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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偶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八年前，IT业巨子威廉克罗伊顿不幸遭遇了灭门之灾，全家只有熟睡于布偶之中的女儿特雷莎逃过一劫，后来人们便称她为睡偶，八年后，克罗伊顿案凶手邪教重犯丹尼尔佩尔在审讯时借机逃出，再次展开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的杀戮，警方如临大敌，案情险象环生，最终一切真相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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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我依然如故。
	无论沧海，无论桑田，你我本色依旧。
	——保罗&middot;西蒙，《拳击手》
	1999年9月13日
	“曼森之子”被判在克罗伊顿家庭谋杀案中有罪
	加利福尼亚州，蒙特雷县首府萨利纳斯市——经过5个小时的短暂合议，县陪审团于今日判定丹尼尔&middot;雷蒙德&middot;佩尔，35岁，犯有4项一级谋杀罪和一项凶杀罪。
	“正义得以伸张，”主检察官詹姆斯&middot;J.雷诺兹在判决宣布之后对记者袒露了心声，“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曾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
	佩尔的外号叫“曼森之子”，因为他的人生轨迹与史上重犯查尔斯&middot;曼森如出一辙——后者曾于1969年在南加州用仪式性的犯罪手段杀害了女演员莎伦&middot;泰特和另外多名受害者。佩尔被捕后，警方在他家中发现了许多关于曼森的书籍和文章。
	法庭的判决是针对今年5月7日发生的一起谋杀案，死者包括威廉&middot;克罗伊顿，他的妻子，以及他们三位子女中的两位，案发地点位于旧金山以南120英里的加州卡梅尔市。同时宣判的还有一宗凶杀罪，受害者为24岁的詹姆斯&middot;纽伯格。这名死者生前曾和凶手生活在一起，并于案发当晚伴随凶手来到克罗伊顿家中。检察官断定纽伯格起先曾打算充当凶手的同伙，但后来改变了主意，于是遭到佩尔的杀害。
	克罗伊顿，56岁，是一位富有的电气工程师和电脑创新专家。他拥有一家位于加州库珀蒂诺市的公司，该公司处于硅谷的中心地带，开发最新的电脑程序。公司的产品广泛应用于世界上许多主流电脑软件系统中。
	因为佩尔对曼森情有独钟，所以有人推测这些谋杀案可能带有意识形态方面的动机，正如曼森当年所犯的罪行。不过雷诺兹表示，这起私闯民宅的杀戮案件最有可能是源于劫财的动机。佩尔曾有过数十起犯罪前科，包括店内行窃、入室盗窃、暴力抢劫；他是个从十几岁就开始犯罪的惯犯。
	克罗伊顿谋杀案中有一名幸存者，那就是克罗伊顿9岁的女儿特雷莎。佩尔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因为她当时正在床上熟睡，周围摆着一大堆玩具。
	正因如此，她才被称为“睡偶”。
	佩尔非常仰慕前辈查尔斯&middot;曼森，决心步他的后尘，并因此施展其黑色的个人感召力，吸引一群忘我而狂热的追随者，他将这些人称为“家族”成员——这种说法也是从曼森团伙那里借用来的——并将他们置于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中。截至克罗伊顿谋杀案发生之时，该团伙除佩尔外，还包括纽伯格和三名女性，他们群居在加州蒙特雷县北部锡赛德市的一所破旧房子里。三名女性分别是丽贝卡&middot;谢菲尔德，26岁；琳达&middot;惠特菲尔德，20岁以及萨曼莎&middot;麦科伊，19岁。惠特菲尔德的父亲莱曼&middot;惠特菲尔德是圣塔克拉拉银行与信托公司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这家总部位于库珀蒂诺市的银行是全州第四大金融连锁机构。
	在克罗伊顿谋杀案和纽伯格凶杀案中，这三名女性并没有受到指控，但她们被判犯有其他多项罪行，包括盗窃、非法侵入、欺诈、收受赃物等。惠特菲尔德还被判犯有阻碍调查、作伪证和破坏证据罪。
	作为诉辩交易的结果，谢菲尔德和麦科伊被判三年徒刑，而惠特菲尔德则获刑四年半。
	佩尔在庭审过程中的行为也和查尔斯&middot;曼森当年如出一辙。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被告席上，紧盯着陪审员和证人，很明显想以此来恫吓他们。有消息说，佩尔相信自己有通灵的特异功能。作为被告，他曾一度被带出法庭，因为有一位证人因不堪忍受他的逼视而出现情绪失控。
	陪审团将于明日举行量刑合议程序。佩尔可能被判死刑。

第一章
	审讯的开端与往常并无二致。
	凯瑟琳&middot;丹斯走进审讯室，看到43岁的犯人坐在一张金属桌子旁，戴着镣铐，正仰头注视着她。当然了，审讯对象总是这副德性，不过别人的眼神都不如他这么令人感到惊愕。这是一双蓝色的眼睛，既不是天蓝，也不是海蓝，更不是宝石蓝。
	“早上好。”丹斯边说边坐在犯人的对面。
	“早上好。”丹尼尔&middot;佩尔答道。8年前，这家伙用刀杀死了一家四口，对于动机，他却一直绝口不提。他讲话的口气还挺温和的。
	长着络腮胡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这个身材矮小、肌肉强健的男人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显得很放松。他留着一头花白长发，头向一边侧着。在大部分狱内审讯过程中，都能发现犯人丁丁当当地摇晃着手铐，做出习惯性的夸张手势，竭力证明自己是多么的无辜。可是丹尼尔&middot;佩尔却坐得稳如泰山。丹斯是一名审讯专家和表意学分析家，深知身体语言的含义。对她而言，佩尔的举止和姿态显示了他的谨慎，同时也说明他很自信，甚至还有些许自娱的色彩，这让人觉得很奇怪。他身穿一件橙色的连裤囚衣，胸前印有“凯匹透拉监狱”的名称，后背上还印着“囚犯”这种多余的警告字样。
	此时此刻，佩尔和丹斯却并不在凯匹透拉监狱；相反，他们来到40英里之外，身处萨利纳斯市法院一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里。
	佩尔继续审视着面前的这位女士。首先，他直视丹斯的双眼——丹斯戴着方形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绿色的眼眸，和佩尔的蓝眼睛倒挺相衬的。
	接着，他又看着丹斯编成法式粗辫子的深黄色头发，黑色的外衣，还有里面质地厚实、式样简洁的白色衬衫。他还注意到她腰后的枪套是空的。他看得很仔细，不慌不忙。(审讯官和审讯对象对彼此都感到好奇。丹斯在审讯培训课上对学员说过：“你用心研究对手，可他们同样也在用心琢磨你——通常比你们更用心，因为他们更加输不起。”)丹斯在蓝色的寇兹牌拎包里翻找自己的警官证，看见里面有一只小小的玩具蝙蝠，但她并不感到惊讶。那是去年万圣节时买的，今天早上被12岁的儿子韦斯或他的妹妹麦琪放进了包里，不过也有可能是两个小家伙联手放进去捉弄她的。她心想，这不正说明了生活的矛盾性？一个小时前，她正和孩子们在厨房里吃早餐，他们住在一所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子里，温馨舒适，尽享帕西菲克&middot;格罗夫的田园风光；两条欢快的宠物狗在他们腿边讨要咸肉吃。
	可是到了这会，她却坐在这张完全不同的桌子旁，面对一个正在服刑的杀人犯。
	她找到了证件，出示给对方。佩尔盯着证件看了很久，同时探身向前。“丹斯。挺有趣的姓氏。不知道源自何方。加州分局……这是什么玩意？”
	“调查局。相当于州一级的联邦调查局。那么，佩尔先生，你知道我们的交谈会被录音吗？”
	他瞥了一眼室内的镜面幕墙，那后面有一台摄像机正在进行现场录像。“你们这些家伙以为我们真的会相信那面镜子是给我们梳头发用的吗？”
	之所以在审讯室里放一面镜子，并不是为了隐藏摄像机或证人——现在有更先进的高科技手段来达到这个目的——这样做的原因在于，当人们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他们往往不太容易撒谎。
	丹斯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随时结束这次审讯，而且你有权请律师。”
	“就算把黑斯廷斯法学院所有的研究生都加在一块儿，他们的刑事诉讼知识也没有我多。你要是认真想想的话，会觉得那场面挺逗的。”
	这家伙的口才超出了丹斯的预料，而且比她想象的更聪明。
	丹尼尔&middot;雷蒙德&middot;佩尔因在1999年杀害威廉&middot;克罗伊顿及其妻子和两名子女而被判终身监禁；就在上周，他在狱中联系到一名即将从凯匹透拉监狱释放的犯人，贿赂他在出狱后帮他做件事。佩尔告诉他，自己多年前曾在萨利纳斯市的一口井里处理过一些罪证，还解释说自己很担心这些东西可能将自己牵涉进一起久未告破的谋杀案当中，死者是一名富有的农场主。佩尔最近从报纸上得知萨利纳斯市正在更新当地的供水系统，这个消息让他忆起旧事，开始担心那些证据会被人发现。他希望那名囚犯出狱后能找到这些证据，并将其销毁。
	不过佩尔选错了人。这个即将出狱的家伙向典狱长报了信，于是典狱长打电话给蒙特雷县警署通报情况。调查人员猜想，佩尔所指的悬案可能是农场主罗伯特&middot;赫伦被杀一案。他于10年前被残杀，凶器可能是一把羊角榔头，但一直没有找到。警署派出一组警察检查了那个地区的所有水井。果然，他们发现了一件破烂的汗衫，一把羊角榔头，还有一只空钱包，上面印有“R. H. ”的姓名首字母。榔头上提取到的两枚指纹都是丹尼尔&middot;佩尔留下的。
	蒙特雷县检察官决定将此案提交萨利纳斯市大陪审团审理，并安排加州调查局探员凯瑟琳&middot;丹斯审讯嫌犯，希望他能在庭审前认罪招供。
	丹斯开始了审讯，“你在蒙特雷县住了多长时间？”
	她并没有一开始就使用恐吓的语气，这让佩尔感到有些惊讶。他答道，“好几年。”
	“住在什么地方？” 棒槌学堂&middot;出品
	“锡赛德。”这座小镇只有三万左右的居民，位于蒙特雷县北部，临近1号公路，人口主要由年轻的工薪家庭和退休人士构成。“人们挣钱不容易，可这个地方的生活却物超所值，”他解释说，“比你们花哨的卡梅尔市划算多了。”他双眼紧盯着丹斯的脸。
	丹斯注意到他措辞得当，而且在试图钓出她的住址信息，不过丹斯没有理睬。
	丹斯继续询问他在锡赛德和狱中的生活情况，同时一直观察他的反应：注意他在听到提问和作答时的各种反应。她这样做并不是想获取什么信息——她之前已经做足功课，知道所有问题的答案——她的目的在于建立对方的基准反应模式。
	审讯官在测谎时，往往需要考虑三个因素：非言语行为(身体语言或表意特征)，言语质量(音调或回答前的停顿)，以及言语内容(嫌犯所讲的话语)。前两个因素更有助于发现谎言，因为较之讲话的方式和讲话时身体的自然反应，人们更容易控制自己的讲话内容。
	基准反应模式包括审讯对象讲述真相时所反映的各种行为。这构成了审讯官此后用以比对的标准，以便判断审讯对象是否有可能撒谎。两种行为模式之间的任何差异都能反映出欺骗行为。
	最后，丹斯完整掌握了丹尼尔&middot;佩尔讲实话时的反应模式；于是，在6月这个浓雾弥漫的上午，在这座现代设施齐备但却了无生气的法院大楼里，她开始切入本次任务的正题。“我想问你几个关于罗伯特&middot;赫伦的问题。”
	佩尔继续打量着丹斯，只不过观察得更加仔细：挂在她脖颈处用鲍鱼壳制作的项链，那是她妈妈亲手做的。然后他注视着丹斯剪短的、涂成粉色的指甲。最后又看了两遍她无名指上的灰色珍珠戒指。
	“你是怎么认识赫伦的？”
	“你已经认定是我杀了他，但我并没有干，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他。我发誓。”
	“但你对凯匹透拉的那名囚犯说你想让他去井里找出榔头和钱包。”
	“没有的事，那是他对典狱长胡扯。”佩尔再一次露出自娱的微笑。“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你目光敏锐，丹斯警官。我已经领教过你的观察力，你试图判断我是否实话实说。我敢打赌，你一定能一眼就看出那小子在撒谎。”
	丹斯不动声色，心想这可是十分罕见的情况，嫌疑犯竟然能意识到审讯官在用表意学方法分析他。
	“但他怎么会知道水井里的证物？”
	“噢，我明白了。有人偷走了我的榔头，用它杀死了赫伦，然后栽赃在我头上。他们戴着手套，就是电视剧《犯罪现场调查》里人人都用的那种橡胶手套。”
	他依然显得很放松。身体语言与基准反应模式毫无差别。他所表现出的只是一些体态符号——用来取代词语的惯常姿态，例如耸肩和指指点点的手部动作。他没有表现出用于适应环境的体征，说明他并不紧张；也没有出现特殊的情感展示，说明他没有出现情感的起伏。
	“不过，如果凶手真想那样做的话，”丹斯指出了其中的疑点，“他为什么不当时就给警察打电话，告诉他们榔头的下落呢？为什么要等上10年的时间呢？”
	“我想，这人挺聪明的。他得等待时机，然后再设好捕猎的圈套。”
	“可是真正的凶手为什么要给凯匹透拉监狱的犯人打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打给警察？”
	佩尔犹豫了片刻，随后又笑了一声。他的蓝眼睛因兴奋而放出光芒，而且那似乎是种由衷的感受。
	“因为他们也与案件有牵连。就是那些警察。肯定是这样……警察意识到赫伦案件还没有告破，于是希望找到替罪羊。为什么不找我呢？他们已经把我关进了监狱。我敢打赌，就是那些警察亲手放的榔头。”
	“关于这一点，我们再谈得详细些。你其实说了两种不同的情况。第一种说法是，在赫伦遇害之前，有人偷走了你的榔头，并用它杀死了受害人，然后事隔多年，现在又来陷害你。但你的第二个版本却说，在赫伦被别人杀害后，警察拿到了你的榔头，并把它放在井里，栽赃在你的头上。这两种说法是矛盾的。二者只能取其一。你认定哪一种？”
	“嗯，”佩尔思考了几秒钟，“好吧，我选第二个版本。是警察干的。我被陷害了。我能肯定，真相就是如此。”
	丹斯直视他的双眼，形成了绿蓝眼眸的对峙。
	她会心地点了点头。“我们来考虑一下。首先，警察从什么地方得到了你的榔头？”
	他想了想，说，“他们因为卡梅尔案件逮捕我的时候，就地拿走了它。”
	“你指的是1999年的克罗伊顿家人谋杀案？”
	“没错。他们从我位于锡赛德的家中拿走了所有证物。”
	丹斯皱起了眉头，“我不相信。证据监管是非常严格的。这不可能，我宁愿接受另一种更可信的设想，榔头是最近才被偷走的。你的榔头有可能放在别的什么地方吗？你在本州还有没有别的房产？”
	“没有。”
	“你会不会把工具放在亲戚或朋友家里？”
	“应该不会。” 棒槌学堂&middot;出品
	这可不是是非性问题应有的答案；这比说“我记不清了”更加油滑。丹斯还注意到，当佩尔听到“亲戚”这个词时，他将留有干净长指甲的双手放到了桌子上。这与他的基准反应模式有所不同。这并不表明他在撒谎，而是表明他正感受着某种压力。这些问题令他心神不宁。
	“丹尼尔，你有亲戚住在加州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肯定是在盘算对方是否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这的确是丹斯的作风。他答道：“只剩下姑妈了。她住在贝克斯菲尔德。”
	“她也姓佩尔吗？”
	他又顿了顿，然后说：“是的……丹斯警官，你猜得很准。我敢打赌，那些无法侦破赫伦凶杀案的警察从我姑妈家里偷走了榔头，然后又将它扔到井里。
	他们在幕后一手策划了整个事件。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们？”
	“好吧。现在我们讨论一下钱包的情况。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想到一点。也许它根本就不是罗伯特&middot;赫伦的钱包。也许我们所讲的这个黑心警察自己买来一只钱包，在皮革上印上‘R. H. ’的缩写，然后将它连同榔头一起藏在井里。也许就是上个月发生的事。甚至就在上周。丹尼尔，你觉得呢？”
	佩尔低下了头——丹斯看不见他的眼睛——犯人一言不发。
	审讯的进展正如丹斯所愿。
	丹斯迫使对方在两种无罪辩解中挑选出更可信的说法——随即又证明这种说法根本不可信。没有一位理智的陪审团成员会相信警察竟会伪造证据，从距案发现场数百英里的房子里偷走工具。佩尔这会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他很快就将成为一头困兽。
	将你一军。
	丹斯的心跳略微有些加快，期待着犯人再次开口时就能请求进行诉辩交易。
	但是她想错了。
	佩尔猛地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直视丹斯的眼睛。
	他向前一扑，尽可能地逼近丹斯。不过铁链将他固定在金属座椅上，而椅子又被螺钉固定在地砖上，否则佩尔就能扑上去咬丹斯一口。
	她向后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该死的婊子！噢，我终于明白了。没错，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是啊，是啊，让丹尼尔来顶罪。什么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好瞄的靶子。你来这里，假装很友好，还问了我一些问题。老天，你和他们通通是一路货色！”
