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廪君遗骨
作者：快刀
内容简介
独自在大城市里生活的巴鹏飞在过完20岁生日之后，身上突然长满了鱼鳞状的白斑，而这种病连大医院的医生也没有见过。正当巴鹏飞准备住进医院治疗时，却又接到爷爷托人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问起了他的病情，并让他立即赶回老家后照村。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竟然知道自己会在20岁后得这种怪病，这种怪病是家族遗传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巴鹏飞回到了阔别了十几年的老家，而一段充满着神秘、恐怖和惊险的旅程也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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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一年，巴鹏飞五岁。那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在他的记忆里似乎都很清晰。但是，他却又常常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十分模糊。
那天一大早，爷爷把家里仅存的一点小米倒了出来，掺上野菜，做了一大锅野菜粥。巴鹏飞坐在灶房的门口，野菜粥的香味儿一阵阵地飘进他的鼻孔里，让他愈发感觉到肚子饿得厉害。
好容易等到野菜粥熬好了，爷爷用土碗盛了一大碗，摆到巴鹏飞面前的木凳上。巴鹏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绿幽幽的野菜粥，馋得喉咙里都伸出了爪子。
“孩子，慢慢吃，别烫着了……”
这时的巴鹏飞，哪儿还能听见爷爷的话。他双手捧着盛粥的土碗，把嘴凑近碗里的粥，“呼呼”地吹了两口气，便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只喝了两口，他就被烫着了，可即使这样，他还是舍不得放下粥碗，只是将碗转了转，又一边吹气一边喝了起来。
转了几下之后，巴鹏飞已然找到了诀窍，手和嘴的动作配合得也越来越熟练。只见他两只手转动着土碗，嘴凑在碗边，“呼呼”地吹上两三口气，然后立刻将表面上被吹凉的粥喝进肚里，接下来又转一下土碗，再重复先前的动作。
就这样，土碗转上四、五圈之后，碗里的野菜粥就已经见了底儿。
爷爷拿过巴鹏飞手上的空碗，又盛来满满的一碗粥，放到巴鹏飞面前。巴鹏飞把碗端过来，将头埋了下去，正准备开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头从粥碗上抬了起来，看着爷爷，说道：“爷爷，我们给凤儿妹妹留一碗粥吧。”
爷爷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巴鹏飞的身边，伸手摸着他的头顶说：“乖孩子，凤儿妹妹今天有东西吃，不用给她留。”
“她有什么东西吃？怎么不叫我去？”巴鹏飞不解地看着爷爷问道。
爷爷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对巴鹏飞说道：“快喝粥吧。”
野菜粥的香味诱惑着巴鹏飞，他不再继续发问，又埋下头去，唏哩呼噜地喝起粥来。
两大碗野菜粥下肚之后，巴鹏飞顿时有了精神头儿，他趁着爷爷洗碗涮锅的空隙，一溜烟儿地跑出了屋子。
巴鹏飞蹦蹦跳跳地跑到隔壁樊叔家门前，看见大门虚虚地掩着，便把脑袋从门缝儿里伸了进去，大声喊道：“凤儿妹妹、凤儿妹妹，快出来，我们去捉蚱蜢。”
假如换作往日，屋里很快就会传出樊凤儿脆生生的应答声。可是今天，过了好一阵儿，屋里还是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应答，也不见樊凤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巴鹏飞心里有些奇怪，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一边喊着一边东张西望地看着。可惜的是，他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有看见一个人。
见樊叔和凤儿妹妹都不在家，巴鹏飞有些泄气。他嘟着小嘴离开了樊家，百无聊赖地在村子里逛了一圈，最后蹲在村口的那棵老黄桷树下逗起了蚂蚁。
独自玩了一阵之后，巴鹏飞抬起头来，四处望了望，然后盯着村子发起愣来。愣着愣着，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整个村子似乎变得和往日不一样了。他又四处望了望，村子还是这个村子，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变化。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很忐忑，始终觉得比往日少了点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巴鹏飞越来越觉得心里发毛，他不敢再继续独自一人玩下去，急忙站了起来，拔腿就朝屋里跑回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叫着爷爷。
巴鹏飞风风火火地冲进灶房里，却并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他有些心慌，急忙转身跑出了灶房，在其他屋子里找爷爷。可是，每间屋子里都空无一人，巴鹏飞失了分寸，心也慌得更厉害了，最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哭了好大一阵子，爷爷却始终没有回来，于是他只好走出家门，一边继续哭着，一边在村子里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爷爷。
不多会儿，巴鹏飞就把整个村子都走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找到爷爷。不但没有找到爷爷，就连村子里的其他人，也一个都没有看见。直到这个时候，巴鹏飞才隐隐约约地明白过来，村子里少了什么。
人气！
整个村子里一片死寂，无论是平时大着嗓门聊天喝酒的叔叔伯伯，还是总端着一大盆衣服东家长西家短的姑姑婶婶，全都不见了！
人不见了，人气儿自然也消失得全无影踪了。
巴鹏飞有些心慌，再也不敢继续在村子里到处乱窜，他飞快地跑回家里，把门关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门边的地上，嘴里呜呜咽咽地叫着爷爷。
爷爷还是没有在家里，巴鹏飞不知道叫了多久，终于叫累了，靠着门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巴鹏飞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才被一阵说话的声音吵醒，他猛地坐了起来，嘴里嘟哝道：“爷爷……”
嘟哝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坐在床上，不由得发了一阵呆，脑子里慢慢地记起了昨天的那些事儿。他听着堂屋里传来爷爷的说话声，不由得糊涂起来。爷爷不是失踪了吗？难道昨天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梦，
“……仪式还算顺利吧？今年遭了大灾，大伙儿都断粮很久了，如果这场祭祀真的可以让廪君的愤怒平息的话，他们俩也可以瞑目了。”
“可我还是不相信，他们会干这种事情。而且，就算真是他们干的，也得该有个理由啊。”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你看孩子都饿成什么样子了，难道她昨天什么都没有吃到？”
“哎，今年缺粮，祭品也比往年少了，虽然我们也分到一点儿，但还不够孩子一个人吃的。”
听到这儿，巴鹏飞一骨碌爬下床，走进了堂屋里。堂屋里除了爷爷和樊叔，还有樊叔的小女儿樊凤儿，她恹恹地坐在樊叔身旁，看见巴鹏飞走进来，朝着他有气无力地咧嘴笑了一笑。
爷爷听见动静儿，回头看了看巴鹏飞，又转眼朝饿得奄奄一息的樊凤儿望了一眼，叹道：“大人能够挨饿，孩子可挨不了啊。”
随后，爷爷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踱着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停了下来。又朝巴鹏飞看了看，再将目光从樊叔和樊凤儿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迈步朝门外走去。
巴鹏飞看了一眼木然坐在堂屋里一动不动的樊叔，又看了一眼爷爷的背影，拔腿追了上去。谁知他刚追出门，爷爷就回头喝住了他。无奈之下，他只好站在门口，看着爷爷大步朝着村尾走去。
村尾有一幢全村修得最好的房子，房子的主人姓郑，叫郑天豪。
郑家是村里的大户，家底儿很殷实。在这样的灾年里，他家是全村唯一还有余粮的人家。可惜的是，郑天豪为人向来凶恶，而且吝啬刻薄，所以村民们宁肯挨饿，也不愿求他施舍。
而在巴鹏飞幼小的心灵里，对郑家印象最深的，无疑是他家那条凶猛的看家狗。果然，爷爷一走进郑天豪家的大门，狗叫声就响了起来。
巴鹏飞心里虽然害怕，但狗叫声响起之后，对爷爷的担心压过了他心底对看家狗的恐惧，不顾一切地朝郑天豪家跑了过去。
当巴鹏飞跑拢郑家大门前时，里面的狗叫声已经平息了。虽然那大门依旧虚虚地半掩着，可巴鹏飞终归还是没有直接闯进去的勇气，只得躲在门口，悄悄地偷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爷爷和另外一个人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可以听出来，爷爷在和那个人争吵着什么。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躲在门外的巴鹏飞着实为爷爷捏了一把汗。突然，他听到爷爷吼了一声什么，之后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爷爷从郑家大门里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巴鹏飞跟在爷爷身后，回到了家里，樊叔和凤儿已经离开了。中午时分，巴鹏飞听到门外喧闹起来。他跑到门口，看见村里的人纷纷端着锅碗往村尾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郑家派粥了，快去领粥！”
巴鹏飞也赶紧转身跑进厨房，抓起一个硕大的土碗就想往门外跑。谁知道爷爷却拦在门口，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巴鹏飞用不解的目光看着爷爷，爷爷却伸手将他手里的土碗拿了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这粥，谁都可以喝，但你不能！”
巴鹏飞不知道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的粥香却让巴鹏飞心里像猫抓一样，他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委屈之情溢于言表。
门外的人越来越少，弥漫在空气中的粥香也越来越淡。巴鹏飞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两行委屈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
爷爷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巴鹏飞的眼泪，只是喃喃地自语：“廪君、廪君……”
廪君？廪君是谁？巴鹏飞不解地望着爷爷，脑子里却想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一章 怪梦
阴历腊月十四，是巴鹏飞的生日。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巴鹏飞都会感到寂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寞，是没有亲人祝福的寂寞。
自从五岁那年，爷爷把他送到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爷爷了。而爷爷，是巴鹏飞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虽然巴鹏飞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每逢生日，他都是不愿意独自一个人度过的。他宁愿邀上几个朋友，胡吃海喝一通，最好能把自己给灌醉，那样就什么都不用想，可以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
所以这个生日，巴鹏飞照例邀约了几个朋友在家里聚会。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朋友又带来了他们的朋友。于是，原本是一个小聚会，到后来演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生日PARTY，一大群熟悉和不熟悉的男男女女，一直在他家里疯到深夜才散场。
那些人走了之后，巴鹏飞看着乱七八糟，却又空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落寞。聚聚散散、人来人去，世间人情大抵如此，但其中的真假，又有谁真正去计较过。
巴鹏飞将屋子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后，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这就意味着，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他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回到卧室里，准备好好地睡上一觉，明早起床后继续自己又大了一岁的日子。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可爱的美啊。你看那漫山遍野，你会觉得孤单吗……”巴鹏飞刚刚躺下，床头柜上骤然响起了《丁香花》的歌声，那是巴鹏飞的手机铃声，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巴鹏飞急忙“腾”地坐了起来，伸手将手机抓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巴鹏飞犹豫了一下，摁下了拒绝接听的按键，又顺手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可爱的美啊。你看那漫山遍野，你会觉得孤单吗……”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巴鹏飞只好又把手机拿到眼前。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这一次，巴鹏飞没有立即挂掉，而是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号码。那是本地的号码，而且铃声也一直响着，不像是平时常接到的那种响一声的骚扰电话。
可是，这半夜三更的，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呢？巴鹏飞犹豫着，任由那铃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响着，迟迟都没有摁下接听键。
“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可爱的美啊……”《丁香花》的歌声一遍遍重复着，看样子，对方是个很执着的家伙。此时此刻，那歌声听在巴鹏飞耳中，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会这么无聊，选这么首歌来当铃声。这个铃声，在午夜里听起来，竟然有些鬼气森森的味儿。
巴鹏飞终于摁下了接听键。
“您好，我叫郑雪雁，是凌云的朋友，今天晚上在你家玩了的。”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十分悦耳，顿时将巴鹏飞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赶了个一干二净。
凌云是巴鹏飞的大学同学，两人在读书时算得上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在毕业之后，巴鹏飞每个生日，几乎都邀请了他。
凌云长得挺帅，在学校里就很招女生，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也正因为这样，巴鹏飞对出现在凌云身边的女性一直不怎么感冒，也很少问人家的名字。他担心自己要是问了名字，说不定会在下一次见到凌云时，把他上一个女友的名字错安到他新任女友的头上。
“哦，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虽然巴鹏飞想不起郑雪雁长什么样子，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客气地问道。
“晚上在你家玩，我走的时候把包忘了，我想问问你明天有空没有，我过来拿一下包。”郑雪雁在电话里说道。
“哦，是什么样子的包？我刚才收拾屋子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有包啊。”巴鹏飞回答道。
“我记得我把包放在沙发靠背上的，会不会落到沙发后面了？”
“行，我再去找找看，你别挂电话啊。”巴鹏飞将手机放在床上，起身朝客厅走去。
他没费什么劲儿，便在沙发背后找到了郑雪雁的包包，拎着回到卧室里，拿起电话告诉了郑雪雁。
郑雪雁在电话里向他道了谢，又问道：“那您明天什么时候在家，我过来拿包？”
巴鹏飞想了想，说道：“我明天正好找凌云有点事儿，要不我把包带给他，让他转交给你，这样也省得你专门跑一趟。”
“用不着了，我自己抽时间过去拿吧。”郑雪雁说完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巴鹏飞放下电话，将手里的包包拿到眼前看了起来。那是一个很别致的女式挎包，材质似乎是什么动物的皮，摸上去光滑细腻，手感很好。
“这包到底是什么皮做的呢？”
巴鹏飞将包包放在床头柜上，脑子里带着着个疑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天晚上，巴鹏飞做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他梦见一条大蛇爬上床来，一圈一圈地盘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缠了个牢牢实实。
巴鹏飞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那条大蛇，可那条大蛇却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一直努力地与大蛇抗争，可根本就无济于事。最后，那条大蛇将头颅昂了起来，与巴鹏飞面对面地对视着。
当巴鹏飞看到大蛇的双眼时，心里原本的慌乱和恐惧却一下子消失了。大蛇的那双眼睛发着红光，可眼神里却流露出慈祥的光芒。那光芒很快就让巴鹏飞狂乱的情绪安静了下来。
见巴鹏飞不再挣扎，大蛇似乎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人一蛇就这样无言地对视了好大一阵子，直到巴鹏飞忍不住了，想要开口询问大蛇想要干什么时，却突生遽变。
巴鹏飞的嘴刚一张口，还没有来得及将想问的话说出口，那大蛇已疾如闪电一般地射了过来，一头钻进了他的嘴里。
巴鹏飞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根本无力反抗，只有嘴里发出“咿咿呜呜”的呻吟声，眼睁睁地看着那条大蛇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巴鹏飞醒过来之后，那个奇怪的梦依旧十分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回想起来，梦境中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实，仿佛就是刚发生过的事一样。巴鹏飞摇了摇头，想要把那个噩梦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但却没有什么效果。
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上有些发痒，急忙伸手去挠。谁知道不挠还好，越挠反而痒得越厉害。于是，巴鹏飞掀开被子，朝腿上望去。
这一望，巴鹏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看见自己的双腿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斑，那些圆圆的白斑一个叠着一个，就像是一片片的……
鳞片！
巴鹏飞望着腿上那些如同鱼鳞一般的白斑，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他隐约觉得，这些白斑并不是平白无故地长出来的，它们一定和昨晚的那个梦有关！
巴鹏飞又在床上呆坐了一阵，却并没有理出什么头绪来，最后只得决定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第二章 神秘女人
到了医院，巴鹏飞挂了皮肤科，然后在候诊室里等了一个多钟头，才听到导诊护士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急忙站起来，任由导诊护士将他带到医生办公室门前，示意让他进去。
巴鹏飞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护士，那护士看见巴鹏飞，突然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低头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巴鹏飞对那护士的奇怪表现有些纳闷，回头看了看她的背影，似乎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他摇了摇头，走到医生面前坐了下来。
“你哪儿不舒服？”医生看着巴鹏飞，很和气地问道。
巴鹏飞挽起了裤腿，将双腿伸到医生面前，说道：“我今天早上起床，就发现腿上长满了这玩意儿。”
医生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巴鹏飞腿上的白斑，过了好一阵后，这才抬头来问巴鹏飞：“你身体还有其他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巴鹏飞摇了摇头，回答道：“除了长斑的地方有点痒以外，就没有其他感觉了。”
“痒？怎么个痒法？痒得厉害吗？”医生问道。
“厉害倒是不厉害，就是有点像……”巴鹏飞想了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类比，“有点像身上的伤口开始长新肉的那种痒法。”
“不对啊。”医生一边摇头，一边撩起了巴鹏飞的上衣，看了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然后让巴鹏飞把头伸到面前，又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看。发现巴鹏飞的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和双腿上类似的症状，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这症状看上去倒像是银屑病，但又和银屑病不太一样。”
“银屑病？”
“银屑病是一种皮肤病，民间俗称‘鱼鳞癣’，其病因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银屑病的症状应该是全身都长满白斑，用手挠的话，就会挠下许多皮屑。可你只是腿上长满这样的白斑，而且这白斑的形状比银屑病的白斑要大得多。”说到这儿，医生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你这个白斑的形状倒真像鱼鳞。要不这样，你先住院观察几天，我找几个专家给你会会诊，确定了到底是什么病之后，我们再对症治疗。”
“住院！”巴鹏飞一听这两个字就跳了起来。
“是啊，你这病有些罕见，必须住院仔细检查后才能确诊到底是什么病。”医生说道。
“可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啊。”巴鹏飞犹豫道。
“没有关系，我先把住院手续给你开好，你住下来后打个电话叫家里人送点日常用品来就行了。”医生一边和巴鹏飞说着话，一边已经为巴鹏飞开好了住院通知单。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再来住院行吗？”巴鹏飞问道。
医生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住院通知单递给巴鹏飞，说道：“可以，你下午来直接拿这张住院通知单去住院部办理住院手续。”
巴鹏飞怀里揣着住院通知单，十分郁闷地回到了家里。他没有急着收拾住院的东西，而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挽起裤腿，望着自己脚上的那些白斑发起呆来。
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然连医生都不能确诊，巴鹏飞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一般说来，大多数得皮肤病的病人，都是因为个人卫生习惯不好而染病的。可是自己平时十分注意个人卫生，为什么还会染上这样的怪病呢？
巴鹏飞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听医生的话，住院治疗吧。巴鹏飞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卧室走去，准备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巴鹏飞刚一跨进卧室，就看见了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包，他一下便想起昨晚的事。郑雪雁说过自己会来拿包的，可是自己却因为腿上长了那些该死的白斑，上午去了医院，把这一码子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定她已经来过了，只是扑了个空。老拿不到包，人家该着急了吧，干脆让凌云过来把包拿走，转交给她算了。
巴鹏飞掏出手机，给凌云拨了过去：“凌云，昨晚你女朋友的包忘在我家了，一会儿我要去医院，顺路给你带过去吧。”
“我女朋友？什么女朋友？”电话里，凌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她说她叫郑雪雁，昨天跟你一起来我家的。”巴鹏飞提醒道。
“鹏飞，你昨晚喝多了，今儿个还没醒吧。我昨晚是一个人来的，哪儿带了什么女孩啊？”
“你一个人来的？你就编吧，你小子身边什么时候会没有女人啊。”巴鹏飞根本不相信凌云的话。
“我说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刚和上任女朋友分手，还没有来得及找到替身。”凌云的语气有几分懊恼。
“是她自己说是你的朋友，昨晚一起在我家玩的。”
“天地良心，我从来不认识那叫什么雁的女孩。肯定是小伍他们的朋友，故意栽赃我来着，要不你问问他们。”凌云的语气很认真，巴鹏飞没有听出一点玩笑的意思。
“她真不是和你一起来的，那她是和谁一起来的？”巴鹏飞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你问问他们几个不就知道了，好了，我还有点事儿，先挂了。”凌云说完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巴鹏飞看着手里的手机，觉得凌云不像在撒谎，也许真像他说的那样，是其他几个朋友在和他们开玩笑。于是，他开始拨打另外几个朋友的电话。
谁知道一圈电话打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那个叫郑雪雁的女孩。这一下，巴鹏飞脑子里确实有些发懵了。
愣了片刻之后，巴鹏飞猛地想起，这一档子莫名其妙的事，是从昨晚那女孩打来电话后才开始的。手机里有来电显示，自己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本人呢！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巴鹏飞失望地放下手机，目光下却意识地落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包上。一时间，脑子里竟然觉得十分恍惚，这难道真是朋友们的玩笑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和自己开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呢？巴鹏飞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的女孩，把一个莫名其妙的包包落在自己家里。他不太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唯一感觉得到的是，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一种隐隐的不安。
巴鹏飞走到床边，拿起了那个包包，坐下来靠在床头仔细地看着那个包包。看了一阵，他的手突然触到了包包的拉链，便犹犹豫豫地滑动着拉链。
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包里飘了出来，悄然窜进了巴鹏飞的鼻孔里。巴鹏飞的脑子里一个激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唰”的一声关上了拉链，开始拼命回忆着昨晚的情形。
一幅隐隐约约的画面，渐渐地在巴鹏飞脑海里浮现出来。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和凌云拼酒，两个人拉拉扯扯时，手里的酒洒到了身上。当他放下酒杯，手忙脚乱地牵着自己的衣角使劲抖着时，旁边突然递过来一张雪白的面巾纸，那面巾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那香味和刚才自己闻到的的香味一模一样。
对！递给自己面巾纸的是一个女孩，那女孩一直很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安静得完全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巴鹏飞继续努力地回忆着那女孩长什么样儿。可是，他把脑袋都想痛了，那女孩的面容依旧像是一张对焦不清晰的照片一般，模糊而遥远。
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在巴鹏飞的心底悄然蔓延。

第三章 老家来电
不知道过了多久，巴鹏飞才渐渐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回家来的目的。是收拾东西上医院住院，于是他放下了手里的包包，下床收拾住院的日常用品。
要收拾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多，巴鹏飞没用多少时间便收拾妥当，用一个大塑料袋装好了。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就拎上塑料袋，打算随便出去吃点东西，就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走到门口，巴鹏飞突然停下了脚步，考虑了片刻之后，转身回到卧室里，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包包拿起来，塞进了手中的塑料袋里。
就在这时，巴鹏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没有多想顺手就挂断了。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兜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调出未接来电，找到了刚才那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回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巴鹏飞赶紧挂断，将手机拿到眼前，死死地盯着屏幕，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巴鹏飞的手机果然又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正是刚才打来的那个座机号码，他迫不及待地摁下了接听键。
“喂，我找巴鹏飞。”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苍老，还带着很浓的方言味儿。
巴鹏飞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他皱了皱眉头，回答道：“我是巴鹏飞，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你樊叔啊。”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大了许多，甚至还夹杂着几许激动。
“樊叔……”巴鹏飞愣了一下，重复着这个既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名字。
“对了对了，我是凤儿的爹。你还记得不，你小时候经常和我们家凤儿在一起玩的啊。”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兴奋地说着。
“哦，我想起来了，是樊叔啊。您还好吗？”这时候，巴鹏飞的记忆终于复苏了。他一下就全部想了起来，樊叔的全名叫樊如泰，他家就在爷爷家隔壁。自己小时候，待在爷爷身边时，确实经常和樊叔的小女儿樊凤儿在一起玩耍。
“好，大家都好，你爷爷也好。”樊叔听见巴鹏飞想起了自己，语气越发地高兴起来。
“樊叔，凤儿妹妹还好吗？她现在长成大姑娘了吧。”巴鹏飞想到了儿时的玩伴儿，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心底也突然涌起了一股对家乡山山水水的怀念。
可是，电话那头的樊叔却沉默着没有回答，巴鹏飞正感到奇怪，樊叔却开口说道：“对了，鹏飞，你爷爷托我打个电话问候你一声，问你的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很好啊。”巴鹏飞顺口回答道。
“哦，那就好，老爷子这下可以放心了。”樊叔似乎松了一口大气。
“我爷爷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巴鹏飞问道。
“这个嘛……”樊叔在电话里欲言又止，“老爷子说，你身体好的话，那些话就不用说了。”
樊叔迟疑的话语突然让巴鹏飞想起了自己腿上的白斑，他不知道这病是大是小，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病告诉爷爷，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小病，说了的话，只能枉自让爷爷担心罢了。
正当巴鹏飞在电话这头犹豫不决之时，电话那头的樊叔又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只要你没事儿，你爷爷就用不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巴鹏飞感觉到樊叔话里有话，他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怪病，赶紧说道：“樊叔，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最近确实病了。”
“病了？什么病？”樊叔有些吃惊。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腿上长了些白斑。”巴鹏飞回答道。
电话里的樊叔突然沉默了。
“喂，樊叔，你还在吗？”巴鹏飞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哦，我还在。你腿上的白斑形状是不是像鱼鳞一样？”樊叔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巴鹏飞脱口问道，樊叔的问话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只是告诉了樊叔自己腿上长了白斑，可樊叔却准确地说出了白斑的形状，这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得这样的怪病。
“是你爷爷告诉我的。”樊叔在电话里回答道，“老爷子说，今年的生日是你的一个坎儿，如果过完生日，你身体上没什么异样的话，这个坎儿就算翻过去了，以后也不用担心了。但是，如果你的身体起了什么变化，特别是腿上长鱼鳞状白斑的话，就一定要告诉你，立刻回到后照村去，只有他才能帮你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樊叔转达完巴鹏飞爷爷的话后，就挂掉了电话，巴鹏飞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
巴鹏飞觉得樊叔的话说得很奇怪，确切地说，是爷爷的话很奇怪。
爷爷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远在家乡，却预知了自己的腿上会长出鱼鳞状的白斑，他甚至知道自己得病的准确时间是在自己生日后。更为诡异的是，爷爷说到自己的这种怪病时，并没有说明是什么病，反而说的是身体起了什么的变化；而且，他让自己回后照村去，也不是说给自己治病，而是说解决问题。
为什么爷爷会这样说呢？难道自己身上的白斑竟然不是什么病，而是一种体质的变化、一种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巴鹏飞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儿，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挽起裤腿儿，把目光又一次落到自己的腿上。
这一看，巴鹏飞的头皮蓦地麻了！
他腿上的那些白斑，已经和早上看到时完全不一样了！不仅面积更大了，看上去也更像鱼鳞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摩那些白斑。
这一摸，巴鹏飞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斑斑点点，哪儿是像鱼鳞啊，根本就是鱼鳞！
自己的双腿竟然莫名其妙地长满了鱼鳞，这是一件让巴鹏飞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事。而让他更无法接受的是，远在家乡的爷爷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会发生，所以专门托人打电话告诉自己，让自己回到他身边去。
难道自己身上的怪病是家族遗传病？
大概也只有这种情况，爷爷才会预见到自己得病的事。可是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自己，而是托樊叔这个外人带话给自己呢？而且，带的话还那么奇怪。
巴鹏飞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不过，他还是想通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这一切疑问，只有见到爷爷才能解开。
想通了这个道理之后，巴鹏飞不再犹豫，他把为去住院准备的塑料袋腾了出来，又翻出一个旅行包，重新开始收拾。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巴鹏飞很快就搞定了，他四处看了看，一眼又看见了那个什么郑雪雁落下的包包，便顺手取了过来，胡乱地塞进了刚收拾好的旅行包里，然后拎起旅行包就出门了。
巴鹏飞急匆匆地赶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一辆开往巴峡镇的长途汽车正好出站。售票员从窗口伸出脑袋大声喊道：“还有没有去巴峡镇的旅客、还有没有去巴峡镇的旅客！”巴鹏飞急忙冲着那辆车招了招手。
车停下来打开了车门，售票员朝巴鹏飞大声喊道：“你动作快点，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巴鹏飞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冲上了车。
“最后一排还有个座位，你去那儿坐吧。”售票员回头指了指，巴鹏飞依言走到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车子驶出车站之后，售票员走到巴鹏飞身前，让他买了车票。巴鹏飞向她问道：“什么时候能到巴峡镇？”
“要开三四个钟头吧，六点半左右就能到了。”售票员回答完巴鹏飞的问题后，便回到前排坐了下去。
巴鹏飞望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一种毫无来由的忐忑不知不觉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第四章 迷路
巴峡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不过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发展一直很缓慢。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那便是因为它的偏僻，城市文明的触须很难企及，所以巴峡镇一直保持着古老的风貌，许多原生态的文明在这里得以流传至今。
镇子不大不小，镇上的居民也不多不少，他们民风淳朴，经年累月地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闲暇生活。日子就像是流经镇上的那条夷水河一样，平平静静、悠长绵延。
巴鹏飞的家乡，就在巴峡镇背后的那座大山深处。在那里，有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那个小村落的名字叫后照村。不过这个村名除了村子里的人比较熟悉外，几乎没有外人知道。
而后照村的村民，除了偶尔用山里猎来的野兽、河里捕来的大鱼，和村外的人换取日常生活用品外，就很少再与村外的人有什么交道了。
在世人眼中，后照村是个神秘的村落，而后照村的村民，更是一群神秘的人。曾经有好事的家伙想要揭开后照村的神秘面纱，想去村里一探究竟，可结果他花了七天七夜，找遍了巴峡镇后的那座大山，却根本没有发现山里有什么村落。
在巴鹏飞的记忆中，对后照村的印象也不是十分深刻。他除了清晰地记得自己五岁时的一段往事外，其他的记忆都相当模糊。
巴鹏飞五岁那年，和他相依为命的爷爷突然把他送出了大山，将他托付给了城里的一个亲戚。那个亲戚是一个单身的中年汉子，巴鹏飞叫他叔叔，他对巴鹏飞照顾得十分周到，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外，对巴鹏飞提出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但是，当巴鹏飞提出想回山里去看望爷爷时，他却从来不准，有时被巴鹏飞缠急了，他还会一反常态地对着巴鹏飞大发雷霆。
在回山看望爷爷的要求遭到了无数次拒绝之后，巴鹏飞终于死心了，安安心心地按照叔叔的安排生活着。
就在巴鹏飞大学毕业那一年，叔叔过世了，他在临终前留下了遗嘱，将生前住的房子和全部的遗产都留给了巴鹏飞。
巴鹏飞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他想回大山里和爷爷一起生活。但叔叔在临终前还留给巴鹏飞一句话，告诉他除非是爷爷叫他回去，他才能回去，否则永远不要回去。
对于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叔叔，巴鹏飞从不敢忤逆，对他叮嘱的事儿，也不敢轻易违抗，所以他毕业之后就一个人在城里住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巴鹏飞一直都挂念着爷爷。他相信总有一天，爷爷会叫自己回到村里，陪他老人家安度晚年。
可现实却并不像巴鹏飞想象得那样简单。
几年过去了，巴鹏飞不但没有等到爷爷叫自己回去的消息，就连和爷爷有关的点滴音讯，他也无从知晓。
现在，巴鹏飞终于听到了爷爷叫他回去的消息了。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雀跃与激动，反而在心里多了许多疑问和困惑。
为什么爷爷把自己送离后照村后，就不再和自己联系，就像他根本不记得还有自己这个孙子一般？
为什么凡事都很迁就自己的叔叔偏偏不让自己回去探望爷爷，就像是生怕自己和后照村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一般？
为什么远在家乡的爷爷会知道自己染上了怪病，甚至对这种怪病的症状都知道得分毫不差，难道自己身上的怪病和家族遗传有关？
这许多的问题纠结着巴鹏飞，冲淡了他心中返乡的喜悦。此时的巴鹏飞，心底的感觉十分复杂，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一时竟然不知道是悲是喜。
傍晚时分，长途汽车在巴峡镇停了下来。巴鹏飞踏出车门后的第一眼，就看见了镇后的那座大山，他的家乡后照村，便在那座山里。
夕阳给大山披上了一件红色的薄纱，那种朦胧的美丽让巴鹏飞心中涌起了一种久违的暖意，他的耳边仿佛隐隐约约听到了爷爷的呼唤声，那声音充满了慈爱，却又多了几分焦灼的期待。
巴鹏飞定了定神，将目光从大山身上收了回来。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太晚了，就打算先在镇上住一晚，明天白天再赶回家去。
车站外，有几家挂着简陋招牌的小旅社。巴鹏飞随便选了家看上去比较顺眼的，慢慢踱了过去。
可就在巴鹏飞的一只脚刚刚跨进那家旅社的大门时，他突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恍惚，耳中又听到了一个不太确切声音，那声音飘飘渺渺、若有若无。他凝神细听了一阵，终于听出似乎是爷爷的声音。而且，那声音里，竟然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那呻吟声让巴鹏飞的心里十分忐忑，他的脑海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副画面。他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爷爷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拼命挣扎，表情十分痛苦，双眼却充满期待地盯着门外。
巴鹏飞心里顿时慌乱起来，他相信自己听到的呼唤和呻吟并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至亲之人之间的心灵感应。他毫不怀疑，爷爷不但真的病了，而且已经病入膏肓，所以他才会急切地呼唤自己，那是想见上自己最后一面啊！
想到这些，巴鹏飞不再有片刻的犹豫，转身离开了那家小旅社，飞快地朝巴峡镇外的那条山路走去。
这条通往后照村的山路，崎岖蜿蜒，由于平时后照村的村民与外界联系并不是很频繁，所以走这条山路的人不是很多，山路两旁的灌木长得特别茂盛。
巴鹏飞小时候跟在爷爷身边时，也曾经走过几次这条山路，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而且，此时此刻的巴鹏飞，满脑子都是回家见爷爷最后一面的念头，以致于让他冲动得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便是，沉沉的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如同一件黑色的披风一般，渐渐地披满整座大山。
而当巴鹏飞终于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半山腰。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尽了。好在天上还有半弯月亮，微弱的月光下，巴鹏飞隐隐约约还能看清道路。
巴鹏飞又勉强朝前走了一阵，突然发现两边的灌木越来越高，他甚至感觉自己走的并不是小时候跟在爷爷背后走过的山路，而是一条茂密丛林里的小道。
巴鹏飞停下了脚步，摸出一支香烟点燃，使劲吸了一口，凝神回忆着小时候跟着爷爷赶路时的情形，期望能够想起点什么具有特征的事物来作为参照。但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巴鹏飞不愿意再继续逗留，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硬起头皮继续朝前走去。没走多久，巴鹏飞突然看到前面路上有一个亮亮的红点，他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在那红点前弯腰蹲了下去。
那是他先前扔掉的烟头，巴鹏飞迷路了！

第五章 野菜粥
心急如焚的巴鹏飞不知道在山里转了多少时间，却依旧在那条小道上无谓地转着圈儿，他始终没有辨认出回后照村的道路。最后，疲倦至极的他不得不在路边坐了下来，准备等到天亮，认清道路之后再继续前行。
不知道坐了多久，巴鹏飞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天色似乎亮了起来。他睁开惺忪的双眼，转动着僵硬的头颅，环顾四周。
这时候，前方灌木丛后面的一块大石落入了巴鹏飞的眼帘，他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那块大石前辨认起来。
巴鹏飞记得，昨晚天色全黑之前，他最后看见的便是这块大石。也就是说，整整一个晚上，他几乎一步都没有前行，依旧还留在半山腰上。
巴鹏飞愣了一阵，脑子里又想起了爷爷。也许爷爷此时仍然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盼着自己赶快回家。
巴鹏飞强打起精神，看清了道路，急匆匆地朝前面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在原地转圈，没走多久便看见了前方有一条岔道，岔道的一边是和先前道路上一模一样的灌木丛，而另外一边，则是一条沿着山坳的小道。
他看着两条岔道，怔了片刻，便明白了自己迷路的原因，只得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抬脚走向那条沿着山坳的小路。
转过了山坳，眼前赫然开朗，小路往山上无尽地绵延，路旁全是一些高低错落的树木和嶙峋的山石。看着眼前的景象，巴鹏飞的记忆似乎也渐渐地复苏了。
路上那些熟悉的树木和山石，唤起了巴鹏飞深埋在心底的童年记忆，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爷爷在山路上嬉戏的点滴片段，心里涌起一种既陌生又熟悉亲近的感觉。
走着走着，一间破旧的黄土屋出现在巴鹏飞的眼前。那土屋和他小时候在后照村里住过的屋子有几分相似。他远远地地看着那间土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仿佛那土屋就是自己的家，爷爷此时正在屋里，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候着远游归来的游子。
就像是专门为了应和巴鹏飞的想象，那间土屋里突然飘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儿，那香味儿飘荡在清晨的空气中，毫无顾忌地勾引着巴鹏飞的食欲。
巴鹏飞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饥饿感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迅速地让他忘记了其他事情。他就像落水的人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迷迷糊糊、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那间土屋。
土屋的角落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十分破旧的木桌，桌子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婆，老太婆面前摆着一碗绿幽幽的野菜粥。
那正是巴鹏飞小时候，爷爷常熬给他喝的那种野菜粥。野菜和粥的香味在整间屋子里肆无忌惮地蔓延着，强烈地刺激着巴鹏飞的嗅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猛咽着口水。
奇怪的是，除了在老太婆的面前，摆着一碗野菜粥外，桌子的另一方，也摆着一碗同样绿幽幽的野菜粥。
这时，巴鹏飞的肚子又“咕噜”了一声，他看着桌子上的野菜粥，又狠狠地将一口口水咽进肚里。此时，那碗看上去很普通的野菜粥，对巴鹏飞的诱惑，不啻于山珍海味。
“婆婆，这粥，我能喝点吗？”巴鹏飞走到桌子前，指着那碗野菜粥，脑子里根本没有其他想法，很直接地向那老太婆问道。
老太婆抬头看了巴鹏飞一眼，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巴鹏飞欣喜若狂，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端起那碗野菜粥就唏哩呼噜地喝了起来。不过片刻时间，一碗野菜粥就被他消灭得一干二净。
喝完粥后，巴鹏飞肚里的饥饿之感却并没有稍减，他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那老太婆一眼，随即目光又眼巴巴地落到了老太婆面前的那碗野菜粥上。
让巴鹏飞感到奇怪的是，老太婆面前的野菜粥一点都没有动，仍旧是满满的一碗。只见那老太婆端起粥碗，却并没有喝粥，而是将粥碗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再使劲地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很享受的表情。
这怪异的情形让巴鹏飞觉得有些发憷，可是老太婆粥碗里的香味儿却又飘进了他的鼻孔里。他学着老太婆的样儿，也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双眼却依旧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粥碗。
老太婆看了巴鹏飞一眼，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她面无表情地将粥碗放回桌上，然后缓缓地把那碗绿幽幽的野菜粥也推到了巴鹏飞面前。
巴鹏飞愣了一愣，他虽然肚子里感觉饿得很厉害，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将老太婆的粥也喝掉。而且他也压根儿没有想到，老太婆会将自己的粥也让给他喝。
巴鹏飞抬头看了一眼老太婆，又低下头去，木然地盯着桌子上的野菜粥。这时候，他的肚子里的饥火却莫名其妙地越燃越盛，他忍不住伸出双手，捧住了老太婆刚推过来的那碗野菜粥。
粥碗捧进了手里之后，巴鹏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那老太婆的表情，狠了狠心，埋下头去，又和野菜粥大口大口地干上了。
巴鹏飞觉得自己实在是饿极了，老太婆的那碗野菜粥也被他一口气吞下肚之后，他才感觉肚子里好过了一些。
两碗野菜粥下肚之后，巴鹏飞终于觉得缓了口气儿。他放下粥碗，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用满怀感激和歉疚的眼神儿朝那老太婆望去。
老太婆正低头摆弄着一个物什儿，巴鹏飞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物什儿，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那物什儿的模样像一个小小的陶罐。
老太婆将那个小陶罐拿着手里把玩了一阵，突然将陶罐举到了嘴边，对着陶罐吹了起来。
顿时，一阵悠扬而古朴的乐声在土屋里响了起来。
乐声高走低迴，绕梁而鸣。听在巴鹏飞耳中，时而像妇女的呜咽，时而又像小孩的哭泣。
巴鹏飞感觉到那乐声有一种直透心灵的力量，感染着他的情绪。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岁着那乐声飞上了半天之上，然后悬在空中，冷眼看尽世间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
一时间，在那乐声的感染下，巴鹏飞只觉得万念俱灰、了无生趣。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屋里的乐声，巴鹏飞也从恍惚中醒过神儿来，他抬眼向那老太婆看去。发现老太婆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张嘴张得大大，虽一言不发，眼神里却分明流露出了万分的恐惧。而她手中那个奇怪的小陶罐，也不知道为什么裂成了几块。
巴鹏飞看着老太婆怪异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讪讪地沉默着。
突然，巴鹏飞看见那老太婆朝着自己挤眉弄眼地笑了一笑，然后一头钻到了桌子下面。那老太婆的笑十分突兀，还带着几分阴森之气，巴鹏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木了片刻，巴鹏飞才回过神来，急忙弯下腰，把头探向桌子下面，想看看那老太婆钻到桌子下面去干吗。
这一看，巴鹏飞却一下就呆住了！
桌子下面摆了两个装满生米的土碗，那生米上面，分别插着一枝香，正袅袅地燃着。
可对于巴鹏飞来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桌子下面除了那两个插着香的米碗外，竟然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那个老太婆的踪影！
就这样，巴鹏飞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奇怪的老太婆，在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桌子下面。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按照巴鹏飞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可是，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顿时，巴鹏飞的的脑子里变得混乱起来，他根本就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一幕怪事儿。

