没韩彬帮忙，‘2.13灭门案’的通缉犯前天就该落网了。”
关宏峰皱了下眉，一笑，点点头：“周巡和江州警方都撒出去追捕凶手了。现在也顾不上再监视我。”
关宏宇刚要坐下，又站了起来：“找到凶手了？”关宏峰上前两步，坐下，摆手示意关宏宇也坐下，刘音在一旁替他们两人倒上茶。
关宏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关宏宇：“说起来还差点穿帮。这个细节你没告诉我，不过还好小周认出了他。”
关宏宇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清秀俊朗的年轻人：“这不那是搞维修的小帅哥吗？怎么是他？”关宏峰道：“经过向沈阳方面核实，我们得知当年董乾在沈阳友旺化工厂任职期间，有过多次对男性青少年的猥亵、乃至性侵行为。这当中闹得比较厉害的一次，被害人就是他。而他也是后来化工厂发生事故时当值的人员之一。哦对，他叫冯琨，今年刚满二十七岁。更多的细节我不清楚，可以猜想是在那起事故当中某个不为人知的情节导致了董乾抓到了冯琨的把柄，把他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奴仆性质的胁从犯。”
关宏宇半信半疑：“可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
关宏峰道：“因为你找到了他的纰漏。冯琨那天开到悬崖上的是物业公司的一辆大众车。我们找到那辆车了，在车上也找到了董乾的电瓶。他自以为设置得天衣无缝，随即而来的懈怠致使他没有彻底清除掉这个证据。董乾的车刚买两年，他车上配置的电瓶是奥迪原厂电瓶。也就是进口的瓦尔塔AGM电瓶，独一无二。”
关宏宇点点头，寻思着：“是他一直协助董乾杀了那些人。”
关宏峰：“应该是。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抛尸工作都是由他完成的。那天你们走访，惊动了他和董乾。而他晚上开车到那个地方，并且把董乾约过去，很可能是以商讨转移并重新掩埋之前抛弃的尸骸为由。”
关宏宇点点头：“这么说来，他是怕案发后牵连到自己，所以才…干掉董乾并且伪造了畏罪自杀的现场，同时引导我们找到了所有尸体？”
关宏峰：“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之前我提到他类似奴仆式的身份性质，董乾不但迫使他一次次地协助自己实施谋杀、抛尸善后，他甚至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切来负担董乾的生活。”
关宏宇一惊：“负担董乾的生活？”一旁的刘音也在认真地听关宏峰讲解案情。
关宏峰道：“你和小周不是曾经注意到董乾入不敷出么？而冯琨，至今还住在物业公司的集体宿舍里，个人名下没有存款，出逃的时候，甚至连可收拾的细软都没有。所以说…他对董乾的这种胁迫恐怕早已忍受到极点了。而你和小周找上门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宏宇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跑了？”
关宏峰到：“大概是看到那么多警察频繁地出入董乾的住所，他还是担心纸里包不住火。目前在逃。”
关宏宇脱口而出：“那你还不赶紧帮着周巡去抓人啊！”关宏峰似乎有些欣慰，拍了拍关宏宇的肩膀，起身开始脱外套，同时回头看向刘音：“不好意思，你回避一下。”
刘音起身出门。
关宏峰对关宏宇说：“咱们交接吧。”
关宏宇一愣，本能地看了眼窗外灿烂的阳光：“可…这不还没有到…”关宏峰摘下手表，放在关宏宇手里，又把兜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往桌上放：“从‘查无此案’开始，就是因为你的坚持才揭开了案件事实。
侦查过程中，每个步骤、每个疑点、每一条线索，都是你在没有得到我任何支持的情况下独立跟进的。
我想，最后的抓捕，你比我更有资格去完成。”
关宏宇听完之后，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开始脱衣服，和关宏峰交接。
关宏峰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抓捕方向手机的备忘录里都有。你照上面应该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
他忽然转移了话题，斜眼瞄着关宏宇：“话说回来，你去南山那天晚上，跟小周都说过什么？”
关宏宇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啊？”关宏峰一扯嘴角：“结案之后你们恐怕还得一块儿回去，这个她刚表白过的‘关老师’还是由你来继续扮演吧，加油。”
关宏宇正脱了一半的裤子，听到这话，手一下停了，整个人微微呆住，裤腰带坠着裤子，掉在地上。
冯琨边走边啃着左手拿着的面包，走到旅店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门边停着几辆车，这几辆车大多是苏北、安徽牌照的面包车或者小货车，其中一辆看上去相对有些不协调的帕萨特轿车引起了冯琨的注意。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又发现那辆车没有挂车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闷头进了旅店，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走廊，一进屋，冯琨就愣住了。
只见关宏宇坐在床边，手上托着那瓶1961年的拉菲。
就在他愣神的当儿，身后的门关上了。
周舒桐堵住门，右手扶在腰间的佩枪上，低声道：“关老师…幸亏你提醒我要卸掉车牌，他还真盯着咱们的车看了好一会儿呢。”
关宏宇抬眼看了看冯琨，伸手指了下面前放着的一把椅子。
冯琨身体僵直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整个人放松下来，走到关宏宇面前坐下：“想不到你们这么快。”
关宏宇笑了笑。
“小伙子，现如今火车、飞机、正规的长途客运大巴都得实名出票，留给你的选择本来就不多，你以为骑着摩托车跑路不会被发现，结果有一点你疏忽了。我们对你家做了布控，发现你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我们追踪到你用的是一个加油站的公用电话打过去的，而离这个加油站最近的又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旅店也就这一家了。”
他说到这里环顾了一下酒店房间的环境，“这条路是通往沈阳的方向吧。你是沈阳人，往家的方向跑，大概也是一种本能吧。”
他把那瓶拉菲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这瓶酒并不是董乾带走的，而是你杀了董乾之后返回他房间里拿走的。不低于三十万，放在五六年前，至少也得二十多万。董乾就是用你在友旺化工厂事故中得到的赔偿买的这瓶酒吧？”冯琨低下头：“那次事故，原料车间的门…警报响了以后，是我锁死了安全密封门，可是…被他看见了。”
关宏宇：“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没有及时锁上安全门，在岗的所有人都会死。我看过事故报告，那两个遇难的工人一开始就已经直接暴露在致命的化工原料下，他们本就无法生还，你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冯琨依然低着头：“可他一直说…是我害死了他们…还要我…”
关宏宇：“还要你拿出所有的财产供养他，帮他杀人，替他抛尸么？”冯琨低头不语，默认了。
关宏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些，你可都选错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从兜里掏出把折刀，撬开了拉菲的瓶盖，拿起瓶塞闻了闻：“六一年的啊…就是不一样。”
他从桌上拿起两个玻璃茶杯，往里杯子里倒了酒，走到冯琨身旁，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他：“可惜没有像样的酒具。”
冯琨木然接过杯子，举到嘴边，定定看着杯中的血红色液体，关宏宇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喝着酒。
冯琨看着红色的液体，手微微有点颤抖，眼眶里，慢慢浸出一滴眼泪来。
江州警方很快赶到，把戴着手铐的冯琨押上警车，周巡在一旁抱着肩膀看着，扭头对关宏宇说：“六一年的拉菲？你怎么没记得给我留一杯？”关宏宇斜了他一眼：“为了你不被公安部五条禁令杀个现行。”
周舒桐在一旁眨了眨眼，扭头道：“怎么说董乾也算死有余辜。江州警方破获了案件，抓到了冯琨，胡强也可以把伤害致死的罪名减轻为故意伤害了，忙活了半天…好像到头来，就咱们一无所获啊。”
周巡挑了下眉毛：“干的是这行，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老关，这回可真是辛苦你当了回义工…”关宏宇点点头：“也不算是白干。”
周巡一愣：“啊？”关宏宇朝两个人眨眨眼：“六一年的拉菲，真是不大一样，哈哈…”莫名其妙的周舒桐和咬牙切齿的周巡一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江州一行圆满结束，一切好像终于平静下来。
赵茜大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上还拿着一堆材料，她边处理着文件，边不停地对旁边的周舒桐说这说那。
周舒桐靠在椅子背上，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高亚楠在窗边坐着，出神地看着窗外，疲倦地合上了双眼。
这时，一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她睁眼一看，关宏宇笑着坐在了她身旁。
座位下面，两个人的手悄悄握到了一起。
刘长永坐在桌边，拿着一摞摞的材料翻阅着，翻着翻着，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他掏出手机似乎想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叶方舟正在开车，一边分神看着后视镜里不远处跟踪他的车辆，他掏出手机，摁下了长丰支队的总机号83371128，把电话举到了耳边。
办公室内，周巡将所有安廷和叶方舟遗留以及暴露的所有线索装在信封里，推给了关宏峰。
关宏峰接过来在手里掂量着，笑了：“你信得过我？”
“我相信你。”周巡意味深长地琢磨了会儿，坚定地说，“因为你是个好警察。”

第十六章 卧底
又是一个雨夜。
赵馨诚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放下夜视望远镜，一手扶在耳机上，一手拿起步话机，语气急切：“指挥中心！监听被破坏了，行动人员的身份可能暴露。
从外面观测不到，请求执行营救！”
步话机中没有回应。
过了两秒，他再次呼叫：“指挥中心！情况危急，请求营救！”
一片寂静的步话机这次响起了“沙沙”的杂音，却是冰冷无比的语调：“原地待命！”
赵馨诚一愣，几乎是在怒吼：“什么？！”
“现在事态不明确，贸然行动会破坏整个计划。我命令你原地待命！”
赵馨诚还想说些什么，仓库方向传出一声枪响。
他猛然一惊，抬头从车里望向仓库的方向，就在此时，仓库又传来第二声枪响。
赵馨诚脸色变了，低声咒骂了一句，对步话机匆匆道：“二号观察哨突入。完毕！”
他把步话机一扔，摘下耳机，推门下了车，伏身快速穿过马路。
在仓库外围的铁栅栏外，蹲下身观察了一下院内的情况，敏捷地两步翻过栅栏，绕过仓库的侧面，往仓库后门的方向迅速移动。
此时，旁边的集装箱过道里冲出一个人，从后面一把勒住赵馨诚的脖子。
赵馨诚反手一肘打在那人的头上，挣脱桎梏，转身一脚踢中他的膝盖，把对方面朝下踢倒在泥泞的地面。
又有两人蹿了出来，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赵馨诚抬腿踹倒一人，回身左手拨开另外一人打过来的拳，顺手握住他的手腕，蹿起一步，把膝盖压在这条胳膊的肘关节上，右臂一搂对方的脖子，用体重和惯性把对方整个人压倒在地。
他向前顺势翻滚，刚一起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面前，雨水落下，细细密密地覆在枪管上。
关宏宇是被雨声吵醒的，之前浅眠的那段时间里，他居然还抓紧时间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不太愉快的过去。
那个时候，他想要多赚点钱积累资本以后自己跑快递，跑去打擦边球贩黄，很是发了一笔财。
因为自己能给母亲提供比较好的医疗条件，还常常自鸣得意。
只不过后来…关宏峰带着周巡，亲自把他给抓了。
他扪心自问，当时是怨恨过这个哥哥的——关宏峰把家里唯一能赚钱的那个给弄进局子里去了，于是老母亲只能从高级病房里搬出来，去和别人挤一个房间，又吵闹，又不方便照顾。
关宏峰自己那个时候也不好过，抓了他，还要想各种方法在老母亲面前为他开脱，今天是出差，明天是跑货。
等他要出来了，他自己也不去接，叫高亚楠去接，直接送到医院、送到重症监护病房里。
关宏宇还记得那是最后一次，他喂母亲吃了两颗葡萄之后，开始给母亲擦嘴、涂唇膏、喝水，然后替母亲盖好被子，走到床尾，探手去摸母亲的脚。
他发现她的脚有些凉，便坐在床头，从她脚上脱下袜子，把脚塞进衣服里捂。
母亲慈爱地看着关宏宇道：“真是兄弟，刚才阿峰来，也这么给我捂脚呢。”
关宏宇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母亲大约是瞧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道：“说是哥哥，其实他只是比你早出生那么几秒钟。小宇，他不是万能的，你要多…照顾他。”
关宏宇睁开眼，母亲最后的叮嘱经过六年的时间原本已有些模糊，在这个夜晚，却仿佛忽然表面的污垢被洗净一样，重新清晰起来。
他转过身，关宏峰的位子空着，天已经蒙蒙亮，崔虎正在工具台前摆弄着一个电磁装置。
关宏宇揉了揉脑袋，坐下来，缩在仓库角落的沙发上，开始看书。
崔虎摁下电磁装置的开关，灯泡亮了起来，他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扭头对角落里的关宏宇说：“磁力发电的万，万年灯怎么样？等哪天你下葬的时候要不要在坟坑里安，安几盏？”
关宏宇两眼盯着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崔虎意识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停下手里的活，一皱眉道：“我打算凭这盏灯申请诺贝尔奖。”
关宏宇依旧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崔虎“嘿嘿”了两声，继续说道：“等我拿到奖金之后就跟高亚楠结婚，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吧？她怀的孩子其实是我的。”
关宏宇还是“嗯”了一声，过了一秒，终于抬起头：“啊？”
崔虎上前，一把将书从他的手里抽走，看了眼封面上的书名，语气夸张地说道：“《犯罪预防案例解析》？拜，拜托，你最近到底怎，怎么了？跟你哥唱双簧把脑子唱坏了？”
关宏宇抬手把书抢了回来：“我既然没有能造出万年灯的本事，就只能苦学刑侦知识，好把你这个去诺奖诈骗的逮回来，顺便维护我的家庭完整。”
崔虎正想说什么，电脑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他几步来到电脑桌前，看了眼监视器上的画面，一愣：“哟，稀客啊。”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下，仓库的门开了，刘音斜背着个单肩包，一矮身钻了进来。
崔虎迎上去：“怎么了，美女？给你酒吧安的新，新监控系统可满意？”
刘音斜了眼他，似乎还有点不适应仓库内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番，问：“人呢？”
崔虎往角落的沙发方向一指，刘音注意到了关宏宇，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扔了过去：“昨晚上盘货的时候居然找到这个。
你也太会找地方藏了吧？”
关宏宇接过布包打开一看，包里是那支他从地痞辣头那儿买的手枪。
在他们的身后，崔虎发出一声起哄式的惊呼，关宏宇拿起枪，怔怔地看着。
此刻的关宏峰自然不知道弟弟突发的怀旧小情绪与枪支事件，他一早去周巡那报道，还没进门呢，就被拉着往外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周巡副驾的位置上了。
“我们到底去海港支队干吗？”
周巡没立刻答话，手里拿着步话机，步话机里传来小汪的声音：“长丰长兴路发现无名男尸，法医队、技术队到车库集合！15分钟内出发。”
他摁下步话机，说：“刘队负责现场指挥。法医队那边看一下情况，如果没必要的话，可以把尸体拉回队里再做尸检，现场勘验部分由技术队和助理法医去完成。”
说完，他把步话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驶出了支队：“你刚说啥？”
关宏峰微微一皱眉：“有命案都不出现场，还非要带上我，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海港支队找白局打架的——要打架你找我也没用。”
周巡一脸“你怎么知道”
的表情：“很过分吗？”
关宏峰嗤笑：“你大部分时候都很过分，不过至少得告诉我开战的导火索是什么吧？”
周巡想了想，长出了口气，把车子开得飞快。
白局坐在办公桌前，周巡和关宏峰两人坐在对面，白局显然也挺无奈，冲二人一摊手：“我已经派弟兄去安抚他母亲…”
周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白局的话：“是他女朋友找的我，他已经失踪快48小时了。”
白局向前探了探身子，两肘支在写字台上，脸上是一副很关切的表情：“这个状况我也很担忧，而且专门布置了人手去找他。毕竟小赵干了这么些年，也是老刑警了，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没想到还把你们哥俩也惊动了。”
关宏峰一直盯着白局，问道：“白局，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白局思索着：“唔…前天晚上。”
关宏峰接着问：“下班以后？”
白局回忆了一下：“当晚他和东部地区队的两个探组是去双榆树摸排一个入室盗窃团伙，行动结束他就没归队，一开始还以为他回家了…”
周巡打断白局，紧接着问道：“那咱们队最后见过他的是谁？”
白局一怔：“呃…好像是，好像是东部队的小曹？”
周巡正想接着开口，关宏峰又插进来问道：“他出任务的时候配枪了么？”
白局又是明显一愣：“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快找到他。毕竟是队里自己的兄弟，大家也都很担心。”
周巡还想说什么，关宏峰站起身，说：“那就劳您多费心了，要是有他的消息…”
白局也站起身和他握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周巡心有不甘地看了看关宏峰，没说什么，也起身跟白局握手，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白局看着两人离开后，一边嘬着牙花子，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写字台，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按下内线的拨号，说：“喂？刘强？叫曹伐听个电话。”
关宏峰拔腿在前头走，周巡从后面紧赶几步到他身旁，说：“老关，咱们不应该去找那个姓曹的问问当晚的情况么？”
关宏峰边走边说：“不用，问不出什么来。老白很可能已经叮嘱他帮着圆谎了。”
周巡听完一愣，干脆上前两步拦到他身前：“等等，你的意思是…”
关宏峰停下步子，避开身旁穿梭的刑警：“且不说他被咱俩问愣了几次，就说最明显的，一名支队刑警在出任务的时候失踪了，而主管局长连这名失踪刑警身上有没有配枪都不关心？这正常么？”
周巡恍然大悟：“对啊！这要是丢了枪，可比丢个赵馨诚严重…可老白干吗蒙咱俩？”
关宏峰出了门，往周巡的车边走去：“确切地说，他一开始可能只想敷衍过去，但没想到咱们问得这么具体深入。撒谎显然是临时应变现编的。从他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赵馨诚并没有失踪，而且老白也知道他的下落。”
周巡在车边停了下来：“那只有一种可能，是赵馨诚在执行支队的某种涉密任务。但如果是这样，老白直接说就好，没必要制造出这样一个刑警失踪的局面吧？”
关宏峰点头：“嗯，更悲观点儿的推测，就是老赵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由于怕家人担心，所以让支队以他失踪为说辞来打掩护…”
周巡一边开车门坐进车里，一边说：“哎？这也说不通啊，就算是要瞒着家属，总没必要瞒咱俩吧？再说了，万一遇到重大医疗处置方案，他们哪儿去找家属签字啊？”
关宏峰点点头：“如果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存在的话，那…就更简单了吧？估计是赵馨诚参与了某种涉密行动，而这个行动或涉密级别不是老白能做得了主的。”
周巡没发动车子，侧头看着关宏峰点点头：“你是说…市局？”
关宏峰冷静地分析道：“这种情况原来也不是没有过。市局常年以来从未停止过对各类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开展渗透工作。为了尽可能缩小保密范围，这类专案小组连行动指挥和卧底探员在内，一般不超过三到五个人，连局长和主管副局长都不清楚具体的专案内容。而在需要进行布控的行动中，专案小组会从各分院局抽调骨干负责行动的外围工作。”
周巡顿觉了然：“要这么说，那小子是被市局临时借调了？”
关宏峰摊手：“反正我觉得不妨再多等两天，没准儿他自己就蹦出来了呢。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去市局问问。不过姑且不论市局搭理不搭理咱们，这类涉密的专案小组，组织结构对外都是保密的，问都不知道该找谁去问…对了，那个韩彬和赵馨诚关系不是很好么？其实不妨去问问他。”
周巡苦笑：“还用你说么，我早打过电话了，那个姓韩的关机了，听说好像不在津港。不过没关系，照你说的话，我倒还真知道可以去问谁…”
与此同时，一排拆迁房屋的路旁，一具男尸面朝下趴在地上，头部周围的地面上有少许血迹。
赵茜和技术队的刑警正在给现场拍照，小汪在赵茜身边帮忙。
周舒桐在一旁做着记录。
高亚楠怀孕的体态已经显而易见，她站在尸体旁，手扶着腰，指挥助理小徐勘验尸体。
刘长永走到高亚楠身边，皱着眉说：“都这样了，还出现场啊。”
高亚楠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他：“多谢刘队关心。您都来了，我怎么能不在。”
赵茜拿着笔记走过来，道：“刘队，通过死者的指纹做了初步筛验，发现网上的在逃记录里有他。死者名叫纪杰，四十四岁，今年年初因为涉嫌贩卖枪支被全市通告协查。”
刘长永点点头：“知道了。亚楠，你这边有什么结果？”
高亚楠身后的小徐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不是第一现场，他是被抛尸在这儿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遭利器割喉致死，身上没有发现钱包，左腕有戴手表的痕迹，不过手表已经不见了。同样左手中指的戒指和脖子上的项链也都不见了。”
刘长永瞟了眼尸体，小心翼翼地问：“这金银细软都被掳走了，难道是抢劫杀人？”
周舒桐道：“刘队，抢劫杀人一般不单独抛尸…”
刘长永被说得哑口无言，再看高亚楠已经扭过脸去，一副懒得嘲笑他的姿态。
赵茜则低着头忙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三名女将在现场各自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刘长永则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分外不合时宜。
赵馨诚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脸上残留着些许淤青的痕迹。
审讯室的门开了，在市局孙警官的带领下，周巡和关宏峰走了进来。
赵馨诚一见周巡和关宏峰，立刻站了起来，市局孙警官立刻右手扶在腰间的配枪上，左手一指赵馨诚，厉声喊道：“坐下！”
关宏峰安抚地做了个下压的动作，赵馨诚瞪了一眼孙警官，坐了下来。
周巡上前，端详着赵馨诚脸上的伤，皱着眉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馨诚刚要开口说话，孙警官严厉地喝止：“好了！现在人已经见到了，你们也该放心了，总指挥说过了，不允许提问或谈话，也不许对外透露他现在的情况！”
周巡和关宏峰两人面面相觑，周巡的脸色有些为难。
关宏峰沉吟了数秒，问孙警官：“眼下这种处置合法吗？”
孙警官冷冷地盯着他：“这轮不着你操心！”
关宏峰继续说：“我只是不明白，如果赵警官涉嫌违法犯罪，应该走正式的羁押程序，否则这算什么？关禁闭？”
孙警官态度依然强硬：“我说了，这轮不着你操心！”
关宏峰摊了摊手，道：“您看，咱们这又不是部队编制，就不存在关禁闭这种处罚手段。不管他到底惹了什么事儿，该处理就处理，过程应该透明，结果也应该公开。像现在这样，有个词儿，叫非法拘禁。”
孙警官道：“我说了，这轮不到…”
周巡火了，斜眼瞪他：“你复读机啊？”
孙警官一惊，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扶在配枪上。
周巡倒没动手，上上下下瞧了他几眼：“我怎么着？老关说得没错儿啊，而且你个倒霉孩子别老死攥着家伙不撒手，难不成你有权力随时射杀我们仨？”
孙警官明显被周巡的气势震慑住了，强撑着说：“有意见你们可以向总指挥反映，但命令就是命令。人你们已经见过了，马上出去。”
周巡运了运气，扭头看了眼赵馨诚。
赵馨诚无奈地笑了笑，冲周巡一伸手：“你们也别掺和了，老周，给我留根烟。”
周巡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上前一步要递过去。
孙警官伸手一拦，周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孙警官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气势弱了下来：“那…只能你点着了给他。”
周巡看了看关宏峰和赵馨诚，明显有些不耐烦，赵馨诚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点点头，周巡点了根烟，递给他。
赵馨诚叼着烟，向椅子背上一靠，冲关、周二人摆摆手。
周巡盯着赵馨诚看了一会儿，跟关宏峰向外走，来到门口，孙警官示意让关、周二人先走出门，他自己最后一个出门，回身正要关门时，赵馨诚在审讯室里喊道：“哎，孙哥！”
孙警官下意识应了一声，把即将关上的门又打开了一条缝，探进头来刚要问话，就被一个烟头弹在了脸上。
孙警官始料不及，捂着脸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门把手。
赵馨诚一个箭步，转瞬间就冲出了审讯室，把孙警官整个人堵在了墙上，一膝盖顶在他的肋下，趁他吃痛弯腰的时候，左手反手搂住他的脖子，脚下一绊，把他摔到地上，右手还顺势拔出了他的配枪。
关宏峰略显吃惊，说：“小赵，你别冲动…”
他边说边望向周巡，周巡慢悠悠地说：“喂，他手上可有枪啊。”
周巡拖腔脱调地说完，举起双手，以一个极其可笑的姿势面朝墙整个人贴在了墙上。
关宏峰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向旁边让了一步。
赵馨诚一乐，对趴在地上的孙警官说：“对不住了兄弟。”
说着快步顺着楼道往外走去，边走边把手里的枪退掉弹匣，往窗台上一扔。
关宏峰看着赵馨诚的背影，伸手去搀地上孙警官，孙警官捂着肋下，一边站起身，一边拿着步话机喊道：“二号审讯室…他跑出去了！”
关宏峰扭头又望向周巡。
只见周巡还是贴在墙边，举手投降的姿势，不过只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正在点烟。
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警报声很快响彻了整个刑侦总队大楼。
门厅，赵馨诚被四名刑警摁在地上，周围还围着十几名刑警，但赵馨诚势沉力猛，四五名刑警几乎摁不住他。
关宏峰和周巡走到门厅，两人站定，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无奈。
关宏峰望向周巡，周巡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嘴里却在念念叨叨：“笨蛋，哪有从正门往外闯的…”
从二楼走下一名穿制服的中年男子，他分开人群，喝止了摁着赵馨诚的几名刑警，捂着肋下的孙警官在一旁看着那名中年警官，努力站直了身子：“总指挥！”
中年警官语气和蔼，对赵馨诚说：“力气都使在咱们自己人身上了…”
赵馨诚见了那名中年警官，面色似乎有些愧疚，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站起身后，没再反抗和逃跑，似乎想开口辩解什么，中年警官低声喝止了他，说：“你是在编的人民警察，要懂得服从命令。”
中年警官回过头，冲孙警官点了下头：“解除警报，把他带回去。”
关宏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中年警官身旁：“这位领导，赵馨诚警官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采取了强制措施？咱们总队也应该给出个正式的说法吧。”
中年警官抬头看着关宏峰，皱了下眉，微微一笑，道：“你是关宏峰吧？”
关宏峰疑惑地道：“您是？”
中年警官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施广陵。”
几分钟后，三个人在施广陵的办公室里面对面坐下了。
施广陵朝关宏峰笑了笑，客气地说：“关队长，说起来，咱们可是老同事了。”
关宏峰和他握着手，表情明显有些不解。
周巡在一旁大喇喇地说：“老施当初在咱们分局政治部。才几年的功夫，就升到市局装财处当一把手了。”
关宏峰恍然大悟，说道：“哦，久仰！就是对不上名…”
周巡冲施广陵摆了下手，说：“老关这人对当官儿掌权之类的事儿兴趣不大，当初局里开会从来都是派刘长永去，也难怪你俩没见过。”
施广陵说：“咱们关队长是干事儿的人，这我早有耳闻。周巡，我给你开后门儿，可不是为了搞成这样。下面我要说的，你们要严格保密。”
长丰刑侦支队会议室内，高亚楠和助手小徐、技术队赵茜和小高、周舒桐、刘长永全部列席，周舒桐正在做汇报。
“综合高法医和技术队的勘验情况，我们目前认为可以跟进排查的方向有——第一，现场走访，这部分还在由划片儿派出所继续进行中，但由于抛尸时间很可能在午夜，所以找到目击证人的可能性不大；第二，抛尸现场附近发现的轮胎痕迹，从轮间距及轴距判断，明显超出普通的轿车规格，更像是商务车或面包车，可以协同交管局调取附近的监控，但由于时段间隔比较长，而且那个区域的交通监控装置数量很有限，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取得有效结果的可能性也不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发现刘长永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案子上——他正盯着会议桌的桌腿发呆。
她有些气闷地别过头，继续往下说：“最后就是根据被害人纪杰的身份背景，通过对某些特情人员的走访，尽可能了解纪杰被害前后是否从事过枪支买卖等一系列相关情况。再对买家或卖家进行扩展调查，争取找到与他被害有关联的线索。鉴于目前队里已有的资源，这几种方案不可能并行，还请刘队定夺。”
刘长永忽然被点名，一脸迷茫，过了半晌之后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你刚才说的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周舒桐用力抿着嘴，不让这口气叹出来。
高亚楠在一旁倒是毫不客气地说：“第一条是马上给周巡打电话，让他和关队回来主持工作！”
刘长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与会众人也都纷纷低头莞尔。
市局，周巡和关宏峰两人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关宏峰边走边道：“总队对各类有组织犯罪进行的长期渗透或卧底行动，都是临时组建的专案团队，保密范围也一向严格，他竟然能把案件细节泄露给咱们…你似乎和施广陵很熟的样子。”
周巡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是因为我在接替你当一把手支队长之前，也曾经不止一次被抽调到各专案组去负责行动的外围监控工作。”
关宏峰一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周巡还是不以为意：“因为有保密义务啊。
这类临时抽调都是不通知被调遣人员上级的，至于用的到底是工作外的时间，还是需要被调遣人员编瞎话请假，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儿，专案小组可不管这套。
行动内容不会透露给被调遣人员。
我们向来只知道在监控行动中负责的工作是什么，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估计这也是为了尽可能缩小保密范围，保护卧底人员的身份安全…不说这些，你跟老施剌了那么大的口子，你真那么有信心啊？”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关宏峰冲审讯室门口的刑警点了下头，白了周巡一眼，说：“你要有更好的方法能解这套儿，我洗耳恭听。”
周巡无计可施地一挑眉毛，和关宏峰一同走进审讯室。
赵馨诚脸上的瘀伤更多了，看到关、周二人，却还笑着说：“呦，这回连烟都不让给了吧？”
周巡没好气儿地说：“就你能折腾。行了，安分点，好好听老关的安排。”
关宏峰坐在赵馨诚对面，低声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被抽调到施广陵指挥的卧底行动专案小组，在前天晚上协助布控，因为卧底探员可能面临危险，你违反命令试图营救。就事论事，我认可你的选择，但我也不认为施广陵当时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赵馨诚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大局为主，任务第一，我懂。”
关宏峰叹了口气，摇摇头：“从事卧底工作的那名探员和咱们一样，既然干了这行，对面临的风险应该是有准备的，也是不得不坦然接受的。
这次的专案行动，前前后后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成败与否，更关乎到很多无辜群众的生命。
我不是做政工的，没法拿大道理对你说教。
我更不敢说如果当时换做我，能不能比你更理智。
但事已至此，就算你刚才闯出去了，又能怎样？”
赵馨诚道：“我肯定要把他找出…”
关宏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整个专案小组都在找他，你跑出去两眼一抹黑，又得不到总队的支持，你就能找得着？”
赵馨诚被关宏峰说愣了，没话了。
关宏峰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这样，专案小组对你不稳定的情绪还是不放心，这禁闭，还是得关。”
赵馨诚想说什么，张开嘴又闭上了，他点点头，等着关宏峰继续往下说。
关宏峰道：“但同时，他们和你一样，希望找到这名失去联系的卧底探员。哪怕仅仅是为了让卧底行动重新回到正轨。我和施广陵谈妥了，你不要再闹了，老老实实呆着，我和周巡会协同专案小组去寻找这名卧底探员，让整个行动恢复正常。只要我们做到了，你的担心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对你的强制措施也会解除，后续的处罚，一笔勾销。”
赵馨诚听完倒抽了一口凉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关队，我本没想到会…”
周巡轻轻地拍了下桌子：“得啦，你已经把我们都拖下水了。再说，你信不过施广陵，总还能信得过我们吧？而且我可以跟你拍胸脯，老关都找不到的人，总队派多少人都甭想找得到。”
赵馨诚听完之后，垂下目光，缓缓地点了下头。
两个人安抚完赵馨诚，从市局出来，关宏峰就先把自己的想法交了底。
周巡边开车边叫了起来：“你去卧底？开什么国际玩笑？”
关宏峰平静地看着周巡：“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周巡上下打量着关宏峰：“老关，还真不是我瞧不起你。这种渗透行动跟你破案是两码事儿，那个卧底探员，代号叫什么来着？”
关宏峰答：“叫‘编辑’。”
周巡一拍大腿：“对对对，那个代号叫‘编辑’的，能渗透到孟仲谋的军火贩卖组织，肯定是花了很长的时间，而且背景身份也再造得天衣无缝。但你可是堂堂长丰刑侦支队的前支队长，黑白道上都是挂了号的。”
关宏峰字字有力，显得很有把握：“对，但不要忘了我是为了自己重案在逃的弟弟被踢出咱们公安队伍，怀恨在心也很正常。”
周巡有些不屑地笑了笑：“好好好，就当你可以用肥皂剧情节去忽悠他们，问题是，从哪儿下手啊？现在孟仲谋组织上下全都销声匿迹了，你怎么找？”
关宏峰说：“这个我会想办法。但你也得配合我演这出戏。而且从前天晚上突发的状况来看，那伙人千里迢迢从缅甸来，谨慎得很，对反侦察也有经验。定位和监听恐怕都不可行。”
周巡仍旧不以为然：“那敢情好，就算你渗透进去了，跟失踪不也没两样？我的工作就变成找你们俩了。”
他说得其实有道理，关宏峰低头想了想，道：“但不管怎么样，两百多支枪，还是值得冒险的——再说了，从目前掌握的情报分析，这很可能是当年安廷监守自盗的那批报废枪支。”
周巡琢磨了一下，还是不情愿地摇着头：“要这么说的话，安廷的线索刚有了进展，这还不算那具从长兴路拉回来的尸体…你一甩手把这些都扔给我，我很难兼顾所有的工作，同时还保障你的安全。”
关宏峰道：“放心，我的安全不是问题。”
周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是西伯利亚吹来的自信啊…”
崔虎、关宏宇和刘音三人围在电脑桌前监听，听见这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音上下打量着崔虎，“咯咯”
地笑不停：“他要真打算这么干，自信的资本估计就只有你这两百来斤了。西伯利亚的风来了也吹不走，牢靠得很，哈哈哈。”
崔虎明显对这夸奖很受用，但还是谦虚地挥了挥手：“嗨，大家群策群力嘛…看样子关队长也，也不，不光是想找人，主要还是想调查安廷那把枪，咱们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帮宏，宏宇证，证明清白么，不过这个叫孟什么的…”
关宏宇掏出手机，说：“孟仲谋是云南人，偷渡到缅甸之后，就做起了军火买卖，是东南亚一带著名的军火商，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大哥因为在云南一带以贩养吸，被缉毒武警打成了筛子。二姐因为经营偷渡生意判了无期，据说现在已经从监狱转去精神病院了。”
他短暂地停顿，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接着说：“相比之下，孟仲谋应该算是最‘出息’的一个，在道上混的，但凡涉枪涉爆，都听过‘三哥’的名号。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跑北京来的。”
崔虎听得心惊肉跳：“我去啊…这种人怎么能接近？”
关宏宇拨通电话，放在耳边，道：“想找东海龙王借金箍棒，先找虾兵蟹将开始打听呗。”
周舒桐和赵茜两人各自抱着案卷材料，正从楼道里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关宏峰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周巡紧跟在后面喊道：“老关，兄弟做到这份上，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弟的案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是原则性问题！”
关宏峰扭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周巡，你升官发财的路我不拦着，可你以为我图什么？这都多长时间了，案卷呢？”
周巡试图安抚他，上前一步：“老关，你别激动…”
关宏峰打断他：“甭废话！从现在开始，没我弟的案卷，什么都免谈！”
周巡似乎也来气了：“我说你也差不多点儿，真当全支队没你就破不了案？”
关宏峰嗓门越来越大：“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没我姓关的，你周巡今年的结案率会是倒数第几？”
周巡被他的恶语相向骂得一愣，脸色变得很难看：“老关，你这话可就坏交情了…”
关宏峰冷冷地说：“周队长，咱俩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他说完拂袖而去，从周舒桐身边走过的时候，周舒桐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关老师…”
关宏峰理都没理她，直接下楼了。
楼道里，众多刑警纷纷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其中自然包括刘长永。
刘长永小心翼翼地走到周巡身旁，看着关宏峰愤而离去的背影，试探性地问周巡：“周队，怎么搞成这样？”
周巡明显憋了一肚子的火，扭头对刘长永吼道：“怎么搞成这样？我出去一趟，副支队长连最起码的工作都不会安排，能怪他姓关的臭显摆么？！”
他说完，又一扭头，看着楼道里各办公室探头的刑警，大声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活儿去！”