	丹斯的心怦怦直跳，而且感到害怕。但她很快就注意到犯人身上的镣铐很结实，所以他不会伤到她。她转向镜面幕墙，在墙后操作摄像机的警官肯定已经站了起来，准备来帮助她。但她朝他的方向摇了摇头。她觉得有必要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突然，佩尔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而镇定的神情。他坐了回去，恢复了平静的呼吸，重新开始打量丹斯。“丹斯警官，你有三十多岁了吧。你长得挺好看的。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异性恋者，所以我敢肯定你的生活中一定有个男人。或者曾经有过。”他第三次瞥了瞥丹斯的珍珠戒指。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说法，丹尼尔，我们就重想一种。想想罗伯特&middot;赫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丹尼尔只当没听见对方的说话，继续说，“你已经有了孩子，对吗？当然了，你一定有。我看得出。说说他们的情况吧。我也好认识一下小家伙们。我猜他们之间年龄相差不大，而且都挺小的。”
	这番话让丹斯惊恐不已，她立马想到了麦琪和韦斯，但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有所流露。当然，他并不知道我有孩子。他不可能知道。不过他表现出了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难道我有什么行为被他注意到了吗，让他猜出我是一位母亲？
	你用心研究对手，可他们同样也在用心琢磨你……“听我说，丹尼尔，”她用平缓的语气说，“发脾气于事无补。”
	“你知道的，我在外面有很多朋友。他们都欠我的情。他们都乐意去拜访你。或者陪你丈夫和孩子们一块儿玩玩。是啊，警察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家伙们经常没人陪，是不是？也许他们挺喜欢有朋友一起玩耍的。”
	丹斯和他四目相对，毫不畏缩。她问：“能说说你和凯匹透拉监狱那名囚犯之间的关系吗？”
	“是的，我能说。但我不想说。”他用这番毫无感情的话来讥讽丹斯，暗示她作为一名专业的审讯官，她刚才提问的措辞不够谨慎。他又轻声加了一句：“我觉得我该回牢房了。”

第二章
	阿隆索&middot;“桑迪”&middot;桑多瓦尔是蒙特雷县的检察官，他五官英俊，身材敦实，一头浓密的黑发，与嘴唇上方的胡须相得益彰。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走下两段楼梯就能进入拘押室。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嗨，凯瑟琳，说说我们的小伙子怎么样……他有没有捶胸顿足，大声喊叫‘都是我的错’？”
	“根本没那样。”丹斯坐了下来，看着45分钟前自己留在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咖啡上还漂浮着植物奶油的泡沫。“在我看来，噢，这是最不成功的一次审讯。”
	“你看上去有些惊魂未定，老板。”说话者是一位瘦而精干的小个子，脸上有雀斑，长着一头红色的鬈发，身穿牛仔裤、T恤衫，外加一件毛呢运动外套。
	小伙子名叫TJ，他的这身打扮不太符合加州调查局探员的风格——调查局算得上是“大熊州”最为保守的执法机构——而且他在生活中几乎所有方面都显得特立独行。TJ&middot;斯坎伦大约30岁，单身，住在卡梅尔山谷的丘陵地带，房子破破烂烂的，仿佛是反映20世纪60年代加州生活的反文化博物馆里的立体布景。无论是侦察还是卧底，TJ大部分时间都喜欢单枪匹马，不愿意与加州调查局的其他探员搭档，这一点有违调查局的准则。不过，丹斯的老搭档去墨西哥引渡罪犯了，所以TJ瞅准机会来帮她，为的就是要一睹“曼森之子”的“风采”。
	“我没有感到惊慌。只是好奇而已。”她解释了一番审讯经过：开始时一切顺利，突然之间，佩尔对她发起了攻击。看到TJ怀疑的眼神，她终于承认了，“好吧，我是有一点惊慌。以前也有人威胁过我。但他的威胁最可怕。”
	“最可怕？”胡安&middot;米利亚尔是蒙特雷县警署调查部的年轻警探，个子很高，肤色黝黑。他上班的总部地点离法院并不远。
	“那是种冷静的威胁。”丹斯说。
	TJ插了一句，“或者是反常的威胁。当犯人不再高声尖叫，转而开始低声耳语的时候，你就知道有麻烦了。”
	“小家伙们经常没人陪……” 棒槌学堂&middot;出品
	“发生了什么事？”桑多瓦尔问，似乎较之丹斯的安危，他更关心自己案件的进展。
	“当他否认与赫伦有来往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到了我让他讲述警方是如何合谋陷害他的时候，他才表现出憎恨并开始抵赖，还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有违他的基准反应模式。”
	凯瑟琳&middot;丹斯经常被人称为“活人测谎仪”，但是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实际上，正如所有成功的表意学分析师和审讯官一样，她应该是一部“压力探测仪”。这是判断谎言的关键所在；一旦发现有压力存在，她就会探寻导致压力的话题，然后穷追不舍，直至瓦解审讯对象的心理防线。
	表意学专家能分辨出数种不同的、个人所能体验的压力。人们在没有讲出全部实情时所产生的压力被称为“欺骗性压力”。但是人们也会感受到一般性压力，其诱因可能只是不安或紧张，与撒谎毫无关系。举例来说，如果某人上班迟到、被迫发表公众演说，或害怕某种肉体上的伤害，那么他就会感受到这种压力。丹斯已经发现，许多不同的表意行为都能显示出这两种压力类型。
	她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又补充说，“我感觉他在审讯中失控了，而且无法调整回来，于是他气急败坏、凶相毕露。”
	“即便你所说的内容是在替他作辩护？”身材瘦高的胡安&middot;米利亚尔心不在焉地挠着自己的左手。
	他虎口处肌肉很厚实，而且那里有道疤痕，那是某个团伙标志文身被清除后留下的痕迹。
	“的确如此。”
	紧接着，丹斯的脑海里开始了奇怪的跳跃式思维。从A到B，再到X。她无法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她总是重视这种直觉。“罗伯特&middot;赫伦是在哪里被谋杀的？”她走到桑多瓦尔办公室墙上挂的一张蒙特雷县地图前。
	“就在这儿。”检察官点了点黄色梯形图中的一片区域。
	“那口他们发现了榔头和钱包的水井呢？”
	“大概在这一带，我找到了。”
	水井距犯罪现场四分之一英里，位于一片住宅区内。
	丹斯紧盯着地图。
	她能感觉到TJ注视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劲，老板？”
	“你有那口井的照片吗？”她问。
	桑多瓦尔开始翻找档案。“胡安手下的刑侦队员拍了不少照片。”
	“犯罪现场调查部的棒小伙，就喜欢他们手上的好家伙。”米利亚尔冒出了一句押韵的顺口溜，想不到他这样的“童子军”还有这番文采。他害羞地笑了笑。“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检察官拿出了一叠彩色照片，迅速翻看了一下，找到了他所需要的那几张。
	丹斯凝视着照片，问TJ：“大约6个月或8个月之前，我们曾在那个地区查过案件，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起纵火案，当然记得。那里是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
	丹斯敲了敲地图，指着水井的方位，继续说道，“开发项目仍在施工当中，而且那是一口”——她冲着一张照片点了点头——“硬岩水井。”
	这个地区的所有人都知道，在加州的这片区域水资源很宝贵，硬岩水井不会用来灌溉，而是提供家庭生活用水，因为这种井出水量低，且不可靠。
	“糟了。”桑多瓦尔将眼睛合上了片刻，然后继续说，“10年前，赫伦遇害的时候，那里的整片地都是农田，所以当时不可能有那口井。”
	“一年之前也不可能有。”丹斯低声咕哝了一句。“那就是令佩尔感到如此紧张的原因。我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的确有人从他住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姑妈家拿走了榔头，并伪造了一只受害人的钱包，最近还将这些东西放进了井里。只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为了陷害他。”
	“哦，不会吧。”TJ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米利亚尔边问边来回打量着在场的探员。
	“佩尔自己导演了整场戏。”丹斯说。 棒槌学堂&middot;出品
	“为什么？”桑多瓦尔问。“因为他无法从凯匹透拉监狱逃走。”那座监狱就像加州北部的鹈鹕湾监狱，配备了高科技设施。
	“但他却能逃出这座法院大楼。”
	凯瑟琳&middot;丹斯说完立即扑向电话。

第三章
丹尼尔·佩尔被关在一间特殊的拘押室里——与其他的囚犯隔离开来——他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囚室和外面通往法院大楼的走廊。
从外表上看，他显得很镇定，但他的内心非常狂躁。刚才审讯他的女警官让他受了惊吓，她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有一双冷静的绿眼睛，语气始终平稳而坚定。他没料到竟然有人能如此深刻而迅速地看透他的内心。她仿佛有能力读懂他的思想。
凯瑟琳·丹斯……
佩尔转身面向拘押室外面的警卫巴克斯特。这是一位外表体面的警察，与押送他的那位凯匹透拉狱警不同，那可是位壮实的黑人，像黑檀木一样强硬——他这会儿正安静地坐在远处的门口，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刚才说的意思是，”佩尔继续与巴克斯特谈话，“耶稣保佑了我。当时我每天几乎都要抽三包烟。耶稣从百忙中抽空来帮助我。我立马就戒了烟。”
“有这种福气当然好了。”警卫答道。
“让我来告诉你吧，”佩尔说，“与戒酒相比，对抽烟说再见可要难得多。”
“我试过戒烟贴，就是那种贴在胳膊上的玩意儿。不怎么管用。也许从明天起我也要祈求上帝的帮助了。我和妻子每天早晨都一起祈祷。”
佩尔并不感到惊讶。他看见了警卫上衣翻领上的饰针。那是一枚鱼形的饰针。“这对你会有好处的。”
“上星期我的车钥匙丢了，我们一起祈祷了一个钟头，耶稣就告诉我们钥匙在哪里了。听着，丹尼尔，我想你会被送到这里来受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祷告。”
“多谢了。”
巴克斯特的电话响了。
片刻之后，警报声大作，凄厉而刺耳。“见鬼，出了什么事？”
凯匹透拉监狱负责押送的狱警猛地跳了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外面的停车场被一个巨大的火球所笼罩。拘押室的后窗有铁条保护着，但却是打开的，所以有一大团火焰迸射了进来。漆黑的油烟在拘押室里蔓延开来。佩尔倒在了地板上。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上帝啊！”
巴克斯特惊呆了，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注视着升腾的火焰，看着它将法院后面的停车场全部吞没。
他抓起电话，但是线路可能被切断了。于是他举起对讲机，汇报了火情。丹尼尔·佩尔低下头，开始低声向上帝祈祷。
“你过来，佩尔！”
犯人睁开了双眼。 棒槌学堂·出品
身材高大的凯匹透拉押送狱警站到了他的身边，手持电击枪。他将腿部镣铐扔给佩尔。“把它们戴上。我们要沿着走廊离开，从前门出去，然后上车。你得——”拘押室里涌进了更多的烈焰。三个人都俯身躲避。又有一辆车的油箱爆炸了。“你得紧跟在我身边。明白吗？”
“好的，我会的。快走吧！求你了！”他边说边锁紧腿上的镣铐。
巴克斯特大汗淋漓，哑着嗓子问：“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是恐怖袭击吗？”
凯匹透拉来的狱警并不理会惊慌失措的法院警卫，他只是紧盯着佩尔。“如果你不严格按我说的去做，你的屁股就会遭到5万伏的电击。”他冲着犯人晃了晃电击枪。“如果我扛不动你，我就会把你丢在这里烧死。明白吗？”
“是，长官。我们快走吧。求你了。我可不想让你或巴克斯特因为我而受伤。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照办。”
“把它打开。”押送的狱警对巴克斯特吼道，后者闻声按下了按钮。嗡的一声，门就向外缓慢地打开了。三个人沿着走廊向前走，通过了另一道安全门，随后又穿过一条充满烟雾的昏暗走廊。警报声还在继续着。
佩尔发现有点不对劲。这是第二次响警报了——第一次是在外面的爆炸发生之前。难道有人识破了他的伎俩？
凯瑟琳·丹斯……正当他们经过一道防火门时，佩尔回头瞥了一眼。浓烟已经遍布他们周围的走廊。他对巴克斯特喊道：“不行，来不及了。整座大楼都要倒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他说的没错。”巴克斯特朝紧急出口的警告标志走去。
凯匹透拉监狱的押送狱警依然很沉着，他用坚定的语气说：“不行。我们得从前门出去乘囚车。”
“你疯了吗？”佩尔厉声道，“看在上帝的分上，这样我们会送命的。”说完他就推开了防火门。
门刚打开，灼热的气流便裹着浓烟和火星向他们袭来。大楼外面，升腾的火焰已经将车辆、灌木、垃圾箱彻底吞没。佩尔跪倒在地上，用手蒙住脸。
他大声叫道：“我的眼睛……疼死我了！”
“佩尔，该死的——”狱警走上前来，举起了电击枪。
“把那玩意儿放下。他跑不掉的。”巴克斯特气愤地说，“他已经受伤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佩尔呻吟着，“快救救我！”
巴克斯特转身面对佩尔，弯下了腰。
“不行！”押送的狱警大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县法院的警卫便蹒跚地向后退去，一脸茫然，而佩尔正用一把切肉刀不停地戳向巴克斯特的腹部和胸部。巴克斯特的鲜血喷涌而出，他跪倒在地，试图用辣椒水喷佩尔。佩尔抓住他的肩膀，转过他的身体，正好挡住了大块头狱警的电击枪。
枪已经击发，但刺针却没有击中目标。
佩尔推开巴克斯特，扑向了狱警，那把已经毫无用处的电击枪掉在了地上。
大块头狱警僵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对方的切肉刀。佩尔的蓝眼睛也紧盯着他那张满是汗水的黑脸膛。
“别这样，丹尼尔。”
佩尔靠了过来。
狱警举起了两只硕大的拳头。
闲话少说。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不需要羞辱、威胁或嘲讽对手。佩尔冲向前来，躲开了对手的拳头，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刺了十几刀，刀刃朝外，持刀手法为右手握拳的下持式。面对一个执意反击的强大对手，最有效的用刀方法就是前刺攻击。
狱警面孔扭曲，侧倒在地上，双腿抽搐。他捂住胸口和喉咙。很快他就停止了抽动。佩尔拿到了钥匙，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镣铐。
巴克斯特正在地上爬着逃走，挣扎着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试图从枪套里掏出催泪瓦斯。他看到佩尔走了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求你了。别伤害我。我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俩都是虔诚的基督徒！我待你不薄。我——”
佩尔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他真想对巴克斯特说，你祈求上帝帮你找车钥匙，这不是在浪费上帝的时间吗？
不过你从不需要羞辱、威胁或嘲讽对手。佩尔弯下腰，麻利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等巴克斯特气绝之后，佩尔再次走向门口。他捂住双眼，抓起门外的一只含防火金属纤维的包，刚才他就是从这只包里取出切肉刀的。
他重新返回楼内，立刻感到颈后被人用枪口顶住了。
“不许动。”
佩尔僵在原地。
“把刀扔掉。” 棒槌学堂·出品
佩尔片刻间作出了判断。对方的枪握得很稳；佩尔感觉到无论持枪者是何人，他都会随时扣动扳机。他叹了一口气。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了一眼对手，原来是一位穿便衣的拉美裔年轻警察。
警察正紧盯着他，手里拿着对讲机。
“我是胡安·米利亚尔。凯瑟琳，你在吗？”
“说吧。”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凯瑟琳……