第六章 骨埙
桌子下面的香烟袅袅地飘了起来，巴鹏飞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上下眼皮儿也开始打起架来。
“不对！”巴鹏飞心里暗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从桌子旁边站起身来，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完全没有了力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恍惚，最后终于“咚”的一声，一头栽倒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先前那种悠扬而古朴的乐声又一次传进了巴鹏飞的耳中，他十分费劲儿地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那老太婆正坐在桌子对面，吹着那个陶罐。
“你回来了，刚才你到哪儿去了，我怎么看不见你？”巴鹏飞愣愣地问道。
那老太婆并没有回答巴鹏飞的问话，继续吹着她的陶罐。巴鹏飞又伸手指了指老太婆手里的陶罐，继续问道：“这东西是什么啊？刚才不是破了吗，你怎么修好它的？”
这一次，那老太婆终于不再继续吹陶罐了，她抬起头来，望着巴鹏飞，幽幽地开口说道：“我不该那么不小心的！打碎了廪君的骨埙，我会受到惩罚的！我会受到惩罚的……”
廪君！
当这个名字从老太婆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巴鹏飞的头皮蓦地麻了！那两个字似乎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如同炸雷一般，轰开了他深埋于心底的记忆，他几乎是一闪念地就记起了小时候的那段经历。
这时，那老太婆却又埋下了头颅，喃喃说道：“走吧！走吧！不关你的事，你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这样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劫。”她的话仿佛是在说给巴鹏飞听，却分明又是自言自语。
老太婆的话让巴鹏飞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那颗花白的头颅，不知道是应该马上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儿。
“快走啊！再不走就回来了！”老太婆突然抬起头来，朝着巴鹏飞嘶声大吼起来。而巴鹏飞则恐惧地发现，老太婆的面孔奇怪地扭曲着，一道道的血痕，从她的五官流了出来，让她整张脸看上去，就像一个凄厉的猛鬼。
巴鹏飞被老太婆突然的变化吓得呆住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快转身逃离这间诡异的土屋。可偏偏身体却不听使唤，脚下一阵阵发软，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就在这时，那老太婆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身前的木桌掀翻了。
“喀嚓、喀嚓……”一阵的脆响之后，那老太婆的身体，竟然像被打碎的陶瓷一样，一块块地碎裂开来。
“哗啦——”老太婆的整个身体终于一下子全部坍塌了，她碎裂的身体被衣服包裹着，在地上隆起一个小堆，在那小堆上，只剩下一颗完整的头颅。
突然，老太婆的头颅朝着巴鹏飞咧了咧嘴，发出了一阵诡笑，那笑声尖利刺耳，听上去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这个时候，巴鹏飞心里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限，他脑子里的自我保护机能开始发挥作用，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巴鹏飞是被冷冽的山风冻醒的，他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巴鹏飞伸出右手，撑在地上，艰难地坐了起来。凄清的寒风拂过他的身体，让他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慢慢地回忆起了自己昏倒前的那些恐怖经历。
天又黑了，难道自己竟然昏迷了整整一天，巴鹏飞心里有些着急，他极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好半天，他的双眼才逐渐适宜了黑暗的环境，勉强能够看到自己周围的事物了。
四周都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只有前面有一大片灰白灰白的东西，巴鹏飞摸摸索索地走了过去。可是当他走近了，看清楚那片灰白灰白的东西之后，却猛地呆住了。
那是一块大石头，而且，是一块他相当熟悉的大石头，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见这块大石头了。
巴鹏飞又回到了半山腰，他先前迷路的地方。
巴鹏飞怔怔地站在那块大石前，心底一阵阵涌起的寒意，远远地超过了他身体上所感受到的寒意。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一直在这半山腰里转圈，莫非这就是自己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鬼挡道？
就在巴鹏飞望着那块大石头发呆的时候，远处的天边露出了一抹晨曦，晨曦的光芒照到巴鹏飞身上，将他从懵懂中唤醒过来。
这时候，巴鹏飞又想起了爷爷，他连一分钟也不愿意再耽搁下去，匆匆忙忙地朝前面走去。没走多久，巴鹏飞又走到了那个岔路前，他想都没想，径直踏上了那条沿着山坳延伸的小道。
又走了一阵子，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之感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巴鹏飞站在山路上，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看了半天，他没有看出周围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异样。可是，他的心里还是很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巴鹏飞找不出异样之处，只得继续赶路。这一次，他却没有走多远，又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朝来路看了看，又朝前面看去。
无论是他的身后还是前方，都只有一条路，一条笔直的，空荡荡的山间小道。
这时的巴鹏飞终于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不安了。
在他走过的这条路上，少了一间土屋。那间建在山道旁边的土屋，现在竟然凭空不见了！
这个时候，巴鹏飞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他昨天在土屋里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闪过。他十分肯定，那些经历绝对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
在他的记忆中，那间土屋就在山路旁边，可是现在这条山路边哪儿来什么土屋啊。总不成自己昏过去之后，那间土屋自己长出双脚来，跑得无影无踪了。
想了还半天，巴鹏飞也没有想出什么名堂来，他觉得自己真是大白天见鬼了。想着想着，他的心里便有些发毛，身上也感觉越来越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行，如果自己继续在这个鬼地方逗留下去，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怪事，得赶快离开这儿。
有了这样的想法，巴鹏飞连一刻也不想再停留，飞快地朝前面走去，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差不多已经是在山路上奔跑了。
巴鹏飞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也爬上了半空。和煦的阳光照得他身上暖融融的，心里的寒意也在阳光下悄然融化，再次回想起自己的遭遇，巴鹏飞顿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天空中的太阳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光芒洒遍了山川大地。巴鹏飞站在山顶，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山脚下的后照村了。
终于就要回到自己阔别多年的故乡了，不知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自己在山里莫名其妙地耽搁了一天一晚的时间，希望爷爷不要真出什么事才好。
一想到爷爷，巴鹏飞的心就抽动了一下，他又感觉到了那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心悸。他不敢再继续深入地想下去，甩开大步，拔腿就朝山下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为爷爷祈祷着。

第七章 多了一天
快到中午的时候，风尘仆仆的巴鹏飞终于赶到了后照村。他站在村口，心里百感交集，村口的那条小河，据说是夷水河的支流，不知道已经流淌了多少年了，河水依然和巴鹏飞记忆中一样清澈。
巴鹏飞心里惦记着爷爷，只在河边站了一小会儿，便朝村子里走去。走着走着，巴鹏飞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发现整个村子里静悄悄的，偌大的村子里面，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巴鹏飞凭着记忆，找到了爷爷家的老屋，老屋的门虚掩着，依旧和巴鹏飞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老屋中，随时都会传出巴鹏飞的嬉闹声，而现在，里面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让人不安。
“爷爷！”巴鹏飞一边喊着，一边伸出手去，准备推开虚掩的屋门进去。但他伸出去的手还没有推到门上，那门却“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满面愁容的汉子急匆匆地从门里走了出来，差点与巴鹏飞撞了个满怀，好在他发现门外有人时，反应敏捷，及时停住了脚步。
那汉子抬起头来看了巴鹏飞一眼，愣了一愣。过了好一会儿，那汉子回过神来，他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摸向巴鹏飞的面颊。
巴鹏飞这时已经认出了那汉子正是樊叔，不过他对樊叔伸手就来摸自己脸的动作不太习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咳、咳……”樊叔把手缩了回去，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随后才才开口说道：“是鹏飞啊，十几年都没有回来了，变化真大啊。要是在外面遇上的话，我肯定认不出你来了……”
巴鹏飞心里惦记爷爷，没心思听樊叔唠叨，打断他的话问道：“我爷爷在屋里吧，他还好吗？”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进屋。
“鹏飞！”樊叔喊住巴鹏飞，说道：“老爷子他……”他的话说了一半，又吞吞吐吐地闭了嘴。
“我爷爷怎么呢？”巴鹏飞看见樊叔的神态不大对，心里涌起了一丝不祥之感。
“你爷爷……”樊叔依旧在犹豫着，巴鹏飞却再也按捺不住，他扔掉行李，一把推开樊叔，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屋里。
时光流逝、岁月变迁，但这间老屋却好像早已被时光遗忘掉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杂物，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和巴鹏飞十几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这让巴鹏飞的心里产生了时光倒流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依旧是多年前那个野孩子，在外面疯够了，刚才回到家里，回到爷爷的身边。
爷爷住的那间屋子的门和从前一样虚掩着，以往这个时候，爷爷会笑吟吟地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手里往往还拿着一个让巴鹏飞垂涎的野果子。可是现在，那扇虚掩的门里根本没有传出来一点声音，安静得让巴鹏飞心慌意乱。
“爷爷、爷爷……”巴鹏飞站在爷爷的屋门前，轻声地喊了几声。可是，屋里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又等了片刻，巴鹏飞终于忍不住了，他迟疑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推开了屋门。
巴鹏飞呆立在门口，傻傻地望着屋里那张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老木床，眼泪潸然而下。那木床上，空荡荡的，哪儿还有爷爷的影子啊。
爷爷果然没能等到看自己最后一眼，就这样撒手走了。巴鹏飞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伤，双膝一弯，对着那张爷爷睡了一辈子的老木床，“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失声哭喊道：“爷爷——”
正当巴鹏飞任由脸上的泪水恣意流淌时，一只手突然搭到了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巴鹏飞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回过头去，哽咽着问道：“樊叔，爷爷是什么时候走的？”
“老爷子是昨天一大早走的，他走之前专门嘱咐我，给你打个电话，他要说的话我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你了。”说到这儿，樊叔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一直想不明白，你都十几年没有回来过了，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子这么急着叫你回他身边来，该不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交给你吧，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听了樊叔的问话，巴鹏飞不解地摇了摇头，他看着樊叔，发现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悲伤的味道，心里不由得有些不快。
“真不明白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把你急匆匆地叫回来，自己却跑了。”樊叔又笑着说道。
巴鹏飞心想，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紧赶慢赶地回来，如果不是因为在山中遇到那莫名其妙的怪事，耽搁了一天一夜的话，就不会连爷爷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自责道：“都怪我，赶什么夜路啊，要是白天走的话，就不会在山里耽搁了，也许还能赶上送爷爷最后一程。”
“嘿，老爷子想去哪儿，还要人送吗！何况你接到电话之后，才一天一夜就赶回来了，哪儿有什么耽搁啊。”
樊叔的话让巴鹏飞听得云里雾里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低头细细琢磨了片刻，突然抬头问道：“樊叔，您是说您昨天给我打了电话，我一天一夜就赶回来？”
“对啊，你赶得这么急，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要不先去我家歇歇，我让凤儿给你做点好吃的。”樊叔还是带着一副笑脸，说道。
巴鹏飞看着樊叔，一字一顿地说道：“樊叔，我是前天中午接到您的电话的，虽然我接到电话后就立即就动身了，但是因为在山里遇到点怪事儿，所以在路上耽搁了。”
“你没有耽搁啊，从城里回这儿来，再快也得一天一夜的时间。不过啊，老爷子也挺有先见之明的，他说你今天准能到家，可真准啊。”樊叔的脸上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樊叔的话让巴鹏飞愈发的糊涂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这一看，他真的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一月十二日，换算成阴历是腊月十五。
巴鹏飞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的生日是腊月十四，换算成阳历就是一月十日。自己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一月十一日，自己先是发现得了怪病，然后又接到樊叔的电话，当天中午就急匆匆地往回赶了，晚上自己进了山，在山里待了一天两夜，经历了两回天亮。
这样算起来，今天应该一月十三日了，可是手机上却显示今天是一月十二日，难道自己只在山里待了一夜。但如果自己只在山里待了一夜，怎么会经历两个天亮呢？莫非自己在山里的经历根本就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而已。
可是，这梦也太逼真、太恐怖了吧！巴鹏飞不愿意再去回想山里的怪异遭遇，只得对樊叔说道：“樊叔，我爷爷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樊叔摇了摇头，回答道：“这我可办不到，你爷爷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他对这几座大山，比村里谁都要熟，他要躲起来啊，谁都找不到。”
樊叔的话让巴鹏飞有点发懵，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想错了，急忙起身，试探着问樊叔：“您是说，我爷爷躲起来了，他没有死？”
樊叔被巴鹏飞问得一愣，随即明白巴鹏飞是误会了，急忙说道：“谁说你爷爷死了？老爷子身体好得很，要不村民们早就找到他了。”
“你说村民们去找我爷爷了？”巴鹏飞奇怪地问道。
“是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进山去找老爷子了，就留下我和凤儿看村子……”樊叔顺口回答道，可他说着说着，却又突然住了嘴。
巴鹏飞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回来时，在村子里看不到人了，原来全村人都进山找爷爷去了。可是，爷爷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巴鹏飞却怎么想不明白。
而且，樊叔吞吞吐吐的表现也让巴鹏飞起疑，他不愿意拐弯抹角，直接向樊叔问道：“难怪我看村子里没什么人，原来他们都去找我爷爷去了。樊叔，我爷爷一个老人家，到底有什么事儿值得这么多人去找他？”
樊叔没有回答巴鹏飞的问题，而是躲躲闪闪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儿。他转头朝门外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拉住巴鹏飞的手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凤儿在家做饭，这会儿饭菜恐怕已经做好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巴鹏飞挣脱了樊叔的手，说道：“我不饿，您去吃吧，我想在这屋里多待一会儿。”
樊叔看了看巴鹏飞，点头道：“也成，我回家叫凤儿盛点饭菜给你送过来，你吃了先好好休息休息。”

第八章 生人禁地
樊叔离开之后，巴鹏飞走到爷爷的老木床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索性躺了上去，他双手交叉压在脑袋下面，两眼直愣愣地盯着顶上的蚊帐，失神地冥想起来。
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爷爷为什么会躲起来，惹得村民们兴师动众地到处找他？这个问题萦绕在巴鹏飞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巴鹏飞相信爷爷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触犯众怒的事儿来，爷爷如果要躲起来，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他也不会一直躲下去，因为这不是他老人家的行事作风。
正当巴鹏飞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虚掩的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樊叔走进屋来，对巴鹏飞说道：“我把饭菜端过来了，快起来吃点吧。”
巴鹏飞见樊叔一片好意，再加上肚子也感觉有些饿了，赶紧翻身下床，随樊叔一起走了出来。
院坝里已经支起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几道农家的家常菜，还有一瓶白酒。樊叔拉着巴鹏飞在小桌子前坐了下来，将那瓶白酒分别倒进了两个碗里，他抬起头来，看见巴鹏飞还站在桌子旁边，急忙招呼道：“你快坐下，陪樊叔喝两杯。”
巴鹏飞坐了下去，他看了看桌上两个盛满白酒的土碗，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樊叔，我酒量很差的。”
“没事儿，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樊叔不劝你。来，喝！”樊叔端起酒碗，大大地喝了一口，巴鹏飞见状，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也端起酒碗，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巴鹏飞和樊叔边喝边聊着天，樊叔似乎对巴鹏飞在城里的生活十分好奇，他问了巴鹏飞许多在城里生活的细节，巴鹏飞都一一作答。可是，当巴鹏飞主动向樊叔询问有关爷爷的那些事情时，樊叔却总是三缄其口，避而不答，这样的情形让巴鹏飞很是郁闷。
最后，巴鹏飞干脆不再发问，而是端起酒碗频频地和樊叔碰杯。樊叔喝起酒来总是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吞，十分耿直。而巴鹏飞心里有事，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酒过三巡，樊叔的一张脸已经喝得通红，巴鹏飞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又端起酒碗和樊叔碰了一下，然后把酒碗端到嘴边，却没有喝。
樊叔又喝了一大口酒，他放下酒碗后，看见巴鹏飞依旧将酒碗举在嘴前一动也不动，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喝啊？”
巴鹏飞眼圈一红，哽咽道：“樊叔，是您打电话说，爷爷叫我回来的，可是，我回来了，却见不到爷爷，您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我确实不知道老爷子躲到哪儿去了。”樊叔看到巴鹏飞悲伤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忍。他迟疑了片刻，又朝周围看了看，这才把嘴凑近巴鹏飞的耳边，悄悄说道：“不过，老爷子躲起来之前，我好像听他提过，他要去后照祠。”
“后照祠！”巴鹏飞心里一惊，“我记得那里是供奉先人骨灰和灵位的祠堂，爷爷去那儿干吗？”
樊叔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老辈人传下了规矩，我们的族人去世以后，一定要把骨灰和灵位摆放到后照祠里去，但活着的人除了祭祀的时候，是不能够去那里的。老爷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偏要去那鬼地方。”
巴鹏飞低头沉思了片刻，突然把手里的酒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这就去后照祠找我爷爷！”
“那可不行，那地方是生人禁地，如果让村里其他的人知道了，他们会说你打扰了先祖的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樊叔急忙劝阻道。
巴鹏飞低头沉默着，没有答话，樊叔见状，又说道：“而且，你就算去了后照祠，也不一定能找到老爷子。”
“爷爷是我唯一的亲人，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希望，我也不会放过的。”
“哎！你和老爷子一样，都是倔脾气。我也不劝你了，不过你才到家，赶了这么远的路，先在家休息一夜，明天再去吧。”樊叔知道巴鹏飞决心已下，不再继续劝阻。
“用不着休息了，如果爷爷真的在那儿的话，早点赶过去，见到他的希望也大一点。”巴鹏飞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拔腿就朝门外走去。
“你等等。”樊叔叫住了巴鹏飞，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巴鹏飞说道：“这是凤儿让我转交给你的。”
“凤儿妹妹？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给我？”巴鹏飞接过樊叔手里的东西，拿到眼前瞧了瞧，发现那是一个用红线拴着的吊牌，吊牌的形状是一只很奇怪的鸟儿。巴鹏飞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那是只什么鸟儿，他把吊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感觉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巴鹏飞不解地问道。
樊叔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这是个玄鸟护身符，是凤儿的母亲留给她的，以前她一直都戴在身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那……”巴鹏飞犹豫着说道，“拿给我好像不太合适吧。”
樊叔走到巴鹏飞身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就戴着吧，这是凤儿的一番心意。你要去后照祠，那儿阴气重，你戴上它能保保平安。”
巴鹏飞不好再继续推辞，顺手将护身符挂到了脖子上，然后对樊叔说：“帮我谢谢凤儿，你告诉她，等我找到了爷爷再回来看她。”
樊叔点了点头，说道：“你快走吧，既然决定了今天上路，那就早点走，不然天黑前赶不到的。”
巴鹏飞点了点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看着樊叔，问道：“樊叔，我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但人失踪了，还惹得村民们兴师动众地找他。
樊叔完全没有想到，巴鹏飞会在这个时候又提起了这个问题，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木了好半天，才终于说道：“等你见到你爷爷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第九章 后照祠
巴鹏飞一刻也不肯耽搁，离开了后照村，一路紧赶慢赶地朝后照祠奔去。
从后照村到后照祠，说远不是很远、说近也不是很近。只要翻过一座小山坳，再穿过一片小树林便到了。巴鹏飞脚下赶路，心里却在暗自打着鼓，他总感觉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奇怪了，十分担心在去后照祠的路上又遇到什么怪事。
好在一路走来都十分平静，什么怪事也没有发生，太阳还没有落山，巴鹏飞便已经看到了掩映在树丛中的后照祠。
虽然并不知道到了后照祠能不能马上见到爷爷，巴鹏飞心里还是有些激动，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许多。还没有跑进后照祠的大门，他就已经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爷爷、爷爷，你在吗？”
巴鹏飞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分外响亮而突兀，可是回应他的却只有微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这让他的心中又掠过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爷爷、爷爷，你在里面吗？”巴鹏飞站在后照祠残破的大门前，朝着门里喊道。可惜他喊了好多声，也没有听到有人答应。莫非爷爷不在后照祠里？巴鹏飞心里涌起一阵失望，同时，他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之感也越来越强烈。
失望和不安的情绪在巴鹏飞的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可是，他又不甘心就此掉头而去，犹豫了片刻之后，他举步朝后照祠里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巴鹏飞眼帘的，是一个荒芜的院子，院子里里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一丝有人来过的痕迹。
“爷爷、爷爷……”巴鹏飞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一边左右环顾一边又大声喊道。
巴鹏飞的喊声在院子里回荡着，依旧没有任何人答应他。爷爷根本就不在后照祠里，他到底会去哪儿呢？巴鹏飞没有丝毫的线索，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什么地方寻找爷爷。他看了看已经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决定先在后照祠里住上一夜再说。
巴鹏飞不知道后照祠是哪个年代修建的，但他很小的时候就听爷爷说起过，后照祠是后照村的村民去世之后，摆放骨灰和灵牌的地方，祠里供奉着数不清的先人亡灵。后照祠的大殿里，摆满了后照村历代祖先的灵位。而后院里，则有专门供村民们来祭祀先人时居住的房间。
在巴鹏飞的心目中，一直不觉得死人有什么可怕的，要说可怕，活人要远远胜过死人无数倍。更何况，后照祠里的死人，全是后照村里的先祖们，就算他们真的死后有灵，想必也不会为难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后生晚辈。
但是，当巴鹏飞走进后照祠的大殿之后，一眼看清大殿里的情形时，不由得愣住了，心里也对自己轻率的决定有些后悔起来。
空旷的大殿里，摆着一张巨大的供桌，供桌上横着几层宽木板，而就在那些木板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排排大小各异的灵牌。
那些代表着一个个亡灵的牌位，并没有让巴鹏飞心里感到丝毫的恐惧，让巴鹏飞感到恐惧的，是那些灵牌前面的一排白色的蜡烛。因为，那些蜡烛，竟然是点燃了的！
看着那些摇曳的烛光，一阵突如其来的阴森感觉从巴鹏飞的心里冒了出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到底是谁，会来这人迹罕至的后照祠里，点燃这些白蜡烛呢？巴鹏飞想不出来，只好收敛了心神，对着那些灵牌恭恭敬敬地鞠了几个躬，并在心底默念了几句“百无禁忌，见怪莫怪”。
鞠完躬，巴鹏飞绕过那张巨大的供桌，穿过大殿旁边的偏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有一大排低矮的平房，那些房间看上去十分破旧，几乎每间屋子的门楣上，都结满了蜘蛛网，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爷爷、爷爷！你在吗？”巴鹏飞看了看那些屋子，又试探着喊了几声。可是，一切都还是和先前一样，并没有人回应他。
巴鹏飞克制住心里的失望，走了过去，挨间查看起那些房间来。他一间一间地仔细看下来，发现每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屋里的摆设也差不多。几乎所有的门上都结着蛛网，地上也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压根儿找不到有人曾经来过的蛛丝马迹。
“吱嘎——”巴鹏飞推开最后一间屋子的房门。
这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掠过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从何而来，他一时无从捉摸，可是他知道，这间屋子虽然也布满了蛛网和灰尘，但却肯定和前面几间不一样。
巴鹏飞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站在屋里四处查看。可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之处。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巴鹏飞摇了摇头，失望地走到了屋角的那张破木床前，坐了下去。
可是，当他的屁股刚挨着床沿时，却突然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弹了起来。巴鹏飞转过身去，朝那张破木床看了半天。
随后，他冲出了屋外，把前面几间屋子一一重新看了一遍。
是的，就是这样了！前面几间屋里的木床上，全都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惟独这最后一间屋子里的木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稻草。
那些杂乱的枯草，很均匀地铺在木床上，巴鹏飞伸手捻起一根稻草，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枯稻草散发出一种很新鲜甚至还带着点湿润的味道，这只能意味着，这些稻草，是有人最近才铺上去。
是爷爷，肯定是爷爷铺的！爷爷一定来过这里，他让樊叔打电话叫自己回来，又告诉樊叔他要去后照祠，其目的就是让樊叔告诉自己，在后照祠里能够找到他老人家。
巴鹏飞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兴奋。他忍不住冲出屋子，一边喊着着爷爷一边四处寻找起来。可是，他寻遍了后照祠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爷爷。
巴鹏飞失望地回到那间屋里，在铺满稻草的床上躺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当巴鹏飞觉得屋子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时，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起身下床，走出小屋，来到大殿里，先对着那些牌位鞠躬谢罪之后，才从供桌上取了两根点燃的蜡烛，拿回小屋照明。
回到屋里，巴鹏飞小心翼翼地将两根蜡烛放在窗台上，摇曳的烛光顿时就洒满了小屋。他回到床边，靠在床头上，把目光投向了放在窗台上的蜡烛，愣愣地发起呆来。
先前，巴鹏飞还在为谁点燃了后照祠里的蜡烛纳闷，这会儿，他相信这些蜡烛其实就是爷爷点燃的，而点燃这些蜡烛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他老人家就在后照祠附近藏着。
如果爷爷真的在后照祠附近藏着，就算自己找不到他，他也会来找自己的。巴鹏飞想到这儿，心里豁然开朗起来。他相信，这一次自己一定能见到爷爷的。
想通了这节之后，巴鹏飞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这一放松，连日来奔波劳顿的倦意便一阵阵袭了过来。他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先好好地睡上一觉，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自然就可以见到爷爷了。
巴鹏飞在床上躺了下来，却觉得颈子很不舒服，原来是床上的枯稻草铺得一样厚，睡惯了枕头的巴鹏飞不太习惯。于是，他起身下床，打算把床脚那头的稻草抱一些到床头来做个枕头，这样也许能睡得舒服一点。
可是，当巴鹏飞从床脚抱起一大把枯稻草后，一张泛黄的的纸片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巴鹏飞心里一动，急忙扔掉了手里的枯稻草，迫不及待地将那张纸片拣了起来。
巴鹏飞快步走到窗台边，在蜡烛前面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皱巴巴的纸片轻手轻脚地展开。

第十章 后照祠
“廪君遗骨藏于巴蛇腹中”
那张泛黄的纸片上，只写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廪君!
竟然又是这个名字，这个廪君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名字怎么会如此阴魂不散地屡屡出现在自己眼前。
巴鹏飞仔细地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回忆着爷爷的笔迹，越看越觉得纸片上的字肯定是爷爷写的。
如果这张纸片真的是爷爷留给自己的，那也就是说，一切都在爷爷的安排之中。既然爷爷确实来过这儿，那么他迟早都会来见自己的。说不定明天一早，自己就会见到爷爷，想到这儿，巴鹏飞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可是，这张突然发现的纸片，已经将巴鹏飞先前的睡意完全赶到爪哇国去了。他虽然不明白纸条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这句话一定十分重要。
这几天，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会不会和这个廪君有什么关系呢？巴鹏飞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开始在脑子里慢慢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来。
一切似乎是从自己身上的怪病开始的。
这种连医生都无法确诊的怪病来得十分意外，但更意外的是，爷爷居然能够预知自己会在生日那天突发怪病，让自己回他身边。而当自己赶回来以后，爷爷却又失踪了。而且，据说全村人都在找爷爷。
后照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爷爷为什么会失踪？村民们为什么又会倾巢出动寻找爷爷？爷爷又到底去了哪儿？他会不会真的就藏在这后照祠附近？还有，自己手里的纸片到底是不是爷爷留下来的？
这时候，巴鹏飞终于发现，自己离开了爷爷这么多年，爷爷一直都渺无音讯。而自己对爷爷的了解，简直是太少了。现在的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到底做了些什么事，自己完全是一无所知。
现在，自己手里这张泛黄的纸片是爷爷留下的唯一线索了。可是，那纸片上的话，巴鹏飞却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廪君遗骨是什么？巴蛇又是什么？
廪君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而从遗骨这两个字来看，这个叫廪君的人，应该已经死了，而且他死后的遗骨就藏在什么巴蛇的肚子里。那么巴蛇真的是一条蛇吗？如果它真的是一条蛇，又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蛇呢？
这些数不清的疑问在巴鹏飞的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让他产生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低头努力思索起来。
可惜的是，纵使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来。大概只有等找到了爷爷，他心里的这些谜团才能迎刃而解吧。
巴鹏飞拿着纸片，回到床上躺了下去。这一躺下，他才感觉到自己早已经是身心俱疲。从那天中午接到樊叔的电话起，巴鹏飞就在一直不停地奔波，身体早已累得疲惫不堪，全靠要见到爷爷的急切心情强自支撑着。现在，他看到的爷爷留下来的纸片，就感觉看到了爷爷一般，那种急切的心情也随之松弛了下来。而心情一旦松弛，他便再也抵挡不住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疲倦之感，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阵悠扬而古朴的乐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了巴鹏飞的耳中，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懵懵懂懂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倾听着那诡异的乐声。
乐声是从屋子外面传来的，巴鹏飞听了一会儿，突然感觉那乐声有些熟悉，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于是，他起身下床，像被催眠了似的走到了屋外。
巴鹏飞站在院子中央，只见清冷的月光挥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而那古怪的乐声，也在此刻突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刚才那阵乐声只是自己在睡梦中听到的？抑或，那乐声压根儿就不存在，根本就只是自己的幻听。一阵清冷的夜风袭来，吹得巴鹏飞身上发冷，他打了个哆嗦，双手环抱，缩起了肩头，准备转身回到屋里继续睡觉。
可就在这时，那悠扬而古朴的乐声又传进了他的耳中，他朝着乐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大殿的偏门。
此刻，巴鹏飞的脑子里突然变得清明无比，那乐声根本就不是他的幻听，而是十分真切地从大殿里传来的。他循着那阵乐声朝大殿走了过去，可当他刚走进大殿，那乐声却又一次消失了。
巴鹏飞茫然失措地站在烛光摇曳的大殿里，四处张望着。大殿里除了那一排排的灵牌外，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而此时，除了大殿外传来的阵阵风声以外，哪儿来什么乐声啊。
巴鹏飞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恍惚，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了。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突然从大殿外卷了进来，巴鹏飞只听到“呼啦”一声，供桌上的那些蜡烛便齐刷刷地被那阵怪风吹熄了。
黑暗，顿时将巴鹏飞团团包围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大殿里又响起了乐声。
这次的乐声，不再像刚才他听到的那样悠扬而古朴了，听上去分外凄惨尖利。那乐声在大殿里四处回荡，刺激着巴鹏飞的耳膜和神经，让他毛骨悚然。而最为要命的是，巴鹏飞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根本无法判断这些乐声是由何而来，只能毫无抵抗地承受着这种无形的折磨。
仅仅一会儿工夫，巴鹏飞便已是头痛欲裂。他闭上双眼，伸出双手，拼命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从胸腔里憋出了一声大叫。他的叫声还未落地，大殿供桌上的那些蜡烛又突然亮了起来，而在蜡烛被点亮的同时，那些乐声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鹏飞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他呆望着不知被谁点亮的蜡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可就在这时，乐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乐声是从供桌那儿传来的，巴鹏飞抬头望过去，赫然看见供桌上最上面的一层的那块木板上，正坐着一个老太婆！那老太婆，手里拿着一个布满裂纹的小陶罐，正放在嘴边忘情地吹奏着。
那老太婆，正是巴鹏飞在回家的山路上，在那间土屋里看到过的那个老太婆。此时，她正瞪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巴鹏飞，嘴角还挂着一丝分外诡异的笑意。
巴鹏飞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抽搐，他从那阵凄厉的乐声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味道，那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味道，那味道是从老太婆手上的小陶罐上散发出来的，围绕在那个老太婆的周围，而且，还在继续朝四周弥漫。
在那乐声的影响下，巴鹏飞突然觉得遍体生寒。他木然地呆坐在大殿里，和那老太婆对视着，凉津津的冷汗从他的背心渗了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巴鹏飞终于不愿意再这样和那个老太婆对峙下去，他鼓起勇气，冲着那老太婆暴喝了一声。
巴鹏飞的暴喝声刚一落地，那老太婆手里的小陶罐却“啪”的一声碎了。与此同时，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怪异笑声！
“哈哈哈哈”
……
“嘿嘿嘿嘿”
……
“呵呵呵呵”
……
“嘻嘻嘻嘻”
……
这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四处回响着，就像是有无数的人在大殿中的各个角落里，同时放声大笑一般。
巴鹏飞十分惊恐，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仓皇地循着那些笑声传来的方向左右顾盼！可是，他仍旧一个人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块块四处散落着的灵牌，那笑声，正是那些灵牌发出来的！

第十一章 太阳神鸟
跌坐在地上的巴鹏飞拼命想要站起来，逃到大殿外去。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脚下根本使不上劲儿。
大殿里的笑声越来越密集，巴鹏飞虽然十分沮丧，却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十分费力地用双手撑地，艰难地使了半天劲儿，终于站了起来。
可惜的是，他虽然站了起来，可双脚依旧酸软无力，仅仅朝前挪动了小小一步，便感觉到脚下一软，一头朝着供桌栽了过去。
供桌上那些燃烧着的白蜡烛和那几块摆放着许多灵牌的木板，随着巴鹏飞轰然倒下的身子塌了下来。蜡烛和灵牌全都四处散落着，而那些没有摔熄的蜡烛，更是将几块掉在旁边的灵牌引燃了。
就在那些灵牌被蜡烛的火苗引燃之后，一声声凄厉的惨号也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木头做成的灵牌，竟然会发出和人类一样的笑声，和人类一样的惨呼声。这是怎样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情形啊！
蜡烛点燃了灵牌，而被点燃的灵牌又波及到旁边的那些灵牌，没过一会儿，大部分散落在地上的灵牌都烧了起来。火势越燃越大，一时间，整个大殿仿佛变成了一个烈火地狱。
栽倒在地的巴鹏飞极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脚上还是使不上劲儿。他只得改变了策略，奋力朝着大殿外爬了过去。
巴鹏飞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终于爬到了大殿门口， 当他准备再坚持一下，爬出门外时，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并使劲地拉着他，想要把他拉回那熊熊燃烧的大殿中去。
他回头看去，发现抓住自己脚踝的，竟然是一只没有皮肉，只剩下白骨的骷髅爪子！而且，还有更多的骷髅爪子正从熊熊大火中争先恐后地伸出来，拼命地想要抓住他，试图将他拖回到身后那万劫不复的烈火地狱中去。
巴鹏飞奋力地与那些从火中伸出来的骷髅爪子对抗，但从那些骷髅爪子上传来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任凭他怎么努力，仍旧一点一点地被拉进烈火之中。
肆虐的火苗纷纷舔噬着巴鹏飞的双腿，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此时的他，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着，而自己那脆弱的生命，也同样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着……
巴鹏飞虽然拼尽了全力挣扎着，但他的体力却消耗得十分迅速。他没能坚持多久，便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耗尽了，身体一软，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只能任由那烈火中伸出来的骷髅爪子将他拉入火中。
一瞬间，那妖异的火苗便将巴鹏飞全部淹没了。
正当巴鹏飞完全陷入了绝望中的时候，他的胸前却蓦地闪出一道红光，只见那红光径直冲上了大殿的顶上，随后幻化成了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鸟，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在大殿的上空飞舞盘旋。
那巨鸟的翅膀似乎是大殿里的那些熊熊烈火的克星，它每挥动一次翅膀，那些火焰都会有一部分被吸进它的翅膀之中。就这样，大殿里的火势越来越小，而那巨鸟身上的火焰则燃得越来越猛。
巴鹏飞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的巨鸟，整个人完全傻了，就连大殿里的火什么时候全部熄灭了都没有注意到。
那只巨鸟将大殿里的火全部吸入自己身体中后，又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重新幻化成一道红光，迅疾地朝巴鹏飞胸前射来。
巴鹏飞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红光便已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随即，一阵热乎乎的感觉在巴鹏飞的胸腔里蔓延开来，他只觉得胸腔里越来越热、越来越热，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持续地燃烧一般，那种灼热的感觉让他胸闷欲裂，他忍不住张口大吼了一声。这一吼，仿佛将胸中的那团火焰引了上来，可惜的是，那团火焰似乎并没有被他吼出体外，反而直冲他的脑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当巴鹏飞满头大汗地醒过来的时候，胸中依旧感觉到憋闷难当。他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才发现自己依旧睡在那张铺满枯稻草的破床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脑子里才恢复了正常的思维，慢慢地想起先前的经历。
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可是，那梦中的情形为什么那么清晰逼真，完全让自己感同身受。
巴鹏飞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他的目光落到了樊叔交给他的，挂在胸前的那块吊牌上。他发现，吊牌的形状，竟然和他在梦中看到的那只火鸟一模一样！
巴鹏飞缓缓地伸出手去，想要把那块吊牌拿到眼前仔细地看看。可是，他的手刚一碰到吊牌，又立马缩了回来。那块吊牌，就像是刚从火堆里掏出来一样，滚烫滚烫的。
巴鹏飞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对，为什么自己的手挨到那块吊牌，能够感觉到烫人的温度，而那吊牌一直贴在自己胸口挂着，胸口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木了片刻之后，巴鹏飞鼓起勇气，又一次试探着将手伸向那块吊牌。这一次，他没有再被烫到了，那吊牌的温度，和他的体温相差无几。
这时候，巴鹏飞彻底糊涂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因为，最近的他，实在已经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幻觉与真实的区别了。
过了好半天，巴鹏飞才将目光从吊牌上移开，朝窗口望去。立在窗口的两支蜡烛早已经燃完了，在窗台上留下了两摊厚厚的烛泪。
巴鹏飞再也无法继续入睡，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直到窗外的天空逐渐露出了薄暮，将第一缕晨曦悄然洒进屋里，他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天亮了，不知道今天爷爷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如果爷爷还不出现的话，巴鹏飞委实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老人家了。巴鹏飞一边想着，一边起身下了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巴爷爷、巴爷爷，你在吗？”正当巴鹏飞站在院子里，思量着今天该去什么地方寻找爷爷的时候，大殿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巴鹏飞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又很快地镇定了，他不相信，昨晚梦中的那些经历，会在这大白天里重新上演。
巴鹏飞定了定神，一步步地朝着大殿的偏门走了过去，他想要看看，是谁在大殿里呼喊巴爷爷。