随后又伸手一指周舒桐和赵茜，厉声道：“你们俩！”
两个被点了名的小姑娘触电一样抱着文件想扭头往回走，周巡在后面又喝：“去我办公室等着！”
他说完，怒气冲冲上了楼，留下整楼道的刑警们面面相觑。
赵茜和周舒桐两人战战兢兢跟上去，进了办公室。
周巡站在办公桌边，拿着电话正在布置任务：“小汪，带两个探组，监控关宏峰的住所。包括关宏峰所有的出入情况，随时向我汇报。给我盯紧了！”
他放下电话，抬起眼，一言不发地看着赵茜和周舒桐，看得两人直发毛。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两行字，扯下这张纸，又拉开抽屉，拿出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是一串钥匙，他把纸张和物证袋一起隔着写字台递给了赵茜。
“手上的事情先放一放，你俩去这个地址搜查一下。详细向我汇报搜查结果，记住，要保密。再就是…”
他一指周舒桐，“关宏峰的顾问身份已经解除了，你暂时归技术队调遣，等过了这阵，我再给你重新安排。”
静默了一分钟，周舒桐和赵茜两人同时开口。
赵茜看着手里的纸条和钥匙：“这里是…”
周舒桐：“关老师怎么会…”
正在这时，高亚楠推门进来，看了眼屋里的三个人，皱了皱眉。
周巡抬眼看她：“怎么不敲门？”
高亚楠显然从未听过周巡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想了想，伸手在打开的门上敲了两下，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案卷往桌上一扔：“纪杰的验尸报告。”
周巡一挑眉毛：“谁教你跟领导汇报工作是用扔的？”
高亚楠刚扶着腰回身走了没两步，被他的话惹毛了，一皱眉，转过身来：“周巡，你在楼道里嚷嚷得二里地都听得见，是为什么我管不着，我高亚楠是主任法医师，级别上跟你平级，拿我撒气，你找错人了！”
周巡冷哼了一声：“跟现职的支队长讲平级？听好了，从今天起，谁也别跟我的队里摆老资格！”
高亚楠很是莫名其妙，满脸的不可思议，两手抱住胳膊：“你吃错药了？”
周巡脸色一阴：“再说一遍？！”
高亚楠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打算今后靠耍官威统率咱们队？”
周巡抬手把验尸报告扔到地上：“叫小徐重新做尸检。高法医，你被停职了，即刻生效。”
高亚楠愣了片刻，咬着嘴唇冷笑着说：“我正好不想伺候了，你自己去通知小徐吧！”
她连验尸报告也没捡，摔门而出，身形不便，但气势强悍。
周舒桐彻底吓懵了，连赵茜也被眼前的剧变搞得有些六神无主。
周巡从桌上拿起电话，通知了法医队高亚楠停职以及让小徐接替工作的事情之后，挂上电话一抬眼皮，冲周、赵二人吼：“还站着？”
周舒桐和赵茜慌慌张张夺门而出。
周巡这场戏演得很尽兴，关宏峰自此没再踏进市局门。
下午，橘红色的Polo车里，刘音坐在驾驶席上，兄弟俩坐在后座上，关宏宇戴着口罩和帽子，微微蜷缩着。
关宏峰观察着车外的情况，关宏宇拿着手机，里面传来崔虎的声音：“从交通监控上来看，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应该是安全的。”
他挂上电话，关宏峰朝他投来探寻的目光，他点点头。
关宏峰正要下车，他又担心地问：“你确定自己去没问题？”
关宏峰似乎也有点紧张，舔了下嘴唇，说：“不过是几个最底层的混混…没什么应付不来的。确认周围的情况了吗？”
关宏宇道：“不是刚确认过了么？怎么？你真的担心周巡打算将计就计，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说着，微微直起身体，环视周围，车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和车辆。
关宏峰也扫视车外，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我已经成功接近了孟仲谋，想来周巡应该不会让我处于腹背受敌的情况。但现在这个阶段，我也说不好。”、关宏宇摊了一下手：“我以为你俩已经定好了会怎么演这出戏。”
关宏峰皱眉：“剧本里可不包括高亚楠停职这部分。”
关宏宇一下睁大了眼睛：“什么？”
关宏峰道：“我也是刚听说的。不仅如此，周巡还对我的住处上了监控。”
关宏宇坐直了身子：“姓周的不会是设计让咱们自己挖坑埋自己吧？”
关宏峰哭笑不得地“嗤”了一声，说：“现在是势成骑虎…唉，作孽啊！”
他不再多话，耸耸肩膀下了车，往路旁的一家小门脸房走去。
从门口的灯箱上看，那里似乎是销售铝合金建材的。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灯箱，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前，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抬头看了眼关宏峰，没说话。
关宏峰插着兜，环视了一圈店铺内的陈设，走到柜台前，问道：“立川在吗？”
中年妇女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一挑身后的门帘，冲里面用方言喊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个光头戴眼镜的胖子。
这叫立川的胖子来到柜台前，笑眯眯地看着关宏峰：“哟，您是…”
关宏峰一脸严肃：“找你买点儿东西。”
立川很是热情地问：“您是给单位采购还是自家装修用啊？”
关宏峰愣了一下，说：“不是，找你买点儿特别的东西。”
立川一皱眉，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您…什么意思？”
关宏峰明显不太自在，犹豫了一下，他伸手做了个扣扳机的样子。
立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警觉，脸上的笑容却更热情了。
几分钟后，关宏峰罕见地臊眉耷眼地从门脸房里出来，过了马路，拉开后车门，进了车。
关宏宇坐在后座上端详着关宏峰，他的脸被口罩遮住，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些偷笑的意味，刘音也从驾驶席上半转过身来看着关宏峰。
关宏峰显得有些窘迫，一言不发。
关宏宇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刘音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功告成？”
关宏峰答话的时候没抬眼：“那个立川似乎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我观察到他的表情和动作有布谎的迹象，但任凭我怎么说，那家伙都跟我装良民。”
刘音挑了下眉毛，又看了眼关宏宇，坐正身子，说：“那接下来怎么办？”
关宏峰严肃地部署道：“我们可以对这个小型销赃窝点进行监控…”
他刚说了这一句，关宏宇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关宏峰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一旦找到人赃并获的机会，就对立川实施抓捕，争取把他变成特情人员，供我们向更深的层次摸查…”
正说着，一顶帽子扣到了他头上。
关宏峰一扭头，关宏宇摘了口罩递给他，关宏峰愣愣地接过来。
关宏宇看他还在发呆，长叹了口气，一伸手：“手机呢？”
关宏峰警觉起来：“你要干吗？”
关宏宇叹了口气，直接上手，从关宏峰的兜里掏出手机，揣到了自己兜里。
关宏峰这会儿懂了，一边带上口罩，一边说：“你别盲目行动，像这种渗透工作…”
关宏宇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像这种工作，我比你在行。”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关宏峰明显措手不及，想要伸手拉他：“那也得换衣服…”
关宏宇一摆手：“放心吧，换个马甲他也认得这张脸。”
建材店内，立川正和中年妇女在柜台后面窃窃私语。
门开了，关宏宇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立川脸上警觉和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又摆出一副弥勒佛一样的笑容。
对面，关宏宇笑得比他更灿烂，笑着笑着，立川笑不出来了。
那一头，周舒桐和赵茜两个人几乎是逃一样地从支队跑了出来，一路也不敢停，按照周巡给的地址，去了叫荣旭家园的小区，进了3号楼，顺着楼梯走到四层。
赵茜戴上手套，从物证袋里拿出钥匙，打开402的房门。
她边开门边说：“我还说这串钥匙怎么看着眼熟呢…好像就是从安廷尸体上发现的物证之一。”
周舒桐点点头：“那这么说，这是他的住处？”
赵茜边推开门边回答道：“也许吧。”
她转身递给周舒桐一副手套，两人进屋，关了门。
周舒桐往手上戴着手套，但明显注意力并不集中。
赵茜看了看她，低声道：“领导之间的矛盾斗争谁都说不清楚。咱们就是听命令干活的。你也别多想了。”
周舒桐轻轻地叹了口气：“可周队和关老师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太不可思议了。”
赵茜琢磨了会儿，敷衍地朝周舒桐笑着点点头：“好啦，你来搜查客厅和卫生间，我去搜书房和卧室。”
说完，她径直朝里屋走了过去。
周舒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愣，她一边往客厅里走，一边看着赵茜的背影，微微皱眉。
这地方干净得有些蹊跷，她俩很快搜查完毕，却一无所获。
回支队的时候，周舒桐发现叶方舟来了。
赵茜也看到了他的黑色轿车，很有眼色地说自己先去停车，让周舒桐先下车。
周舒桐依言下了车，叶方舟笑着迎向她，同时往警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要不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煲仔饭吧！”
警车里的赵茜看到了叶方舟，两人短暂地对视后，警车驶入院内。
关宏宇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震动，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接通了：“喂？”
周舒桐的声音有些低落：“关老师，是我。”
关宏宇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周舒桐道：“是这样，有些事儿我也不知道该对谁讲…上午，周队让我和赵茜一起去搜查安廷的住所，在安廷的住所里，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不过他的居室异常整洁，就好像在我们来之前，有人特意来清理过一样。再就是…”
关宏宇微微皱眉：“什么？”
车慢了下来，似乎想靠边停靠，关宏宇边听电话边往驾驶席的方向瞪了一眼，车又慢慢提速，汇入了车流。
周舒桐小声道：“赵茜她…很奇怪。开门的时候，安廷的那串钥匙上有好几把钥匙，但赵茜直接就选中了房门钥匙开的门。而且进屋之后，赵茜让我搜查客厅，自己说去搜查卧室和房…”
关宏宇不解：“这怎么了？”
周舒桐声音大了一些：“可问题是，从进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走廊拐角处有卧室甚至书房啊。赵茜怎么知道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屋子呢？”
关宏宇玩味着周舒桐的话，情不自禁地微微点头：“知道了。”
周舒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那关老师…您是真的要离开支队么？”
关宏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再联系。”
他挂断电话，一扭头，望向驾驶席，驾驶席上是正在开车的立川。
这胖子左边的眼镜已经被打碎了，鼻子上还有血迹，肿着的腮帮子导致整张嘴都有些歪斜，一副哭丧脸的表情。
关宏宇看着他，语气关怀地说：“我给你个诚恳的建议，你要是实在觉得那半颗牙活动着别扭，干脆掰下来算了，不然你老这样歪着嘴，多别扭…”
车子顺着环路开了下去，后面不远处，刘音驾驶的橘红色Polo轿车在不疾不徐地跟着。
周舒桐看着被关宏宇挂断的电话，有些茫然无措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在兜里，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走出洗手间，回到餐桌旁。
对面，叶方舟笑盈盈地看着她坐下：“还不开心呐？”
周舒桐郁郁地道：“周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把关老师赶走了，这…这简直没道理啊！”
叶方舟用宽慰的语气道：“嗨，你要这么说，之前我到火车站送你，出来没多久就被你爹带回支队一通审，岂不更没道理？”
周舒桐明显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一愣：“啊？为什么啊？”
叶方舟大度地摆了摆手：“大概是刘队一直看我不顺眼吧…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觉得，周队对关队利用的成分更大一些。真把关队轰走，对他也没好处。会不会…是另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周舒桐喝了一口饮料：“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就是为了关老师弟弟的案子吵起来的…不过更夸张的是，关老师走了之后，周队整个人都好像失控了，变得像个恐怖的大魔头，派人去监控关老师的行踪和住所，还停了高法医的职…”
周舒桐还在不停地说着，始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后来甚至还加上了手势。
叶方舟笑着听着周舒桐叨叨念念的倾诉，若有所思。
这一边，立川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一手托着肿胀的右腮，一手捏着半颗牙，驾驶席上换了一个留着寸头的瘦高个。
瘦高个左边眼眶被打成了熊猫，也是哭丧着脸在开车。
关宏宇四仰八叉坐在后座上，抽着烟，说：“立川啊，这回他带我去见的要还是饭桶，你小子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立川托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不会，这个金山是三哥手下的二当家。干这行的都知道，错不了，错不了…”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百望山旁一处偏僻的平房区。
立川和瘦高个两人在前面走着，关宏宇慢悠悠跟在后面，手里拿了瓶矿泉水，边喝边督促两人。
三人推门走进了一处院落，刚一进门，院门从后面就关上了，原来在门旁站着两名彪形大汉，其中一人正关上院门，另外一人握着一把手枪，指着关宏宇。
关宏宇很自然随意地转身到一半，突然变得动若脱兔，抬手就摁在对方手枪的滑套上。
对方立刻发现扳机扣不下去了。
关宏宇紧接着一脚把他踹倒。
关门的另一名彪形大汉刚顶上门，正要从腰上拔枪，关宏宇从面前这个人手上夺下手枪，把大半瓶矿泉水往枪口上一顶，冲着门旁的那人扣动扳机开了一枪，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矿泉水瓶子炸开，门旁的那人腿上中枪，倒在地上。
关宏宇端着枪猛地回身，只见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四五个人。
而立川和那个瘦高个都已经吓得趴在了地上。
院里的人纷纷持枪在手，和关宏宇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这时从对方走出一名四十出头的黑胖中年男子，身高至少得有一米九，他叼着雪茄，肆无忌惮地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门旁被打倒的两名手下与趴在地上的立川和瘦高个，朝关宏宇一挑眉毛：“你就是那个姓关的？有两下子。”
关宏宇拿枪指着他：“你是金山？”
?金山中文很流利，装模作样地一摊手：“找我干吗？”
关宏宇举枪对着他停了一会儿，突然褪下手枪的弹匣，把枪往地上一扔，说：“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边说，边伸手往后腰上摸。
对面持枪的几人一阵骚动，金山抬手制止了他们。
关宏宇从后腰上摸出一把手枪，就是他当初从辣头那儿买的那支枪，他反手握着手枪套筒，把握柄的方向递向金山：“我这儿有条发财的路。”
金山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地歪着头，看着关宏宇，没有动。
不知什么时候，从金山身后走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这人一言不发地走到关宏宇面前，接过关宏宇递过来的枪，退出弹匣确认了一下里面填满的子弹，又把弹匣推回去，拉动套筒，打开保险。
在检查枪支的过程中，她抬眼看了眼关宏宇，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说：“瞧你这张阶级斗争脸…”
关宏宇微微一愣：“什么？”
女人看到他的反应，似乎微微动了下嘴角，踱步到他身侧，看着金山：“他不是来找你合作的。”
金山一挑眉毛：“哦？”
?那女人继续说道：“他是来找‘编辑’的。”
关宏宇微微一惊，故作镇定：“什么编辑？”
女人向后退了半步，对金山说：“他是长丰刑侦支队的前支队长，叫关宏峰。”
说完，她又看着关宏宇，笑了笑：“‘编辑’就是我，你来这里找我，是为了让市局的卧底行动能够重新回到正轨，对吗？”
说完，她抬起手，用枪指着一脸震惊的关宏宇。

第十七章 变节
关宏宇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头上罩着个黑色的布套，布套被摘掉，阴暗的仓库里，一盏刺眼的照灯正对着他。
他的眼睛睁不开，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环境之后，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他的面前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站着金山以及他的数名手下，还有代号“编辑”
的卧底探员林嘉茵。
他醒来的时候，林嘉茵正对金山说：“我不明白把他转移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直接干掉他就是了。”
金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再怎么说，他都是个前任的刑侦队长。就算杀了他，也得在下手之前让他把知道的全抖落出来，对不对？”
关宏宇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金山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怎么？关队长，临死之前想摆摆大义凛然的姿态？”
关宏宇一斜眼，不屑地看着他：“如果我是代表警方来打入你们内部的，你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稍微动动脑子就该知道，警方的任何渗透或卧底行，都会安排布控。何况你把我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找到任何监听或定位装置了么？”
金山举起关宏宇的手机：“有这个就够了吧？手机定位以为我不懂？”
关宏宇又笑了：“你拆开电话看看，或者找个懂技术的，试试定位我的手机。”
金山有些意外地一皱眉，林嘉茵走了过来，拿起关宏宇的手机，熟练地拆开后盖，检查了一下手机的电路板，又装上后盖，拨了个号，掏出自己正在响的手机看了看。
她挂上电话，把关宏宇的手机扔回到桌子上，没说话。
金山扭头看着问：“怎么？”
林嘉茵似乎有些不情愿：“电话确实被改装过，信号回路上安装了反定位的干扰装置。”
关宏宇抬头，看了看林嘉茵，对金山说：“金老二，我关宏峰是堂堂正正拍门子来找你谈生意的，姑且不论你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这娘们是怎么回事？什么‘辑’？什么卧底？”
金山扭头看着林嘉茵一乐：“你不知道她？林嘉茵小姐是你们市局专案小组派来的卧底。只不过她实在是厌倦了继续给公安当狗而已。”
林嘉茵打断他：“别信他。他不可能不知道卧底行动。”
金山笑道：“可你不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么？如果他真是潜伏进来的公安，咱们刚才恐怕就都被端了。”
林嘉茵上前伸手一扒拉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咬牙道：“你要搞明白一件事，他是关宏峰。”
金山似乎没觉得这名字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有些疑惑地皱着眉道：“那又怎样？”
林嘉茵一字一顿地说：“全津港，知道这个名字的警察，都很清楚一件事，如果整个公安系统只有一个人不会变节的话，就一定是关宏峰。”
她过分认真的态度让金山有些不安，他又看了看关宏宇。
关宏宇也盯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就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不明白这个姓林的娘们怎么就和你穿了一条裤子，不过…自从我找上你，就是报着真名实姓来的，我也没有避讳过自己曾经是警察的身份，凭什么这个干卧底的就比我更可信？”
金山看了看林嘉茵，又看了看关宏宇，似乎话里有话：“她当然是已经用行动向我证明了一些东西…”
话音未落，林嘉茵突然从身旁金山一名手下的腰上拔出手枪，指着关宏宇，对金山说：“之前的不算，拿他做投名状也没问题。”
关宏宇盯着面前的枪口，额头上沁出了汗。
两人四目相对，关宏宇仿佛从林嘉茵的目光中看明白了什么，脸色逐渐变了，金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突然，手枪的击锤一响，林嘉茵扣下了扳机。
千钧一发的时刻，金山猛地推开林嘉茵持枪的手，子弹打偏了，射进了旁边的编织袋内，发出闷响。
林嘉茵先是有些惊恼地看了金山一眼，随即又要抬手向关宏宇射击。
金山上前，一把夺下她的枪，林嘉茵恼羞成怒地对他喊道：“你干吗！”
金山拦在她和关宏宇之间，把枪递还给手下：“我又没说不信任你。可我也没说让你杀他。别忘了这里谁说了算。”
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指着关宏宇对手下的人说：“看住他。”
他往外走了一步，回过头来，指着林嘉茵对手下说：“也看着点嘉茵，别让她再胡来。”
刺眼的灯光下，关宏宇和林嘉茵困兽一样地对视着。
半晌沉默。
关宏宇终于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在支队干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让自己人把我整下来了。想试试另一条道吧，还碰上了卧底公安，我上辈子和干这行的结了多大梁子？真是阴魂不散。”
林嘉茵盯着关宏宇，冷笑着说：“随你怎么说，你骗不了我。”
关宏宇不屑地“嗤”
了一声：“别扯淡了，你根本不是因为怀疑我的目的才这样做，你只是想杀了我。我不明白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但我看得出来，这是个人恩怨。”
林嘉茵听了这话，似乎有些动容，但随即又恢复了一脸冷酷：“公事公办也好，个人恩怨也罢，我现在活动自由，而你被捆着，你觉得咱俩谁横着出去的概率大一些？”
关宏宇一点也没服软，望着她一撇嘴：“别得意太早…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似乎都不想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咱俩哪来的这么大仇？”
林嘉茵琢磨了会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关宏宇说：“你死有余辜…”
她俯身到关宏宇耳旁小声说地说：“而且，你不是关宏峰。”
关宏宇愣住，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看着林嘉茵往仓库门口走去的背影。
地铁站附近，周巡把自己的越野车停到地铁站旁后下了车，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下楼梯到了地铁站，一路走到站台上，在一把长椅上坐了下来，坐在他身旁正在看杂志的女人合上杂志，居然是高亚楠。
周巡一边继续警觉地观察着周围，一边不动声色地低声问：“情况怎么样？”
高亚楠不动声色地说：“关队已经打进去了。”
她边说边把一张纸条递给周巡：“现在在这个位置，里面的情况还不清楚。中间他们进行过一次转移，过程中发现‘编辑’和金山他们在一起。孟仲谋和枪的下落都还不知道——按照专案小组的说法，这次卧底行动破获孟仲谋的军火贩卖组织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要能促成那两百多支枪的交易，起获那批失枪。如果我们不能确定那批武器在哪儿，很可能无法达成行动的目标。”
周巡语气有些焦虑：“但放任这样下去，老关的生命安全会越来越没有保证。”
高亚楠叹了口气：“嗨，知道么？既然哥俩都长得一样，我为什么不选关宏峰，却选他弟？”
周巡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问得一愣，扭头问高亚楠：“啥意思？”
高亚楠苦笑着摊开报纸，边把报纸卷起来边说：“干了这些年，我早就看明白了，你们这群在刑侦跑外勤的，个个都是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死不死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找个当刑警的男朋友，我可受不了这刺激。”
周巡笑了笑：“你是说，老关既然也是干这个的，冒险属于理所当然的事儿喽？”
高亚楠“哼”
了一声：“我是觉得，刑警，尤其还是你们这帮男的，个个都不要命，而且还不听劝。”
周巡挑了挑眉毛，站起身说：“保持联系，但记住，尽量见面说。”
他刚抬腿走出一步，忽然又回过身，看着高亚楠的肚子，道：“说到受刺激，停你职是为了让你保胎生孩子去，你掺和下倒卖物证，被我亲自开除掉的。这种买卖要细水长流，自然也就需要有规矩。”
金山点点头：“所以说不能在北方出货。”
关宏宇轻轻拍了下桌子，说：“事儿说清楚了，我还是那句话，合作已经不可能。你告诉孟仲谋，在北京别闹事儿，赶紧滚回南方。告辞。”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
金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伸手拦道：“关队长留步。”
关宏宇似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哦对，手机总得还我吧？”
他说着，伸手指了一下桌上的那把枪，说：“这破玩意我有的是，留给你们拿着玩儿吧。”
金山从手下人那里拿过手机和一沓钱，绕过桌子，递给关宏宇，说：“关队长，东西我收了，咱们银货两讫，怎么样？”
关宏宇接过手机，拿着那一沓钱在手里捻了一下，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金山一摆手，说：“关队长，我想咱们还是可以继续聊聊的。”
关宏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想要我重新坐下来谈，也行，只有一个条件。”
金山一扬眉毛。
关宏宇伸手一指林嘉茵：“杀了她。”
林嘉茵冷冷地回望着两人。
“要他们杀林嘉茵？你疯啦？”
关宏峰一拍桌子，大发雷霆。
崔虎在他身后正在吃东西，举着一块披萨，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宏宇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愤怒很是不解，一摊手：“跟这帮禽兽打交道的规则你不懂，那套形而上的正规手段是行不通的，再说，这个林嘉茵既然已经变节，还一心总想除掉我，她才是我们继续渗透的最大威胁。”
关宏峰双手扶着桌子，盯着他：“林嘉茵不可能变节。”
关宏宇皱了一下眉，点点头：“呦，她也是这么说你的，然后就抬手一枪差点爆了我的头。”
关宏峰没理会他，问：“金山说多久答复你？”
关宏宇说：“俩小时内，还有一个半小时。”
关宏峰沉默了一秒钟，开始脱衣服，语气很坚决：“咱们交接！”
关宏宇吃了一惊：“开什么玩笑？你到里面玩不转的！何况现在是夜里…”
关宏峰低声道：“你马上联系金山，就说你现在要跟他谈点别的，约个地点见面。”
关宏宇皱眉：“但这种策略对咱们会很不利。就算要换你来，咱们也应该再等一个多小时，等金山主动联系咱们…”
关宏峰气急败坏：“如果到时候他直接交出的是林嘉茵的尸体的话！”
关宏宇一摊手：“我不太明白，这个林嘉茵和专案小组断绝了联系，协助金山这伙人摆脱了监控，还差点杀了我，而你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拍脑门，就坚信她没有变节？”
关宏峰似乎想开口说什么，盯着关宏宇看了会儿，摇头叹气，继续换衣服：“我进去之后，你跟崔虎在外围负责监控，崔虎会有选择地把情况通过高亚楠转给周巡。”
崔虎吃东西的动作没停，一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听见了关宏峰的安排。
关宏宇：“对了，周巡出事儿了。我接到电话，周巡的车被人做了手脚，险些导致严重的车祸。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我觉得，这不可能是巧合。”
办公室里，周舒桐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去搜查，安廷的住所就被提前清扫了。是不是太巧了？”
她对面坐着的刘长永微微眯着眼：“赵茜的反常，你跟周巡说了么？”
周舒桐叹气：“回来以后赵茜和我一直在一起，而且周队那个样子…”
刘长永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安慰式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周舒桐又说：“不过…我给关老师打了个电话。”
刘长永一惊，周舒桐低声道：“我…我给关老师打电话，说过这件事。但关老师好像根本没心思搭理我，很快就把电话挂掉了。”
刘长永听完之后，微微一笑，又安慰了她几句，将她送出了办公室，到门口的时候，他特意叮嘱：“这件事情，不要再对别人提起。”
送走周舒桐之后，他关上门，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按了几下，对着话筒说：“喂？下来一趟吧！”
周巡来得很快，在沙发上坐下了，两个人一时无语。
刘长永有一肚子的问题，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憋了半天，才道：“安廷那地方，你们早就去搜过了吧？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小姑娘再去一次？”
周巡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刘长永：“因为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刘长永接过手机一看，手机里是一张翻拍的照片，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男的显然是安廷，而女的居然是赵茜。
刘长永略显吃惊，周巡低声道：“我查过，不知为什么，这部分在小赵的档案里没有显示，但不出意外，她应该就是安廷家里收养的那个女孩。”
刘长永彻底明白了：“所以…桐桐他们才会…一无所获…”
周巡沉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关宏峰跟着金山的两名手下走在昏暗的走廊里，黑暗恐惧症已经开始轻微发作，走起路来也有些踉跄。
三人一起走进地下室内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里灯光明亮，关宏峰抹了抹脸上的汗，定睛观察，发现房间内有一些简单的桌椅陈设，甚至还有一台冰箱。
金山和另外两名手下正坐在桌旁吃东西，见到关宏峰，放下手里的食物迎上来，笑道：“怎么，关队长，等不及了？”
关宏峰没回答，四下张望了一圈，金山会意，说：“你的提议我已经考虑得差不多了。”
关宏峰深吸了一口气，很随意地走到桌子旁坐下，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往好听了说是我提的条件，其实等于在给你擦屁股。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嘉茵曾经是警方的卧底人员，她现在平白无故脱离了卧底行动，专案负责人会就此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我打个包票，现在案小组肯定正在寻找她，找到了她，也就找到了你！”
金山故作姿态地点点头：“有道理，难怪关队长这么急于除掉她。
我还以为是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关宏峰做出思考的样子，摇了摇头：“不，我之所以提前来见你，也是在反复权衡之后，觉得现在就杀了她，也不妥——无论在哪儿，杀警察，绝不是件小事。投靠犯罪分子的警察一样是警察。杀了她，只会把她变成烈士，更会招致专案组乃至全市公安干警的反扑行动。”
金山愕然：“难不成要我放了她？”
关宏峰摇头。
“不能杀，也不能放。必须等到你们撤离津港，再考虑拿她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冲对方笑了笑，“我不喜欢你，我想你大概也不喜欢我，这样很好，跟一个你不喜欢的合作伙伴做生意，大家都会更认真一些。”
金山先是愣了愣，随后一拍巴掌，对关宏峰伸出了肥厚的手掌：“不愧是关队长，想得就是周全——老实说吧，之前你的提议还真是让我有点左右为难。嘉茵来投靠我不说，而且一上来就送了我份大礼，让我这么快翻脸不认人，这面子上还真有点拉不下来。”
关宏峰一直沉默地听着，突然意识到对方握着自己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感觉有点不对劲。
金山继续道：“不过…关队长既然如此宽宏大量，不但省得我下不来台，更成全了大家以后一起发财…”
关宏峰想抽回右手，却发现手被金山紧紧攥住。
就在此时，屋子另一面的一扇门开了，林嘉茵走了进来，关宏峰扭头看着她，两人短暂地对视之后，林嘉茵脸上掠过一丝惶恐的神色，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关宏峰一回头，才发现金山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只不过，对你这种出尔反尔的空降兵，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
外头的关宏宇拿着望远镜，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高亚楠在驾驶席上回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就算望眼欲穿，也不可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关宏宇放下望远镜，苦笑着道：“那个金山没什么脑子，我倒是不担心他，可林嘉茵实在难缠，而且怎么说她都是个已经变节的卧底，这…这完全无法预测啊！”
高亚楠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认识她？”
关宏宇看了她一眼：“听我哥的意思，他们俩原来认识？”
高亚楠说：“何止是认识，她原来就是我们队的，你没印象？”
关宏宇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嬉皮笑脸地道：“全支队上下我就看得见你一个女的。”
他笑容展开一半，忽然却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
高亚楠一愣，关宏宇神色有些不对，自言自语地道：“如果我是金山，关宏峰和林嘉茵只能留一个的话，我会选择谁？现在金山是要在北京完成交易，一个针对他的专案小组的变节探员，显然比半路杀出来的前刑侦队长更有利用价值！何况他现在进去是为了阻止金山杀了林嘉茵，这种出尔反尔的态度，更是策略上的大忌…坏了！”
他拿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愣了两秒钟，忽然推开车门要往外走。
高亚楠慌忙叫他：“你去哪儿！”
关宏宇俯身探头回车里对她说：“我哥有危险！你立刻通知周巡，让他赶紧带人过来收网！”
他放慢呼吸，很快地潜入，悄无声息地贴着墙一路向里走，拐了一道弯之后，发现一扇门外站着金山的两名手下，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分辨出两人腰上都别着枪。
他人隐在暗处，咬了咬牙，掏出一把折刀，摁住刀背的锁扣，轻轻一甩刀头，无声地打开了刀。
就在他预备冲过去拼死一搏的时候，身后的楼道里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关宏宇一惊，左右张望了一下，闪身躲进楼道的水房里，通过门的缝隙偷偷向外看，只见一女两男从楼道里走了过去。
地下室内，关宏峰头发凌乱，嘴角淌血，跪在地上，身旁围着金山的一干手下，林嘉茵站在他对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这时，金山拿着关宏宇“卖”
给他的那支手枪，对林嘉茵说：“三哥说过，反复无常即为小人，合作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小人。
他真是个官匪也好，是警方派来的细作也罢…津港又如何？刑侦队长了不起么？枪在我手上，想崩了谁就崩了谁！”
他说着走到林嘉茵身旁，把枪递了过去：“你既帮过我大忙，除了这单买卖里你应得的那份之外，姓关的算是我额外还你的人情。”
林嘉茵接过枪，舔了下嘴唇：“没搞错吧？刚才在仓库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下手？在这儿开枪的话，整栋楼都听得见…”
金山一摆手：“管他呢！毙了他，我担保今后在三哥面前，你至少能跟我平起平坐。”
林嘉茵看了他一眼，握住枪，犹豫着向关宏峰走去，站在了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抬头望着面前的关宏峰，眼圈微微发红，脸上的冷笑透露出一丝凄凉，她冷冷地对关宏峰说：“瞧你这张阶级斗争脸…”
听到这句话，关宏峰抬起头，有些动容，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只缓缓地眨了下眼，代替点头，随后闭上了双眼。
林嘉茵暗自长吸一口气，举起枪，扣动扳机。
枪膛发出一声轻响，枪里没有子弹——她一时愣住了，没搞清楚到底是枪里没有子弹，还是手枪有了故障，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而关宏峰则睁开眼，目光显得很冷静。
一旁的金山突然迸发出一阵大笑。
门也在这时开了，金山的手下引着一女两男走了进来。
其中那个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手提箱，几人看到房间内行刑现场般的场面，都是一愣。
金山一看这几人，笑着招呼道：“Cindy小姐，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边说边走到林嘉茵和关宏峰身旁，先是一指林嘉茵，说：“嘉茵你是认识的…”
随后，他从地上搀起关宏峰，还殷勤地替关宏峰掸了掸膝盖上的土，一搂关宏峰的肩膀，“这是关宏峰关队长，和嘉茵一样，都是我新的合作伙伴。”
高亚楠在车里紧张地观望着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忽然有人敲了敲车门，高亚楠扭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周巡已经蹲在了车门外。
高亚楠又看了眼四周，从里面摇下车窗，有些纳闷：“就你一个人？”
周巡依然蹲着，往车边凑了凑：“再怎么说这也是专案小组卧底行动的一部分，一旦我从支队带人过来，保密范围可就控制不住了。”
高亚楠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通知市局没有？”
周巡沉吟了一下：“我还在考虑。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高亚楠面色沉重地道：“目前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编辑’林嘉茵已经变节了。她不但投靠了二当家金山，更对关队产生了直接威胁。这也怪专案小组，光给了个代号，一上来直接就告诉咱们卧底探员的名字，就不至于这样了。”
周巡皱了皱眉：“你们认识这人？”
高亚楠思索了一会儿，“哦”
了一声：“也难怪你不知道，林嘉茵是关队徒弟…那时你还没调来和关队搭档。她跟过关队两三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突然消失了，她在队里的时候好像也不起眼，跟大家都不太熟。”
周巡点点头：“说她变节是怎么回事儿？”
高亚楠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这是林嘉茵亲口承认的。而且关队刚渗透进去的时候，她第一个站出来试图戳穿，还险些开枪杀了关队。”
周巡明显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一惊：“这娘们…好歹也算他乡遇故知了不是，一上来就要灭口？”