“警情代号1199，需要紧急支援。防火门附近，一楼，就在拘押室外面。发现两名警卫受伤。伤势严重。代号945，请求救护车援助。重复一遍，代号119——”
就在这时，离门口最近的一辆车油箱发生了爆炸；橘黄色的烈焰冲进了门廊。
警察俯身躲避。
佩尔却没有退缩。他的胡须烧着了，火舌舔着他的脸颊，但他却站稳不动。
稳住……

第四章
凯瑟琳·丹斯正用对讲机进行呼叫，“胡安，佩尔在哪里？……胡安，请回答。你那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应答。
1199警情代号是公路巡警使用的代码——不过全加州的执法部门都知道它的意思。这表示有警察需要紧急支援。
但他发送完求救信息后便没有了回应。
法院的警卫队长是一位头发花白、剪着平头的退休警察，此刻正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谁负责搜索工作？这里由谁指挥？”
桑多瓦尔扫了一眼丹斯。“你是高级警官。”
丹斯从未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先是燃烧弹袭击，随后丹尼尔·佩尔这样一个杀人犯竟然逃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不知道这个半岛地区有任何探员曾经面临过同样的状况。她可以协调各方的努力，直到蒙特雷县警署或公路巡警部门派人来接手。她的第一要务就是要行动迅速、判断果断。
“好吧。”她说，随后就指挥警卫队长让其余的警卫立即下楼，赶往人们正在撤离的各个出口。外面传来尖叫声。人们在走廊里奔跑。对讲机来回传递着信息。
“瞧，”TJ边说边对着窗子点了点头，可是玻璃也被浓烟熏得一团漆黑。“哦，天哪！”
尽管发生了火灾，并且可能已经蔓延到大楼内部，但凯瑟琳·丹斯仍决定留在阿隆索·桑多瓦尔的办公室里。她不想因为转移或疏散而浪费时间。
如果大楼真的被大火所吞噬，他们还可以从窗子跳到停车场前部的车顶棚上，只有10英尺的高度。她再次试图联络胡安·米利亚尔——他的移动电话和对讲机都没有应答——于是她对警卫队长说：“我们需要在大楼里展开逐屋搜索。”
“是，长官。”他跑了出去。 棒槌学堂·出品
“为了防止佩尔出逃，我希望设置路障。”丹斯对TJ说。她脱下外套，将它扔在椅子上。腋下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用剪短的指甲大声地敲击萨利纳斯市的塑料覆膜地图。
TJ注视着丹斯指出的那些地方，同时打电话给公路巡警——那是加利福尼亚的州警察部门——和蒙特雷县警署。
检察官桑多瓦尔一脸茫然，他也在注视着浓烟滚滚的停车场。窗玻璃上反射着闪耀的火光。他什么也没说。负责搜索的警卫接连发回报告。他们在大楼内外都没发现佩尔的踪迹。
胡安·米利亚尔也下落不明。
几分钟以后，法院警卫队长回来了，脸上满是烟灰。他剧烈地咳嗽着。“火势已得到控制。基本上只在大楼外面燃烧。”他用颤抖的声音补充说，“不过，桑迪……我不得不告诉你，吉姆·巴克斯特死了。凯匹透拉监狱的狱警也死了。都是被刀刺死的。看这情况，一定是佩尔从什么地方搞到了一把刀。”
“不，”桑多瓦尔喃喃地说，“哦，不。”
“米利亚尔怎么样？”丹斯问。
“我们找不到他，也许他被扣为人质了。我们发现了一部对讲机，估计应该是他的。但我们没弄清佩尔的去向。有人打开过后面的防火门，但是几分钟之前到处都是烈焰，他不可能从那里逃走。唯一可能的选择就是在大楼内部穿行，而他穿着囚服，一眼就会被人认出来。”
“除非他换上了米利亚尔的衣服。”丹斯说。
TJ不安地看着她；他们俩都清楚这种预想的危险含义。
“通知所有人，佩尔有可能身着黑色的套装，内穿白色衬衫。”米利亚尔比佩尔高很多。她又加了一句，“裤脚可能被卷了上去。”
警卫队长按下对讲机上的通话键，发布了丹斯的通知。
TJ将视线从手机上抬了起来，大声说：“蒙特雷县警方已将警车布置到位。”他指着地图继续说，“加州公路巡警紧急出动了六七辆巡逻车和警用摩托。15分钟以内，他们应该就能封锁主要的道路。”
萨利纳斯市并不大，这对他们比较有利。这里只有15万人口，而且是农业中心(它的绰号叫“美国的色拉碗”)。种植莴苣、浆果、甘蓝、菠菜以及洋蓟的田地覆盖着周边大部分地区，这意味着附近可供佩尔出逃的公路和小道数量有限。如果他徒步逃跑，那么在植株低矮的农田中行走，很容易被发现。
丹斯命令TJ将佩尔的面部照片发送给封锁道口的所有警官。
除此之外，她还应该做些什么呢？
她抓住自己的发辫。当天早晨，精力旺盛的麦琪曾用红色的橡皮筋将她的辫尾扎了起来。这是一种母女间的约定；每天早晨，女儿都替妈妈选择当天所用的橡皮筋或束发带的颜色。此刻，身为探员的丹斯正在回想女儿戴着金丝眼镜的模样，一双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光芒，当时她正向妈妈讲述当天要参加的音乐营地活动，还谈到了明天要为外公的生日聚会准备什么零食。(丹斯这时才意识到，有可能正是在她和女儿谈话的时候，韦斯偷偷将玩具蝙蝠放进了她的包里。)她还想到，早晨自己还因为即将审讯一名具有传奇色彩的罪犯而感到兴奋。
曼森之子……
警卫队长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有人用紧急的语气说：“我们发现一名伤员。伤势很严重。他是蒙特雷县的警探。好像曾被佩尔直接推进了火场。医疗急救队员已经呼叫了救伤直升机。直升机正在飞来的途中。”
不，不……她和TJ对视了一下。他那张平常总是带有顽皮表情的脸此刻却显得非常惊愕。丹斯知道米利亚尔一定痛苦万分，但她需要了解他是否发现了佩尔逃跑时留下的线索。她冲着对讲机点了点头。警卫队长将它递了过来。“我是丹斯探员。米利亚尔警探意识清醒吗？”
“不，长官。伤势……伤势很严重。”对方停顿了一下。
“他身上有衣服吗？”
“他有什么……请再说一遍？”
“佩尔有没有拿走米利亚尔的衣服？”
“噢，没有。完毕。”
“他身上有武器吗？”
“没有武器。”
糟糕。
“通知所有人，佩尔有武器。”
“明白。” 棒槌学堂·出品
丹斯又想到了一点，“我希望救援直升机刚一降落，就有一名警察负责警戒。佩尔可能计划劫机。”
“明白。”
她将对讲机递了回去，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4”号快速拨号键。
“心脏护理科。”听筒里传来伊迪·丹斯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妈妈，是我。”
“出了什么事，凯蒂？孩子们有麻烦了吗？”丹斯边听边想着母亲的模样：身材壮实，一头灰色的短发，戴着一副灰框的圆形大眼镜，青春常驻的脸上显出关切的神情。她这会儿身体应该是前倾的——这是她面对紧张情况的下意识反应。
“不是的，我们都很好。不过迈克尔手下有位警探被烧伤了。伤得很重。有人在法院放火，帮助犯人越狱。新闻节目里会有报道的。有两位警卫遇害了。”
“哦，我很难过。”伊迪低声说。
“那个警探——他名叫胡安·米利亚尔。你曾见过他几次。”
“我记不得了。他已经上路了吗？”
“很快就出发。搭乘救伤直升机。”
“有那么严重吗？”
“你们那里有没有烧伤病房？”
“很小，隶属于重症监护病房。如果需要长期治疗，我们会尽快将他转到阿尔塔·贝茨医院、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医院或圣塔克拉拉医院。或者还可以转到格罗斯曼医院。”
“你能经常查看他的病情吗？告诉我他的恢复情况。”
“当然可以，凯蒂。”
“只要有可能，我想立即和他交谈。无论他曾见过什么，他的信息对破案都会有所帮助。”
“那当然。”
“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忙，即便能立马抓住他，我们也闲不下来。你能让爸爸去接孩子吗？”斯图亚特·丹斯是一位退休的海洋生物学家，偶尔在著名的蒙特雷县水族馆兼职，但是他总能随叫随到，给孩子们当司机。
“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多谢了，妈妈。”
丹斯挂上电话，抬头看了一眼检察官阿隆索·桑多瓦尔，发现他正愣愣地盯着地图看。“谁是他的帮凶？”他咕哝着说，“佩尔这混蛋会逃到哪儿去呢？”
凯瑟琳·丹斯的脑海中也盘旋着这两个问题，不过她有自己的问法。
她还有更多的疑惑：我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看清他的意图？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整场悲剧的发生？

第五章
停车场上的直升机轰鸣着启动了旋翼，气流将烟雾推向四周，形成了颇为壮观的翻卷烟尘。飞机载着胡安·米利亚尔飞向了医院。
愿上帝保佑你……
丹斯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显示屏。这人过了这么久才给她回电话，这让她感到很惊讶。“查尔斯。”她对自己的上司说。查尔斯探员负责加州调查局中西部地区分局的工作。
“我正在赶往法院的路上。有什么发现，凯瑟琳？”
她汇报了最新的进展，包括被杀的两名警卫和受伤的米利亚尔。
“听到这些我很难过……有什么线索吗，有什么情况可以透露给他们？”
“透露给谁？”
“媒体。”
“我不知道，查尔斯。我们掌握的信息并不多。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我已经命令封锁道路，同时正在进行逐屋搜索。”
“没有具体的线索吗？连逃跑的方向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
奥弗比叹口气说：“好吧。顺便说一下，你负责指挥这次行动。”
“什么？”
“我想让你负责追踪任务。”
“我？”她有些吃惊。加州调查局当然有这样的管辖权限；它是本州级别最高的执法部门，而凯瑟琳·丹斯则是局里的高级探员；她完全有能力来负责这起案件，丝毫不亚于其他任何探员。尽管如此，加州调查局一般只负责调查行动，而且没有众多的人手。加州公路巡警和县警署必须提供追踪犯人所需的人力。
“为什么不找加州公路巡警和县警署的人来负责？”
“我认为这件案子需要集中协调。这一点绝对有必要。另外，这个任命已经决定了。我已经和所有人谈妥了。”
已经决定了？她在想，这是否构成了查尔斯没有立即回复她电话的原因——他需要时间来确保加州调查局可以控制这起备受媒体关注的大案。
好吧，她可以接受他的决定。出于个人的目的，她也想亲手抓住佩尔。
看清楚他裸露的毒牙，听明白他诡异的言语。
是啊，警察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家伙们经常没人陪，是不是？也许他们挺喜欢有朋友一起玩耍的……
“好吧，查尔斯。我来负责。但我希望迈克尔和我一起干。”
迈克尔·奥尼尔是最常和丹斯搭档的蒙特雷县警署警探。这位警官讲话和气，是土生土长的蒙特雷县人，丹斯已经与他共事多年了；实际上，在丹斯刚加入加州调查局的时候，迈克尔曾是她的导师。
“我同意。” 棒槌学堂·出品
丹斯心想，这很好。因为她已给迈克尔打过电话了。
“我很快就能到法院。在记者招待会开始之前，我还想听一次汇报。”奥弗比挂断了电话。
丹斯正往法院大楼的后部走，这时她注意到了前方的闪光。她看见那是一辆加州调查局的福特金牛汽车，警报器正闪烁着红蓝两色的灯光。
雷伊·卡拉尼奥是最近才调到局里来工作的探员，他就近停好车，走到了丹斯的身边。他身材细长，一双黑眼睛深陷在浓密的眉毛下。他在局里才工作了两个月。不过他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没有经验，他曾在雷诺当过三年警察——那地方可不太平——之后他来到半岛地区，这样他和妻子就可以照顾他患病的母亲。在工作中，他还有些棱角需要打磨，也有些经历需要淡化，就像把过长的衬衫塞到他那条极细的腰带下面，但他却是一位不知疲惫、忠诚可靠的执法官员。这一点非常重要。
卡拉尼奥只比丹斯小六七岁，但对警察来说，这几年的人生差异是很关键的，所以他不肯用“凯瑟琳”这样随意的方式来称呼她，尽管丹斯经常让他这样叫。他通常点头示意，表示问候。这时，他充满敬意地对丹斯点了点头。
“跟我来。”丹斯想到了赫伦案件的证据和汽油弹，于是补充道，“他可能有同伙，我们还知道他有武器。所以你得睁大眼睛。”他们继续前行，来到法院大楼的后部，纵火案调查员和执法行动局下属的蒙特雷县刑侦人员正在检查案发现场。那里看上去很像一片战场。四辆车被烧得只剩下骨架，另外还有两辆也被严重损毁。大楼的后部布满了黑灰，垃圾箱也被烧化了。整片区域都笼罩着蓝灰色的烟雾。
这里到处都是橡胶燃烧的难闻气味——当中还夹杂着另一种更令人恶心的臭味。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停车场，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敞开的后门。
“他不可能从那扇门逃走。”卡拉尼奥说，这与丹斯的想法不谋而合。从被烧毁的汽车和人行道被炙烤的痕迹来判断，很明显大火曾吞噬了整扇后门；火焰只是犯人所用的障眼法。但他到底逃往何处了呢？
“这些车辆都查过了吗？”她问一名消防员。
“是的。它们都是法院工作人员的车辆。”
“嘿，凯瑟琳，我们发现了一个装置。”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对她说。他是该县的消防队长。
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什么装置？”
“带轮子的行李箱，挺大的，塞满了塑料奶瓶，里面装的都是汽油。纵火者将箱子放在那辆萨博车的下面。用的是慢燃引线。”
“职业罪犯所为？”
“也许不是。我们找到了残留的引线。用晾衣绳和化学药剂就能制作出这样的引线。我猜这一招是从互联网上学来的。孩子们常用这玩意儿来做爆炸游戏。不过经常把他们自己给炸飞了。”
“能进行痕检吗？”
“也许吧。我们会把它送到县警署实验室去，然后就能知道结果。”
“你知道箱子是什么时候被放在那儿的吗？”
他朝着曾被放置燃烧弹的那辆车点了点头。
“驾车人停车的时间大约是九点一刻，所以安放时间应该稍晚一些。”
“有可能提取到指纹吗？”
“可能性不大。”
丹斯双手叉腰站着，扫视着整个现场。感觉有些不对劲。
阴暗的走廊，水泥地上的血迹。
敞开的后门。
她缓缓地转身，继续观察现场，注意到大楼后面不远处的松柏丛中有些异样：有一棵树上挂着一根橙色丝带——就是那种用来标识即将被砍伐的灌木和大树的丝带。丹斯走近了一些，发现那个树根处的松针堆比其他地方要大。丹斯跪在地上，刨开了松针。她挖出了一只被火烤过的、金属纤维质地的大包。
“雷伊，我需要手套。”她被烟熏得咳了几声。年轻的探员从县警署负责现场勘查的治安官手中接过一副手套，递给了丹斯。那只金属织物包里放着佩尔的橙色囚服和一套灰色的带帽外套，那应该是某种类型的防火服。衣服上的标签注明它是用PBI纤维和凯夫拉材料制成的，圣塔菲研究院评价系数达到3.2A/5。丹斯不知道这组数值代表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这件衣服显然已经保护丹尼尔·佩尔安全地穿过了法院大楼后面的烈焰。
她懊恼地垂下了肩膀。
竟然用上了防火服？我们遇到了怎样的高手？
“我还没想明白。”雷伊·卡拉尼奥说。
她解释说，佩尔的同伙有可能先安放好炸弹，然后又将防火包放在门外；包里装有防火服和一把刀。
也许还有一把打开手铐或脚镣用的万能钥匙。当佩尔制服了胡安·米利亚尔之后，他换上了防火服，穿过火场，来到带有橙色标志的树旁，他的同伙也曾在那里藏了一些平民穿的衣服。他换好衣服后便迅速跑走了。
她举起对讲机，汇报了她刚发现的情况，随后又叫来县警署的一位刑侦警官，将证据交给他。
卡拉尼奥将丹斯叫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有脚印。”地上有几只脚印，间隔约四英尺——应该是有人奔跑时留下的。这些很明显是佩尔留下的；他在法院大楼的防火门外也留下过清晰的脚印。
加州调查局的两名探员沿着脚印的方向跑了过去。
佩尔的脚印在附近一条街上消失了。那是圣贝尼托街，沿街有几处空的停车场，一家售酒商店，一家破败的墨西哥餐馆，一家快捷打印兼快递业务专营店，一家当铺，还有一家酒吧。
“那么，这里应该就是同伙接应他的地方。”卡拉尼奥边说边前后观察着圣贝尼托街。
“但是在法院的另一侧还有一条街。比这里还要近两百英尺。他们为什么选这条街呢？”
“因为那条街交通更繁忙？”
“有可能。”丹斯眯起眼睛扫视街面，再次咳嗽起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气来，将目光聚焦在街对面的某个地方。“快点，我们马上行动！”
这个男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环球快递”公司的制服衬衫，他正开着一辆绿色的小型厢式货车穿过萨利纳斯市中心的街道。他精神高度紧张，因为一边的肩膀被人用枪顶着。他大声喊道：“瞧，先生，我不知道你想得到什么，真的不知道，但我们并不运送现钞。我身上有五十几块钱，是我私人的钱，你尽可以……”
“把你的钱包递过来。”劫匪下身穿着短裤，上身穿一件防风外套，头戴“奥克兰明星队”的棒球帽。他的脸上满是黑灰，胡须也被烧掉了一部分。
他是个中年人，不过身材瘦而精壮。他的一双浅蓝色眼睛显得十分怪异。
“你做什么都行，先生。但请不要伤害我。我还有家人呢。”
“钱包呢？”
块头壮硕的比利花了很大工夫才从紧绷的短裤里抽出钱包。“给你！”
劫匪在钱包里翻了翻。“噢，你叫威廉·吉尔莫吉尔摩，住在加州马里那市格兰德河大街3435号，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这些照片应该是最近拍的吧。”
比利内心充满了恐惧。 棒槌学堂·出品