第十二章 廪君的传说
“巴爷爷，你在哪儿？”巴鹏飞还没有走近大殿偏门，便又听到那呼喊声传入了他耳中。而且，那喊声听上去离他越来越近了。
巴鹏飞循声望了过来，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偏门处。那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朴素，但看上去却很年轻的女孩。
“你是谁？”
“你是谁？”
巴鹏飞和那个女孩异口同声地问道。
两人愣着对视了片刻，巴鹏飞终于先开了口，说道：“我叫巴鹏飞，你呢？”
“巴鹏飞！”那女孩儿轻声地念叨着巴鹏飞的名字，脸上渐渐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呆呆地看了巴鹏飞几秒钟，突然问道：“你真的鹏飞哥吗？”
巴鹏飞点了点头。
那女孩儿突然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激动地喊道：“鹏飞哥，我是凤儿，樊叔的女儿凤儿啊。”
巴鹏飞被女孩的眼泪搞得不知所措，木了好半天，才讪讪地说道：“你是凤儿妹妹！”
那女孩儿狠狠地点了点头，哽咽道：“鹏飞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巴爷爷呢？巴爷爷在哪儿？我要见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老人家。”
“我不知道我爷爷在哪儿，我也在找他。”巴鹏飞摇了摇头，随后又问樊凤儿：“你怎么会来这儿？樊叔呢？”
谁知巴鹏飞的问话刚一出口，樊凤儿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哽咽道：“我爹死了，还有留在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呜呜……”
“留在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怎么会这样？”巴鹏飞大吃一惊。
“昨天傍晚，村子后面的那座山突然塌了，把整个村子都给埋了，只有我和我爹活着逃了出来，不过我爹受了重伤，他临死前叫我来后照祠找巴爷爷，呜呜……”樊凤儿泣不成声。
“那么大的一座山，怎么说塌就塌了，我昨天离开的时候，一切不都还好好的吗？”巴鹏飞不敢相信，自己刚离开一个晚上，村子里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我爹临死前说，这是天数，是有人盗走了廪君遗骨的惩罚。如果不尽快寻回廪君遗骨，还会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降临到我们巴族后人的身上，巴族后人就会面临灭族之祸。”樊凤儿边哭边对巴鹏飞说着。
“廪君遗骨？！”樊凤儿的话让巴鹏飞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那张纸片上，也提到了廪君遗骨。
巴鹏飞稳了稳神，向樊凤儿问道：“你知道廪君遗骨是什么东西吗？”
樊凤儿听到巴鹏飞的问话，一下就止住了哭声，她瞪大了眼睛望着巴鹏飞，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似乎对巴鹏飞的问题感到很奇怪：“廪君遗骨就是廪君死后留下的尸骨，你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
巴鹏飞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为什么会知道？我连廪君是谁都不知道。
樊凤儿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她喃喃地说道：“巴爷爷难道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巴鹏飞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真的不知道廪君是谁？不过，我最近遇到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和他有关。”
见巴鹏飞的样子不像在撒谎，樊凤儿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些，她看着巴鹏飞说道：“鹏飞哥，我记得你是五岁那年才离开的村子，难道在你小时候，你爷爷也什么都没有给你说过？”
巴鹏飞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不起来了，说不定爷爷小时候告诉过我什么，只是我没有记住罢了。凤儿，你能告诉我，廪君到底是什么人吗？”
“据传说，在远古中华大地遥远的西南方，有一座武落钟离山，山上生活着咱们巴人的先祖。
巴人的先祖最早有五个姓氏，分别是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武落钟离山上有红色和黑色两个山洞，巴氏的人住在红色的洞穴里，其余四个姓氏的人住黑色洞穴内。
五个氏族没有共同的首领，各自奉祀着本族人信仰的鬼神，谁也不肯让谁，部族间常常为一点小事互相争斗，你砍我杀，到头来，五个部族都损伤不小。
时间长了，大家感到这样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而且因为争斗削弱了氏族的力量，更会引来外族的欺凌。于是，五族的老人聚在一起商量：既然各族人都奉祀本族信奉的神灵，谁也不服谁，那就最好各族推选出一名最有能耐的勇士来比试本领，谁赢了，谁就是各部族共同的首领。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一致通过了。
主意定下来之后，各氏族的勇士们跃跃欲试、各显神通，在自己族里开始比试武功本领，选举出参赛的勇士。
在巴姓氏族中，有一个叫务相的小伙子表现最为突出，全族上下一致推选他代表本族参加比赛。
到了比赛那天，五姓部族的老百姓们都穿戴得整整齐齐，簇拥着本族推选出来的勇士，热热闹闹地来到武落钟离山顶上，推选共同首领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由于巴人生活的地域依山傍水，五个氏族的人常年以打猎和捕鱼为生，所以比赛的项目也和渔猎相关，分别是投剑和划船。
第一轮比赛是投剑，要求参赛的人站在山顶，把一柄短剑掷到对面山崖的洞穴门口。由于两边山崖间的山谷距离很宽，而短剑的分量又很轻，所以想要完成十分困难。不过，参加比赛的都是各族挑选出来的精英，没有谁肯轻易服输，他们陆续走到山崖边上，把手里的短剑掷了出去。
其他四位代表掷出的剑，飞到山崖半路就落了下来，惟独巴务相的剑像一道闪电穿过山谷，牢牢插在对面山崖洞穴门口的石头缝里。
巴务相赢了头一场比赛之后，第二场比赛又开始了。这场比赛是划船，要求参赛的人将本族制造的雕花土船划到夷水河对岸去。
这一次，其他四姓氏族制造的土船，还没等驶到夷水河的中央，就已经泡成了稀泥，沉到河里去了，船上的勇士也都落入水中。而巴务相驾驶着土船，奋力划行，像离弦的箭一般，直抵对岸。
两轮比赛巴务相都胜了，五姓氏族的人就按事先的规定，一致推举巴务相做了他们共同的首领。为了尊敬他，大家不再喊他的名字，改称他为‘廪君’。”
廪君的传说从樊凤儿嘴里娓娓道出，让巴鹏飞第一次了解了这个纠缠自己多年的名字，竟然是巴人氏族的祖先。这时，他也隐约想起了，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爷爷确实说过，他们是巴人氏族的嫡系后代。爷爷还说，不管他以后生活在哪儿，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可是，为什么爷爷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讲起过先祖廪君的这些传说呢？
巴鹏飞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安慰自己，爷爷不告诉自己，肯定有他的道理。可是，樊凤儿讲述的廪君传说已经把巴鹏飞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忍不住又问道：“廪君遗骨又是怎么回事？”
“廪君死后，他的遗骨埋在了巴蛇山上，但魂魄却化为白虎。传说谁能找到廪君的遗骨，便可以拥有廪君的力量，操控白虎。为防止外人觊觎廪君遗骨，巴人氏族五大姓，都各自派出自己族姓中的勇士守护廪君的遗骨，这些人长年居住在深山之中，延续繁衍至今，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许多年来，这个小村落里的人与世隔绝，与外界相安无事。一直到了十几年前，郑姓氏族的当家人不愿自己的孩子也和先人们一样，一辈子终老山野之中，就悄悄地将一个女儿送出了山。而自从郑家开了这个头之后，其他几大姓的家长，也陆续有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山外。出去的人多了，廪君遗骨的埋葬之地也不知道被谁泄露了出去。从那以后，村子里便不再太平……”
“你等等。”巴鹏飞打断了樊凤儿的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樊凤儿，诧异地问道：“巴、樊、郑姓，难道你说的是村落，就是咱们后照村？”
樊凤儿望着巴鹏飞，点了点头道：“是的，你和我一样，都是巴人氏族之后，廪君遗骨的守护者。其实，我们的使命在一出生便已经注定了，你爷爷大概也不愿意让你在山中待一辈子，所以才把你送出了山外。可是现在，你却自己回来了，看来这就是宿命啊。”
“我不是自己回来的，是你爹打电话叫我回来，我才回来的。”巴鹏飞听了樊凤儿的话，顺口说道。
“我爹打电话叫你回来？我爹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后照村，他连电话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怎么会打电话叫你回来？”樊凤儿听了巴鹏飞的话，奇道。
“不会吧，昨天我回到爷爷家里时，你爹还和我一起喝过酒，他还说电话是我爷爷让他打的。”巴鹏飞反驳道。
“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昨天一大早，我就和爹爹一起进山去了，我们一直在山里待到傍晚才回村，我们刚一进村，就遇上了山崩，要是当时我们待在家里的话，也就和其他村民一样，被山石埋住了。”樊凤儿说到爹爹，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
“那我昨天见过的樊叔……”
“你见到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爹！”巴鹏飞的话音未落，便已经被樊凤儿开口打断了。

第十三章 巴族图腾
巴鹏飞和樊凤儿两个人站着说话的当儿，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大亮了。这时候，巴鹏飞才看清楚樊凤儿的样子，她的面容十分清秀，满脸的疲惫之色也掩盖不住她那种清纯的丽质。
这就是小时候和自己一块儿玩泥巴的凤儿妹妹，在巴鹏飞的记忆中，凤儿妹妹一直都是拖着鼻涕的小丑妞，谁知道十几年不见，她竟已出落得如此漂亮。巴鹏飞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鹏飞哥，你笑什么？”樊凤儿见巴鹏飞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奇怪地问道。
巴鹏飞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急忙收回思绪，向樊凤儿问道：“现在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你有什么打算？”
樊凤儿没有回答巴鹏飞的问话，反问道：“鹏飞哥，你找到巴爷爷了吗？”
巴鹏飞摇了摇头道：“那个冒充你爹的人告诉我，爷爷失踪了，村里的人都在找他。但爷爷是自己躲起来的，所以谁都找不到他。他还告诉我，爷爷在躲起来之前曾经说过要来后照祠，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找爷爷。不过，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爷爷。”
樊凤儿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她说：“我爹爹临死之前也告诉我，在后照祠可以找到巴爷爷。可是，连你都找不到巴爷爷，我又上哪儿去找他呢？”
巴鹏飞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急忙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找我爷爷有什么事？”
樊凤儿回答道：“我爹说，找到巴爷爷，只要把村子被山崩埋掉了的消息告诉他老人家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把村子被埋的消息告诉我爷爷？”巴鹏飞有些不解。
樊凤儿犹豫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氏族五大姓之中，以巴姓为首，你爷爷是巴姓传人，村子被山崩埋掉的消息，一定得告诉他老人家。”
“难道我爷爷还能救出被山石埋掉的村民？他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吧。”巴鹏飞随口说道。
“你爷爷虽然救不回被埋的村民，但是他可以送回廪君遗骨。只有把廪君遗骨重新埋回原来的地方，灾难才不会继续下去。”樊凤儿解释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爷爷就能找到被盗的廪君遗骨，把它送回原来的地方呢？”巴鹏飞问道。
“因为……”樊凤儿迟疑着，半天没有说出下文。
巴鹏飞见樊凤儿说话吞吞吐吐的，不免有些发急：“你快说啊，因为什么？”
“因为，这次盗走廪君遗骨的人，就是巴爷爷！”樊凤儿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樊凤儿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她的话听在巴鹏飞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一般，一些纠结在巴鹏飞心中的疑惑，似乎在此时有了解释。
难怪爷爷会躲起来，而村民们会倾巢而出动，兴师动众地寻找爷爷，原来爷爷竟然盗走了廪君遗骨！
过了好一阵子，巴鹏飞纷乱的心绪才逐渐平复下来，他看着樊凤儿，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如果找不到我爷爷，找不回廪君遗骨，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找不回廪君遗骨的话，灾祸就会殃及整个巴人氏族，所有的巴人后裔都逃不掉，我们的村落被毁只是噩梦的开始。”樊凤儿的话语里饱含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樊凤儿的话让巴鹏飞心乱如麻，他实在想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一边是整个巴人氏族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巴鹏飞一时间竟然下不了决断。
“我想，肯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原因，巴爷爷才会盗走廪君遗骨。我们只有先找到他老人家，才能知道他为什么会盗走廪君遗骨。”见巴鹏飞半天都不说话，站在他身旁的樊凤儿开口说道。
樊凤儿的话让巴鹏飞的心里豁然开朗。对啊！爷爷盗走廪君遗骨，一定有他的理由。不过，无论爷爷的理由是什么，都应该先把他老人家找到，向他问个明白。于是，巴鹏飞向樊凤儿问道：“你听说过巴蛇吗？”
樊凤儿点了点头，回答道：“巴蛇也是一种传说中的动物，据说是一种体型巨大的蛇，它是巴人氏族的一个旁支——巫氏族崇拜的图腾。山海经上对巴蛇有过这样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
巴鹏飞用诧异的眼光盯着樊凤儿，赞叹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樊凤儿猛地打住了话头，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大自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爹从小就爱讲有关我们巴人的传说故事给我听，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巴鹏飞看见樊凤儿怪异的表情，心里有些奇怪，但又不好当面问她，只好接过她的话头说道：“人们常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大概说的就是巴蛇吧。”
樊凤儿急忙点点头道：“应该是吧。”
“你说巴蛇是巫氏族崇拜的图腾，可它为什么叫巴蛇，不叫巫蛇呢？”巴鹏飞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就随口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个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先人怎么传下来，后人就怎么叫吧。比如说我们巴族嫡系氏族的图腾，是一只鸟，这只鸟也不叫巴鸟啊。”
“一只鸟？什么鸟？”巴鹏飞心里一惊，想起了昨晚做过的怪梦，急忙问道。
“玄鸟，族人们也把它叫作太阳神鸟。据见过它的人说，它是一只全身燃烧着火焰的凤凰。”
樊凤儿说完之后，巴鹏飞像是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道：“太阳神鸟！太阳神鸟！原来它叫太阳神鸟……”
樊凤儿见巴鹏飞的反应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你见过太阳神鸟？”
巴鹏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见过？”
“传说中，巴人氏族嫡系的五大姓之中，只有巴姓子孙才能见到太阳神鸟的真身。”樊凤儿望着巴鹏飞，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巴鹏飞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见过太阳神鸟，希望以后真有机会见到吧。”
不知道为什么，巴鹏飞没有把自己在梦中看到太阳神鸟的事情说出来。其实，就算是他自己，心里也不是太清楚，自己看见太阳神鸟的那一幕，到底是梦中的情形，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巴鹏飞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巫氏族祭祀巴蛇图腾一般是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巴蛇山了，那座山的山形就像一条盘起的大蛇，山顶上有个山洞，就是他们祭祀巴蛇的地方。”樊凤儿立刻回答道。
听了樊凤儿的回答，巴鹏飞顿时觉得心里像明镜一样亮堂起来，他终于明白了爷爷留下的纸片上那句话的意思了。
“要不我们去巴蛇山看看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那儿找到爷爷。”巴鹏飞对樊凤儿说道。
“巴蛇山，巴爷爷会去那儿？你怎么知道的？”樊凤儿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巴鹏飞。
“你别问那么多了，只管带路就行了。”巴鹏飞笑着对樊凤儿说道。
“其实巴蛇山离我们村子也不远，就在夷水河对面。如果爬上村子背后的那座小山的话，用肉眼都可以看见巴蛇山。”樊凤儿说道。
巴鹏飞回忆了一下，脑子里似乎对樊凤儿说的那座山有些印象，他用不是很肯定的语气问道：“那座山不是叫凤山吗？”
“对，就是那座山。凤山是我们叫的名字，巫氏族的人一直把那座山叫做巴蛇山。”樊凤儿点了点头，解释了巴鹏飞的疑问。
“巴蛇山那么大，要找到爷爷肯定还得费一番功夫，要不我现在就出发吧。”巴鹏飞一边说话，一边从偏门走进了大殿。
樊凤儿见状，急忙跟在巴鹏飞身后，也进了大殿，她一边走一边和巴鹏飞说着话：“巴蛇山山顶上的那个洞穴，是巫氏族的人举行祭祖仪式的地方。我想，如果巴爷爷真的去了巴蛇山，他要藏起来的话，肯定就藏在那个洞穴的附近。”
巴鹏飞意味深长地看了樊凤儿一眼，说道：“原来你对巴蛇山了解得这么清楚，这样的话，我们要找到爷爷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了。赶紧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我也想早点找到爷爷。”
樊凤儿点了点头，然后抢在巴鹏飞前面走出了后照祠，在前面带路。巴鹏飞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的那些灵牌，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块鸟形吊牌，随后也走出了后照祠，跟在樊凤儿身后，朝巴蛇山赶去。

第十四章 夷水遇险
上路之后，樊凤儿就告诉巴鹏飞，通往巴蛇山有两条山路，经过村子那条山路已经被塌下来的山石堵住了，只有走另外一条距离远一些的路。如果路上顺利的话，大半天时间便可以赶到夷水河边，只要渡过了夷水河，就可以到达巴蛇山了。
巴鹏飞离家已久，对家乡山水的熟悉程度远远比不上樊凤儿，索性就由着她在前面带路，自己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两人紧赶慢赶，半点时间也不愿意耽搁。一直到了中午时分，巴鹏飞走得是又累又渴，他忍不住赶上在前面疾步如飞的樊凤儿，问道：“离夷水河到底还有多远啊？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樊凤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巴鹏飞，笑道：“你在城里肯定很少锻炼，走这点路就不行了。”
樊凤儿的话让巴鹏飞很不好意思，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偏偏又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这一下，巴鹏飞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他的窘态让樊凤儿忍俊不住，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巴鹏飞红着脸从包里摸出两个压得扁扁的面包，将其中一个递给樊凤儿，说道：“这是我回家前在巴峡镇上买的，还剩两个，凑合着填填肚子吧。”
樊凤儿笑着将他的手推了回去，笑着说：“我不饿，你吃吧。前面不远就是夷水河了，一会儿我去摸几条鱼烤给你吃。”
“哦，那干脆我们到夷水河边再休息吧。”巴鹏飞将面包塞回包里，对樊凤儿说道。
“这样也好。”樊凤儿点了点头，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后，夷水河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远远地看到汩汩流淌的河水，樊凤儿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雀跃地跑到河边，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河水就往脸上浇，她洗完脸后，回头招呼还愣在河边的巴鹏飞：“快来洗洗吧，这水清凉得很咧。”
巴鹏飞也走到河边，学着樊凤儿的样子蹲了下去，也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洗脸。那河水果然清凉无比，流淌到嘴里似乎还有一丝甜津津的味道。
河水的刺激仿佛驱走了巴鹏飞连日来的奔波劳碌之苦，他的精神为之一爽，站起身来对樊凤儿打趣道：“你不是说要烤鱼吗，要不要我帮你捉鱼啊？”
樊凤儿转过头来，对着巴鹏飞笑了笑，说道：“你去我们刚才过来的树林里拣些枯枝来当柴火，捉鱼的事就不要你帮忙了。”
“你确定不要我帮忙捉鱼？”巴鹏飞盯着樊凤儿，再次问道。
“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你有鱼吃，赶快去拣柴吧。”樊凤儿对着巴鹏飞神秘地一笑，然后又转过头去玩水，不再理会他了。巴鹏飞将信将疑地看了樊凤儿一眼，犹犹豫豫地转身离开了河边，朝小树林走去。
小树林里的树木十分茂密，遍地都是枯枝落叶，巴鹏飞很快就拣了一大捧枯枝，抱着回到了河边。奇怪的是，河边空荡荡的，不见了樊凤儿的人影。
“凤儿妹妹、凤儿妹妹……”巴鹏飞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大声喊着。
“哗啦——”河面上传来一阵水声，巴鹏飞循声望去，看见樊凤儿从水里钻了出来，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两只手上各自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兴奋地挥舞着。
“哇！好大的鱼，你快上来吧！”巴鹏飞冲河中央的樊凤儿大声喊道。
但樊凤儿好像并没有听到巴鹏飞的喊声，她依旧停留在河水中央，双手继续不停地挥舞着。
巴鹏飞以为樊凤儿还在炫耀自己的战果，又朝她大声吼道：“我知道你很能干了，快上来烤鱼吧，我肚子都饿瘪了，正好尝尝你烤鱼的手艺。”
可是河里的樊凤儿不但没有游回来，身子反而朝河水中沉了下去。巴鹏飞见樊凤儿的双手挥舞得越来越厉害，猛地醒过神来，原来樊凤儿并不是在炫耀自己的战果，而是在拼命挣扎。
河里有东西！
巴鹏飞心里一急，连衣服都没有顾得上脱，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河中，奋力朝着正在河水中央拼命挣扎的樊凤儿游了过去。
当巴鹏飞游到樊凤儿身边时，樊凤儿只剩下两只手和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上，继续挣扎着。巴鹏飞一把抓住樊凤儿的手，想把她拖到自己身边来，但却发现有一股很大的力气在与自己抗衡，拉扯着樊凤儿。
樊凤儿好像被一口水给呛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能用眼神望着巴鹏飞。巴鹏飞从她的眼神中，不但看到了恐惧，还看到期待与信任。
“怎么回事儿？”巴鹏飞一只手紧紧地拽住樊凤儿的手臂，另一只手拍打着水面，极力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樊凤儿“哇”地吐出了一口水，暂时缓过气儿来，回答道：“水底下有东西在拖我。”
“我潜下去看看，你能坚持一会儿吗？”巴鹏飞问道。
樊凤儿点了点头，又把头朝右边偏了偏，说道：“我兜里有一把刀，你摸去用吧。”
巴鹏飞松开樊凤儿的手臂，将手伸到樊凤儿身体右边的水中，摸索起来，他一时找不到樊凤儿的衣兜，只能试探着在她身上四处摸索。
樊凤儿又羞又急，不停地指点着他：“下面一点，还下面一点，对了，就在那儿。”
巴鹏飞从樊凤儿衣兜里摸出了那把小刀，只感觉握在手上十分称手，也来不及看那刀子的模样，一个猛子潜进了水里。
夷水河的水十分清亮，再加上日正当午，巴鹏飞在水中隐约看见樊凤儿的脚上缠着什么东西，顺手就是一刀。
巴鹏飞明显地感觉到刀子刺中了那东西，却不见有血冒出来。他正在纳闷，那东西已经松开了樊凤儿的脚，转身朝他冲来。他无暇细看，又挥刀刺了过去，这一刀却被那东西避开了。他这才看清楚，那东西是一条鱼身蛇尾的怪鱼，那怪鱼身形灵活，扭动着身子又朝巴鹏飞冲了过来。
这时，巴鹏飞在水中憋得难受，不想再与怪鱼恋战，双腿便用力一蹬，浮出了水面。谁知他的脑袋刚落出水面，水面上“哗”的一声也冒出个东西来。巴鹏飞抬眼望去，竟然看见一张愁眉皱皮的人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脸已张开大嘴，朝着他的脸上咬将过来。
巴鹏飞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面部，随即手臂上便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那痛感十分强烈，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他感觉到脑子里一阵昏厥，甚至连手里的刀子都快拿不稳了。
而这个时候，那怪鱼趁机潜入了水底，还没有等巴鹏飞反应过来，便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双脚，拼命地把自己往水里拉着。
巴鹏飞虽然极力挣扎着，可此时的他，有劲也使不出来，整个人毫无抗拒地被那东西拖着，往水里沉了下去。在巴鹏飞沉入水中的最后一刹那，映入他眼帘的，是樊凤儿那张写满焦急的面容。

第十五章 鱼妇之毒
不知道过了多久，巴鹏飞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他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过了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在昏迷前，被怪鱼拖进了河水之中。他下意识地朝自己身体下面看去，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干燥的草地上，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得救了。
一阵烤鱼的香味儿肆无忌惮地窜进了巴鹏飞的鼻孔中，让他饥饿不堪的肚子又“咕噜”地叫了一声。
正在烤鱼的樊凤儿闻声回过头来，俏皮地笑道：“你的肚子又唱空城记了，你的面包刚才在水里泡没了，只有吃我的烤鱼了。”
这个时候，巴鹏飞的神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想起了先前樊凤儿在河中遇险时，也没有舍得丢掉手里的鱼，觉得她有些分不清轻重，于是戏谑道：“我看你是要鱼不要命。”
谁知樊凤儿听了他的话，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赌气道：“要不是有人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才懒得去抓什么鱼。”
原来樊凤儿不肯丢掉手里的鱼，全是为了自己，巴鹏飞不由有些感动，他讪讪地看着樊凤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樊凤儿刚从水里出来，一身衣服全都湿透了，薄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展露无余。她见巴鹏飞定定地盯着自己看，一张俏脸“唰”地变得绯红。
巴鹏飞也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唐突，赶紧将头转到一边，望着平静的夷水河面，说道：“刚才是你救的我吧，谢谢啊。”
“谢什么谢，你救我在先，咱们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樊凤儿淡淡地说道。
“你要不是下河去抓鱼，也不会被那怪鱼缠住。以后再也别这样了，鱼跑了可以再抓，人要是被那怪鱼拖下水了就拣不回来了。”巴鹏飞顿了一顿，又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平静的河水里，还藏着那么凶猛的怪鱼，那到底是什么鱼？”
这时，樊凤儿手里的鱼烤好了，她递了一条给巴鹏飞，说道：“那东西叫鱼妇。”
“渔夫？”
“不是渔夫，是鱼妇，妇女的妇。”樊凤儿解释道：“这种鱼生下来就是鱼身蛇尾，它们长大之后有半边身体会逐渐枯干。但更为奇特的是，有些鱼妇枯干的那面身体，形状就像一张老妇的脸，有鼻子有眼的，鱼妇也因此而得名。”
巴鹏飞抬起手臂，指着上面的伤口说道：“岂止是像，那根本就是一张人脸，它还会咬人，你看我手臂上的伤口，和人咬的牙印一模一样。”
樊凤儿走到巴鹏飞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鱼妇体内有毒，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毒的话，我担心……”
巴鹏飞见樊凤儿的脸色十分凝重，不想她太为自己担心，大大咧咧地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当时痛得厉害，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过，那些鱼妇的身体真的很像老妇的脸，乍一看上去，还真是蛮吓人的？”
“其实这种怪鱼原来很普通，它的名字也不叫鱼妇，而叫鱼凫，凫水的凫。普通鱼凫的性子很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类，而长着老妇脸的鱼妇则性子凶猛。以前，夷水河里的鱼凫多鱼妇少，可是到了后来，夷水河里的鱼妇却越来越多了。”樊凤儿说到这里，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她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说道：“我爹告诉过我，夷水河里的鱼妇之所以越来越多，完全是人为的。”
“人为的？”巴鹏飞对樊凤儿的话一时有些听不明白。
樊凤儿点了点头，解释道：“巫氏族有一门异术，叫豢术。会豢术之人，可以用草药改变某些生物的习性，甚至豢养起来供自己驱使。”
巴鹏飞有些吃惊，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鱼妇是有人豢养的，在人的驱使下，才攻击我们的？”
樊凤儿点了点头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咬你的鱼妇是野生的，问题还不大。但如果咬你的鱼妇是巫氏族的人豢养的话，那么你中的毒其实就是药草之毒。那样的话，就真的很麻烦了。”
“很麻烦？怎么个麻烦法？”巴鹏飞问道。
“你想想，那药草除了能改变生物习性以外，还能驱使生物。那是因为药草里含有影响生物神经的成分，那种成分如果进入人体的话，同样会影响人的神经。”
“你是说，我会变得精神失常？”巴鹏飞顺着樊凤儿的话，随口问道。
樊凤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只是精神失常的话还好些，我担心的是，药物影响你的神经，你的行为会被别人所控制。”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一些药草吗，难不成比现代的神经毒素还厉害？”巴鹏飞还是对樊凤儿的话将信将疑。
樊凤儿这时也听出了巴鹏飞话里的不屑，她正色道：“我知道你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在山里生活的时间太短了，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山里的有些人有些事，是你从来没有听过见过的，也是用现代的科学解释不了的。”
看着樊凤儿严肃的表情，巴鹏飞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他又从她脸上的担忧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神情凝重地说道：“先别想那么多了，反正我已经被咬了，现在也没有什么解毒的好办法。我在想，如果咬我的鱼妇真的是有人驱使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樊凤儿点了点头，推测道：“难道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巴蛇山，必定要经过这条夷水河，才专门驱使鱼妇在河里攻击我们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有人不想我们去巴蛇山。”巴鹏飞也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并没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巴蛇山找巴爷爷啊？”樊凤儿心里有些疑惑。
这时候，巴鹏飞脑子里闪过了那张纸片，他开始怀疑，那张纸片真是爷爷留给自己的吗？可他嘴里又不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好说道：“也许，在夷水河中驱使鱼妇的人，并不只是要阻止我们，而是要阻止所有想去巴蛇山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照这样看来，巴爷爷很可能真的在巴蛇山里，我们只有先找到他再说。”樊凤儿说道。
巴鹏飞又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樊凤儿，若有所思地问道：“廪君遗骨真的是我爷爷盗走的吗？”
樊凤儿脸上掠过一丝歉疚之色，说道：“我们后照村的五大姓，都是巴人氏族之后，廪君遗骨的守护者。而你们巴姓，还是五大姓之首，按理说巴爷爷是绝对不可能做出盗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的。”
“可是，爷爷为什么要躲起来了，而且还要躲在巴蛇山里。”巴鹏飞脑子都想炸了，但问题却越来越多。

第十六章 盐水神女
“除非……”樊凤儿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巴鹏飞见状，急忙追问道。
樊凤儿犹豫了好半天，才继续说道：“除非，巴爷爷是受了巫氏族的指使。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
“巫氏族的指使，你是说，巫氏族的人才是真正的盗骨者。”巴鹏飞继续追问着。
樊凤儿点了点头，说道：“廪君是巴人奉若神明的先祖，一般说来，只要是巴人后裔，就不会打廪君遗骨的主意。要说最想偷走廪君遗骨的人，其实还是巫氏族的人。”
“为什么巫氏族的人想要偷走廪君遗骨？”巴鹏飞问道。
“巫氏族虽然说起来是巴氏族的旁支，但事实上，巫氏族的先人不但不是廪君，而且还是廪君的仇人。”
“仇人？”
“这段世仇，也与廪君的传说有关。”樊凤儿一边点头，一边又给巴鹏飞讲了一段故事。
“当年廪君比赛获胜被推举为五姓氏族的共同首领后，五族合为一族，没有了争斗，力量便越来越强大，人口也一天天增加。
时间一长，武落钟离山上的洞穴住不下了，山上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廪君看到这种情况，就决定率领全族百姓去寻找新的家园。
于是，他们下山来到夷水河边，划着船顺流而下。没几天便来到一个名叫盐阳的地方。大家感到很累，就弃舟登岸，想在这地方休息几日，再继续赶路。
盐阳有条盐水河，盐水河和夷水河相邻，河里有个盐水神女，她不仅长得楚楚动人，而且聪颖智慧。这位神女一见到廪君，就被他的英雄气概所折服，产生了爱慕之情，愿意以身相许，和廪君结为夫妻。
盐水神女对廪君说：‘我们这里方圆广阔，有丰富的鱼和盐出产，希望你能留下来，和我共同生活，不要再往前走了。’廪君虽然也被神女的美貌和风韵所倾倒，但感到盐阳地方太小，全部族都在此生活，还不够理想。如果自己单独留下，也对不起全部族的父老乡亲，思来想去，廪君还是婉言谢绝了神女的要求。
痴情的神女并不甘心，她想用爱情的力量挽留住自己的心上人。于是，她每天晚上，悄悄跑来伴廪君宿夜，待早晨天刚放亮，就化为细小的飞虫，绕着帐篷飞舞，久久不愿离去。山林水泽中的神灵精怪同情盐水神女的心意，都来帮助。大家一起变做细小的飞虫在帐篷四周飞舞。最后，小虫越来越多，以至把太阳都遮蔽了。
当廪君带领着部族百姓，想要启程出发时，却被这声势浩大的飞虫阵阻拦住了。廪君和他的百姓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是黑夜还是白昼，根本就无法上路。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七天七夜，廪君一筹莫展，心里非常着急。他知道盐水神女深深地爱着自己，便对神女表白了心意，自己也爱她，可是为了部落的发展，不能留下。但神女听了之后却不为所动，反而越发地痴情了，她心想：只要廪君不答应留下来，她就一直这样纠缠着他，缠到他答应为止。
廪君实在无计可施，经过长时间思考，终于想出一个不得已的办法。这天，廪君派人送给神女一缕青色发丝，去的人说：‘这缕青色发丝是我们首领廪君从头上拔下来的，作为定情之物，表示与神女同生共死，结为永久夫妇，请神女一定要把它系在身上，不要辜负廪君的一片好意。’盐水神女一点也没怀疑，她以为廪君真的回心转意了，沉浸在幸福憧憬中的她，高高兴兴地把青色发丝系在腰间。
早晨，当神女又变成小飞虫，会同其他各种各样的飞虫，在天空中飞舞的时候，她腰间那缕青色发丝也随风摇曳，她做梦也没想到，危险已经临近了。廪君站在地面上，把身上飘荡着青色发丝的飞虫看了个真真切切，他知道，那就是神女，是他曾爱过的人。但为了全部族的生存，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后来，廪君登上了一块被称为阳石的巨石上，弯弓搭箭，朝着那只身上系了青色发丝的飞虫射去，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盐水神女带着箭伤，从半空中飘然落下，坠入了盐水河中。廪君放下弓箭，跑上前去，只见神女晶莹的眸子紧闭，脸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痴情的盐水神女带着无限遗憾，随着波涛永远地离去了。一瞬间，空中数不清的飞虫也四散飞走了，顷刻间便无影无踪，天空又恢复往日的明亮。大家尽情欢呼，庆贺廪君的胜利。可廪君心里却十分难过，他眼里噙着泪花，怔怔地瞅着逝去的流水，一句话也没说。
廪君射杀盐水神女之后，神女的子民见大势已去，便归顺了廪君，廪君将他们封为巴氏族的旁支，赐名巫氏族，让他们依旧居住在盐阳盐水河一带。然后，廪君带领着巴氏族原来的百姓们，又坐上了船，从盐阳出发，继续寻找新的家园。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最后终于找到一块富饶肥沃的土地，就在那里盖房子、建城池。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建成一座雄伟美丽的城市，取名叫‘夷城’，并以‘夷城’为中心建立了巴国。从此，他们的子孙就在那里世世代代繁衍生息下来。”
这段凄美的传说从樊凤儿的嘴里娓娓道来，巴鹏飞听得心旷神怡，在为盐水神女感慨的同时，也不禁为巴人先祖廪君的高风亮节所折服，心里充满了神往之情，以致于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先前所提到的疑问已经有了答案，不由得感叹道：“原来巫氏族和廪君还有这么曲折的关系啊！”
“当然啦，巫氏族其实就是盐水神女的后裔，所以他们名义上虽然是巴氏族的旁支，可事实上却和廪君有着世仇，他们信奉的巴蛇图腾，据说也是盐水神女的真身，而且巫氏族的人还精通异术。所以一直以来，廪君遗骨的守护者者，最提防的就是他们。”樊凤儿一语道破了其中的关键。
听了樊凤儿的话，巴鹏飞的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他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焦虑。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忧心忡忡地对樊凤儿说道：“我始终不相信爷爷会盗走廪君遗骨，如果他真的在巴蛇山里，会不会是在追查真正的盗骨者呢？”
“事实到底是不是真像你推测的那样，只有等我们见到巴爷爷后，才能知道结果。”樊凤儿似乎对巴鹏飞的推测并不十分赞同。
巴鹏飞也听出了樊凤儿话里的意思，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转而说道：“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我们都得尽快赶到巴蛇山去找到爷爷，我担心他老人家独自一人待在巫氏族的老巢里，会有危险。”
樊凤儿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指了指巴鹏飞手里的烤鱼，说道：“再急也得等吃完烤鱼再上路吧，这里离巴蛇山已经很近了，渡过夷水河就到山脚下了。”
巴鹏飞一面吃着烤鱼，一面看了看宽阔的夷水河面，又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们怎么过河？总不会游过去吧，万一再碰上鱼妇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看见巴鹏飞愁眉不展的模样，樊凤儿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她调皮地笑了笑，说道：“我们是廪君的后人，当然得和廪君一样，乘土船渡河了。”
吃完烤鱼之后，樊凤儿就带着巴鹏飞沿着夷水河往下游走去，没走多久，巴鹏飞就看见前面有一片茂盛的芦苇林。
樊凤儿走到芦苇林边，伸手分开一丛芦苇，一条隐蔽的小路出现在他们眼前，樊凤儿对面带诧异表情的巴鹏飞说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渔季到来的时候，我爹也会经常带着我来夷水河里捕鱼，爹的土船就藏在这片芦苇林里，我们可以坐土船过河。”
“土船？真的是土做的船吗？”巴鹏飞顺口问道。
“跟着我走就是了，一会儿看见就知道了。”樊凤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芦苇丛里，巴鹏飞赶紧跟了上去。
樊凤儿带着巴鹏飞在芦苇林里七拐八绕地钻了好一阵子，终于看见了一间小土屋，樊凤儿指着小土屋对巴鹏飞说：“到了，那就是我和我爹来捕鱼时住的小屋。”
巴鹏飞乍一见那间小屋，觉得十分眼熟，不由愣住了。已经跑到小土屋旁的樊凤儿回过头来，看见他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小屋瞧，就朝他喊道：“你刚才不是急得跟什么似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傻站在那儿干吗？”
巴鹏飞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问道：“船在哪儿？”
“船靠在屋后的河边，你去屋里床下帮我把桨拿出来。”樊凤儿吩咐完后，便往小屋后面走去。
巴鹏飞走进小屋，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除了屋角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外，就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凳子了，巴鹏飞呆呆地望着屋里简陋的摆设，头皮“嗡”的一声就炸了！
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在巴鹏飞的脑海里逐渐地清晰起来，他可以肯定，眼前的这间小屋，无论是外观、还是屋里的摆设，都和他急急忙忙赶回后照村的那天夜里，在半山腰看到的那间小土屋一模一样！
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一刹那间涌上了巴鹏飞的心头，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而诡异的夜晚。而那个古怪的老太婆，也许正躲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角落里，偷偷地看着自己。