高亚楠叹了口气道：“大概是基于过去的了解吧，她一再向金山强调，关队是绝不可能投身犯罪的。”
高亚楠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巡：“但关队也坚称，林嘉茵不会真正变节…当然，我个人认为他这么说多少有些情绪化，你想…抛开她怎么对待关队不说，如果她没有变节的话，为什么会和专案小组中断联系？现在关队凶多吉少，还是赶紧通知市局，把他们都拿下吧！”
周巡下意识答道：“可那批枪的下落…”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改口道：“也对，不管市局搞什么专案行动，咱们都犯不上把老关搭进去。再说，要是林嘉茵真的变节了，赵馨诚又何必为她跟专案指挥较劲？”
他一边说一边掏手机，高亚楠轻轻拍了一下车门，笑道：“上车来打吧，蹲了这么半天，腿不麻么？”
地下室的水房内，关宏峰打开水龙头，正在清洗脸上的血迹。
林嘉茵在一旁给他递上毛巾，压低了声音：“你们俩怎么会…纠缠进来？”
关宏峰用毛巾擦脸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警觉地斜眼看着她。
林嘉茵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水房门口的方向，继续说道：“先是你弟，然后又换了你，这是搞什么？”
关宏峰没回答她，反问道：“三天前的行动布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为什么和专案小组中断联系了？”
林嘉茵没回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赶紧找机会脱身吧，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来和金山合作的。”
关宏峰不置可否，林嘉茵就继续说道：“但我是。”
关宏峰吃惊地站直了身子，盯着她的双眼：“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林嘉茵不屑地笑了笑：“苦衷？如果你指的是身份记录完全被消除，几年如一日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以及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因公殉职却得不到承认的话，没错…”
她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决绝：“但你知道么？人都是习惯的奴隶，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身份，也适应了这种生活。只是我渐渐发现这种生活可能本就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再回去做警察了。”
关宏峰瞳孔猛然收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不可能…”
林嘉茵讽刺地回望着他：“不可能变节投敌？就因为当初你教过我什么是理想？什么是正义？关队，你那些形而上的崇高思想，根本是行不通的。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在公安队伍里。在这个世界的现实面前，你想去坚持的那些东西，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关宏峰彻底愣住。
林嘉茵轻轻挣脱他的手：“专案小组关心的其实是这两百多支枪，买家已经带着定金来了，我要的是完成这次交易，拿到我那份钱，至于之后你们怎么去追缴这批枪，或是想抓孟仲谋和金山，我管不着。就是说，我也没必要非戳穿你不可。但如果你要打算破坏这次交易…关队，下次我开枪的时候，绝不会再犹豫的。”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过了半晌，留在原地的关宏峰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水房淋浴间的墙后，关宏宇闪出身，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两拍：“其实她说的都没错。人各有志。”
关宏峰扭头看了眼弟弟，不知是因为早已察觉还是刚刚蒙受打击，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似乎并不吃惊。
他嗫嚅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要留下继续跟进。”
关宏宇低声道：“别傻了，我已经让亚楠通知周巡收网了，走吧。”
关宏峰沮丧地闭上双眼，猛地又睁开：“让周巡他们别轻举妄动。那批枪还没有露面，孟仲谋也还没出现，只抓个金山，没意义。”
关宏宇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要么你脱身离开，亲自去和周巡说，要么周巡或市局专案小组下手抓人。我现在没法出去见周巡，否则咱俩的事儿很容易彻底暴露。别再固执了，就因为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但冒险冲进来，还让亚楠招来周巡断了自己的后路，再说了，专案小组一到，收不收网，恐怕都不是周巡说了算的。”
关宏峰思索了会儿，点点头，对他说：“你隐藏好，我来想办法…”
他擦干净脸，回到先前金山等人所在的房间，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那叫Cindy的女人明显有些不悦，瞪了一眼关宏峰，就要站起来。
关宏峰斜眼看了下她，问金山：“这又是谁？”
金山笑了笑：“哦，一个来付定金的朋友。”
Cindy听完脸色一变，立刻说：“我说了，有外人在，交易中止。”
金山脸一沉，上前两步，看了眼她手里拿的手提箱，嘬了口雪茄，往她脸上喷了一口烟：“Cindy小姐，就因为你们已经定了这批货，我才推掉了其他买家。现在你翻脸就要毁约，耍我？”
他话音刚落，他的一干手下纷纷拔出枪来。
Cindy冷笑，她身后的两名男子也掏出了枪，房间内，双方举枪对峙，一时间剑拔弩张。
关宏峰扫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反倒不紧不慢地走到金山身旁，一脸为难地看着他，说：“你们怎么会和这些人搭上？”
金山微微一愣，关宏峰扭头，看着Cindy等三人，皱起了眉头，道：“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被跟踪？”
这话一出，大家都皱眉，面面相觑。
关宏峰又看了眼她手上提的箱子，说：“这里面是现金吗？是直接提过来的还是到了津港之后现筹措的？什么渠道筹措的？”
这话问出之后，金山等人显得更加疑惑，林嘉茵面色有些焦急，而Cindy则有些惊慌，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两名手下则将枪口指向了关宏峰。
Cindy急道：“我就说他很可能是公安派来的…”
关宏峰根本没理会她，扭头对金山说：“你摆我这一道，咱们回头再算账。合作的事儿我也不想再谈了，但我不想跟你们一块死。”
他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抬手一指Cindy身旁的两个男人：“你跟孟老三都是搞军火生意的，没注意到这两人拿的是什么枪么？我告诉你，是M92F的一个改版，英文翻译过来应该叫“战术大师”
，这类枪主要是配备给南美洲，特别是巴西军警的。
近年来，从南美流出来的这类枪，只有很少的一部分出现在亚洲，就公安部掌握的情况来看，基本都是被巴基斯坦一带的恐怖组织持有。
而他们这拨人不但身上有这种枪，还给你带来一笔数额不菲的定金——”
Cindy满脸惊恐，关宏峰一指她手里的提箱，说：“从容积上看，里面至少应该有两百万以上的现金，有财力向你成批量购买军火的，绝不是一般的江洋大盗。所以他们所代表的买家到底是什么人，猜都能猜得到。”
金山作势鼓掌：“不愧是老刑警，关队长眼真毒。
不过…生意只是生意，我们就是卖东西，至于谁买，或是买来之后去干什么用，好像不用操心吧？”
关宏峰无可奈何地作势叹了口气，摇摇头：“国际范围内的恐怖组织及其骨干成员，不光在公安机构，在国安机构和国际反恐机构那儿也是标名挂号的。
你们来津港做交易，不见得会引起多大注意，就算有，顶多是市局某个专案小组之类。
可他们就不同了，盯着他们的人，比盯着你的人至少要多十倍。
和他们做生意，后患无穷就不用提了，你很可能都活不到成交那一天！”
关宏峰的话语和态度完全吸引了Cindy的注意力，只有林嘉茵在一旁冷眼打量着这几人。
金山似乎有些担忧，问道：“怎么讲？”
关宏峰摊摊手：“很简单，他们这些人，就算是组织中下游成员，也有可能随时处于监控之下，国安局甚至可能是联合反恐…先不说他们拿什么来向你买货，但就这笔定金而言，如果是在津港筹措的，筹措途径总会有警方早就知晓的。
现在这三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拎着箱钱来到这儿和你见面，你知不知道他们屁股后面可能跟了多少当差的？”
金山总算搞明白了他的意思，明显有些紧张，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不过这儿并没有货，就算警方跟踪了他们，也不至于…”
关宏峰“嗤”
了一声：“你太瞧得起自己了。跟他们比起来，你和孟老三都只算毛贼。在国家安全面前，你们那几把破枪根本不值得一提。”
金山虽然面色有些不悦，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闹了半天，他们可能会引来警方，而我们倒成了吃挂落的。”
说完，他扭头看着林嘉茵，林嘉茵微微皱眉，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金山于是转过头来，诚恳地问：“那现在怎么办？你觉得警方已经有人在外面了么？”
关宏峰道：“说不准，但我不愿意冒险。看在买卖不成仁义在的份上，我劝你们现在立刻转移。”
金山听完倒抽了口凉气，扫了一圈屋里的所有人，林嘉茵看着金山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悄悄移动到Cindy等人的身后。
金山扭头，吩咐手下：“收拾东西，撤！”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眼Cindy，“大家分开走，要是都侥幸没栽，到时候再联系吧。”
他话音未落，林嘉茵突然从Cindy等三人后方窜出来，反手一肘打倒其中一名男子，顺势从他腰上拔出手枪，用枪顶住了Cindy的头。
剩下的一名男子和金山的手下又再度纷纷举起枪，但明显金山一方人多势众。
Cindy咬着下嘴唇，没有动。
金山走到她面前，笑了笑，直接伸手从她手上拿过手提箱，放到桌子上，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现金。
关宏峰在旁说道：“我要是你，会换掉这个箱子，并且查一下每摞钱里有没有夹定位芯片。”
金山点点头，把这箱钱推给手下去处理，扭头对Cindy说：“你放心，三哥和我从来不干黑吃黑的事儿，但做买卖嘛，总该有点契约精神。定金我收下了，如果大家都平安无事，交易就继续进行，如果你们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麻烦也少不了，这笔钱就转作精神补偿吧！”
Cindy咬牙切齿地说：“你还不明白你惹的是什么人…”
金山很放肆地笑了两声：“你们这些搞恐怖活动的，到头了也就开个飞机撞大楼，只敢对平头老百姓下手，我们可不吃这套。我说了，买卖可以做，你们要想玩狠的，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这时，他的手下已经把箱子里的钱塞进了一个包里，并且检查了每一沓钱，示意他已经准备完毕。
金山冲周围人一摆手，林嘉茵垂下手中的枪，退下弹匣，又拉开套筒，卸掉了枪里的所有子弹后，把枪往身后的地上一扔，跟着金山、关宏峰等人一同走了出去。
外面刚刚破晓，一群人先后上了几辆越野车。
关宏峰站在车前，看了眼小区院外高亚楠车子的方向，不易察觉地朝着那个车的方向做了个手掌下压横着一抹的动作，随后上车与金山等人离开。
不多时，Cindy和两名手下也走了出来，两名手下警觉地打量着周围，而Cindy一路在拿着手机通话。
三人钻进一辆轿车，驶离小区。
高亚楠目送着这两拨人先后离开，转过头问周巡：“跟哪拨？”
周巡琢磨了一会儿，推门下了车，转身对高亚楠说：“你跟着老关他们，我留下来等市局的增援。既然老关示意咱们不要收网，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千万盯紧了。”
高亚楠点点头开车离开。
周巡下了车，一边警觉地扫视着周围，一边走到自己临时替换的一辆捷达轿车旁，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枪，别在了腰上。
随后，周巡关上车门，看了眼小区地下室的入口方向，走了过去。
他顺着地下室的楼道往里走，边走边东张西望，因为是凌晨，地下室走廊的灯已经灭了，而透过半接地的窗户射进来的晨曦少得可怜，所以楼道里昏暗不堪。
走着走着，他听到前方似乎有什么动静，忙停下改变行动方式，拔出手枪，蹑手蹑脚地向前搜索。
到了水房，他举枪走进去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他又端着枪搜索了两个淋浴隔间，都是空的。
见到水房里并没有人，他似乎松了口气，枪口也垂了下来。
然而这时，在他身后的水池旁，一个蹲伏的黑影正迅速地往门口方向移动。
虽然悄无声息，但周巡仿佛感觉到背后空气的流动有异常，猛地转身举枪往门口的方向跑，枪口刚探出门口，枪就被一拳打飞了。
关宏宇从暗处蹿出来，俯身一抱周巡的腰，把他猛地顶在门框上。
周巡抬手去抓关宏宇的后领口，却被关宏宇脚下使绊，两人一同滚倒在地上。
两人快速分开，周巡在黑暗中敏捷地翻身起来，伸手一探墙壁，随后就听到寂静的楼道中，身后传来一声金属的摩擦声，枪口顶在了周巡后心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半晌，周巡似乎放松下来：“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关宏宇在他身后有些轻蔑地说：“你更没想到会有被我用枪指着的这天吧？”
周巡道：“你来这儿干吗？”
关宏宇冷笑道：“姓周的！你抓我是职责所在，我不怨你，但你不能总让我哥为你卖命。”
周巡也报以冷笑，道：“你要肯投案，你哥也就不用再为支队做事了。”
关宏宇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无奈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解的局面，边向后退边缓缓地说：“保护好我哥，别让他出事儿。等我找到陷害我的家伙，自然会带他来找你投案。”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中。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传出手枪扔在地上的声音。
周巡一手扶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关宏峰与金山、林嘉茵上了同一辆车，开车的是金山的一名手下。
金山不停地看着反光镜，而关宏峰不经意地侧身回头看，发现高亚楠的车就跟在后面。
他眼神一凛，暗自心惊。
这时，林嘉茵忽然说道：“后面那辆凌志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关宏峰和金山都是一惊，金山凑到反光镜旁，仔细看着后面的车。
关宏峰也作势回头看了看：“警方跟踪似乎不会用这么高档又引人注目的车…”林嘉茵观察着关宏峰的反应。
“让另外两辆车继续往前开，到前面靠边停一下。”
她转过头，对金山道，“你可以下车方便方便。”
金山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递给林嘉茵一支枪，自己又抽出另一支，打开了保险，他随后又掏出手机，吩咐另外两辆车的手下继续往前开，然后冲开车的手下点点头，车子减速靠在了路边。
他下车之后，走到路边一棵树旁，做出小便的样子，实际上手里握着枪。
林嘉茵也从车里出来，把枪别在腰后，站在车旁盯着高亚楠的车。
高亚楠的车慢慢驶近，所有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各自紧张着。
高亚楠在驾驶席上侧着头，和林嘉茵短暂地对视之后，丝毫没有减速，开了过去。
?金山回过身，问林嘉茵：“是跟踪的么？”
林嘉茵笑了：“干公安的再不人道，好像也不至于派个孕妇来盯梢。”
她看了一眼驾驶席上金山的手下，那名手下刚才也看到了高亚楠怀孕的样子，跟着笑了一下。
只有关宏峰直愣愣地看着林嘉茵，很是费解。
金山似乎松了口气，招呼林嘉茵等人上车，刚一上车，手机响了。
他接通电话：“三哥，是…没有啊…我这也是…您听我解释…什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好。”
挂上电话，他满脸焦虑不安的表情再也藏不住。
关宏峰从倒车镜观察他的表情，微微一眯眼，一扭头，发现林嘉茵正盯着自己，他赶紧偏转头，去看外面。
车开得很平稳，慢慢驶入山谷。
山谷的一侧停着两辆浙江牌照的奔驰车，金山等人的三辆车到了这里，都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金山低眉顺眼地走到奔驰车前，站在车旁的几名保镖中的一人拉开车门，从后座上缓缓走下一名六十岁上下的男子，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体态臃肿。
金山一见这人，忙低头小声说：“三哥，您这还大老远的…”
“三哥”
孟仲谋向前走了两步，拿眼睨着金山，叹了口气，说：“心气儿够高的啊，怎么？东南亚都容不下你了？”
金山战战兢兢地想要开口，孟仲谋一摆手，缓缓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想把咱们压箱底儿的那批货一次性兜售掉，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来津港卖军火，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长了？”
金山哭丧着脸还要解释，孟仲谋已经反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他脸上，把这身材魁梧的汉子打得一震。
“混蛋！我打听过了，和你接头交易的那个女的，真名叫辛怡，她在中东促成过多笔交易，每一次货物的流向都会被国家安全部门盯死。咱们混这碗饭吃的，按说不用讲什么良心，但规矩总得有。把货出给这类人，无异于自取灭亡。他们不是为了去押个毒品或杀个仇家，那些都是小事，他们的所作所为，会招致警方、国家乃至整个东南亚的仇恨。而我们，就是为他们提供杀戮工具的！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偌大个东南亚不会再有咱们这伙兄弟的立锥之地。”
说完，他扭头正眼看着体似筛糠的金山，叹了口气，“枉费我这些年苦心教你…”
随即，他看了眼手下的人，两名手下上前一踹金山的膝窝，架着肩膀把他摁跪在地上，金山已经吓出了眼泪，不断地喊：“三哥…三哥…”
孟仲谋上前从金山的腰里抽出手枪，走到林嘉茵身旁，说：“这位林小姐，放着好好的公安不做，上我们这条道，有今天没明天，又是何苦呢？”
林嘉茵似乎开口想说什么，但明显也很是恐惧，说不出话来。
孟仲谋叹道：“说句心里话，你还不如踏踏实实做你的卧底，把这个废物抓回去算了。至于关队长…”
他说着转向关宏峰：“你来得实在不凑巧，这也让我很怀疑你的目的。不过都无所谓了。”
关宏峰冷冷地看着他，平静地问道：“你打算把我们都杀了？”
孟仲谋和蔼地笑了：“关队长哪里话。孟某就是个买卖人，杀人？我怎么能杀警察呢？坏警察也杀不得啊。”
听完这话，林嘉茵偷偷瞄了眼关宏峰，只见孟仲谋又冲手下递了个眼色，两名手下一架关宏峰，把关宏峰也摁跪在地上。
孟仲谋看着林嘉茵，从西装的上兜里拽出一块手绢，一边擦拭着手枪，一边对林嘉茵说：“女人嘛，总是弱者，得到优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说着他把擦干净的手枪垫着手绢反手拿住，递给林嘉茵，说：“清理掉他们俩，我走我的路，你过你的桥。
想来手上再多了这两条人命，林小姐就算想再回头去做公安，恐怕也会三思了吧！”
林嘉茵咬了咬牙道：“三哥，金山确实是一片好意，这一单的规模，是值得冒险的…况且再怎么说，金山也跟了你这么多年…”
孟仲谋微笑着看着她，眼神却格外阴狠：“我自然是下不去手，所以才拜托你。杀人总比被杀好，你说呢？杀了他们。”
林嘉茵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颤抖着从孟仲谋手上接过枪，似乎觉得手上的枪有千斤之重，怎么努力也抬不起枪口，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孟仲谋在一旁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想太多了，孩子，很快就能结束的…”
没等他这句话说完，林嘉茵突然整个人都变了，身体也不抖了，眼神也变得异常凌厉，翻手举枪对着孟仲谋的双眉之间扣动扳机，把孟仲谋整个人向后打飞出去。
不等在场所有的持枪者反应过来，林嘉茵把手上的枪往地上一扔，高举双手，大声喊道：“都别开枪！听我说！”
所有的枪都指向林嘉茵，但大家面面相觑，都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变故骇住，奇迹般的，没有任何人开枪。
林嘉茵仍然高举着双手，缓缓跪在地上，说：“你们要杀了我，为三哥报仇，随时都可以，但听我把话说完。
现在姓孟的死了，还要不要按他的话办？你们该听谁的？”
众人面面相觑地想了想，似乎都逐渐被点醒，一直架着金山的两人也悄悄地松开了手，其中一人甚至伸手把金山搀了起来。
金山惊魂未定地站起身，走到孟仲谋的尸体旁，低头看着孟仲谋头上的弹孔，脸上浮现出慌乱和喜悦的混合表情。
金山一扭头，看着林嘉茵，冲周围的所有人摆了一下手，众人都垂下了枪口，金山笑道：“真有你的。”
他有些得意地环顾周围，高声道：“三哥既然不在了，我金山向弟兄们承诺，第一，今后跟着我，人人有肉吃。第二，杀三哥的凶手，我绝不会放过的。”
说完，他从地上捡起林嘉茵扔下的那支枪。
关宏峰猛地扭头，惊恐地看着金山和林嘉茵。
林嘉茵此时也正好望向关宏峰，同样缓缓地眨了一下眼，代替点头。
金山回身看了一眼林嘉茵，抬手一枪，将刚才摁着自己的其中一名手下击毙，另一名刚才摁着他的手下吓得立刻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金山掂了掂手里的枪，冲摁着关宏峰的手下一摆手，两人松手扶起关宏峰。
金山走到林嘉茵身旁，把林嘉茵搀起来，冲周围的手下问道：“谁杀的三哥？”
手下人的目光先是看着林嘉茵，注意到金山阴沉的脸色，便都聚焦在刚被金山击毙的那人身上，再看金山，依旧是沉着脸。
这时，一名显得似乎聪明些的手下站出来，一枪把那名正在求饶的手下击毙了，然后指着两具尸体说：“他俩！”
其他人纷纷应声附和。
金山闻言，一把搂住林嘉茵，放肆地笑了起来。
清晨。
青山区某金属加工厂。
林嘉茵背靠着防护铁栅栏，坐在地上，身后不远处，酸洗池喷发着刺鼻的化学蒸汽。
她呆呆地望着手里的手枪，这把枪刚刚杀了一个人，但这不是她杀死的第一个人——三天前，她在那场交易中，借金山的手弄死了那个线人纪杰，这个时候，他的尸体也应该已经被发现了吧？她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关宏峰走到她身旁，盯着她看了会儿，低声说：“你既没有戳穿负责跟踪的高亚楠，又冒着生命危险杀了孟仲谋，救下我。我不明白…”
林嘉茵盯着他：“杀了孟仲谋，是我和金山早就想做的事情，至于高亚楠，要不是看在她怀了孩子的份上，你真以为我会放过她？”
说完，她绕开关宏峰走开了，走出没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道：“我倒是很奇怪…像你这种人，怎么还能活到今天？”
这时，不远处，金山走过来，看了眼林嘉茵的背影，斟酌着对关宏峰说：“关队长，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也暂时再陪陪我。走完这单买卖，我就撤。今后嘉茵会留在津港和你交接。而且就依你说的，你这边来的货，我绝对不在本地撒。大家一起发财嘛！”
关宏峰看着他：“这地儿安全么？”
金山笑道：“这你放心，这方面我比你谨慎。”
关宏峰沉声道：“陪着你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很快会发现，让我出去对你才更有利。”
金山好奇地皱了皱眉。
关宏峰接着道：“你要明白，辛怡被你吃了这笔定金，绝不会忍气吞声。”
金山咧嘴一乐：“我又不是没打算和他们正常交易。再说了，真要硬碰硬，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呢。”
关宏峰严肃地看着他：“不要光想着交易，这是个立场问题。
”
金山不屑地一笑：“你们这些当差的，张嘴闭嘴就谈什么原则立场…”
关宏峰摇摇头：“你好好想想，如果一个恐怖组织能随便被倒卖枪支的欺负，今后还有谁会追随他们？不错，他们可能需要这批武器，甚至不排除会继续和你交易，但在这之前，他们会先实施某种报复行动。”
金山听完之后舔了下嘴唇，说：“那——依关队长之见呢？”
关宏峰似乎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林嘉茵走开的方向，道：“给我百分之五，我就告诉你。”
此刻，小区内外停着好几辆车，有警车，也有民用牌照的。
十几名便衣刑警正在进进出出地下室。
市局孙警官领着周巡来到一辆黑色切诺基越野车前，车门打开，施广陵在里面沉着脸看着他。
周巡上了车，孙警官从外面关上车门。
周巡还没坐定，施广陵就严厉地问道：“人呢？”
周巡左右看了看：“大概是觉察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溜了。”
施广陵立刻又问：“去哪儿了？”
周巡摇摇头。
施广陵明显有些不悦：“车牌呢？”
周巡皱着眉假装想了一下：“光线太暗，没看清。”
施广陵深呼吸，压抑住怒火：“那你怎么没跟着他们？”
周巡一摊手：“还不是为了等你们？”
施广陵压制住怒气，盯着周巡的眼睛，沉声道：“周巡，我破例允许你们参与这次行动，不是为了让你们彻底搞砸它。”
周巡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施广陵语速放慢：“在我决定向你追责之前，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周巡才开口：“林嘉茵是否变节我拿不准，但老关坚信她没有，而我相信老关。既然如此，如果老关认为现在不是收网的时机，我们就应该再等一等。”
施广陵冷哼一声：“关宏峰当初还一直嚷嚷着他弟弟是被冤枉的，你也相信？”
周巡表情有些复杂，未置可否，转开了目光。
施广陵则向前探了探身子，气势逼人：“而且你最好搞清楚，专案行动的总指挥是我，不是他关宏峰！”
周巡硬着头皮挨了一顿训，一回到自己的车里，就拨通了高亚楠的电话。
高亚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略微有些抱歉：“对不起，我跟丢了。那个时间路上的车太少，他们肯定是注意到了我，而且下车一直在盯着我，我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开过去。”
周巡沉吟了一会儿：“金山有这么聪明么？”
高亚楠沉默了一小会儿：“可能是林嘉茵。她站在最外围一直监视我，身上似乎还携带着武器。”
周巡“嗤”
了一声：“就这还叫没变节呢？”
高亚楠语速略微放慢了些：“这部分…说来也有古怪——我开车经过的时候，林嘉茵看到我，但却没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巡思索了会儿，点了根烟：“也许是没认出你。不怕你伤心，你比原来可胖了不少。”
高亚楠冷冷道：“谢谢你这会儿还不忘戳我痛处，不过林嘉茵是关队调教出来的精英，就算我胖成一头猪，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周巡也无奈：“那我真琢磨不透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高亚楠低声道：“瞎猜也没用。我是在港成高速方向跟丢他们的，可以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找一找。专案组那边你怎么交代？”
周巡叹气：“怎么交代都没用。施广陵刚把我批了一顿。他要我尽快和老关取得联系，确认金山和林嘉茵的位置，实施抓捕行动，否则的话，老关和林嘉茵会被一同视为变节。我给他打过很多次了，都是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三角定位定不到，老关手机改装过。”
高亚楠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语气讽刺地道：“呦，调查得很细致嘛…”
周巡自知失言，不耐烦地转移话题说：“好了，先别管这些，大家都尽力而为吧。”
车停在路边，高亚楠手机平摊在手上，开着免提，听到周巡挂上电话后，她合上手机，扭头看着副驾驶席上的关宏宇。
关宏宇摸了摸她的脸颊：“都熬了一宿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人就行。”
高亚楠轻轻地拢了拢额头的碎发，说：“没关系，在支队干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关宏宇苦笑着搂了下她肩膀：“哪像个要当妈的人…听话，回去休息，我让崔虎提供技术支持，会找到他的。”
高亚楠在关宏宇的怀里靠了一会儿，抬头说：“那我把车留给你。”
关宏宇道：“不用，你的车太显眼，何况虽然现在大家是一致对外，但周巡难保不会还打着其他算盘，万一他定位你的车就糟了。”
说完，他吻了一下高亚楠的额头，迅速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下了车。

第十八章 交易
青山区金属加工区的一间厂房内，金山、关宏峰和林嘉茵正围坐在一起。
林嘉茵冷冷看着关宏峰：“咱们丑话说在前面，百分之五也好，百分之五十也罢，你们俩之间的约定，别影响到属于我的那份。”
金山很大度地一摆手：“这你放心，我的意思是说，你觉得关队长的担心有道理么？”
林嘉茵想了想：“单从事情上来讲，他们对这批武器的需求很可能比我们要卖掉这批武器的需求更迫切，交易会继续进行下去。更何况，辛怡丢了两百多万定金，回去向组织也交代不了。所以即便是从她个人立场出发，也会努力促成这件事儿。”
关宏峰在一旁提醒道：“话是不错，可你要搞清楚，她向组织交代定金被劫走这件事的时候，会归咎于谁？这个‘组织’不是什么一般的帮派团伙，他们的思维方式往往很极端。”
林嘉茵思考着关宏峰的话，道：“这部分我拿不准。不过你提的方案倒也没有坏处。即便是为了继续交易，争取主动，也对咱们更有利。何况长丰支队应该已经发现纪杰的尸体，孟仲谋和那两个替死鬼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儿，其他人还好说，孟仲谋毕竟是有江湖地位的大佬，他的死讯一旦传开，不光警方，在道上也会引起很大震动。这对我们都会造成压力。越早完成交易，大家就能越早离开这些是非——哪怕只是为了暂避风头。”
金山从嘴里拿下雪茄，嘬着牙花子想了想：“那好，就按关队长说的办。”
关宏峰轻蔑地笑了笑，看着他：“那咱们说好的…”
金山笑道：“百分之五，你放心，既然我金某人打算别开天地，今后还少不了要和关队长通力合作。那么关队长打算如何找到辛怡这伙人？”
关宏峰沉声道：“首先，我需要钱。”
金山有些不悦地一皱眉：“钱？”
关宏峰肯定地道：“对，那笔定金。”
几分钟后，两名小弟拿来了一个旅行袋，把从辛怡那里取得的定金全都倒在了一张桌子上，一捆捆的钞票顿时堆成一座小山。
金山在一旁抱着肩膀，斜眼睨着他们，摸不透关宏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嘉茵则拿起几捆钱看了看，对关宏峰说：“不是连号新钞票，去银行那边也没法查。”
关宏峰摇摇头，说：“即便是连号钞票，要查也得到人民银行总行去查。动静太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拣着钞票，并把其中几捆挑了出来。
林嘉茵看着关宏峰选出的钞票，似乎恍然大悟，和关宏峰一同挑选。
过了一会儿，金山实在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问道：“你们这是…？”
林嘉茵拿起一捆钞票，对金山说：“但凡钞票打捆的封条上盖有名章的，应该都是从银行提取的现金。而名章上的名字，一定是银行经手柜员的名字。通过查询这些名字，就有可能找到这笔钱是从哪几家银行的哪家支行或分理处提取的，进而查到资金的来源账户。”
金山听完，愣了半晌才琢磨明白，继续问道：“那…怎么查？”
关宏峰一抬眼，对金山说：“辛怡这伙人的巨额资金大多是通过一个复杂的洗钱过程进入某些有境外投资或合资背景的企业账户，存在个人名下的可能性极低。而通过这些企业资金往来记录，以及账目明细当中体现出的一些特点，我们就能掌握更确凿的信息来证实这家企业的背景。我们也许无从寻找辛怡的下落，但如果将这些账户冻结——自然会有人与我们联系。”
与此同时，平安银行某支行内，周舒桐站在一名银行柜员的身后，一手拿着手机，同时盯着银行柜员面前的电脑显示器说：“周队，那个叫王鑫的柜员今天休息，不过柜台主管帮我们调到了他近一周的工作记录。其中有两笔是提前一天预约的大额提款，第一笔是个人，名字叫…啊？第二笔是…安迪信投资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好的。”
她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对柜台的银行主管说：“调一下这个安迪信公司所有的存取款和转账记录。”
电脑屏幕上，企业资金的明细闪过，显示的支票用途有技术咨询费、居间佣金等服务性项目，数额从一百万到三四百万不等，但都不牵扯任何实物性交易。
周舒桐早有准备，向工作人员出示公安机关的一份查封申请，在经办人员联系方式一栏里，赫然写着关宏峰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长丰刑侦支队。
周巡从周舒桐手上接过查封清单，扫了一遍。
周舒桐正在做汇报：“四家银行的账户全部做了查封…周队，这是哪个案子啊？”
周巡压根没搭理她的询问，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说：“这件事不要声张，有需要我会再叫你。”
正说着，小汪忽然推门而入，一进门就对周巡说：“周队，市局来了很多人，他们…”
话还没说完，市局的孙警官和两名刑警就跟了进来。
不顾小汪的阻拦，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周巡的办公桌对面。
孙警官手里亮出一张协查通告函：“周队长，我们代表市局专案组来这里开展工作，这是对关宏峰的协查通告，现在需要你协助我们查封关宏峰的办公场所以及他所有的办公以及私人物品。”
周巡眼皮一抬，伸手接过协查通告，仔细地读着。
孙警官明显感觉到周巡不合作的态度，挑衅式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周巡一抬眼：“问题嘛…第一，关宏峰之前一直是以顾问身份参与工作，所以他在这里既没有办公室，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除非你要把他昨天吃剩下的半桶方便面也算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更加严厉：“第二，事实上，他的顾问身份都已经被解除了，所以我不知道还能为你们提供什么配合。第三，我会亲自给老施打电话问一问，就算是要翻脸，也应该先发个内部协查通告，毕竟关宏峰在协助专案工作，只是暂时失去了联系。怎么就能直接把他定性为坏人了呢？”
孙警官说：“既然是专案行动人员，就应该服从命令，保持和专案指挥中心的联系。像你和关宏峰这样专行擅断，甚至搞体外循环，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性，甚至会导致整个专案行动的失败！”
周巡听到这里也怒了，拍案而起，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你们的专案行动早就失败了！是我和老关在拼了命地挽回！现在你们觉得不爽，就想把屎盆子往我们身上扣？”
说着，他把协查通告函揉成一团，扔了出去：“告诉施广陵，我周巡是长丰支队的一把手，关宏峰的行动始终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这协查通告我不收，你们的工作我也没什么可配合的！老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们这帮废物善后，协查他？有本事叫施广陵先拿下我！滚！”
孙警官被周巡的气势骇住，指着周巡却说不出话来，双方僵持了半晌之后，只听旁边周舒桐怯生生地问：“那个…关老师参与了什么行动啊？”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周舒桐，孙警官看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年轻女警，有些莫名其妙，而周巡意识到周舒桐还没离开，颇感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此刻，关宏峰、金山和林嘉茵三人围坐在堆满了钞票的桌子旁，金山喷云吐雾地抽着雪茄，关宏峰则斜眼瞟着林嘉茵，而林嘉茵只是直直盯着桌子上的这堆钞票。
正在这时，桌子上关宏峰的手机震动起来，三人不约而同向前探了下身子。
关宏峰拿起手机看了看，接通电话，打开了免提。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关警官么？”
关宏峰：“我是，你哪位？”
男人道：“我姓满，是安迪信公司的经理，请问咱们长丰分局为什么冻结了…”
金山和林嘉茵对视了一下。
关宏峰打断他说：“满经理是吧？你听清楚，我只说一遍。第一，要另外几家公司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因为我要跟你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第二，告诉辛怡，打这个电话和我联系。”
满经理停顿了片刻：“我不明白您说的这个辛怡是什么人…”
关宏峰再一次打断他，说：“让她跟我联系，否则你们损失的绝不止是两百七十万。”
他说完挂断电话，金山有些迷糊地来回打量着他和林嘉茵，咋舌：“这样就成了？”
关宏峰低声道：“虽说还会等些时候，但我建议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金山傻眼：“准备什么？”
林嘉茵接道：“人，还有枪。”
关宏宇正走下一辆出租车。
崔虎黑进高速出口监控看过，那个时段前后，恰好有两辆云南牌照的奔驰进入这个路段，这两辆车登记的车主，一个是孟仲谋的前妻闻静，另一个是他的女儿孟潇。
两部车都是进入了这个路段后，就没有再另一头的监控中再出现过。
他在电话那头说：“这两，两部车肯定是孟仲谋的，肯，肯定停在了中间的某个地方，找到这老头，大概离金山他们也就不远了。”
关宏宇挂了电话，顺着车辙印走到山谷旁，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泥土地面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他拉下口罩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刚要起身，手机震动起来，他边接通电话边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电话里传来高亚楠的声音：“是我。”
关宏宇有些无奈：“怎么没休息啊？而且咱们打电话得小心，万一…”
高亚楠笑道：“放心，这个号码是安全的。刚才周巡联系我，说和你哥联系上了。从通话的内容上判断，他已经成功打入孟仲谋集团的内部，并且正通过一些手段来尽快促成孟仲谋和辛怡的交易。只是现在还无从得知他们所在的位置。你在哪儿？”
关宏宇边四下张望，边说道：“我还在找金山他们。不过金山没找到，倒是发现了孟仲谋进入津港的行踪。”
正说着，山谷下面停着的两辆奔驰车跃入眼帘，他暗自一惊，忙伏身在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两辆车。
高亚楠问：“孟仲谋终于还是亲自来了？”
关宏宇移动到离两辆车比较近的一丛灌木后，一边观察着车辆情况，一边低声对电话说：“想来应该是很重视这次交易，亲临指导工作…你先等一下。”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起身走到车旁，发现孟仲谋陈尸在一辆奔驰车中，而另外一辆车中，是他两名手下的尸体。
关宏宇注视着这几句尸体，情不自禁地嘀咕了一句：“不妙啊…”
愣了一会儿之后，他举起手机，说：“你可以编个借口，想办法转告周巡，孟仲谋不会再参与这次交易了。”
在一辆商务舱轿车里，金山的一名手下解开了蒙在关宏峰眼睛上的黑布，关宏峰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抬眼看到副驾驶席上的金山。
金山对他抱歉地笑了笑：“关队长，兄弟我对你多少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交往不深嘛！出来之前不想让你知道家在哪儿，关队长也请体谅。”
关宏峰没理会他，从车窗看着马路对面的世纪广场。
林嘉茵在一旁说：“刚才辛怡在电话里和咱们约好的应该就是这里，她要求一对一会面，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金山闻言，似乎也很困扰，关宏峰一摆手，说：“几个人见面不是问题。要不要见面还两说呢！”
金山和林嘉茵两人都是一愣，异口同声问：“什么？”
关宏峰看着人来人往的世纪广场，沉声道：“这个地点临近古文博物馆和长宁街主路，而且到处都是人，想来恐怕现在是竹竿打狼两头怕。咱们担心他们报复，他们也担心咱们真的黑吃黑，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么一个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场所。只在这里跟她见面，是聊不出个所以然的。就算谈出了结果，估计也没什么用。”