“还有一位漂亮的妻子。瞧她的一头鬈发。肯定是天生的，我敢打赌，多少钱都行。嘿，你得盯紧道路。刚才方向都没把稳。按照我说的方向开。”劫匪接着又说，“把你的手机递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样很好。这说明他不会突然发难，也不会干蠢事。
比利听到那人在用力按手机号码。
“嘿，是我。把这个记下来。”他重复了一遍比利的住址。“他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妻子真的很漂亮。你会喜欢她的头发的。”
比利低声问：“你在给谁打电话？求你了，先生……求求你了。我把卡车给你，什么都给你。你要我花再长的时间都可以，我一定帮你逃走。一小时。两小时。但请你不要——”
“嘘。”劫匪继续通电话。“如果我没出现，那就意味着我没能通过路障，因为威廉无法向警察证明他的无辜。这样的话，你就去他家里。他们都归你了。”
“不！”比利扭过身来抢夺手机。
枪口一下子顶住了他的脸。“继续开车，小子。这会可不是出车祸的时候。”劫匪叭的一声合上手机，将它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威廉……别人管你叫比尔吗？”
“大部分人叫我比利，先生。”
“好吧，比利，情况是这样的。我刚从那边的监狱逃了出来。”
“知道了，先生。我不会跟你作对的。”
劫匪大笑了一声说：“嗯，谢谢。刚才我在电话里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如果你帮我通过所有的路障，我就放你走，你家人也不会受到伤害。”
比利感到脸上烫得很，胃部也因恐惧而翻腾着，他擦了擦圆脸上的汗水。“你对我没有构成威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和长相。我叫丹尼尔·佩尔，我的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午间新闻节目中。所以我没有理由要伤害你，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现在你得镇定下来。你一定要集中精力。如果警察拦住你，我希望你这个送货员能露出笑脸，摆出一副惊讶的神情，皱着眉头向警察打听城里的消息。问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烟，为什么到处都乱糟糟的。还要感叹地说，天哪，出什么事了？你明白了吗？”
“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
“比利，我知道你刚才都听到我说的话了。我不需要你什么都做。我只要你照我吩咐的做。就这样。还不够简单吗？”

第六章
凯瑟琳·丹斯和卡拉尼奥来到圣贝尼托街的“放心快递”专营店，得知包裹递送公司“环球快递”曾在越狱发生后不久来这里进行例行的上午投递业务。
从A到B，再到X……
丹斯意识到佩尔有可能挟持了投递卡车，以便混过各个路障，于是她给“环球快递”公司萨利纳斯市分部的营运经理打了电话。经理确认说，那条线路上的司机没有按计划完成剩余的递送任务。丹斯得到了他那辆卡车的车牌号，并把它发送给蒙特雷县警署。
他们回到“桑迪”·桑多瓦尔的办公室，协调各方力量来查找那辆车。不幸的是，这个地区有25辆“环球快递”公司的车在运行，因此丹斯让经理命令其他的司机立即在最近的加油站停车。如果还有卡车继续在行驶，那辆车里应该就坐着丹尼尔·佩尔。
不过，这样做挺耗时间的。经理得打这些司机的手机，因为车载电台会惊动佩尔，使他觉察到自己的逃跑手段已经被人识破。
门口缓缓地进来一个人。丹斯转过身，发现来者是迈克尔·奥尼尔，蒙特雷县警署的首席治安官，她刚才给他打过电话。她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感到心中一阵释然。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执法警官，来和她一起共同承担这个重任了。
奥尼尔已在蒙特雷县警署工作多年。刚开始他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治安官，后来一路晋升，成为了一位坚实可靠、方法独到的调查员，抓捕记录好得惊人——更重要的是，他捉拿的坏人大多已锒铛入狱。
他现在是首席治安官，同时也是蒙特雷县警署调查部执法行动局的警探。
奥尼尔一直不肯去薪水丰厚的保安公司供职，也不愿加入加州调查局或联邦调查局等规模更大的执法部门。他不想接受那些需要搬家或长途出差的工作。奥尼尔把蒙特雷半岛当作自己的家，所以他根本不想搬到别的地方去。他父母还住在这儿的一栋看得见海景的房子里，那是他们兄弟姐妹成长的地方。不过，他母亲正考虑卖掉房子，将他年老体弱的父亲送到护理院去，而他打算把它买下来，让它依然留在家族中。
迈克尔·奥尼尔深爱着那片海湾，喜欢钓鱼和驾驶自己的游艇，这一点酷似约翰·斯坦贝克小说中的主人公——意志坚定，为人低调，就像《罐头厂街》中的那位医生。事实上，这位警探还是个狂热的藏书迷，他收藏有斯坦贝克所有作品的首版书籍。
他最喜欢《与查理同行》这本书，这部非虚构类作品记述了作者和他的卷毛狗周游美国的历程，奥尼尔也想在有生之年找个时间重走那段路。
上周五，丹斯和奥尼尔联手抓住了一个35岁的家伙，这人名叫艾斯，是一个特别难对付的墨西哥裔犯罪团伙的头目，这帮人主要在萨利纳斯市一带作案。抓捕成功后，丹斯和奥尼尔来到一家挤满游人的渔人码头餐馆，两人共饮了一瓶索诺玛气泡葡萄酒，以示庆祝。
此刻，丹斯却感觉到那次庆祝的情景恍如隔世。
几乎都已经记不清了。 棒槌学堂·出品
蒙特雷县警署的警服是典型的卡其布制服，但是奥尼尔爱穿布料柔软的衣服，今天他就穿了一身海军服，没打领带，配一件黑色衬衫，其实那应该是炭灰色，跟他有点花白的头发挺般配的。他眼皮低垂，仔细研究着本区的地图，一双棕色的眼睛慢慢地转着。他体格魁梧，胳膊粗壮，这一方面得益于遗传，另一方面则归功于他的钓鱼爱好，只要时间和天气允许，他就会驾船出海，在蒙特雷海湾里和同样强健的海鱼大战若干回合。
奥尼尔点点头，和TJ以及桑多瓦尔打过了招呼。
“胡安有消息吗？”丹斯问。
“还在留院治疗。”他经常和米利亚尔一起共事，每月还会结伴去钓一次鱼。丹斯知道，在来这里的路上，奥尼尔一定在不停地与医生还有米利亚尔的家人联系。
因为加州调查局没有设立一个中央调度机构来联络配备电台的巡警车、急救车或巡逻艇，所以奥尼尔安排警署的调度中心将环球快递公司卡车的有关信息转发给治安官和公路巡警。
他告诉他们，再过几分钟，唯一一辆没有在加油站停下来的卡车就会是逃犯乘坐的卡车。奥尼尔接了一个电话，点了点头便朝地图走去。
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拿起一叠印有昆虫图案的告示贴，开始将它们粘贴在地图上。
丹斯意识到，这意味着更多路口设置了路障。
奥尼尔挂上了电话。“他们封锁了68号公路，183号公路，101号公路……我们还截断了通往霍利斯特尔的小路，索莱达和格林菲尔德方向也被堵住了。但是如果他去了天堂牧场地区，那么卡车就很难被发现了，直升机也无能为力——目前，大雾天气也造成了障碍。”
“天堂牧场”是约翰·斯坦贝克在其同名小说中为一片山谷地带取的名字，它位于68号公路附近，土地肥沃，到处是果园。萨利纳斯市周围的大部分地区都是地势低平的农田，但用不了走多远就能进入林地。这附近还有崎岖的城堡石地带，那里的悬崖、绝壁和树木可以成为极佳的藏身之处。
桑多瓦尔说：“如果佩尔的同伙并没有驾驶逃跑用的车辆，那么他会在哪里呢？”
TJ答了一句：“是不是什么地方有会合点？”
“或者仍留在这附近。”丹斯边说边往窗外点了点头。
“什么？”检察官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目的就在于打探我们的调查方法，了解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尤其是我们尚未知晓的情况。”
“这听上去有些……周密而细致，你不这么认为吗？”
TJ笑了一声，指了指外面冒烟的车子。“我觉得，对整个案件而言，你这两个词用得很贴切。”
奥尼尔说出了他的想法：“或者，也许他想借此拖延我们的时间。”
丹斯说：“这么说也有道理。佩尔和他的同伙并不知道我们在追查那辆卡车。他们只会想到，我们认为他还留在本地区。同伙可以造成佩尔仍在附近躲藏的假象。他也许会朝街上的行人开枪，甚至引爆另一处爆炸装置。”
“该死。再出现一枚燃烧弹？”桑多瓦尔露出一脸苦相。
丹斯呼叫了警卫队长，告诉他佩尔的同伙有可能还在附近，并可能再次构成威胁。
不过，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那名同伙是否会在附近出没。追踪环球快递公司卡车的计划有了结果。蒙特雷县警署派出的警员用对讲机给奥尼尔传来消息，说当地有两名警察发现了佩尔，而且立即开始了追踪。
那辆墨绿色的快递公司卡车在乡间小路上行驶着，车后扬起一大片尘土。
驾驶萨利纳斯市警车的警官身穿制服，他是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退伍兵。此刻，他紧握警车的方向盘，仿佛正在12英尺深的海水里为10英尺长的小艇掌舵。
他的搭档是一名肌肉发达的拉美裔警察，他一手抓紧仪表盘扶手，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这里是萨利纳斯警局7号巡逻车。我们还跟在他后面。他在距沃德斯塔基以南1英里左右的地方驶离纳蒂维达，转上了一条土路。”
“收到……指挥中心呼叫7号车，请注意，嫌犯可能有武器，是危险人物。”
“如果他有武器，那他当然就危险了。”开车的警察回答道。这时，警车撞上一个大土坡，腾空而起，警察的墨镜也撞掉了。两名警官几乎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快递公司卡车掀起的尘土就像沙尘暴一般可怕。
“指挥中心呼叫7号车，我们已派出所有可以出动的警力。”
“明白。”
派出支援警力是明智之举。有传闻说，丹尼尔·佩尔这个被人狂热崇拜的邪教头目，人称当代的查尔斯·曼森，曾在法院里枪击了十几个人，点燃一辆坐满学生的巴士，在一群即将担任陪审员的人当中挥刀砍出一条血路，致使四人死亡。不过这个数字未经确认，有人说他只杀死两人，也有人说多达八人。无论真相如何，追踪他的警官都需要尽可能多的支援。
退伍兵警察咕哝道：“他想去哪儿？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条土路主要用于农机通行，也供运送季节工的巴士往返农田所用。它并不通往任何一条主干道。今天并没有田间作业，但是根据它破损的路况以及路边房车所用的饮水箱和活动厕所，人们就能推测出该路的用途，并预知它不可能与主路相通。
但是丹尼尔·佩尔可能并不知道这一点，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公路。他没想到会突然中断，停在一片洋蓟菜地中间。惊慌失措的佩尔在警车前方30码左右的地方让车猛地刹住，于是卡车开始侧滑，但已经来不及把车停住了。卡车的前轮重重地跌入一条浅浅的灌溉渠，车后部则翘到空中，然后又咣当一声砸回地面。
警车在不远处刹车停住。“7号呼叫，”那名拉美裔警察开始联络。“佩尔被逼出了路外。”
“收到，他是否……”
两名警察拔出手枪，从车里跃了出来。
“他要跳车了，他要跳车了！”但是卡车上没人下来。
警察向卡车靠了过去。刚才的碰撞将它的后门撞开了，除了几十只包装盒和底板上散落的一些信件，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在那儿，瞧。”
佩尔昏倒了，脸朝下趴在车底板上。
“也许他受伤了。”
“那关我什么事？”
警察向前跑过去，铐上昏倒的那个家伙，将他从卡在车里的地方拖了出来。
他们将他仰面放在地上。“干得好，伙计，不过——”
“糟了。这不是他。”
“什么？”他的搭档问。 棒槌学堂·出品
“请问，这人看上去像那个43岁的白人家伙吗？”
退伍兵警察弯下腰，看着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少年；他的脸颊上有一处泪滴图案的文身，表明他属于某个团伙。警察用西班牙语厉声问：“你是谁？”
萨利纳斯城里和附近的所有执法人员都会讲西班牙语。
那孩子躲开警察的目光，用英语低声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去你妈的。”
“哦，这家伙。”拉丁裔警察朝车厢里看了看，发现钥匙还挂在仪表板上。他明白了，佩尔曾将这辆卡车丢在城区的道路上，但并不熄火，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来偷的——哦，60秒不到保准有人偷——于是警察就会追踪这辆车，让佩尔有机会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他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这是个不好的想法。
他转身对退伍兵警察说：“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说发现佩尔的时候，他们命令所有警力都赶来支援……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因此撤出路障？”
“没有，他们不会这么做的。那他妈的也太蠢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
“老天啊！”那名拉美裔警察冲向警车，一把抓起对讲机。

第七章
“一辆本田的思域车，”TJ结束与车辆管理局的通话，向大家作了通报。“车龄五年。红色。我已经找到车牌了。”他们知道，佩尔这会儿正在环球快递公司司机的私家车里，因为这辆车已经从位于萨利纳斯市的公司停车场消失了。
TJ又加了一句：“我要通知各个路障点。”
“那也得等他们重返设卡点才行。”丹斯低声说。
令各位探员和奥尼尔生气的是，有些当地调度中心曾命令附近的路障警力放弃岗位，改去追踪环球快递公司的卡车。奥尼尔脸色很平静，可是也显露出他特有的厌恶神情——他绷紧了双唇——他命令警车立即返回路障设卡点。
他们离开桑多瓦尔的办公室，来到大厅里的一间办公室。既然佩尔明显已经不在法院附近，丹斯便希望回到加州调查局分局总部，但查尔斯·奥弗比曾让他们留在法院大楼，直到他到达为止。
“我想，他还想确保的是，不能错过新闻发布会。”TJ说。丹斯和奥尼尔听后都发出了讥讽的笑声。“说曹操，曹操就到。”TJ轻声说，“人来了！……全体注意。”
一个身影穿过门口，自信地大步走了过来。他就是查尔斯·奥弗比，55岁的职业执法官员。
他省去了寒暄的步骤，直接向丹斯发问：“他不在卡车里吗？”
“不在。开车的只是个当地的小混混。佩尔将没熄火的卡车停在街头。他知道有人会来偷车，而且我们会穷追不舍。他自己却开着快递司机的私家车逃跑了。”
“司机呢？”
“还没有下落。” 棒槌学堂·出品
“真要命。”查尔斯棕色的头发，皮肤被晒得黝黑，他热衷运动，保持着良好的梨形身材，是网球和高尔夫球高手。他新近接受任命，成为加州调查局中西部分局的局长。被他取代的前任名叫斯坦·菲什波恩，因为健康原因而提前退休了，这一点令加州调查局的所有人员都颇感沮丧(首先是因为菲什波恩罹患了严重的心脏病——其次则因为继任者不得人心)。
奥尼尔接到一个电话，丹斯则向奥弗比汇报最新情况，补充了佩尔开走另一辆车的细节，同时也提到他们担心罪犯的同伙可能仍在现场。
“你认为他真的已经安放了另一个爆炸装置吗？”
“不大可能。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同伙还在附近出没。”
奥尼尔挂上了电话。“路障警力已经全部返回原位。”
“谁把他们撤走的？”奥弗比问。
“我们不知道。”
“我确信不是我们，也不是你们，迈克尔，是不是？”奥弗比不安地问。
大家都静了下来，显得很尴尬。然后奥尼尔说：“不是的，查尔斯。”
“那会是谁呢？”
“我们也不确定。”
“这一点我们要查清楚。”
这种相互责备的局面很令人泄气。奥尼尔说他会去调查的。不过，丹斯知道他不会真那么干，只是说这话给奥弗比听，好让局面缓和。
这位警探继续说：“还没人发现那辆思域车。但我们已经错过了时机。他有可能已经通过了68号或101号公路。不过我觉得68号公路不大可能。”
“对。”奥弗比表示同意。较窄的68号公路会使佩尔重新驶回人口稠密的蒙特雷县。相反，像州际公路一样宽的101号公路则可以让佩尔驶上州内任何一条主要的高速公路。
“他们在吉尔罗伊设立了新的路障。再往南30英里的地方也有。”奥尼尔在适当的地方贴上了印有黑脉金斑蝶图案的便签纸条。
“你们加强汽车站和机场的警戒了吗？”奥弗比问。
“是的。”丹斯说。
“有没有让圣荷塞和奥克兰的警力加入进来？”
“是的。还有圣塔克鲁斯、圣贝尼托、麦塞德、圣塔克拉拉、斯坦尼斯洛斯和圣马特奥。”这是附近的几个县。
奥弗比匆匆记了几笔。“很好。”他抬起头来说，“哦，我刚和艾米谈过话。”
“是格拉贝吗？”
“是的。”
艾米·格拉贝是联邦调查局驻旧金山办事处的特派员。丹斯非常了解这位作风果断、办事专注的执法官员。加州调查局中西部分局向北延伸到海湾地区，所以她曾有过多次和艾米共事的机会。丹斯的丈夫生前是联邦调查局地方派驻机构的探员，因此也和艾米经常合作。
奥弗比继续说：“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将佩尔捉拿归案，他们就会派一名我所需要的专家来。”
“派什么人来？”
“局里能应付这种局面的人。”
丹斯思考了一下，这是一起越狱案，会派什么样的专家来呢？她想到了电影《亡命天涯》里的主演汤米·李·琼斯。
奥尼尔也显得很好奇，“要派谈判专家来吗？”
不过奥弗比说：“不，他是位邪教专家，经常对付佩尔这类人。”
丹斯耸了耸肩，这种动作是有含义的——它们能强化言语交际的内容，因此在这里表明了丹斯的怀疑态度。“嗯，我不确信这样做有多大的用处。”