第十七章 水中幻尸
正当巴鹏飞魂不守舍之时，一只手突然搭到了他的肩上，巴鹏飞心里一惊，身子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随即，他便听到了樊凤儿的声音：“你干吗呢？那么大的反应！”
“哦，我没事，船呢？”巴鹏飞回过神来，转身问道。
“船自然在河里，难道我还能把船搬到屋里来啊。”樊凤儿见巴鹏飞有些失魂落魄地傻站在屋里发呆，手里也没有船桨，没好气地对他说道：“我要你拿的桨呢？”
“哦，我这就去拿。”巴鹏飞嘴里急忙答应着，人却没有任何动作。
樊凤儿见状，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多说：“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拿吧。船已经放下水了，你别老站在这儿发傻了。”说完后就径直走到床边，从床下拿出了两块木桨，随手递了一块给巴鹏飞，说道：“走吧。”
巴鹏飞接过船桨，神情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樊凤儿走出了那间屋子，到了屋后的河边。
河里，一条不大的小木船靠在岸边。
樊凤儿率先跃上木船，又回头对巴鹏飞招了招手，巴鹏飞也急忙跳上了船。上船后，他忍不住在小船的两边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两边船舷，脸上渐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不是说我们要坐土船过河吗，这船怎么是木头做的，不是土做的啊？”
巴鹏飞的问题让樊凤儿忍俊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土做的船哪儿能浮在水上啊，我爹又不是廪君，可没那么大本事。我们说的土船，就是指这种用手划的小船，那些屁股上‘突突突’冒烟的机动船就不叫土船。”
“哦，原来是这个土船啊！”巴鹏飞恍然大悟，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的表情。
小船在樊凤儿的操控下，缓缓地离开了岸边，悠悠荡荡地划进了芦苇林里的狭窄河道中。
巴鹏飞一直生活在城里，除了在公园里偶尔划过几次船外，平时几乎没有摸过船桨，所以他划桨的动作十分僵硬，甚至根本就和在前面掌舵的樊凤儿配合不到一块儿去。
这样一来，樊凤儿不得不一面操纵小木船、一面回头指点巴鹏飞。有了樊凤儿的指点，巴鹏飞慢慢地感觉到手里的船桨听话了不少，没用多少时间便完全掌握了划船的要领。
手底下的活路顺了，巴鹏飞的心情随之轻松下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樊凤儿，发现她划船的动作十分娴熟，姿势也特别优美，忍不住夸奖起来：“凤儿妹妹，你划得可真好！”
樊凤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道：“这算什么啊，小时候跟着爹爹在夷水河里捕鱼时，划得更好。这手上的功夫，三天不摸就生了。我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划过船了，动作难免有些生疏，等我多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嘴里说着话，手上却一下也不敢放松。不一会儿，小船便已经划出了芦苇林，进入了夷水河的主河道。
夷水河的河面虽然宽阔，水流却并不怎么湍急。小小的木船漂在夷水河面上，倒也十分平稳。远远望去，河里的小船就如同一片孤零零的落叶一般，浮浮沉沉地朝对岸漂过去。
巴鹏飞和樊凤儿使劲地划动着手里木桨，俩个人的动作都越来越熟练，配合得也越来越默契，小木船的速度也很自然地越来越快，一点点地靠近了对岸。
眼看着离对岸越来越近了，两人手里的船桨也挥动得越来越勤。可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划了很长时间，却依旧离对岸有一段不长的距离。
巴鹏飞最先发现了这个问题，他停下手里的桨，活动了一下已经划得有些酸软的手臂。抬头看了看对岸的那座大山，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凤儿妹妹，你先别划了！我们好像没有前进，一直在河心里打转儿来着。”巴鹏飞冲着樊凤儿的背影喊道。
樊凤儿闻言，也停下了手里船桨，抬头朝对岸看了看，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刚才小船开出来的芦苇林，然后说道：“还真是没有前进，怎么会这样呢？”
“该不是河水中有漩涡吧。”巴鹏飞一边推测着，一边将头探出船舷，朝水面上望去。
“咕噜、咕噜”水面上冒起两个大大的水泡，看上去和漩涡完全不同。
“没有漩涡啊，真是怪事儿。”巴鹏飞嘟哝着，回头对樊凤儿说道。
可是，樊凤儿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和巴鹏飞先前一样，将头探出船舷外面，死死地盯着水面。
巴鹏飞还没有来得及问樊凤儿看见了什么，便又听到水面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于是他又探头朝水里看去。
这一看，巴鹏飞不由得毛骨悚然！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水泡“咕噜、咕噜”地从河底升了起来，并冒出水面。那些水泡越来越多，冒出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上去就像是整条河水都在沸腾地翻滚一般。
那些水泡一冒出水面，便陆续破裂了。当冒出水面的水泡破裂得差不多了时，巴鹏飞发现水底有一团黝黑的影子正缓缓地朝着水面上浮了上来。
那团黝黑的影子慢慢地靠近了水面，巴鹏飞瞪大了双眼，终于看清楚了那黑影是什么！
那黑影，赫然是一具女尸！而更为可怕的是，那女尸的衣着容貌看上去格外眼熟，分明就和自己身旁的樊凤儿一模一样！
巴鹏飞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望向樊凤儿。而与此同时，樊凤儿也正好回头，朝他望了过来。
巴鹏飞看到，樊凤儿的脸上写满了诧异，目光里也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巴鹏飞终于用变调的声音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河里，你的尸体！”樊凤儿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巴鹏飞咽了一口口水，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很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不要害怕，那是假的。我也看到了你的尸体。”
可是他的话似乎并没有让樊凤儿安心，反倒让她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想与巴鹏飞拉开距离。不过，樊凤儿这一缩身子的力道似乎过于大了点，连带着小船也摇晃起来。巴鹏飞不得不赶快站了起来，欠了欠身，稳住了小船。
就在这时，巴鹏飞突然看见，樊凤儿的背后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的面容，和巴鹏飞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两张脸并排放到一起的话，肯定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两个相同的成品。
两者之间的唯一区别，只有皮肤的颜色。虽然此时巴鹏飞的脸色不是太好，稍微有点发白，但樊凤儿背后的那张脸，却是苍白得没有一点人味儿！
而且，此时此刻，那张脸猛地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低头就朝着樊凤儿的脖子咬了下去。
“小心！”巴鹏飞大喊一声，一把将樊凤儿拉到自己身边，并顺势挥起另一只手里的木桨，朝着那张脸，劈头盖脑地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 巴鹏飞手里的木桨像是打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一般，一下就折断了。而与此同时，他看到樊凤儿的双眼紧盯着自己的身后，目光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第十八章 巫族异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比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更为恐怖，那就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而在此时的夷水河面上，巴鹏飞和樊凤儿不但看到了自己的尸体，还与自己的尸体缠斗起来。
好在那两具从河底浮上水面的尸体并没有冲上小船，它们的下半身一直浸泡在水中，只有上半身浮在水面上，张牙舞爪地攻击着巴鹏飞和樊凤儿。
巴鹏飞和樊凤儿手里的武器只有两把木桨，巴鹏飞手里的木桨还断了半截。好在那两具水中浮尸的身体虽然硬如岩石，但动作也如石头般僵硬缓慢。所以巴鹏飞和樊凤儿手里的木桨虽然对它们不能造成严重的伤害，身体却能够敏捷地躲开它们的攻击。
不过一直这样缠斗下去，巴鹏飞和樊凤儿也讨不了多少好，因为他们的体力有限，不能支持太久。
最先支持不住的是樊凤儿，当巴鹏飞的尸体猛地挥舞着双手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她两手紧握住木桨，在身前抵挡着。谁知道木桨被那尸体一把抓在了手中，用力一拧，樊凤儿拧不过它，又舍不得丢掉手里的木桨，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大力，脚下再也稳不住桩子，“咚”的一声摔倒了。
巴鹏飞闻声回头看去，正看见那具尸体抓着樊凤儿手里的木桨，俯下身子，张开了大嘴，猛地朝着樊凤儿咬了下去。他心里一急，闪身躲开了自己身前的攻击，却来不及拉开樊凤儿，只得顺手将手中的半截木桨朝着咬樊凤儿的那具尸体捅了过去。
这一捅，半截木桨刚好捅进了那具尸体的嘴里，把它阻挡在了樊凤儿的身前。樊凤儿情急之下，撒手松开了自己手里的那只木桨，迅速地从兜里摸出一把刀子，猛地朝那具尸体的眼睛刺了过去。
那尸体嘴里发出“噢”的一声闷叫，松开了木桨，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扎进了河里。
与此同时，巴鹏飞听到对岸传来一声呼哨，而另外那具尸体听到呼哨声后，也停止了攻击，转身扎进了水里。
水面上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巴鹏飞继续拿着手里的半截木桨，东张西望了半天，见水面上确实再也没有动静了，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玩意儿是什么鬼东西？”过了好一阵子，巴鹏飞才慢慢缓过气儿，向同样筋疲力尽的樊凤儿问道。
“那不是什么鬼东西，和先前在河里攻击我们的一样，都是鱼妇，被人用异术控制的鱼妇。”樊凤儿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
“不对呀，我明明看见是两个水打棒！”巴鹏飞一急，方言都冒了出来，水打棒在当地方言里的意思是被水淹死者的尸体。
“我开始也以为是水打棒，可是刚才它们扎进水中时，下半身露出了水面，是一条蛇尾。”樊凤儿说道。
“蛇尾！不会吧，我一直看见的就是你和我的尸体，它们的下半身根本就不是什么蛇尾，绝对是两条腿儿。而且，它们还穿着衣服，和我们身上穿得一模一样！”巴鹏飞还是不肯相信樊凤儿的话，继续争辩着。
樊凤儿轻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控制这些鱼妇的人使的障眼法，要不是我拿刀刺中了鱼妇的眼睛，我也会被骗过去的。你听到那声呼哨没有，那就是控制者给鱼妇的信号。要不它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过我们了。
樊凤儿的话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巴鹏飞有些半信半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如果它们真是水打棒的话，那不就等于我们俩已经被淹死了嘛。”
樊凤儿抬头望了望对岸的巴蛇山，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忧心忡忡地地说道：“等我们上了巴蛇山之后，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啊！你怎么知道？”巴鹏飞吃惊地问道。
“巫氏族的人精通异术，善于调制药物和驱使动物，有时候你连搞鬼的人都看不到，就已经着了他们的道儿……”
“我们上山之后，小心一点就是了。”巴鹏飞对樊凤儿所说的有些不以为然，他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刚才和那鬼东西搏斗的时候，我们已经明显处于下风了，为什么控制它们的人反倒把它们召回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那人还不想弄死我们吧。”樊凤儿说话的语气有些沮丧。巴鹏飞皱了皱眉头，他听出了樊凤儿话里的意思，想到自己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他人手里，由不得自己做主，心里也有些堵得慌，一言不发地发起愣来。
樊凤儿见巴鹏飞脸上的神情不对，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她弯腰拾起了刚才和鱼妇搏斗时丢掉的木桨，催促巴鹏飞：“好在木桨没有丢，我们赶快划过去吧，我可不想再和鱼妇缠斗一回。”
巴鹏飞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截木桨，无奈地举起来对着樊凤儿扬了扬，说道：“我这桨只剩下半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樊凤儿的脸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你将就着用吧，反正离对岸也不远了。”
两个人不再多言，分别在小船的两头坐了下来，依旧由樊凤儿掌舵，朝对岸划了过去。这一次，鱼妇再也没有来骚扰袭击，小船很快就靠了岸。
两人下船之后，樊凤儿找了一块石头，将船拴好，然后对巴鹏飞说道：“走吧，我们抓紧一点上山，天黑前可以爬到半山腰，那里有间小屋，晚上可以歇脚。”
巴鹏飞抬头望了望巍峨的巴蛇山，一种隐隐的担忧从心底涌了起来，自语道：“爷爷真的会在巴蛇山里吗？”
“你别想那么多了，上了山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樊凤儿安慰他道。
巴鹏飞看了樊凤儿一眼，点头说道：“那咱们快走吧。”一边说着一边举步朝山路上走去。樊凤儿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也拔腿跟了上去。
两人走了一阵，巴鹏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樊凤儿：“你以前来过巴蛇山？”
樊凤儿点头答道：“以前跟爹一起打猎时来过，要不我怎么知道半山腰里有一间小土屋。”
巴鹏飞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来过，就走前面带路吧，我跟着你。”
“山上只有这一条路，用不着带路的。不过我走前面，你在后面跟着也行，速度应该会快一点的。”樊凤儿说完，侧身走到巴鹏飞前面去了。
果然就像樊凤儿说的那样，她走在前面，两人的速度一下快了许多。樊凤儿一路上健步如飞，巴鹏飞卯足了劲儿，才勉强跟上她。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两人终于看见了半山腰上的那间小屋。

第十九章 恐怖噬术
“吱嘎——”
樊凤儿推开了虚掩的木门，走进了小屋。她身后的巴鹏飞正要跟进屋去，屋里却迎面扑来一阵霉味儿，那霉味儿极重，呛得巴鹏飞呼吸一窒，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
等巴鹏飞缓过劲儿来，再抬眼朝那屋里看去时，已经不见了樊凤儿的身影，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巴鹏飞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一种突如其来的忐忑在一瞬间侵入了他的脑子里，让他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
“快进来吧，我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明天一早就上山。”正当巴鹏飞魂不守舍地站在那间屋子外面发愣时，樊凤儿却又出现在门口，招手叫着巴鹏飞，巴鹏飞急忙收敛了心神，走进了屋里。
屋里燃着一支蜡烛，大概是樊凤儿进屋之后点燃的。看见了光亮，巴鹏飞的感觉好了许多，他借着摇曳的烛光，用目光快速地将整个屋子扫了一圈。
屋子里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个凳子，这几件东西的样子和摆设的方位让巴鹏飞十分眼熟，好在他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样的屋子和屋子里相同的物件摆设了，心里早已有了几分准备，不再像第二次看见时那么惊骇了。
樊凤儿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下拖出一个捆着的口袋，一边解口袋一边说道：“这屋子是山里人来打猎时住的，屋里一般都会留些红苕和肉干之类的东西，我们今晚不会饿肚子了。”
“怎么这间屋子和河边的那间屋子看起来那么相像啊？”巴鹏飞想了想，终于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经常有人下河捕鱼、上山打猎，为了方便歇息，大家伙儿就凑钱请人修了这些屋子，这些屋子都是请同一个人修的，当然差不多了。”樊凤儿一面解释道，一面从口袋里找出了一些食物，对巴鹏飞说：“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做饭。”
不大工夫，樊凤儿就将几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苕和一小块蒸肉干摆上了桌，对巴鹏飞招呼道：“快过来吃饭吧，吃完了好早点歇息。”
“真香啊！”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食的巴鹏飞狼吞虎咽地吃下了一个烤红苕后，又拿起了一块蒸肉干往嘴里送去。
“哎哟——”巴鹏飞的手臂上突然穿来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手里拿着的蒸肉干也掉到了桌子上。
“怎么啦？”樊凤儿问道。
巴鹏飞偏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回答道：“好像是伤口在痛。”他的话音刚落，樊凤儿就变了脸色：“快把你的伤口给我看看。”
巴鹏飞挽起的衣袖，将伤口露了出来，可当他看到那道伤口的变化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巴鹏飞记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原本不是很深很大，可现在，伤口却已经变得又宽又大了。而且，那伤口的形状，像极了一张嘴，而伤口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满了黑色的硬痂，那硬痂，形状竟然像一颗颗真正的牙齿一般。此时，那伤口还一张一合的，就像是在咀嚼在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样？”巴鹏飞惊问道。
“它饿了！”樊凤儿轻轻地说道，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饿了？”
“嗯。”樊凤儿捡起刚才巴鹏飞掉在桌上的蒸肉干，递到了巴鹏飞的手臂旁边，只见巴鹏飞手臂的那个伤口猛地一下合拢了，夹住了那块蒸肉干，就像是一张嘴一样，把那块蒸肉干衔了进去。随后，伤口竟然开始蠕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那块蒸肉干。奇怪的是，那伤口蠕动了几下之后，又缓缓地张开了，将那块蒸肉干慢慢地挤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这诡异而可怕的情形几乎让巴鹏飞的神经崩溃了，他大声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樊凤儿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焦虑，她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巫氏族中，有一种很恐怖的异术，叫做噬术。中了噬术的动物，胃口会变得很大，会不受控制地噬咬其他动物。而最恐怖的是，如果有人被中了噬术的动物咬伤之后，噬术之毒就被侵入被咬的那个人体内。而在中毒之后，被咬者的伤口会渐渐地变成一张嘴巴的样子，那张嘴巴还会吃肉，而且只吃——人肉！”
巴鹏飞听了樊凤儿的话，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个长得像嘴巴一样的伤口，突然感觉十分恶心，他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忍不住一阵阵干呕起来。
虽然巴鹏飞对樊凤儿说的有些将信将疑，但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呆呆地盯着那个诡异的伤口，过了好半天，才转头问樊凤儿：“如果我不拿人肉给它吃，它会不会被饿死？”
樊凤儿摇了摇头：“没有用的，等不到你把它饿死，你自己就已经先死了。”
“为什么？”巴鹏飞急忙追问着。
“因为中了噬术的伤口，根本不需要你拿人肉给它吃，你自己身上的肉，就是它最好的食物。”
巴鹏飞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铁青，他强行压制住心里的恶心与恐惧，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鬼东西会一口一口地把我吃掉？”
樊凤儿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凝重得让巴鹏飞心里越发地发毛。樊凤儿所说的话，听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果是换作几天前，巴鹏飞肯定不会相信。但现在的他，却不得不相信，因为这几天来他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这些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让巴鹏飞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些超越常理、无法用正常的科学道理来解释的事情。
巴鹏飞又埋头想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毅然抬起头来，朝着樊凤儿伸出了手，说道：“把你的刀子借给我用一下。”
“你想干什么？”樊凤儿惊问。
“我把那张嘴剜了！”巴鹏飞一字一顿地说。
“就算你那样做了，也还是没有用的。你剜掉它之后，自然会产生一个新伤口，而新伤口也会慢慢地长成一张更大的嘴。”樊凤儿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樊凤儿的话让巴鹏飞顿时泄了气势，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过了一阵儿，他又突然“嚯”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实在不行我把这条胳膊砍了！我宁愿残废也不想被这鬼东西吃掉。”
“只有一个办法……”樊凤儿似乎犹豫了一下，这才轻声说道。
“什么办法？！”巴鹏飞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除非能找到精通噬术的人，才有办法解毒。”
“那就赶快找吧！我们该去哪儿找精通噬术的人？就在这巴蛇山里找吗？”巴鹏飞脸上的表情激动万分。
樊凤儿点了点头，安慰巴鹏飞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等找到巴爷爷，他一定有办法帮你的。”
“我爷爷？”巴鹏飞有些发懵，“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帮我？”
“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我爹也在夷水河里被鱼妇咬过一次，当他毒发之后，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根治。后来还巴爷爷去了一趟巫氏族，请来了一个精通噬术的人，才救了爹爹。”樊凤儿答道。
“哦，原来你爹也被鱼妇咬过，难怪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可是，我爷爷真的能找到可以救我的人吗？”巴鹏飞的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巴鹏飞手上的伤搞得两个人心情郁结，只草草地吃了点东西便没了胃口。吃完之后，樊凤儿便开始收拾桌子，而巴鹏飞则一言不发地闷头坐在桌前。
樊凤儿忙完之后，走到巴鹏飞身边，她又看了一眼巴鹏飞手上的伤口，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巴爷爷肯定能找到人治好你的伤口。早点休息吧，你睡着了，它自然也会睡着的。”
巴鹏飞这才醒过神来，他站起身，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床，说道：“睡吧。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是女孩子，你睡床，我睡地上。”
樊凤儿点了点头，走到那张床前，拉开了铺在床上的旧凉席，将铺床的枯稻草分了一些铺在地上，又把床上的那床破旧的土布被子铺了上去，一个简陋的地铺就做好了。
巴鹏飞见状，问道：“你把被子拿给我做地铺，你晚上盖什么？”
樊凤儿笑了笑说：“我穿着衣服睡，不用盖的。山里的湿气重，你睡在地上，不铺厚点受不了。”

第二十章 巴蛇山顶
山里的夜晚，特别的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时断时续的虫鸣声。可即便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躺在地上的巴鹏飞还是久久不能入睡。
就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巴鹏飞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是那么地不可思议，如果换作以前的他，就算是听别人说起这样的事，他也不会相信。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信，因为这些事情，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巴鹏飞的心里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他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之中，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秘密在他的心底若隐若现，时刻折磨着他，让他欲罢不能。
不知道想了多久，身心俱疲的巴鹏飞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许只有等见到了爷爷，才有可能解开这些秘密中隐含的真相吧，这是巴鹏飞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即便睡着了，巴鹏飞也没有得到片刻的清净。因为白天经历的事情太过紧张刺激，他的脑子里根本无法将那些事情完全清空，所以他一睡着就开始做起了乱七八糟的噩梦。
巴鹏飞先是梦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变成了一张真正的嘴巴，那张嘴很大，还不停地咀嚼着。而且，它一边咀嚼一边慢慢地长大，它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巴鹏飞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嘴将自己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咬下来，大口大口地嚼着。很快，他的整条胳膊就被那张嘴啃得只剩下血淋淋的骨头了。
随后，巴鹏飞又梦到睡在床上的樊凤儿突然坐了起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谲的笑容，居心叵测地盯着自己，目光里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让自己浑身发冷。
巴鹏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樊凤儿的脸庞，她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那情形和梦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樊凤儿，目光里没有一丝寒意，反倒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你醒了，我去把昨晚剩的红苕和肉干热一下当早饭，吃完我们就上山去。”樊凤儿见巴鹏飞睁开了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急忙起身下床去准备早饭。
匆匆吃过早饭之后，两人便离开了小屋，动身朝山顶爬去。虽然巴鹏飞晚上睡得并不是很好，但毕竟休整了一夜，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许多，基本上能和樊凤儿在山路上并排而行了。
快到山顶的时候，樊凤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朝来路看去。巴鹏飞见状，也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便问樊凤儿：“你怎么不走了，看什么啊？”
樊凤儿依旧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低声说道：“有人跟着我们。”
巴鹏飞一惊，急忙问道：“有人跟着我们，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我也没有看见他，但是我感觉到了，我们一离开那间小屋，他就跟着我们了。我估计昨晚他就躲在小屋附近，一直监视着我们。”樊凤儿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感觉到的，做得了准吗？”巴鹏飞有些怀疑。
樊凤儿闻言有些恼怒，她恨恨地瞪了巴鹏飞一眼，说道：“我和爹上山打猎的时候，遇到狡猾的野兽，常常看不到它们的影子，只能靠感觉找到它们躲在哪儿。时间长了，我的这种感觉已经锻炼得很敏锐了，有时候比亲眼看见还准。”
巴鹏飞见樊凤儿有些不高兴，讪讪地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连跟踪的人都看不见，也没有办法抓到他呀。”
樊凤儿叹了口气道：“咱们继续走吧，不用抓他，他既然悄悄地跟着咱们，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等到了适当的时候，他肯定会自己出来的。”
巴鹏飞看了一眼依旧空荡荡的山路，又看了一眼樊凤儿，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樊凤儿看着巴鹏飞的眼睛，缓缓说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说完之后，她便转过身，径直朝山顶爬去。
两人爬上了巴蛇山的山顶，巴鹏飞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见樊凤儿说的那个洞穴，不禁奇怪地问道：“你说的洞穴在哪儿？”
“在后山，就快到了。”樊凤儿继续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
巴鹏飞只好又跟着樊凤儿走了很长一段下坡路，终于在一处断崖边停了下来。断崖对面，是一处绝壁。这时候，不用樊凤儿指点，巴鹏飞已经看见了位于绝壁中央的那个巨大的山洞。
令人称奇的是，在那个山洞周围的峭壁上，布满了为数不少的小窟窿，那些窟窿里，无一例外地摆放着木质棺材，那些棺材遍布在山洞周围，每一具都露出半截悬在半空之中，从这边山上远远望去，就像是在洞穴周围钉满了密密麻麻的木楔子。
“悬棺！”巴鹏飞失声叫道。
“巴人先祖落葬的方式只有悬棺和船棺两种，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樊凤儿对巴鹏飞的少见多怪有些不屑。
巴鹏飞尴尬地笑了笑，又问道：“我们怎么过去？”
樊凤儿顺手朝右面指了指，说道：“用铁索滑过去。”巴鹏飞顺着樊凤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在两壁悬崖之间，横着一条黑黝黝的铁索。
两人来到了铁索旁边，樊凤儿走到了铁索的尽头处，解开锁在那儿的两个滑轮挂钩，拖着滑轮回到巴鹏飞身旁，将前面一个滑轮挂钩下的带子递给了巴鹏飞，又将第二个滑轮挂钩下的带子绑到了自己腰间。
她绑完之后，看见巴鹏飞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傻站着，便对他说：“愣着干吗，难道这还要我教吗？”
巴鹏飞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想，这条铁索肯定不是我们的先祖留下来的。”
樊凤儿笑道：“当然不是了，以前哪儿有这么粗的铁索啊。这是巫氏族的人为了方便去那个洞穴里祭祀，专门做的。这铁索很有些年头了，我记得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哦，你小时候就来过这儿？”巴鹏飞看着樊凤儿，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小时候跟爹上山打猎时来过。”樊凤儿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带子，试着带子的牢固程度。
“你说先人们没有像这条铁索一样的工具，他们是怎样把那些悬棺放到对面那些洞穴里去的呢？”巴鹏飞依旧没有动作，望着对面的悬崖自言自语。
樊凤儿见他半天不动作，尽在琢磨着那些遥不可及的问题，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老在替古人担忧啊，先人们留下来的谜多了去了，你都能想通啊。你所说的巴人悬棺之谜，考古学家们已经研究了很多年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定论。”
巴鹏飞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还是赶快过去，只要找到了爷爷，弄清楚眼前的谜就行了。”说完之后，他也将滑轮挂钩下面的带子绑到了身上，然后拉着带子走到崖边的一块大石前，双腿用力一蹬，“哧溜”一声朝着对面的悬崖滑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洞中黑影
铁索的另一头直接通进了那个洞穴之中，巴鹏飞和樊凤儿滑过去之后，相继在洞口中的一块空地上平安着陆。巴鹏飞解开身上的带子，借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四下打量起这个洞穴来。
洞穴里十分宽敞，巴鹏飞发现，洞里的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红色。“巫氏族的人真有眼光，这儿挺宽敞的，确实很适合作祭祀场地。”巴鹏飞对樊凤儿说道。
樊凤儿点了点头，指着洞口略深处的一个很大的石态说：“你看，那儿就是他们的祭台。”
“祭台后面是什么？”巴鹏飞好奇地问道。
“后面就是深入洞穴的入口了吧。”樊凤儿随口回答道。
“这洞深吗？”巴鹏飞又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这洞里我又没进去过。”樊凤儿没好气儿地回答道。
巴鹏飞睁大了眼睛，极力朝着洞穴深处望去，可是那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喃喃自语道：“我在想，爷爷会不会就在这洞里藏着。”
樊凤儿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巴鹏飞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大概这就是你说的那种感觉吧。”
樊凤儿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巴鹏飞闻言，赶紧点了点头，拔腿就要往洞里钻去，却被樊凤儿一把拉住，问道：“你想就这样进去吗。”
“是啊。”巴鹏飞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樊凤儿。
“起码我们应该弄点照明的东西吧。你去祭台那儿等我，我去外面砍些松枝来做两支火把。”樊凤儿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洞口。
巴鹏飞信步走到祭台前面，看见台下有块平整的石板，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那石板位于祭台的侧面，刚好可以看见祭台后面黝黑的洞口。巴鹏飞刚一坐下，便看见有条黑影在洞口处晃了一晃，他急忙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黑影。
那个黑影似乎没有注意到巴鹏飞，他一步步地朝着祭台走了过来，走到祭台边上，动作敏捷地跳了上去，然后走到祭台中央，“嚓”的一声划燃了一根火柴。
借着火柴的光亮，巴鹏飞看清了那个黑影的面容，他忍不住“嚯”地站了起来，叫道：“爷爷！”
谁知巴鹏飞的喊声刚一出口，那黑影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呼”地吹灭了手里的火柴，飞快地跳下了祭台。
巴鹏飞看见那黑影一闪身便消失在了洞口里，心里一急，再也顾不上等樊凤儿，拔腿便追了过去。他刚追进洞口后没多久，就开始对自己的莽撞行为感到后悔起来，因为洞里一点儿光线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巴鹏飞不甘心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他放慢了脚步，朝着前方又试探着走了一段距离，却感觉到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凹凸不平，终于不敢再继续追下去，于是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打算等樊凤儿拿来火把之后再往里走。
可他等了好大一阵子，樊凤儿始终没有进来，不由得有些心慌，朝着来路大声喊了起来：“樊凤儿、樊凤儿，我在这里……”
“樊凤儿、樊凤儿，我在这里……”巴鹏飞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回声，却并没有听到樊凤儿的回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巴鹏飞的心里越来越慌，他决定走回洞口去。可他刚往回走了两步，脑袋就碰到一块坚硬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儿。
吃了暗亏的巴鹏飞既不敢继续往前、又无法退回洞口，就这样困在了洞中。不过他心里并不怎么担心，因为他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樊凤儿回来之后看见自己不见了，肯定会进洞来找自己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着，巴鹏飞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洞里待了多久了，也一直没有将樊凤儿等来。
渐渐地，巴鹏飞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如果樊凤儿进洞来寻找自己的话，早就应该到了。可她却一直都没有来，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巴鹏飞心里对樊凤儿进洞来寻找自己的期望值变得越来越小，可偏偏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了一阵憋闷。
难道洞里缺氧！巴鹏飞心里一惊，一种夹杂着些许绝望的悲观情绪悄然地浮上了他的心头。是应该自己想办法寻找出路，还是继续等待下去，他开始犹豫起来。
如果一个人身处于完全黑暗的环境之中，那么他对时间的感知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迟钝起来。此刻的巴鹏飞，正是这样的状况，他对时间完全没有了概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山洞里待了多久。
一阵睡意渐渐袭来，巴鹏飞的脑子开始变得有些迷糊起来。恍惚之中，他唯一还能够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跳越来越缓慢。
正当巴鹏飞要想放弃最后残存的那点理智，不顾一切地昏然睡去之时。他突然看见，山洞的深处亮起了一星火光。那火光在黑暗中显得特别的刺眼，却给巴鹏飞送来了无穷的希翼。
巴鹏飞犹如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一般，原本已经变得分外沉重的眼皮一下子就睁开了，他把两个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地望着那点火光，生怕它再次熄灭。
果然，火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熄灭了。好在在火光熄灭之前，巴鹏飞隐约看到有个黑影朝自己招了招手，似乎在叫自己过去。由于先前在祭台上看到了那黑影正是自己的爷爷，所以巴鹏飞想都没想，便冲着那黑影奔了过去。
从巴鹏飞栖身的地方到那点火光亮起的地方，距离不算很远，可脚下的路却并不好走。他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凭感觉猜测自己差不多到了火光亮起的地方之后，就伸出手在四周胡乱地摸了起来，一边摸嘴里还一边叫着：“爷爷、爷爷，是我，我是鹏飞啊！”
可惜的是，巴鹏飞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也没有人回应他的叫声，只有一股火柴燃过的味道淡淡地飘着空气中，证实着他刚才看到的火光并非幻觉。
此时的巴鹏飞，心里已经没有了刚才在黑暗中独处时那种慌乱的感觉了。那点突现的火光，起码向他传达了两个信息，一是洞里并不缺氧，二是有人知道自己在洞里的什么地方。如果再想乐观点的话，那人还很有可能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爷爷。
如果那个人真是自己的爷爷的话，他肯定不会把自己丢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放任不管的。想到这儿，巴鹏飞的心里不禁踏实了许多。
果然不出巴鹏飞所料，他没有在黑暗中待多久，一点火光又在洞里的另一处亮了起来。这一次，他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朝着那点火光跑了过去。
和先前一样，火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没有等巴鹏飞跑拢，那点火光便又熄灭了。这一次，巴鹏飞有了经验，他一直不停步地朝前跑着，直到鼻子里闻到那种火柴燃烧后的淡淡气味才停下了脚步，站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火光再次燃起。
接下来，那火光又断断续续地亮了几次，巴鹏飞就像一个扑火的飞蛾一般，不停地跟着火光，渐渐地深入了洞穴深处。
此时此刻，巴鹏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洞里走了多远，也不知道那火光最终会将自己带向何处。不过在他的心里，已经认定了那个点亮火光的人就是爷爷，而爷爷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只是要把自己带到某个地方去。

第二十二章 巴人先祖
当巴鹏飞跑到火光最后一次亮起的地方之后，等了好一阵子，那火光却再也没有亮了。巴鹏飞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之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又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火光再次亮起来，巴鹏飞有些心急，忍不住平伸双手，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十分小心地摸黑朝前走去。
谁知刚走没两步，巴鹏飞的双手便触到了一壁山石，他停了下来，双手在山石上左右摸索起来。
突然，巴鹏飞的右手摸空了，他又凭空朝前虚推了几下，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障碍，于是大着胆子，迈开脚步朝右边移动过去。
只走了几步，巴鹏飞的眼睛便就看到了光亮。
这一次，他眼中所看到的光亮，完全不同于之前火柴燃烧时的微弱光芒。那是一片白光，光线虽然淡淡的，不是十分明亮，却是一大片。
白光是从一个岔洞的洞口传来的，那洞口呈狭长形，大约有两三米高，宽度却只容一个人通过。
巴鹏飞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洞口。难道这里就是爷爷要带自己来的地方？巴鹏飞心里这样想着，脑子里一时又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地方？
巴鹏飞记得，爷爷点亮的火光，一直都是往山洞的深处在延伸。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应该已经很深入洞穴了。在这样的山洞里，外面的光线是绝对不可能照进来的。
那么，眼前的白光，又是怎么来的呢？
巴鹏飞心里揣着疑问，开始仔细地打量起那白光来。那白光看上去和巴鹏飞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光芒都不一样，似乎是一种冷光。
看着看着，巴鹏飞的心底突然毫无来由地升起了一阵寒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又看了片刻，巴鹏飞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他甚至觉得，心底的那阵阵寒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渗入了骨髓之中。
巴鹏飞有些想举步朝着那发出白光的洞口走过去，但他又觉得那光芒有些妖异，不敢盯着看得太久，
那白光到底是什么光芒，又是怎么产生的？是自然光还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如果真是人制造出来的话，那又是什么人制造出来的？又有什么样的作用呢？巴鹏飞的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那些疑问，像附骨之蛆一样纠结着他。
终于，想要探知谜底的好奇心战胜了巴鹏飞心底的恐惧感，他鼓起勇气，一步步地朝着那个发出白光的洞口走了过去……
巴鹏飞亦步亦趋地跨过了那个洞口，走进了洞里。当他看清洞中那发出那妖异光芒的东西是什么时，却猛地愣住了！
那是一尊雕刻在洞壁之上的巨大石像，那石像雕刻得并不细致，甚至还有些粗糙，可看上去却自有一股古朴的韵味。
让巴鹏飞大惊失色的，并不是突然在山洞深处看见这样一尊巨大的石像，而是那尊石像的样子。
那尊石像，赫然是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洞内妖异的白光，也正是石像所散发出来的。
“鱼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巴鹏飞在夷水河中，三番两次地吃了人首蛇身的鱼妇的大亏，搞得现在身中奇毒，还不知道能不能解。此时，他又看到这人首蛇身的雕像，那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由得心中大骇，猛地后退了两步，嘴里失声叫了出来。
“蠢材！居然把先祖伏羲氏认成歹毒的鱼妇！”洞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让巴鹏飞欣喜万分，忍不住激动地大喊起来：“爷爷，我终于找到您老人家了！”
“呵呵，是我带你来的，可不是你找到我的。”巴鹏飞的爷爷巴兴鸿的笑声在洞里回荡着，震得巴鹏飞耳膜发痒，他揉了揉耳朵，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巴兴鸿的身影。
“爷爷，你在哪儿啊，赶快出来吧，我想死你了！”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见你，必须等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我才能见你。”巴兴鸿的语调斩钉截铁，容不得巴鹏飞有半点反对。
巴鹏飞只好问道：“爷爷，你要我做什么事？”
巴兴鸿没有立刻回答巴鹏飞的问题，反而说道：“孩子，以前我一直不想让你知道某些事情，是想让你过得平静一点。但现在我才知道，许多事都是我们的宿命，躲是躲不开的。”
“什么事儿啊？”巴鹏飞奇怪地问，随即又说道，“是我腿上长鱼鳞的事儿吗？其实没关系的，不痛不痒的，这几天我都快把它给忘了。”
“你知道咱们巴人的祖先是谁吗？”巴兴鸿反问道。
“廪君！”巴鹏飞脱口而出。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怎么竟然知道？”巴兴鸿的口气有些怪异，但很快又说道：“不过廪君只是巴人的一支，他也有祖先。廪君的祖先是伏羲氏，所以归根结底，咱们巴人的祖先应该是伏羲氏。”
“伏羲氏！？”巴鹏飞念叨道。
“对，人首蛇身的伏羲氏就是我们巴人的祖先。‘西南有巴国，太嗥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
“太嗥、咸鸟、乘厘、后照，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巴鹏飞对爷爷巴兴鸿嘴里吐出的一大串生僻词儿颇有些不以为然。
巴鹏飞的轻蔑语气惹恼了巴兴鸿，他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闭嘴，我今天给你说的话，只会说一次，但是你必须把每个字都记牢！”
巴鹏飞听到爷爷的语气不善，不敢忤逆，乖乖地点头道：“知道了，爷爷你继续说吧。”
“刚才我念的那几句话是《山海经·海内经》里的记述，里面提到的太嗥其实就是伏羲氏，伏羲氏的全称是太嗥伏羲氏，他就是我们巴人最早的祖先。”巴兴鸿见巴鹏飞的认错态度不错，语气缓和了许多，娓娓地述说起来，“伏羲氏的后人一共分为两支，一支叫做巴氏族，主要由巴氏、樊氏、 瞫氏、相氏、郑氏等五大姓组成，奉廪君巴务相为首领，以玄鸟做图腾，聚居在武落钟离山；而另外一支叫做巫氏族，主要由巫咸、巫即、巫盼、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等十大巫组成，他们奉巫咸为首，以巴蛇做图腾，聚居在盐水河、巴蛇山一带。”
“巫氏族也是伏羲氏的后人？他们不是盐水神女的后人吗？”巴鹏飞小声嘟哝道。
“非也，非也！其实巫氏族根本就不是什么盐水神女的后人，他们只是聚居在盐水河一带罢了。当时的盐水河一带，除了巫氏族之外，确实也存在过另外一个母系氏族部落，这个部落的居民全是女人，部落里流行走婚习俗。而走婚所生育的子女，只有女孩可以留在部落中由母亲抚养长大，如果是男孩的话，则会被逐出部落。”
“那么小的孩子就逐出部落，谁来养他们啊？”巴鹏飞对爷爷所讲的怪异风俗实在有些无法理解。
“一般来说，孩子的母亲会把孩子送到父亲手中，而那些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往往会被送给附近部落的人收养。由于巫氏族离她们最近，所以收养的孩子也最多。也是这个原因，人们就以讹传讹，将那个母系氏族部落称作是盐水神女，而把巫氏族说成是盐水神女的后人了。”
巴兴鸿那略带沧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不徐不缓地回荡着，巴人先祖的瑰丽传说从他的嘴里娓娓流淌而出。这样的情形，让巴鹏飞产生了一种疑幻疑真的感觉，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做着一个先祖流传下来的，悠长绵延、千年不醒的长梦。
“她们真是一个奇怪的部落啊！”过了好大一阵子，巴鹏飞仿佛才回过神来，低声感慨道。
“这个母系氏族部落的神秘之处，远远不止这些。你想知道她们部落的真正名称吗？”爷爷突然卖起了关子。不过，他并没有等到巴鹏飞发问，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们部落的名称很奇怪，叫做女丑族！”
“女丑族！”巴鹏飞叹道：“果然奇怪，自古以来，女人皆爱美丽，她们怎么会叫这么个名字？”
“因为她们的祖先是上古时期一位有名的女巫，那位女巫的名字就叫女丑。女丑擅长以人为‘尸’的巫术。传说远古时代，十日并出，炙杀女丑。女丑虽死，其魂犹在，常寄存于活人身上，供人祭祀，或行使巫事，所以又叫‘女丑之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不过‘女丑之尸’这名字真够生猛的。”巴鹏飞忍不住戏谑道。
“好了，不许胡说。”巴兴鸿突然打断了巴鹏飞的话，恼道，“你别问那么多问题来打岔，让我扯远了，先听我把正事说完。”
“是。”巴鹏飞必恭必敬地回答道。
“我要你亲自找出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巴兴鸿那略带沧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响着，语气沉重无比。