金山听完一皱眉，说：“那咱们还来这儿干吗？”
关宏峰笑了笑：“我们要在广场的周围进行…按我们的行话讲，就是布控。然后我会找个办法惊走他们，那样就可以跟踪到他们的落脚点——应该是某个安全屋。然后再拍门找她。”
金山也笑了：“听着是不错，但我不明白这么干有什么意义？”
关宏峰道：“跟这伙危险人物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要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上，或至少让他们认为我们把握着主动权，否则就算交易还能继续，我们都会处处受制于人——现在，让你的人开两辆车在广场东西两侧出口来回兜，这里毗邻长宁街主路，不好停车，更何况停车的话也容易被他们发现。”
金山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行。那还需要做什么？”
关宏峰挥了挥手。
“干这个，你的人都不专业。”
他抬手一指林嘉茵，“有她就够了。”
长丰刑侦支队，周巡一路顺着楼梯向楼下飞奔，在一楼见到了周舒桐和赵茜。
周巡伸手一指赵茜，说：“刚接到匿名报警电话，说在青山马家沟发现了三具尸体，马上去找小汪报道。”
赵茜和周舒桐听了都是一脸疑惑，赵茜追了上去：“可周队，那不是咱们辖区啊…”
周巡摆了一下手：“青山支队的人已经过去了，案子归他们，你们不用插手。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你们去配合他们做一下现场勘验，回来向我汇报。”
周舒桐还待说什么，周巡已经直接跑出了楼，来到院子里上了车，打开手机，只见手机上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五个字：“世纪广场。”
他迅速删掉短信，开车出了院。
支队北侧的路旁，一辆黑色轿车里，叶方舟看着周巡驾车驶离支队，立刻跟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依维柯警车缓缓地从支队驶了出来，车里，刘长永正对着步话机说：“我们会离远一点，他上钩了。”
林嘉茵沉默着跟在关宏峰后面下了车，两人穿梭在广场北侧的人流中。
边走，关宏峰边低声对她说：“我在这边监视，你去东南角…就是对角线的位置，应该能把广场所有的情况都观察到。一旦发现辛怡…”
林嘉茵点点头：“我知道，打个电话报警，说这里有人打架。”
关宏峰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伸手：“总得把手机还给我吧？”
林嘉茵盯着他，笑了笑：“不用了吧，电话我会打。”
关宏峰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到底…算了，赶紧就位吧。”
两个人很快分开。
关宏峰缓缓在人潮中踱步，边走边观察着周围来这里参观游览的人。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一对正在拿手机自拍的情侣。
这对情侣头靠着头，以世纪广场地标为背景正在拍照，男的努力举着手机，尽可能地对焦距。
关宏峰走到他俩身旁，很随意地提醒道：“这个位置有点逆光，可别拍出阴阳脸。”
那个女孩眨了眨眼，看了眼男朋友，把手机递了过来：“对哦，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照一下？”
关宏峰故意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接过手机，指挥这对情侣说：“你们往右站一点。”
然后，他刻意退后两步，还蹲在地上，趁机用手里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发送出短信之后，他迅速拍了几张照片，起身把手机递还给这对情侣。
他刚站起来，一回头，只见广场的东南角，林嘉茵正冷冷盯着他。
关宏峰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随即，他看到了正在匆匆走向广场雕塑的辛怡。
关宏峰立刻开始观察广场周围，试图从人流中分辨出辛怡的同党，而斜对面的林嘉茵，已经在拿起手机打电话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急匆匆地走了过去，和林嘉茵先后上了金山的车，金山扭头看着他们，低声问：“看到了，是那辆银色的丰田吗？”
林嘉茵道：“对。”
关宏峰扭头提醒她：“你最好赶紧教他们如何轮班跟踪，省得被发现。这要是露了马脚，事儿就大了。”
金山赶紧给手下打电话，抬起头，朝后面指了指：“这辆车也是他们的人？关宏峰看着不远处的一辆别克商务舱说：“从刚才辛怡出现在广场开始，这辆车就一直停在西出口。”
林嘉茵也看向那辆别克商务舱。
关宏峰低声补充：“那里是机关大院的禁停区。”
周巡从禁停区将车开了出来，快速跟上前面的车，一边对着手机念叨。
“我刚才觉得还觉得自己像个三明治，现在觉得这哪里是三明治啊，分明是千层饼！”
他停顿了一下，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前面大概有两三辆车都是金山的人，他们跟踪的是一辆丰田的越野车，可能是这批军火的买家。
然后我后面跟着叶方舟，叶方舟后面是咱们的刘副队长——怎么样？馅料丰富吧？”
高亚楠也被逗乐了：“你现在什么位置？”
周巡道：“长宁街自东向西，刚开过长宁中学，这里红绿灯多，我试试能不能看清买家车辆的号牌，有结果发给你。”
说完，周巡挂上电话，加速开了上去。
高亚楠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她挂上电话，崔虎和关宏宇正在电脑桌前，关宏宇站着，崔虎坐着操作电脑，已经调出了长宁街沿线的交通监控画面。
这时，关宏宇指着监控画面说：“应该就是这辆车吧？”
高亚楠扫了眼监控画面说：“有可能——不过我们还是要等周巡把车牌号发过来。否则就显得咱们这边太神通广大了。”
刘音很有技术性地端着几个咖啡杯，来到写字台旁，把咖啡递给关宏宇和崔虎，又把另外一杯饮料递给高亚楠，笑着道：“咖啡你就别想了，你现在饮食需要尽可能健康。”
这时，高亚楠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短信，然后把手机递给关宏宇，关宏宇扫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嗯，没错，就是这辆。”
崔虎也没闲着，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开始熟练地操作电脑，很快查询到了这两辆车的信息。
“那辆越野车是在安迪信公司名下的公务用车，倒也正常，不过后面这，这辆，是辆套牌车。”
关宏宇一皱眉：“套牌？套的什么车？”
崔虎敲了两下键盘，说：“这辆。”
只见屏幕上显示出一辆一模一样的别克商务舱。
他又敲了两下键盘说：“还有这辆。”
屏幕上又是一辆别克商务车。
他手上“啪啪啪”
没停，又是接连两辆一模一样的车显示在屏幕上。
关宏宇和高亚楠都愣了，刘音在一旁笑了：“会不会是信息重复登记了？都是一辆车吧？”
崔虎摇摇头，指着显示器上车辆资料的排序清单：“不是，车辆的发动机号可都不一样。”
关宏宇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支队不聘你去技术队，真是一大损失。”
周巡拿着手机，嗓门抬高，问道：“你说什么？套牌？”
高亚楠肯定地道：“我找交管局的同学查了一下，那辆别克商务舱是重复挂套牌使用的社会租赁车辆。同样的牌照，目前至少有五辆车在使用，都是同一个车型。”
周巡听完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我说老关之前为什么让我们去查封那些银行账号，这个资金背景…我早该想到，这批军火的买家看来已经被国安局盯上了。”
高亚楠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周巡看了看前面几辆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国安局要是也盯上了他们，大概找到买家的落脚点之后，就会下手实施抓捕了吧。老关肯定是提前发现了这点，所以才指挥金山他们跟在这两辆车后面——他是指望咱们能有办法来应付这个局面呢。”
高亚楠问道：“叶方舟为什么会跟着你？”
周巡边开车边答道：“只是猜测的话，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这批枪支很有可能出自安腾监守自盗的那批失枪，那么叶方舟肯定也知道。甚至有可能就是叶方舟卖给金山他们的。而他之所以现在尾随我，相当于是在变相地跟进金山这次在津港的交易，以便掌握情况。”
高亚楠有点不大明白：“他掌握这些情况有什么用？”
周巡琢磨了会儿，道：“这部分我也没太想明白，只是有个模糊的感觉，孟仲谋似乎对金山这次来津港交易并不知情，而事实上，这次交易过程中的麻烦接二连三。林嘉茵也好，老关也罢，再加上那个死了的线人纪杰…买卖现在还没做成，人反倒死了一大堆。孟仲谋来津港很可能是找金山兴师问罪的，不想反倒被金山趁机篡了位。那么又是谁把金山的所作所为通知给孟仲谋的呢？叶方舟吗？”
“现在情况倒是比较明朗了，不过我很好奇…”
高亚楠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在不惊动金山和买家、不暴露关队的身份、不让林嘉茵起疑、不会吓跑叶方舟以及对刘长永继续保密专案行动的情况下拦下国安局呢？”
周巡被问懵了，放下手机，满脸愁容地挠着头。
青山区，刑侦支队的刑警们正在现场拉警戒线、做勘验以及搬运尸体。
赵茜围着现场在做记录。
小汪正和青山刑侦支队的现场负责刑警交谈，周舒桐则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围着现场周围溜达。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喂，是我，怎么了？我正在…什么？可为什么…那我怎么跟他说？”
又听了一会儿之后，她挂上电话，一脸的为难。
她调整了一会儿情绪，深呼吸了一下，边往现场外走，边拨通电话。
叶方舟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接通电话：“哎，舒桐？”
周舒桐小声道：“方舟，你现在方便吗？叶方舟迟疑了片刻：“呃…没事儿，你说。”
周舒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事儿，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
叶方舟一皱眉：“出什么事儿了？”
周舒桐略显焦急地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和我赵茜有关，就是赵茜，我和你提过的。”
叶方舟看了看前方周巡的车，说：“行，你现在在哪？”
周舒桐很快地道：“港成高速入口收费站。”
叶方舟咬了咬牙：“好，我这就过去。”
他挂断电话一打方向盘，离开了跟踪的车队。
周巡在反光镜里看到他的车驶向别的方向，对着步话机说：“老刘，不用跟着他了。直接去港成高速入口收费站。”
辛怡的车停在了沙雁酒店外的一片平房院落附近，她和另外两名手下下车朝四周观望了一下，确认安全后，走进了其中一间平房。
在相距近百米的路口处，金山一行三辆车正停靠在路边。
金山看着前方五十米处停着的那辆丰田越野车，扭头对关宏峰和林嘉茵说：“就是这儿？”
正说话间，周巡的车从旁边驶过，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拉开车门下了车，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溜达着，四下张望着，似乎在等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金山的车。
金山没留意他，刚要下车，关宏峰伸手作势一拦：“等等。那是周巡。”
金山一愣：“谁？”
林嘉茵探着身子，透过前车窗也看到了周巡，解释道：“长丰支队现任支队长。”
金山一惊，问道：他怎么会在这儿？关宏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他在这儿，难保周围不会有更多的警察，也许辛怡他们早就被盯上了。”
金山有些无措，看着路边溜溜达达的周巡：“那…”
关宏峰说：“反正我们已经知道辛怡他们安全屋的位置了，先离开这儿，等到证实可以继续安全交易下去的时候再行动不迟。”
金山听完，扭头看林嘉茵，林嘉茵也冲他点点头。
金山靠回到驾驶席，懊恼地长叹了口气，冲林嘉茵递了个眼色，林嘉茵给关宏峰戴上了头套。
车子驶离了路边。
刑侦支队的院子里，周巡下了车，看到施广陵从一辆警车上走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走向院里停着的两辆别克车。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走下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三人寒暄握手后，那名中年男子道：“我是行动负责人仇晓强。看来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只是没想到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周巡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老施，你也别端着。现在好不容易有眉目了，只要大家精诚合作，铁定能把他们包个圆！”
仇晓强笑了笑，说：“周队是直性子人，我喜欢。其实咱们各司其职，但都是为了抓这帮混蛋。辛怡他们那伙人我们盯了很久。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手抓人，也是得知辛怡这次来津港是为了购买一批军火，我们想等她完成交易的时候再多端掉一批枪支，就算锦上添花了。想不到这批枪原来是咱们市局专案组一直盯着的。也好，我们拿买家，你们拿卖家，大家通力合作，行动起来也更有把握。”
施广陵听完之后点点头，表情也放松了一些，说：“感谢咱们国安同志们的理解和支持，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子上了，我也没什么意见，现在在卖家内部潜伏着一名我们的同志，由于之前发生了一系列状况，导致这笔交易迟迟没有进行。我们的卧底正在尽可能促成这次交易。到时候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巡冲他一斜眼，说：“那老关那个协查通告…”
施广陵笑了笑：“你可真会挑时候揭短啊。协查通告会撤掉的，但你，可得给关宏峰提供担保，他要出了问题，你就可以下去派出所了。”
“没问题！”
周巡哈哈大笑，继而又皱起了眉，“现下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仇晓强和施广陵都看着他。
周巡摸了摸鼻子道：“刚才那一路上前前后后的混乱状况，导致我们又失去金山的踪迹了，不过好在辛怡他们现在处于咱们的监视之下，另一方面，老关在金山他们内部明显还没有获得完全的信任，所以对外传达消息很困难。世纪广场这个地址都是他用一名游客的手机给我发的短信。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肯定还能继续找到应对的办法。”
施广陵问：“你们支队都有谁知道这次行动？”
周巡想了想，说：“只有我和老关。”
施广陵立刻道：“我让小孙带专案组和你们共同行动，特警防暴队随时可以调遣。”
此刻的青山金属加工厂内，金山等人满面严肃地围在桌旁，桌子上摆着关宏峰的手机，正开着免提，里头传来辛怡的声音：“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宏峰看了眼金山和林嘉茵，主动答道：“说得直白一些吧，我们很怀疑你们继续交易的诚意。不过没关系，就像之前承诺过的，如果你们还想买这批货，就按我们定的方法来。如果不，我会亲自把定金给你送回沙雁去。”
他最后一句话透露出对他们落脚点的掌握，让辛怡明显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她才冷笑道：“官匪勾结，层次确实有所提高啊！关队长，你说的话能代表金山么？”
金山在一旁开口道：“这个你放心，关队长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关于交易部分，尽可以听他的安排。”
辛怡道：“除了定金之外，剩下的钱我们不可能用现金付。”
林嘉茵插口道：“我们会给你指定一个境外账户，交易的时候你只要在网上完成电子转账就可以了。”
辛怡那边似乎和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什么，然后问：“时间和地点呢？”
金山道：“一小时之后，在西环白市口桥下，我会派人去接你。你们最多来三个人。你，加上两个会开货车的。货已经装好了，车算是我送你们的。你们可以带枪，虽然我认为这没什么意义，不过随你们便吧！”
辛怡那边似乎笑了笑：“确实，就算我们三个人都带枪，也打不过你那边的几百支枪。”
关宏峰冷冷说了一句：“你放心，要没打算诚心交易，你早没机会跟我们讲电话了。”
电话挂断，林嘉茵似乎长出了一口气，金山叼着雪茄，冲关宏峰拍着巴掌：“关队长这招确实厉害。事儿一下就顺多了。不过…那个长丰的刑侦队长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嘉茵偷眼瞄着关宏峰，关宏峰很放松地一拍手：“这个简单。”
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摁了几下，打开免提往桌上一扔：“直接问他不就得了？”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周巡的声音传来：“喂？”
关宏峰笑着道：“是我！怎么，还置气呢？”
周巡毫无停顿地接话道：“就没你丫这样的，全队上下的人都在，让我怎么下得来台啊？”
关宏峰无所谓地道：“大家各有各的原则而已，对我而言，我弟的事儿就是原则问题。再说了，我走也走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周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没听懂：“说什么呢？”
关宏峰也没好气：“得了吧！别装孙子，我今天都看见你了。我去趟八角那边的电器城买东西，还得劳你亲自跟踪我？”
“你有病！”
周巡莫名其妙，“谁跟踪你了？”
关宏峰道：“就在沙雁旁边，我都看见你了！”
周巡似乎了然：“嗨，是我一大学同学要考拍卖师，正在沙雁培训呢！我跟他也好多年没见了，约了一块吃个饭，谁知道你也在那儿啊！哎对啊，你跑那么偏的电器城去买什么啊？”
关宏峰挠了挠头，看了眼林嘉茵和金山，金山似乎放心下来，点了点头。
关宏峰随口答道：“呃…就是想再买个电水壶，原来那个是电镀的，特别爱脏，就在离那儿不远的地儿买的。我就想去直接换个抛光面儿的。”
周巡在那头“哼”
了一声：“真有闲心。怎么？买着了没有？”
“怎么着你还报销呢？”关宏峰笑骂，“用不着你瞎操心。”
他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冲金山一摊手。
金山长吐了一口烟，说：“衙门有人就是好办事儿啊。嘉茵，辛怡那边要是还被国安的人盯着怎么办？”
林嘉茵笑了笑：“这个你放心，别忘了我当初是干什么的。摆脱他们易如反掌。”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说：“差不多了，我带人准备过去接他们。”
她转身出去了，金山向后一靠，大喇喇地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冲关宏峰一挤眼：“单打独斗永远比不了团队合作啊！说真的，我跟着三哥做了这么些年买卖，从没像今天这么得心应手过。”
关宏峰冲他乐了一下，说：“嘉茵去接人，那货怎么安排？”
金山一咧嘴：“放心吧，货已经在这儿了。”
周巡一边把枪别到腰上，一边走到支队院儿门外，警觉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在周围，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车里坐着孙警官和市局的另外两名刑警。
周巡低声道：“老关刚和我联系过，他应该还处于金山的监视之下，但从他透露的情况来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离孟仲谋被杀的地方并不远，很可能没出青山区。金属抛光大概是个什么工序？”
孙警官一边琢磨着一边说：“要看是机械抛光还是化学抛光了…”
周巡道：“老关特意提到这个，应该是某种金属加工厂，赶紧查！”
孙警官示意另外一名刑警赶紧在电脑上查询。
周巡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高亚楠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崔虎，崔虎根据周巡发来的信息，在电脑上搜索着。
一旁，关宏宇从刘音手里接过车钥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先往那边赶，查到更具体的位置随时通知我。”
高亚楠在后面叫了一声：“宏宇！”
关宏宇一扭头，高亚楠看到关宏宇脸上坚毅的表情，欲言又止。
关宏宇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担心，笑了笑：“你也知道，动起手来，他就是个棒槌。总得有人过去照顾他那条小命。”
高亚楠没再说什么，关宏宇冲她笑了笑，拉开卷帘门钻了出去。
周巡和孙警官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器，一边打电话给施广陵：“我们现在从青山区一共找到了十一家金属加工厂，其中四家应该是不需要走访就可以排查掉的。我们已经分配人手，正在奔赴另外那几家，你看…你们能不能也抽出一部分人手…”
施广陵沉吟：“应该不用了吧？我们这边正跟着辛怡，刚才在白市口桥下，他们刚换了车，是金山那边一个女的带人来接的他们。跟踪很顺利，他们似乎一点都没察觉。”
周巡听到施广陵的话之后，一脸疑惑。
他和孙警官共同布控，下午的时候，锁定了市郊的青山金属加工厂。
院外，隔了一条街的楼后，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车，其中两辆车上，有着明显的特警标识。
厂内地图已经到手，周巡、特警队长和施广陵三人仔细研究后制定了追捕方案，特警队长收起地图，周巡动了动胳膊，从腰间的枪套里掏出手枪来检查。
施广陵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忘提醒：“周巡，特警的人都在，这回是瓮中捉鳖，你就没必要进去了。”
周巡笑了笑，脱掉便装的外套，套上一件制服：“老关在里头，这要是我不冲进去救他，后半辈子我的耳朵要遭殃了。”
施广陵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参加抓捕我不反对，只有一个条件。”
他从旁边的人手上接过一件防弹衣，递了过去。
周巡看着防弹衣皱了皱眉，施广陵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妥协的表情，周巡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
特警和国安的行动人员正借助周围建筑物的掩护，不断缩小包围圈。
院外一角的路旁，一队特警经过之后，关宏宇从刘音的车里走了出来，看着离去的那队特警，顺着墙根走了几步，确认四周无人之后，猛地连蹿两步，从墙上翻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院内，林嘉茵带着辛怡等三人下了车，金山、关宏峰以及十数名手下迎了过来。
金山叼着雪茄，敞开双手，笑着冲辛怡做了个欢迎的姿势，又斜眼看着林嘉茵。
林嘉茵点点头，确认无人跟踪。
关宏峰看到这动作，盯着她看了会儿，林嘉茵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走上前递给金山两支手枪：“他们身上搜到的。”
金山接过手枪，走到辛怡等人面前，把两支枪还给她的两名手下，大度地说：“大家都是礼尚往来嘛！既然你们有诚意，我金山也绝对是有诚意的。来，验货吧！”
说完，他领着辛怡等人来到院内停着的两辆大货车旁，打开了货车的后门。
辛怡冲两名手下递了个眼色，两人上车打开箱子，检查各类枪支和弹药。
过了会儿，一名手下探出车来，手里托着一只单兵火箭筒，疑惑地看着辛怡。
金山笑了笑：“十支R7，算我金某给你们赔不是了。”
辛怡听完，一直绷得很紧的表情也放松不少，笑着点了下头。
检查完货，她在货车车厢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进行电子转账。
关宏峰在一旁看着，注意到林嘉茵不时偷瞄着院门口的方向。
而在院内的一摞钢材后，关宏宇俯着身，密切地注意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正在此时，门口的方向突然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众人纷纷望向门口的方向，此时，院子的铁门直接被拽了出去。
随后，特警鱼贯而入。
金山等人俱是大惊，院子后门也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明显也是有特警突入了进来。
金山咬了咬牙，大喊一声：“干！”
他从腰上拔出手枪，就冲面前一名特警开了火，手下人也纷纷拿出武器反抗。
枪战发生，一时间子弹横飞，金山一边开枪，一边后撤，与林嘉茵、关宏峰、辛怡等人在枪林弹雨中一路跑进了厂房。
金山一边往里跑，一边说：“警察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他猛地站定，死死盯住辛怡，辛怡的两名手下立刻举枪对着金山。
金山又扭头看林嘉茵，林嘉茵平静地回望他。
金山的目光最后落在关宏峰身上，两眼一眯，恨恨地开口：“姓关的！是你…”
他刚举起枪，林嘉茵突然扑了过去，一拳将枪打飞，趁着金山惊愕的当儿，反手握住他拿枪那只手的关节，脚下一绊把他肥硕的身躯压在地上。
辛怡显然也没想趟浑水，见状冲两名手下递了个眼色，三人往厂房的另一侧跑去。
但金山体格魁梧，势大力沉，林嘉茵根本压不住他。
他一弓身，就把林嘉茵摔了出去。
林嘉茵一翻身起来，去捡金山掉在地上的枪，被金山抓住脚踝拖了过去。
关宏峰冲上前去捡起枪，瞄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却不敢扣动扳机。
林嘉茵一边和金山扭打着，一边冲着关宏峰喊：“去追辛怡！别让他们跑了！”
关宏峰愣了一秒钟，咬了咬牙，转身追了出去。
两人又扭打了片刻，金山弓身上肩，把林嘉茵整个人扛起来，重重地摔到墙上，随后夺路而逃。
辛怡等三人冲进了酸洗车间的廊桥，酸洗池里的化学品熏得三人几乎睁不开眼。
忽然，关宏峰冷冷的声音传来：“站住！”
三人都是一愣，辛怡一甩手，把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提箱扔进了酸洗池里，然后蹲下身。
两名手下回身举枪便射，关宏峰立刻趴在地上，开枪还击。
由于受化学品对感官的影响，再加上双方枪法都不太好，这一阵互射，谁都没有打到对方。
很快，关宏峰就打空了弹匣。
辛怡的两名手下意识到关宏峰没子弹了，立刻站起身举枪朝这边逼近。
这时林嘉茵从两人身后蹿了出来，先是从后面勒住一个人的脖子，然后右手从后面抓住那人拿枪的那只手，一枪击倒了另一个人。
随后，她抓着他持枪的手往廊桥的护栏上猛砸，砸了两下之后，枪飞了出去。
这名手下回过头来，腿往后别，绊住林嘉茵的脚，借助男性在力量上的优势，一个过肩摔把林嘉茵摔在了地上，然后翻身骑在了她身上，挥拳刚要打，关宏峰扑了过来，把这名手下扑倒在地。
林嘉茵显然被摔得很重，艰难地从廊桥上爬起来，关宏峰已经被那名手下掀翻了，林嘉茵又冲上去，那名手下挥拳就打，林嘉茵一俯身，钻进他的腋窝，抬肩顶着他的腋窝，却由于力量弱势，扛不动，反倒被对方锁住了脖子。
林嘉茵伸左手护住喉咙，防止窒息，右手重重一拳打在他的裆下。
对方一声闷哼，林嘉茵立刻挣脱脖锁，用头顶顶住对方的下颌，两手搂住他的后脖颈，猛地向后一撤，把对方拉倒，同时自己蹲下身，一抬膝盖，让对方下颌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膝盖上，一身脆响，对方的脖子断了。
林嘉茵撒手推开那人的尸体，跪在地上喘了会儿气，用力揉了两下被化学品熏得红肿的双眼，刚要站起身，在廊桥的一侧，一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枪。
她有些艰难地站起身，听到身后一声轻响，扭头一看，只见辛怡一手扶着廊桥的护栏，举枪对着她。
两人女人无言对视，辛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居然是你…”
林嘉茵身后，关宏峰艰难地爬起身，看到辛怡正要开枪，奋不顾身却又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酸洗车间内，传出一声枪响。
后门处，借助几堆钢材的掩护，谢顶的加工厂主管正带人持枪负隅顽抗，但很快被特警逐一击倒。
金山绕过几堆钢材，在拐角处和周巡撞了个满怀。
由于距离太近，周巡还来不及抬起手上的枪，就被金山一手夹住双臂，横着推到了钢材堆上，随即，周巡的枪脱了手，但他反应奇快，上前一腿扫在金山的膝窝上，金山单腿还没来得及跪在地上，就被周巡一肘抡到了脑袋上。
周巡正挥左拳要再打的时候，却被金山一把抓住手腕，随后，金山上前一搂周巡的腰，借着自己魁梧的身材，把周巡整个人抱了起来，两臂一锁。
被夹抱在半空中的周巡咬牙坚持了片刻，突然横左肘顶住金山的左眼眼窝，右肘往自己左肘的肘窝里一砸，金山左眼立刻变成了一个血窟窿，他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周巡双脚刚一着地，立刻顺势单膝跪地，右脚绕进金山左腿后别住，左手一抱抄金山的右腿，整个人往金山的身上一枕，一记标准的得合勒摔法，把金山扑倒在地。
金山左手捂着自己冒血的左眼，一侧头，恰巧看到周巡掉在地上的手枪，伸右手捡起手枪。
周巡见状忙向前扑，蹿到一半，金山松开原本捂着左眼的左手一搂周巡的脖子，把他搂到了面前。
周巡情急之下，抓住他持枪的右手，往自己胸口上一压。
金山完全忽略了周巡穿着防弹衣，扣动了扳机。
不料，一声爆响，手枪炸膛了。
周巡哼了一声，滚到一旁，半晌他才敢睁开眼，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发现自己胸口的防弹衣的外层已经被炸开了，枪械零件的碎片插满了防弹衣，还有几片扎在了上臂上。
他再抬头看金山，发现他握枪的手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胸口也是一片重伤，有半截炸飞的枪管甚至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周巡看了看金山，又看了看自己，最后，心有余悸地把目光停留在炸膛的枪支碎片上。
几分钟后，局面已经彻底被控制，金山的手下悉数被抓，特警开始清场。
关宏峰坐在一辆警车的前机器盖子上，拿下一直敷在眼睛上的湿毛巾，两眼红肿不堪。
周巡穿着一件短袖T恤，上臂裹着纱布，踱到关宏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查看他双眼的情况。
关宏峰低声问：“金山…”
周巡一撇嘴：“抢救着呢，看那小子运气了。”
关宏峰看着他上臂裹着的纱布，说：“你受伤了？”
周巡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下，说：“被自己的枪弄的。说起来我比金山命还硬。谁想到会有炸膛这种事儿啊…”
此时候，施广陵指挥着一干刑警从厂房里推出几个担架，每个担架上都是一个裹尸袋。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随一具担架来到了两人面前，拉开裹尸袋上的拉锁，里面露出一具被强酸严重腐蚀的女性尸骸。
关宏峰垂下目光，沉痛地点点头。
连周巡都别开了目光，小声说：“她其实没有变节，对吧？”
关宏峰咬着牙，点点头，抬眼看着施广陵，施广陵叹了口气，说：“嘉茵不会白白牺牲的。对辛怡的通缉已经发出去了，一定会抓到她。”
说完，施广陵冲手下的刑警点了下头，刑警封上裹尸袋，推走了担架。
夜，关宏宇戴着帽子和口罩，从酒吧走出来，上了高亚楠的车。
高亚楠坐在驾驶席上，扭头看了眼他，发现他的两眼有些红肿，惊讶又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却又不敢碰。
关宏宇冲她摆摆手，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行动总算成功了，大家也都安然无恙。”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对了，你知道么？林嘉茵其实…没有变节。要不是她刻意引着国安的人跟踪到加工厂，可能根本赶不上去截获他们的交易…”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高亚楠想了想，也有些不解：“那她为什么一开始非要杀你？”
关宏宇没回答，愣愣地出神，高亚楠伸手一扶他肩膀，他才回过神来：“啊？”
?高亚楠笑问：“瞎想什么呢？”
关宏宇倒吸了一口气，说：“我突然觉得很奇怪，既然也没打算让你参与抓捕行动，周巡为什么会把我哥透露出来的加工厂大致位置通知你呢？”
高亚楠琢磨着关宏宇的话，也是一愣。
林嘉茵的骨灰安放仪式在月底举行，赵馨诚站在仪式队列的外围，不等仪式结束，就沮丧地转身离去。
在远处山坡上的墓碑群里，关宏峰遥望着这一切，表情很是复杂，他很清楚，林嘉茵并没有死。
当日，林嘉茵和辛怡对峙的时候，关宏宇恰好赶到，迅速从后面靠近，就在辛怡即将开枪的一瞬间，一枪将她击倒。
两人短暂地对视之后，关宏宇扔下枪绕过她，一搀正往这边跑的关宏峰，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关宏峰使劲揉着双眼，对他微微摇头。
这时，他忽然发现林嘉茵正费力地把辛怡的尸体抱起来，翻过护栏，推进酸洗池里。
随后，她从地上捡起关宏宇刚开过的那支枪，把枪也扔进了酸洗池，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扭头望着关氏兄弟，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关宏峰低声道：“从一开始，你要杀宏宇的时候。”
关宏宇有些费解地看着两人。
关宏峰继续说道：“你认出宏宇不是我，就坚持要杀他，是因为你和绝大部分人一样，相信他是杀了吴征一家五口的在逃通缉犯，你杀他，是为了给吴征一家报仇，对不对？”
关宏宇很是不解地看着关宏峰，又看了看林嘉茵，说：“吴征？可…为什么？”
关宏峰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林嘉茵，低声道：“因为吴征是你的战友，和你一样，是专案小组的卧底探员，对不对？”
关宏宇明显对这个信息感到惊愕，死死盯着关宏峰，过了一会儿，又探询地望向林嘉茵。
林嘉茵点点头，对关宏宇说：“你哥和你还在一起，那是不是代表可以相信，吴征不是你杀的？”
关宏宇愕然道：“我甚至不认识他…”
林嘉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你最好能证实自己的清白。”
她转身要走，关宏峰在后面叫住她：“嘉茵！”
林嘉茵站定回头，关宏峰看了眼酸洗池里辛怡的尸骸：“你这是…”
林嘉茵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再回去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专案组的卧底行动总出问题，当初我和吴征都觉得，专案行动已经遭到了渗透。”
关宏峰点点头：“所以你之前会和专案小组中断联系，单独行动。”
关宏宇也明白过来，冲酸洗池的方向一扬下巴，说：“那你是打算…”
林嘉茵露出一个有些艰涩的笑容：“我已经死在辛怡的枪下了，今后世上再没林嘉茵这个人，无论是作为卧底探员，还是作为变节投敌的犯罪分子。”
关宏峰沉吟了片刻，道：“可专案行动保密范围那么窄，又是自上而下的分级保密制度…”
林嘉茵道：“不一定是专案行动内部的人，渗透进来的内奸是行动外围的某个人也说不定。”
她退后两步，转身消失在廊桥的远端。
关宏峰望着林嘉茵的背影，叹了口气。
关宏宇对林嘉茵的处境有些感同身受，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同情和钦佩。
已经是深夜，周巡的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周巡自己坐在角落里，靠着墙边，抽着烟，只能看见烟头上的火苗一闪一闪。
周舒桐坐在办公桌前，借着台灯的光线正在工作。
她面前摊放着从技术队拿来的工具箱里的各种工具，以及周巡炸膛的手枪碎片，她小心翼翼地拿着镊子在碎片里分拣，从碎裂的枪管内侧，夹出了一块口香糖。
她拿起一个电吹风，另一手拿镊子夹着这块口香糖，用电吹风吹口香糖，然后把口香糖放在一张纸上，用镊子轻轻抵住，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顺着口香糖褶皱的痕迹塞进去，轻轻一掰。
干裂的口香糖很容易就被她掰去了一块，褶皱的内侧露了出来。
她放下口香糖，拿起一个指纹贴，仔细地粘在口香糖褶皱内侧的横截面上，用力摁了摁，又把指纹贴翻过来，把口香糖夹了下去。
最后，她举起指纹贴，对着灯光可以看到指纹贴上印下了半枚清晰的指纹。
办公桌对面，刘长永伸过来，接过了指纹贴，扭头对周巡说：“应该足够拿到网上作比对了吧？”
周巡没有答话，从他手上拿过指纹贴，收进了自己兜里，刘长永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周舒桐更是一脸的疑惑不解。
两人都望向周巡，而周巡隐身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第十九章 情报
关宏峰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安检通道，周舒桐跟在后面，不停地追问：“关老师，您真的就这样离开支队了吗？”
关宏峰站定，既无可奈何又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扭头答道：“这个问题你问了太多遍了，我也回答你太多遍了。”
周舒桐嗫嚅地道：“可是…支队需要您。”
关宏峰笑了：“打我入行儿起，支队前前后后换了不知道多少领导了，也没说换了谁就破不了案了。你回吧。”
他继续向前走，周舒桐在后头紧追不舍：“就算是这样，我…我们也需要继续跟您学习啊。”
关宏峰这次既没停下也没回头，边走边道：“如果想学习，跟着周巡或者你爸，只要上心一样能学到东西。”
周舒桐急了：“那如果，如果是我需要您留下呢？”
关宏峰似乎愣了一下，脚步略一停顿，但没做任何回应，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安检通道。
周舒桐望着他的背影，神情惆怅。
长丰医院重症监护室内，失去左眼的金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病床周围布置着各类生命维持装置和监测仪器，在病房门口，刘长永远远看着金山的状况，扭头问主治医师：“他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医生道：“不好说。三五天？一两周？下一秒或者十年后？爆炸使得许多金属碎片刺入了他的身体，其中的两块碎片一块伤到了他的颈椎，另一块穿过颅骨伤到了脑叶，他如果身体不是这么强壮的话，甚至很难扛过手术，现在还有生命体征已经是奇迹。”
刘长永点点头：“这人至少与两百多支枪支的交易和三起谋杀案有直接关联，这也算他罪有应得…不过他一旦醒过来，立刻通知我，我需要尽快对他进行讯问。”
刘长永走出病房，门口值守的刑警立刻站了起来，刘长永冲他点了一下头，正要往外走，医生追了过来：“对了，刘队长…”
刘长永扭头，医生指了指金山的病床，只见金山的手上还戴着手铐，手铐另一端铐在病床的金属扶手栏上。
医生有些为难地道：“他这种状况，就算醒过来，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行动能力，还有必要非戴着手铐吗？护工帮他换衣服的时候会很麻烦。况且让别的病患或家属看到，影响也不大好。”
刘长永微微摇头：“将就着吧，我不想他和第四起谋杀有关。”
他扭头拍了下值守刑警的肩膀，说：“辛苦了兄弟，你就盼着他早点醒吧。”
刘长永回到支队，在一二楼都逛了一圈，没有看到关宏峰的身影，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长春有个技侦的高级培训讲座，关宏峰去那儿讲课了。
他本能地觉得有问题。
那支忽然炸膛的枪，讳莫如深的周巡，加上一直若隐若现的叶方舟，都很有问题——这里面有事儿，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
周巡明显在查，关宏峰也在查。
如今他们的心思显然都被这些事搅乱了，于是金山那些小弟们的审讯工作，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些小弟接触的东西不多，金山显然不是什么事都会和他们说。
枪的来源，他们说不清楚，叶方舟没人能指认，纪杰倒是有人认出来了，不过他们只知道他是个掮客，倒霉被大哥杀了，其他一问三不知。
问到最后，有个小弟实在没什么好交代了，又挖空心思想表现，挠着头说：“不过这个姓纪的进门的时候，金哥让我收走了他的电话，后来人挂了，就…就没还。”
刘长永听完，“哐啷”
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那小弟一惊，刘长永揪住他的脖领：“那部手机呢？”
长春，亚泰酒店。
关宏峰回到房间，把包放下，脱下外套，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略显疲惫地长出了口气——这时，床头的电话响了。
关宏峰直接拿起厕所内的分机，接通电话。
关宏宇在那头笑着调侃：“半天儿听下来，就你的课最精彩。”
关宏峰有些无语：“胆子太肥了你，连技侦的培训课堂都敢往里混。”
关宏宇在那头笑了笑：“那个阶梯教室冷得跟冰窖一样，大家都裹得严严实实，谁认得出我来啊。
不过说真的，你讲得确实好，等回去有机会多给我开开小灶呗!”