她曾参加过许多联合执法行动。她并不反对和联邦调查局或者其他人员分享执法权限，但如果让其他机构加入，这样做难免会减缓反应速度。另外，她认为，即使对手是个邪教头目，他的逃跑方式也不见得比杀人犯或银行劫匪更高明。
但是奥弗比已经决定了；她从他的语气和身体语言中已经察觉到了。“他是个高明的分析家，真的能看透罪犯的心思。和你通常对付的作案手段相比，邪教心理是截然不同的。”
果真如此吗？
分局长递给丹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名和电话号码。“他在芝加哥，正在了结一起案子，但他今晚或明早就能赶到。”
“你确信要这么做吗，查尔斯？”
“为了抓住佩尔，我们会动用所有可能的支援力量。这是肯定的。要不要从华盛顿调高手来助阵？你们要有更多的专家、更多的人力。”
丹斯忿忿地想，他又在含沙射影了。她意识到了个中的缘由。格拉贝曾问过是否需要联邦调查局来协助搜寻佩尔，而奥弗比则求之不得，一拍即合，以为这样一来，万一发生更多无辜市民的伤亡，或者逃犯长期逍遥法外，那么就会有两个人共同出现在记者招待会的发言席上，而不是他独自应付。不过，丹斯仍然面带微笑：“那好吧。我希望在我们惊动其他人之前，这位专家就能到达。”
“喔，对了，凯瑟琳。我还想让你知道件事。艾米想弄清脱逃案件是如何发生的，不过我对她说，这和你的审讯过程并没有关系。”
“我的……什么？”
“这不会有问题的。我告诉她，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为佩尔的逃跑提供便利。”
她感到脸颊一阵灼热，毫无疑问，她的脸肯定已经涨得通红。这是情绪激动所致；因为负疚和羞耻会导致血流加速，所以多年以来，丹斯曾据此识破过许多骗局。
愤怒也有同样的效果。
艾米·格拉贝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丹斯曾审讯过佩尔，更不会怀疑她因举止疏忽而为佩尔脱逃制造便利。
但是现在，艾米——还有整个旧金山分局——肯定会对她有疑心了。
说不定位于萨克拉门托的加州调查局也有了相同的想法。她冷冷地说了一句：“他是从拘押室里逃走的，而不是审讯室。”
“问题是佩尔有可能从你那里获得了有助于他逃跑的信息。”
丹斯觉察到奥尼尔也有些激动。每当遇到比自己入行晚的同事有麻烦，他总会流露出强烈的保护天性。不过他知道凯瑟琳·丹斯这个女人能凭自己的实力战胜对手。于是他依然保持沉默。
令丹斯感到愤怒的是，奥弗比竟然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格拉贝。现在她明白了：这就是他希望由加州调查局来查这个案子的原因——如果由其他机构负责，这就等于承认本部门应对这起越狱案件承担一定的责任。
奥弗比还没折腾完。“那么，关于警卫……我相信当时一定戒备森严，对佩尔严加提防。我对艾米说你确信如此。”
因为他并没有提问，所以丹斯只是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丝毫的回应。
也许奥弗比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于是岔开话说：“我能肯定你们的处置是得当的。”
丹斯再次以沉默相对。
“好吧，我得去出席新闻发布会了。轮到我去受罪了。”他露出一脸苦相。“如果你听到其他任何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再过十分钟左右我就要面对媒体了。”
这家伙终于走了。 棒槌学堂·出品
TJ打量着丹斯，然后用浓重的南方口音说：“见鬼，这么说来，是你在审讯完奶牛的时候忘记锁上牛圈门了。这就是导致牛跑掉的原因。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
奥尼尔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
“别惹我发作。”丹斯低声说。
她走到窗口，看着从法院疏散出去的人群，他们都在大楼前胡乱走动。“我在担心那名同伙。他在哪儿，他想干什么？”
“一旦佩尔逃了出去，谁能把他再抓回来呢？”TJ问。
丹斯回想起审讯时的一幕，当她问及佩尔住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姑妈时，他表现出了异样的表意反应。“我想，无论是谁在帮他，这个人一定从他姑妈家拿走了榔头。她也姓佩尔。把她找出来。”她又想到一点。“噢，还有你那个在户籍管理部门工作的哥们，就是芝加哥的那位。”
“怎么了？”
“他能信得过吗？”
“我们两个一块出去泡酒吧、看美女。你说能信得过吗？”
“他能把这家伙找出来吗？”她举起写有那位联邦调查局邪教专家姓名的纸条。
“他肯定志在必得，我敢打赌。他说过，调查局的诱惑力远胜于西班牙语聚居区。”TJ匆匆记下了他的名字。
奥尼尔接了个电话，和对方简短说了几句。他挂上电话，解释说：“凯匹透拉典狱长打来的。我想我们应该和警卫队长或佩尔的牢房看守谈谈，看他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情况。他还把佩尔牢房里的东西带过来了。”
“很好。”
“还有，佩尔同牢房的囚犯声称自己有关于佩尔的情报。典狱长会传唤这名犯人，然后给我们电话。”
丹斯的手机响了，铃声竟然是蛙鸣。
奥尼尔扬起一条眉毛，“准是韦斯或麦琪干的好事。”
这是丹斯家里的玩笑，就像放在她包里的毛绒玩具一样。乘丹斯不注意，两个孩子就会修改她的手机铃声。(设定什么铃声都行；只有一条规则：不许设成静音，也不许使用男孩乐队的歌曲当铃声。)她摁下了接听键。“喂？”
“是我，丹斯探员。”
电话那头的环境很嘈杂，而且“我”这个字眼的意思也很含糊，不过对方称呼她的用词却让她意识到这人应该是雷伊·卡拉尼奥。
“有什么情况？”
“没发现他同伙的踪影，也没找到任何其他的燃烧装置。法院警卫想知道是否可以允许工作人员返回大楼。消防队长说可以。”
丹斯和奥尼尔商量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决定再等待一段时间。
“TJ，你出去帮他们一起搜索。这个同伙总是下落不明，这一点我可不喜欢。”
丹斯回想起父亲曾对她讲过的话，当时父亲在澳大利亚北部的海水里差点撞上一头大白鲨。“你没看见的鲨鱼永远都比看得见的鲨鱼更危险。”

第八章
一个身材壮硕、留须谢顶的男人站在法院的附近，他五十多岁，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他观察着面前的混乱景象，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人：警察、保安、平民。
“嘿，警官，你好，有时间吗？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介不介意对着录音机说几句话？……哦，当然，我能理解。等一会再找你。没问题。祝你好运。”
莫顿·内格尔看着直升机低空高速飞来，然后减速降落，旋即将受伤的警察带走。
他注视着那些负责搜索的男女警员，观察他们的行动策略——还有他们的面孔——并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这些人从未处理过越狱案件。
他还看着那些惊慌的人群，他们会以为这只是一次意外的火灾，然后又会怀疑这是恐怖分子所为，最后终于听到了真相，反而变得更加恐慌，似乎制造爆炸的人比“基地组织”更可怕。
内格尔心想，这些人的确应该更害怕。
“对不起，你有空说几句话吗？……哦，当然了。没问题。很抱歉打扰你，警官先生。”
内格尔在人群中来回走动。他用手理了一下缠绕在一起的头发，然后又将松垮垮的裤子向上提了提。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区域，注视着消防车、警车，还有在弥漫的烟雾中闪烁着耀眼光芒的警灯。他举起数码相机，又拍了几张照片。
一位中年女士看了看他那件简陋的摄影背心——其实那原本只是件钓鱼背心，上下有一二十个口袋——又瞅了一眼他那只破旧的摄影包。她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们这些人，就是你们这些记者，你们就像是一群秃鹰。你们为什么不能让警察安心工作呢？”
他笑了一声说：“我可没觉得这会碍他们的事。”
“你们都是一个货色。”那位女士转过身去，继续愤怒地注视着仍在冒烟的法院大楼。
一名警卫走到他身边，问他有没有看到可疑的情况。
内格尔心想，这可是个奇怪的问题。听起来就像是从前某部电视剧的内容。
只是问一些事实，女士……
他答道：“没看到。” 棒槌学堂·出品
他又暗自加了一句，我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情况。也许你们问错人了。
内格尔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被烧焦的人肉和毛发的味道——而他却出人意料地笑了一声，显得很开心。
他此刻也在思考自己的笑声——丹尼尔·佩尔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发觉自己总是在别人认为不合适、甚至尴尬的时候笑出声来。就像现在：面对着杀戮后的现场。这么多年来，他看惯了充满暴力的杀人场面，而这些景象会令大多数人感到反感。
相反，每逢这样的场面，莫顿·内格尔都会笑出声来。
也许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心理机制。这种方法可以抑制暴力的影响——他成天和暴力如影随形——防止它吞噬自己的灵魂，尽管他也怀疑，这样的笑声是否已经说明灵魂早就消失了。
这时，一名警官发布了一则通知。人们很快就能获准重返法院大楼。
内格尔提了提裤子，将摄影包背带往肩膀上抬高了一些，然后又扫视了一下人群。他发现一名身穿套装的高个子拉美裔警察，很年轻，显然是某个部门的便衣探员。这人正和一位佩戴陪审员徽章的年长女士说话。他们走到了旁边，周围没有多少人。
很好。
内格尔打量了一下那名警官。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年轻，容易上当，轻信他人。他开始慢慢地走向警官。
距离在拉近。
警官还在向前走，没有注意到内格尔的出现，他还在寻找更多的询问对象。
当他离自己还有10英尺的时候，大块头的内格尔将相机背带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拉开包的拉链，将手伸了进去。
5英尺……他走得更近了。
突然他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紧了。内格尔猛吸一口凉气，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明白吗？”说话的人是一位个头矮小、脾气暴躁的加州调查局探员。
内格尔看了看他脖子上挂的身份卡。
“嘿，什么——”
“嘘。”这个长着一头红色鬈发的警官让他不要做声。“你的手呢？还记得我让你把手放在哪儿吗？……嘿，雷伊。”
那名拉美裔的警官走了过来。他也挂着加州调查局的身份卡。他仔细地打量着内格尔。两位警官一起将他带到法院大楼的一侧，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瞧，我不知道——”
“嘘。”那名精干的探员再次制止他说话。
拉美裔警官对他进行了仔细的搜查，然后点了点头。接着他把内格尔胸前的记者证举起来，给旁边那位身材较矮的警官看。
“嗯，”他说，“已经过期了，你说是不是？”
“从技术角度来看，是过期了，但是——”
“先生，它已经过期四年了。”拉美裔警官指出了问题所在。
“从技术角度来看，这可是相差了一大截啊。”他的搭档说。
“我一定是拿错了证件。我干记者这一行已经有——”
“这么说，如果我们给这家报社打电话，他们会证明你是一位有资质的记者吗？”
如果他们真的按证件上的号码给报社打电话，那也应该是个已经停机的号码。
“瞧，我可以解释。”
矮个子的警官皱起了眉头。“你知道吗，我可真想听听你的解释。瞧，我刚和这里的物业管理员谈过，他告诉我，有一个跟你的体貌特征很相符的人曾在今早八点半左右出现过。当时这里还不曾有其他的记者。怎么会有呢？因为那会儿还没发生脱逃事件呢……早在新闻发生之前，你就赶到了这里。这可真是——雷伊，这个该怎么形容？”
“独家新闻？” 棒槌学堂·出品
“对，这就叫独家新闻。好吧，在你解释之前，先转过身去，把手放到身后。”
在法院二楼的会议室里，TJ把从莫顿·内格尔身上搜到的东西递给丹斯。
没有武器，没有纵火的导线，也没有关于法院或逃跑路线的地图。
只有一些钱、一只钱包、照相机、录音机和厚厚的笔记本。另外还有三本记录真实罪案的书籍，封面上都有他的名字，封底还有他的照片(看上去年轻许多，而且头发也更浓密)。
“他是个平装本畅销书作家。”TJ借用了一句歌词唱了出来，不过他的声音却对不起披头士的原唱。
在那三本书的作者生平介绍中，内格尔被描述为：“曾经担任过战地记者和警务记者，现从事罪案实录的创作。居于亚利桑那州的斯科特斯德，曾写过13本非虚构类作品。他声称自己的其他职业包括流浪、游牧、行吟。”
“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摆脱干系。”丹斯厉声说，“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在纵火案发生之前出现在法院里？”
“我可不是来报道越狱案的。我一大早来这里是为了采访一些人。”
奥尼尔说：“采访佩尔吗？他可不接受。”
“不，不，不是佩尔。我想采访的是罗伯特·赫伦的家人。我听说他们会来这里向大陪审团提供证言。”
“那么你的假通行证怎么解释呢？”
“好吧，四年前我一直受雇于杂志社或报社。这四年来我的全职工作是写书。不过，如果没有记者通行证，我就什么地方也去不了。没人会看日期的。”
“应该是几乎没人看。”TJ微笑着纠正他的说法。
丹斯翻了翻其中的一本书。书里写的是几年前发生在加州的彼得森谋杀案。貌似写得不错。
TJ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来。“老板，他没有嫌疑。至少没有前科。车辆管理局的照片也比对过了。”
“我正在写一本书。这一切都是合法的。你们可以调查。”
他向他们提供了自己在曼哈顿的编辑的姓名。
丹斯随即致电这家大型出版公司，和这位女编辑通上了话，她的态度见怪不怪：“哦，见鬼，莫顿这次惹了什么麻烦？”但她证实内格尔的确签过合同，准备写一本关于佩尔的书。
丹斯对TJ说：“打开他的手铐。”
奥尼尔转身面对作家，问：“这本书有什么内容？”
“它不同于你们以前读过的罪案实录。它所表现的并不是杀人凶手。这些早就写过了。我要写的是丹尼尔·佩尔的受害者。他们在凶杀案之前的生活状态，以及他们中的幸存者，还有这些人现在的状况。明白了吧，电视上或书本里大部分的非虚构类节目往往只关注凶手本人以及罪案本身——血痕之类的东西，挺可怕的。那都是些廉价的东西。我讨厌它们。我这本书写的是特雷莎·克罗伊顿——就是那个幸存下来的女孩——以及她家的亲戚和朋友。我打算将书名定为《睡偶》。人们就是这么称呼特雷莎的。我还想把佩尔的所谓‘家人’也写进来，就是那些被他洗过脑的女人。还要包括佩尔所有其他的受害者。如果你仔细思考一下，真的有数百位这样的受害者。在我看来，暴力犯罪就如同是在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其后果就像激起的涟漪，绵延不绝，永无止尽。”
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他就像个布道的牧师。
“这个世界充斥着暴力。我们被它们淹没，变得麻木不仁。上帝啊，想想伊拉克战争吧？加沙地带？阿富汗？在你们变得漠然之前，你们曾见过多少惨象：被炸飞的汽车，哀号的母亲？”
“作为战地记者，我报道过中东战争，还去过非洲和波斯尼亚，因此变得麻木了。其实你们根本不需要身临其境，就能和我一样的漠然。你们只需坐在起居室里，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或那些可怕的影片，就能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这种暴力并没有真实的后果。但是如果我们想要得到和平，如果我们想阻止暴力和战争，那才是人们需要经历的过程，我是指亲历那些后果。呆呆地看着血淋淋的尸体，这还不能算是亲身经历；你得关注那些被罪恶永久改变的生命。”
“起先，我只想写一本关于克罗伊顿案件的书。但是后来我发现佩尔还杀害了其他人——就是这个罗伯特·赫伦。我还想把受他的死亡影响的所有人都写进来：朋友，家人。现在，我还了解到，两名警卫也殉职了。”
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那是一种充满悲情的笑，凯瑟琳·丹斯意识到，作为一位母亲和重案调查员，她自己曾经办过许多起强奸、袭击和凶杀案件，因此她对内格尔的悲伤深有同感。
“现在，情况又出现了新的波折。”他指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如果案件调查处于停滞状态，追寻受害者及其家人是很难的。赫伦大约于10年前被害。我在想……”内格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眉头紧锁，不过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无法解释的神采。
“等一下，等等……哦，上帝啊，佩尔和赫伦的死并没有任何关联，是不是？他之所以招供，是因为他想离开凯匹透拉监狱，以便从这里逃走。”