第二十三章 真假故人
巴鹏飞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爷爷，有许多事情，您以前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但现在我知道了，生活在后照村里的人，尤其是我们巴姓，其实是廪君的嫡传后人，又是廪君遗骨的守护者。可是，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说是您老人家盗……拿走了廪君遗骨呢？”
“村里的人说我盗走了廪君遗骨？”巴兴鸿反问道，语气竟十分平静。
“是啊，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四处找您。”巴鹏飞急忙说道。
“哦，这样也好，这几天我正打算回村里去。”巴兴鸿说道。
“爷爷。”爷爷的语气让巴鹏飞有些疑惑，他迟疑了片刻，又才说道，“前两天地震时发生了山崩，后照村已经被山石埋了，只有凤儿妹妹逃了出来。”
“啊！后照村被山石埋了！？你亲眼看见的？”巴兴鸿听了巴鹏飞的话，语气突然不再平静，变得十分焦急。
“我回村那天没有见到您老人家，没在村子里待多久就去后照祠找您去了。村子被埋的事，我没有亲眼看见，是凤儿妹妹告诉我的。她还告诉我说，是因为您拿走了廪君遗骨，触怒了廪君，所以整个村子才会被塌下来的山石掩埋了。”巴鹏飞说道。
“凤儿妹妹？”巴兴鸿顿了一顿，又问道，“哪个凤儿妹妹？”
“就是樊叔的女儿樊凤儿啊，小时候经常和我在一起玩的凤儿妹妹啊。”巴鹏飞向爷爷解释道。
“樊凤儿、樊凤儿……”巴兴鸿轻声念叨了两遍樊凤儿的名字，就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又一字一顿地对巴鹏飞说道：“三年前，后照村里遭遇了一场瘟疫，在那场瘟疫里丧生的人之中，就有樊叔的女儿樊凤儿。”
“这两天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樊凤儿是假的！？”爷爷的话一下子就把巴鹏飞搞懵了，他忍不住惊呼起来。
“她肯定是假的，你见过的樊叔也很可能是假的。我现在倒希望，那个什么樊凤儿说的话也全是假的。也许她说村子被埋，只是想让你带她来巴蛇山。”巴兴鸿说道。
“可是，她对巴蛇山比我熟悉多了，一路上都是她带路的。要不是她，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座山是巴蛇山。”巴鹏飞有些不太相信。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巴蛇山是巴氏族和巫氏族共同的圣地，这里不但有这座伏羲石像，也是传说中的廪君埋骨之地。山里到处都是巴氏族和巫氏族的人布下的禁制和陷阱，唯一能自由进出巴蛇山而安然无恙的人，只有廪君的嫡系后人，我们巴姓子孙。外人如果贸然闯入巴蛇山中，往往会死无葬身之地。那个冒充樊凤儿的女子，要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知道来巴蛇山的路，也上不了山。”
爷爷的话让巴鹏飞不由得沉思起来，他的脑子里回想着一路之上，那个冒充樊凤儿的女孩的种种表现。这时，他终于醒悟过来，她的一举一动，确实不像一个刚失去父亲、无依无靠的娇弱女子。虽然在后照祠里，是巴鹏飞最先提出来巴蛇山寻找爷爷，但一路行来，她对这段路途的熟悉程度，时常让巴鹏飞吃惊，不过被她以小时候常跟着父亲捕鱼打猎搪塞了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自己只是被她利用的一颗棋子。想到这儿，巴鹏飞的心头掠过一阵淡淡的失落。
“那个冒牌货是怎么骗你带她来巴蛇山的？”爷爷的问话将巴鹏飞从恍惚中唤醒转来，他定了定神，将怎么在后照祠里见到樊凤儿，又怎么一路赶来巴蛇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爷爷听了。
巴鹏飞讲完之后，巴兴鸿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说道：“我估计，她来巴蛇山不是为了找我，而是冲着廪君遗骨来的。”
“啊！廪君遗骨不是已经被人盗走了吗，她还来这儿干吗？”巴鹏飞不解地问道。
“廪君遗骨被盗，其实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巴兴鸿突然说出了一番让巴鹏飞大感意外的话来，“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族里五大姓的长者。我们担心其他村民们知道后会发生大乱，就把这事瞒了下来，私下悄悄地寻找遗骨。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终于还是传了出去。于是，有人就主动出头，带领村民们寻找廪君遗骨，后来他们真的抓住了盗取廪君遗骨的人。可惜的是，他们虽然用尽了一切办法，盗骨者始终不肯吐露廪君遗骨的下落。最后，他们只得用盗骨者活祭了廪君，而真正的廪君遗骨也从此不知所踪。”
“廪君遗骨十几年前就被盗了，您老人家为什么会现在要让我亲自去寻找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呢？”巴鹏飞心里实在不明白爷爷的意思，忍不住打断爷爷的话，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太多，但等你找到真相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巴兴鸿的话依旧高深莫测。
“可是我一点线索也没有，怎么去找啊？”巴鹏飞挠了挠头，问道。
“廪君遗骨被盗的时日虽然已经很久了，但村民们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寻找，而且最近还闹得越来越厉害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巴兴鸿突然问道。
“不知道。”巴鹏飞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有一个消息传回了后照村里！”
“什么消息？”巴鹏飞急忙问道。
“有人想高价购买廪君遗骨。”
“这消息可靠吗？”
“虽然消息的来路有些蹊跷，但大家都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而且，肯定是有了卖家，才会出现买家，所以没有人会放过如此重要的线索。”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说，是您老人家盗走了廪君遗骨？”巴鹏飞一激动，又口不择言地脱口问道。不过，他刚问完话，又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真笨，说您老人家盗走遗骨的人是假冒樊凤儿的人，她的话我怎么能当真呢？”
巴兴鸿笑了笑，说道：“真正的廪君遗骨是什么样子，很少有人知道。之所以会有人把盗骨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就是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廪君遗骨。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大概是想把我引出来，让我来确认遗骨的真假吧。”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巴鹏飞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真正的廪君遗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有见到过完整的廪君遗骨，我只见过其中的一小部分。”巴兴鸿笑道，“要说什么样子，我也形容不出来，大概有些像一种上古乐器。”
“上古乐器？”巴鹏飞脑子里突然有点恍惚，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一时又没有抓住。
“好了，爷爷要走了，一会儿和你一起来那个冒牌货该找来了。你现在知道她的身份是假冒的了，以后要多加小心啊。”
“爷爷，您放心，她肯定跟盗骨者有些瓜葛，我会想办法向她问个明白的。”
“你问不出什么的，不用白费工夫了。对了，你离开这里后，就去巴峡镇吧。据说，想买廪君遗骨的买家就住在那镇上。”
“好，我这就去！”巴鹏飞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山洞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说道：“爷爷，您老人家也千万要小心，万一……”
“呵呵，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就甭担心我了。还有，你腿上的鳞片，不用太过在意，等你做完了我让你做的事后，我自然会给你解决的。”
“知道了，爷爷。”刚一说完，巴鹏飞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爷爷，我在来巴蛇山的路上，被夷水河里的鱼妇咬了，伤口已经变成一张大嘴了，这也能治好吧？”
“啊！那鱼妇什么模样？”巴兴鸿的语气有些惊讶。
“咬伤我的鱼妇具体什么模样不记得了，只记得它有一张老妇的脸。后来我们第二次遇到的鱼妇，脸长得与我跟樊凤儿一模一样。”
巴鹏飞说完之后，巴兴鸿突然沉默了，整个洞里一片寂静，只有面前的伏羲像发着冷冷的白光，这情形让巴鹏飞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好半天，巴兴鸿才又开口说道：“你先去巴峡镇吧，我担心去晚了，又生出什么变故来。等你回来之后，我再想办法给你治疗。”
巴鹏飞听出了爷爷语气中带着很勉强的意味，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
“鹏儿。”这时，巴兴鸿突然又叫住了巴鹏飞，用十分凝重的语气叮嘱道，“你要记住，我们巴姓是廪君的嫡传子孙。有的事情，对于旁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些传说，但对于我们巴姓子孙而言，却是会实实在在发生的。”
巴鹏飞听到爷爷的口吻不像先前说话时那么轻松，而是格外的严肃，也朝着话音传来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爷爷，您老人家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永远记得自己血脉中流淌的是谁的热血！我发誓，一定会亲自找出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的。”
巴鹏飞向爷爷告辞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岔洞口，刚一出去，他就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儿来，自己居然忘了问爷爷该怎么走出这漆黑的山洞。于是他回头转身，想要回到岔洞里问上一问。
可是，当他回过头之后，却猛地呆住了。眼前根本没有什么岔洞，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台。那石台，赫然就是山洞口的祭台！
是刚才那个岔洞本身就藏在祭台后面，还是爷爷用了什么办法直接将自己送到了洞口？巴鹏飞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
这时，他突然想起，怎么没有看见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呢。于是，他走出洞外，大声喊道：“凤儿妹妹、凤儿妹妹……”
巴鹏飞的喊声在空旷的山里传得很远。可是，除了山谷里传来的回音，根本没有人答应他。
难道是刚才自己和爷爷说话时，被她听到了，所以她才躲了起来？巴鹏飞心里掠过一丝隐隐约约的惆怅，他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迈开大步朝洞口那条铁索走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巴峡小镇
巴峡镇位于夷水河上游，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老镇，镇上的许多建筑依旧保留着从前的模样，颇具古风。
巴鹏飞对巴峡镇的印象，算不上十分熟悉，但也并不陌生。他小时候，曾经跟着爷爷到过镇上好几次，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没有长时间逗留。后来他离开了爷爷，对巴峡镇的印象也日渐淡去，唯一残存在他记忆深处的，也就只剩下镇上小吃摊儿卖的麻花鱼了。
巴鹏飞的爷爷虽然让他来了巴峡镇，但到了镇上该做些什么，爷爷却只字未提。而巴鹏飞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只得凭着脑子里模糊的印象，在巴峡镇上四处闲逛着。
逛着逛着，他走到了一条小巷口。这时，巷子里飘出一阵油炸食品的香味儿，巴鹏飞深深地吸了吸鼻子，那香味窜进了他的鼻孔，儿时那些难忘的记忆便随之开启了。
这就是那条卖麻花鱼的小巷，巴鹏飞心里有些惊喜，他循着空气里的香味儿走进了巷子里。没走多远，便看见了那个卖麻花鱼的小摊儿。
巴鹏飞离开爷爷已经有十几年了，偶尔想起儿时和爷爷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觉得十分遥远，遥远得如同发生在另一个时空一般。
而十几年过去了，当巴鹏飞又一次站在那个卖麻花鱼的小摊儿前时，心里竟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巴鹏飞傻傻地望着站在小摊儿后面正专心致志炸着麻花鱼的摊主，那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依旧和十几年前一样，终日扎着一条黑不溜秋的围裙。无情的岁月，仿佛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面容，和巴鹏飞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没有一丁点儿改变。
“大爷，给我来一斤麻花鱼！”巴鹏飞好容易才收回自己的思绪，对着摊主说道。
摊主挥动手中的漏勺，从滚烫的油锅中捞起一勺刚炸好的麻花鱼，熟练地过秤、打包，然后递给了巴鹏飞。
巴鹏飞接过麻花鱼，和小时侯一样，在小摊儿旁边蹲了下来，打开纸包，用两个指头拈起一条麻花鱼，迫不及待地就往嘴里塞去。
“你慢点，才起锅的，烫着呢，吹一吹再吃。”摊主看着巴鹏飞的馋样儿，好心提醒道。
巴鹏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麻花鱼放到嘴边吹了吹，这才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他一边嚼着酥脆的麻花鱼，一边偷偷地看着摊主，傻傻地笑着。能够捧着一大包麻花鱼吃个够，是他小时候最大的理想。没想到，这理想现在竟如此轻易地实现了。
吃完麻花鱼，巴鹏飞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该找个地方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再说，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
不远处，一块“江峡旅社”的招牌映入了巴鹏飞的眼帘。那旅社就在这条小巷的深处，位置较为偏僻，看上去生意也不怎么好。不过这正适合巴鹏飞的心意，他立即举步走了过去。
江峡旅社的老板是个看上去很和气的中年人，他端着一个茶杯，懒懒地坐在柜台后面。见巴鹏飞走进旅社，老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放急忙下手里的茶杯，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满面堆笑地招呼着巴鹏飞：“先生要住店吗？”
巴鹏飞点了点头，老板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十分热情地介绍起来：“房间里有电视、空调，24小时供应热水，枕头被子都是新的，你住我们这儿算是选对了。”
巴鹏飞看着老板，问道：“枕头被子都是新的，你们这旅社才开张？”
老板的笑容一下变得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地笑道：“呵呵，小店开张已经有大半年了，不过客人有些少，大部分枕头被子还没有开过张。”
巴鹏飞十分理解地笑了笑，对老板说道：“好吧，给我安排一个清静的房间。”
老板急忙点头应道：“清静、清静，绝对清静。店里除了你，另外只有两个客人，是城里来的，说是什么民俗学家，来考察本地民俗的，他们住在二楼，靠近楼梯的201号房间，说是进出方便。你喜欢安静，我就给你安排在最里面的206号房间，绝对没有人会吵到你。”
巴鹏飞点了点头，老板急忙回柜台拿了一大串钥匙，带着巴鹏飞朝二楼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还可以在我们店里吃饭，我店里厨师的手艺很不错的，而且保准比外面干净便宜，那两个城里人每天晚饭都是在店里吃的。”
“行，这会儿天也晚了，我也在店里吃晚饭吧。”巴鹏飞见天色已晚，便顺口答应道。
“那明天的午饭呢？”老板得寸进尺地问道。
“随便吧，那两个人也在店里吃午饭吗？”巴鹏飞随口问道。
“他们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只叫我给他们准备晚饭，从来不在店里吃午饭。”看样子老板是个话痨，巴鹏飞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刚上二楼，巴鹏飞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烫了一下，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走在前面的老板听见他的叫声，急忙回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巴鹏飞摸着胸口发烫的鸟形吊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身旁的那扇房门，那房门上的门牌正是201。
“老板，你说住这里的两人是民俗学家？”巴鹏飞快步赶上老板，指着201号房间的房门问道。
“是啊，他们最爱找人打听那些民间传说故事，越离奇的他们越感兴趣。每天都是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出门，要在外面忙上一整天，一般都很晚才会回来。”
“他们忙些什么啊？”巴鹏飞好奇地问道。
“那谁知道，我估摸着啊，他们多半是去了那些偏僻的乡里。”老板回答道。
“你不是不知道吗，这会儿怎么又知道了？”巴鹏飞笑问道。
“我是看他们每天回来衣服和鞋上全是泥，胡乱猜的。到了，这就是206，等会儿我给你拎壶开水上来，你先在屋里休息一下，晚饭做好了我叫你。”老板打开206的房门之后，从手里的一大串钥匙中解下一把递给了巴鹏飞，又说道：“给你一把钥匙，我这里也留了一把。对了，我姓江，你叫我老江就行了，你有什么事尽管下楼来找我，我一般都在柜台那儿待着。”说完之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巴鹏飞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这才将胸口的鸟形吊牌取了下来，拿在手里，一边仔细看着它，一边沉思起来。
爷爷让自己寻找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可并没有告诉自己该怎样去找，只说想买廪君遗骨的买家就在巴峡镇上。而自己来到巴峡镇以后，这块鸟形吊牌居然又有了奇怪的反应。虽然巴鹏飞并不知道这块鸟形吊牌一般在什么情况下会有反应，但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两位住在201号房里的所谓的民俗学家肯定不是真正的民俗学家，他们的出现肯定与廪君遗骨有关。说不定他们就是想买廪君遗骨的买家，也说不定，廪君遗骨已经到了他们手上，就藏在他们住的201号房间里。
巴鹏飞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没错，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到巴峡镇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线索。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进一步确认自己的推测，如果不出什么别的差错的话，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了。
巴鹏飞重新将鸟形吊牌挂回自己的脖子上，朝门口走去，他想趁那两人还没有回来，再向江老板多打听一点关于他们的消息。谁知他刚一拉开门，却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给你送开水来了。”江老板晃了晃手里的暖水壶，笑嘻嘻地看着巴鹏飞。
“谢谢了，放进去吧。”巴鹏飞将江老板让进屋里，见他放好了水壶，正想着用个什么理由把他留下来和自己聊聊时，江老板又开口说道：“晚饭弄好了，你跟我一起下去吧。那两个客人也回来了，他们很难得回来这么早，你们正好可以一起吃。”
江老板的话让巴鹏飞心里暗喜，他正愁着怎么找机会接近那两人，结果机会自己就送上门了。

第二十五章 初次交道
饭厅在旅社一楼的后屋，屋子里摆着几张很大的饭桌，其中一张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两个人了。江老板将巴鹏飞带到桌前，指着那个年长的老头介绍道：“这位是相人杰相教授，那位是他的助手，瞫梁柱。”随后，他又回头指了指巴鹏飞，却一下卡壳了。
“我姓洪，洪水的洪。”巴鹏飞多了个心眼，随口说了一个假姓。
“对、对，洪先生，我已经和相教授说好了，你们的晚饭在一块儿吃，每顿多加一荤一素。我这里人手不够，单独给每个客人弄饭的话有些困难，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一起搭伙还可以多交两个朋友。你们先聊着，我这就去给你们上菜。”江老板噼里啪啦地说完之后，转身朝厨房去了。
老板打的小算盘正合巴鹏飞的心意，他点了点头，微笑着在那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抬头打量着对方。那位叫相人杰的所谓教授五十上下，看上去很瘦，而他的助手瞫梁柱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形也十分单薄。
相人杰抬起头，正好遇上巴鹏飞的眼光，巴鹏飞尴尬地笑了笑，寒暄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能在这小地方遇到两位，也算是缘分啊。”
相人杰目光里掠过一丝警惕的光芒，那光芒一闪即逝，换成了一副笑脸：“是啊，这小地方地处偏远，不知道洪先生来这里干吗？”
巴鹏飞没有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样直接地询问自己来这里干什么，脑子里急速转动，回答道：“求医问药。”
“哦，洪先生得了什么病吗？”相人杰继续追问着。
“我没有得病，是我母亲得了一种病，她有个朋友说这里有位医生的药对那种病很有效，我专程来买药的。”
“那你买到了吗？”
“哎，很不巧，那医生进山采药去了，说是要十天半月才回来，我这么远来一趟，空手回去说不过去，只好住下来等了。”巴鹏飞叹了口气，面上假装出焦虑的表情。
“哦，是这样啊。”相人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一阵，巴鹏飞又说道：“相教授，你这个姓好像很少见哦。”
相人杰闻言笑了一笑，低头不语。
“菜来了，各位久等了，不好意思啊。”这时候，江老板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他把菜放到桌子后，又转头向巴鹏飞问道：“洪先生喝酒还是吃饭？”
巴鹏飞看着相人杰他们两人，问道：“你们二位喝酒吗？”
还没等相人杰回答，江老板已经抢着说道：“他们二位从来不喝酒的。”
“我也不喝算了，吃饭。”巴鹏飞对江老板说道。
“好的，你们几位先吃着，还有两个菜，上完菜我就去给你们添饭。”江老板说完之后，又转身离开了。
巴鹏飞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老腊肉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招呼道：“这老腊肉真香，你们也吃啊。”
对面两人点了点头，也吃了起来。巴鹏飞将腊肉咽下了肚，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年轻汉子问道：“这位大哥姓沈？是沈阳的沈吧，那地方我去过的，是个好地方。”
“怎么人人都以为是沈阳的沈啊，是目覃瞫，左边一个目，右边一个西早覃。”那中年汉子吃着东西，顺口答应道。
这时，中年汉子身边的相人杰眼中又掠过一丝警惕的眼神儿，他瞪了那汉子一眼，又回头看着巴鹏飞，慢条斯理地说道：“洪先生好像对我们的姓氏特别感兴趣啊。”
巴鹏飞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过于心急，言语莽撞，怕是引起对方的怀疑了。正当他脑子里想着怎么搪塞时，江老板又端着两盘菜走了进来，他放下菜，向巴鹏飞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我这就给你们添饭来。”
江老板这一打岔，巴鹏飞正好装糊涂，指着刚上的菜招呼着：“赶快趁热吃，你别说，这家店里的家常菜的味道还真不错。”
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黑尽了。喝完江老板自己泡的老荫茶后，相人杰便和他的助手起身离开了饭厅，回自己房间去了。巴鹏飞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又和江老板聊了一阵，这才起身回屋。
路过201号房间时，巴鹏飞专门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儿，却什么也没有听见。难道那两人这么早就睡了？巴鹏飞无奈之下，只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巴鹏飞一动不动地靠在床上，双眼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相人杰和他助手瞫梁柱的言谈举止，他越想越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什么民俗学家，他们的关系也不像教授和助手那么简单。
他们俩一个相，一个姓瞫，而这两个姓都属于巴氏族的五大姓之一，难道他们也是巴氏族的后人？不过从另一方面想的话，也只有巴氏族的后人，才会知道廪君遗骨的珍贵，不惜代价地想要得到。
那他们到底是盗取了廪君遗骨的卖家，还是想要买廪君遗骨的买家呢？仅仅凭吃饭时的那点接触，巴鹏飞实在找不出更有用的线索。好在看上去他们两人并没有急着要离开的样子，自己还有机会另想办法。
想着想着，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连续劳碌奔波了好几日的巴鹏飞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十六章 惊魂之夜
睡到半夜时分，巴鹏飞做了个梦，他梦到两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他的床边，各自举着一把大扇子，使劲地朝他扇着风。他们越扇越快、越扇越用力，最后扇得整间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巴鹏飞冷得直打哆嗦，最后终于受不了了，被活生生地给冷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缩了缩肩头，突然感到几股冷风一阵阵地朝自己身上猛吹。
梦里的冷风怎么会吹到现实里来？巴鹏飞睡眼朦胧地望了望正对着床尾的窗户，发现两扇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一丝缝隙。
那冷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难道是屋里？
这时候，巴鹏飞的脑子已经清醒了许多，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朝旁边看过去，一眼便看见墙上的空调竟然亮着绿色的运行灯，“呼呼”地朝着自己床上吹着冷风。巴鹏飞摇了摇头，他记得自己睡前没有开空调啊，是谁把空调打开了，还设定了这么低的温度。
巴鹏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来时，就看见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于是伸出手去，摸黑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果然，他一下就摸到空调遥控器，顺手拿了过来，胡乱按了几下。大概是没有按到开关，空调依旧“呼呼”地运行着，冷风也依旧强劲，一点都没有减弱的迹象。
巴鹏飞有些无奈，只得极不情愿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去摁亮了屋里的灯，再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找到了开关按键，对着空调按了一下。
空调依旧没有停下来。
遥控器坏了？巴鹏飞疑惑地将遥控器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发现遥控器的液晶屏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显示，他又胡乱按了几个按键，液晶屏上仍然没有显示，他这才想起将遥控器翻过来，揭开了后盖。
遥控器里面根本就没有电池！
既然遥控器不能用，那空调是怎么打开的？难道是它自动打开的，巴鹏飞心里有些发毛，又一次抬头朝那台一直吐着冷气的机器看过去。
他的目光从空调机身缓缓地移到了旁边的电线上，再顺着电线一点点地看过去。他竟然看见了空调的插头晃晃悠悠地吊在空荡荡的插座旁边！
空调根本就没有通电，可是它却一直在运行！巴鹏飞不由得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怪梦，难道屋子里真的有两个自己看不见的人，正拿着大扇子朝自己身上扇风，而那个没有通电却自动运行的空调，只是他们的幌子。
巴鹏飞觉得身体里的血液越来越冷，让他浑身都变得冰凉，而他心里的寒意，甚至比身上的寒意更浓。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阴冷的空气像一张看不见的裹尸布一般，紧紧地把巴鹏飞包裹在里面。恐惧，也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心底悄然冒出头来，并无休止地四处蔓延。
巴鹏飞一秒钟也不愿意再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了，他“腾”的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胡乱地抓过一件衣服披在身上，然后飞快地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猛地冲了出去。
巴鹏飞刚冲出屋子，屋里的灯突然闪了几下，随后就熄了。顿时，楼道里变得一片漆黑，但巴鹏飞已顾不得许多，还是一头扎进了那黑暗之中。
巴鹏飞凭着脑中残留的印象，在黑暗中摸索着朝楼梯走了过去。可是，他刚走了没两步，头上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巴鹏飞急忙后退了两步，可后脑勺也撞上了什么东西。他不敢再贸然乱窜，试着向侧面走了两步，伸手扶住墙壁，靠着墙根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掌按住了一个开关，那是路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路灯亮了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的路灯发出的光亮并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白炽灯光，而是惨淡的白光。借着那惨淡的白光，巴鹏飞看清了楼道里的情形，那情形让他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倒竖了起来。
就在逼仄的楼道中央，竟然整整齐齐地吊着三具尸首。那三具尸首赫然是相人杰、瞫梁柱和旅社老板。
他们都死了，他们竟然全都死了！巴鹏飞心里的震惊盖过了恐惧，他想起刚才自己的后脑勺也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一定也是一具悬挂的尸首，那具尸首又会是谁的呢？
巴鹏飞缓缓地转过身去，又慢慢地抬起头来，望向他背后的那具尸首……
那是他自己的尸首！
这已经是巴鹏飞第二次看见自己的尸体了。
上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是在夷水河中，而那尸体实际上是有人用豢术驱使的鱼妇。所以现在他又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也悬挂在楼道之中时，心里反倒没有先前那般恐惧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死去，而那具尸体，无非是有人在暗中搞鬼，想用这样的幻像来吓唬自己罢了。
想通了这一节，巴鹏飞心中的恐惧一扫而光，脑子里也迅速地盘算起了对策。片刻之后，他心里便已经有了主意，迈开大步，朝着201房冲了过去。
201号房间紧紧地关着，巴鹏飞先把耳朵附到门上听了一听，里面没有一点动静。他想了想，抬手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那扇门却猛地一下打开了，一道黑影从门里冲了出来。巴鹏飞见状，急忙侧了侧身子，堪堪地避开了那道黑影。
“有鬼！有鬼！有鬼啊！”那道黑影嘴里发出凄厉刺耳的惨呼，朝着楼道尽头冲去。巴鹏飞回头看时，发现楼道里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刚才看到的惨淡白光和悬挂在楼道里的尸首都不见了。同时，他也认出了从房里冲出来的黑影，正是相人杰的助手瞫梁柱。

第二十七章 蛛丝马迹
第二天，巴鹏飞睡到很晚才起床。他洗漱完后，才慢悠悠地走下楼去。楼下静悄悄的，只有江老板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后面。
“老板，早啊。”巴鹏飞和江老板打着招呼。
“哦，洪先生早。”江老板抬起头来，看了巴鹏飞一眼。
看着江老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巴鹏飞心里其实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故作糊涂地问道：“大清早的，你怎么就这样愁眉不展的啊，是不是谁欠了你的房钱不给啊？”
“哎——”江老板长叹了一口气，凑近巴鹏飞，悄声说道，“洪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巴鹏飞扬了扬眉毛，说道：“睡得很好啊，一觉就睡到大天亮。怎么，你没有睡好？”
“睡好了，睡好了。”江老板讪讪地答应着，目光闪烁游移。
“对了，昨晚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喊‘有鬼’，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老板，你这店里闹过鬼吗？”巴鹏飞笑嘻嘻地向江老板问道。
江老板脸色大变，急忙对巴鹏飞说道：“洪先生小声一点、小声一点，我这小店生意本来就不好，您说的这话要让人听见，给我传了出去，我还不得关门大吉啊。”
“哦，原来是真的！那我可不能再住了。”巴鹏飞故意夸张地说道。
“啊，洪先生，您现在可不能走啊， 您这要一走，我这纸怎么包得住火啊。”江老板听了巴鹏飞的话，心头大急，急忙哀求起来。
“不走也行，你得给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江老板苦着一张脸，说道：“既然洪先生也听到了，我就不瞒您了。而且，这事儿说不定也和您有关。”
“和我有关？”巴鹏飞佯装不解。
“其实我这小店虽然位置偏僻了点，但开店之前却是请风水先生看过的，说是一块宝地，按说不会闹鬼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却隐约听到楼上有人叫‘有鬼’，后来我上楼查看，却什么动静儿也没有。”江老板说到这儿，咽了一口口水，又继续说道：“我本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今天一大早，我就看见相教授扶着他的助手走下楼来，他那助手神情呆滞、面无血色，就像是被什么勾了魂儿似的。我好心上前问相教授他怎么了，要不要帮忙，可相教授却恶狠狠地警告我，让我别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任何人。”
“那你怎么还要告诉我啊？”巴鹏飞问道。
“我一个人憋在心里害怕啊！而且，我担心他们要害洪先生您。”江老板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了，“他们走后，我上楼去打扫卫生，看见在201号房间的门口，堆着一小撮烧过的纸灰。”
“纸灰有什么好怕的？”
“那纸灰里还有一小块没有烧尽的黄裱纸，在我们这儿，黄裱纸是专门烧给死人的。而且……”江老板压低了声音，凑近巴鹏飞耳边说道，“我还发现在楼道的墙壁上，贴着四个黄裱纸剪的小人，那些小纸人的身上写着名字，脖子上还套着一小节麻绳。”
“谁的名字？”巴鹏飞问道。
江老板的脸上换上了愤愤不平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说道：“有两个名字是相教授和他助手的，另外两个名字是我和洪先生您的。”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哎！我这店里以前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洪先生您一住进来就出这档子事，所以我怀疑有人要害您。不过最倒霉的还是我，我招谁惹谁了，竟然也被做成了纸人。”
看着江老板那又惊又怕的样子，巴鹏飞心里多少有点内疚，再怎么说这些事确实是因自己而起，结果害得无辜的江老板也跟着担惊受怕。虽然巴鹏飞对其中的关节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也不好给江老板说明一切，只能随口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你不用太担心的。”
江老板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洪先生不是一般的人了，但一切还是小心为妙啊。”
这时候，巴鹏飞突然看到了江老板放在柜台上的一大串房间钥匙，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对江老板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对了，我房间钥匙锁在屋里了，把你的钥匙借我开开门。”
江老板心不在焉地朝着柜台上的那一大串钥匙努了努嘴，说道：“拿去吧，开了给我拿下来。”
巴鹏飞拎着那串钥匙上了楼，一过拐角，他便将钥匙拿到眼前翻找起来，很容易便找到了那把贴着201标签的钥匙。他拿着钥匙打开了201房的房门，将门虚掩好后，转身准备下楼把钥匙还给江老板。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快步走到自己住的206号房间前，找出206号房的钥匙开了门，这才又转身下楼。
巴鹏飞把那串钥匙还给江老板之后，又回到了楼上，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楼道，闪身钻进了201号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儿，那是烧过什么东西的味道，有些像是纸灰，可里面又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味儿。那香味儿很淡，却偏偏又散不开，轻飘飘地钻了巴鹏飞的鼻孔里，让他一时觉得脑子有些恍惚。
这香味儿一定有问题，巴鹏飞急忙收敛心神，举目环顾屋里。整个房间里看似十分凌乱，甚至连床上的被子也没有叠，巴鹏飞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有些不太甘心，又拉开了房间里所有的柜子和抽屉来查看，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竟然什么也没有留下，巴鹏飞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鸟形吊牌，吊牌冰冷，完全没有了头天他经过201号房间时的那种温度。这让巴鹏飞确信了自己不会在这间屋子里发现什么，于是他退出了201号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然后朝自己住的206号房间走了回去。

第二十八章 画纸人
巴鹏飞刚走进206号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关门，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让他奇怪的是，那阵脚步声里，竟然还夹杂着一个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巴鹏飞想了想，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巴鹏飞又听了一阵，确认了楼道里再也没有了动静之后，轻轻地把房门打开，走了出去，蹑手蹑脚地走到201号房间的门口，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那个姓洪的肯定有问题，他好像对我们的姓氏特别感兴趣。昨晚我觉得他碍事，就叫小瞫画了几个纸人，想把他吓走，谁知道小瞫的异术竟被他破了，反噬了自己。”
“哦，他能破掉瞫大哥的异术，就一定不是那个人，那个人很多年前就去了城里，绝对没有破掉瞫大哥异术的本事。”
“不是他会是谁了？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在打那东西的主意？”
“现在最麻烦的是，我们还不能判断他敌是友，也不知道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所以相老你们一定要特别小心，没有必要的话，尽量不要去招惹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说得有道理，过两天就是廪君祭日了，我们必须得按时赶回去，要是在祭日前出了什么事耽搁了，可就不好办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做事也要多加小心。”
“谢谢相老关心，我知道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晚饭后老地方见，如果我能发现那个人的行踪，到时候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此时，门外的巴鹏飞满面惊谔，他听出门内说话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声音是相人杰的，而另外一个则是女人的声音。而那个女人的声音，巴鹏飞听在耳里也觉得分外熟悉，他只略微回忆了一下，便记起了那声音，正是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的声音。
听到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说要离开，巴鹏飞心想，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急忙蹑手蹑脚地离开了201号房间的门前。
现在回206号房间肯定是来不及了，巴鹏飞只得向楼下走去。刚一下楼，他便听到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情急之下，只好埋头朝饭厅里走了进去。
“洪先生，有什么事吗？”坐在柜台后面的江老板见急匆匆地闯进了饭厅，随口问道。
“哦，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巴鹏飞头也不回地回答道。不一会儿，他便听到江老板说道：“相教授，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您还要出去啊。”
“我送个客人，一会儿就回来。”
听到外面没有了声音，巴鹏飞这才从饭厅里走了出来，装作很随意地向江老板问道：“相教授出去了啊。”
江老板点了点头，回答道：“他来了个客人，上房间坐了会儿，这会儿把人家送走。”
“哦，都快中午了，他怎么没有留客人在这里吃午饭啊。”
“是啊，那客人可是个美女，她和洪先生年龄差不多。留下来吃饭的话，说不得还能和洪先生对上眼儿。”江老板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胡说什么，让人家听见了可不好。”巴鹏飞话音刚落，相人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江老板看见相人杰，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玩笑话有没有被他听到，脸上一片尴尬，讪笑着招呼道：“相教授回来了，您先回房间歇会儿，一会儿开饭了我叫您。”相人杰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盯了站在饭厅门口的巴鹏飞一眼，转身朝楼上走去。
这天的午饭，相人杰是一个人下来吃的，他吩咐江老板，给瞫梁柱拿两个馒头，夹些咸菜，再煮一碗素菜汤送到房间里去就行了。
饭桌上，巴鹏飞问相人杰：“瞫大哥还好吧。”
相人杰没好气地回答道：“还好，死不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饭桌上的气氛异常沉闷，巴鹏飞和相人杰都一言不发的闷头吃饭，两人各有心事，谁也没有再搭理谁。相人杰很快就吃完了饭，急匆匆地回房间去了。
见相人杰离开了饭厅，江老板急忙过来坐下，神神秘秘地对巴鹏飞说道：“昨晚果然是他们俩在搞鬼。”
巴鹏飞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给他送饭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那个姓瞫的小子肩膀上有一个刺青，是一条蛇。”
“蛇？！”
“对，他肩膀上刺的蛇，不是一般的蛇，而是我们这里大山中特有的一种巴蛇。身上有巴蛇刺青的人，一般都是山里的主儿。而且，昨晚贴在墙上的纸人儿，其实也是本地山里人的一种异术，这种异术叫画纸人。施术的人画好了纸人，再烧几张符咒，就可以让别人看见他所画出来的幻像。昨晚幸好你睡得死，如果你醒过来的话，一定会看到他画的吊死鬼。”江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巴鹏飞想起昨晚的所见所闻，如果不是自己识破了，肯定会被吓得不知所措。没想到这旅社的老板见识倒也挺广的，居然也会知道画纸人的异术，于是笑道：“就一个刺青，也不能这样肯定就是他们做的啊。”
江老板瘪了瘪嘴，不屑地说道：“我先前还一直以为他们真是从城里来的，谁知道是冒充的。那种刺青，除了本地大山里的那群人，别人是画不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巴鹏飞好奇地问道。
“我以前见过的，绝对错不了。”见巴鹏飞微笑着看着自己没有说话，江老板以为他不相信自己，便又岔开话题，说道，“我就是想不通，您是怎么得罪的他们。您不是昨天才第一天来住店吗，他们为什么要害您啊？”
“也不一定是要害我吧。你不是说，人家画的纸人上也有你的名字吗，说不定他们是想害你，我只是被你连累的。”巴鹏飞看着江老板说道，面容十分严肃。
江老板一下愣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每天好饭好菜地伺候着，又没得罪他们，他们凭什么害我啊。”
“那可不一定，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又不知道，反正你小心点准没错。好了，我去睡个午觉。”巴鹏飞说完，起身朝饭厅外走去。
他刚走到饭厅门口，江老板便追了过来，对他说道：“洪先生，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小心一点的，不过您也得小心一点啊，反正这两人，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巴鹏飞看着江老板，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阴鸷。

第二十九章 江老板的梦
巴鹏飞上楼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住的206号房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从自己的腿上突然长那种类似于鱼鳞的东西开始的吧。自从自己莫名其妙地生了那样的怪病之后，一连串的怪事便接踵而来了。
回家路上的诡异遭遇，后照祠里的玄鸟现身，真假难辩的樊凤儿，夷水河上的死里逃生，巴蛇山洞穴里爷爷给自己说的话。这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梦境一般，那么的匪夷所思、神秘莫测。
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本来应该与巴鹏飞早已习惯了的平静生活毫无关联。但事实上，这些事却偏偏发生了，并将巴鹏飞的平静生活打了个粉碎。似乎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莫名其妙，发生得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巴鹏飞猝不及防。
巴鹏飞觉得，这几天的自己，仿佛贸然走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所听到、所看到以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而最为让他郁闷的是，他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应对这一切的准备，所有的行动都像是一个被人牵着的木偶，完全按照别人的安排在行动。
但是，究竟谁在牵动着木偶身后的那条线呢？巴鹏飞似乎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找回廪君遗骨，是自己眼前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可是究竟该怎么去找，他心里也没有谱儿。
现在唯一让巴鹏飞感到安慰一点的是，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线索，起码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冒充樊凤儿的女孩与相人杰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貌似有很大的嫌疑。而且相人杰和他的助手与自己住在同一个旅社里，只要看紧他们，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的。想通了这一点，巴鹏飞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想到那个冒充樊凤儿的女孩和相人杰约好了晚饭后在什么老地方见面，巴鹏飞决定到时候跟踪相人杰，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于是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小寐了一会儿，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巴鹏飞醒过来时，已经是半下午了。他出门朝楼下走去，路过201好房间时，他专门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下楼之后，巴鹏飞看见江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恹恹地打着盹儿，便走了过去，屈起食指，在柜台上“笃、笃、笃”地敲了几下。
江老板猛地坐直了身子，睁开眼睛，晃着头四处张望，待他看清了站在柜台前的巴鹏飞，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吓我一跳，洪先生有什么事儿吗？”
巴鹏飞笑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我敲敲柜台也能把你吓着。”
“我正在做梦，是一个怪梦。”江老板怔怔地说。
“哦，你梦到什么了？”巴鹏飞好奇地问道。
江老板抬起头来，看了巴鹏飞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旅社的大门，定定地看着门外的空地，眼神十分空洞。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问巴鹏飞：“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巴鹏飞摇了摇头，说道：“我在屋子里没什么事儿，闲得慌，下来找江老板聊聊天，不会耽误江老板的生意吧。”
江老板闻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说道：“哪儿有什么生意可耽误，我不也闲得发慌吗，要不也不会打盹儿，做那个怪梦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怪梦？很吓人吗？看你这一头冷汗。”巴鹏飞问道。
江老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发了一阵愣，这才开口说道：“我梦到了一条蛇，一条很大的蟒蛇。”
“蟒蛇！”
“是的，在梦里，那条蛇好像本来就是我养的宠物，原本是一条很小的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它长得很快，嗖嗖嗖地就长成了一条蟒蛇。我见它长那么大了，有些害怕，就想把它给放了。可是，我把它带到外面去放了之后，它却又自己回来了，它回来之后，就直接爬到了我的床前，直溜溜地躺着，怎么赶也赶不走。而且，我发现它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就像是有什么阴谋似的。”江老板说到这儿，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仿佛是又回到了那恐怖的梦境之中。
“既然是你自己养的蛇，它肯定不会咬你的，你不用怕的。”巴鹏飞安慰着江老板。
“它可能不会咬我，但它会吃了我！”江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低沉。
“吃你，不可能吧。”
“我听老辈人说，如果家养的蟒蛇突然不像平时那样盘着了，而是经常爬到主人的床前拉直身子的话，那么一定要把那条蛇赶快杀掉。”
“为什么？”巴鹏飞不解地问道。
“蟒蛇拉直了身子，就在在丈量身子的长度够不够将一个人囫囵地吞下去……”江老板的话说到这儿便嘎然而止，但他阴恻恻的语气却让巴鹏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巴鹏飞和江老板聊了没多久，便到了晚饭时间。他走进饭厅，看见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于是在桌边坐了下来，等着相人杰他们来了之后再一起开饭。他等了好大一阵子，没有等到相人杰他们，却见江老板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
“江老板，相教授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吃饭啊，你看这饭菜都快凉了。”巴鹏飞朝着江老板说道。
江老板急忙换上了一张笑脸，对巴鹏飞说道：“洪先生自己吃吧，相教授不来吃了。他急匆匆地出去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让我给他助手送点饭去房间里就行了。”
“相教授出去了！”巴鹏飞闻言大惊，“腾”地站了起来，急忙朝饭厅外走去。
“洪先生，您怎么也不吃了。”江老板冲着巴鹏飞的背影大声问道。
“我也有点事儿要出去一下，那饭菜你自己吃了吧。”巴鹏飞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旅社。
江老板目瞪口呆地望着巴鹏飞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第三十章 落入陷阱
巴鹏飞冲出旅社的大门后，站在街上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相人杰的影子。巴鹏飞不甘心就此放弃，于是顺着小巷走了出去，来到了街道上。
巴峡镇虽然不是很大，但街道纵横交错、小巷林立。巴鹏飞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小巷里逛了好几圈，却终究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地晚了，巴鹏飞见这样瞎逛下去确实没有什么效果，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头朝“江峡旅社”走了回去。
旅社的大门没有关，巴鹏飞走进去后，看见江老板和白天一样，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儿，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巴鹏飞的脚步声惊醒了江老板，他睁开眼睛，看见是巴鹏飞，急忙堆着笑脸说道：“洪先生回来了。”
巴鹏飞点了点头，问道：“我去外面办事没有来得及吃饭，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江老板问道：“方便面要不要？”
“行，不过我不喜欢吃泡面，麻烦你帮我煮一下行吗？”巴鹏飞说道。
江老板点了点，笑着问道：“洪先生就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屋里等着？”
“我回屋里休息一下，一会儿煮好了麻烦你给我送到屋里来行吗？”
“没问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就去给你煮，弄好了给你端上去。”江老板起身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朝厨房走去。
巴鹏飞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慢吞吞地走上了楼，他刚要回自己住的206号房间，却一眼看见相人杰他们住的201号房间的房门虚掩着没有关严。他愣了愣，随即放轻了脚步，靠近201号房间的门口，侧起身子倾听房间里动静。可是房间里如同死一般地寂静，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
巴鹏飞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去，推开了201号房间的房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儿，巴鹏飞吸了吸鼻子，眼光却落到了躺在床上的瞫梁柱身上。瞫梁柱面朝窗户，一动不动地侧卧在床上，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巴鹏飞进了屋。
巴鹏飞走近了床边，他先对着瞫梁柱的背影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瞫大哥，你好些了吗？”
躺在床上的瞫梁柱依旧一动也没有动，似乎他根本就没有听到巴鹏飞的问话。巴鹏飞又站了一会儿，瞫梁柱依旧没有动静，他甚至连身都没有翻一下，这样的情形搞得巴鹏飞十分尴尬，只好转身朝门外走去。
可他刚刚走到门口，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躺在床上的瞫梁柱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巴鹏飞缓缓地回过头去，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瞫梁柱的身体上，并慢慢往上移动。
当巴鹏飞的目光移动到了瞫梁柱的头上时，他猛地呆住了。就在瞫梁柱的后颈上，赫然露出了一小截绳子。
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巴鹏飞的心里冒了出去，他两步就跨回到瞫梁柱的床边，伸手摇了摇瞫梁柱的身子，问道：“瞫大哥，你没事吧。”瞫梁柱还是一点反应没有，巴鹏飞顾不上多想，顺手将瞫梁柱的身子翻了过去。
一条不算太粗的麻绳紧紧地缠在瞫梁柱的脖子上，而瞫梁柱的情形，看上去诡异而恐怖。只见他双眼睁得滚圆，却又翻着白色的眼仁，眼神里生气全无，而他的舌头，也伸到了嘴巴外面，吊得长长的，任谁都可以一眼看出，他已经死去多时了。
看着瞫梁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屋里，巴鹏飞心里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一只手去，将两根手指放到了瞫梁柱的鼻孔下面，试探着他的呼吸。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下来，拉着缠在瞫梁柱脖子上的那条麻绳，试图把它解开。
巴鹏飞伸到瞫梁柱鼻孔下的手指没有感觉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气流，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管怎么努力，也没能将缠在瞫梁柱脖子上的那条麻绳解开。
“哐铛——”门口传来一声脆响，巴鹏飞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眼便看见了江老板那满面惊愕的表情。在他面前，是一个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的不锈钢小盆和遍地的汤汤水水，一股方便面的味道，顿时在屋里蔓延开来。
“洪先生，你！你！你杀了他……”江老板指着床上的瞫梁柱尸体，结结巴巴地冒了一句让巴鹏飞头大无比的话出来。
江老板满面惊慌失措的表情让巴鹏飞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一个错误。瞫梁柱死在了这个房间里，而且是很明显的他杀。而他，竟然非常合适地出现在了杀人现场，并且还在整间屋子里，包括致瞫梁柱于死地的那条绳子上和瞫梁柱的尸体下留下了无数的痕迹。
巴鹏飞不知道该怎样给目击这一幕的江老板解释，而此时，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江老板已经掏出了手机，正在开始拨号。
不能让他报警！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不可遏止地从巴鹏飞的脑子里冒了出来，他甚至根本就没有时间考虑为什么会起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了江老板的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江老板往门外退了一大步，他看着巴鹏飞，不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恐惧，就连双腿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人不是我杀的。”巴鹏飞死死地看着江老板，用尽量轻柔的语气说道，“你要相信我，我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江老板依旧发着抖，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哆嗦着说道：“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旅社里根本就没有其他人，总不会是他自己杀的自己吧。”
巴鹏飞愣了一下，说道：“有可能凶手潜进来，杀完人后又偷偷地溜走了。”
“不可能！”江老板立刻反驳道，“我一直在柜台那儿，如果有人进出的话，我不会不知道。”
“你不是在打盹儿吗？说不定凶手就是趁你打盹儿的时候进出旅社的。”巴鹏飞着急地说道。
他的推测似乎让江老板有些心动，他看了看巴鹏飞，又看了看床上尸体，表情看上去十分犹豫。
巴鹏飞见状，急忙趁热打铁地解释道：“你想想，我和他素不相识，根本就没有杀他的理由。”江老板可能也觉得巴鹏飞的话有些道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放松，看来他已经相信了巴鹏飞真的不是凶手。
“你绝对有足够的理由想要杀死他！”就在这时，江老板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第三十一章 正面接触
这时候，巴鹏飞看见，相人杰站在201号房间的门口，用一种足以将人杀死的冰冷眼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眼里燃烧着的怒火，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烧成灰烬。
但是，更多地吸引住巴鹏飞目光的，却并非相人杰，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孩，那个曾经假冒樊凤儿的女孩。她同样望着巴鹏飞，不过目光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却很复杂，让巴鹏飞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相人杰侧身走进了屋里，恶狠狠地瞪了巴鹏飞一眼后，便快步冲到了瞫梁柱的床前。片刻之后，便听到他哽咽着说道：“柱子没救了。”
而此时此刻，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却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巴鹏飞。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巴鹏飞怔怔地盯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孩，突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恍惚，他木立在屋子中央，甚至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没有说。
又过了好一阵子，巴鹏飞似乎渐渐地回过神来，嗫嚅着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感伤表情，却并没有回答巴鹏飞的问话，反而转身对江老板说道：“我们要带走尸体和这个人。”
江老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应该报警。”
相人杰闻言，走到江老板的身边，沉声对他说道：“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自己的事历来都是由我们自己处理的，用不着外人来管，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了。”
江老板似乎对这个相人杰颇为忌惮，他的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好像有话想要说，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终于开口对巴鹏飞说道：“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带你走。”
巴鹏飞盯着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才面无表情地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姓郑，叫郑雪雁。”郑雪雁顿了一顿，又说道：“以前我一直在骗你，但我必须这样做，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就跟我们走吧。”
听到那个假冒樊凤儿的女孩说出的名字，巴鹏飞愣了一下，他感觉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可是，他仔细地回忆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听到过这个名字。
“雪雁，你干吗对他那么客气，他刚杀了柱子！你难道想要袒护他？”这时，站在一旁的相人杰看了看瞫梁柱的尸体，又看了看巴鹏飞和郑雪雁，语气里流露出不满。
相人杰的话把巴鹏飞拖回了现实之中，他必须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他偏头看了相人杰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郑雪雁。
这一看，巴鹏飞的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发现，郑雪雁也在看着自己，而且，她的目光里并没有仇恨，有的只是，关切与焦急。
刹那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郑雪雁身上，眉宇间却已不知不觉地多了些什么。
“相老，我觉得人不一定是他杀的，我们先把瞫大哥的尸体和他都带回去，再做打算。”郑雪雁转过身去，看着相人杰说道，她的语气十分平和，仿佛不带一丁点儿感情色彩。
相人杰沉着一张脸，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瞪了巴鹏飞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怨毒之意，让巴鹏飞的心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你，把尸体背上，跟我们走！不要玩什么花样，如果你想中途逃跑的话，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相人杰嘴上和巴鹏飞说着话，脚下也没有闲着，他一步步地走到巴鹏飞身边，趁着他没有注意，猛地伸手抓住了巴鹏飞的胳膊。
巴鹏飞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相人杰却“嗷”的一声，一下将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相人杰将手举到眼前一看，手上竟然留着两排血淋淋的牙齿印子。
“你……”相人杰指着巴鹏飞，满脸惊谔。
郑雪雁看着眼前这一幕情形，眉头突然紧锁起来，不过片刻之后，她的眉头就舒展开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郑雪雁没头没脑的话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她伸手指着巴鹏飞，对相人杰说道：“我一直都以为，和你们住在同一家旅社里的人不会是他，因为他不可能有本事破掉瞫大哥的异术。可我却忘了，他曾经在夷水河里被鱼妇咬伤过，而咬伤他的鱼妇，并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豢养的。那鱼妇体内的噬术之毒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噬术之毒没有被清除之前，如果有人在他身上再施其他异术，都会遭到噬术的反噬。”
郑雪雁的话让巴鹏飞啼笑皆非，没想到自己身上中的异毒，反过来倒成了保护自己的法宝，巫人异术的神秘莫测，由此可见一斑。而站在巴鹏飞身旁的相人杰，此时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他沉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巴鹏飞一眼，说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巴鹏飞依言挽起了袖子，将胳膊上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口依旧保持着嘴巴的形状，不过巴鹏飞发现，伤口和自己先前看到时又有了细微的变化。那变化主要集中在伤口周围的硬痂上，先前巴鹏飞看到的伤口周围的硬痂，是黑色的，而现在那些黑色的硬痂已经开始渐渐泛白，甚至还有几块地方，硬痂完全变白了，那些变白了的硬痂，看上去更像人的牙齿了。
而最为诡异的是，那伤口看上去似乎是活的，竟然还在微微地蠕动着，而那些白色硬痂上，也残留着丝丝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那血痕，正是刚才相人杰的手被咬伤时流出来的血。
看着巴鹏飞胳膊上那张诡异无比的伤口，相人杰的脸色由青转白，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将自己被咬伤的手举到眼前，犹豫了一阵，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嗖”的一声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高高地举了起来，朝着自己的手腕挥了下去。
匕首刚挥到一半，相人杰的手就被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托在半空之中，郑雪雁阻止了相人杰的动作之后，立即说道：“相老，你不要冲动。巴鹏飞受伤已经有两天了，可他胳膊上的嘴并没有长大，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体内的噬术之毒并没有继续扩散，只要毒素能被控制住，便可以想办法解毒。我爹对巫人异术比较了解，说不定他有办法解掉这种奇毒，现在要紧的是抓紧时间带他赶回去，只要他的毒能解掉，你的就更不必说了。”
相人杰听了郑雪雁的一番话后，眼中射出了一丝希翼，就仿佛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将手里的匕首插回了腰间，一把抓住郑雪雁的手，激动地问道：“雪雁，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郑雪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想把我带到哪儿去？”巴鹏飞听他们说了半天，好容易瞅到个机会，赶紧插嘴问道。
“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相人杰很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时候，一直躲在边上发抖的江老板开口说道：“你们不会这样大摇大摆地扛着一具尸体从我的旅社里离开吧，要是被人看见了，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郑雪雁看了江老板一眼，回答道：“你放心好了，一会儿离开你旅社的，都是会自己走路的。”
“啊，你们不把尸体带走了……”江老板张大了嘴，叫了起来。
“我有说过要把尸体留下吗？”郑雪雁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江老板一下就愣住了。