关宏峰隐约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拿着无绳电话走回床边坐下：“你又何苦冒险跑这么大老远跟过来…”
关宏宇有些忧心地说道：“整个事情的感觉越来越不对了，你跑来跟进林嘉茵提供的线索我不反对，可为什么不告诉周巡呢？”
关宏峰沉默了一下，答道：“嘉茵提到的这个情报掮客，黑白两道都很关注。如果周巡知道，就算他不亲自来，也会派其他刑警跟着。有穿官衣的出面，问什么都不太方便。再说了，如果是我一个人，肯定得夜伏昼出。加上你的话还得交接，周围跟着个队里的也不方便，对吧。”
关宏宇道：“你是说那个二道区的酒铺？我替你去吧!”
关宏峰笑了：“别搞得跟我生活不能自理似的，离天黑还早着呢。”
这天下午，市局物证科。
值班的干警领着刘长永走到了一个物证架前，看着手里的登记表：“从Z07920到08044都是这一案的物证。”
刘长永凑过去看了一下物证，问：“手机都放在哪个箱子里？”
干警翻着登记表看了看，从架子上拉开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二十多部电话。
刘长永接过登记表，看了眼那箱手机，发现大部分都是孟仲谋和金山为保密派发给手下用的款式老旧、功能单一、仅可以接打电话的手机。
他对着登记单筛选了一遍手机后，皱着眉：“怎么没有纪杰的手机？”
干警听完眨了眨眼，仿佛压根不知道纪杰这个名字，说道：“所有的物证都在登记表上了。”
刘长永低头，又反复看了两遍，发现确实没有纪杰的手机，他用手逐行翻着，找到金山的手机，从箱子里拿出金山的电话，是一部黑莓。
他打开这部黑莓手机，一边查阅着通话记录，一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小赵吗？哦…叫小高接个电话。”
在等待小高接电话的时候，有几个号码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翻动通话记录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用金山的手机挨个拨了一遍，放在另一侧耳朵上听，每次听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这时，小高的声音从刘长永手机上传来：“刘队，您找我？”
刘长永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在保密的情况下，单独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
小高那边似乎疑惑了一下，随即答道：“好的，什么号码？您说。”
刘长永道：“你等一下…”
他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用金山的手机按通话记录拨打，又拨了两个之后，他听到有一个号码拨打后的提示音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
他心中一凛，翻回去看了眼号码，重新拿起了手机：“13426049636。”
电话里，小高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压低声音说：“刘队，这个机主叫纪杰，不就是之前…”
刘长永道：“我问你，如果这个号码已经不存在了，还能做三角定位么？”
小高想了想，道：“现有技术很难实现。”
刘长永低声道：“那好，把这个号码近一个月以来的通话记录都给我调出来。”
小高很快去操作，过了一会儿，报了一连串的时间和号码出来。
刘长永仔细听着，听到其中一条记录，忽然打断了他：“这个时间，是纪杰遇害那天吗？”
小高那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刘长永郑重地将数字记录了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沉吟道：“0431，这个区号是哪儿的？”
下午时分，二道区。
关宏峰走进酒铺，目光锐利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店里三三两两喝酒的人看到他脸上的疤，目光都变得不甚友好。
老板坐在柜台旁瞟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关宏峰大步走上近前，开口问道：“老板，有个叫朴森的，是你们这儿的熟客吧？”
老板没答，抬了下眼皮，把柜台上一张简陋的菜单推过来：“想整点儿啥？”
关宏峰看都没看菜单，直接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告诉我，怎么能找到这个朴森？算我请你。”
老板看了看钱，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关宏峰一脸大义凛然地看着老板，全然不知身后的酒客中已经有好几个人目露凶光，手往后腰上摸，各个蠢蠢欲动。
老板见情势不妙，佯装不悦，大嗓门轰道：“老朴早就不搁俺家喝酒了，要找他上后三家子那旮去！”
关宏峰也察觉老板的态度有些奇怪，他怔了怔，低声说了句：“谢谢。”
关宏峰转身刚要走，被对方一把抓住袖子，他愕然回头，老板把桌上的两百块钱往他兜里一塞：“老子这儿只卖酒！装什么大款，滚犊子！”
关宏峰有些尴尬，但看着老板一脸怒气冲冲，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酒铺。
后三家子离这儿有一段距离，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儿，找了个租车公司，挑挑拣拣，租了辆小面包车。
工作人员跟在后面叮嘱他：“搁这去后三家子不好走啊，刚下过雪，慢点儿整着。记着点儿，一天五十，过了晚上10点算第二天的啊。”
关宏峰连连摆手，示意对方放心。
他上了车，拧了好几下钥匙才把车打着，吃力地挂挡把车开起来。
那工作人员见状，还跟在车旁不停地喊：“凉的时候长了，油儿喷不上来，多踹几脚离合，踹深着点儿啊…”
车子驶离了租车公司的院落，关宏峰边开着车，边拨通手机。
关宏宇很快接起了电话，语气轻快：“还挺快。找着朴森了？”
关宏峰低声道：“他不在嘉茵提供的地点，那儿的老板说，要找朴森得去后三家子，好像是城区东北方向几十公里的一个村儿，我现在租了个车，打算过去看看。”
关宏宇在那头“哎哎”地叫了起来：“你等会儿。什么不着调的人告诉你的地名儿，就把你给钓过去了。你这支队长当初是怎么干的，消息来源靠谱么？那地儿有多大面积？多少户人？路好走么？GPS能不能定位得到？你这俩眼儿一摸黑就往那儿跑，徒劳无功也就算了，出危险怎么办？”
关宏峰鲜少有被人数落的经历，很是不习惯道：“行了行了，咱俩在这儿都是人生地不熟，不管有什么线索，先摸摸看。我已经在路上了，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关宏宇这边还在絮絮叨叨呢，他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什么？去长春？”
飞机准备起飞了，空姐正在检查乘客的安全带，刘长永拿着手机，慢条斯理地对着那头的周巡解释：“我从纪杰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一个长春的座机号。我联系吉林那边的特情人员了解了一下，这个号码是长春二道区的一个破酒铺，而那个酒铺在整个东三省都很有名。说是东三省有一个著名的情报掮客，叫朴森，这个人以中立、刻板、情报可靠而著称，他的信息从来都是一口价——一万。而他自己从不参与任何形式的违法交易，所以说在官私两道上都很有口碑。纪杰背后的买家不出意外，就是朴森提供的。这个朴森从来不用手机，但每天都会固定出现在那个酒铺。我打算去会会他。”
这时，一个空姐走过来，小声提醒他关掉手机，刘长永匆匆说了句“到了再联系”
，关机了。
关宏峰正开着车，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手机信号非常不好，断断续续传出周巡的声音：“老关…刘长…过去…两个小时…你…”
关宏峰大声地说：“喂？喂？你等等，这儿信号不好。”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信号几乎没有了。
等再抬起头，迎面一辆运木材的小卡车摁着喇叭开了过来。
他一惊，忙打方向盘闪过了卡车，右后轮却不慎滑下了路肩。
车身倾斜，他猛踩油门，前轮不断地在冰雪路面上打滑，车辆还是没能控制得住，顺着路肩的斜坡失控冲了下去。
周巡冲着电话又“喂”
了几声之后，一看电话已经断了，又拨打了一遍，电话里传出“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看着手机，皱着眉头琢磨着。
这时，小汪从警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对他说：“周队，过来冲冲手吧！”
周巡抬头看了眼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过去。
关宏宇打了那个电话后，心里总是不踏实，兜兜转转，还是去了先前那个酒铺子。
他走到门口，恰逢老板从酒铺里出来，拎着根火通条绕到屋后，从墙边儿插了几块儿蜂窝煤，刚一转身，只见关宏宇站在后面，愣了愣，大约以为是关宏峰，不耐烦地道：“你小子怎么四六不懂，让你滚，就坡儿下呗！非得在俺家铺面儿里整出事儿来咋地？”
关宏宇琢磨着老板的话，嘴里试探着念叨：“后三家子…”
老板没好气儿地望向别处：“老朴搁哪儿，我说了又不算。我只卖酒。”
关宏宇冷冷地盯着他：“朴森到底在不在后三家子？”
老板嗤笑一声：“要是不在，你想干啥？”
关宏宇往前迎了半步：“在不在无所谓，但是如果你不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就赶紧把煤撂下。”
老板看了看铜条上栓着的煤，又看了看关宏宇，有些不解。
关宏宇阴恻恻地接道：“你会用得着手里那根铁棍儿的。”
老板也瞧着他，冷笑：“我就耍你了，能咋的？”
关宏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一惊，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去。
老板在后面，拎着一通条的蜂窝煤，边往回走，边嘴里骂骂咧咧地念叨：“就这两下子还跟我俩这儿呜呜喳喳的…”
关宏宇顾不得这许多，边走边拿手机开始打关宏峰的电话。
手机里重复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始终无人接听。
此刻，长春亚泰酒店。
刘长永下了出租车，抬头看了眼酒店的大门。
一阵寒风吹过，刘长永猛地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酒店。
大堂里比较暖和，他长出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关宏峰的电话，手机里传出“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
他有些意外，想了想，走到酒店前台，向服务员出示证件后，说：“我之前打过电话，就是津港来的关姓客人住在你们这儿，对吧。那是我的同事，他住在哪个房间？”
服务员查了下电脑上的登记信息，说：“5206。”
刘长永说：“我一直联系不上他，给他房间打个电话好吗？”
服务员道：“哦，关先生出去了。”
刘长永一皱眉：“什么时候？”
服务员回忆了一下：“得有好一阵了，他让我们帮他查了附近的车辆出租公司。”
刘长永听完，追问道：“他一个人走的？”
服务员点头，说：“入住的也只有他自己。您需要留言么？”
刘长永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正要离开，看了眼门外的冰天雪地，叹了口气，回身对服务员说：“麻烦你帮我叫辆出租车吧…”
出租车停在酒铺门口，刘长永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司机，同时朝司机出示了一下证件，说：“师傅，停在这儿等我吧，我包你车。”
司机扭头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眼钱，没说什么，接过了钱。
刘长永下车走进了酒铺，酒铺子虽然地方不大，摆设简陋，但却很暖和，里头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人，老板就坐在一个柜台后面，脚底下还拢着个火盆。
刘长永注意到柜台上放着一部老旧的黑色座机，他边走边脱下外套，走到柜台前，老板一抬眼皮，看着他，懒洋洋地道：“想整点儿啊？”
刘长永拉了把凳子，在柜台对面坐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地道：“既然来了，整一口吧！”
老板笑了笑，从身旁的炉子上架的锅里捞出一个小瓷杯，用柜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杯底儿，把这杯酒放到柜台上，推给刘长永：“先整一口暖和暖和。”
随后，他又把柜台上一个装着花生的小簸篓拉到刘长永面前说：“这个不要钱，酸菜和蒜瓣儿一块钱一盘。”
刘长永微笑着点点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他皱着眉头一抽鼻子，老板冲他一乐：“自己酿的头锅，有点冲，是吧？”
刘长永揉了揉眼睛，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随即，柜台上的黑色座机响了起来。
老板脸色微微一变，盯着刘长永又看了看，缓缓走到柜台的另一边，接通电话。
刘长永低声对着手机说：“老板，找一下朴森。”
老板沉着脸。
“他不在。”
说完，他缓缓挂断电话，走回到刘长永对面，琢磨着问道，“你跟脸上有疤那小子是一伙儿的？”
刘长永微微一愣，随即和善地笑了笑：“也是，也不是。得说就唠唠，不得说，我喝我的酒。”
老板坐了下来，拿袖子擦了两下柜台，也笑了：“上点儿岁数的，就是比小年轻儿讲究。”
随后，他又拿出一个酒杯，给自己也倒上酒，边喝边对刘长永说：“老朴搁我家喝了得快二十年了…那阵子还是俺家老爷子在这儿管店呢！老朴那阵儿刚离婚，穷困潦倒，俺家老爷子经常赊酒给他。来俺家店喝酒的人，都是下九流的，啥能耐没有，可个个都知道外面四道儿上的小道消息。你说这老朴也确实能耐，就他能听出来这帮酒鬼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慢慢地有的人开始发现到老朴的消息越来越准确，从他这儿打听到的消息，肯定准秤儿，就都愿意找他打听事儿。从免费到收费，从五块八块的酒钱到一条消息上万，老朴就这么混出来了。因为他这能耐让俺家店一直维持到现在。”
刘长永点点头，一边小口嘬着杯子里的酒，一边打趣说：“受你家两辈人的照顾，他每笔生意不该给你提成吗？”
老板正色道：“我喜欢老朴这个人儿，讲究，只卖消息，不掺和什么事儿，所以咱也得讲究，只收他酒钱，不掺和他卖消息。”
他停顿了一会儿，也换上调侃的语气：“而且你知道吗？光借着给你这类人讲他的故事，我都卖出去多少缸酒了…”
刘长永攒着眉说：“他有多久没来了？”
老板叹了口气：“个把礼拜了吧。这些年来，他除了生病，天天都来，只不过呢，这次病的时间确实有点长。我打算这几天找个日子提前关店去看看他呢。”
刘长永听完一扬眉毛：“哦？你知道他住哪？”
老板乐了一下：“老朴住的地儿谁都知道，就陶家窝堡长青砖厂马路对面，有一座临路建的二层小楼，他就在二楼上楼梯之后左手第二个门。”
刘长永觉得颇有些诧异，问道：“像他这种身份，谁都知道他住哪儿，不会有危险吗？”
老板也一咧嘴：“你放一百个心吧！知道有多少人指着老朴的消息吃饭么？道上早有人放过话，谁敢伤老朴性命，那就是跟整个东三省作对。”
批发市场里人来人往。
关宏宇穿梭在人流中，操着非常不标准的东北口音，不停地到处问：“哥，姐，是不是后三家子来的，是不是要回后三家子？”
绕了一大圈，总算有个男的扭头打量他：“干啥啊？”
关宏宇喜出望外，拿出五十块钱和一瓶酒，往那人怀里一塞，诚恳无比地道：“搭车。”
农用三轮车在小路上行驶，关宏宇坐在后面的拖斗里，尽管冻得哆哆嗦嗦，还是来回观察着路两侧的情况。
经过一个路段时，路肩侧有一片明显冲下坡的车辙痕迹。
他连忙拍了拍驾驶室的铁皮壳子，三轮车停了下来。
关宏宇跳下车，隔着玻璃对驾驶室里的人大声喊：“稍微停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驾驶室里的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拎着酒瓶子往嘴里又送了一口，满脸醉意，也搞不清是不是听清了他的话。
关宏宇顾不上许多，跑到路肩处，跪到地上探头往雪坡下面张望，依稀辨认出陡坡底端有一辆撞进雪堆里的面包车，车旁边，还躺着个人。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信号，连忙起身跑向农用三轮车，边跑边对车里人喊：“有人开车滑到坡下面去了！赶紧…”
不等他说完，农用三轮车已经发动开走了。
关宏宇站在雪地里愣了半晌，低声咒骂了一句，跑回到路肩处，又往下看了看，随后站起身，把浑身上下收拾利落，顺着雪坡滑了下去。
关宏峰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车里。
他揉了揉脑袋，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上来的，正疑惑间，驾驶室的门开了，关宏宇探头进来：“醒啦？真有你的，浑身上下没受什么伤，非跑车外面躺着，我要晚来会儿，你就成冰雕了。”
关宏峰微微起身，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发动了，车子内部变得很暖和。
关宏宇关上车门，绕了半圈，坐进副驾驶席里：“防冻液差不多已经漏光了，不知道这车还能发动多久，不过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前轮的半轴都折了，开肯定是开不动。这儿又没手机信号。你看咱俩是趁天亮一起往外走，还是我出去找救援？”
关宏峰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手脚，抹了把脸：“出事儿之前周巡给我打电话，信号虽然不好，但印象里他好像说是刘长永也过来了。”
关宏宇听完一愣：“刘长永，他来凑什么热闹？”
关宏峰摇摇头：“不知道，电话断了。但刘长永要是来长春，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我，咱们最好能在天黑之前回去。后三家子那边，可以另找…”
“得了，你歇歇吧。”
关宏宇赶紧拍着他的肩膀打断了，“后三家子你就甭想了，那是酒铺老板为了把你支走随口瞎说的。”
他擦了擦车玻璃上的水汽，指着他们滑下来的那个雪坡，问道：“这个坡你爬得上去么？”
关宏峰探着身子看了看，发现那个雪坡非常陡，而且也没有什么枯萎的植被类的可供攀抓，摇了摇头。
关宏宇打开车门：“那咱们就得抓紧沿山谷走出去。再有几个小时，天就该黑了，这地儿可不能再待了。”
关宏峰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望了望那辆面包车，和他们滑下来的那个雪坡，迟疑地问：“如果没有我，你自己是不是就能爬上去了？”
关宏宇正从车里拿出工具箱，边把工具箱摆在地上看，边朝关宏峰翻了翻白眼：“开什么玩笑，这陡坡谁爬得上去啊！”
两个人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关宏峰边走边看着周围的景色，感叹道：“干刑侦这么多年，全国差不多都走遍了。可别说，还真是第一次来长春。”
关宏宇笑道：“哎，我记得咱爸不是48年在这儿出生的么？”
他忽然认真起来，低声道，“哥，你比我孝顺。真的，其实从十年前爸病重开始就一直是你在支持这个家。”
关宏峰微微摇了摇头，低着头说：“只是咱俩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关宏宇一挑眉毛：“说得也对。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可都快当爹了，你还是老光棍一条呢，哈哈。”
关宏峰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天开始黑了。
关宏宇叫了停，从工具箱里拿了把除冰铲，在一个雪坡的位置挖洞，低声嘱咐：“再有一两个小时天就该黑了。你去那边儿捡点树枝儿，咱们恐怕得在外面忍一宿了。”
关宏峰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又没主意，只能转身去捡树枝儿。
关宏宇在后面喊住他，指了指工具箱：“带上手锯。要是碰上狼的话，别慌，别躲眼神儿，也别背身儿逃跑。”
他不说还好，一说，关宏峰脸色都白了，他看了看手里的那把小锯子：“真碰上了，这东西…管用？”
关宏宇回头瞟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那个是拿来锯树枝儿的。打狼不好使。”
随即，他看到关宏峰脸上的表情，笑了，安慰道：“不用担心，没那么邪乎。对于狼来讲，咱们都算体型庞大的不速之客，谁怕谁还不好说呢。”
关宏峰忐忑不安地走出去，回过头又问关宏宇：“可你…一个人…万一碰到它们…”
关宏宇满不在乎地朝他眨了眨眼：“那我晚上就请你吃狼肉。”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刘长永到了酒馆老板提过的长青砖厂。
地方算得上偏僻，他顺着楼梯来到二楼，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了眼外面，只见四下一片棚户区的景象，在阴郁的雪天中显得格外破败。
刘长永皱皱眉，走到朴森家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
他又敲了几次，贴着铁门听了听，屋里没有动静，自己的耳朵和脸倒险些被冻在门上。
他心里觉得纳闷，一手揉着脸，伸手试探性一拧门把手，门竟然开了。
刘长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在门口喊了一句：“有人吗？朴森？”
屋里一片漆黑，无人应声。
他迈步进门，捋着墙边摸了半天，没找到灯的开关，只摸到一根绳。
刘长永轻轻拽了拽，意识到是灯绳，拉了一下，灯亮了。
刘长永这才看清，朴森的家就是个十几平米的小屋。
一张单人床，两个小柜子，近门的位置有个炉子，但没生火。
炉子上放着个茶缸，里面的水已经冻成了冰坨。
刘长永随手带上门，看了一眼，发现门上压根就没有锁，只在内侧有一个简易的插锁。
也就是说，只有主人在家的时候，才能从里面插上这道门，如果主人不在家，屋门就是不设防的。
刘长永小心翼翼地在屋子里边走边检查，发现朴森的住所一无长物，床脚和床底下码放着很多空酒瓶。
小柜子里面放的也多是御寒的衣物和被褥。
床头位置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显然是朴森离婚之前一家三口的合影。
刘长永从床头轻轻揭下照片，收进怀里，又环视了一圈屋内，发现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便转身向外走。
他关上灯，带上门，又观察了一下门把手，想看看有没有破门而入的痕迹。
随即意识到这扇门连锁都没有，无需破门。
自嘲地笑了一下，直起身，看到门口走道里堆的各种破烂中有一个塑料袋，他把手伸进塑料袋抓了一把，发现是带壳的小米。
他愣了一下，把小米举在眼前看了看，思索片刻之后，把小米扔回袋里，又匆匆推门进了朴森的房间。
刘长永打开灯，一边在房间里四下观望，一边东翻西翻。
最后，在床上胡乱摆放的被褥和衣服下面，找到了一只黄色的鹦鹉类小鸟，是只玄凤。
玄凤鸟显然又冷又饿，缩在被褥里虚弱地微微睁眼，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类。
刘长永愣了愣，将它捧了起来，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他回到酒店，也不急着回房，坐在一楼大堂的沙发里，膝盖上站着那只玄凤鸟。
小鸟显然已经恢复了精神，正在吃刘长永右手手掌里的带壳小米。
他看着小鸟吃食，面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过了会儿，想起了什么，开始拨打关宏峰的手机——仍旧无人接听。
他拎着手机，想了想，只能再打给周巡。
周巡倒是很快接起：“你在哪儿呢？”
刘长永笑道：“长春。我就在关队下榻的酒店里，不过我还没见着他。我来了之后，走访了朴森的事儿，他常去的那家酒铺说，他已经有一周没露面了。我去了他家里找，也没有人。”
周巡似乎叹了口气：“你这人啊，非要做这无用功。这下踏实了吧？”
刘长永苦笑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还是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等关队回来我想跟他商量商量…不过，我今天打关队的电话，好像一直不在服务区。”
周巡那边突然传来小汪的一声惊呼，周巡骂了一声。
刘长永愣了一下，紧接着，周巡在电话里语速飞快地说：“人家没准去会老相好了…就你仨鼻子眼多出一口气，你管老关干吗去了呢！完事儿早点回来吧！”
刘长永疑惑地问：“你那儿怎么了？”
“跟你讲电话没留神，蹭着辆夏利！”
周巡没好气地说，“我怀疑我最近犯太岁！开哪辆车哪辆就出事儿！”
周巡那边挂了电话，刘长永思索了片刻，把腿上的玄凤鸟收进一个小笼子里，把笼子揣进怀中，走到酒店前台，低声询问：“还是那个姓关的客人，你们帮他查询的是哪家租车公司？方便帮我问一下吗？”
他搜集完了信息，没急着去车行，还是顺路先去了先前那酒馆。
黄色的玄凤鸟在柜台上蹦蹦跳跳，啄食着散落在桌上的带壳小米，酒吧老板坐在柜台后，疑惑地看着这小家伙，低声道：“老朴就算有事儿出门，也不会把‘小庄’扔家里。”
刘长永握着温热的酒杯，看着老板说：“这鸟叫‘小庄’？”
老板点点头：“好像是他儿子的名儿，他养着可有些年了，从来都是同吃同睡，从不离身。
有一回有个老太太从他这儿买消息却给不起钱，就把这一对儿鸟送给他了，但是其中一只没过两天就死了，所以他对剩下这只格外照顾，从不离身…他家里里外外都看过了？会不会是…”
刘长永摇了摇头：“我没看出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不过他家连门锁都没有，似乎也不需要使用什么暴力就可以破门而入。
哎对，既然众所周知他是开口值万金的人，怎么会住得那么…”
老板一笑：“你咋不问他那么趁钱，为啥还来我这儿喝酒呢？唉…老朴重情义，做人也讲究，离婚之后他老婆孩子去加拿大了，这些年他一直往那边寄钱供养，自己基本没啥开销。”
刘长永听完之后，思索了片刻，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柜台上：“一半天儿的，暂时帮我照顾一下这只…叫小庄对吧？”
老板点点头，把五十块钱推了回来，说：“我就收酒钱。”
刘长永没碰钱，笑道：“先押柜吧，我还会再来。”
他站起身往外走，老板在后面叫住他：“你为啥那么着急找他？老朴不一定知道你想问的事儿。”
“这和消息没关系。”
刘长永低声道，“这么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就没了，是吧？”
老板略微讥诮地摇了摇头：“每年入冬一场大雪，总有些人就此消失。
等到开春儿，有的会自己出现，有的会被找着，也总有一些找不着。”
刘长永看柜台上的“小庄”，轻声道：“如果是这样，那谁都没办法。但如果他像这只鸟一样，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某个角落里，我想趁还来得及，伸把手。”
外头寒风凌冽，他裹紧了衣服，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风雪中。
他首先想到的，是金钱交易，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银行。
银行经理从一名职员的手上接过两张纸，看了看，递给刘长永，有些为难：“这么做真的违反规定啊，回头你可千万得把介绍信给我补回来。”
刘长永点点头，接过那两页纸，上面是朴森向境外转账的流水单。
他翻着单据看了看，发现朴森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境外账户上转账几万元人民币，心中一动，问道：“对方账户是哪里的？”
银行经理说：“温哥华。”
刘长永没说话，继续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后一笔是在一周以前发生的，而这笔转账有两百万人民币。
他敲着单据上两百万的数字，琢磨了会儿，抬头对银行经理说：“我需要看一下监控录像。”
录像很快被调出，五十岁上下的朴森正坐在银行服务窗口，办理转账业务。
刘长永仔细观察着朴森的坐姿，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紧张或不安的表现。
这时，银行经理带着一名柜员走进监控室：“这位就是当天给朴森办理业务的柜员。”
刘长永扭头看着那名银行柜员，指着监控录像里的朴森问道：“这个人那天办理业务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现？”
银行柜员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只不过因为数额比较大，而且还是境外的跨行转账，所以办理的时间稍微有点儿长了。顾客可能等得稍微有点不耐烦了，我记得他吃了两块外面放着的免费水果糖，喝了一杯水，啊对，走的时候还不小心把一个在手上摆弄的一次性打火机落窗口了。”
刘长永想了想：“打火机？现在在哪儿？”
这要求有点奇怪，银行柜员愣了愣，下意识道：“按规定交给当班儿的业务经理了。虽然是个一次性打火机，但我们有规定，客人遗失的任何物品都得交由业务经理保管…这种小东西一般客人不会再回来找吧？”
刘长永又扭头看监控视频，注意到在监控里，朴森确实在手上把玩着一个红黄相间、颜色鲜艳的一次性打火机。
他一指监控画面，说：“就是这个打火机吗？”
柜员看了眼监控画面，点头说：“对，是平壤馆的一次性打火机。我印象还挺深。不过客户一次性办了两百万的转账，有能力去平壤馆这种地方消费也很正常。”
刘长永重复道：“平壤馆？什么地方？”
银行经理接过话来，说：“哦，其实平壤馆在咱们东三省挺常见的，是中朝贸易合作的老传统了——算是高档会所吧！服务员全是朝鲜那边的高干子女。长春这边一年多以前也开了一家。我没去过，不过听说消费不低，而且还是会员制的。”
刘长永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消费不低？”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朴森，说：“把那个打火机给我找出来。”
天色终于真正暗了下来，洞口的火堆把雪洞照得很明亮。
关宏宇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一边掏出块儿士力架扔给关宏峰。
关宏峰接过士力架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我成了废物一个。”
关宏宇也笑：“这儿既没逃犯，也没命案，肯定没什么值得你发挥的。再说了，别那么悲观，咱们离文明世界的直线距离并不远。只要绕过这座该死的山，就有热腾腾的酸菜白肉锅在等咱们了。”
关宏峰犹豫道：“可刘长永…”
关宏宇摆了摆手：“先甭考虑那么多，就算刘长永真的已经来了长春，等咱们出去之后，自然有办法应对。”
关宏峰看着他在火堆前的背影，叹了口气，说：“说实话，如果没有我这个累赘，你早就走出去了吧？”
关宏宇愣了一下，也挺感慨：“这都一年了，真说不好咱俩谁是谁的累赘。”
关宏峰舒展眉头，把手里的士力架掰成两截，递给关宏宇一半。
关宏宇接过来，一边啃着一边说：“咦？好像你那一半比较大哎…”
外头风依旧很大，洞里头也算不上暖和，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现在这情况，也算不上多糟糕——好像无论到了什么地步，都有人跟你站在一起。

第二十章白夜1
平壤馆和一般会所里奢华典雅、昏暗暧昧的氛围不同，全部是一派红黄相间的艳色装饰，而装修格调仿佛像建国三十年内的人民大会堂。
一名身着朝鲜传统服装、身材高挑的朝鲜女服务员正俯身为一名客人点烟，手上拿着的一次性打火机正是平壤馆自己定制的红黄相间的那款。
不远处，刘长永手上攥着朴森丢在银行的那个打火机，看着服务员手里的打火机，暗自比对着，两者一模一样，一面用中文印着“平壤馆”的照片，另外一面用朝鲜语写着“友谊地久天长”。
这时，一名身着朝鲜传统服装的女经理走了过来，对刘长永微微鞠躬，用有些生硬的汉语说：“对不起，先生，这里只对会员开放。”
刘长永把打火机收回兜里，抽出一张监控视频的放大截图，上面是朴森的照片，他向女经理展示了一下照片，问道：“请问一下，这个人最近来过吗？”
女经理匆匆瞟了一眼照片，看着刘长永的目光多了几分戒备，继续用生硬的汉语问：“对不起，您是会员吗？”
刘长永叹了口气，摇摇头，掏出了证件。
雪洞外的旷野中，天已经黑了下来。
野外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远方不时传来一两声类似于狼嚎的兽吠。
关宏峰一直很紧张地看着洞外的黑暗。
关宏宇刚在洞口处挖了一道雪沟，爬回洞里，探出双手靠近洞口的火堆取暖，低声道：“估计到后半夜的时候，气温会再下降十度左右，就算咱们通宵都生着火，也得尽可能让下沉的冷空气顺着这道沟往外走，把暖空气留住。”
他扭头看了看，发现关宏峰满脸的不安，笑道：“你睡吧，放心，我会一直看着火。”
关宏峰立刻反对：“那怎么行？你也不能一宿不睡啊！”
关宏宇笑道：“一宿不睡是小事儿，火要是灭了，你的黑暗恐惧症肯定会爆发——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睡觉的时候一闭眼不也黑咕隆咚的？恐惧症不会爆发吗？”
关宏峰笑了笑，说：“你没注意到我从来都是开着灯睡觉吗？透过眼睑，同样可以感光的。”
关宏宇听完，似乎放下心来，点点头，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拿起根树枝，在雪洞的墙上捅了个小洞，对关宏峰说：“起夜的话就对着里面尿吧！尿完之后拿团雪塞上，尿酸分子挥发不出来，所以不会有什么味道的。出了这个小窝去解手，保证瞬间冻得你一柱擎天。”
关宏峰也笑了，说：“你这德行真不像是个要当爹的。”
关宏宇也笑：“没有啊，我是打算等孩子大点儿的时候，可以拿他大伯在雪地冰屋里凿壁小便当做枕边故事讲。”
关宏峰乐了，说：“预产期知道了吗？”
关宏宇道：“还有不到俩月。”
关宏峰又问：“男孩女孩？”
关宏宇一摊手：“没钱塞红包，不知道。无所谓啦，都说男孩是建设银行，女孩是招商银行。只要是银行我都爱。”
关宏峰道：“想好名字了吗？”
关宏宇摇摇头，显然还没考虑过这事儿，说：“呃…咱们家是排字儿的吧？我记得从爸那儿开始是…”
关宏峰在旁提醒：“广、图、宏、韬。”
关宏宇听完一挑眉毛：“那叫关饕餮？”
关宏峰哭笑不得：“不是那个字儿！”
关宏宇摆摆手：“唉…我肚子里墨水没你多，这活儿就交给你了啊。”
他略微顿了顿，似乎忽然有些感慨，“哥，其实我很高兴知道自己有孩子，甚至还能有机会亲眼看到他出生。真的。”
关宏峰听完之后，微微有些动容，没说话。
几名当地派出所的干警跟女经理在交谈，过了一会儿，一名干警走到刘长永身旁，说：“不好意思刘队长，一场误会。快到年根儿底下了，拿着咱们证件冒充警察到处诈骗的事情时有发生。这里又是中朝贸易的合作企业，警惕性比较高，也请你理解。”
他把刘长永刚才出示给女经理的那张朴森的照片还给刘长永，说：“我刚才问过她了，她也查了一下，这个朴森既不是这里的会员，也没人对他最近是不是来过有印象。”
刘长永一挑眉毛：“你知道他叫朴森？”
干警笑了笑：“朴老狗嘛，都知道他。就是个情报贩子。不过做事比较讲究，为人也还算厚道，没掺和过什么犯法的事儿。”
刘长永道：“这个人失踪好几天了。我倒是没发现他有什么被人劫持或加害的迹象。本想找他问点儿事，但却找不到他，他常去的那个酒铺和他家里都没有人。”
干警想了想，一摊手：“算不上稀奇，他们这类人，经常会说没就没。等到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整不好自己就蹦出来了。再说，他要真失踪了，家属肯定会来报案。”
刘长永看着干警无所谓的样子，皱了皱眉：“他好像没有什么家人，唯一的儿子也在国外。”
干警笑了笑：“那还没准儿是出国去看儿子去了呢！嗨，没关系刘队长，实在不行你留个联系方式，什么时候他在这边露头了我通知你。”
刘长永看着那名干警，目光显得有些暗淡，又扫了眼正在和另一名干警说话的女经理，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一个大本，低声道：“能让我看一眼这里的会员名册吗？”
干警显然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但还是点点头，走过去跟女经理说了几句，把名册拿了过来递给刘长永，同时叮嘱道：“看看就得了，人家说了得保护客户隐私，别拍照，也别复印啊。”
刘长永边点头，边翻看会员名册。
会员名册做得非常豪华，里面不但有各会员的登记信息，居然还附着会员的照片。
刘长永顺着名册一页页往下翻，没翻出几页就愣住了。
只见名册上第0119号，一个名叫“叶晓丹”
的会员，照片赫然是叶方舟。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册子，跟那干警打了个招呼，回了酒店。
关宏峰的电话仍旧无法接通。
在酒店大堂经理的带领下，刘长永打开了关宏峰入住的5206房间，里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关宏峰遭遇意外的痕迹。