“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丹斯谨慎地说。“我们仍在调查当中。”
内格尔并不相信。“他是否伪造了证据？或者找人站出来替他撒谎？我肯定他是这么做的。”
迈克尔·奥尼尔用低沉而平稳的语调说：“我们不希望出现任何可能妨碍调查的谣言。”每当这位首席治安官用这种语调提出建议，听者总是小心接受。
“好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非常感谢。”丹斯说，接着又问，“内格尔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对我们有帮助的信息？比如，丹尼尔·佩尔可能去往何处？他下一步可能作何举动？谁是他的帮凶？”
内格尔长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笑容可掬，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中年精灵。他把裤子向上拎了拎。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只是在大约一个月前才开始这个写作项目。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搜集背景资料。”
“你曾提到，你还计划描写佩尔家族里的那些女人。你和她们联系过吗？”
“联系过其中的两位。我问过她们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奥尼尔问：“她们已经出狱了吗？”
“哦，是的。她们和克罗伊顿谋杀案没有牵连。她们的刑期很短，主要是因为与盗窃相关的罪行。”
奥尼尔说出了丹斯的想法：“我在想，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女人，或是两人一起，充当了佩尔的帮凶？”
内格尔想了想，“我觉得不会。她们都觉得佩尔是她们一生中最可怕的灾星。”
“她们是谁？”奥尼尔问。
“丽贝卡·谢菲尔德。她住在圣迭戈。另一位是琳达·惠特菲尔德，她住在波特兰。”
“她们已经改邪归正了吗？”
“我想是的。我没有找到关于她俩的警方记录。琳达和她哥哥、嫂子生活在一起。她在一家教堂里工作。丽贝卡为小企业提供咨询服务。我的印象是，她们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经历。”
“你有她们的号码吗？”
作家翻开一本厚厚的记事本。他的字迹很潦草，字写得很大——本子上记满了东西。
“佩尔家族还有第三个女人。”丹斯说，她想到了自己在审讯佩尔之前所做的那些调查。
“她叫萨曼莎·麦科伊。几年前她就消失了。丽贝卡说她改了名字，搬到了别处，讨厌再被人称作丹尼尔的‘女孩’。我也曾做过一番调查，但是至今还没有找到她。”
“有线索吗？” 棒槌学堂·出品
“丽贝卡只听说她去了西海岸的某个地方。”
丹斯对TJ说：“去把她找到。萨曼莎·麦科伊。”
长着一头鬈发的TJ探员跑向会议室的一角。
丹斯心想，这家伙看起来也像个精灵。
内格尔找到了那两个女人的号码，于是丹斯作了记录。接着她就给住在圣迭戈的丽贝卡·谢菲尔德打了电话。
“妇女创业计划，”一位带有些许墨西哥口音的接待员接了电话。“我能为您效劳吗？”
过了一会，丹斯便和该公司的经理通上了话，那是一位非常严肃的女性，声音低沉而沙哑。丹斯探员向她介绍了佩尔逃跑的经过。丽贝卡·谢菲尔德感到很震惊。
同时她也很生气。“我还以为他被关进了某座超级监狱。”
“他并不是从监狱里逃走的。这事发生在县法院的拘押室。”
丹斯问这个女人是否知道佩尔的去向，是否认识他的帮凶，以及他有可能联系的其他朋友。
不过丽贝卡无法提供这些情况。她说，她是在克罗伊顿谋杀案发生前几个月遇见的佩尔，而且是在羁押期间才开始了解他和其他人。但她补充说，大约一个月之前，她曾接到某个人的电话，这人应该是位作家。“我觉得他不是坏人。不过他有可能和这起越狱案件有关。他的名字叫莫瑞或莫顿。我想我应该还留有他的号码。”
“没关系。他就在我们这里。我们已经查清他的身份了。”
丽贝卡无法提供更多关于萨曼莎·麦科伊下落的信息，也不知道她的新身份。
过了一会儿，她不安地说：“当时，8年以前，虽然我没有告发他，但我确实和警方合作过。你觉得我现在有危险吗？”
“我也不确定。不过在我们抓获佩尔之前，你最好和圣迭戈警察局取得联系。”丹斯把自己在加州调查局的办公电话和手机号码都留给了她，丽贝卡则告诉丹斯自己将尽力想出谁在帮助佩尔，谁会知道他的去处。
丹斯探员按下电话的听筒支架，然后又松手让它反弹上来。接着她拨打了第二个号码，接通了波特兰的圣兄弟会教堂。她找到了琳达·惠特菲尔德，但对方还没有听说关于这次越狱的消息。她的反应截然不同：沉默不语，然后是一串几乎无法听清的低语。丹斯只能听出几个字：“耶稣啊。”
这几个字听上去像是在祈祷，而不是惊叹。接着，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或者是通话被人切断了。
“喂？”丹斯问。
“喂，我在。”琳达说。
丹斯重新问了一遍刚才问丽贝卡·谢菲尔德的问题。
琳达已经多年没有得到佩尔的音信了——尽管在克罗伊顿案件发生后，他俩还保持了大约18个月的联系。最后，她不再写信给他，从此失去了联系。
她也不知道萨曼莎·麦科伊的下落，不过她也告诉丹斯，上个月曾有个名叫莫顿·内格尔的人给她打过电话。丹斯探员让她放心，说警方已经了解过这个人，确信他不是佩尔的帮凶。
琳达也无法提供关于佩尔去向的线索。她并不清楚谁会充当他的同党。
“我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丹斯对这个女人说，“我们没有理由认为你现在有危险，但是——”
“哦，丹尼尔不会伤害我的。”她立马回答道。
“即便如此，你最好联络一下当地的警方。”
“好吧，我会考虑的。”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能不能给我一个热线号码，这样我就可以了解案情的发展？”
“我们没有设置这样的热线。不过媒体在跟踪报道。你可以从新闻节目中了解详细情况，一点都不比我们慢。”
“呃，我哥哥这里没有电视。”
连电视都没有？
“好吧，如果案情出现重大进展，我会通知你的。要是你能想起别的什么线索，也请给我打电话。”丹斯把电话号码留给她，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加州调查局的分局长查尔斯·奥弗比大步走进了会议室。“我想，刚才的新闻发布会挺顺利的。他们问了一些尖锐的问题。这些记者总是这副德性。不过我忍不住要说，我的现场回答也不含糊。总是要领先对手一步。明白吗？”他冲着墙角的电视机点了点头。刚才直播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有工夫去调高电视音量倾听他的现场表现。
“错过了你的直播，查尔斯。我一直在打电话。”
“这人是谁？”奥弗比问。他一直盯着内格尔看，仿佛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丹斯给他们作了介绍，随后那位作家便立即从这位分局长的关注视野中消失了，就像目标信号在雷达屏幕上突然失踪了一样。“有没有什么进展？”
他瞥了一眼地图。
“还没有一个位置发回报告。”丹斯告诉他。随后她又解释说，她曾联系过佩尔家族中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住在圣迭戈，另一个在波特兰，我们正在寻找第三个女人。我们至少已经弄清前两个女人并非佩尔的帮凶。”
“你相信她们的话吗？”奥弗比问，“难道你能从她们说话的口气中听出她们是无辜的吗？”
会议室里的所有警官都一言不发，所以只得由丹斯来告诉她的上司，说他忽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认为这两个女人不可能在这里安放好燃烧弹，然后还能来得及返回其居住地。”
奥弗比停顿了片刻，然后说：“哦，原来你是给她们家打的电话。你刚才可没提这一点。”
凯瑟琳·丹斯曾经担任过记者和陪审团顾问，也曾在世面上摸爬滚打过多年。她避开TJ的目光，接着说：“你是对的，查尔斯，我的确没提。抱歉。”
加州调查局分局长转身面对奥尼尔：“这个案子很棘手，迈克尔。调查的角度有很多。真高兴你能抽空来帮我们一把。”
“很高兴能尽我的一份力量。”
这已经是查尔斯·奥弗比最客气的措辞了。他之所以使用“帮我们一把”这样的字眼，是因为他要强调他才是这里的主角，同时还能含蓄地说明奥尼尔和蒙特雷县警署也得共同承担责任。
这就叫隐藏责任……
奥弗比对大伙儿说他要返回分局总部，说完就离开了会议室。
丹斯转身面对莫顿·内格尔问：“我能不能看看你对佩尔的调查？”
“呃，我想，可以的。但为什么要看呢？”
“也许能帮我们发现他的去向。”奥尼尔说。
“我只能给你复印件，”作家说，“不提供原件。”
“这样也行，”丹斯对他说，“我们会派人去取的。你的办公室在哪儿？”
内格尔在蒙特雷县租了一所房子，那里便是他的工作场所。他把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了丹斯，然后开始整理他的摄影包。
丹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包。“等一下。”
内格尔注意到丹斯正注视着他包里的东西。他微笑着说：“我很乐意。”
“抱歉，你说什么？”
他拿出一本自己写的案件实录，名为《盲目的信任》，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将书递给丹斯。
“多谢了。”丹斯将书放下，然后指着她真正关心的东西说：“你的相机。你今天上午有没有拍照？我是说在纵火案发生之前？”
“哦，”他因为自己会错了意而苦笑一下，“是的，我拍了。”
“是数码照片吗？”
“没错。”
“我们能看看吗？”
内格尔取出一台佳能相机，开始揿下按钮。丹斯和奥尼尔一起弯下腰，靠近了仔细察看相机背面的小屏幕。丹斯闻出奥尼尔脸上擦了一种新的须后水。站在他的身边，丹斯感到很安心。
作家在屏幕上滚动显示所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人们走进法院的情景，还有一些是大楼正面的雾景艺术照。
这时，奥尼尔警探和丹斯探员同时说：“等一下。”他们看到的图像正好显示了通往火灾发生地的车道。他们能看出有个人出现在一辆汽车的后面，但只能看到他的背影，那人穿一件蓝色外套，戴着棒球帽，侧面还能看到墨镜。
“看他的胳膊。”
丹斯点了点头。似乎那人的胳膊拖在身后，好像在拉动一只行李箱。
“你的照片有拍摄时间显示吗？”
内格尔大声读出照片的拍摄时间：“九点二十二分。”
“这就对了。”丹斯说，同时想起了消防队长对燃烧弹安放时间的推测。“你能放大照片吗？”
“无法在相机里放大。”
TJ说他可以在电脑上放大，非常容易。内格尔于是将相机存储卡递给他，丹斯则让TJ返回分局总部，叮嘱他说：“还要调查萨曼莎·麦科伊。找到她的下落。还有佩尔的姑妈，贝克斯菲尔德。”
“你放心好了，老板。”
雷伊·卡拉尼奥仍在大楼外面，筛查目击者。
不过丹斯相信佩尔的帮凶早就逃之夭夭了；既然佩尔有可能已经避开了路障检查，那么他的同伙也就没有理由再留在现场附近。她将卡拉尼奥也叫回了总部。
内格尔说：“我回去准备调查资料的复印件……哦，别忘了。”他将签过名的那本平装书递给了丹斯，“我知道你会喜欢它的。”
等到内格尔走出去之后，丹斯拿起这本书。“等我有空再说吧。”说完就把书递给奥尼尔，让他代为保管。

第九章
午餐时分，蒙特雷县德尔蒙特中心“全食”超市外面的就餐露台上，坐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士。
浓雾渐渐消散，太阳像一只盘子缓缓出现。
这位女士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还听到鸽子咕咕的叫声、汽车的喇叭声、孩子的哭声，然后又听到另一个孩子的笑声。
珍妮·马斯顿心想，这是天使在歌唱。
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松叶的味道。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只有暗淡的日光。这是加州海岸典型的天气，但这一天的所有事物都给人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种感觉会出现在恋爱期间，尤其是与男友相会前的等待期。
心中充满了期盼……
珍妮心想，这就像某首经典流行歌曲里唱的一样。她母亲曾偶尔唱起这首歌，她那副“烟酒嗓子”很粗糙，而且会走音，经常吐字不清。
珍妮一头金发，而且是那种正宗的加州金发美女。她呷着名贵而香醇的咖啡。这家店并不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这位24岁的兼职餐厅女招待是艾伯森超市的一名职员，还在西夫韦超市工作过)，不过“全食”超市倒是个蛮不错的约会地点。
她穿着一条紧身的牛仔裤，上身配淡粉色的衬衫，贴身内衣是红色的“维多利亚的秘密”。就像她喝的咖啡一样，她身上的内衣也是她自己买不起的奢侈品。但有些东西是需要花血本来炫耀的。(另外，珍妮还想到，这些衣服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礼物：献给男朋友的一份惊喜。)这个念头使她想到了其他的奢侈享受。她揉了揉鼻子，不停地摸着隆起的鼻梁。
别再想了，她对自己说。
但她没法不想。她又摸了两下。
天使之歌……
她为什么不能等到一年以后再见他呢？到那时，她就能完成整形手术，变得漂亮起来。至少她能改变一下鼻子和胸脯的形状。她目前只想改变一下像牙签一样突兀的肩胛骨和像男孩一样贫瘠的臀部，不过这些手术连天才医生金斯伯格也做不了。
瘦猴，瘦猴，你真是只瘦猴……瞧你吃饭的样子！吃的是我的两倍，可你看看我。上帝给我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明摆着就是在考验我。
珍妮看着从食品店里出来的那些面无笑容的女人，看她们将购物车推到各自的汽车前——就是那种家庭主妇们常开的多座车。珍妮心生疑惑：这些女人真的爱她们的丈夫吗？她们不太可能像她爱男友那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她觉得她们很可悲。
珍妮喝完了咖啡，回到店里，看着硕大的菠萝，成箱的谷物，形状有趣的莴苣，整齐摆放的牛排和肉块。她主要检查各种面点——就像画家在审视别人的画布。这个很好……那个不怎么样。她什么也不想买——那些东西都太贵了。她像松鼠一般好动，在任何地方都呆不住。
我真该给你起名叫“松鼠”。呆着别动，珍妮。
真他妈见鬼，小丫头。坐下。
她一会瞧瞧货架上的农产品，一会又瞅瞅排好的鲜肉。
过一会她又看看那些嫁给无趣丈夫的女人。
她心想，男朋友给她带来的强烈感受，会不会仅仅是因为这段恋情还处于热恋期，过段时间它会不会变淡？不过有一点对他俩有利：他们都已不再幼稚；这不是十几岁时那种愚蠢的牛犊恋。他们已经成熟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灵魂已经合二为一，这是非常罕见的。他们彼此都能清楚地体会到对方的感受。
“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他们第一次交谈时，他就说出了这样的感受，“我敢打赌，你一定是盖着绿色的被子睡觉的。它能让你整夜都觉得舒服。”
哦，我的上帝啊，他说得太对了。她盖的是毯子，不是被子。不过那毯子就像草地一样碧绿。什么样的男人才会有如此的直觉呢？
突然，她中断了思绪，意识到周围有人在交谈。
两个无聊的主妇此刻找到了一丝乐趣。
“死人了。在萨利纳斯市。刚刚发生的事情。”
萨利纳斯市？珍妮心想。
“哦，好像是有人越狱了，我也刚刚听说。”
“大卫·佩尔，不，应该是丹尼尔·佩尔。没错。”
“他是不是，怎么说呢，就是那个‘曼森之子’？”
“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有人遇害了。”
“他可不是曼森的儿子。绝对不是，那只是他给自己起的外号。”
“曼森是谁？”
“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记得莎伦·泰特吗？”
“谁？”
“噢，你是哪年出生的？” 棒槌学堂·出品
珍妮走到那两个女人身边。“对不起，你们在谈什么呢？有人越狱了吗？”
“是啊，从萨利纳斯市的监狱逃跑的。你没听说吗？”其中一位短发的主妇边问边盯着珍妮的鼻子看。
珍妮并不介意。“你们说有人遇害了？”
“有几个警卫被杀害了，还有一个人被绑架后又遭杀害，我想就是这样的吧。”
她们好像并不知道更多的消息。
珍妮的掌心开始出汗，她还觉得有些心慌，于是转身走开了。她检查了一下手机。她的男友曾在不久前给她打过电话，不过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联络过。
连短消息也没有。她试着回拨了刚才的号码。男友没有接。
珍妮走回她那辆宝蓝色的雷鸟车。她打开收音机，调到新闻频道，然后将后视镜调整到正对自己的位置。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化妆品和头发刷。
有人遇害了……
她对自己说，别担心。她补妆的时候非常用心，这是她妈妈教她的方法。那女人为自己的女儿的确也做过几件好事，这就是其中之一。“这边淡一点，这边要深一些——我们得好好修饰一下你的鼻子。化妆要柔和一些……颜色要调匀。很好。”
可惜这种好事总是不多见，她妈妈一转脸就会变成恶人，就像摔碎玻璃杯那么突然。
嗯，看上去挺好的，不过一会你就会把脸弄花。