第三十二章 活死人
郑雪雁转过身，看着相人杰，用商量的口吻说道：“相老，回去全是山路，如果扛着具尸体的话，一路上确实不太方便。现在瞫大哥刚死不久，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我想……”
郑雪雁的话还没有说完，相人杰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阴郁，他低声说道：“路上会碰到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不如就让这小子把尸体背回去，我们趁夜赶路，只要出了巴峡镇，上山后就不会被人看见了。”
站在一旁的巴鹏飞听到相人杰想让自己背尸体，立马叫了起来：“我只答应了跟你们走，想让我当苦力背尸体，门儿都没有。”
相人杰看着巴鹏飞，脸上一片怒容。郑雪雁见状，急忙说道：“相老，我们必须早点赶回去，如果让他背着尸体，赶路的速度会很慢，还是施术吧。”
相人杰望向郑雪雁，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目光移向巴鹏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候，郑雪雁对巴鹏飞和江老板说道：“走吧，我们去门外等着。”
江老板闻言，急忙唯唯诺诺地朝屋外走了出去。巴鹏飞却想要看看相人杰到底要搞些什么名堂，磨磨蹭蹭地不肯出去。
郑雪雁走到巴鹏飞身边，正色对他说道：“出去吧，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看到的。”巴鹏飞只好无奈地跟在她的身后走了出去。
巴鹏飞刚跨出门外，屋里的相人杰便“砰”的一声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巴鹏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愤愤之色。
郑雪雁和巴鹏飞、江老板三人站在走廊里，三个人各有心事，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一片死寂，气氛尴尬而诡异。
巴鹏飞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屋里有什么动静，但他听了半天，只零零碎碎地听到一阵悉悉梭梭声。
“你不用听了，很快他们就会出来。”郑雪雁走到巴鹏飞身后，对他说道。
“他们……”巴鹏飞回过头来，不解地望着郑雪雁，满脸诧异。
郑雪雁点了点头，说道：“相老也会一些异术，他会暂时把瞫大哥变成‘活死人’，这样他就可以和我们一样，自己走回去了。”
“活死人！”
“刚死的人，肌肉和关节都还没有僵硬，神经系统也还没有完全坏死，在尸体上涂满特制的草药药膏，再加上其他一些特殊的方法，便可以让尸体像活人一般行动了。”郑雪雁解释得十分含糊，语气听上去也轻描淡写，巴鹏飞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是不是和湘西的赶尸一样？”
郑雪雁摇了摇头道：“不一样，湘西的赶尸需要辰州符和招魂铃，尸体跟着铃声的指示跳着走，死了很久的人都可以赶。‘活死人’却只能在刚死去的人身上施术，施术之后他就可以自行走路了，什么东西都不要，只要牵着走就行，用行尸走肉来形容更加恰当。”
巴鹏飞和郑雪雁两个人正在说着话，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相人杰牵着瞫梁柱的尸体从屋里走了出来。
江老板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瞫梁柱的尸体，身子不停地发着抖，还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就像是生怕那尸体突然朝自己扑过来。
巴鹏飞偷偷地将瞫梁柱的尸体打量了一番，发现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看见的状态，双眼瞪得滚圆，却翻着白眼。而他的舌头也微微地耷拉在嘴巴外面，脸上皮肤的颜色一片死灰，整个人一看就毫无生气儿，让人产生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奇怪的是，瞫梁柱的尸体走路的姿势却一点也不僵硬，看上去和普通的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这就走吧。”郑雪雁对相人杰说道。
相人杰点了点头，却又转过身来，将瞫梁柱的尸体牵到巴鹏飞面前，把尸体的手塞到巴鹏飞手里，用勿庸置疑的口吻对他说道：“你牵着他走！”
巴鹏飞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正想要拒绝，却看见相人杰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心想自己如果不答应的话，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好十分无奈地将那只手接了过来。
那只手一片冰凉，却又滑滑腻腻的，大概就是郑雪雁所说的那种特制的草药药膏吧。巴鹏飞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差点呕吐出来。
“磨蹭什么，快跟上！”郑雪雁和江老板已经走下了楼梯，相人杰在巴鹏飞身后催促道。巴鹏飞只得将那种恶心之感强自压住，牵着瞫梁柱的尸体朝楼下走去。
下楼之后，郑雪雁吩咐江老板到旅社外面去看看有没有人。江老板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他告诉郑雪雁，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尽可以放心地出去。
三人一尸走出了旅社，郑雪雁走在最前面带路，巴鹏飞牵着瞫梁柱的尸体跟在她的身后，而相人杰则亦步亦趋地走在最后面。
街道上除了他们一行外，一个人也没有，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如果这时有人看到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几个走动的身影之中，竟然会有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巴鹏飞跟在郑雪雁身后，默默地的走着，他不但不知道自己会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道未来的路上会有些什么在等待着。他心里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郑雪雁跟她走，是不是在潜意识中感觉到此行多少会与自己要寻找的廪君遗骨有关。
自从在巴蛇山的洞穴之中，听爷爷讲了那些话之后，巴鹏飞的心中就早已把寻回被盗的廪君遗骨当作了自己的责任。这责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陡然多了许多面对未知危险的勇气。
从另一方面来说，巴鹏飞也想要解开纠结在自己心中的一些疑团，特别是关于郑雪雁的秘密。她为什么要假扮已经死去的樊凤儿来欺骗自己？她和那个相人杰到底是不是盗取廪君遗骨的人？这一切，巴鹏飞不但一无所知，而且连相关的线索也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跟着郑雪雁去他们要去的地方，也许是唯一的选择。

第三十三章 骨埙之音
离开巴峡镇之后，走在最前面的郑雪雁拐上了一条山路。这是一条巴鹏飞熟悉的山路，这条山路直通后照村。
巴鹏飞向前赶了两步，靠近郑雪雁的身后，问道：“我们这到底是去什么地方？”
郑雪雁头也不回的答道：“去一个你熟悉的地方。”
“后照村！”巴鹏飞脱口而出。
郑雪雁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她继续往前走着，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许多。而此时的巴鹏飞，不由开始佩服起爷爷来了，他老人家真猜得没错，后照村果然并没有被塌陷的山石掩埋。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在山路上行进着，一轮弯月悬挂在半空之中，隐隐约约能看清上山的道路。郑雪雁在前头越走越快，巴鹏飞也只好加快了步伐，紧紧地跟着她。
可是跟了没有多久，他就觉得有些吃力了。因为他的手里还牵着一个“活死人”。 瞫梁柱的尸体虽然走路时和活人没有两样，只要牵着就行了，但“他”好像不会调整自己的速度，一直保持着很缓慢的步子。巴鹏飞如果想要跟上郑雪雁，只能将瞫梁柱的尸体拖着前行。这是一个很费体力的事，所以还没有爬到半山腰，巴鹏飞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大概是听到了巴鹏飞粗重的喘气声，在前面带路的郑雪雁放慢了脚步，虽然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巴鹏飞明显感觉到轻松了许多。
走着走着，巴鹏飞突然觉得后颈窝里凉津津、痒酥酥的，便伸手去挠了挠。但没过多久，他的后颈窝里又有了那种感觉，只不过这次的感觉更加冰凉，于是他又伸手去挠，谁知这次刚一挠完，还没有来得及将手拿回来，变觉得有个湿淋淋的东西从手背上一掠而过。
巴鹏飞急忙将手缩了回来，手上却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冰凉的触感。巴鹏飞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走在最后的相人杰没料到巴鹏飞会突然停步，一头撞了上来，正好撞到瞫梁柱的尸体上。他这一撞，将瞫梁柱的尸体撞得一个踉跄，直接面对面地扑到了巴鹏飞的身上。
巴鹏飞的脸与瞫梁柱的尸体打了个近在咫尺的照面，将瞫梁柱的尸体看了个真真切切、一清二楚。当他发现瞫梁柱尸体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感觉蓦地冒了出来。
巴鹏飞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这种不祥之感从何而来，耳中便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乐声。在乐声响起的同时，他觉得手上猛然传来一股大力，瞫梁柱的尸体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掌握。
“诈尸！”后面的相人杰也看到了这幕情形，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瞫梁柱的尸体脱离巴鹏飞的掌握之后，长身而立，转动着脑袋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没等巴鹏飞和相人杰做出任何反应，便一头钻进了路边的灌木林中。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郑雪雁也转身走了回来，正好眼睁睁地看着瞫梁柱的尸体动作敏捷地逃跑了。
“怎么回事？”郑雪雁向巴鹏飞和相人杰问道。
巴鹏飞和相人杰不约而同地地摇了摇头，刚才发生的一切，犹如电光火石般，他们两人确实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古朴的乐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了过来，这一次，那乐声分外清晰，郑雪雁和相人杰都听得清清楚楚。
乐声一停，旁边的灌木林里响起了一阵“沙沙”声。随后，一道黑影从林子里站了起来，飞快地朝前面冲去。
“抓住他！”郑雪雁的喊声刚一出口，相人杰手中就弹出了一道白光，那白光径直朝着黑影射了过去，直接打到了黑影的背上。可惜的是，那道白光似乎并没有对阻挡黑影起什么作用，那黑影连顿都没有顿一下，直接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前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那黑影是瞫大哥的尸体吧？”郑雪雁回过头来问相人杰。
相人杰点了点头，说道：“他跑不了，他身上涂满了巫药，我又放了雌蛾，只要让雄蛾循着味道追踪下去，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什么雌蛾、雄蛾的？”巴鹏飞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干了什么，居然让瞫梁柱的尸体平白无故地诈尸了！”相人杰没好气地冲巴鹏飞吼了起来。
“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他自己没事要诈尸，我也拦不住啊。”巴鹏飞也毫不示弱地申辩道。
相人杰还想说什么，郑雪雁却打了个手势制止了他，然后说道：“你们刚才听到那乐声了吗？我估计那才是引起瞫大哥诈尸的真正原因。”
“你听出那是什么乐器的声音了吗？”相人杰问道。见郑雪雁摇了摇头，他又说道：“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乐声，这其中一定有古怪啊。”
巴鹏飞闻言，急忙借题发挥道：“你明明知道是那乐声有古怪，肯定是它让瞫梁柱的尸体诈尸的，居然还血口喷人地问我干了什么，我看你是有意和我过不去。”
“你……”相人杰一时气结，却又找不到话来驳斥巴鹏飞。
“不要闹了，还是赶快把瞫大哥的尸体找回来吧。相老，你在前面带路吧。”郑雪雁说完之后，相人杰狠狠地瞪了巴鹏飞一眼，两步就跨到了郑雪雁的身前，率先朝前面走去。
郑雪雁和巴鹏飞也急忙跟了上去，相人杰走得很快，郑雪雁也跟得很紧。而巴鹏飞手里少了一具瞫梁柱的尸体，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不愿意一个人落在最后，索性跑到郑雪雁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他不是说用什么雄蛾找吗，我怎么没有看见那东西在哪儿？”巴鹏飞脚下走着路，嘴里却不肯闲下来。
“他说的蛾不是普通的飞蛾，而是专门养来追踪东西的小虫子，这种虫子一般是一对一对的养。当一对幼蛾从卵里孵出来后，养它们的人就会用混有自己血液的草药汁喂养它们。喂养成熟后，只要放出其中一只，那么无论它跑到多远、多隐蔽的地方，另一只都能找到。因为这种虫子是用主人的鲜血养大的，所以它和喂养自己的主人是血脉相通的，它们的主人用不着放它们出来，同样能够感应到它们想要去哪儿。”郑雪雁很小声地给巴鹏飞解释道。
巴鹏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不错，如果效果真的很好的话，我以后也养一对来玩。”郑雪雁皱了皱眉头，不再理会巴鹏飞。
又走了一阵，巴鹏飞实在忍不住了，把嘴巴凑到郑雪雁耳边，悄声说道：“我知道那乐声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
郑雪雁偏过头来，奇怪地问道：“你知道？”
“嗯。”巴鹏飞十分有把握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是埙，骨埙。”
“骨埙？！”郑雪雁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听到过，就在这山里。”巴鹏飞转动着脑袋，朝四周望了望，夜色一片漆黑，他能看清楚的东西实在不多。

第三十四章 障眼法
巴鹏飞将自己几天前回后照村时，在山路上遇到的诡异事情详细地讲给了郑雪雁听。他只顾一个劲儿的絮叨，完全没有注意到，郑雪雁的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额上的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你说你在半山腰看到了一间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土屋，是不是前面那间？”郑雪雁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向巴鹏飞问道。
巴鹏飞顺着郑雪雁的手指看了过去，一阵凉意蓦地窜上了脊背。
就在前面不远处，那间破旧的土屋赫然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间神出鬼没的土屋，那一夜的诡异经历又分外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这一刻，巴鹏飞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有力的、无法抗拒的恐惧感。那恐惧感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牵着一具尸体在漆黑的山路中行走时的感觉。
就在这时候，一阵阴凉的山风毫无来由地刮了过来，那冷冽的风让巴鹏飞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而就在巴鹏飞还沉浸在那种莫名的恐惧里的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相人杰转身走了回来，他悄声对郑雪雁说道：“雌蛾就在前面那间土屋，不过那屋里好像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我感觉到了一股凶戾之气。”
郑雪雁看了相人杰一眼，突然问道：“相老，这条山路我们不是第一次走吧？”
相人杰立马摇了摇头，回答道：“当然不是，这条路是进出村子的必经之路，怎么会第一次走呢。”
“那您以前在这条路上看见过一间土屋吗？”郑雪雁又问道。
相人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阵迷惘，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对啊，这条路上不应该有这样一间土屋的。”
郑雪雁点了点头，又对相人杰说：“相老，您第一眼看见那间土屋的时候，是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它根本是不应该存在的，反而觉得它在那儿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相人杰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对，我当时就是这感觉，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觉？”
“因为我第一眼看见那间土屋时，也是这种感觉。要不是他告诉我前几天回家时遇到的怪事，我根本就不会起疑心的。”郑雪雁指着还在一旁发呆的巴鹏飞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土屋根本就是有人使的障眼法？”相人杰皱着眉头问道。
“不！”郑雪雁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障眼法必须利用特定的环境和光线，才能让人产生错误的视觉，而这里的环境和光线，根本不具备实施障眼法的条件。”
相人杰有些迷惑，他迟疑着推测道：“难道这土屋是刚修的？”
这时，站在一旁的巴鹏飞突然走到郑雪雁和相人杰的身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我们是迷路了。上次我进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迷路？！”没等巴鹏飞的话说完，郑雪雁和相人杰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路，这条路我都走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迷路！”相人杰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巴鹏飞一眼，不屑地反驳道。
郑雪雁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才开口说道：“我觉得他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迷路了！我怀疑这里一直就有两条山路，而我们所有的人，都只知道一条。但是，当我们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另一条路上时，自然就会迷路了。”
虽然相人杰并没有立即就相信郑雪雁的话，但他还是问道：“如果我们真像他说的那样迷路了，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郑雪雁抬眼看了看前面那间神秘莫测的破旧土屋，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你的雌蛾既然在那屋里，我们说什么也该进去看看。”
而就在这时，站在郑雪雁身旁的相人杰突然露出一种十分痛苦的表情，他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一般，奇怪地扭曲起来。随即，相人杰弯腰朝地上蹲了下去，他的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一团，一个劲儿地发着抖。
郑雪雁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前面的那间土屋，并没有注意到相人杰的变化，只有站在相人杰后面的巴鹏飞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你怎么呢？”巴鹏飞一面喊着一边准备伸手去扶相人杰。
巴鹏飞的喊声惊动了郑雪雁，她回过头来，将一切看到了眼里，急忙断喝道：“住手！别碰他。”郑雪雁的喊声让巴鹏飞愣了一愣，硬生生地将伸出去的手顿在了相人杰身前。
郑雪雁走到巴鹏飞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这才蹲下身去，查看相人杰。过了一会儿，郑雪雁终于站了起来，回过头来，表情异常凝重地对巴鹏飞说道：“他被藏在自己身上的蛾子咬了。”
“你是说，那只雄蛾？”
郑雪雁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我们必须进那间屋子里去了，只有找到了雌蛾，才能救他。”
“那蛾子不是他自己养的吗？怎么还要咬他。”巴鹏飞还是想不通，低声嘟哝道。
“蛾子是他用自己的血液供养的，一般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反噬。除非……”郑雪雁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除非什么？”巴鹏飞对他们那些神秘莫测的异术压根儿就搞不懂，也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厉害，傻傻地问道。
“除非他放出的那只蛾子已经被别人所控制，而能控制那蛾子的人，能力必定远远高过了蛾子原来的主人。所以只要是有能力控制别人蛾子的人，就算控制蛾子的主人也不在话下……”
“小心！”郑雪雁的话音未落，突然看见巴鹏飞脸色遽变，朝着自己大吼起来。郑雪雁心里一惊，随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袭向自己身后，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避让。
就在郑雪雁刚要避开身子时，猛然看到巴鹏飞的脸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她突然想到，不管身后袭来的是什么，如果自己闪避开了，那么巴鹏飞必然首当其冲。
就这么一闪念间，郑雪雁的身子顿了一顿，停止了闪避。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自己背心，她立足不稳，身体猛地扑进了站着面前的巴鹏飞怀里，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三十五章 独闯怪屋
过了好一阵子，郑雪雁才慢慢清醒过来，她一睁开眼，便对上了巴鹏飞那满是焦灼的目光。
“你醒了。”
“你没事吧？”
巴鹏飞和郑雪雁同时开口向对方问道，然后两人又同时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相视而笑。
笑完之后，郑雪雁突然发现自己正躺着巴鹏飞怀里，禁不住脸上发烫，身子也略微挣扎了一下，巴鹏飞也意识到了自己正搂着人家，赶紧将手松开。
郑雪雁站了起来，脸上烫得更加厉害了，好在天色不亮，巴鹏飞看不见她的尴尬表情。为了不再继续尴尬下去，她赶紧问道：“刚才从背后偷袭我的，是相老吧？”
巴鹏飞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答道：“他好像不是偷袭你，只是你挡了他的路，他才把你撞开。”
“我挡了他的路？”郑雪雁有些不解。
巴鹏飞回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那间土屋，回答道：“他将你撞倒后，就发疯一样地跑进那里面去了。”
郑雪雁把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那间诡异的土屋，然后低头考虑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神情凝重地对巴鹏飞说道：“瞫大哥的尸体和相老都进了那间屋子里，我不能扔下不管。你就在这儿等着，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自己逃命吧 。”
“你想一个人进那屋里去？”巴鹏飞张大了嘴，吃惊地望着郑雪雁。
郑雪雁点了点头，表情却又有些迟疑，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巴鹏飞说。可此时的巴鹏飞，却已经开始不满地叫了起来：“你怎么能一个人进去呢？这荒山野林的，你也忍心把我一个大男人扔着这儿不管……呵呵呵呵。”说着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傻笑起来。
郑雪雁知道，巴鹏飞虽然进过那间土屋，而且平安无事地出来了，但那土屋留给他的印象绝不是什么好印象，他之所以在如此紧要关头还说着笑话，完全是不想自己只身犯险。想到这儿，郑雪雁的心里动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然后对巴鹏飞说道：“先前我骗过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你真想知道原因？”巴鹏飞望着郑雪雁，一本正经地问道。
郑雪雁想都不想地点了点头，巴鹏飞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凑近郑雪雁耳边，轻声说道：“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让我想生你的气也生不起来。”
郑雪雁压根儿没有想到巴鹏飞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一下子就愣住了。而就在她愣神的当儿，巴鹏飞已经迈步朝那间土屋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郑雪雁说道：“还是我先进去好了，我见过那屋里的主人，脸熟好办事儿。你就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帮你把瞫大哥的尸体和相老弄回来了，你得告诉我，先前你为什么要骗我……”
还没等郑雪雁回过神来，巴鹏飞已经走进了土屋里，而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土屋门里之后，郑雪雁听到了“砰”的一声关门声，那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郑雪雁终于醒过神儿来，拔腿就向那间土屋冲了过去，她冲到那间土屋紧闭的门前，伸手就去推门，却发现那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怎么也推不开。
郑雪雁心有不甘，继续努力着想要把那扇木门打开，可无论她是用脚踢还是用身子撞，那门始终关得紧紧的，怎么也打不开。
折腾了半天，郑雪雁终于明白了，眼前这扇看上去破旧不堪的木门，其实比那铜墙铁壁还要牢固。最后，她不得不放弃了破门而入的念头，转而把眼睛凑近门缝，想要看看屋里的情形。屋里一片漆黑，郑雪雁什么也看不见，无奈之下，她只得偏过头，将耳朵凑到门上，想要听听屋里的动静。
此时此刻，无论屋里传出来的是激烈的打斗声还是凄厉的惨嚎声，郑雪雁都不会感到意外。可是，传入她耳中的，偏偏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郑雪雁呆呆地木立在土屋门前，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进了这间土屋，而屋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难道屋里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怪物，在瞬间吞没了那些闯进屋里的不速之客。
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惧感觉一点点地从郑雪雁的心底涌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却又突然发现，极度安静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眼前这间屋子，在她的周遭，整个山林里也是万籁俱静，同样没有任何声音。
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郑雪雁的皮肤上冒了起来，她终于明白，绝对的安静其实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恐惧的事情。
恐惧让郑雪雁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前面的那间土屋，又回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来路，心中犹豫着，一时无法做出决定，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那土屋让郑雪雁感到害怕，她明显地感觉到，那间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土屋，传递出来的却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压力，那压力让她无所适从，甚至有一种窒息之感。
这种窒息之感让郑雪雁相信，那屋里，一定藏着一个很可怕的对手。她不知道那对手是谁，更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她很清楚地知道，那对手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是走，还是留？郑雪雁犹豫不决。
郑雪雁最终还是没有离开，但她也没有贸然再去闯那间土屋，大概她心里早就明白，即使是自己硬闯进了那间屋里，也无法控制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何况，对于能否闯进那间土屋里，她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把握。
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那间土屋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越来越清晰。这时候，山林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那鸟鸣声如同一声信号，唤醒了沉寂的大山，接二连三的鸟叫虫鸣在林子里的各处纷纷响了起来。
那些平时听惯了的鸟叫虫鸣声，此时在郑雪雁的心中，不啻于天籁之音，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突然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在夜里消散了的勇气，此时又回到了郑雪雁身上，她看着那间曾让她产生无比恐惧的土屋，眼神里射出了一种坚定的光芒，又一次迈步朝着那间土屋走了过去。
让郑雪雁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她走近，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却“吱嘎”一声开启了。
门口，站着满脸疲惫的巴鹏飞！

第三十六章 巫蛾反噬
郑雪雁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望着巴鹏飞，万般滋味蓦地涌上了心头，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候，巴鹏飞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靠在了门框上。郑雪雁见状，急忙走上前，伸出手扶出了他。
巴鹏飞看了郑雪雁一眼，脸上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瞫大哥的尸体和相老都在屋里，你进去看看吧。”
郑雪雁偏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巴鹏飞的脸上，轻声问道：“你真的没事？”
巴鹏飞点了点，说道：“我真没事儿。对了，相老的蛾子死了，你把他身上的雄蛾取出来，和那桌上的雌蛾一道碾成粉末，和水喂他服下去，一会儿他就没事了。”
郑雪雁十分吃惊地望着巴鹏飞，眼神里全是不解。巴鹏飞说的方法正是解开蛾子反噬之毒的方法，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还愣着干吗，赶紧去救醒相老，我们好继续赶路。”巴鹏飞一边说话，一边顺手推了郑雪雁一把。
郑雪雁没有想到巴鹏飞会伸手推开自己，身子一时没有稳住，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上。好在她的反应迅速，伸手在旁边的一颗树上撑了一下，站稳了身子。
郑雪雁有些恼怒地瞪了巴鹏飞一眼，可巴鹏飞却像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刚才顺手一推，差点把郑雪雁推倒在地，只顾埋头想着什么。他如此冷漠的态度让郑雪雁十分受伤，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冲进了屋里，不再理会巴鹏飞。
一走进土屋，郑雪雁就闻到一股很刺鼻的臭味，她皱起眉头，环顾了一圈土屋里的情形。
土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桌，瞫梁柱的尸体和相人杰，就坐在木桌旁边的凳子上。不过，他们的姿势，看上去却是怪异之极。
相人杰趴在木桌上一动不动，看样子还处于昏迷状态之中，而瞫梁柱的尸体反倒坐得笔直，一双没有了生气和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死气沉沉的目光让刚走进屋的郑雪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郑雪雁定了定神，朝着木桌走了过去，离木桌越近，那弥漫在屋里的臭味儿也越来越浓烈。而当她走到木桌旁边，完全看清楚之后，这才发现，臭味的来源竟然是瞫梁柱的尸体。
瞫梁柱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
虽然尸体腐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瞫梁柱的死亡时间连一天都不到，而且相人杰还给他全身涂满了特制的草药药膏，那种药膏最大的功效其实就是保护尸体的新鲜程度，照理说瞫梁柱的尸体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就腐烂的。
但事实上，瞫梁柱的尸体不但已经开始腐烂了，而且腐烂的程度十分厉害，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已经死去很多天的尸体一样。
而且，郑雪雁还发现，在瞫梁柱腐烂的尸体面前，还摆着一个饭碗，碗里残留着半碗绿幽幽的野菜粥。
郑雪雁实在不明白，眼前的情形是否意味着些什么，所以她决定不去想那么多，先把相人杰救醒再做打算。于是，她走过去扶起了相人杰的身体，而当她把相人杰扶起之后，发现相人杰的面前同样也摆着一个饭碗，那饭碗和瞫梁柱尸体面前的饭碗一模一样。不过，相人杰面前的饭碗里，没有野菜粥，只有一个蛾子的尸体，正是相人杰放出去追踪瞫梁柱尸体的那只雌蛾的尸体。
郑雪雁看见了雌蛾的尸体，急忙将手伸进相人杰的怀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另外一只雄蛾。那只雄蛾也已经死了。
郑雪雁将雄蛾的尸体也放进盛着雌蛾尸体的饭碗中后，又找来清水和一根树棍。随后，她将两只蛾子的尸体碾碎了，又和上清水，最后再掰开相人杰的嘴，将碗里的水全部灌进了他嘴里。
过了片刻功夫，相人杰便悠悠地醒转过来了。
相人杰醒过来之后，懵里懵懂地望着郑雪雁，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呆滞，他木了好半天，仿佛像是从一场大梦里刚醒过来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郑雪雁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就在那间土屋里。” 郑雪雁淡淡地回答道。
“土屋，什么土屋？”相人杰满脸困惑地看着郑雪雁，问道。
相人杰的问话让郑雪雁一怔，她试探着问道：“相老，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相人杰皱了皱眉头，说道：“昨天你不是和我约好晚饭后碰头吗，我们碰头之后，你告诉我没有找到要找的那个人，然后我说廪君祭日快到了，我们必须先赶回后照村去，于是就回江峡旅社去叫柱子，再后来……”
相人杰低头想了一阵，却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他使劲地摇了摇头，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终于又说道：“再后来的事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对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柱子呢？”
这时，郑雪雁终于看出来，相人杰应该是失忆了，他失去了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到他刚才醒过来这段时间的记忆。
一时之间，郑雪雁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相人杰。可正当她还在犹豫不决时，相人杰嘴里却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什么东西这么臭啊？”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臭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柱子！”相人杰一眼看见了瞫梁柱的尸体，他下意识地喊了两声，却没有听到瞫梁柱答应，这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吼道：“柱子死了！柱子怎么死了！是谁杀了他？是不是那个姓洪的小子？他在哪儿、那小子在哪儿？”
“相老，您先别急，听我说。” 郑雪雁见相人杰的情绪有些失控，急忙出声劝阻道。
“我早就知道了，那姓洪的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竟然害死了柱子，我绝不会放过他的，我要给柱子报仇！我要找到他！”相人杰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郑雪雁的话，情绪依旧十分激动，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到怀里摸索起来。
可惜的是，相人杰并没有摸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怪异，最后，他将自己的手从怀里缓缓抽了出来，失魂落魄地念叨道：“蛾子呢？我的蛾子呢？我的蛾子怎么不见了？谁拿走了我的蛾子？”
郑雪雁见状，赶紧抓住相人杰的手臂，对他说道：“相老，您别激动，您冷静一点。没有人拿走你的蛾子，它们还在您的身上。”
相人杰疑惑地看着郑雪雁，随后又伸手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着：“在哪儿？它们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它们啊？”
“相老，别找了，您的蛾子就在您的肚子里。”
“在我的肚子里！”相人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脸质疑地问道：“它们怎么会跑到我的肚子里去了？”
“您被蛾子反噬了！”郑雪雁看着相人杰状若癫狂的样子，朝着他大声吼道。
相人杰闻言，一下就木住了，他的脸色渐渐地变成了死灰色，沉默了好一阵以后，终于十分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第三十七章 山中葬仪
郑雪雁见相人杰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这才一五一十地将昨晚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讲了出来，听她讲完之后，相人杰回头看了看瞫梁柱的尸体，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戚。
相人杰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郑雪雁的双眼，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虽然我们发现瞫大哥尸体的时候，巴鹏飞也在那屋里，但我始终觉得，瞫大哥不会是他杀的。”
相人杰默默地看着瞫梁柱的尸体，一言不发。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回过头来对郑雪雁说：“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暂且相信柱子不是他杀的。不过等回村之后，如果查出柱子的死和他有关的话，我绝不会轻饶了他！”说完，他伸出右手，狠狠地拍到了桌子上。
郑雪雁向来了解相人杰的脾气，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相人杰拍桌子的右手上时，却一下呆了一呆：“相老，您的手……”
“我的手怎么呢？”相人杰不解地把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只手看上去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您这只手原本是受了伤的，怎么现在好了？”郑雪雁的语气里也满是疑惑。
“我的手受过伤，是怎么伤的？伤得厉害吗？”相人杰又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连一条小小的伤口都没有发现。
郑雪雁没有回答相人杰那一连串的问话，反而回过头朝门口看了过去。巴鹏飞正一动不动地斜靠在门框上，他的姿势和先前一模一样，而刚才在屋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完全与他无关一般。
郑雪雁走到巴鹏飞身边，指了指他的手臂，问道：“你的伤，也好了吗？”
巴鹏飞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郑雪雁的问话，他不但没有回答，甚至连脸上木然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郑雪雁看到巴鹏飞完全不搭理自己，心头突然觉得十分烦躁，一股无名之火一下就窜上了头顶，她想都不想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巴鹏飞的手臂，掀开他的袖子看个究竟。
谁知巴鹏飞的动作比郑雪雁还要迅速，还没有等郑雪雁挨到他一丝一毫，他就像被蝎子蛰了似的，猛地将手缩了回来，然后冲着郑雪雁大声吼道：“别碰我！”
郑雪雁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竟然会惹得巴鹏飞产生那么大的反应，她伸出的手僵在哪儿，表情十分尴尬。
好在这时相人杰走了出来，给郑雪雁解了围，他问道：“柱子的尸体怎么办，已经开始腐烂了，带是带不回去的了，要不找个地方掩埋了吧。”
郑雪雁摇了摇头，走到瞫梁柱的尸体面前，呆呆地望了一会儿，这才回头对相人杰说道：“烧了吧，叶落归根，他人回不去，我们把他的骨灰带回去。”
相人杰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屋外，朝林子里走去。不大工夫，他便抱着一大捧枯枝残桠走了回来，他把手里的枯枝放到屋前的那块空地上之后，又转身进了林子。这样来回几趟之后，屋前的空地上就堆满了枯干的树枝。
郑雪雁将那些树枝在空地上一根根顺序摆放好，摆出了一个长方形，再一层层地将其它树枝架在上面，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火葬台便搭了起来。火葬台搭好之后，相人杰便进屋将瞫梁柱的尸体抱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放了上去。
“你来还是我来？”相人杰向站在火葬台旁边的郑雪雁问道。
“你来吧，我离家太久了，好多规矩都搞不清楚。”郑雪雁一边说着，一边转眼看了站在不远处的巴鹏飞一眼。
相人杰也顺着郑雪雁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说道：“我们族人的葬仪，除了本族亲人以外，是不能有外人在场的，你让他滚开。”
郑雪雁点了点头，相人杰又嘱咐道：“你一定要把他看紧了，千万别让他跑了。”说完之后，他又径直走到巴鹏飞面前，伸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山坳，语气生硬地对巴鹏飞吼道：“你，到那儿去待着！”
巴鹏飞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根本就不搭理他，身子也没有半点动作。相人杰正要发火，郑雪雁却走过来拉住了他，然后转过身去，轻声对巴鹏飞说道：“巴大哥，我们族人有个规矩，死者的葬仪是不允许有外人在场的。”
“哦。”巴鹏飞顺口答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动作。
郑雪雁皱了皱眉头，将音调抬高了几分，说道：“巴大哥，相老马上要给瞫大哥举行火葬仪式了，这个仪式是不允许外人在场了，希望你可以回避一下。”
巴鹏飞这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对郑雪雁说道：“我走开就是了。”说完，便朝着远处的一个山坳走了过去。
见巴鹏飞走开，郑雪雁也立即跟了上去。巴鹏飞没走几步，就觉察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他回过头来，看见是郑雪雁，奇怪地问道：“不是说外人不能在场吗？你难道也算是外人？”
郑雪雁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她撅着嘴，对巴鹏飞赌气道：“我要监视着你，在你没有洗清杀死瞫大哥的嫌疑前，我一刻也不会让你脱离我的视线。”
巴鹏飞的脸蓦地沉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反驳郑雪雁的话，只是瞪了她一眼，便转身快步朝前走去。
巴鹏飞刚拐进山坳，郑雪雁也前脚跟后脚地走了过来，正如她所说的一样，她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巴鹏飞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巴鹏飞心里有气，不想和她说话，在旁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将目光投向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郑雪雁朝望着远方发呆的巴鹏飞喊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过去了。”巴鹏飞闻言，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走出了山坳，向土屋走了过去。
土屋前的空地上摆放的那个用枯枝搭成的火葬台大部分已经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一些没有烧完的漆黑木棍，依旧冒着袅袅的黑烟。
相人杰就站在那堆灰烬前面，等着郑雪雁和巴鹏飞两人回来。两人走近相人杰身边后，巴鹏飞注意到，相人杰的手里拎了一个蜡染的蓝布口袋，那口袋上的蜡染画竟然是一个狰狞的鬼头，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巴鹏飞好奇的眼神没有躲过郑雪雁的目光，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袋子里就是瞫大哥的骨灰。”说完，便走到相人杰的身边去了。
相人杰见郑雪雁走了过来，便把手里的蜡染袋子递给了她，说道：“走吧，上路了。”
郑雪雁接过袋子，扎到自己腰间，回头对巴鹏飞点了点头，巴鹏飞会意，走过去跟在郑雪雁的身后，踏上了山路。
相人杰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吼起了喊魂歌：
“山高水长坡坎陡哟，
游魂回乡好生走哟。
身死异乡你莫愁哟，
妹崽带你回家头哟……”
他那苍劲悲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山里盘旋回响，听上去满是说不出来的凄凉沧桑。