他多少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放心，还是去了一趟租车行。
这一趟还算有些收获——他得到了一个地名儿，那工作人员说，客人走的时候，的确是问了道儿的，说要去个叫“后三家子”
的地方。
他一打听，地头远得很，已近凌晨，天还黑着，这会儿是过不去了。
他在附近兜来兜去，最后还是去了那个小酒馆。
酒铺里只有两个客人趴在桌子上睡觉，老板正在给屋里的炉子添煤。
看到刘长永一脸疲惫，老板愣了一下，随后搬了把椅子放在火炉旁，向他指了指。
刘长永步履沉重地走到火炉旁坐了下来。
老板从柜台里拿了一小壶烫好的酒和半盘饺子，走过来，把酒壶和饺子都放在炉台上，给刘长永倒了杯酒，然后递给他一双筷子，说：“你这是搁马路上冻了一宿啊？”
刘长永放下筷子，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勉强地笑了笑：“我从没想到北方可以冷到这种程度。”
老板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一边倒酒一边问刘长永：“没找着人啊？”
刘长永目光黯淡地摇了摇头：“我查到了你们这儿一家叫平壤馆的饭店，线索就断了。”
老板点点头：“我知道那儿。你查得已经挺深了，外地人一般都不知道那儿。”
刘长永举起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老板思索了一会儿：“外地人…你是说，要是我自己去…”
老板喝了口酒，从怀里掏出那只玄凤鸟，把笼子放在离火炉不远的地方，看着小鸟说：“自己去？没人告诉你你上哪儿找去？”
刘长永听完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忙放下酒杯，掏出手机，说：“喂？平壤馆吗？不好意思这么早。
我是咱们的会员，我姓叶。
哦是这样，刚和朋友聊天提起你们那地儿，挺不错的，他们有机会也想过去看能不能办个会员什么的…对，我想问一下，咱们的会员卡号码可以挑吗？还是…哦，只能按顺序是吧？好的，谢谢！”
他挂上电话，若有所思。
叶方舟的那一页，登记的名字是叶晓丹，向后翻一页，是个面部带有明显朝鲜族特征的女性，而前一页，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名字叫郝亦加。
他一抬眼皮，看着老板说，低声问：“郝亦加这个人…”
老板疑惑地“嗯”
了一声，说道：“你认识郝哥？”
刘长永来了精神：“谈不上，你认识？”
老板想了想：“郝哥啊，从外地来的，老有钱了。他原来好像是沈阳那边的，几年前到我们这边开矿，一下就发财了。说起来去年的时候，他也来找过老朴买消息。”
刘长永拿起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说：“我该去哪儿找他？”
曙色初露，连夜的大雪几乎已经把雪洞都埋上了，关宏宇踩灭洞口火堆里的遗烬，一边收拾好行装，一边对关宏峰说：“加油！今天再要走不出去，我真得冒险去逮只狼给咱们俩吃了。”
关宏峰从雪洞里钻出来，明显休息得不是很好，一脸的疲惫：“狼是国家保护动物，你不想罪上加罪吧？”
关宏宇无所谓地耸耸肩：“虱子多了不怕痒…出发吧！”
刘长永在一名赤膊、纹身、腰上缠着浴巾的彪形大汉的带领下，走进一间洗浴包房。
只见包房内的景致颇为壮观，这名彪形大汉走到一个温泉瀑布后面，不一会儿，从温泉瀑布后面钻出一个光着身子的中年人，正是郝亦加。
郝亦加接过手下递来的浴巾擦了擦头发和脸，一路淌着水走过来，伸出手和池子外头站着的刘长永握了握，说：“我是郝亦加，你就是刘警官吧？找我啥事儿？”
刘长永蹲下身，说：“很抱歉打扰你，郝总，我不是来查你的，只是想找你问点儿事。”
郝亦加从浴池里爬出来，接过浴巾围在腰间，又接过手下递给他的雪茄，往浴池边一坐，说：“啥查不查的！咱都是本分做生意的，有啥要问的老哥你尽管说。”
他回手招呼手下：“去，给刘警官搬个椅子，这到处都湿了吧唧的，人家不得坐！”
刘长永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调出叶方舟的照片，给郝亦加看，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郝亦加看了一眼，眼睛眯了一下，说：“哦，小叶啊，认识。”
这时，郝亦加的手下给刘长永搬来一把椅子，刘长永点头致谢，坐在椅子上，脱下外套，顺手把怀里“小庄”
的笼子掏出来放在腿上，继续问道：“你们是…”
郝亦加看到刘长永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玄凤鸟，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不等刘长永的话说完，就接着说：“嗨，前两年我在这边多拿了两个矿，靠双阳县那边的。但咱不是外来户么，本地人不买账，都是一群坐地炮，就是死活不让开，方方面面的关系我都找了，也整不了他们，可我这开采权也是花钱买的，手下这么多工人，人吃马喂的天天都在赔钱。后来我也没招了，听说道上有个叫朴森的，想找什么人都可以去问他，价钱也算公道。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找人去打听他在哪儿，然后亲自去拜会了他，把事儿跟他一说，他就让我找这个姓叶的，说这个人好像很擅长处理这种事儿。”
刘长永点点头：“然后你就联系到了他。”
郝亦加道：“对啊，这个姓叶的在津港，我去把他接到这儿来，一路好吃好喝，也跟他说清楚了我的情况，不过我看不上这小子——心眼太多，做人不场面…说白了就是不对路呗！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他确实挺有一套。搁我这儿没待两天就走了，过了一个礼拜，矿脉地头上挑事儿的那拨人里，几个领头的据说都没了。没有牵头的，剩下的那些也就闹不起来了。”
刘长永听完一眯眼，说：“这么好使，价格不便宜吧？”
郝亦加笑了一下：“看跟什么比，单说数是有点儿吓人，不过要跟矿里的出产比，那都不叫事儿。”
刘长永又问：“失踪了好几个人，你就没想过出了什么事儿？”
郝亦加笑着道：“不用想，警察都来找过我。”
刘长永道：“然后呢？”
郝亦加摆了摆手：“然后？没然后啦。我哪知道他们怎么没的！我是花钱找了这个姓叶的帮忙平事儿，可他也没跟我说怎么平啊！再说了，不就失踪了几个人么？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自个儿跑丢了？”刘长永听完之后，琢磨着：“可毕竟失踪了几个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郝亦加咧开嘴笑了笑：“刘警官，你们大城市来的可能还不大适应。东北这种地儿，天吃人，地吃人，何况有时候还有人吃人。有了没了的，都很正常，算不上事儿。”
刘长永长吸了口气，说：“这个姓叶的，后来还跟你有来往吗？”
郝亦加摇摇头：“没啦，年关的时候本来我还想打个电话跟他客气客气，结果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停机了。嗨，想来也正常，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总抱着一个号码用？”
刘长永不死心：“那…他近期来过这里吗？”
郝亦加有些无奈，仍是摇头：“就算来过，我肯定也不知道。你要非得找他，不如像我当初一样去问朴森更靠谱。”
刘长永叹了口气：“其实我要找的就是朴森。”
郝亦加有些诧异地一抬头：“朴森？他不就在那个…”
刘长永摇摇头：“他不在那个酒铺。事实上，他已经一个多礼拜没出现了。”
郝亦如皱眉：“啊？可是…我前两天还听…”
他一扭头，对身旁描龙画凤的手下说：“小东，你前两天跟我说不是在哪儿见着朴森来着？”
那手下走近两步，恭恭敬敬地接着道：“就在红旗街那边，跟湖西路交汇的那口儿，我就看着个背影，但应该是他。”
刘长永听完，扭头看着那名手下，说：“能不能把时间说具体一点儿？”
手下回忆着，说：“不是三天就是四天前，晚上，10点11点吧…”
刘长永听完之后，合上手机，站起身。
郝亦加意识到刘长永要离开了，也礼貌地站起身：“应该不用担心，听说这个姓朴的在整个东北都很有名，而且是拿着免死金牌的，哪条道上的人都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他，肯定当宝贝一样供着。”
刘长永听完之后，看着郝亦加，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这会儿日头出来了，气温却仍旧很低，关宏峰冻得哆哆嗦嗦，关宏宇架着他往公路方向走，边走边说：“你在刑侦支队的时候看上去无所不能，到了这儿还真是怂得出奇。前面就是公路了，坚持一下，肯定能搭上进城的车。”
关宏峰冻得快出说不话了。
关宏宇把他架到路旁放下，往路两边看了看，看到远处一辆卡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
他忙蹲下身，两手扶着关宏峰的肩膀说道：“搭上车，你先回酒店休息。既然刘长永有可能已经来长春了，咱俩就别冒险一块儿出现在城里。朴森我去找。”
说完，他不等关宏峰有任何异议，就跑到路中间挥动双臂拦下了车，和司机简单交涉后，他跑回来把关宏峰架到车上。
朝司机和关宏峰挥了挥手，目送卡车开走。
刘长永进了酒铺，往柜台旁一坐。
老板这次连问都没问，直接上来给他倒好了酒。
刘长永摘下帽子，笑道：“照这么喝，压柜的钱肯定不够了。”
老板一乐：“见着人啦？”
刘长永点点头：“他手下的人说，三四天前在红旗街那边好像看到过朴森。”
老板琢磨着：“红旗街那边老乱了，老朴去那儿干吗？”
刘长永喝了口酒：“甭管乱不乱，好歹人家没一竿子把我支到后三家子去。”
说完，他抬眼瞟着老板。
老板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嗨，那小子忒不讲究。连人话都不会好好说，加上当时屋里有几个背了案子的，看他那做派，像公安，都准备掏家伙。我赶紧给他打发走，也算是救了他。再说，他后来…”
正在这时，店门开了，关宏宇风尘仆仆、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刘长永回头一看关宏宇，关宏宇也看到了吧台旁的刘长永和老板，三个人都是一愣。
老板见关宏宇来了，接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说道：“呃…他，他这不是来了么…”
关宏宇飞快地思索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走到柜台前，摘下帽子往柜台上一摔，大刺刺地坐下来，扭头问刘长永：“老刘，你大老远跟着我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跟这老哥合伙耍我吧？”
刘长永莫名其妙地看看老板，又看看关宏宇：“甭急着给我扣帽子，我还要问你呢！你借这次讲课的机会跑来查朴森，为什么不直说？”
关宏宇斜着眼：“直说？然后让你们带着探组大马金刀地来这儿走访，还有人肯开口么？”
刘长永挖苦道：“不好说，但至少不用你跑去后三家子那么老远。你还是不相信支队。”
关宏宇哼了一声：“没，我只是不相信你。”
老板左看看右看看，打断他们：“等等，我说二位，你俩还真是公安啊。”
二人一回头，同时用“关你毛事”
的目光瞪了眼他，他顿时不吭声了。
两个人躲到一边，小声交换了情况，刘长永把面前剩的半杯酒喝完，又掏出五十块钱压在酒杯下面，同时对关宏宇说：“我这会儿打算去红旗街那边转转。
关队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他也不等关宏宇回答，一推酒杯，朝老板点了下头，起身离开了。
关宏宇运了运气，站起身，刚要跟着刘长永出门，随即又转回头，抄起桌上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恶狠狠地指了下老板，把他刚要出口的话怼了回去，然后离开了酒铺。
红旗街那边，胡同里，两个男的正在争吵，没吵几句就变成互殴。
关、刘从街边走过，看着胡同里的景象，互相看了看，没做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们就逐渐发现红旗街这边像个城中村，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无论是过往的行人还是从两边平房里进出的住家，都用警觉和不友好的目光盯着他俩。
他们走到一家小卖部，进门后，刘长永和气地和店主打招呼，然后掏出朴森的照片，问道：“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店主似乎瞟了眼照片，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
他们接连询问了很多人，运煤的工人、路过的老人、带着小孩的大婶、留着朋克头的小青年，每个人都和店主的反应一样，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俩看。
刘长永敲开了街边的一扇门，门一打开，刘长永就愣住了，只见门里站着三四个相貌凶狠的彪形大汉，房间深处，传来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几名彪形大汉都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刘长永，而面前的见闻似乎也让刘长永有些失措，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瘦小的中年人，长相倒还算秀气。
这人两手都戴着塑胶手套，手套上和衣服上全沾着血。
他走到门口，几名彪形大汉主动侧过身给他让开了路。
中年男子走到门口，看着刘长永问道：“找我？”
刘长永正要开口，房间深处又传来一声惨叫，把刘长永的话咽回去了。
中年男子意识到刘长永紧张的情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套上的血迹，安抚道：“哦，别怕，我是个大夫。”
刘长永暗自出了口气，掏出朴森的照片说：“我在找这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
中年男人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然后冲刘长永摇摇头说：“没有，从没见过。”
关、刘二人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什么异样，但又没说出口。
三人相视沉默了片刻后，中年男子说：“你可以去宽平大路那边瞅瞅，这边都是住家，那…不好意思，我还得…”
中年男子摆手指了一下屋里。
刘长永忙说：“哦，不好意思，耽误您了。”
他把打印着照片的纸叠起来收回怀里。
就在他收起那张纸的时候，怀里的玄凤鸟叫了两声。
刘长永忙把拉锁拉大了一点儿，调整了一下笼子在怀里的位置，把纸揣进兜里。
玄凤鸟的叫声似乎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他半转身看着刘长永在怀里调整鸟笼的位置，神情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关宏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了门。
旁边的几名大汉立刻迎了上来。
医生伸手一拦，问刘长永：“这是…小庄？”
关宏宇和刘长永被请进了一间空屋子里，旁边房间传来的哀号声逐渐弱了下去，最后安静了。
医生走进屋里，对跟在身旁的两名大汉低声说：“麻药现在有效果了，你们盯着点儿他的心率和血压。就是左边第一个和第二个数儿，如果数字变红了，就赶紧来找我。”
随后，他在房间里坐了下来，摘下手套。
刘长永伸手指了下隔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你的病人…？”
医生盯着刘长永看了一会儿：“运气还不错，大部分送到我这儿的，运气都不如他。”
他从刘长永手上，接过鸟笼，打开了门。
玄凤鸟蹦到医生的手上，他低声道，“很多人来我这儿求的不是活命，只是好死。一开始我还觉得照这么干下去，我跟卖麻药的还有什么两样？时间长了才发现，比起能缓解疼痛的药物，他们更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能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哪怕是像我这样的陌生人。”
关宏宇这时开口问道：“朴森还活着么？”
医生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找他？”
关宏宇正要开口，刘长永伸手一拦他，答道：“一开始是想问他点儿事儿。现在问什么，好像也不太重要了。就是想看看他。总觉得一个大活人不能莫名其妙地就没了。”
医生沉吟半晌，问道：“你是公安，没错儿吧？”
刘长永掏出证件，同时扭头去看关宏宇。
关宏宇表情自然地笑了一下：“我早就不是公安编制了。再说，这玩意儿伪造起来容易得很，你拿出来，人家也不一定信。”
刘长永还在琢磨关宏宇的话，医生已经从他手上接过了证件。
关宏宇在一旁补充：“他是津港市长丰刑侦支队的，你可以现在打电话过去核实他的身份。”
医生想了想，把证件还给刘长永：“你们看他也不会让他变得更好。”
刘长永点点头，表示理解：“也许吧，但有时候，你明明做不了什么，却总会想做点儿什么。”
医生抬起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把手上的玄凤鸟还给了他，随后站起身，示意他们跟上。
两人进了屋，看到屋角的一张床榻上，朴森蜷坐在角落里，双眼裹着厚厚的纱布。
过了半晌，刘长永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他的眼睛…”
医生在一旁叹了口气，说：“不光是眼睛，连耳膜和舌头都…他能一路仅凭着直觉摸到我这里，简直是奇迹。”
刘长永向前走了两步：“可不是说…在东三省，没有人…”
医生讽刺地笑：“是啊，不管是谁干的，他们确实没有伤他性命。”
他边说边把两只手插进兜里，看着刘长永，又看了看关宏宇：“在‘残忍’这个命题上，我们总是格外地有创造力，对吧…”
刘长永看着朴森现在的样子，满脸的惨然。
他回头望着关宏宇，关宏宇走上前，坐在床沿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朴森的一只手。
朴森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关宏宇轻轻掰开他的手掌，伸手在他的手掌上写字：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朴森一动不动地想了一会儿，摸索着伸手在关宏宇的手上写字：你是谁？关宏宇扭头看着刘长永。
刘长永走上前，接过朴森的手，在上面写字：你的朋友。
朴森愣了愣，但很快在刘长永的手上写：我没有朋友。
刘长永盯着朴森看了会儿，从怀里掏出鸟笼，打开笼子，把“小庄”
放到了朴森的手上。
“小庄”
一蹦到朴森手上，朴森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他一手托着“小庄”
，另一手抚摸着它，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随即又逐渐变成了带有某种喜悦的安心。
这时，刘长永在朴森手上又写了起来：到底是谁？朴森轻轻叹了口气，抓过刘长永的手写到：我自己。
刘长永既震惊又疑惑，看了看关宏宇。
关宏宇递了个眼神，示意朴森还在继续写：是我坏了规矩，才会遭到这种处置。
刘长永在朴森手上写：你代理了一单生意，和津港有关的，对么？朴森点了点头，在刘长永的手上写着：到老还是贪心了一次。
是我自己活该。
刘长永在他手上写道：你的委托人是谁？朴森在刘长永的手上写了三个字。
刘长永盯着他写完这三个字之后，扭头看着关宏宇，只见关宏宇眯着眼，显然也看清了这三个字写的是什么。
关、刘二人辞别了医生，走了出来。
关宏宇边走边在手机上偷偷发短信给关宏峰，短信内容“刘很可能要和我一起回酒店。你赶紧离开。”
这时，两人走到马路旁，刘长永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关宏宇正紧张地想找点儿借口拖延时间，刘长永却对他说：“老关，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我自己走走。”
关宏宇愣了，试探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还瞎溜达什么呀！你住哪个酒店？咱俩一车走呗。”
刘长永微微摇头：“我想去那个酒铺再喝两杯，你先回去吧。”
关宏宇见好就收，上了车。
刘长永两手插着兜，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头上还戴了一顶厚实的狗皮帽子，刘长永问道：“请问…二道区是往这个方向走吧？”
男人听到刘长永的问话，抬起头看着刘长永，露出一张娃娃脸，但实际上他的年纪已经有四十上下了。
他往刘长永正在走的方向看了看，说：“好像是走到头往左拐吧。我也不太清楚，到那儿找不着您可以再问问。”
刘长永点头说：“谢谢。”
往前走了两步，刘长永回过头说：“哎？听口音您不像这里人。”
“娃娃脸”回头看着刘长永，笑了一下：“老哥，你口音也不是本地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晚上，关宏峰和刘长永两人托着餐盘，在柜台结了账，两人落座后，都沉默无言地吃着饭。
过了半晌，刘长永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道：“你大概会觉得，我连自己的女儿都处不好关系，怎么总还有闲心来干涉你。老实说，桐桐那边，我也愁啊…不错，我是反对她在一线做刑侦工作。不是因为给你做助理，而是咱们这行儿太过危险。从后三家子到红旗街，随时可能把任何一个人吃进去，连骨头都不会吐，甭管你是不是公安。”
关宏峰略一思忖，平静地对他说：“你就没想过，小周之所以走上这条战线，也是因为你么？”
刘长永自嘲地笑了一下，抬眼瞟着关宏峰：“能拿这话给我当宽心丸儿，你当初怎么不多影响影响你弟，让他也干公安不就没事儿了。”
关宏峰被这一句戳中心事，神情有些尴尬。
刘长永则以为是自己把话说重了，也略显尴尬。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刘长永轻叹一声：“老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在这件事儿上，我现在愿意相信你了。”
关宏峰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刘长永把餐盘往前一推，叹了口气：“干了半辈子刑侦，我就没见过下手这么黑的。不管是你还是你弟，你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听到这儿，关宏峰把餐盘往前一推，也不吃了。
他两手揣在兜里，目光望向别处，出神了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条士力架，撕开包装，掰下一半递给刘长永。
诊所门口，医生正把朴森的照片递还给戴着狗皮帽子的“娃娃脸”，摇了摇头。
“娃娃脸”道谢后走开了。
医生盯着“娃娃脸”的背影看了会儿，关上门，走回最里面的房间，只见朴森坐在床头，一手拿着带壳小米，正在喂“小庄”。
他坐在那里，沐浴着阳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关家兄弟和刘长永回到津港的那天，金山终于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艰难地嘬着护工递过来的一根吸管，喝了点儿水，又费力地喘了两口气，扭过头，看着床前站着的刘长永。
刘长永盯着他，过了会儿，金山缓缓开口：“那批枪，是很早以前三哥收的一单大买卖。但听说出货的人跟三哥定过，这批枪不许往长江以北卖。三哥后来赶过来，也是为了拦着我出这批货。”
刘长永沉默了一会儿，道：“知道当初把这批武器出给孟仲谋的那个卖家是谁么？”
金山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喝酒的时候，听三哥念叨过两句，卖家是津港的，好像…是个警察。”
刘长永听完，瞳孔立时收缩，双眼一眯。
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在长春红旗街的那间诊所内，朴森最后在他手上写的名字。
叶方舟。
此刻的叶方舟，正坐在一辆银色本田轿车内。
他边盯着收费口的方向，边焦躁不安地对着手机说：“你帮我跟大哥解释一下，长春那边，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查到这一步。但请大哥放心，我肯定会及时补救，挽回这个局面…你就帮我转告大哥，这次不管搞出多大动静儿，我都会收拾干净…别跟我提这个，要不是因为他那套无厘头的执念…这都什么时候了，姓关的必须死！怎么死不是死啊…我知道，事后我会跟大哥交代…”
就在这时，周舒桐和关宏峰所驾驶的警车开过，驶向停车场收费口。
叶方舟见状，立刻挂断电话，开车跟了上去。
坐在副驾席上的关宏峰一边拿手机发着信息，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我已经不是队里的顾问了，你总不能把我送回队里吧。”
周舒桐笑了笑：“等下了高速，关老师要去哪儿我就开去哪儿。”
关宏峰消息已经发出，微微侧头笑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认可我不在支队兼任任何职务，你开警车来接我，违反纪律吧？”
周舒桐听了这话，也有些不高兴：“关老师说话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像刘队了。”
关宏峰似乎感觉到周舒桐的不悦，微微一怔，顺势引开话题：“说起你父亲，这次我俩在长春，终于有机会坐下来聊了聊。他不想你做刑警或是一线刑警，并不是因为觉得和你待在同一个支队有什么尴尬，也不是因为周巡把你指派给我做助手——你的父亲从基层公安一路做到副支队长，真的都是靠混上来的么？从我刚进支队起，他就是老刑警了。我看到的，和他这么多年亲身经历的，都说明了一样的道理，那就是——刑侦是份非常危险的工作，外勤人员尤甚。”
周舒桐想要反驳：“可…”
关宏峰抬了下手，打断她：“好好想一想，就你自己来支队这段时间经历过的案子，危险还少么？”
周舒桐听完略一思忖，似有所悟，不吭声了。
关宏峰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的父母都不在了，但是想来天下的父母都差不多，儿女能不能功成名就是另一回事儿，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无外乎是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过一生。你和父亲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或误会，我不好妄加评断。刘长永有可能不是个好父亲，但没有人是完美的。你要明白，不完美的父亲也是父亲。就好像在我看来，对老刘而言，你同样不是个完美的女儿，但却是他最牵挂、也最担心的亲人。”
周舒桐听得一时间有些惆怅，微微侧过脸，尽量不去看关宏峰，嘴里念叨着：“看来关老师和他在长春真的聊了很多呢。”
关宏峰也拿出轻松的口气缓解尴尬：“从路边的酒铺一路聊到机场快餐厅，确实是聊了不少。你知道的，在那种地儿，他只认识我，我也只认识他。”
这时，关宏峰的手机响了一声，收到了短信，他忙不迭地打开短信看了一眼，随即立刻打字回复，同时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道：“你爸没喝多少，我又从来不喝酒，就是聊聊天。”
他发完短信，感觉到了周舒桐的沉默，似乎想起刚才可能失言了，补充道：“嗨，你知道的，我一喝酒就出洋相，后来干脆戒了。”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他看了眼短信，对周舒桐说，“对了，我要去支队附近见个朋友，下高速之后送送我？”
周舒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有些勉强。
这时关宏峰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巡，直接挂断了。
紧接着，周舒桐接到个信息，拿起来看了眼，低声道：“周队让你一会儿回队里找他，他说，要恢复你的顾问身份——你去吗？”
关宏峰想了想：“你跟他回，我晚一点就过去。”
周舒桐将车开下高速，关宏峰下了车，穿过马路，一辆白色SUV停在路边，韩彬坐在驾驶席上，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关宏峰坐到副驾席上，给关宏宇打了个电话，预备交接。
韩彬一直微笑地听着，等他挂了电话，微笑地看着他：“关队，如果是你们兄弟的身份要穿帮的话，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做刑事辩护的收费可不低。”
关宏峰苦笑：“如果真到那个程度，我相信你会有很多辩护之外的手段能帮到我。”
“我就拿这个当好话听了。”
韩彬的笑容顿了一下，“找我有什么事儿？”
关宏峰叹了口气：“我这回去长春调查的结果，之前也都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叶方舟可能还有他背后的势力，一定已经有所察觉。现在这个局面，所有涉事的人，可能都存在人身安全隐患，我需要你的协助。”
韩彬听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馨诚前一段时间被抽调去保护的那个卧底探员，身手好像挺不错的。听说，当初是你的半拉徒弟。”
关宏峰神色一动，略微黯然地道：“她在剿灭金山犯罪团伙的过程中牺牲了。”
韩彬耸肩：“我知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她要是还活着，不是更适合协助你么。”
两人都心照不宣，反而沉默了下来。
关宏峰的肩膀塌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我现在是在求你帮忙。”
韩彬垂下目光，略一思忖：“好吧，说来听听。”
车一路开行，一直到音素酒吧门口，韩彬停下车，朝关宏峰点点头：“知道了，我尽力而为。”
关宏峰道了谢，正想推门下车，又不大放心，回过头道：“如果目标出现危险，你…”
韩彬注视着他，正色道：“我会尽力斡旋，把情况化解掉。”
“嗯。”
关宏峰目光闪动，“如果不能和平解决呢？”
韩彬会意地笑了：“无论和平与否，我总会解决的。这么说，你该放心了吧？”
关宏峰推开车门下了车，随即又回过头，望向车里，声音忽然变得尤其郑重、认真：“韩彬，你是罪犯么？”
韩彬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那么我也要问一句——关队，你还是警察么？”
关宏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下车走进了酒吧。
刘长永今天值班，拎着饭盒正从大厅往外走，迎面碰到周舒桐走进大厅，两人都是一怔。
刘长永显得有些局促和尴尬，还没讲话，周舒桐已经有些腼腆地从购物袋里把一杯饮料和一个面包塞给了过去：“出差这么辛苦，刚回来就得值班，不能让周队和您换一换吗？”
刘长永有些受宠若惊，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舒桐低下头，似乎是笑了笑：“您知道吗？周队有可能要恢复关老师的顾问身份了。”
刘长永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略一沉吟，整个人反倒放松下来：“你还是希望继续给他做助理么？”
周舒桐低声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要服从队里的安排。”
聊到这儿，刘长永没话了。
他低头想了想，脸上竟逐渐露出了笑容，再抬起头，看到周舒桐脸上也挂着笑容。
刘长永笑道：“明白了，你这是用我说话的口气来教训我。没错儿，听起来是挺招人烦的。”
周舒桐笑吟吟地说：“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不能好好对话，知道毛病出在哪儿了吧？”
刘长永连声道：“怪我，怪我…”
周舒桐上前一步，抬手搭了一下他的小臂。
刘长永有些吃惊，愣住了。
周舒桐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抽回手，小声道：“过去的事情我并不是很了解，更谈不上理解。也许婚姻关系里的对错本就难说清楚，过去的早该过去了。后来，更多的我可能还是嫌弃您作为一个支队领导的做派。但就像关老师说的那样，人无完人。我来到支队，最希望得到的是您的尊重，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尊重过您。哪怕我不认同您工作的态度和方式，也不应该对来自父亲的关心屡屡冷嘲热讽。”
刘长永听完之后，苦笑了下：“讨厌我这个做派的也不止你一个人。我今后多注意，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了。你要是碰上，多提醒提醒我。要说我能彻底改了，也不现实，但和自己的孩子说话还打官腔儿，确实是蠢得没边儿了。小周同志，今后无论你愿意在支队哪个部门工作，服从安排也好，自主选择也罢，我都会无条件尊重你的意愿。你已经长大了，我相信你有能力规划好自己的一切。”
周舒桐笑道：“那——我就感谢领导的支持了。”
她低下头指指饮料杯，“奶茶记得要趁热喝哦。”
刚走出两步，她又回过头，补了一句：“爸，谢谢您。”
刘长永出了会儿神，整个人显得欣喜且释然，也不去食堂打饭了，捧着饮料和面包，步履轻快地返回了楼道。
周舒桐把话说开，自己的心情也畅快起来，快走了几步，到了物证科门前，对窗口的值班刑警说：“王哥，周队让我调一下0131号物证。”
值班的王刑警“哎”了一声，道：“吴征家灭门案那个吧？周队老调这个，怎么又翻过来要查啦？”
周舒桐摊手，半开玩笑道：“上意难测。”
王刑警笑了笑，表示理解，推过来个登记本：“登个记。”
周舒桐垂下头来写完名字，抱着王刑警递过来的物证盒，转身上楼。
她经过楼梯口的窗口，不经意地向下望了一眼，看到一辆有点眼熟的银色本田，没多想，继续往上走。
叶方舟的银色本田在支队门口已经停了很久，时间愈长，他愈显现出焦躁来。
这时，另一个人上了车，低声问：“叶哥，怎么样了？”
叶方舟咬牙切齿地一砸方向盘：“还不见人。”
同伙探询地问道：“大哥他…”
叶方舟粗暴地挥手打断：“先别管大哥那边儿。现在是毕其功于一役，就看这一茬儿的了。”
他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马路对面。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向支队，正是关宏宇。
叶方舟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关宏宇手插在口袋里，和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周巡走了个对面。
周巡一看关宏宇，顿时乐了：“呦，您老还记得回来呐？”
关宏宇笑骂：“你急赤白脸的，我哪敢不回来啊！再说了，我行李还被小周拖回来了呢！你们使的好计策啊。”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周巡却作势一拦，抬头看了看夜幕降临的天空：“刚跟刘长永置了一肚子的气，咱哥儿俩外面蹓哒一会儿。”
周巡和关宏宇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河边走，边走边聊。
周巡侧头看了眼关宏宇，说：“就是说，这次你去长春，算是彻底坐实了叶方舟的嫌疑。那你觉得如果能抓到姓叶的这小子，当然，最好是连同他背后有什么人一块儿都拎出来，于你弟的案子就会有很大帮助么？”
关宏宇斟词酌句地回应道：“在王志革袭击支队并销毁案卷后续的追查中，你干掉了用化名充当目击证人的安廷。安廷与金山贩卖的那批枪支有关。而那批枪支的来源，又有叶方舟的事儿，这也许不算一个多么完整的证据链，但其间的关联应当是显而易见的。”
周巡没回头，朝上举起右手食指：“等等。就算叶方舟倒卖军火、盗窃赃物、甚至可能手上还有人命。他和安廷相识也没错儿。但安廷为吴征家的灭门案出具了伪证，以及他和王志革袭击支队的事有关联，并不代表关宏宇就一定是清白的，更不代表叶方舟就是‘陷害’他的罪魁祸首吧。”
关宏宇苦笑：“是啊。但愿等我们抓到他，就能让这一切真相大白。反正我相信我弟一定是被冤枉的。”
说到这儿，周巡站住了，头也不回地缓缓说道：“你当然要这么相信才对，只可惜，我不一定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关宏宇一晃神的工夫，时间仿佛回到2013年2月12日22点55分，地点羊蝎子餐馆。
关宏宇把手机收回兜里，喝掉了面前的半杯啤酒。
店门紧锁，店门外张贴着“春节期间休息”的公告。
店里只开了一桌席，桌子正中央是一锅架在炉子上的羊蝎子，周围是各种残羹剩饭。
关宏宇和另外六人围坐在桌子旁，除了关宏宇之外的人显然都是酒过三巡。
关宏宇扭头问身旁的一个大个子：“威哥，大年夜的把我叫来，不会就为了喝酒吧？”
“威哥”强睁着醺红的双眼，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关宏宇看了会儿，说：“关子，不是哥哥我捧你，混北城的这拨兄弟里，你算得上头儿了…”
关宏宇笑了笑，有些勉强。
“威哥”，他继续说，“这有能耐的，就不愁发不了财！”
说完，他冲身旁的小弟打了个响指，小弟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包，起身绕过“威哥”，把包放在“威哥”