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毛病？重来一遍。你看上去就像个妓女。
丹尼尔·佩尔从一座小型室内车库里走出来，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向蒙特雷县的一座写字楼。
他刚才不得不丢弃比利的那辆本田思域，这比他的计划有所提前。他已经从新闻里听说警察发现了环球快递公司的卡车，那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料到他驾驶着这辆思域车。显然，他已经及时避开了路障检查。我这一招怎么样，凯瑟琳？
这会儿，他沿着人行道继续走着，头垂得很低。
他并不担心在公共场合露面，一点都不担心。没人会料到他将出现在这里。另外，他已经改变了形象。
除了他身上的平民便装，他还把胡子刮干净了。把比利的汽车处理掉之后，他溜进了一家汽车旅馆的后院停车场，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一把被人丢弃的剃须刀和一小瓶旅馆赠送的沐浴露。之后他便蹲在垃圾桶旁用这些工具剃光了满脸的胡须。
他现在感到面颊上一阵清凉，闻到空气中的清新气味：那是海水和海草的气味。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他喜欢这种气味。在凯匹透拉监狱，你只能呼吸到狱警从空调口或暖气口里送进来的空气，而那种空气是没有任何味道的。
一辆警察巡逻车从他身边驶过。
稳住……佩尔小心地控制住步伐，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偏离路线。如果你的行为有所改变，别人就会注意到你。那将使你处于不利地位，同时也会向别人透露你的信息。他们会发现你之所以改变行为的原因，并以此来对你施压。
刚才在法院里已经上演过这一幕。
凯瑟琳……
佩尔早就把如何应付审讯计划好了：如果他能在此过程中不引起怀疑，那么就能从任何一位审讯他的人身上获得信息，例如法院里的警卫人数，以及他们的执勤地点。
不过，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凯瑟琳已经准确感知到了他的意图。
除此以外，你的榔头有可能放在别的什么地方吗？……好吧。现在我们讨论一下钱包的情况。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因此他被迫改变自己的计划，而且要快。他已经倾尽了自己的全力，但是不停鸣响的警报说明凯瑟琳已经预料到了他的企图。如果她提前五分钟采取措施，那么他就有可能被重新押进凯匹透拉监狱的囚车了，逃跑计划也会因此而灰飞烟灭。
凯瑟琳·丹斯……
又一辆警车从身边疾驰而过。
仍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他继续前行。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得尽快离开蒙特雷县。他混入拥挤的露天购物中心。他注意看清那些店名：梅西百货、摩雯思，还有那些出售西斯夫人牌糖果的小商店、书店(佩尔喜欢读书，而且博览群书——你的知识越丰富，你就越能掌控局面)、电玩商店、运动用品店、廉价服装店，还有更多的廉价首饰店。这地方简直拥挤不堪。时值六月，许多学校都放假了。
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走出了一家商店，肩膀上挎着一只包。在她的外套下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背心。佩尔只是瞥了这女孩一眼，就感到体内有股欲望在膨胀。这种欲望就像是个气泡，正在不断扩大。(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他曾胁迫监狱里的一名犯人，同时贿赂了一名狱警，安排了一次犯人的夫妻团聚，结果他乘机与那名犯人的妻子在凯匹透拉监狱发生了性关系，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这一年可真漫长啊……)他盯着这个女孩，在她身后几英尺的地方跟踪她，欣赏她的一头秀发和紧绷的牛仔裤，试图嗅到她的芬芳气息，甚至想在经过她身边时在她身上蹭一把，这和把女人拖进小巷里、用刀尖逼着她脱光衣服一样，确实也是一种性侵害行为。
在旁观者看来，这就像强奸一样……哦，真不错，不过那女孩转身进入了另一家商店，从他的臆想中消失了。
他心想，这是我的损失啊，老天。
当然，你却毫发无损。
在停车场里，佩尔看到一辆宝蓝色的福特雷鸟车。他只能看出车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在梳理一头金色的长发。
哦，真棒……
他走近了一些。那女人的鼻子长得很突兀，身材也很瘦小，简直是皮包骨头，胸部也不丰满。不过这些并没有使他体内的欲望停止膨胀，相反，这只充满淫欲的气泡已经增长了十倍、百倍。它马上就要爆炸了。
丹尼尔·佩尔朝四周看了看。附近没有人。
他向前走过去，穿过成排的汽车，拉近了和那女人之间的距离。
珍妮·马斯顿梳完了头发。 棒槌学堂·出品
她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特殊部位。她的头发很有光泽，而且很浓密，当她甩头的时候，秀发飘逸开来，就像电视广告上洗发水女郎的慢动作。她将雷鸟车的后视镜调回正常位置，关上收音机，又摸了摸鼻子，摸到了突出的鼻梁。
别再摸了！
正当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的时候，她惊叫了一声。车门自己打开了。
珍妮惊呆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精干的男人，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
他们两人都没有动。然后男人将车门完全打开。“你就是照片上的美女，珍妮·马斯顿，”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哦，丹尼尔。”珍妮一时百感交集——恐惧、宽慰、愧疚，加上一种烈日烧身的感觉——她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了。她喘息着走出车门，扑进男友的怀中，颤抖着，紧紧抱住他；佩尔细窄的胸部被她挤压着，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第十章
他俩坐进了雷鸟车，珍妮把头依在丹尼尔的脖颈上，而丹尼尔则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停车场和附近的道路。
珍妮回想起过去的一个月是多么的难熬，通过电子邮件来进行网恋，偶尔通一次电话，只能寄情于幻想，却从未见过情人的真面目。
尽管如此，她仍然认为这种恋爱方式是最好的选择——遥相思念。就像战争期间留守家园的女人，例如她妈妈就曾这样谈论过在越南打仗的父亲。
当然了，那一切都只是谎言，后来珍妮才知道真相，不过更重要的真相却没有因此而被抹消：真爱应该首先是心灵相交，只有到了后来才有性爱。她对丹尼尔·佩尔的感情不同于她以往的任何经历。
令人欣喜若狂。
同时也让人胆战心惊。
她的泪水涌了出来。不，不，千万别哭。不要哭。他可不喜欢你哭的样子。女人一哭，男人就会发疯。
但佩尔却温存地问：“你怎么了，亲爱的？”
“我只是太高兴了。”
“来吧，告诉我。”
很好，他并没有发怒。她考虑了一下，然后说：“嗯，我有个疑问。刚才有几个女人。就在食品店。
然后我又收听了新闻节目。我听说……有人被严重烧伤了。是个警察。还有两个人遇害了，都是被人用刀刺死的。”丹尼尔曾经说他只想要把刀来威胁警卫，他没有说要用它来伤人。
“什么？”他厉声问。蓝色的眼睛露出了凶光。
不，不，你在干什么？珍妮问自己。你惹他发怒了！你为什么要问这个？现在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的心猛烈跳动着。
“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总是逼我！我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人受伤。我是非常小心的！就像我们计划的那样，我走出防火门，将它关严……”这时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当然了。我旁边的那间牢房里还有其他几个犯人。他们想让我把他们也放走，但我不肯。我敢肯定是这些家伙开始了暴乱，当警卫去阻止他们的时候，他们杀死了其中的两位。有些犯人藏有家伙，我确信这一点。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吗？”
“刀子，是不是？”
“自制的刀子。经过就是这样的。如果有人被烧伤了，那是因为他不够谨慎。我仔细观察过——当我穿过火场时，那里并没有别人。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去攻击三个人？真荒唐。但是警察和媒体都嫁祸于我，他们总是这么做。”他瘦削的脸涨得通红。
“我就像个好瞄的靶子。” 棒槌学堂·出品
“就像8年前的那一家人。”她胆怯地说，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赞同男人的观点，这样就能以最快的方式消除他的威胁。
丹尼尔告诉过她，他和一个朋友曾前往克罗伊顿的家中，向这位电脑奇才推销一个商务创意。但是当他们到达的时候，他的那个朋友似乎完全改变了主意——他想抢劫那对富有的夫妻。他将丹尼尔打昏，然后开始屠杀那一家人。丹尼尔醒了过来，试图阻止他。最后他不得不在自卫当中杀死了那个朋友。
“他们说我是凶手——因为你知道我们多么痛恨那些凶手也死掉的案件。有人闯进学校，开枪射杀学生，最后饮弹自尽。可我们希望这个恶棍活下来。我们需要找到惩罚的对象。这就是人性。”
珍妮心想，他说得对。她现在放心了，不过依然因为刚才惹丹尼尔生气而感到害怕。“对不起，亲爱的。我不该提那些事的。”
她以为丹尼尔会叫她闭嘴，或许甚至会下车，一走了之。但让她大吃一惊的是，他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你问我什么都行。”
她再次拥抱着他。她感到脸颊上有了更多的泪水，于是擦了一下脸。刚才化的妆都凝成了色块。
她抽出身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哦，不。瞧瞧这个！她想在他面前表现得更漂亮些。
她又开始心生恐惧，越想越怕。
哦，珍妮，你想梳这样的发型吗？你确信真要这样吗？……你不想要刘海吗？它可以遮住你突出的大脑门。
万一她满足不了他的期望怎么办？
丹尼尔·佩尔用有力的双手捧住她的脸：“小可爱，你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你连化妆都不需要。”
他似乎能看穿珍妮的思想。
可那姑娘又哭了起来。“我一直担心你会不喜欢我。”
“我的确不喜欢你。宝贝，因为我爱你。我在电子邮件里写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他写过的每个字珍妮都记得。她注视着佩尔的眼睛。“哦，你真是太美了。”她亲吻着佩尔的双唇。
尽管她每天都至少一次在幻想中和他做爱，这却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她感觉到他的牙齿碰到了自己的嘴唇，然后又接触到了他的舌头。他们疯狂地拥抱着，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愿分开，其实他们也就抱了片刻工夫。珍妮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她想让佩尔进入自己的身体，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
虽然灵魂是爱的源头，可是恋人很快就会委身于肌肤之亲。
她伸出手，抚摸着佩尔暴露在短裤外面、肌肉发达的大腿。
佩尔笑了一声：“听我说，小可爱，也许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当然，我听你的。”
他问：“你刚才接我电话的手机还在吗？”丹尼尔曾让她用现金购买三部带有预付费芯片的手机。
越狱后不久，丹尼尔就曾给她打过电话，现在她把刚才用来接电话的手机递给了他。他拆开手机，抽出了电池和SIM卡。他将这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回到了车上。
“另两部手机呢？”
珍妮拿了出来。他还给她一部，又将剩下的一部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说：“我们应该——”
附近传来了警笛声——近在咫尺。他俩都一动不动。
珍妮默默地想着天使之歌，接连十几遍默诵这首颂歌，为自己祈求好运。
警笛声渐渐远去。
她转过身来说：“他们可能还会回来。”她边说边向警笛声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
丹尼尔微笑着说：“我并不担心那玩意。我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珍妮感到脊柱一阵酥麻，这种激越的幸福感竟让她心头隐隐作痛。
加州调查局的中西部分局总部共有几十名探员，这座两层建筑物充满了现代风格，位于68号公路附近，和周围的其他大楼没有什么区别——这些都是四四方方的、由玻璃和砖石建成的大楼，非常讲究实用性，里面布满了医生和律师的办公室、建筑公司、电脑公司以及其他类似的企业。这里的建筑景观很注重细节，但又令人生厌，停车场总是空着一半的车位。农田在周围的缓坡上起伏分布，因为近来的几场降雨，此刻到处都是一片碧绿。到了旱季，这里的地表就像科罗拉多州一样呈现出棕黄色。
一架联合快递公司的支线喷气飞机在空中进行了坡度很陡的转弯飞行，高度也很低，接着又改平，从树林的上方消失不见了，准备在附近的蒙特雷半岛机场降落。
丹斯和迈克尔·奥尼尔此刻身处加州调查局的底层会议室里，就在她办公室的正下方。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注视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示了各处路障的方位——只不过这次是用图钉标出来的，而不是刚才那些印有昆虫图案的告示贴。警方还没有发现环球快递公司司机的那辆本田车，而且警戒圈的范围进一步扩大了，直径达到了80英里。
丹斯瞥了一眼奥尼尔的方脸，发现他的表情既坚定又忧虑。她十分了解奥尼尔。他们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当时她还是个陪审团顾问，正在研究候选陪审员审核期间的行为举止和反应模式，同时为挑选陪审员事宜对律师作出解答。她曾接受联邦检察官的聘用，帮助他们在一起反腐案件的审判过程中挑选陪审员，而奥尼尔恰好是其中的主要证人。(奇怪的是，她和自己已故的丈夫也是在类似的场合下初次认识的：那时她是记者，在萨利纳斯市报道一起案件的审理过程，而她丈夫则是控方的证人。)
丹斯和奥尼尔后来成为了好朋友，多年来一直保持亲近的关系。当她决定加入执法部门，并在加州调查局的地区分局获得一份工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经常和奥尼尔一起共事。斯坦·菲什伯恩是当时的分局长，担任过丹斯的导师，而奥尼尔则是她的另一位导师。仅仅花了6个月的时间，他就教会了丹斯许多调查的技巧，这比她之前所有的正规训练都更为有效。他们同时也形成了优势互补。奥尼尔是一位沉默而善于思考的人，喜欢传统的警察技法，例如刑侦学、卧底、侦察和培养秘密线人，而丹斯却擅长追根探源、提审犯人和询问当事人。
她知道，如果没有奥尼尔的帮助，自己不可能成为今天这么出色的探员。同时，她的成功也离不开他的幽默和耐心。(还有其他的重要天分：例如在她乘坐他的渔船之前，给她服用茶苯海明抗晕船药。)
尽管他俩的工作方法和天分不同，但他们的本能却是相同的，而且他们总能在工作中步调一致。
她觉得这一点挺有意思的，因为虽然奥尼尔一直盯着地图看，其实他也在感受来自丹斯的思维信号。
“你在想什么？”他问。
“什么意思？”
“你有烦心的事儿。不光是因为你现在担任掌舵的重任。”
“是啊。”丹斯沉思了一会儿。这就是奥尼尔的特殊之处；他经常迫使丹斯在开口之前先把自己纷乱的思绪整理清楚。她解释说：“佩尔让我产生了不好的感觉。我觉得，警卫的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胡安也是一样。还有环球快递公司的那位司机，不是吗？他也死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你觉得佩尔想杀人吗？”
“不，不是想杀人。或许他真的不想。他所想要的，只是不择手段地实现他的利益，哪怕只是蝇头小利。在某种意义上，这才更加可怕，令人更难以预见他的行为。不过，希望我的想法是错的。”
“你从不会犯错，老板。”TJ走了进来，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在那张破旧的会议桌上打开电脑。
桌子上方挂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全州重点通缉对象”。告示下面则是10位通缉犯的信息，恰好体现了加州的人口分布特征：拉美裔，英国后裔，亚裔，还有黑人，连排列顺序都一模一样。