第三十八章 大地震
三个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过后到达了后照村前面的那座小山上。
“快到家了。”郑雪雁又拍了拍腰间的蓝布口袋，低声说道。
巴鹏飞看了看山脚下的后照村，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嚷嚷道：“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再下山吧。”
郑雪雁回头看了巴鹏飞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而走在最后的相人杰则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他冲着坐在地上的巴鹏飞厉声吼道：“马上就要到村子里了，还休息什么！才走几步山路，你就叫累，一个大男人，连女人都比不上！”
巴鹏飞连头都懒得回一下，根本就不理会相人杰。他似乎打定了主意，凭他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反正任随相人杰怎么发火，他的屁股像是粘在了地上一般，就是不起来。
“算了，就休息一会儿吧，我也有些累了。”郑雪雁一边对相人杰说道，一边在巴鹏飞身旁坐了下去。
相人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也找了块平整一点的地儿，坐了下去。谁知他刚一坐下，便觉得身下的山坡抖了起来。相人杰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可他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像是身处一艘在惊涛骇浪里摇晃的船上一般，根本就站不稳。
那晃动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才停下来，惊魂未定的相人杰好容易稳住了身形，他朝郑雪雁和巴鹏飞坐的地方看过去，却看见那两人早已站了起来，并肩站在山坡边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山下，像两尊静止的雕塑。
相人杰正在奇怪，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闷响，那响声听上去虽然沉闷无比，却连续不断，一直不曾停歇。相人杰急忙走到郑雪雁和巴鹏飞身旁，也朝山坡下望去，而当他看清山坡下的情形时，一张脸刹时变得惨白。
原来，刚才的地震将对面的那座大山震塌了，山上的泥土巨石纷纷滚了下来，那些泥土巨石像是挟了千军万马的气概，其势锐不可挡，而它们滚落的方向，恰恰正是后照村所在之地。
“爹！”突然，郑雪雁似乎回过神来，大叫着就要朝山下冲去，她身旁的巴鹏飞眼疾手快，一把就抱住了她。
郑雪雁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开巴鹏飞的手，巴鹏飞却怎么也不放手，同时还在郑雪雁的耳边大声吼道：“就算你现在下去，又能救得了你爹吗？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对抗自然灾害的威力吗？你真的下去了，也只是让山石多埋一个人罢了！”
可此时的郑雪雁，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她使劲掰着巴鹏飞的手，可掰了半天都没有掰开。无奈之下，她张嘴照着巴鹏飞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啊！”巴鹏飞嘴里发出一声痛呼，他感觉到郑雪雁的牙齿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皮肉里，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但手上的劲儿却一点儿也不敢松懈。
这时候，相人杰也冲了过来，他站在下山的小道上，先挡住了郑雪雁的路，然后对郑雪雁喊道：“雪雁！你别冲动。你难道忘了吗？明天是廪君的祭日，照以往的规矩，村民们都会提前聚集在祭祀的地方做些准备，村子根本不会留人，现在被埋的，只是一些没有人住的空房子啊。”
相人杰的话十分有效，郑雪雁听了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停止了挣扎，望着相人杰问道：“你确定村子里没有人在吗？”
相人杰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雪雁，廪君祭日对咱们后照村的人来说，比命还重要。你离开村子的时间太久了，大概忘了这个日子所代表的含义吧。不过你要相信，我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你的。”
听了相人杰的这番话，郑雪雁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巴鹏飞见她的情绪已经不再激动，也就松开了抱住她的双手，然后将手臂举到嘴边，对着被郑雪雁咬的伤口一阵猛吹气。
郑雪雁看到巴鹏飞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她一言不发地拉过巴鹏飞受伤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红着脸帮他把伤口包了起来。本来她还想说两句道歉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巴鹏飞看着郑雪雁尴尬的表情，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相人杰在一旁催促道：“雪雁，走吧。既然回不了家了，咱们直接去后照祠吧。”
郑雪雁心里挂念父亲，点了点头，便朝山下跑去。巴鹏飞愣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郑雪雁的背影发起了呆，直到相人杰走回来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拔腿追了上去。
三个人急匆匆地赶了一阵路之后，突然出现了意外。刚才那场威力巨大的地震，不单造成了后照村后的那座山的山体滑坡，同时还让其它一些地质结构不稳定的山体也产生了同样的滑坡。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山石，将通往后照祠的山路完全堵死了，这样一来，他们要去后照祠，除了绕道而行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绕道而行同样可以到达后照祠，但路却要远得多，而且走那些不熟悉的小路，更会平添许多危险。幸好相人杰在山里生活的日子长了，对这山里的小路比较熟悉，他主动走到前面带路。
在相人杰的带领下，三个人翻山越岭、紧赶慢赶，终于在天色还没有黑尽之前，赶到了后照祠。

第三十九章 身陷囹圄
当后照祠那熟悉的轮廓映入巴鹏飞眼帘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动了一下，连日来的遭遇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一掠过。他加快了脚步，跑到郑雪雁身旁，悄声对她说道：“那天你骗我说，后照村被塌下来的山石埋掉了。今天我们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来你的预言挺准的。”
巴鹏飞莫名其妙的话让郑雪雁心里一凛，她在脑子里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便觉得巴鹏飞说的话没错，几天前她用来骗巴鹏飞的谎言，确实变为了真真切切的现实。可为什么会这样呢？郑雪雁心里也没有答案。
“对了，你那天骗我的那些话，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有人让你那样说的？”巴鹏飞突然问道。
郑雪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顺口答道：“不是我自己编的，是我爹让我那样说的。”话刚一说完，郑雪雁便后悔了，她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就那么没有脑子，巴鹏飞问什么，自己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
郑雪雁正在思量着如果巴鹏飞继续问下去，自己又该怎样回答时，走在最前面的相人杰已经回头喊道：“雪雁，你爹来接你了！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他们都没有事儿。”
郑雪雁听了相人杰的话，急忙快步跑上前去，果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大群人正从通往后照祠的路上迎了过来，领头的正是自己的父亲郑天豪。
那群人很快就走到了郑雪雁他们三人面前，“爹！”郑雪雁叫着扑了上去。走在人群前面的郑天豪浅浅地点了点头，便把目光投向了巴鹏飞。
巴鹏飞看着郑天豪，童年的记忆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出来，这么些年过去了，除了少量的须发有些发白外，郑天豪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我听老樊说，你回村了，本想和你聊聊，谁知道你匆匆忙忙地赶去找你爷爷去了，你找到他了吗？” 郑天豪径直走到巴鹏飞的面前，盯着他问道。
“我找没有找到我爷爷，和你有什么关系？” 巴鹏飞反问道。
“我们全村的人都在找他，而且也知道他就躲在巴蛇山里，可是我派去了许多村民去找他，全都无功而返，他藏得可真严实啊。”郑天豪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找我爷爷干什么？”巴鹏飞又问道。
这时，郑天豪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有些恼怒，恶狠狠地对巴鹏飞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爷爷盗走了廪君遗骨！”
“你胡说！”巴鹏飞毫不示弱，也冲着郑天豪吼了起来。
郑天豪强压住胸中的怒火，对巴鹏飞说道：“多说无益，你还是先跟我们回后照祠去吧，我会让你相信的，是你爷爷盗走了廪君遗骨。”
巴鹏飞正想继续反驳，却看见相人杰凑到郑天豪的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阵话，郑天豪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目光也变得更加凶狠。当相人杰说完话后，郑天豪狠狠地剜了巴鹏飞一眼，然后对自己身后的那群人猛地挥了挥手：“先把他给我绑了。”
听到郑天豪的命令，他身后的村民们便朝着巴鹏飞涌了上去，一旁的郑雪雁见势不对，急忙挡在了巴鹏飞的身前，朝着郑天豪喝问道：“爹，你想干吗？”
郑天豪眼里喷出的怒火就像要把巴鹏飞烧成灰烬，他咬牙切齿地对郑雪雁厉声喝道：“你让开，他害死了柱子，他爷爷又害得咱们的村子都被毁了，你还想护着他！”
“柱子是不是他害死的，谁也没有看见。村子被毁，就算和他爷爷有关，也不能怪在他的头上！” 郑雪雁针锋相对。
“你们看见柱子尸体的时候，只有他在柱子旁边，这是不是事实？”郑天豪对着自己的女儿厉声喝问道。
郑雪雁回头看了巴鹏飞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父亲，无奈地点了点头。
郑天豪嘴角露出一个冷笑：“那就用不着再多说了。还有，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父债子还，可是他爷爷的儿子，他的父亲早就不在了！那么他爷爷盗走了廪君遗骨，害得我们的村子受到廪君的惩罚，找不到老贼，这笔账也只好落到老贼的孙子头上了！”
巴鹏飞听到郑天豪把自己的爷爷叫成老贼，一下就火了，他拨开郑雪雁，径直朝郑天豪冲了过去，嘴里喊着：“我爷爷根本就没有盗廪君遗骨，你休想污蔑他，我看你才是个老贼！”
周围的村民见巴鹏飞脱离了郑雪雁的保护，立马围了上去，将他摁倒在地。巴鹏飞奋力挣扎了一阵，却难敌众手，很快就被捆了个结实，其中一个村民还掏出一块黑不溜秋的帕子，将他的嘴堵了起来，押着他朝后照祠涌去。
此时的后照祠，早已不像巴鹏飞前几日来时那样冷清了，院子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那些人全都是后照村的村民们，他们有的正在搭着祭台，有的在准备祭祀用品。而当他们看见押着巴鹏飞的一群人走进来之后，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解地望着他们。
“他叫巴鹏飞，是巴兴鸿那个老贼的孙子！”一进祠，郑天豪就指着巴鹏飞对众人宣布道。
村民们听了郑天豪的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巴鹏飞，随后就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起来。可他们即使相互嘀咕时，目光也没有离开巴鹏飞片刻。
巴鹏飞环顾了一圈，很沮丧地发现，在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有绝大多数目光里，都喷着愤怒的火焰，而其余那些，则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巴鹏飞不愿意再和村民们继续对视，他收回了目光，望向别处，心里思量着自己该如何从这群愤怒的村民手里脱身。他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在后照祠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悄悄地望着他，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焦灼的神情。
这时，郑天豪回过头来，吩咐押着巴鹏飞的两个村民将他关进后院的屋子里，好好看守。

第四十章 真情流露
关押巴鹏飞的屋子正是上次他发现爷爷留下纸条的那间屋子，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巴鹏飞的心里倒觉得很是安慰，如果不是双手被捆，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的话，他心里甚至产生了回家的感觉。
巴鹏飞走到那张堆满枯草的破床边，侧着身子倒了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赶了一天的山路了，索性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巴鹏飞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巴鹏飞被一阵嘈杂的争吵声惊醒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侧耳细听，原来是郑雪雁在和看守他的村民争吵。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郑雪雁对看守巴鹏飞的村民说道。
“你爹吩咐过我们，没有他的准许，不准任何外人进去。”看守巴鹏飞的村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我是外人吗？” 郑雪雁沉下脸喝问道。
“这……”那村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人才算外人，再加上嘴又拙，一时无法应对郑雪雁的问话。
“好了，快把门打开，我只是给他送点吃的。赶了一天的路，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要是把他给饿坏了，耽误了明日的祭祀，谁都担待不起！” 郑雪雁语气很不耐烦地催促道。那村民看了看郑雪雁手里的馒头，终于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郑雪雁进屋之后，看见巴鹏飞坐在床沿上，双手被反绑着，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不由得朝屋外的村民吼道：“人都锁在屋里了，你们还不给人家松绑，嘴里还塞块破布，存心不想让人活是不是！”
屋外的村民见郑雪雁发火了，赶忙走进屋里，取下了巴鹏飞嘴里的破布，然后就想要退出去。
郑雪雁见状，又对他吼道：“把绳子也解开啊，我在里面看着，你在外面守着，还怕人跑了不成！”那村民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解开了巴鹏飞身上的绳子。
巴鹏飞感激地看了郑雪雁一眼，活动着几近麻木的手臂，谁知他这一动，肚子就“咕噜噜”地叫了一声，郑雪雁忍俊不住，笑着将手中的馒头递给了巴鹏飞。
巴鹏飞也不客气，接过馒头就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看见巴鹏飞狼吞虎咽的模样，郑雪雁赶紧说道：“吃慢点，别噎着了。”
不料郑雪雁的话音刚落，巴鹏飞就真的被噎着了，他梗着脖子，嘴里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郑雪雁急忙走到他的身边，使劲地拍他的背，可这一招似乎不怎么管用，不一会儿，巴鹏飞的一张脸就憋得通红，一双眼睛也开始翻白。
“快去弄点水来，他被馒头噎着了！” 郑雪雁大声朝着站在一旁的村民喊道。那村民看见巴鹏飞的难受模样，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郑雪雁这么一吼，他才回过神来，急忙冲出去倒水。
那村民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外，巴鹏飞就伸了伸脖子，将嘴里的馒头咽下了肚，然后转过头去，笑着问郑雪雁：“我装得还像吧。”
郑雪雁哭笑不得，赌气转身就走，巴鹏飞伸手一把拉住了她，低声说道：“你来这儿，真的只是为了给我送一个馒头？”
郑雪雁回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巴鹏飞，脸上写满了哀怨，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啊，哭什么哭？”巴鹏飞见郑雪雁无声地哭泣起来，反倒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都是我不好，害你落到这步田地。” 郑雪雁一边嘤嘤哭泣一边低声说道：“如果不是我让你跟我回来，你原本是可以跑掉的。”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反正瞫大哥不是我杀的，廪君遗骨更不是我爷爷盗的，我跑什么跑。你爹关我一时，不能关我一世，等祭祀完了，他自然会查清楚，然后放我出去的。”巴鹏飞反过来安慰着郑雪雁。
郑雪雁用噙满泪水的双眼盯着巴鹏飞，黯然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迟疑了片刻，似乎心里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对巴鹏飞说道：“我爹不会放你走的！他想在明天的祭祀上，拿你来活祭廪君，他说这样才能逼你爷爷现身，交出他盗走的廪君遗骨。”
“活祭？！”巴鹏飞有些不解。
“在祭祀廪君的仪式上，一般是用牲口做祭礼，成为祭礼的牲口，在祭祀结束后会被村民们杀死，分而食之……”
“分而食之……”巴鹏飞打断了郑雪雁的话，有些不屑地说道，“如果是牲口，他们会杀了分食。我一个大活人，他们难道还要吃人肉不成！”
“你别以为他们不敢！这样的事情，在十多年前的一场祭祀里就曾经发生过，那一次盗走廪君遗骨的是一对夫妇，他们被抓住后，交不出遗骨，最后村民们为了平息廪君的怒气，就拿他们做了活祭，祭祀完后，他们就被分食了……” 郑雪雁见巴鹏飞不以为然，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十几年前，巴鹏飞刚刚几岁，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阵，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由问道：“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你年纪比我还小，说不定还没有出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家里有本氏族志，上面有记载。” 郑雪雁顿了顿，又说道，“我以前告诉过你的那些事，除了我爹让我骗你的那些话以外，其实都是氏族志上记载的。”
“氏族志？”巴鹏飞皱了眉头想了想，说道：“氏族志应该是先祖传下来的东西吧，怎么会记载十多年前这么近的事情？”
“大概是后来我父亲记上去的吧，我看记载那件事的笔迹确实和前面的不一样。”郑雪雁不知道巴鹏飞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细节，随口回答道。
巴鹏飞听了郑雪雁的回答，点了点头，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反而对郑雪雁问道：“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放我走吗？”
郑雪雁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这时，巴鹏飞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这一路走来，你一直都很维护我。我也知道，你以前欺骗我，肯定不是你的本意，所以我心里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什么。今晚你能来放我走，这份情我领了。但是，我今晚还不能走！”
“为什么啊！你今晚不走的话，明天想走也走不了了！”郑雪雁急了。
巴鹏飞微微笑了笑，说道：“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不但不能洗清自己杀害瞫大哥的嫌疑，就连我爷爷盗取廪君遗骨的罪名也会被坐实。我不知道你对廪君遗骨被盗这件事了解多少，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而你，说不定也只是整个阴谋里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第四十一章 活祭廪君
第二天一大早，巴鹏飞便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他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被人从床上架了起来，朝屋外拖去。
一群村民一直将巴鹏飞拖到了后照祠前的院子里，巴鹏飞这才看见，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那些人十分安静，鸦雀无声地望着摆放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张木制的大圆桌，圆桌周围的地上，插满了一圈白蜡烛。看来，这便是祭祀廪君的祭台了。
巴鹏飞被绑在了祭台旁的一个木柱上，他偏头看去，看到祭台四角各自摆放着一个土坛子，而正中央则供着一块古旧的灵牌。灵牌前面，同样也摆着一个土坛子，只是这个坛子，比四角的那几个大了许多。土坛子前面，颤巍巍地插着一把快刀，那把快刀泛着森森的冷光，让巴鹏飞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时，郑天豪走到祭台前面，朝着围在祭台前的村民中气十足地吼道：“燃香烛！”
四个年轻村民拥到祭台旁，用手里的火把点燃了插满木桌四周的香烛。
“上祭牲！”
又有四个村民闻声走了出来，其中两人，手里各自抱着一只雄赳赳的公鸡，而另外两个，则分别抱着一条黑狗。四只无辜的小动物仿佛也从坝子里肃穆的气氛中感受到了危险，不停地挣扎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郑天豪略微转了转身，便已将插在祭台上的快刀拿到了手上。
“嗖——”
一道细微冷冽的风声从空气中划过，众人甚至连刀光都没有看见，村民手中的公鸡和黑狗便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郑天豪将手中的快刀插回到祭台上。那刀上，竟然没有粘上一点血迹。
抱着公鸡和黑狗的四个村民急忙走到祭台的四角，将手里还在苟延残喘的鸡犬分别对准祭台上面的坛子，四只动物的血汩汩地流进了坛子之中。
“点血酒！”待村民放完鸡犬的鲜血之后，郑天豪又大声喊道。
刚才点蜡烛的四个村民再次走向前去，把手里的火把朝着祭台上的坛子伸了过去。“噗——”坛子上方腾起一阵青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四处摇曳，在晨雾里显得分外诡谲。
过了一会儿，坛子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郑天豪又回身拿过了祭台上的快刀，将刀举过头顶，朝着村民们大声问道：“我们是谁的后人？”
“廪君！廪君！廪君！……”围在祭台前的村民大声喊了起来，那喊声震耳欲聋，在旷野里久久地回荡着。
郑天豪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然后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制止了村民们激动的喊声，继续说道：“我们是廪君的后人，千百年来，我们守护着廪君的遗骨，而廪君的在天之灵也一直保佑着我们这群人。可是，有人却盗走了廪君遗骨，惹怒了廪君，我们该怎么办？”
“誓死寻回廪君遗骨！”村民们又群情激愤地吼了起来。
“现在，盗走廪君遗骨的罪魁祸首躲了起来，谁也找不到他。廪君已经发怒了，让山石掩埋了我们的村子！” 郑天豪话音刚落，村民们就发出了惊讶的唏嘘声。
“不过，我们已经抓住了盗骨者的孙子！大家说该怎么办！” 郑天豪大声宣布道，他的声音压过了村民们的唏嘘声。可他的话说完之后，村民们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
过了好半晌儿，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杀了他！用他的鲜血祭祀廪君，平息廪君的怒火！”
“杀了他、杀了他……”
“血祭廪君、血祭廪君……”
在那个声音的蛊惑下，村民们又此起彼伏地喊了起来。
郑天豪挥了挥手，村民的吼声渐渐小了下来，他伸手指着巴鹏飞，朗声说道：“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我宣布，用他活祭廪君！”
“活祭廪君、活祭廪君……”村民们的情绪变得愈发的狂热起来，他们像一群疯子似的高声嘶吼着。
“相老，你是氏族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又害死了你的徒弟，我给你报仇的机会，由你来行刑吧。”郑天豪转过身去，又一次拔出了插在祭台上的快刀，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到了相人杰面前。
相人杰的脸膛由于激动，泛着异样的红光，他双眼死死地盯着郑天豪手里那寒光闪闪的快刀，眼神里流露出野兽一般凶残而疯狂的光芒。
“动手吧！我亲自给你护法！”郑天豪对相人杰说道。
相人杰狠狠地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接过郑天豪手中的快刀，一步步地朝着巴鹏飞走了过去……
郑天豪见相人杰朝巴鹏飞走去之后，便返身走回祭台前，取过灵牌前的那个土坛子，伸手从里面摸出一把豆子，围着祭台撒了起来，一边撒，嘴里一边念念有辞：“天神借法，撒豆成兵！四方妖魔，速速回避！”
很快，他便用撒出的豆子在祭台周围划出了一个圆圈，而圆圈外的村民，就像生怕被那豆子粘上一般，纷纷地往后退着。
与此同时，相人杰也走到了巴鹏飞面前。他举起快刀，将刀尖指向巴鹏飞的眼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爷爷盗走了廪君遗骨，你又杀了我的徒弟，我杀你一是为活祭廪君，二是为我徒弟报仇！”
巴鹏飞面对着相人杰手中寒光闪闪的快刀，脸上竟然毫无惧色，反而说道：“盗骨的不是我爷爷，杀你徒弟的更不是我！你们这些野蛮无知的人，廪君从来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子民，你们却要用活人来祭祀廪君，如果廪君真的在天有灵，你们难道就不怕他怪罪吗？”
巴鹏飞的话让相人杰愣了一下，他将手里的快刀举了起来，却迟迟没有砍落下去。站在一旁的郑天豪见状，突然厉声喝道：“吉时已到，赶快下刀！”
“杀——”
相人杰猛地闭上双眼，嘴里发出了一声暴喝。那暴喝声是从他胸腔里憋出来的，悠长延绵，却又凄厉刺耳。
一道迅疾的白光，伴随着他的暴喝声，朝着巴鹏飞的头上落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 巫族虫阵
“啊——”
刀光闪过之后，村民中先是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后便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樊叔！”一声惨呼传到了相人杰的耳中，那声音竟然是巴鹏飞的喊声。相人杰心里一惊，急忙睁开了双眼。当他看清眼前的状况之后，猛地呆住了！
他那一刀，并没有砍掉巴鹏飞的脑袋，而是砍掉了另外一个人的脑袋！
那个人的身上穿着和大多数村民一样的土布衣服，他的身体挡在巴鹏飞的面前，光秃秃的颈桩，正朝天上喷射着鲜血。
相人杰惊慌失措地朝地下看去，赫然看见一个人头正在地上滴溜溜地打着转，不知道转了几圈之后，那人头终于停了下来，脸的方向正好朝着绑在柱子上的巴鹏飞。
相人杰扔掉了手里的快刀，冲过去将那人头抱了起来，当他看清那人头的面容时，一下就跪到了地上，嘶声吼道：“樊如泰！你这个傻子，你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那人头已经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了，朝着相人杰眨巴了两下，这才缓缓闭上。相人杰傻傻地望着手中樊如泰的人头，发现他的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诡谲的微笑。
站在一旁的郑天豪看见变故骤生，也不禁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朝着周围躁动不安的村民喊道：“大家静一静，樊如泰是死有余辜！”他的这句话一说出口，村民们便全部安静了下来，满脸惊谔地望着他。
“我一直怀疑，巴兴鸿盗取廪君遗骨时，肯定有人在帮他。他虽然带着廪君遗骨跑了，但那个帮他的同谋，却一定还没有离开。我原本以为，血祭廪君会逼得巴兴鸿现身，没想到他连自己孙子都不顾了，反倒是与他同谋的樊如泰沉不住气，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他孙子的命。”
说完这番话后，郑天豪抬起头来，朝着附近的山林大声喊道：“巴兴鸿，你这只缩头老乌龟！你偷了廪君遗骨，只会躲起来，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要了。我告诉你，虽然樊如泰替你孙子挨了一刀，但只要你不现身，他还是逃不了一死。”
郑天豪喊完之后，回过头去，沉着脸对相人杰吩咐道：“吉时还没有过去，你现在可以重新拿起刀，继续做刚才没有做完的事。”
相人杰猛地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毅然扔掉了手里的人头，弯下腰去，将先前丢在地上的快刀重新拾了起来，然后双手握刀，再次朝着巴鹏飞走了过去。
可是这一次，相人杰依然没有完成他想要完成的祭祀！他还没有靠近巴鹏飞，一条人影就从后照祠的大门里冲了出来，那人径直冲到相人杰的面前，挡在了他和巴鹏飞之间。
“雪雁，你想干什么！”这突然出现的人正是郑天豪的女儿郑雪雁，相人杰看着郑雪雁，虎着脸问道。
郑雪雁看着相人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能杀他！你难道忘了你手上的伤吗，如果他死了，你那伤永远也好不了。”
郑雪雁的话让相人杰愣住了，旁边的郑天豪见状，忙问道：“什么伤？”
相人杰沮丧地回答道：“雪雁说，那小子不知道中了谁的噬术，我不小心被他的伤口咬伤了。”
郑天豪面色一凛，沉吟了片刻，随即迈步走到相人杰身边，一把将他手里的刀夺了过来，冷然说道：“好，你不敢动手，我亲自来就是了。”
相人杰的嘴角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面如死灰地看着郑天豪。
郑天豪冷眼看着挡在巴鹏飞面前的郑雪雁，沉声道：“你给我让开！”
郑雪雁倔强地把脑袋一昂，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你不能杀他！”
“他非死不可！”郑天豪怒喝道，“他爷爷盗走了廪君遗骨，已经惹怒了廪君，现在我们的村子都已经被埋了，如果不用他的血来祭祀廪君的话，就会有更大灾祸降临！”
“杀了他、杀了他！血祭廪君、血祭廪君！”村民们附和着郑天豪的话，大声地吼了起来。
郑雪雁见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形势，心里不由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将巴鹏飞挡得更加严实。
这时候，她身后的巴鹏飞突然开口说道：“雪雁，你让开，我有话想对他们说。”
郑雪雁回头看着巴鹏飞，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巴鹏飞对她微微笑了一笑，仿佛是在告诉她，自己不会有事的。郑雪雁朝巴鹏飞点了点头，闪身让到了一旁。
巴鹏飞将目光投向那些狂热得已经失去理智的村民们，大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一遍遍地嘱咐我，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不能忘记自己是巴人的后代。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过。而你们也和我一样，都是巴人的后代，假如我们的祖先廪君在天有灵，他会愿意看到他的后代们自相残杀吗？现在，廪君遗骨被人盗走了，你们硬要说是我爷爷干的，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辩驳，你们都不会相信。但无论任何，我还是要说，我相信爷爷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有人说，廪君发怒了，必须用我的血来祭祀他老人家，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血祭真的有用吗？大家不要再执迷了，用活人的性命来祭祀先祖，这根本就是疯狂的举动，是会遭天谴的！樊叔已经被你们杀死了，他和我一样，也和你们一样，都是廪君的后代，都是遗骨的守护者，可他却惨死在祭台前，难道他的鲜血还不足以唤醒你们吗？”
不知道是巴鹏飞的话感染了村民，还是樊如泰的鲜血浇醒了村民们的狂热，嘈杂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村民们一会儿把目光投向手持利刃的郑天豪，一会儿又把目光投向绑在柱子上的巴鹏飞。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奇怪的乐声从不远处的山林里悠悠地传了过去，那低沉的乐声听上去苍凉而古朴，仿佛在向世人们述说着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
乐声悠扬，在寂静的山岭中往复绵延，在祭台前的村民们头上盘旋。而那些村民，此刻仿佛也被那具有强大穿透力的乐声所感染，听得分外投入，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就连手持快刀的郑天豪，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手里的刀缓缓垂了下来。
正当村民们陶醉在那诡异乐声中，忘乎所以的时候，那乐声却毫无征兆地嘎然而止，山岭中又恢复了寂静。
乐声的突然消失，一时让村民们无所适从，大部分人的脸，都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迷惘表情。而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一阵“嗡嗡”的怪声，怪声和先前的乐声截然不同，听上去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有些村民受不了那声音，忍不住伸手堵住了耳朵。而剩下的村民们，则醒过神来，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朝那怪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伴随着那阵“嗡嗡”的怪声，一片浓厚的乌云从山林里涌了出来，那片乌云移动的速度十分迅速，很快就一窝蜂地涌进了后照祠，遮天蔽日地悬在半空之中，将后照祠前的院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是虫阵，巫族的虫阵。”一位年老的村民突然失声叫了起来，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还没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头顶的那片乌云却突然散开了，无数的小飞虫铺天盖地地朝着村民们扑了下来。
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飞虫群，他们只能下意识地扑打着朝自己扑过来的飞虫。可那些飞虫似乎压根儿就不怕人，虽然先扑下的飞虫大多被村民们打死，后面的依旧前仆后继地扑了下来。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招架不住了。人群里开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声。
“我看不见了，虫子把我的眼睛遮住了……”
“谁来帮帮我，有虫子钻到我衣服里了……”
“救命啊！虫子在咬我的耳朵……”
人虫之战并没有持续很久便结束了，其原因是大占优势的飞虫突然放弃了进攻，集体撤退了。它们像来的时候一样，飞回空中，聚集成一片浓厚的乌云，然后伴着“嗡嗡”的怪声飞回了山林之中。
那些飞虫消失之后，许多村民依旧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四处拍打着，生怕有什么虫子还遗留在自己身上。只有郑天豪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将目光投向绑着巴鹏飞的那根柱子。
那根柱子上空荡荡的，哪儿还有巴鹏飞的人影。
郑天豪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团，他对相人杰吩咐道：“问问有没有人受伤？”相人杰依言询问了村民们，发现他们全都只是受了惊吓，身上毫无损伤。
“那些飞虫是巴兴鸿为了救他孙子搞的鬼，他已经回来了。”郑天豪沉声说道。
相人杰闻言，急忙也朝那根柱子看去，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柱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脱口问道：“雪雁呢？”

第四十三章 脱困
当村民们忙着对付那群突然出现的飞虫时，绑在柱子上的巴鹏飞发现，有一群飞虫目标明确地朝着自己涌了过来。可奇怪的是，那群飞虫却并没有向他身上扑来，而是停在了他的前方，在他身前竖起了一道屏障。
正当他感到奇怪之时，突然感觉到绑住自己的绳子松开了。随后，他的手被人拉住了，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乖孙子，快跟我走！”
巴鹏飞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不由自主地被人拖着跑了起来。刚迈开脚步，他便看见郑雪雁站在一旁，正惊慌失措地扑打着飞到她身上的虫子。巴鹏飞心里动了一下，急忙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正忙着对付飞虫的郑雪雁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了，下意识地甩了甩手，想要挣脱，却突然听到巴鹏飞那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是我，跟我走吧。”
巴鹏飞一只手拉着郑雪雁，另一只手又被前面的爷爷拉着，三个人趁着混乱，一溜烟地冲出了后照祠，窜进了那些飞虫飞出来的山林之中。
他们窜进山林之后，那些飞虫也撤了回来，“嗡嗡”地簇拥在他们身后。跑了一阵，那些飞虫陆续地散开飞走了，身后的“嗡嗡”声也完全消失了。
“爷爷，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巴鹏飞气喘吁吁地冲着爷爷的背影问道。
“就快到了。”巴兴鸿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脚下却慢慢地放缓了。
“这是回后照村的方向。”巴鹏飞身后的郑雪雁轻声对他说道。
听郑雪雁这么一说，巴鹏飞看了看四周的地形，依稀觉得有些熟悉。三个人一路边走边歇，却没有一个人说话。不知道走了多久，巴鹏飞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后照村后的那座大山，而山脚下，正是已经被山石掩埋掉了的后照村。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巴兴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痴痴地站在那儿，目光却投向远方，脸上的表情十分肃穆。
巴鹏飞站在爷爷身旁，清楚地看到，两行泪水从爷爷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无声地滑过他苍老的面庞。
“爷爷……”巴鹏飞讪讪地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兴鸿回过头来，看了自己的孙子一眼，伸手拍了拍了他的肩头，说道：“我没事，走吧。”接着便迈开大步，朝着已经被山石掩埋了后照村走去。
巴鹏飞心里虽然对爷爷的举动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发问，他默默地伸出手去，拉着郑雪雁，也跟在爷爷身后朝后照村走去。
很快，三个人便走到了村子边上。整个村子几乎已经被滚落的山石完全掩埋了，只剩下一个山石垒成的小坡，巴鹏飞和郑雪雁跟着巴兴鸿爬上了小坡。
巴兴鸿没有在小坡上过多地停留，而是径直沿着山石滑坡滚出来的沟壑，往山上爬去。他只爬了很短的一段距离，一些零碎的小石头又顺着那条沟壑滚落下来，可他却毫不在意，躲开那些石头后，又继续往上爬着。
巴鹏飞见状，急忙喊道：“爷爷，你去哪儿？这地方太危险了，万一再发生滑坡的话……”
巴兴鸿头也不回，脚下的步子反倒越来越快。巴鹏飞心里着急，他松开了拉着郑雪雁的手，对她说道：“你就在这儿等我。”随后也爬上了那条沟壑，向爷爷追了过去。
巴鹏飞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着，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爷爷的背影，一边还要躲闪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小石子，速度大打折扣，离爷爷的背影也越来越远。
巴鹏飞心里一急，索性不再抬头去看爷爷的背影，低下头去，手脚并用，一阵猛爬。等爬了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之后，巴鹏飞这才再次抬起头来，向上望去。
爷爷竟然不见了！巴鹏飞的心里越发着急起来，赶紧埋下头去，继续努力地朝山上爬着。不一会儿，他便爬到了半山腰上，抬头望去，却依旧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
正当巴鹏飞紧皱着眉头，为失去爷爷的行踪迷惑不解之时，突然听到头顶传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大响声。他心里一惊，抬头看去，却看见一块巨大的山石裹挟着数不清的小石子儿，顺着沟壑滚了下来。
山上又滑坡了！
巴鹏飞的脑子一下就蒙了，他甚至连闪避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块巨大的山石朝着自己劈头盖脑地砸下来。
就在这时，沟壑旁边的灌木丛里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巴鹏飞的胳膊，往一旁拖去。这一拖，巴鹏飞也回过神来，他脚下用力一蹬，顺势窜出了沟壑，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他刚一扎进灌木丛，那山石便轰隆隆地从他身旁滚了过去。等山石滚过之后，惊魂未定的巴鹏飞这才从地上撑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好悬啊……”巴鹏飞刚一开口说话，嘴巴便被一只手堵住了，他随即听到爷爷巴兴鸿在他耳边说道：“别出声，跟着我。”
巴鹏飞跟在爷爷身后，蹲着身子在灌木丛中穿行了一阵，终于钻了出去。一钻出灌木丛，巴鹏飞便觉得眼前豁然一亮。原来，灌木丛的后面，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山坳。
巴兴鸿走进山坳深处，找了一块平坦的山石上，坐了下来，然后又朝着另一块山石努了努嘴，对巴鹏飞示意，让他也坐下。
巴鹏飞坐下来之后，目不转睛地看着爷爷，他的心中有许多的疑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两人沉默了一阵，巴兴鸿终于开口说道：“孩子，你长大了。”
巴鹏飞眼眶一热，有些哽咽：“爷爷，我没有找到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
巴兴鸿摇了摇头，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对巴鹏飞说道：“孩子，我看看你的腿。”
巴鹏飞不解地望了爷爷一眼，随即依言挽起了自己的裤腿，朝自己的腿上看去。这一看，巴鹏飞不由得大惊失色。原来长在他腿上的那些类似鱼鳞的白斑，现在竟然真的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鳞片！
看着自己腿上密密麻麻的鳞片，巴鹏飞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忍不住神出双手，一边抓挠着自己的双腿，一边惊恐地叫喊道：“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巴兴鸿起身走到巴鹏飞的面前，蹲下身去，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摩着巴鹏飞腿上的鳞片，脸上竟然露出十分虔诚的表情，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
爷爷的抚摩让巴鹏飞感到了一些慰籍，他狂乱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他见爷爷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可又听不清他老人家到底在说些什么，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在说什么？”
巴兴鸿没有回答巴鹏飞的问题，而是继续抚摩着他腿上的鳞片。过了好大一阵时间，他才停止了抚摩，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巴鹏飞，发起呆来。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巴鹏飞伸手推了推爷爷的肩膀。
巴兴鸿这才回过神来，他冲着巴鹏飞笑道：“原来氏族志上记载的传说竟然是真的！我终于亲眼看到了，也不枉你父亲一片苦心。”
巴鹏飞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传说？”
巴兴鸿又望着巴鹏飞的腿看了半天，终于笑着说道：“有些事情，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第四十四章 真正的盗骨者
“巴姓后人，廪君嫡传；植骨入体，形神俱承……”巴兴鸿嘴里缓缓地念出了一句让巴鹏飞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看着巴鹏飞迷茫的表情，巴兴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巴鹏飞分明看见，那笑里包含着太多的苦涩。
“其实，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早在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巴兴鸿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略显枯涩的笑容，轻声说道。
这句从爷爷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来的话，听在巴鹏飞的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劳碌奔波，在这句话面前，一下子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我之所以还要你去寻找廪君遗骨被盗的真相，你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廪君的血脉，如果想要真正成为廪君的传承者，必须经历一番考验。”巴兴鸿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摸了摸巴鹏飞腿上的鳞片，然后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谁是盗骨者？”
巴鹏飞满面疑惑地看着爷爷，木然地点了点头。
“盗骨者就是你的父母！”
巴鹏飞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对自己的父母基本没有什么印象。他记得自己也曾经向爷爷问起过自己父母的事，但每一次，都被爷爷敷衍过去了，时间一长，巴鹏飞也就习惯了，在他的感觉中，父母仅仅是一个概念，而非生命里真实存在。所以，当他爷爷说出盗骨者是他的父母时，他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盗廪君遗骨？”
巴兴鸿看着巴鹏飞，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对巴鹏飞说道：“小时候，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母，你却没有父母。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和别的孩子一样，都有父母，而且，你的父母很爱你。”
在巴鹏飞的心中，痛爱自己的人只有爷爷，而父母之爱，是他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的。所以当听到爷爷的话时，他并没有太多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爷爷。
“当年，你的父亲是后照村里最优秀的小伙子，村里的姑娘都很喜欢他。这其中，又以郑天豪的妹妹郑天羽最为迷恋他。可是，他似乎根本就不喜欢村里的姑娘们，而对郑天羽的频频示爱更是视而不见。
那时候，连我也不明白，你父亲的心里是怎么想的。直到后来他离开了村子，我才明白，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和先辈们一样，一辈子都生活在后照村里，自然不愿意和村子里的姑娘们有什么瓜葛。
郑天羽对你父亲用情很深，在你父亲不告而别之后，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竟然精神失常了，整日整夜地在村子里游荡，就像一个幽灵一样。但是不久之后，她的哥哥郑天豪却突然把她关了起来，没隔多久，郑天羽便郁郁而终。郑天羽死的那天，郑天豪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婴。不过奇怪的是，那女婴出世后不久，郑天豪就托人送她离开了后照村，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村民们都说，那个女婴是带着郑天羽的怨气降生的，是个不祥之人，所以郑天豪才会把她送走。”
巴兴鸿说到这儿，巴鹏飞突然想起了等在山脚下的郑雪雁，忍不住打断爷爷的话，问道：“难道就是她？”巴兴鸿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和我父母的事有什么关系吗？”巴鹏飞又问道。
“你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巴兴鸿继续说道，“郑天羽死后第二年，你父亲回村了，不过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你和你的母亲。”
“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巴鹏飞问道。
“你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而且她的医术十分高明，常常主动给村民们看病，村子里的人都非常敬重她。”
巴鹏飞一边听着爷爷的讲述，一边在脑子里勾勒着母亲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问道：“后来呢？”
“后来，你就出世了。”巴兴鸿继续讲着，“在你五岁之前，咱们一家人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可是，你五岁的那一年，村子里出了两件大事。一件事是村里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灾，而另一件事就是廪君遗骨被人盗走了。”
巴鹏飞听到这儿，知道爷爷已经讲到了关键之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爷爷，等着他老人家继续讲下去。
“遇到旱灾，村民们扛上一扛，过几天苦日子就熬过去了；但廪君遗骨被盗，却是了不得的大事，最先知道这件事的是我和你樊叔，我们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地查找。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其他几姓的人全都知道了，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像疯了一样。这时候，郑天豪站了出来，把寻找廪君遗骨的责任主动揽到了自己头上。”
“再后来呢？他们是怎么发现是我父母盗走廪君遗骨的？”巴鹏飞听得紧张，又忍不住插嘴问道。
“哎——”巴兴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他们并没有发现，而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情形下，发现了盗取廪君遗骨的人，竟然就是你的父母。我询问你父亲为什么要盗取廪君遗骨，你父亲却什么也不肯说。我在盛怒之下，竟然将他们交给了郑天豪，让他来审问发落。”
“谁知道郑天豪一样拿你的父母没有办法，他甚至许诺说，只要他们能够交还盗走的廪君遗骨，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即使这样，你父母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最后，郑天豪一怒之下，就向村民们公开了你父母盗取廪君遗骨的事，他还告诉村民们说，村里遭遇旱灾，其实就是因为你父母盗取了廪君遗骨不肯归还，廪君降下的惩罚。最后，群情激奋的村民们把你父母关了起来，说是要用他们来活祭廪君。”
“活祭廪君！”巴鹏飞失声惊呼起来。
“在祭祀就要进行的前夜，我去见你父母最后一面，你父亲终于把他们盗取廪君遗骨的原委告诉了我，然后又悄悄地交给我两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
“是廪君遗骨和一本失传已久的巴氏氏族志！”
“巴氏氏族志？”
“后照村的村民，全都是廪君的后人，村里除了巴、樊、 瞫、相、郑五个姓氏外，就没有其他姓氏了。这五大姓各自都有一本代代相传的氏族志，记载着本姓氏中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可惜的是，在很年多年前，各族的氏族志就都已经失传了。所以当你父亲拿出那本巴氏氏族志后，我完全惊呆了。我当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抢过那本氏族志，聚精会神地读了起来。”
“我一口气翻完了氏族志，最后却被氏族志里一段奇妙的记录吸引住了。那段记录里说，虽然巴族五大姓都是廪君后人，但只有巴姓一族，才是廪君的嫡传后人，骨子里流着廪君的血脉。所以，在巴姓氏族中，每隔几代便会有一个与众不同之人出世。”
“与众不同之人，什么样的人才算与众不同之人呢？”巴鹏飞好奇地问道。
“书上说，那与众不同之人很好辨认，因为他一生下来，脚底便会有一条黑色的蛇形胎记。”巴兴鸿望着巴鹏飞，笑着回答道。
巴鹏飞一下就愣住了，他大张着嘴，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自己的脚心。因为在他的脚心上，也有一条黑色的蛇形胎记。
巴兴鸿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这样的人，一旦出世，要么就造福整个巴人氏族，要么就会给巴族人带来灭顶之灾。”
爷爷的话让巴鹏飞一时无法接受，他喃喃自语道：“灭顶之灾？我会给巴氏族带来灭顶之灾吗？”
巴兴鸿看着巴鹏飞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不用害怕的，廪君为了不让自己的后人祸害整个巴氏族，早就在氏族志里留下了破解的秘法。”
“什么秘法？”巴鹏飞闻言，迫不及待地问道。
“植——骨——入——体！”巴兴鸿的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第四十五章 廪君衣钵
“植骨入体！什么意思？”巴鹏飞重复着爷爷的话，却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乖孙子，你还记得当年爷爷为什么要送你离开后照村吗？”巴兴鸿突然问起了巴鹏飞小时候的往事。
听到爷爷的问话，小时候的记忆很快就在巴鹏飞的脑子里复苏了，他回答道：“我记得是我玩耍时摔断了腿，您才送我进城去治疗的……”
“你那时候还小，难为你还记得。”巴兴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我并没有送你去城里治疗。我只是把你送到了你母亲所在的氏族里，为你治好了腿伤。”
“爷爷，您扯远了，您还是继续给我说氏族志里的事吧。”巴鹏飞提醒道。
“呵呵，爷爷没有扯远。”巴兴鸿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氏族志上说，想要让巴姓后人不成为氏族的祸害，就必须让他传承廪君的衣钵，造福整个巴人氏族。而传承廪君衣钵的方法，就是将廪君遗骨植入那人的体内。”
爷爷的话让巴鹏飞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已经猜到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
还没等巴鹏飞的问话问出口，巴兴鸿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母亲其实是巫氏族的人，她的族人除了擅长施展异术，还精通医术。我找到巫氏族的长老，恳求了三天三夜，最后她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用我带去的一块腿骨为你接上了断腿，治好了你的断腿。”
爷爷讲到这儿，巴鹏飞对一切已经了然于胸，爷爷带去的那块腿骨，定然就是父母临死前交给爷爷的那块廪君遗骨，父母宁死也不肯交还那块廪君遗骨，原来完全是为了自己啊。想到此处，巴鹏飞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怀疑你父亲找到的这本氏族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现在我看到你的样子，我终于可以肯定它是真的了。”爷爷没有注意到巴鹏飞的情绪变化，依旧在自说自话，“因为氏族志上记载到，如果植骨成功的话，你的身体会在成年时发生变化，变得和廪君先祖一样。”
“廪君先祖是什么样？”巴鹏飞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爷爷问道。
“历史上留传下来的廪君先祖像，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我们氏族志里，廪君先祖的像却是另外一副模样。”
“另外一副模样？”巴鹏飞又听不大明白了。
“氏族志里记载，廪君先祖在成年之后，身上突然有了变化。先是腿上长出鳞片，之后双腿慢慢长到一起，最后变成了人首蛇身之形。”
巴鹏飞又一次被爷爷的话惊呆了，他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把爷爷刚才说的话全部过了一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满鳞片的双腿，又抬起头来，傻傻地望着爷爷，不相信地问道：“爷爷，您的意思是，我也会和廪君先祖一样，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
巴兴鸿看着巴鹏飞，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我怎么会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呢！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再说了，以前不是也没有听说过我们哪位先人是人首蛇身的怪物吗？”巴鹏飞激动地叫了起来。
“这个秘密历来只有巴姓后裔才知道，其他四大姓都不知道。所以只要在巴姓后裔中发现谁的脚心有黑色的蛇形胎记，都会想方设法地在他体内植入廪君遗骨，让他继承廪君的衣钵。”巴兴鸿顿了一顿，又说道，“虽然我以前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有谁变成人首蛇身的模样，但现在我终于可以亲眼看见了。”
爷爷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让巴鹏飞觉得一阵阵心寒，那些陈年往事堵满了他的脑子，让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乖孙子，你用不着害怕。”巴兴鸿发现巴鹏飞的神情有些不大对劲儿，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安慰道，“这是你的宿命，能传承廪君的衣钵，你应该感到自豪啊！”
此时的巴鹏飞，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爷爷的安慰，他双目失神，脸上一片恍惚。
这时，巴兴鸿指了指山坳深处那片长满了野生爬山虎的山壁，对巴鹏飞说道：“那里就是你父母的埋骨之处，你去拜拜吧。”
巴鹏飞闻言，终于回过神来，他偏头看了看爷爷，喃喃地问道：“他们俩怎么会埋在这儿？”
巴兴鸿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当年，你父母承认是他们盗了廪君遗骨，所以他们死后没有资格进后照祠，这个埋骨之地，是你父亲生前自己选的，他还交代我，等你长大之后，一定要把你带来祭拜一下。”
巴鹏飞点了点头，举步走到了山壁前，对着那丛爬山虎默立了片刻之后，走上前去，将山壁上的爬山虎拨开了一大片。
爬山虎后面是一片黝黑的山壁，巴鹏飞仔细一看，便已看出了蹊跷。在那片山壁的中央，有一块地方比山壁的整体颜色要稍微浅了一些。而那块颜色与众不同的地方，正是一具嵌在山壁之中的棺材。
巴鹏飞面对着山壁上的棺材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磕完头后，他便怔怔地盯着山壁发起神来。
就在这时，巴鹏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难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找不到被盗走的廪君遗骨在什么地方，原来在这儿啊！”
巴鹏飞心里一惊，回头看去，一眼便看见了郑天豪，他正志得意满地望着巴鹏飞祖孙俩，就仿佛望着两只落入了陷阱里的猎物。
但让巴鹏飞最无法接受的，却是站在郑天豪身旁的郑雪雁。“你终于还是把他们给带来了……”巴鹏飞看着郑雪雁，目光里除了鄙夷，还有说不尽的失望。
郑雪雁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郑天豪却已抢先开口说道：“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帮助我找回廪君遗骨罢了。”说完，他脸色一沉，挥了挥手，一个人影从他身后闪了出来。
那个人影是相人杰，只见他像一个幽灵一般，迅疾地冲进山坳里，闪到巴兴鸿身旁。巴兴鸿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相人杰手里握着的快刀便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们想要干什么？”巴鹏飞见爷爷被人制住，一时情急，大声喝问道。
“这会儿你还装什么傻，我们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郑天豪的语气里满是讥诮，他指着山壁里的棺材说道，“廪君遗骨肯定就藏在里面，是你自己动手打开呢？还是我来动手。”