和关宏宇之间的桌子上，随后拉开了皮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的钞票。
关宏宇瞄了眼皮包里的钱，微微皱眉，抬眼看着“威哥”。
“威哥”一边剔着牙，一边冲关宏宇摊着手，豪放地说：“二十万，加上这个‘驴牌’的包，都是你的。上面有老板相中你，这是见面礼。”
说着，他伸手去拍关宏宇的肩膀。
不料关宏宇敏捷地向后一退椅子，躲开了他的手，随即站起身，把皮包的拉锁又拉上了。
连“威哥”在内的一桌人脸色都变了。
关宏宇从桌上拿起酒瓶，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一边倒酒一边说：“不瞒各位哥哥，我在街面上耍的这些年，虽说是小打小闹，可也都承蒙大家照顾。眼瞅着这又是一年，我也这个岁数了，怎么想都觉得该收收心，今后本本分分讨生活。一来别挡了其他兄弟发财的路，二来也别再给各位哥哥添麻烦。
打今儿起，过了12点，北城街面上再没我关宏宇这号了。”
说着，他端起斟满的酒杯：“我在这儿除了感谢之外，就当是跟各位哥哥道个别了，先干为敬。”
喝完他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作势要离开。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除了“威哥”以外，另外几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拦住了关宏宇的去路。
这时，围在关宏宇身后的两人从后腰掏出了刀，掩在背后。
“威哥”看着他，继续说：“不瞒你说，今儿个——它不是归你就是归我。你收了它，舒舒服服入行；我要是收了它，就得按规矩纳投名状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心软，对自己兄弟下手…哥哥狠不下这心啊！好好想想，别让哥哥太难做。”
关宏宇长出了口气，扫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即对“威哥”一挑眉毛：“太难做人？还是太难做狗？”
没过多会儿，关宏宇夺门而出。
隔不多会儿，“威哥”一边指挥小弟冲出去追杀关宏宇，一边从身上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啐了一口嘴里的血，对着手机说：“那小子翻脸溜了！是…放心，正在追…他跑不了！”
室外，“威哥”的几名小弟手持利刃，四下搜寻。
在路旁的一条排水沟里，关宏宇伏身藏着，凝神闭气等着外面的人逐渐跑远。
他略微松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
关宏宇在工地的水管旁洗干净手上的血迹，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他朝手上努力哈了哈气，把那把沾着血迹的匕首埋进了旁边的沙堆。
随后，他蜷缩在沙堆旁，低着头，喘着气，拨通了关宏峰的电话。
电话里的忙音响了很久，一直无人接听。
就在不久后，关宏峰终于回电了，头一句就是：“你赶紧跑吧！”
关宏宇一愣：“什么？”
关宏峰低声道：“出了人命，现场有证据显示，很可能是你干的。不出意外，天亮之前协查通告就该公布了。你要么投案自首，把事儿说清楚，要么就赶紧跑。别跟我解释，都没用，这次我也兜不住你。我甚至都不该告诉你这个消息，如果你觉得自己冤枉，就来投案。我会尽可能查出真相，还你清白。如果不是…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不等关宏宇再分辩什么，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关宏宇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懵了好一阵。
末了，他没再继续走进楼道，转身匆匆离开。
记忆突如其然地向他袭来，随后戛然而止。
关宏宇只听见周巡说：“当然，还有你哥。所以他才会冒险和你分享同一个身份——对，你们哥儿俩才敢这么耍我！”
关宏宇猛地刹住脚步，僵在了原地。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儿。
与此同时，他们身上带的手机都响了，但二人都没有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周巡才终于开口笑道：“这么半天都没扑过来，是不敢在支队门口下手，还是那晚在支队一楼被我打怕了？”
关宏宇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语声也沉了下来：“如果我真的会杀你，上次在水房就已经下手了。”
“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么？在水房那次，你跟我说，没想到我也有被你用枪指着的一天…”
周巡没回头，略带讥诮地道，“但后来我想，其实就在之前，有一回在公交车上，你明明已经用枪指过我一回了，怎么隔了没几天就忘了，难不成是失忆症？”
他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住了他，“后来，我想通了——因为公交车上的和水房里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关宏宇沉默不语。
周巡叹了口气：“百密一疏啊！你们哥儿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唱了这么久的双簧儿，居然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失误——”
关宏宇深呼吸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放松下来，一边活动着肩、颈关节一边说：“原来，这就是你要找我哥聊的事儿。看来，你对能把我抓到真的很有执念。事已至此，多了我也不想说，如果能把我哥撇干净，我现在就服绑。如果不能——”
说着，他右腿向斜后方撤了半步，整个人似乎都进入了准备战斗的戒备状态。
周巡摆了摆手：“提到‘执念’这回事儿，我的执念不是抓到你。”
关宏宇冷哼一声：“对，用你这个支队长的官方表达，你的执念应该是‘真相’，对吧？”
周巡笑了，他微微侧过头瞟了眼对面的关宏宇：“这段时间来，你没白演戏。瞧，这不就听起来舒服多了。说起来，你脸上的疤是自己弄的，还是…”
关宏宇嗤笑：“还好吧，下手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疼。”
周巡叹了口气：“真豁得出去。但你可知道，你哥脸上被扎穿的那晚，我们牺牲了一名同事？”
关宏宇低下头：“听我哥说过，当时的支队长助理，是你的一个学妹。”
周巡轻轻叹了口气：“对，玲玲。还是我把她介绍到你哥身边做事的，才几个月。她不是你杀的吧？”
关宏宇一脸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周巡苦笑：“当然不是你，你下不去这个手。这也是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盲区在哪儿。”
关宏宇还是听得有些不明就里，没说话。
周巡看着他：“你被通缉，是因为涉嫌杀害了吴征一家五口。你知道吴征是谁么？”
关宏宇摇摇头：“我一直不明白，我怎么能杀了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全家。”
周巡不自觉地点点头：“你们哥儿俩信息不对称的地方看来不止一处。我告诉你吧——吴征是我们的人，他是市局的卧底。遇害那天早上，我们还通过电话。他说他有一个不得了的发现，长丰支队被犯罪组织渗透了，而且延伸到了级别很高的程度。”
关宏宇略一思忖，道：“你说吴征是市局的卧底。那你俩为什么会通电话？”
周巡微微一笑：“你越来越像你哥了，问得好。因为我是他的‘牧羊犬’——就像赵馨诚之于林嘉茵，出于行动保密的需要，市局经常会从各分院局抽调人手参与渗透行动的外围保护或联络工作。因为这行儿里经常开玩笑说，当卧底的是披着狼皮的羊，所以我们这种人被称作‘牧羊犬’。我的‘羊’死了，而且死了一窝。从现场证据上看，杀他的人可能是你。但从其他方面，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关宏宇盯着他：“是么？我还以为你能串联出来的线索，会是我哥其实就是吴征所说的那个被犯罪组织渗透的高职级警官呢。而我是为了我哥，所以杀掉吴征全家灭口。”
周巡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么关联也算合理。但吴征那早跟我通话的时候还提到，支队被渗透的这件事儿和当年伍玲玲遇害也有关。这样一来，就有个解释不通的地方。玲玲不可能是你杀的，自然也不会是你哥杀的。有人因为吴征掌握这些线索而杀了他，要说凶手是你，怎么都觉得有点儿牵强。”
关宏宇毫不客气地冷笑：“是我也牵强，不是我也牵强。你这个支队长当得还真挺纠结的。”
周巡耸耸肩：“这是其中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你们哥儿俩冒了这么大的险，回到支队调查这事儿。所以我想，要么这事儿不是你干的，要么就是这事儿里，有你俩也没搞明白的地方。”
关宏宇正要接着往下说什么，街道另一端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他往身后看了看，回过身，试探地问道：“那现在，我们之间该怎么办？”
周巡冷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急救车冲进了支队院内。
紧接着，两辆警车来到周巡和关宏宇身旁，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七八名海港支队的刑警。
关宏宇有些绝望地瞪了眼周巡，却发现周巡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随即，这些刑警绕过关宏宇，围住了周巡。
正在二人诧异间，海港支队的主管副局长白局下了车。
白局阴沉着脸，对周巡宣布道：“周巡，你因为被举报涉嫌谋害刘长永副支队长，现在市局指派海港支队调查此案，决定对你采取拘留措施。”
就在刑警要给周巡戴手铐的时候，周巡突然挣扎着挤开身旁的人，凑到关宏宇耳旁低声说了句话，但随即就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只剩下关宏宇表情复杂地愣在原地。
入夜，关宏宇急匆匆跑进医院。
急救室外站着小汪和几名刑警，他冲上去，急切地问：“怎么样了？”
小汪有些惊慌失措地摇摇头，看了眼急救室大门的方向。
关宏宇又问：“是什么症状？心脏病？脑溢血？还是…中风？”
小汪也显得手足无措：“那个…我就…看到的时候已经…”
关宏宇不耐烦地追问道：“你看到他的时候有什么症状？当时他意识还清醒么？”
小汪还来不及回答，急救室的门开了，里面传出周舒桐的一声哀鸣。
关宏峰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也懵了。
“我知道了，你现在…不对，应该我去…你…那，小周她…我现在也没想好，这太突然了，总之你尽快回来吧。”
他挂断电话，刘音在一旁关注地看着他的表情，一脸疑惑。
关宏峰深呼吸了几口气，低声道：“不到一个小时以前，刘长永在办公室门口突然倒地休克，送到医院抢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刘音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小声说：“我的天，不会吧…”
“人已经死透了。”
关宏峰叹着气微微摇了下头，“现在不知为什么，市局认定周巡有重大作案嫌疑，责成海港支队把他给抓了。”
刘音听得云里雾里：“等等，是说刘长永的意外，周巡要承担责任？”
关宏峰沉声道：“不，市局认为，刘长永死于谋杀。而周巡是最大的嫌疑人。”
关宏宇从医院出来，急匆匆赶回长丰支队。
外头把门的成了市局的刑警，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关宏峰是吧？”
其中一名刑警看了下手中的记录，道，“你的顾问身份解除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如果你有私人物品需要拿走，我们会另行通知你时间。”
关宏宇无计可施，正在这时，只见赵馨诚带着几名刑警正往支队门口走来。
关宏宇一见他，刚要开口说话，赵馨诚冲他递了个眼色，微微摇了下头。
市局刑警仔细看了看赵馨诚的证件，冲他点点头，放他们几个进了支队大楼。
赵馨诚进去之后，回过头看了眼关宏宇，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关宏宇心领神会，扭头向支队院外走去。
音素酒吧。
关家兄弟、刘音、崔虎、高亚楠和林嘉茵已经都聚集在吧台前，关宏峰手机开着免提放在吧台上，众人正在听赵馨诚传回来的消息。
“刘长永今天值班，整座楼里里外外人不多，但好几个都看到周巡去了刘长永办公室，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吵得很厉害，一楼关上门都听见了。有个枪库刑警听到周巡说了一句‘你这是找死’，很可能是气话。
“人是你们技术队小高发现的，他去交个报告，发现刘长永面朝下栽倒在门口，当时已经陷入昏迷。
据当时协助送医的法医小徐说，刘长永当时指尖颜色发青，口鼻中有刺鼻的辛辣味，牙床和舌尖出现密集的小水泡，属于非常明显的中毒症状。
他当时瞳孔涣散，没有任何感光反应，在颈动脉上感觉不到脉搏…“我们所接到的报告，说十八点三十七分总队接到长丰支队的紧急举报，副支队长刘长永在和原支队长周巡爆发冲突后不久中毒昏迷，人已经送去抢救。
毒源锁定为他办公桌上放置的一杯花生奶茶，同时，监控证实刘长永与周巡爆发冲突后，周巡离开去了三楼自己的办公室，几分钟后，刘长永离开。
随后，周巡独自一人又回到刘长永办公室内，并在里面停留了一两分钟后离开，离开后步行走出了刑侦支队的院落，与此同时，刘长永回到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开门向外走时昏迷倒地。
“在毒源的纸杯上，发现了三组新近的指纹，一组是刘长永的，一组是长丰支队的刑警周舒桐的，还有一组是周巡的。核实后，我们得知刘长永与周舒桐是父女关系，这杯花生奶茶也是她买给刘长永的，但她显然不具备作案动机。另外，周舒桐的指纹只在纸杯的杯身上有。
而刘长永和周巡的指纹不仅在杯身上有，杯盖上也有。换句话说，除非是刘长永给自己下毒，否则打开杯盖做手脚的，应该只有周巡。”

第二十章 白夜2
赵馨诚说得很详细，显然对此十分上心，关宏峰对着手机，感激地道：“那多谢了，要是有什么进展…”
赵馨诚道：“随时电联。”
关宏峰挂断电话，沉吟了半晌，恨恨地说：“叶方舟，肯定是叶方舟！”
刘音举了下手：“你这么快就确定这事儿必定和周巡无关吗？”
关宏峰听到这儿，情不自禁地讪笑了一声：“周巡这种老粗，你说他把谁活活打死我信，但他绝不可能用下毒这种宵小伎俩。
何况还是在自家支队大楼，楼道里有监控，他又不是不知道。
你还真当他胸大无脑啊！”
关宏宇也赞同：“没错儿。这件事儿有太多疑点，尤其是，刘长永前脚被推上急救车，市局立刻就接到举报，而且指向异常明确…”
关宏峰想了想：“事关分院局支队领导的生死，市局反应迅速也算合理…但宏宇跟我描述了现场的情形，别的不说了，周巡正和宏宇在支队门口了解长春追查到的线索，而且据说，整个儿过程的表情、语态都非常流畅自然，不像是刚投毒害人的样子。对吧？”
说着，他望向关宏宇。
关宏宇垂下目光，想到周巡被带走前低声说的那句“别告诉你哥”，点了点头。
关宏峰却没留意到他的反常，继续道：“从遭遇两次‘意外’开始，周巡一直暗自在调查长丰支队内部有没有被犯罪分子腐蚀渗透的刑警。从现在的情况来判断，周巡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刘音道：“要说你们内部有可能被渗透的刑警，嫌疑最大的不应该是那个叫赵茜的？毕竟她和…”
关宏峰打断她：“据我之前和周巡共同调查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安廷和赵茜来到北京后，并没有在一起生活，而赵茜就读警校虽然受安廷的资助，但她对安廷的所作所为知道得很有限。安廷袭击周巡反遭击毙后，赵茜隐瞒她和安廷的亲属关系，可能更多地是担心影响自己从警的仕途…这么说吧，看上去多年轻纯良的凶手我都见过，但赵茜不是这种人。这孩子最多耍个心眼儿，掺和掺和办公室政治。下手杀人，她做不来。”
刘音也奇了：“那假设周巡是被冤枉的话，咱们现在又能做什么？”
关宏峰想了想：“既然市局已经查出毒源是那杯花生奶茶，而监控又显示在刘长永饮用那杯奶茶前后，除了周巡之外没有人出入，那剩下的可能性当中，最值得跟进的，就是这杯奶茶是什么时候被投的毒…”
刘音提醒道：“可市局不还查到了杯子上有周舒桐的指纹？”
关宏峰点点头：“你说到点儿上了。在支队这么多年，我从不记得刘长永是那种会自己去买杯花生奶茶喝的人。我们最好找机会问一问小周，这杯奶茶是不是她买给刘长永的。“
关宏宇扭头对崔虎说：“如果我们能核实这杯奶茶是从哪儿买的，你有把握调取沿途的所有监控录像么？”
崔虎托着下巴，表情木然地点点头：“那要看是交，交通监控还是安，安…安防…算了，虱子多了不，不怕咬，要，要黑一，一块儿黑吧。”
关宏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对崔虎说：“你先想办法搞定机票。”
所有人都是一愣，关宏峰扭头对林嘉茵说：“你马上飞长春，务必要确保朴森的安全。他是我们手上最有价值的证人。”
商讨结束后，众人各自忙碌。
林嘉茵正往外走，关宏峰紧赶两步，叮嘱道：“从眼下的情况推断，叶方舟一伙儿已经丧心病狂了。你要准备好随时有可能陷入最凶险的境地。”
林嘉茵笑了笑：“那倒无所谓，如果陷入你所说的境地，交战规则是什么？”
关宏峰稍微愣了一下，有些踌躇地答道：“你自己看着处置吧。”
林嘉茵摇了摇头：“我当然会自己看着办，但我想知道，你能承受的底线是什么。”
关宏峰咬着牙想了想：“你知道我的底线。”
林嘉茵道：“也许吧。但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关宏峰脸色沉下来：“为了保护目标，你应当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
林嘉茵冷笑：“主动攻击也好，为了保护目标进行防卫也罢，遇到危机情况，都得下得去手，我看不出来这二者有什么分别。”
关宏峰垂下目光：“到了正面交锋的阶段，容不得咱们手软。”
林嘉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道：“就算是为了对抗他们，你最好也不要变得和他们一样丧心病狂。”
关宏峰琢磨着她的话，阴沉着脸，低头不语。
在他身后不远处，关宏宇显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他看着关宏峰的背影，若有所思。
关宏宇顺着楼道正往太平间的方向走，赵馨诚和两名海港支队的刑警迎面拐了过来，双方走了个照面。
关宏宇低声问：“她…怎么样了？”
赵馨诚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挺坚强的，脑子也清楚，一遍就说明白了——她是在支队南侧的85&#176;C面包店买了两个面包和两杯饮料。两杯饮料一杯是咖啡，一杯是花生奶茶，然后她直接开车回了支队，上楼把面包和花生奶茶给刘长永，自己回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在食堂喝了半碗粥，就去配楼的宿舍休息了。”
关宏宇听完问：“确定老刘喝的那杯花生奶茶里确实被投毒了？”
赵馨诚点点头：“技术队那边初步验出来好像是种砷汞混合物，和刘队中毒是不是对症还得等验尸结果…”
她看了下楼道口拐角的方向，补充道，“我们法医队的正在征询她和刘队家属的意见。”
关宏宇听完，嘬着牙花子：“就是说…那杯花生奶茶自从小周买来之后，直到送给刘长永，中间就没易过手，是么？”
赵馨诚点点头：“我把整个监控筛了一遍，从周舒桐送完奶茶离开，到刘队中毒昏迷，只有老周曾两次出入他的办公室。这可对他不怎么有利。”
关宏宇思索了片刻后：“小周那杯咖啡呢？”
赵馨诚挑了挑眉毛：“她说她喝了，外卖杯扔在食堂门口的垃圾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把那个杯子翻出来验一验…”
关宏宇摇头：“那杯咖啡肯定是安全的，凶手只在花生奶茶里下了毒。否则像砷汞混合物这样的剧毒，小周根本不可能还能接受你的询问。”
赵馨诚皱眉：“难道凶手就认定刘队一定会喝花生奶茶？”
关宏宇扶着赵馨诚肩膀的那只手用力拍了两下，说：“或者说，凶手很确定，小周不会喝那杯花生奶茶。”
说完，他撂下一句“保持联系”，便往楼道拐角处走去。
音素酒吧里，崔虎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忙碌着，身旁站着关宏峰和刘音。
刘音在一旁不停地催促：“离了你那个狗窝，效率怎么变得这么差啊？！”
崔虎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申辩：“怎么不，不说你这儿的破，破，破网速…”
他随口抱怨了几句，很快就调出了85℃面包店门口的监控录像。
往回倒了一段之后，终于看到了周舒桐进面包店里买完面包和饮料后离开的画面。
她的车停在了监控视角外面没有拍到，但她自己买奶茶的过程很清晰，看上去没有任何可疑。
关宏峰思忖着：“花生奶茶这类热饮，我记得面包店都是现调现卖…”
崔虎接道：“对，对啊…难不成你怀疑是面，面包店的店员投，投毒？”
关宏峰没再说话，继续盯着屏幕上的监控视频，微微皱眉。
崔虎也回过头，只见监控画面上，周舒桐手里没有拿着饮料和面包，只身急匆匆地跑进了面包店。
过了几分钟，她又从面包店里出来了，手上拿着移动电话，摁了两下，收进兜里，走开了。
崔虎有些诧异地看着屏幕：“她怎么又回去一趟？手机落了？”
关宏峰咬着牙：“不管是因为什么，她回面包店的时候手里可没拿着饮料…能找到别的角度的监控吗？咱们得想办法看到她的车。”
崔虎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一幅规划图：“我仔细查，查过了，这这，这周围无论是交通监控还是安防监控，没有哪个能拍到她的车。”
崔虎在电脑上打开了多张监控画面的截图：“我，我查过这周围的交，交通监控和安防，防监控，包括老关在她车上的时候，你看，就，就是面包店门口路旁有盲区，能，能，能怎么办？”
关宏峰凑近电脑屏幕，看着上面九宫格一样分布的监控截图，指着其中几张截图问道：“这辆本田车，好像在机场高速的时候，就跟在我们后面。”
崔虎听罢，又打开了几个监控画面，都调出了叶方舟那辆本田车的截图。
关宏峰轻轻敲了下桌子：“查车牌！”
崔虎得令，也来了精神头儿，很快开始了动作。
海港支队法医队的两名法医站在太平间门口。
周舒桐坐在一侧楼道的凳子上低头出神，关宏宇走上前，一名身高体阔、五官端正、戴着眼镜的法医见到关宏宇，忙低声打招呼：“关队，好久不见…”
关宏宇一愣，惊觉这一定是某个关宏峰很熟络、但自己却并不认识的法医人员，索性也做出一副很熟识的样子低声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海港队的何法医低声说：“刘队的爱人现在还在里面。”
说着，他指了一下太平间：“能否做尸检我们得征得家属同意。周警官这边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授权书上还需要刘队的配偶签字。”
关宏宇会意，拍了下何法医的肩膀，随后走到周舒桐身旁坐下。
周舒桐意识到身边有人，扭过头。
关宏宇看到她虽然双眼红肿，但眉宇间却透着坚强，便微微朝她点了下头，两人并肩坐着，好一阵沉默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周舒桐才轻轻开了口：“记得和关老师一起办过的一个案子里，被害人叫齐卫东，我当时在法医队办公室见到了他女儿…跟关老师学习这一年来，我已经知道了人在面临巨大噩耗时，会经历否定、抵触、悲痛和接受这几个不同的阶段。那个女孩没比我小几岁，但现在想起来，她似乎不处于任何一个阶段，或是更像每个阶段的状态都有一点儿。她很多年来一直盼着能和父亲团聚，最后盼到的，却是阴阳两世永隔的一个结果。而我呢，父亲每天就在身边，我却从不把他当爸爸看。”
关宏宇安慰她：“你不是给他买了吃的和饮料么？我想你俩关系肯定已经比原来要好很多了…”
周舒桐苦笑：“对啊，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还给了人下毒的机会。”
关宏宇微微一惊，周舒桐看着他：“我在支队也呆了快一年了。负责抢救的医生说，是中毒导致的器官衰竭。刚才海港支队的来问我去面包店买东西前后的情况，再加上现在何法医他们还在等着尸检的许可文件…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关宏宇想了想：“现在还不能确定…何况如果真有人故意投毒，总会找到机会的。这类情况，有很大的偶然性。”
周舒桐叹了口气，一翻手腕，抚摸着自己手腕上自杀留下的伤疤：“当初他俩离婚，他又重新组建家庭，妈妈病重，没多久就走了，接着方舟被他开除出支队，继而和我分手…我一直认定都是他的错，所有的一切。当时我以为自己最后能做的，就是…拿自己的命换他后悔一辈子。”
关宏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道：“他其实一直很牵挂你。”
周舒桐叹了口气：“对啊，长大一点儿，就能想明白，其实不过都是简单的因果。在我小时候，他俩就总在不停地争吵，他不愿意继续不幸福的婚姻，重新做了一次选择，开除方舟也是因为他违反纪律甚至触犯法律…我原来根本就不去探究事情的原因是什么，只在乎自己对结果的感受，这很幼稚、很自私，或者说，很蠢。”
关宏宇点点头：“那，看来我不用太担心你了，对吧？”
周舒桐长出了口气：“我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个好警察，不过我想，做警察和做人一样，都是有长有短。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个好父亲，但我现在能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是我爸爸…”
她说着站起身：“当初齐卫东的女儿恳求我，让我找到杀死她父亲的凶手。我跟她不一样，我是刑警，我要自己把凶手找出来。”
关宏宇能看出她绝不是说说就算了，微微皱眉：“按照规定…”
周舒桐打断他：“我知道作为家属需要回避，不单是我，既然一直是海港支队在做调查，肯定是咱们整个支队都要回避。这个我想找周队商量…”
关宏宇皱起眉头：“周巡现在帮不了你。”
周舒桐不解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关宏宇叹了口气：“不光是周巡，我的顾问身份也被解除了。不管是谁搞的鬼，但现在整个支队确实已经瘫痪。”
此刻的周巡，正坐在海港刑侦支队审讯室里，预审员上前拿钥匙去解他的手铐。
周巡伸手一拦：“按规定这会儿不能解除戒具，心领了。该问就问吧。”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开了，赵馨诚直愣愣闯了进来，旁若无人地冲周巡打了个招呼说：“哎老周。”
他走到办公桌旁，一把拿过笔录看了看，预审员有些无措地站起来说：“赵队，我们这儿正…”
赵馨诚一边翻看笔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问他，你自己看着整理笔录就是了。”
他大刺刺坐到桌子上，回头一看周巡，发现周巡还戴着手铐，扭头问预审员：“铐子都不给摘，有点没面儿吧？”
预审员正要开口分辩，周巡冲他一摆手：“你这么搞，我可能就更摘不干净了。”
赵馨诚想了想，语气略显正式地问道：“你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周巡想了想，道：“昨晚老刘出差回来，直接到队里替我带夜里的值班探组，我头六点前去找他商量了点事儿，六点前后出了支队，在门口碰上了老关，我俩边走边聊了几句。大概说了一下希望他回支队继续担任顾问的事儿，再然后，你们就开车过来直接把我抓了。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老刘出事儿了。就这些。”
赵馨诚点点头，扭头瞟了眼书记员，继续问：“你和刘长永见面的时候，说什么了？”
周巡道：“就是商量他去长春调查到的线索该怎么汇报。”
赵馨诚道：“你们队当时在楼里的其他人都听到你和刘长永有争吵，是因为对工作汇报的意见不合么？”
周巡一撇嘴：“我也忘了是因为什么了，反正我俩一向合不来。”
赵馨诚听得直愣，忙扭头对书记员说：“这句不用记！”
周巡反倒笑了笑：“该怎么记怎么记，全队上下都知道我跟老刘不和，但他好歹是我们队的人。我周巡向来枪口朝外，不会冲自己人来。”
赵馨诚道：“那你和刘长永见面的时候，注意到他屋子里有杯奶茶么？”
周巡道：“当时没注意，我是后来第二次去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桌上有杯喝的。我折腾了一天，困得要死，还以为是咖啡，打开一闻发现是奶兮兮的东西，就扣上盖儿放那了。”
预审员在一旁道：“就是说你承认在和刘长永发生口角后，又在刘长永不在的情况下，单独进过他的办公室，对么？”
周巡摊了摊手：“监控里你们也能看得到，我去的时候又不知道他不在办公室。”
赵馨诚道：“你俩刚吵完，你又回去找他，为什么？”
周巡道：“还能为啥，事儿没说完呗。”
预审员：“然后你就离开支队了？”
周巡道：“是。”
赵馨诚挑了挑眉毛，扭头对预审员和书记员说：“你们俩出去一下，我跟老周单聊几句。”
预审员有些不满：“赵队，这可…”
赵馨诚转身双手一撑桌子，身子向前探，一字一顿地说：“出去！”
预审员、书记员两人对视一眼，明显都不大敢撩虎须，乖乖出了审讯室。
赵馨诚拎起一把椅子，走到周巡面前，和他促膝而坐，表情严肃地问道：“这么多年兄弟，我就不绕弯子了。刘长永的死跟你有关么？”
周巡琢磨了一下，沉声答道：“有。”
听到周巡的回答，赵馨诚愣住了。
只听周巡又低声道：“确切地说，从一开始，从2月13号那天开始…所有与那件事有关的人，都和刘长永的死有关。”
2013年2月12日23点45分。
周巡“哗啦”一声把车队的门拉下。
由于已经临近大年夜的午夜，冰天雪地里到处都是嘈杂的鞭炮和烟火声。
他那会儿还不是队长，和队员共享一个办公室，值班就光忙着接各种各样的报案电话…纵火的、把猪腿当人腿报凶杀的，花样不断。
好不容易又处理掉一通，他转身正要出门，在门口和小汪碰上了。
小汪手里拿着几页纸说：“哎，周哥，市局刚发过来通告…哦对，还有刚才110中心转过来一个报案…”
正说着，屋里一张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周巡伸手一摁小汪的肩膀，说：“先帮我接个电话，剩下的待会儿再说，我得下楼去收个案子。”
周巡正要往外走，一侧头，看见小汪的腰上别着步话机，顺手摘下来，说：“台子我用一下。”
不等小汪有反应，他就跑出了办公室，顺着楼梯一边跑一边对着话台说：“二探组，二探组回话！远洋山水小区对面的洗浴中心刚接到纵火报案。派出所已经过去了，你们去现场勘查一下，看看到底又是哪个缺心眼的把二踢脚崩到人房顶上了。到现场之后跟我说一声，辛苦了哥儿几个。”
说完，他把话台别在腰后，跑出楼。
这时，一辆警车刚好驶入院内，车子停在院内之后，车门开了，几名干警押着幺鸡和另外两人从车里出来，周巡迎上前，看了眼幺鸡，幺鸡明显喝多了，下车的时候跟身旁的干警不断地挣扎、谩骂，一见着周巡，却又立刻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小声说：“哟，周，周哥…”
周巡从干警手里接过交接单，一边签着字，一边看了眼手表，对幺鸡一乐：“这十二点还没过，你小子好样的。今年三进宫，破了去年纪录啦。”
幺鸡忙道：“周哥，您听我说，这是误会。他放那儿的手表，我以为是没主的，就顺手捡走…”
旁边的干警一掐他脖子：“那事后殴打事主又算怎么回事儿？！”
周巡则压根没理幺鸡在说什么，扯着嗓子冲门口喊：“值班室！把传真送到楼上去！”
说完，他又看了眼正在震动的手机，转身往支队大楼里走，在门口和刘长永打了个照面。
只见刘长永手里拿着个塑料袋，满腹心思地正往外走，周巡把刚接听的手机搭到肩膀上，对刘长永说：“哎，刘队，小汪正找你，说市局刚下来通告…”
刘长永瞥了眼周巡，摆摆手说：“待会儿回来再说。”
周巡皱着眉，看着他一路往院门口走去，摇摇头，又接起电话：“是我，你急什么？我还没看到传真呢！就算看见，我也不可能马上给你结果啊，技术队当值的都撤出去了…放心，踏实等我电话吧！”
说着，他已经来到三楼，小汪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周巡摘下腰里的步话机，迎面扔还给他：“刘队刚出去，一会儿回来，你把通告给我吧，我转交他。过会儿要是二探组在台子里说到了一个纵火报案的现场，你就通知我一声。”
说完不等小汪答话，他就从小汪手上接过那一沓资料，翻了翻停在最后一页，问：“这是什么？”
小汪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哦，这就我刚跟你说110中心转过来的那个报案，说是曙光四号院发生了入室暴力犯罪案件。”
周巡看着接警记录：“匿名报案？靠谱么？”
小汪摇摇头，没答话。
周巡琢磨了一秒钟，说：“没事儿，我打电话问一下关队吧。你下楼的时候帮我跟暂看那边喊一声，把刚送来那仨人分别单独关押，过几分钟我下去问口供。”
说完，周巡进了屋，用手机拨通关宏峰的电话。
电话拨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
周巡看了看手机屏幕，挂断又拨了一遍，一边听着手机里的等待音，一边靠在窗台旁，翻看着手里的几页资料，同时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正要点烟，他突然停住了，原来是从窗户的位置，可以看到在刑侦支队院门口，刘长永正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条围巾递给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似乎并不领情，根本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态度强硬地对刘长永在说什么。
周巡放下手机，从嘴里拿下烟，仔细盯着那个女孩看，发现那个女孩身上穿着警校学生的制服。
那女孩对刘长永说了几句后之后，转身愤愤离去，把刘长永一个人扔在了门口。
女孩转身的瞬间，周巡看到了她的面孔，很年轻，面生。
他重新又把烟叼在嘴里，点上火，若有所思地眯着眼。
2013年2月13日0点30分，曙光四号院4号楼1301室。
周巡表情沉重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两名正在检查工具箱的技术队刑警偷偷议论。
技术队一个刑警低声道：“凶器不会是这里的东西，不用翻了。”
另一个刑警道：“哎？这少了的一件是什么？”
之前那个刑警看了一眼：“哦，好像是手电之类的东西吧。”
这时，一名跑进跑出的技术队刑警问周巡：“周哥，还没联系到关队？”
周巡有些出神地走到吴征的尸体旁，两眼发直，没答话。
技术队刑警看到他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认识的？”
周巡咬着牙，悲愤地微微摇头：“不，不认识。”
2013年2月13日2点35分，曙光四号院4号楼1301室。
关宏峰正在现场有条不紊地指挥现场勘查。
周巡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嘿，老关！你这神出鬼没的…”
关宏峰镇静地瞟了他一眼，从容答道：“放鞭炮的声音太吵了，没听见手机响。你怎么不留在现场盯着？”
周巡挠了挠脑袋：“一直联系不上你，我看现场勘查得差不多了，就赶紧回队里找刘长永了。”
关宏峰冷哼一声：“连凶器都漏了，怎么就勘查得差不多了？”
周巡一惊：“找到凶器了？”
关宏峰点点头：“刚才小高在楼道垃圾桶里找到的。运气不错，上面有一枚血渍指纹。”
周巡想了想：“刚才技术队说，现场还找到了带有毛囊的头发。如果是凶手的，DNA证据再加上指纹，应该是铁证。只要能找到人，他抵赖也没用。”
关宏峰吸了口气：“如果运气能更好一些，嫌疑人有前科的话，通过指纹比对，就能筛选出…”
话没说完，一名技术队刑警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吞吞吐吐地说：“关队，比对结果…呃…比对结果出来了。”
周巡眼睛一亮，抢着问道：“是谁？”
技术队刑警舔了下嘴唇，偷瞄着关宏峰，又看着周巡，没吭声。
周巡不耐烦地一把抢过笔记本电脑：“怎么那么费劲…”
看到电脑显示信息的一瞬间，周巡满脸震惊，也不说话了。
关宏峰似乎显得很是疑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是谁啊？”
周巡和技术队刑警面面相觑，最后他眉头紧锁，表情沉重地抬头看着关宏峰。
音素酒吧内，崔虎的追踪已经初有成果，电脑屏幕上显示出那辆银色本田的画面截图，崔虎在一旁解释道：“这辆车用，用的是套，套牌，牌照号属于一辆0…09年雪佛兰。角度和光线都不理想，看…看不到司机的样子。”
关宏峰低声道：“但已经可以基本确认，这辆车当时一直在跟踪我和小周。”
关宏宇靠在吧台旁，若有所思地说：“哥，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是谁在这杯奶茶里下毒，他想害的不一定是刘长永。”
关宏峰扭头看着他：“当然。凶手看到小周买了两杯饮料后，他只对其中一杯投毒，应该是排除过几种可能性的。譬如小周一个人喝两杯，或是小周自己会选花生奶茶喝。”
关宏宇点头：“他知道周舒桐无论如何都不会喝那杯花生奶茶…因为她对花生过敏。所以说，凶手是个很了解她生活习惯、甚至是忌口特质的人。”