第四十六章 遗骨现世
“那里面是我父母的尸骨，没什么廪君遗骨！”巴鹏飞大声说道。
“哈哈哈哈！”郑天豪又大笑起来，他转过头去，望着巴兴鸿，说道，“你这个傻孙子还蒙在鼓里啊，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他的父母早已经在那场活祭中成了村民们的食物了，哪儿还有什么尸骨啊！”
“够了！”巴兴鸿朝着郑天豪大声吼道，“你害了他的父母，还想要斩草除根吗？”
“斩草除根？您老人家这话说重了点吧。我只是想好好守护先祖廪君的遗骨罢了。你要知道，廪君不单单是你们巴姓人的先祖，也是我们其他四大姓的先祖啊。我们共同守护了廪君遗骨这么多年了，每次下手盗骨的都是你们巴姓族人。如此冒犯先祖，你们还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廪君的嫡传血脉……”郑天豪越说越得意。
“真正冒犯先祖的人，一直就是你姓郑的！这些年来，后照祠里先祖们祭祀廪君留下来的那些遗物，你到底偷走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明白。”巴兴鸿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不顾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快刀，大声朝郑天豪吼道。
巴兴鸿的话让郑天豪一下愣住了，他的脸变得白一阵红一阵的，过了好半天，他才恨恨地说道：“老家伙，当年你求我放过你的孙子，条件就是把我的事带进坟墓。你现在自食其言，我看你是不想要你孙子的命了。”
爷爷和郑天豪的对话不但让巴鹏飞大吃一惊，就连郑雪雁和相人杰也目瞪口呆，郑雪雁像不认识似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相人杰愣了片刻，也将手里刀从巴兴鸿的脖子上移开了，转而指着郑天豪，厉声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嘿嘿嘿嘿！”郑天豪发出一串狰狞的笑声，转身指了指嵌在石壁里的那具棺材，说道，“是真的又怎么样，那些小玩意儿值得了几个钱，真正值钱的东西，是这棺材里的廪君遗骨。”
“你这个混蛋！”相人杰怒喝着举起了刀。
可是，他手里的刀举在半空，久久都没有落下去。因为在郑天豪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郑天豪看着相人杰，冷冷地说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发财，就去陪你的徒弟吧。”
“柱子也是你杀的？为什么？”相人杰满面愤怒地问道。
“我和江老板的交易被他撞见了，他不死怎么能行。” 郑天豪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个畜生！”狂怒无比的相人杰不顾一切地将手里刀劈了下去，可是郑天豪早已有了防备，一闪身就避开了刀锋，随即“砰——”的一声，他手里的枪响了。
郑天豪走上前去，踢了踢相人杰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断气之后，这才转过身来，朝着巴鹏飞和他爷爷挥了挥枪说：“你们去把棺材打开。”
巴兴鸿恨恨地盯了郑天豪一眼，然后默默地走到山壁边，伸手扶住了那具棺材。巴鹏飞也只好走到另一边，扶住了棺材的另一边。
巴兴鸿用眼神示意巴鹏飞，爷孙俩一起用劲儿，谁知那棺材盖竟然是纹丝不动。郑天豪见状，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唰”地插到地上，然后对站在一旁的郑雪雁说：“你去帮他们撬一下。”
郑雪雁点了点头，上前拾起了匕首，拿在手里看着，却并没有上前去帮巴鹏飞祖孙俩。她低头思忖了片刻，猛地转身，将匕首朝着郑天豪刺去。可这一刺却刺了个空，郑天豪早已退到了几步之外，手里的枪口正对着郑雪雁，他狞笑着说道：“臭丫头，我就知道你会生二心！”
“爹！保护廪君遗骨是我们世代相传的使命，难道你真的要做这种忤逆不道的事情吗？”郑雪雁眼里噙着泪水，凄声问道。
“我不是你爹，我只是你的舅舅，你和那小子一样，是巴家的种！呵呵，你竟然敢说我忤逆不道，你可知道，为了守护这劳什子的什么遗骨，我们一代一代地把自己禁锢在这山谷之中，与世隔绝。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吗？不！我绝不相信这样的宿命，我已经联系好了买家，只要我拿到廪君遗骨，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外面的世界，过我想过的生活！哈哈哈……”郑天豪说完这番话后，又对着郑雪雁吼道：“别废话了，赶快过帮他们打开棺材。”
有了郑雪雁的帮忙，三个人终于把棺材盖撬开了一个口子，巴鹏飞和爷爷一起使劲，终于慢慢地将那棺材盖子打开了。
当棺材盖被打开之后，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棺材里。但当他们看清楚棺材里的东西时，却全部都呆住了！
棺材里确实是一副骸骨！
可那是怎样的一副骸骨啊，那副骸骨的上半身很小，看上去就像是普通小孩儿的骸骨，但是下半身却没有双脚，只有一根光溜溜的、由粗到细的脊椎，蜿蜒地盘在棺材之中！不过，那脊椎骨看上去好像并不完整，中间部分似乎少了一小截。
可郑天豪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迫不及待地走近那具棺材，双眼放着异彩，贪婪地盯着棺材里那副异于常人的骨架：“是真的，原来氏族志里记载的全是真的！廪君真的和他的祖先伏羲氏一样，是人身蛇尾的怪物，哈哈哈哈哈……”
而就在郑天豪沉浸在得到廪君遗骨的狂喜之中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山顶渐渐地传了下来，伴随着那巨响而来的，还有一些细碎的小山石。
此时的郑天豪，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廪君遗骨所吸引，身外的一切，对他来说，仿佛都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站在郑天豪身后的巴兴鸿也听到了那裹挟着毁灭的狂暴之声，他循着那可怕的声音，抬头望去，当他看清无数巨大的山石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坳里砸下来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一定要保住巴姓的血脉，只要巴氏后人的根能够延续下去，自己这把老骨头死不足惜。这个念头在巴兴鸿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随即，他拼着自己的老命，用身体狠狠地将巴鹏飞和郑雪雁撞向了山坳的另一边。看见两人滚到了安全的地方，巴兴鸿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返身将郑天豪紧紧地一把抱住。
郑天豪被巴兴鸿紧紧地抱住之后，终于从发现廪君遗骨的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来。这时，他也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巨大声响，但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抬头看个究竟，便和巴兴鸿一道，陪着廪君遗骨被埋进了滚滚落下的山石之中。

第四十七章 血脉真情
巴鹏飞和郑雪雁被爷爷撞出了山坳，郑雪雁站立不稳，身子一倾，便朝山下滚去。巴鹏飞急忙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但郑雪雁倒地的力量过大，巴鹏飞的身子也倒了下去，两个人滚成了一团，顺着山坡落了下去。
当郑雪雁悠悠醒过来的时候，那一场山崩地裂的滑坡已经平息了。她看见巴鹏飞正拼命地想往山上爬去，脚下却一个踉跄，又一次滚了下来。
郑雪雁站起身来，拉住正欲再次往上爬的巴鹏飞，朝山上指了指，说道：“就算你上去了，还能找到你爷爷吗？”
巴鹏飞顺着郑雪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这整座山都已经因滑坡而变形，就连山形，也和他们先前看到的不一样了。而半山腰的那个山坳，更已是踪影全无，他们两人能在如此大的自然灾难中逃出生天，实在是万分侥幸。
巴鹏飞静默地望着眼前的大山，一言不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一切都结束了，咱们走吧。”
巴鹏飞回过头来，怔怔地看着郑雪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你，是我的姐姐？”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郑雪雁拼命地摇着头，两滴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到了地上，“我从小就是在巫氏族里长大的，我一直以为，郑天豪就是我的父亲，可今天，他却说他只是我的舅舅，我其实是巴家的种。我长这么大，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到底是谁！”
“我想我应该知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你的母亲叫郑天羽，她是郑天豪的妹妹。”说到这儿，巴鹏飞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你一直都叫我鹏飞哥，没想到，你竟然是我姐姐。”
“弟弟……你真的是我弟弟？”郑雪雁的表情有些恍惚，她望着巴鹏飞，心中早已是百感交集。
巴鹏飞点了点头：“爷爷走了，你舅舅也走了，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郑雪雁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望着巴鹏飞，定定地看了他半天，这才说道：“鹏飞，先前姐姐一直都在骗你，你能原谅我吗？”
巴鹏飞微微地笑了笑，说道：“就算不知道你是我的姐姐，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的。每次我看见你时，总是感觉很亲近，而且不管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你不会害我的。先前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这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啊。”
“鹏飞，以后姐姐再也不会骗你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你。”说到这儿，郑雪雁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手上被鱼妇咬伤的伤口怎么样呢？”
巴鹏飞闻言，急忙卷起了衣袖，朝自己手臂上看去。这一看，他却一下就愣住了，那手臂上光光生生的，哪儿有什么伤口啊。
郑雪雁看见巴鹏飞手上的伤口不见了，也颇感诧异，她把巴鹏飞的手臂拉到眼前，仔细看了半天，不但没有看到伤口，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发现。
“奇怪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被鱼妇咬伤的伤口会不治而愈的。”郑雪雁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好了就好了呗，这是好事儿，想那么多干嘛。”巴鹏飞见郑雪雁的神情不大对劲儿，便随口说道。
郑雪雁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巴鹏飞不解地问道。
“见我的师父。他是巫氏族里的长者，精通巫氏族的各种异术，也会豢养鱼妇。如果你体内还残留有鱼妇之毒的话，我想也只有他可以帮你解毒了。”郑雪雁犹豫了片刻，才回答了巴鹏飞的问题。
听了郑雪雁的回答，巴鹏飞恍然大悟，他先前对郑雪雁的许多疑问这时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他微微笑了笑，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对巫族的异术了解得那么多了……”
“我离开师父的时候，她老人家一再嘱咐我，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关于她的事情，所以以前你问我的时候，我都推说是从父亲那儿知道的。”郑雪雁打断了巴鹏飞的话，解释道，“现在爷爷死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你身受鱼妇的荼毒。这世上只有我师父能帮你清除鱼妇的毒素，我必须带你去见他，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你了。”
“姐……”听郑雪雁提到了爷爷，巴鹏飞心里十分难过，语气也哽咽起来，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自从知道了巴鹏飞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后，郑雪雁对巴鹏飞的感情已经渐渐变了，由最开始的莫名好感变成了真心的怜爱，她走到巴鹏飞身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擦去了巴鹏飞脸上的泪水，安慰道：“爷爷走了，以后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可就在上时，巴鹏飞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郑雪雁的话，反而一把夺过郑雪雁手里的手帕，放到鼻子下面闻了起来。
片刻之后，巴鹏飞才抬起头来，看着郑雪雁问道：“姐姐，我们在后照祠里见面时，并不是第一次相见吧。”
郑雪雁笑了笑，说道：“你终于想起来了。”
巴鹏飞也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难怪在江峡旅社里，你告诉我我你叫郑雪雁时，我觉得这名字很熟悉。我现在才想起来，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把包包落在了我家里，第二天你打电话来找包包时，说过你的名字的。只是后来，我经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能想起来呢？”郑雪雁问道。
“这张手帕上的香味，和那个包包里的香味是一样的，所以我就想起来了。”巴鹏飞解释道，“那包包还在我的旅行袋里，旅行袋在后照祠里被你舅舅拿走了，等我们见过你的师父后，再回去拿。”
郑雪雁点了点头，巴鹏飞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他问道：“对了，为什么那天你说你是我同学凌云的女朋友，可我问凌云和其他同学时，他们都不记得你是谁啊？”
郑雪雁回答道：“他们本来就不认识我，我说自己是凌云的女朋友只是冒名顶替，参加你的生日聚会更是混水摸鱼。”
“混水摸鱼？什么意思？”巴鹏飞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我去找你，其实是我师父的意思，她老人家交代我想办法认识你，然后拖住你不让你离开城里。所以我才会趁你生日聚会时混进你家，然后故意把包包落下，想先通过拿包认识你，再设法拖住你，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根本没有给我留下机会。”郑雪雁解释道。
“可后来你还是在后照祠里把我给找到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假冒樊叔的女儿樊凤儿呢？”巴鹏飞继续问道。
“你知道我落在你家里的包包是什么做的吗？”郑雪雁没有直接回答巴鹏飞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听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巴鹏飞摇了摇头，他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那包包是用巴蛇皮做成的，上面还涂抹了巫氏族特制的药香，只要包包在你身上带着，不管你走到哪儿，我都能找到的。”郑雪雁笑着说完后，这才继续回答巴鹏飞的另一个问题：“我去后照祠找你，是舅舅郑天豪安排的，假冒樊凤儿也是他的意思，他大概是想通过你找到爷爷吧。”
巴鹏飞搔了搔脑袋，满面疑惑地说道：“你舅舅想通过我找到爷爷，这事我还能想明白是什么原因。可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师父，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又为什么想把我留在城里？”
“对啊，这事我也觉得纳闷，难道师父她老人家以前见过你。”一旁的郑雪雁脸上也流露出些许疑惑，她说道，“要不等我们回去见到师父后找她老人家问问，说不定就什么都明白了。”
巴鹏飞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赶快走吧，不把这些问题弄明白了，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第四十八章 巫族长者
郑雪雁的师父隐居在巴蛇山里的一个小山谷中。
于是，郑雪雁和巴鹏飞两人再次上路，朝巴蛇山赶去。第二次踏入这座神秘的大山里，巴鹏飞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但事实上，他们俩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异常状况，平平安安地上了山。
郑雪雁带着巴鹏飞在山中七拐八弯，来到一处山谷。两人站在谷口，郑雪雁指着山谷里对巴鹏飞说道：“师父就住在谷中，你在这儿等我，我先进去见师父，然后再出来接你。”
巴鹏飞点了点头，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看着郑雪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谷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知道等了多久，巴鹏飞依然没有看到郑雪雁的身影出现，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半眯着双眼，打起盹儿来。
正当巴鹏飞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从山谷中飘了出来，传入了他的耳中。那乐声是如此的熟悉，巴鹏飞心里一个激灵，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怎么也提不起劲儿来。
巴鹏飞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重，睡意一阵阵袭来，他凭着仅存的一点理智，勉力抵抗着那乐声的诱惑。可惜，他的努力似乎没有什么效果，没能支撑多久，便身子一软，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了地上。
“乖孙子、乖孙子……”巴鹏飞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轻声喊着自己，他循声望去，看见爷爷正站在自己面前，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
“爷爷，您没死，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爷爷没事，你放心好了。乖孙子，你饿了吧，爷爷给你端了碗粥来，你喝了吧。”巴兴鸿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递到巴鹏飞面前。
巴鹏飞接过爷爷手里的米粥，端到嘴边，正准备喝下去，突然闻到米粥里有一股奇特的异香。巴鹏飞愣了一下，缓缓地把米粥端到眼前……
那根本就不是一碗白米粥，而是一碗绿幽幽的米粥，巴鹏飞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爷爷，问道：“爷爷，这是什么粥？”
“是爷爷专门给你熬的野菜粥，快喝吧。”巴兴鸿催促道。
巴鹏飞点了点头，再次把粥端到嘴边，咕噜噜地喝下了肚。
“喝了就好、喝了就好……”巴兴鸿把巴鹏飞手里的空碗拿了回去，满意地笑了起来。
巴鹏飞看着爷爷，突然觉得爷爷的笑容很不正常，他正要开口发问，却发现爷爷的身影竟然越来淡、越来越淡……
“爷爷，您不要走啊……”
巴鹏飞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朝爷爷冲了过去。可他刚一往前冲，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了。他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能迈开双脚，而是在地上飞快地爬行起来。
巴鹏飞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下半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不见了，而原来长着双腿的地方，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那蛇尾，还在不停地左右摆动着。
“啊——”巴鹏飞的嘴里发出了一声饱含着恐惧和绝望的尖利叫声……
“醒醒、醒醒，你快醒醒吧。”巴鹏飞感觉到有人在使劲地推着自己的肩膀，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做噩梦了？”郑雪雁见巴鹏飞神情恍惚，额头上大汗淋漓，忍不住关切地问道。
巴鹏飞点了点头说：“我梦见自己的双腿真的变成了蛇尾巴……”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师父已经答应见你了，快跟我走吧。”郑雪雁伸手将巴鹏飞拉了起来，朝着山谷中走去。
巴鹏飞随着郑雪雁一直走入了山谷深处，然后顺着山壁拐了个弯，眼前一下子变得格外开阔。山势在此处形成了一个凹字形，而在凹字形的中央，竟然有一大块平坦的空地，空地上载满了各种各样奇异的植物，那些植物，巴鹏飞大多叫不上名来。
“这些是我师父种植的药材。”郑雪雁指着那些植物，向巴鹏飞介绍道：“那种蓝色的开喇叭花的叫‘天堂蓝’，也被称为‘朝颜’，原出产于美洲热带地区，它的种子被墨西哥土著制成迷幻剂使用了几百年；那种开白色花朵的叫曼陀罗，学名金森草，不过有的地方给它取的名字却很恐怖，叫做‘地狱铃铛’。”
“哇，这种仙人球的样子真丑。”巴鹏飞突然指着脚下的一丛仙人球说道，那丛仙人球看上去没有多少刺，表皮皱得像老年人松弛的皮肤一般，的确十分难看。
“呵呵，这是乌羽玉仙人掌，少量的乌羽玉可以作为茶来饮用，但如果饮用剂量过大的话，就会中毒，产生大量光怪陆离的幻视或幻听。”郑雪雁笑着说道。
“那种长满小果子的树是什么啊？”巴鹏飞又指着不远处的一棵不怎么高的灌木问道，那丛灌木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绿叶，而在绿叶当中，又伸展着一条条的树藤，树藤上结满了红色、黄色和绿色的小果子，看上去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那叫‘死藤’，也有人叫它做‘灵魂的葡萄酒’。它的果实具有深度致幻作用，常常被萨满教的巫医用来做治疗药物。”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巴鹏飞身后响了起来。
“是你！”巴鹏飞回过头来，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苍老面孔，巴鹏飞第一次看见这张脸，是在回后照村的山路上，那间莫名其妙出现的土屋里。
“她就是我师父。师父，这是我弟弟巴鹏飞。”郑雪雁只顾着介绍，竟没有注意到巴鹏飞脸上惊谔的表情。
“我千方百计地阻止你回来，你还是回来了。”郑雪雁的师父没有理会郑雪雁，她直勾勾地看着巴鹏飞，缓缓地说道。
郑雪雁见师父的神情不大对劲儿，急忙解释道：“师父，是我带他来的。我弟弟在夷水河中，被鱼妇咬伤了，他的伤口先是变成一张嘴的形状，后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担心鱼妇之毒已经深入他的体内，希望师父您老人家救救他。”
郑雪雁的师父这才偏头看了郑雪雁一眼，说道：“你弟弟是廪君后人，难道还怕我下的这鱼妇之毒。”
“您下的鱼妇之毒！？”郑雪雁吃惊得张大了嘴。
巴鹏飞却好像并不意外，他淡淡地说道：“毒既然是你下的，那么你肯定不会帮我解毒的。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先是在我回后照村的路上，然后又是去巴蛇山的路上，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四十八章 陈年往事
“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弥补多年前犯下的一个错误。”郑雪雁的师父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她深邃的目光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我原本是巫氏族的长老，在族中地位很高，一直受到众人的尊敬和拥戴。直到那一年，有个老头带着一个孩子找到了我，那孩子的腿摔断了，那老头恳求我帮孩子接好断腿。我们巫氏族历来擅长麻醉和医术，接个断腿对我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可是当我准备好一切，正要动手帮那小孩接续断腿的时候，那老头却突然交给我一小截黑灰色的枯骨，让我植入那小孩儿的腿里。把早已失去生长活性的枯骨，植入孩子还要继续生长的体内，那简直是疯了，所以我当即拒绝了老头的要求。但老头却告诉我，那孩子的血可以让枯骨重新生长，他苦苦哀求我，一定要这样做。但我问他原因，他又什么都不肯说。
老头不肯说明原因，我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可是他却说，如果不植入枯骨，孩子的断腿也不用接了。他一直求了我两天两夜，我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断腿处的皮肉和骨头开始坏死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他，开始动手为孩子接骨。”
“后来呢？”郑雪雁被师父讲述的往事深深地吸引住了，忍不住插嘴问道。
“让我惊奇的是，当那一小截黑灰色的枯骨接到了孩子腿上，浸染了孩子的鲜血之后，黑灰色竟然慢慢褪去，变得和新鲜的人骨一个颜色。直到这时，我才相信了那老头说的话是真的，放心地给孩子接好了断腿。谁知，孩子的腿接好之后，老头又求我抹掉孩子的部分记忆，让他忘记接骨这件事情。
我们巫氏族确实有一种药，可以消掉人的部分记忆，但是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我就追问老头为什么会知道，那老头告诉我，他的儿媳妇是巫氏族的人，是她告诉他的，让孩子忘掉这段接骨的痛苦记忆，也是孩子的母亲要求的。于是，我相信了老头的话，煮了一碗药粥，喂那孩子喝了下去。当天晚上，孩子睡过去之后，老头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可是这件事情过去了没多久，族长突然把我叫了去。他告诉我，巴氏族的圣物，廪君遗骨失踪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带那小孩儿来找我接骨的老头，于是把这事告诉了族长。
族长听后勃然大怒，因为他已经猜到，那老头让我植入孩子体内的枯骨，其实就是廪君遗骨。传说中的廪君，在浴血之后，是可以死而复生的。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一旦植入孩子体内的廪君遗骨恢复了活性，廪君之魂就有可能依托他的后人复活。
虽然我们巫氏族也是廪君的子民，甚至连氏族之名都是廪君所赐，可是我们氏族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是廪君设计射杀了我们真正的先祖——盐水神女。所以，我这样做，实际上是帮助了我们氏族的仇人复活，是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这时候，巴鹏飞又有些迷惑了，他喃喃说道：“爷爷说，巫氏族根本就不是盐水神女之后，你们和我们一样根出同源，都是伏羲氏的后人。”
郑雪雁的师父摇了摇头，说道：“自古以来，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走会演绎出许多不同的版本，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后人，又有谁知道，哪个传说是真的，哪个传说又是假的呢？”随后，她又继续诉说道，“当时那件事之后，虽然族长没有降罪给我，但我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我没脸再留在族里，便向族长辞掉了长老头衔，独自来到这个山谷中，隐居起来，潜心研究巫氏族的药草异术，不再过问世事。”
“你说自己不再过问世事，但你做的事又算什么呢？”巴鹏飞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了，不满地嘟哝道。
“那全是族长的安排。”郑雪雁的师父叹了口气，继续讲道，“前不久，我接到族长托人带来的消息，说他已经找到了廪君的嫡系后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我接骨的孩子。当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我本来不想再亲自插手这件事了，但是族长却要我想办法将廪君后人体内的遗骨取出来毁掉。我既不愿意做这件事，又不能断然违抗族长的命令，只好安排雁儿下山，希望她可以阻止你回到这儿，只要你不回来，就可以躲过这一劫了。”
巴鹏飞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微笑，说道：“但我这个不知趣的家伙最后还是跑回来了。”。
“当我得知雁儿没能阻止你回来的消息之后，只好自己出山，在你回后照村的路上等着你，然后诱你喝下我特制的药粥，我原本以为，只要你喝下药粥，就会受我的控制，乖乖地下山，可是我却没有想到，药粥竟然对你毫无效用。”
“然后你又让我姐姐引我去巴蛇山里寻找我的爷爷，然后在夷水河里用豢养的鱼妇置我于死地？”巴鹏飞接过话，问道。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郑雪雁开口为师父辩解道：“去巴蛇山找爷爷并不是师父的主意。师父让我下山之后，我在回来的路上顺便去看看当时我还认为是自己父亲的舅舅，谁知道一回去，他就告诉我说廪君遗骨被盗了，让我帮他寻找廪君遗骨，所以我才听从了他的安排，假扮樊凤儿，引你上巴蛇山里寻找爷爷的。”
“虽然雁儿带你上巴蛇山并不是我的主意，但夷水河中的鱼妇确实是我放的，目的也是阻止你。我虽然做了这么多的努力，该发生的一切却还是都发生了，一点都没有改变，看来所有的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不是我们可以改变的啊。”
“师父，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廪君遗骨已经和爷爷，还有我舅舅一起被埋进了山里，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了，您老人家就解了我弟弟体内的鱼妇之毒吧。”郑雪雁对师父说道。
郑雪雁的师父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他身为廪君后人，区区鱼妇之毒又算得了什么。他的伤口消失了，正是鱼妇之毒已经失去效用的结果啊。他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廪君之魂可能复活过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的双腿就会逐渐退化，最后变得像蛇尾一样。”
“啊！师父说的都是真的吗？”郑雪雁有些不太相信师父的话，她回头看着巴鹏飞，嘴里喃喃地问道。
巴鹏飞惨然一笑道：“爷爷也是这样说的，他还说这是我宿命，谁都改变不了。既然是注定的，我也懒得想那么多了。”
“你爷爷难道没有告诉你，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摆脱宿命吗？”郑雪雁的师父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办法？”郑雪雁和巴鹏飞异口同声地问道。
郑雪雁的师父沉声说道：“取出你体内的廪君遗骨，将它烧掉，只要它灰飞烟灭了，你就会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了。”
尾声
一个月后，遗传病学研究所。
已经改了姓的巴雪雁在门口焦急地踱来踱去，神情格外焦急，弟弟巴鹏飞已经进去大半天了，还没有出来。
虽然姐弟俩离开巴蛇山，回到城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巴鹏飞的身体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状，但巴雪雁始终放心不下。正好巴鹏飞的一个朋友认识遗传病学研究所的一位教授，巴鹏飞为了让姐姐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就托这位朋友介绍到这里，做一个详细而全面的检查。
到了这里之后，守门的门卫竟然说预约的只有巴鹏飞一人，巴雪雁没有预约，所以只让巴鹏飞进去，把巴雪雁拦到了门外。
巴雪雁等了一上午，还不见弟弟出来，她实在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便鼓起勇气硬往里闯。可是那个负责的门卫一点都不肯通融，两个人在门口吵了起来。
正在这时，巴鹏飞从研究所里走了出来，他见巴雪雁和门卫争吵了起来，赶紧跑到门口，拉住她说道：“姐，别吵了，我已经检查完了，咱们回家吧。”
“检查完了，结果怎么样？”巴雪雁见到弟弟，立即不再理会还在喋喋不休数落她不是的门卫，一把抓住巴鹏飞的手，关切地问道。
“正常啊，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巴鹏飞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正常，可是你腿上的骨头……”巴雪雁忍不住叫了起来。
“走吧，咱们回家再说。”巴鹏飞打断了巴雪雁的话，拉着她走出了遗传病研究所。
一回到家中，巴雪雁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巴鹏飞检查的详细情况。巴鹏飞告诉巴雪雁说，教授给自己做了详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遗传病的征兆和基因。后来，巴鹏飞试探着告诉教授，说自己腿里有一截骨头不是自己的，问教授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于是教授给巴鹏飞做了骨龄测试，测试结果让教授大跌眼镜，因为测试结果显示，巴鹏飞体内的那截骨头竟然有千年以上的骨龄。
教授认为是机器坏了，直到巴鹏飞离开时，他还在那儿鼓捣他的机器。
听巴鹏飞讲完之后，巴雪雁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问道：“真是奇怪，为什么你会和普通人一样呢？”
巴鹏飞笑着说：“和普通人一样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想看着我变成人首蛇身的怪物啊。”
“不是，爷爷和师父都说，你体内植入了廪君遗骨，廪君之魂会在你身上复活的啊。可你现在却和普通人一样，难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巴雪雁低头想了半天，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想我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巴鹏飞对姐姐说道，“研究所的教授告诉我，任何基因的遗传，都必须保持生物活性，而失去生物活性的基因，是不可能遗传下来的。这道理和器官移植一样，只有保持了器官的生物活性，移植后才有可能存活。我腿上的那块廪君遗骨，大概已经失去了生物活性，不会再对我的身体有什么影响了。”
“可是，传说中的廪君遗骨，是能够浴血复活的啊。”巴雪雁嗫嚅道。
“那只是传说，很多传说不都是假的吗。”巴鹏飞笑道。
“那你以前腿上长出鳞片，又是怎么回事？”巴雪雁的心里，还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她继续问道。
巴鹏飞低头想了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过了好半天，他才说道：“我腿上长出鳞片，是在我生日那天。严格来说，那一天我才算真正成年，我体内的免疫系统也在那一天最终完善，所以才会对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廪君遗骨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导致皮肤上出现鳞片。后来，我又在夷水河里被鱼妇咬了一口，鱼妇的毒性和我体内廪君遗骨残存的生物活性相互抵消，所以我手上被咬伤的伤口和腿上的鳞片都不治而愈了。”
“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巴雪雁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这些也是研究所的教授给你分析的？”
巴鹏飞摇了摇头，顺口说出一句很欠扁的话来，“这不是教授给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推测而已。”
巴鹏飞的话惹得巴雪雁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他一边躲闪一边说道：“姐，别闹了，我还有正事想和你商量。”
巴雪雁停手问道：“什么正事？”
“你知道当时为什么我没有接受你师父的建议，取掉体内的廪君遗骨吗？”巴鹏飞正色问道。
“师父以前是巫氏族的长老，巫氏族一直与先祖廪君有着世仇，你自然不会让师父将你体内的廪君遗骨取出来之后挫骨扬灰。”
“是有这一方面的原因，但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既然是廪君的嫡系后人，如果体内留存着廪君遗骨，真的可以让我传承先祖廪君的精神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巴鹏飞的神情十分严肃。
“先祖廪君的精神？”巴雪雁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弟弟的话。
“先祖廪君一心为民，他历经千难万险，带领自己的子民寻找新的家园，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爱情。正因为如此，他才被尊为巴人的始祖，英名流传至今。”此时，巴鹏飞的语气变得沉甸甸的，眼神却十分坚定，他沉吟道：“假如先祖廪君活在今日今时的话，我想他绝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为了自己的一副枯骨，在深山老林里耗尽了那么多代人的生命。”
巴雪雁听出了弟弟话里的意思，她问道：“你想让后照村的村民们离开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大山？”
巴鹏飞点了点头，说道：“后照村被山石掩埋了，村民们无家可归，一直寄居在后照祠里。而且，廪君遗骨也已经被埋进了大山之中，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了。他们现在可以离开那片古老的土地，走入外面的世界，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了。”
“守护廪君遗骨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的职责，我想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郑雪雁说道。
“其实，一直以来，他们守护的并不是廪君遗骨，而是廪君流传下来的精神。这种精神如果继续禁锢在大山之中，只会越来越淡化。只有走出大山，他们世代守护的东西才会发扬广大，不被世人所遗忘。”
巴鹏飞的话在巴雪雁心里引起了共鸣，她同样是廪君后人，她体内沸腾的热血和巴鹏飞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伸出手去，握住了弟弟的手，使劲地捏了一下。
虽然巴雪雁一言未发，但相同的血脉，已经足够让巴鹏飞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支持，他意气风发地说道：“不过，回后照祠前，我们还得先去一趟巴峡镇。”
“去巴峡镇干吗？”巴雪雁不解地问道。
巴鹏飞笑了笑，回答道：“想要安置那些一无所有的村民，需要一大笔钱，我已经想到找谁来出这笔钱了。”
“谁？”
“郑天豪的搭档——江峡旅社的江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