关宏峰下了结论：“从动机上来看，用这杯奶茶不是想毒死我，就是想毒死刘长永或者周巡。”
崔虎有些不解：“为…为什么？”
关宏宇道：“因为小周的办公室有很多同事，在队里呆一段日子你就会明白，一屋子人要买就每人都买一份，要么干脆别买。她只多买了一杯，恐怕是给某个领导。从隶属关系上推断，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关宏峰’——他只是也不在意毒死其他人罢了。”
刘音琢磨着关宏宇的话，问道：“周舒桐回到面包店去取手机，一来一回也就一分钟，凶手是趁这个时机下的毒么？”
关宏峰琢磨道：“应该是，开警车外出，不锁或忘锁车是常事儿。因为开的是警车嘛…总觉得一般不会有人敢去碰，再加上武器和话台都是随身携带，车里确实没什么可偷的。”
关宏宇恨恨地咬着牙：“姓叶的这小子，还真是见缝插针不落空啊。”
崔虎来回看着兄弟二人的脸色，支吾道：“咱…咱们可还，还没看到开本，本田的就，就，就是他…”
关宏峰低声道：“可就这段时间咱们追寻到的线索，基本都和他有关…他在伍玲玲死的那晚捡到了枪，交给李鹏程，然后指使他袭击支队夺取卷宗。安廷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他，他还是宏宇那个案子的目击证人。金山那个案子，他明显是跟着我们，朴森最后写出的名字，也是他——这些不可能全是巧合。”
刘音低声问：“他策划了这么多事情，目的是什么呢？”
关宏峰沉声道：“这些事儿不是他策划的，他只是个执行者。”
正在这时，关宏宇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咱俩都在的时候，我就不再演戏了。你接吧。”
关宏峰走开几步，接通了电话。
随后，关宏宇接着向刘音低声解释道：“这些事儿的规模牵扯到非常复杂的情报来源、人员调度还有对各类司法机构运作机制的渗透。叶方舟只是个小崽子，光凭他做不到这个程度。说起来，朴森…”
崔虎扭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显示时间：“林嘉茵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关宏峰挂断电话，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犹疑不定，其他人都探询地望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市局指派施广陵降级调任长丰支队，他现在是主事儿的。”
关宏宇眨眨眼：“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他原来就是长丰出去的。现在局面这么难看，派个老手来坐镇，也说得通。”
关宏峰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他刚直接打电话给我，‘关宏峰’的顾问身份已经恢复了。”
施广陵坐在办公桌后，脸部表情并不怎么严肃，他望着对面站着的关宏峰、周舒桐和赵茜，神色相对比较温和。
安抚了周舒桐一番后，他郑重地道：“于情、于理、于规定，你现在都应该暂停工作。可话里话外我也听出来了，虽说是海港支队一直在查，但你肯定不想置身事外。这样吧，这些日子，你时间自己安排。听说那边正在验尸，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也管不了，小关、小赵，你们尽量陪着她。”
说着，他伸手指了下赵茜：“我看档案上说，你俩好像是同期，我不想这段日子小周出什么事儿。”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三人打过招呼后，也先后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关宏峰特意停下脚步，道：“施局，您特意召我回来，就是为了确保小周不会出什么事儿？”
施广陵白了他一眼：“我刚才都说了，那是小赵的事儿。你的任务跟她差不多，中间加个‘搞’字就行了。”
关宏峰一挑眉毛，转身离开。
周舒桐出了支队，直接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关宏峰从后面追上去，叫住她俩：“我准备回家休息了，我建议你最好也这样做。刚才施局的话…”
周舒桐眨眨眼，罕见地打断他：“关老师回吧，早点休息。放心，我就去海港支队问问法医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关宏峰一直觉得她的态度有一些捉摸不透，但略一思忖也没想出什么可说的，就告别离开。
出了支队的院，他沿着路边向南走。
一辆银色的本田轿车停在那里，车里的叶方舟里看着后视镜里关宏峰向这边走来，从腰上拔出手枪。
但不等他走近，刘音的Polo车从后面开了过来，停在了路旁，关宏峰上车后，车子发动了。
叶方舟一愣，忙开车跟了过去。
他一路跟着刘音的车，来到音素酒吧门口。
见刘音和关宏峰先后下了车，刘音站在车旁，左右观望，关宏峰则来到酒吧门口，敲开了门。
叶方舟也前后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拎着抢正准备下车，突然看到开门的竟然是关宏宇。
他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兄弟二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正怔忪的时候，酒吧的门又开了，完成交接的关宏宇出门，上了刘音的车。
叶方舟想了想，发动车子，继续跟了上去。
周舒桐和赵茜最后还是去了海港刑侦支队法医队。
何法医对周舒桐说：“你父亲的直接死因是急发性器官衰竭。毒物检测结果显示，他中的毒包含砷、汞、硒和甘油，这个构成很奇特，因为甘油并非一种毒物，而是为了促进人体的心脏功能，加快血液循环，目的是为了使其他三种有毒成分更快地扩散——技术队从他办公桌上的那杯饮料中提取到了同样的毒物，两个样本成分配比完全相同…不出意外，就是他喝的那杯饮料被投了毒。”
赵茜问：“何法医，你说这种毒物的‘构成很奇特’，仅仅是指它的配置方式很精巧，还是它能显示出某种犯罪特征？”
何法医笑了笑：“既然你是关队的徒弟，我就跟你们说两句验尸报告以外的话。一方面，这个毒物配方的攻击指向人体不同的重要器官，汞是针对肾脏，砷是是针对呼吸道，硒是针对肝脏，再加上甘油的催化效果，即便及时抢救，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对症解毒。要我说，制毒的人是有相当程度专业知识、甚至是专业背景的。另一方面，所有这些有毒成分，都是可以从正常渠道购买到的原材料萃取出来的。”
周舒桐又问：“但这些东西毕竟是有剧毒的，原材料就那么容易买到…萃取过程不会很复杂吗？”
何法医道：“当然，而且大多数含量都比较低，萃取出来很费劲，可能化工原材料会更容易萃取，但这部分我就说不准了。”
赵茜也问：“可，您怎么就知道凶手一定是从其他原材料当中萃取的呢？如果他是从某个毒物实验室偷到的这些…”
何法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应该不会，如果是从实验室里偷，完全可以做到纯度更高。譬如说，尸检中发现的硒，是过量的有机硒，这是很多化工或农副产品都含有的，如果从实验室偷提纯的成品，不如直接用亚硒酸来得更有效。”
周舒桐皱眉：“那，如果我们逐一排查周围有购买这些萃取物原材料的企业，是不是有可能找到线索？”
何法医道：“这部分我觉得你们关队会比我更有发言权。”
周舒桐听完，谢过了他，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海港刑侦支队审讯室内，周巡、赵馨诚和顾局面对面坐着，周巡身上并没有戴任何戒具。
关宏宇走进审讯室，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对顾局说：“领导，如果你们码了什么局，最好现在告诉我。叶方舟现在就像只疯狗，刘长永死了，周巡被拘了，支队已经停转了。”
顾局看了他一眼：“几年前，刘长永对支队内部进行了全面的渎职调查。虽然剔除掉了叶方舟，但恐怕还是有遗留下来的腐败分子。”
关宏宇道：“恐怕叶方舟也只是一个中间环节，他所涉的应该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犯罪组织。就目前的情况推断，这个组织等级森严，分工明确，而且凭借多种腐化手段，渗透到了公安系统内，为他们提供情报信息和保护伞。已经有证据显示，他们早有加害支队领导的意图。周巡遇上车祸、手枪炸膛，都是证据。”
周巡苦笑：“那天我就是让老刘别掺和这事儿，怕他没章法反而搞乱了，结果脾气没收住，两个人就杠上了。
回到办公室，我一琢磨，光吵也不能解决问题，不如干脆把顾局的想法直接告诉他，结果他不在…”
顾局语气也有些沉重：“老刘的牺牲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意外…”
关宏宇打断他：“对，我个人推测，凶手本可能指望用那杯奶茶毒死我。”
周巡忽然道：“几位，我能跟老关单聊几句吗？”
顾局摆摆手，和赵馨诚一块离开了审讯室。
周巡盯着关宏宇看了一会儿，乐了：“我现在算明白了，人的主观意识真的很奇妙。在我识破你俩这套把戏之后，谁是谁，其实一眼就能分清楚。”
关宏宇道：“既然你说过不相信我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戳穿我？”
周巡向后靠了靠：“有俩事儿，我先问问你。第一，你们哥儿俩为什么要互换身份来支队？你小子确实越学越有样儿，但不嫌太冒险了么？”
关宏宇低声道：“当初你和我哥一起出任务，伍玲玲牺牲、我哥负伤那一晚，他落下了后遗症。”
周巡皱眉：“你不会要说，他现在怕黑吧？”
关宏宇点点头：“医学上，好像管这个叫‘感光性癫痫的逆反应’。”
周巡思索了片刻：“原来如此。那好，第二个问题。从你哥那次在火车站逃跑，我就发现有人在暗地里帮他。而那时你在江州。换句话说，是有人——很可能还不止一个，在暗中协助你们。这些人是谁？有支队的人么？”
关宏宇也笑了笑：“肯对我们出手相助的朋友，不但承担了极大的风险，而且坚信我是无辜的。也许你问这个没有什么恶意，但如果我说了，相当于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和出卖他们没分别。”
周巡了然：“倒是仗义。不过我可告诉你，有时候越亲近的人，不见得就越可信。”
关宏宇被戳中心事，有些不耐烦：“问都问完了，你到底想怎么着？”
“就随便满足下好奇心。”
周巡朝他无赖地一耸肩，“我现在还得指望着你哥儿俩救我呢。”
周舒桐此刻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她打开当时周巡让她领出来的物证盒，一样一样把包在物证袋中的物证拿出来看，有带血的凶器，工具箱，毛发，撕碎的衣物…十几样物证都被放到桌子上，轮到工具箱时，她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发现其中少了个东西。
看摆放的位置，应该…是个手电。
她想了想，用手机把工具箱前前后后详细地拍了照。
关宏宇正好走到门外，看到周舒桐背对自己正在看着什么。
他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一把带血的刀，立刻想到是吴征案的凶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上去。
周舒桐拍完照，抱着物证盒走回物证科门口，把东西还了，和负责的刑警进行简单的清点交接。
关宏宇就站在二楼楼道的远端拐角处墙后，等周舒桐走后，他立刻跑了过去，对物证刑警说：“小刘，刚才小周把物证还过来了么？”
刑警刘笑了笑：“你俩前后脚。”
关宏宇皱眉：“你打开我看一下，她前脚走，刚才勘验物证的时候，写字台的胶水儿洒了。赶紧查下物证袋，胶水里有醋酸乙烯，物证袋要是没封严，会造成物证污染的。”
刑警刘忙把物证盒拿出来，打开盒盖。
关宏宇立刻凑过去，煞有其事地逐一检查每个物证袋。
最后，他拿起裹着一根头发的物证袋，又拿过证据目录，看到上面写着：疑似犯罪嫌疑人掉落在现场的毛发(带毛囊)。
关宏宇似乎恍然大悟，他把这些物证都收回箱子里：“还好都封严了，虚惊一场。”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凌晨，路旁的银色本田车内，叶方舟正焦急地对着电话说：“眼下这个状况，大哥还不满意么？”
电话那边有人低声说：“大哥是想收拾烂摊子，没想搞出更多的手尾，你觉得呢？”
叶方舟听完，一向成竹在胸的表情全然不见，面露惊恐之色。
音素酒吧仓库内，关宏峰在酒吧仓库的一张躺椅上开着灯睡觉，突然被人拽了起来，推到了墙上。
关宏峰惊疑之下，发现对面站着关宏宇。
他刚要开口，见关宏宇面色阴沉，满脸杀气，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
关宏宇扯下围巾，往旁边一扔：“是你！是你干的！”
关宏峰刚想开口，关宏宇上前拽着他的衣领大声喊道：“是你陷害的我！”
关宏峰听罢，彻底沉默了。
关宏宇见他不说话，恨恨地道：“我看过物证了，物证里有根头发！嫌疑人的头发。
但那不是我的！二月份的时候，我头发没那么长。
如果毛囊里的DNA和我的DNA吻合度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是你的！我终于明白了，我既不认识吴征，更不知道曙光四号院小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有我血指纹的凶器会出现在现场。
能够在第一时间出入现场的，能够有专业知识制造伪证的，能够有机会拿到我指纹的——只有你！长丰刑侦支队支队长！我亲哥！”
关宏峰冷冷地看着他。
关宏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一年多来，我冒的险，包括脸上这道疤，想不到都是拜你所赐！是你，让我成为了通缉犯，然后假装一副救世主的样子，让我配合你在支队进进出出。关宏峰，你太自负了！你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一样耍，而且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不错，我也知道有那个血迹指纹的凶器在，这根头发很难作为我翻案的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干的！我现在几乎确定就是你干的！你口口声声亲人亲人亲人，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你真的拿我当亲人？为什么要诬陷我！关宏峰，你还是人么？！为什么？！”
说到这儿，他一拳向关宏峰打了过去，擦着关宏峰的耳边打裂了他身后的墙板。
他急急地喘息着，后退两步，脱下外套往地上一扔，惨笑道：“我现在算明白了，你晚上是不敢出门儿。不光是什么狗屁逆反应，你心里有鬼，你走不了夜路！知道么！关宏峰你心里有鬼！我虽然背着通缉犯的身份，但我敢堂堂正正跟所有人说，吴征一家不是我杀的。你敢么？！”
见对方还是毫无反应，他气得直跺脚：“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你倒是说话啊！”
关宏峰上前两步，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外套，掸了掸，穿在身上，冷冰冰地道：“我觉得你还是先冷静一下。再说了，假设——就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想怎么样？”
关宏宇一听，懵了。
关宏峰走到仓库门口，有些不屑地瞟着他：“你能怎么样？”
说完，他离开了仓库。
关宏宇打砸发泄。
清晨，支队的院落里，周舒桐边走边和赵茜闲聊。
两个姑娘昨天都没睡好，但到底年轻，一早起来，还都是挺精神的：“对啦，一直想问，你怎么看关老师？赵茜“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答：“学院派精英，人也挺和善，有些高冷…”
周舒桐问：“你觉得关老师来队里做顾问，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茜想了想：“估计关队想借机会接近他弟弟的案子。这好像在队里也不算什么秘密吧。对他弟弟的案子，我不了解，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毕竟是亲兄弟…”
周舒桐低声道：“在他身边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发现他异于常人的缜密、严谨、理智。现在想来，他当初因为被禁止调查关宏宇的案子，愤而辞职，很蹊跷。”
赵茜：“怎么讲？”
周舒桐笑道：“看我就明白了。就因为我是队里的现职刑警，再加上周队是嫌疑人，所以我爸的案子就被移送到海港支队了。如果当初关老师不辞职的话，他弟弟的案子恐怕也会被移送到其他分院局。这样一来，他再想去接触那个案子，岂不是更难了。”
这时，赵茜捅了下周舒桐。
只见关宏峰走了过来。
周舒桐抢先开口，把手里的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通过海港支队给出的毒物检测结果，找出了本市所有拥有这些毒物萃取原材料的化工企业。我们打算去其中几家进行排查。”
关宏峰看着单子：“这么多家企业，就排查这几家么？”
周舒桐道：“我先挑出在相同或相近的时间里，同时购买这几种萃取原材料的企业，再通过对萃取原材料用途和企业生产范围之间的比对，把排查范围缩小到了目前这三家。”
关宏峰听完略感诧异：“一起去看看。”
三人上车。
临近中午。
一辆警车停到路边，车上穿着警服的男人东张西望了一阵，叶方舟忽然钻进了后座。
男人微微一惊：“你再吓死我。”
叶方舟冷着声音道：“大哥现在什么意思？”
男人没好气地道：“大哥现在一脑门子官司，到处给你擦屁股。他让我接到你之后，跟他联系。”
叶方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瞟了眼张海腰上的枪，往前探了下身子，毫不犹豫地从后面用一个裸绞动作锁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一边挣扎一边伸手去扳叶方舟的胳膊，叶方舟抬右脚一蹬前排座位中间的扶手箱，把他的上半身拽到了后排空间里。
男人的手在空中挣扎挥舞，不一会儿不动了，但他放在驾驶座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叶方舟喘息了片刻，接通电话。
电话里头道：“海子，接上那小子了么？可别让他跑了。”
叶方舟冷笑：“腿长在我身上，这事儿恐怕他说了不算了。”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小叶，你动动脑子，如果把你杀了，关宏峰肯定会意识到你是被灭了口，背后还有其他人。留你活着，大家反而更安全，而且你心里最清楚，眼下这个形势，只有大哥有能力送你安全离开，甚至出境，你跑什么呢？”
叶方舟一点不买账：“只要你们保证我安全离开津港，我就能交出关宏宇。”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这个提议倒还有趣。不过，你最好先收拾掉手尾——化工厂的黄山，还有长春的朴瞎子。这两个人都是可以直接指证你的。我也不妨给你透个底，大哥已经派‘娃娃’去解决朴森，你只要把黄山料理好就行了。”
说完，电话挂断。
长春，红旗街医生诊所附近，一个娃娃脸的青年沿着路边慢悠悠地溜达着。
路旁的一所房门开了。
医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朴森走了出来。
“娃娃脸”眼睛一亮，一边把两只手蜷在嘴边哈着气，一边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
这时，林嘉茵跟了出来，回身撞上门，走向医生和朴森。
不经意间，林嘉茵和“娃娃脸”对视了一眼，“娃娃脸”立刻闪开目光，林嘉茵却一直盯着他，表情显得很戒备。
手机响了，“娃娃脸”边接通电话，边继续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沿着街道往前走，越过了马路对面朴森等人的位置。
“娃娃脸”道：“刚找到，可能有点儿扎手…”
电话里的人道：“不用了，马上回来。”
“娃娃脸”怔了怔：“再给我半天时间，最多半天…”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耐烦了：“大哥让你马上！”
“娃娃脸”失望地叹了口气：“不需要替姓叶的那小子收拾残局了么？”
电话里的人道：“你回来直接收拾掉他就好。”
“娃娃脸”一脸无趣的表情，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龙嘉机场。”
16点10分。
关宏峰、周舒桐和赵茜三人走访完了两家工厂，关宏峰要过那页写着资料的纸，仔细看了看最后一家企业的信息：“跑了一天了，回去修整一下，我也得回家喂下鱼。”
周舒桐刚想开口说什么，关宏峰又道：“准备好了，就给我打电话。记得从枪库领支枪。”
17点10分，关宏峰回到了家。
鱼缸里并没有鱼，他拿出一叠文件资料和一个U盘，塞进一个口袋里，封了起来。
随后，他坐到桌旁，吃鱼。
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好的，我就来。”
18点45分。
叶方舟持枪押着制毒师黄山，正往厂房深处走。
黄山不停地告饶：“叶哥，你说的我都做了，这什么意思？”
叶方舟抬了抬枪口：“走你的，哪儿这么多废话。”
19点05分。
周舒桐驾车停在化工厂门口，厂区门口，停着一辆银色本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关宏峰强忍着不适，虚弱地指着那辆车：“叶…叶方舟…”
周舒桐一听，精神一振，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推门下车进了厂区。
随着车门打开，车内的顶灯亮了，关宏峰的症状略有缓解。
赵茜一时两头难顾：“关队，你这到底是…哎，舒桐！你等等！别…”
她想了想，还是下车去追周舒桐了。
19点07分。
叶方舟把黄山按跪在地上。
黄山咬牙切齿地骂道：“姓叶的，你卸磨杀驴是吧？！咱不说之前白粉儿的生意让你赚了多少钱，你为了杀警察让我给你配的毒药，我也配了，你也得手了！有种咱们让大哥来评评这个理！”
叶方舟冷笑：“你怎么就不相信‘杀驴’就是大哥的意思呢？”
黄山叫道：“不可能，我有手艺！你小子除了一天到晚四处惹事儿还会个屁！大哥就算就有想法，也一定先除掉你这个麻烦！”
叶方舟一把顶住他后颈，狞笑：“我最近是有点儿麻烦，所以才需要你来顶包——你就认了吧！”
他的手上继续用力，却听后面有个人冷冷道：“叶方舟，谁也顶不了你的罪！”
周舒桐举着枪出现在他身后，她的眼睛发红，声音嘶哑：“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叶方舟看着她，也觉得无力辩解，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吼道：“我没想到你爸会喝！不错，当初是你爸害我被支队开除的，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可能去害他！”
周舒桐一样冷冷地望着他：“你以为如果害死的是支队其他人，我的态度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脸上神色不动，朝天鸣枪：“都闭嘴！把枪放下！”
随即又用枪晃了下想逃跑的黄山：“你也别动！”
赵茜赶到，呆住了。
19点08分。
关宏峰听到枪响，咬紧牙关，走了出去。
19点10分。
周舒桐和叶方舟举枪对峙着，她瞟了眼黄山，对赵茜道：“茜姐，先过去把他铐上。”
赵茜刚要有所动作，叶方舟突然调转枪口，指向她，低声道：“舒桐，我说过绝对不会伤害你。别人我可无所谓。”
黄山见状，忙挣脱了他，仓皇逃跑。
周舒桐举枪步步紧逼：“叶方舟，你敢！”
叶方舟身后响起滞重的脚步声，他刚要转身，就被关宏峰扑倒在地，枪也脱了手。
叶方舟踹开关宏峰，起身就跑。
周舒桐推开赵茜：“快拿台子叫增援！”
她冲上去扶起关宏峰：“关老师，你受伤了吗？”
关宏峰神智混乱，身体虚弱，念叨着：“追…快追…”
周舒桐也着急了：“你呆在这儿别动，增援马上就到。”
她猛地站起来，快步朝叶方舟逃跑的方向追去。
关宏峰在抽搐和晕眩中看着周舒桐的背影，脑海中充斥着黑暗里伍玲玲凄惨的叫声——他伸手摸到叶方舟的手枪，站起了身。
19点12分。
周舒桐追了出去，外面一片漆黑。
她正举枪四顾，叶方舟突然从一台设备后杀出，放倒她，夺下了枪。
周舒桐爬起身，半跪在地上，倔强地昂头看着对方。
叶方舟用枪指着她，绝望地说：“我处处容让你！为什么非把我往死路上逼？！”
周舒桐毫不示弱：“你好好想想自己做过的事儿，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叶方舟拿着枪戳戳点点：“舒桐，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么？！不错，我可能不是好人，但你真以为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单纯？就像你崇拜的那个关老师，他…”
这时，厂房中传出一声枪响，叶方舟中枪倒地。
周舒桐愣了一秒，立刻上前夺回他手里的枪，指着枪响的方向：“谁！赵茜？关老师？”
无人回应。
她愕然，举枪后退两步，蹲下身去看叶方舟。
发现他背后中枪，子弹从胸口穿过，不停地向外冒血。
她举枪保持警戒的姿势，单手脱下外套，捂住叶方舟的伤口，看着他濒死的样子，神情有些茫然。
叶方舟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手上，语气温柔地说：“别…别做警察了…”
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19点15分。
已经昏厥的关宏峰被一个人背在背上，离开了厂区。
不远处的公路旁，停着一辆白色SUV。

尾声
刘长永的告别仪式在二月举行。
这已经是支队这个月第二次到烈士陵园。
身着制服的施广陵、顾局、周巡、周舒桐、关宏峰、赵茜、海港支队的白局等人站在刘长永的墓前。
高亚楠刚刚生产，没有办法出席。
刘长永的妻儿在墓前痛哭，周巡低声对身旁的关宏峰说：“一个老刘，换了个叶方舟，代价还是太大了。”
关宏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想过，会付出这么大的牺牲。”
周巡叹了口气：“咱们这行就这样，其实大家都是人，难免有缺点…谁都希望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只是有时候你为了能让别人过这种生活，就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支队，就像个家庭，一家人嘛，有时难免各自揣点儿小心思。但不要忘了，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上，在各种辅助工作的岗位上，甚至是在某些根本没人知道的地方…不管我是不是喜欢老刘，他在岗位上尽到了应尽的职责。他的牺牲之于我们，就像失去了家人。”
关宏峰低下头，若有所思：“家人…”
墓前，周舒桐上前搂住刘长永的小儿子，低声安抚他。
刘长永的妻子把手放在了她的肩头。
周巡致完辞，有些落寞地出来，刚坐进越野车，听到后面有声音。
他回过头，看见关宏宇坐在后座上，手里翻着一本案卷，低声道：“原来，剩下的这本副卷一直被你藏在车上。”
周巡回过头：“你是打算…”
关宏宇打断他：“是我哥在陷害我。”
周巡想了想：“我也一直有这种怀疑。但老实说，以我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这么做，恐怕另有苦衷。再说了，如果真是他在陷害你，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关宏宇合上案卷：“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绝不会原谅他。”
关宏宇推门下车，周巡在后面道：“哎，那案卷…”
关宏宇拿着案卷，留下一句：“在他身边，你自求多福吧。”
关宏峰心事重重地摸着脖子上的围巾往里走，迎面碰上小高，小高问：“关队，您看见小周了么？”
关宏峰不经意地问：“没有，怎么了？”
小高递过一张纸：“哦，她好像在重新勘验‘2.13灭门案’的物证，找我帮忙核查工具箱中缺少的是什么。我联系了生产厂家，那里面缺的，就是把手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觉得，这件缺失的物品和凶手有关。”
关宏峰一惊。
2013年2月12日22点37分。
关宏峰走下出租车，快步移动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用围巾遮住脸上的疤。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我到了。你在哪儿？”
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迟到了。关队长。”
关宏峰冷冷地道：“今天交通本来就不方便，你要真有重要线索就赶紧说。再卖关子，我就不奉陪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向前走一个十字路口，我得确保你没被跟踪。”
关宏峰看着昏暗的路，骂道：“你滚蛋吧！”
电话那头的人咯咯笑了起来：“伍玲玲一共中了两刀。一刀在脖子上，一刀在后腰…”
关宏峰听不下去了，咬着牙：“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说：“往前走一个路口，你就能知道凶手的名字。”
挂断电话，关宏峰硬着头皮向前走，很快就在弱光下爆发了黑暗恐惧症，倒地昏迷。
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身旁，其中一个人说：“这家伙怎么了？羊癫疯？”
另一人说：“管他呢，倒是省事儿了。你那边…”
同伴答道：“轻松搞定。怎么处理他？”
另一人说：“等消息。先把他扛过去吧。”
其中一人把关宏峰背了起来。
恍惚中，关宏峰眼睛睁开条缝儿，隐约看到背着自己那个人耳后有个黑色的纹身。
2013年2月12日23点31分，曙光四号院。
关宏峰边走边看着吴征全家遇害的尸体，表情木然。
他浑身都沾满了血，手上还拿着一把血迹斑斑的尖刀。
2013年2月13日0点58分，洗浴中心包房。
灯光明亮的包房里，洗净身上血迹的关宏峰围着浴巾，赤裸着上身，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一个透明胶带和一盒爽身粉。
他把自己的十个手指沾了点爽身粉，在胶带上印出指纹。
又从钱包里拿出兄弟二人和母亲在病床前的拍立得合影。
关宏宇那部分被折了起来。
关宏峰用纸巾垫着手，小心翼翼展开照片，放在桌子上。
用爽身粉和化妆刷，在照片上扫出指纹，比对后，找出了关宏宇的指纹。
他用胶带把关宏宇的指纹粘下来，从物证袋里拿出带血的刀，把指纹贴在了刀柄上端的血迹上。
他收拾好，来到前台，出示证件，要走了洗浴中心监控的硬盘，又用自己从吴征家里拿的小手电换走了前台的大手电。
他走到门口，打开大手电，举到耳旁，让双眼感光，走了出去。
关宏峰回过神，面前的小高还在等他回答，他低声道：“行，你给我吧，我转交给她。”
走了没几步，发现周舒桐正迎面走来，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关宏峰回过头，一群市局刑警围了上来，他们对关宏峰简单搜身后，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刚才拿的那页纸，掉在了地上。
周舒桐捡起地上那张纸，看到上面的信息后，似有所悟。
关宏峰被拷走的时候，关宏宇正隔着玻璃逗在无菌育婴舱里的孩子。
高亚楠靠在床边，放下刚接听的手机，默默传达了这个消息。
关宏宇戴着帽子和口罩，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高亚楠叹了口气：“你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关宏宇别开目光。
高亚楠柔声道：“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俩长得一模一样，我又是先认识的你哥，为什么却会偏偏喜欢你，而不是和他交往？”
关宏宇苦笑道：“因为…不管白天黑夜，至少我还都能站着做人。”
高亚楠温婉地笑了笑：“宏宇，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一样。但我想，就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我却怎么看怎么顺眼的那个人。”
她握住关宏宇的手：“咱们的孩子，迟早需要一个能堂堂正正见人的父亲。对我而言，那个人只能是你。”
关宏宇沉默片刻，起身，摘下口罩，深情地吻了她的额头。
依维柯警车在隧道中行驶，四名刑警在后车厢看着面色阴沉、一语不发的关宏峰。
交通信号灯一直是红灯，路口堵了很多车。
由于前方拥堵，隧道里的车也堵在一起。
隧道内的照明灯光突然灭了。
警车里，关宏峰抬起头，由于对黑暗的恐惧，嘴唇微微颤抖。
押运车内的刑警听到隧道某处传来“乒乒乓乓”的爆炸声，手扶武器，敲了敲驾驶席的刑警。
开车的刑警，拿起步话机：“总队，总队，B07呼叫。我们行驶到环线路封闭隧道中段，前方车辆拥堵。隧道的灯还跳闸了。现在隧道里传来不明的异响，无法判断是什么声音。是否需要应对处置？”
总队：“B07，前方道路是完全拥堵么？”
押运刑警：“没堵死，已经在动了。就是很慢。”
总队：“B07，按常规处置预案，引导车流，尽快驶离无照明路段。”
“B07收到。”
押运刑警拉开隔板上的小窗，对后面说，“正常预案处置，下车引导，赶紧开出去。”
后面的四名刑警下车，反锁上车门。
两人来到车头，拦截、引导周围的车辆。
另外两人守在车尾，车也拉响了警笛。
旁边车道，一辆小轿车突然转向拦住车头。
警车刹车，四名刑警手扶配枪，上前拍了拍小轿车，示意女司机倒回，让路。
突然，只听车后门传来“咣当”一声。
车右侧的刑警忙一回头，见戴着手铐的关宏峰癫狂地跑了过来，把他撞了个趔趄，疯狂跑向前方隧道口的那片光亮。
四名刑警紧追几十米，把他摁倒在地。
关宏峰挣扎着，嘴里念叨“黑”“太黑了”“开灯啊”。
四人面面相觑，把他押回后车厢。
一个刑警近距离看着关宏峰的脸：“他怎么了？你看这汗出的。”
另个一刑警在旁边关切地道：“关队，总队拘传你去调查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事儿。别让我们哥儿几个为难，老实呆着。”
他说完拍了拍隔板：“归位了，开车。”
刑警带上后车门时，看了一眼外侧损坏的锁插：“还真有劲儿，这都能撞断。”
押运警车驶离隧道。
押运车驶过长长的立交桥，随着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关宏峰似乎逐渐摆脱了黑暗恐惧症的折磨，平静下来。
押运车辆驶入刑侦总队停车场，两名刑警押着关宏峰下了车，穿过院落，走向刑侦总队大楼，一路上进出的警员纷纷侧目。
两名刑警押着关宏峰，穿过长长的走廊。
往来办公的刑警、甚至是在办公室里办公的刑警纷纷侧目，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关宏峰被押进了审讯室。
过了不多久，周巡来了。
门口看守的市局刑警抬眼看他：“就两分钟，不许谈论任何与调查有关的事，全程有监控。周队，你应该懂的。”
周巡摆手：“我明白，放心放心，多谢。”
他推门进了审讯室，坐在关宏峰对面，他的目光落到关宏峰的脖子上。
他没有戴围巾。
两人沉默对视了片刻后，周巡微微一笑。
对面，关宏峰的面孔没有被灯光照到，看不到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几个小时前。
关宏峰从酒吧后门走了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关宏宇。
两人相视无语，关宏宇看了他一会儿，叹气：“自己一个人还敢去支队，你就不怕天黑了回不来？”
关宏峰僵硬了一下：“做人走人路，撞鬼踏鬼途。我也该蹚蹚晚上的道儿了。”
说完，他大步往前走，错肩而过时，对关宏宇沉声说：“津港银行，8272号。”
关宏宇转过身：“等等。”
关宏峰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
关宏宇望着他，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你知道一个人来到世间，能有个孪生兄弟的几率有多渺茫么？”
关宏峰没有说话。
关宏宇又笑了笑：“我现在才发现，从小到大，虽然我们有着相同的外表，能发出同样的声音，甚至身上流着同一个血型的血，但我们之间的关联从来没有这么紧密过。如果说一母同胞是缘分的话，能并肩走到现在，可以说得上是造化了。”
关宏峰转身：“你说得对，造化弄人啊。”
关宏宇低声道：“你听着，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更不知道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换我是你，或是假如有一天你沦落到我这般田地——”
他上前两步，摘下围巾，戴在关宏峰身上：“哥，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抛下你，就像你从没抛下我一样。”
关宏峰没有再说话，他将围巾裹得紧了些，缓缓走远。
在追寻真相的道路上，白天和黑夜，从来都同等长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