“你找到那个叫麦科伊的女人了吗？或者找到了佩尔的姑妈？”
“还没有。我手下的人都在忙着这起案子。不过我找到了这个。”他调整了一下电脑屏幕。
他们几个一起聚到了屏幕面前，看着上面显示的一幅高分辨率照片，那是用莫顿·内格尔的相机拍摄出来的。现在照片被放大了，也变得更加清晰，显示了一个穿着牛仔上装的身影，这人站在通往大楼后部的车道上，而火情就是从那里最先开始的。
这个人影的下部与一只硕大的黑色手提箱相连。
“是个女的？”奥尼尔问。
根据和附近车辆的比对，他们可以判断出那人的身高。大概和丹斯一样高，5英尺6英寸。不过丹斯发现照片上的女人体型更苗条些。帽子和墨镜遮挡了头部和面部，但是从车窗玻璃上能看出这人的臀部比同样身高的男性更宽一些。
“有东西在闪光。看到那个了吗？”TJ点了点屏幕。“是耳环。”
丹斯瞥了一眼TJ耳垂上的耳洞，知道这个男人有时也会戴钻石或金属耳钉。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TJ为自己的观察找到了辩解的依据。
“好吧，我同意。”
“一位金发女性，身高大约5英尺6英寸。”奥尼尔总结道。
丹斯说：“体重110磅左右。”她想到了一件事，于是打电话给楼上办公室的雷伊·卡拉尼奥，让他来加入讨论。
不一会儿，他就到了。“丹斯探员。”
“请你回萨利纳斯市一趟。去找‘放心快递’公司的经理谈一谈。”佩尔的同伙有可能最近去过这家专营店打探过环球快递公司的递送时间表。“看看那里有没有人见过跟这女人长相相仿的人。如果见过，就制作一份电子面部识别系统图像。”
电子面部识别系统是基于电脑的人脸绘图工具，被调查人员用来利用证人的回忆内容重建疑犯的大致容貌。
“没问题，丹斯探员。”
TJ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个键，接着那张JPEG格式的照片便通过无线方式在他办公室的彩色打印机上输出了。卡拉尼奥会上楼去取的。
TJ的手机响了起来。“你好。”他进行了简短的通话，同时作了记录，最后说了一句，“我爱你，亲爱的。”说完便挂上了电话。“萨克拉门托的重要资料统计员。名字叫布兰妮。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她很甜美。对我来说有些甜过了头。但并不是说我俩之间不会有结果。”
丹斯扬起了一条眉毛，与之对应的表意学解释是：“说得有道理。”
“我让她去查找佩尔家族的失踪成员，开头字母是大写的F。5年前，萨曼莎·麦科伊将自己的姓名改为莎拉·门罗。因此，我觉得，她不可能暴露自己过去的丑事。3年前，她用这个名字嫁给了罗纳德·斯塔基。这就是她的隐蔽策略。他们现在住在圣荷塞。”
“你确信她就是原来那个麦科伊吗？”
“你是说，真正的麦科伊。我正打算这么说呢。
是的。多亏了她那张旧的社会保险卡。假释委员会有备份档案。”
丹斯给查号台打电话，找到了罗纳德和莎拉·斯塔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圣荷塞，”奥尼尔说，“近得很呢。”和丹斯曾询问过的另两个女人不同的是，萨曼莎有可能于今天上午来此安放了汽油弹，然后还能在一个半小时内回到家中。
“她有工作吗？”丹斯问。
“这一点我还没有查。不过我会查清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们都需要。”奥尼尔说。TJ在工作上不需要向奥尼尔负责，而且在等级制度分明的执法系统里，加州调查局是凌驾于蒙特雷县警署之上的。
但是首席治安官迈克尔·奥尼尔的要求应该等同于丹斯本人的要求，或者应该说更为重要。
几分钟以后，TJ回来了，说税务部门发现莎拉·斯塔基在圣荷塞一家小型的教育出版社供职。
丹斯找到了出版社的电话号码。“我们来瞧瞧她今天上午是否在上班。”
奥尼尔问：“你打算怎么查？我们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已经有所怀疑。”
“哦，我会编一个谎言。”丹斯轻松地说。她用主叫号码被屏蔽的电话给出版社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士。丹斯说：“你好。这里是埃尔·卡米诺服装店。莎拉·斯塔基在我们这里订过货。但送货的司机说她今天早晨不在办公室。你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来吗？”
“莎拉？恐怕你们弄错了吧。她从八点半开始就一直在这里。”
“真的吗？好吧，我再问一下司机。也许送到她家里更好。希望你不要向斯塔基太太提及此事，我们将非常感激。我们要给她一个惊喜。”丹斯挂上了电话。“她整个上午都在上班。”
TJ鼓起了掌。“执法人员欺骗公众的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颁发给……”
奥尼尔皱起了眉头。
“难道你不赞赏我这种颠覆性的侦查技巧吗？”
丹斯问。
奥尼尔用他惯常的讽刺语调说：“不赞赏，不过你现在真的要给她递送某样东西了。收件人一定会拒绝接受的。你得告诉她，有个暗恋她的仰慕者在给她送东西。”
“我知道了，老板。给她送一大团花束，像气球一样饱满。上面写着‘祝贺你没有成为嫌疑犯’。”
丹斯的行政助理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个头矮小、表情严肃，她走进会议室，为每个人都准备了咖啡(丹斯从来都不提要求；玛丽埃伦却总能主动端上咖啡)。这位三个孩子的母亲穿着咔哒作响的高跟鞋，喜欢经过精心打理的复杂发型，手上的指甲油也很鲜艳。
会议室的人都向她表示感谢。丹斯呷了一口上好的咖啡。真希望玛丽埃伦能把她桌上的曲奇饼干也带一些来。丹斯很羡慕这个女人既能当好能干的家庭主妇，又能成为她所遇过的最好的助理。
丹斯探员注意到玛丽埃伦给他们送完咖啡之后并没有离开。
“我不知道该不该打搅你。不过布赖恩刚才打来了电话。”
“他真的打过电话？” 棒槌学堂·出品
“他说你可能还没看到他上周五给你的留言。”
“你已经给过我了。”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没告诉他，所以他就打了电话。”
丹斯感觉到奥尼尔在盯着自己看，她说：“好的，谢谢。”
“你要他的号码吗？”
“我已经有了。”
“好吧。”助理依然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老板面前，慢悠悠地点着头。
哦，这真是个棘手的时刻。
丹斯不想讨论布赖恩·冈德森的事情。
会议室的电话铃声救了她。
她接起电话，听了一会，然后说：“立即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

第十一章
坐在她桌子前面的是一个大块头男人，身穿加州刑事局的制服。这张桌子是政府配发的办公家具，式样很平常，表面就像一块大木板，上面凌乱地放着几支笔、几张奖状、一盏台灯，还有几张照片：两个孩子的照片，丹斯和一个英俊的银发男子的合影，她父母的合影，还有两条狗的照片，每条狗都有个孩子相伴。廉价的合成板桌面上放着十几本卷宗。
“这真是太糟糕了，”托尼·沃特斯是凯匹透拉监狱的高级警卫。“我没什么能告诉你。”
丹斯发现他充满忧虑的声音里带有一丝东南地区的口音。蒙特雷半岛吸引了来自全世界的人。这会儿丹斯和沃特斯单独呆在一起。迈克尔·奥尼尔在检查从逃跑现场获取的刑侦线索。
“你负责关押佩尔的监狱分区吗？”丹斯问。
“是的。”沃特斯身材魁梧，肩膀下垂，他探身向前坐在椅子上。丹斯猜测他该有五十四五岁了。
“佩尔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关于他的去向？”
“没有，长官。自从案发以来，我一直在搜肠刮肚地回想。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这么想了。我坐下来，仔细回忆他本周或更早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
但是，我什么也没发现，丝毫没有。有一点要注意，丹尼尔不怎么讲话。尤其不跟我们这些当差的讲。”
“他去过图书馆吗？”
“常去。总是在读书。”
“我能找到他都看过哪些书吗？”
“没有借阅记录，而且不允许囚犯将书借出。”
“有人去探视他吗？”
“过去一年都没人来过。”
“他打过电话吗？有没有记录？”
“打过，长官。但是没有录音。”他回想了一下，继续说，“他的电话并不多，基本上都是那些想采访他的记者打来的。但是他从不回电话。我想，也许他曾和他的姑妈通过一两次电话。我不记得还有其他与他通过话的人了。”
“电脑呢，他有没有收发过电子邮件？”
“囚犯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当然，我们是有的。
电脑放在一个特殊的区域——控制区。我们这方面的规矩是很严格的。你知道的，我也考虑过这一点，如果他曾和高墙之外的某个人联络——”
“他一定联络过。”丹斯说。
“是的。一定是通过某个释放的囚犯进行联络的。你可能想到监狱里去调查一下。”
“我已经想到了。我曾和你们的典狱长谈过。
她告诉我，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只有两名囚犯被释放，而且他们的假释官今天上午已经调查过他们的行踪。不过他们也许能向某人通风报信。假释官正在做这方面的调查。”
丹斯注意到，沃特斯没带任何物品来，于是她问：“你有没有拿到我们请求获得的东西，就是佩尔牢房里的物品？”
这名警卫的情绪很低落。他摇了摇头，垂下了目光。“我去过了，长官。不过牢房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实际上已经空了好几天了。”他抬起了视线，嘴唇紧绷着，似乎在进行心理斗争。然后他的目光又低垂了下去。他说：“我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棒槌学堂·出品
“问题是，我曾在圣昆丁监狱、索莱达监狱和隆波克监狱工作过。还有几处别的监狱。我们学会了寻找某些东西。瞧，如果某个要犯逃跑了，牢房就会发生变化。有些东西会消失——有时消失的是犯人准备逃跑时留下的证据，或者是犯人曾经作恶留下的、不想让我们知道的证据。或者是关于他下一步行动的证据。因为他知道案发后我们会用显微镜来搜查他的牢房。”
“但在佩尔的案子中，我们认为他不会将所有东西都丢弃掉。”
“凯匹透拉监狱从未发生过越狱事件。这不可能发生。对犯人的监管非常严密，犯人几乎不可能干掉其他的犯人——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杀害其他犯人。”这男人的脸变得通红。“我本该考虑得更周到些。如果是隆波克监狱，我肯定能立马知道要出问题了。”他揉了揉眼睛，“我把事情搞砸了。”
“这一跳可太远了，”丹斯宽慰他说，“从管家跳到了越狱。”
他耸了一下肩，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他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是丹斯能注意到结婚戒指在无名指上留下的压痕。她曾想到，这并不是不忠的表现，而是对工作需要的服从。也许，在危险的囚犯当中周旋，最好还是不要戴会勾起他们贼心的东西。
“听起来你在这一行已经干了很久了。”
“的确很久了。从军队退役后我就在监狱工作。
一直没挪过窝。”他摸了一下板寸头，咧嘴笑了。
“有时我觉得一辈子都耗在那儿了，有时又觉得昨天才入行。再过两年我就退休了。滑稽的是，我会怀念那里的。”这会儿他显得很放松，他意识到没人会因为他没能预料到越狱的发生而责备他。
丹斯询问了关于他住址和家人的问题。他是已婚人士，这会儿他举起左手，笑了一声；丹斯刚才关于婚戒的推测是对的。他和妻子共育有两个孩子，而且都上了大学，说这番话时他显得很骄傲。
不过就在他们交谈时，丹斯感到有种无声的警告在提醒着自己。这说明她遇到了特殊情况。
托尼·沃特斯在撒谎。
很多情况下，人们意识不到谎言的存在，这是因为被骗的人没料到对方会撒谎。丹斯约沃特斯来这里只是想了解关于丹尼尔·佩尔的情况，所以她并没有采用审讯式的对话模式。如果沃特斯是嫌疑犯或拒不合作的证人，她就会在对方给出特定答案时寻找他承受压力的迹象，然后会继续深究这些话题直到对方承认自己说谎，最终讲出实情。
然而，只有你在问这些敏感问题之前，预先已经建立了审讯对象的非欺骗性基准反应模式，这种方法才能奏效。当然，这一次丹斯却没有理由去做这样的准备，因为她认为对方是诚实的。
但是即便没有基准模式作为参照，观察力强的表意学审讯专家有时也能发现谎言的存在。有两个线索能显示出对方在说谎，而且这是有一定规律性的：第一，对方说话的声调会有微小的上升，因为大多数人在撒谎的时候都会出现情感上的反应，而这一点又会导致声带变紧。其次，对方在回答之前和当中都会出现停顿，因为撒谎是具有思维挑战性的。
撒谎的人必须不停地考虑自己和别人之前关于该话题曾说过的话，然后才能编造出一种虚假的答复，使其与先前的表述和他认为审讯官所掌握的情况保持一致。
在和这名警卫交谈的过程中，丹斯逐渐意识到他在某几个时刻抬高了音调，并且莫名其妙地出现过停顿。一旦她注意到这一点，她就回想起对方其他的行为表现，发现它们都表明他在撒谎：提供过多不必要的信息、说话离题、做出抵赖的动作——尤其是摸头、摸鼻子、揉眼睛等动作——而且有厌恶的表现，有时会回避她的问题。
一旦发现欺骗的痕迹，询问就变成了审讯，警官的手段也要有所改变。就在他们的谈话进行到这个地步的时候，丹斯停止了关于佩尔的问题，转而讨论对方不需要撒谎的话题——他的个人生活、半岛的情况，等等。这样做是为了建立他的基准行为模式。
在这样做的过程中，丹斯对审问对象采取了标准的四步分析法，以便了解该如何掌握安排审讯的策略。
首先，她问这名警卫在该事件中该承担何种责任。她得出的结论是，托尼·沃特斯要么最多只是个不情愿配合的证人；要么就一坏到底，充当了佩尔的帮凶。
其次，他有没有撒谎的动机？当然有。沃特斯不想因为通过故意或默许的方式帮助丹尼尔·佩尔逃跑而被捕，也不想因此丢掉工作。也许他还会因为帮助这个杀人犯而得到个人或经济上的好处。
第三，他属于什么样的人格类型？审讯官需要这种信息，以便在询问对方的过程中调整自己的姿态——应该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是摆出和解的样子？有些警官只能判断出审讯对象具有内向型还是外向型的性格，这样就可以知道自己该采用何种程度的自信心。不过丹斯喜欢一种更为全面的方法，试图用迈尔斯·布里格思人格类型指标体系中的代码来总结对方的性格。除了内向和外向型的性格之外，这种体系包括三种其他的属性：思考或感受型，感知或直觉型，判断或观察型。
丹斯得出的结论是，沃特斯属于“思考-感知-判断-外向型”性格，这就意味着她和他谈话的态度可以更直率些，因为他不属于那种情感型的内向性格。同时，丹斯可以使用不同的奖励-惩罚机制来戳穿他的谎言。
最后，她问自己：沃特斯属于何种类型的“说谎者性格”？她知道有的说谎者属于操控型(或称“高级马基雅维利型”)，这是撒谎但没有罪恶感的类型，认为撒谎不算什么过错，将欺骗当作一种工具，以便实现恋爱、商业、政治——或者是犯罪行为——中的目的。有的是社交型说谎者，他们的谎言被用于娱乐；还有改编型说谎者，这些没有安全感的人通过谎言来给别人留下积极的印象。
沃特斯是一个干了一辈子狱警的人，在刚才的交谈中表现得轻松自如，并试图操纵话题，将丹斯的注意力转移到真相之外的事情，考虑到这些因素，丹斯断定沃特斯属于另一种不同的撒谎类型。他是一名“演员”型的说谎者，对他而言，操控对话过程是非常重要的。他们这种人并不经常撒谎，只有在必要时才这样做，虽然撒谎技巧稍逊于高级马基雅维利型，但他们仍然是一流的骗子。
丹斯取下了眼镜——式样很时尚，镜架是深红色的——假装擦拭镜片，然后把眼镜放在一边，戴上了另一副镜片更小的眼镜，镜架是黑色的钢质材料，这就是她在审问佩尔时所戴的“饿虎扑食眼镜”。
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坐在沃特斯旁边的椅子上。
审讯官把一个人的周边空间称为“个人空间”，其范围从8至18英寸的“亲密距离”过渡到10英尺甚至更远的“公共距离”。丹斯喜欢的审讯距离在居中的“个人”区域范围内，大约是两英尺。
沃特斯好奇地看着丹斯的举动，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丹斯也没作出解释。
“嗯，托尼。有些情况我还想再核对一下。”
“当然可以，尽管问吧。”他跷起二郎腿，将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这个举动似乎显得很放松，但实际上却是一种明显的自我防御姿态。
她重新谈起一个曾经在沃特斯身上产生高度压力感的话题，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凯匹透拉监狱的电脑使用情况再向我介绍一下。”
“电脑？”
用反问的方式作为答复，这是典型的欺骗特征；这说明审讯对象在为自己赢取时间，以便判断审讯官有何意图，同时思考该如何设计答案。
“是的，你们用的是什么型号的电脑？”
“哦，我可不懂技术。我不知道。”他的脚在敲打着地面。“我想应该是戴尔电脑。”
“笔记本电脑还是台式电脑？”
“两种都有。大部分是台式机。你知道的，我们并没有好几百台电脑。”他狡黠地微笑了一下。“州里的预算有限，还有其他各种原因。”他谈到了最近劳教部门的资金削减问题，丹斯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因为对方竟然能用如此大胆的手段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丹斯把他拉回正题。“好吧，现在谈谈凯匹透拉监狱的电脑使用权限问题。再给我介绍一遍。”
“我已经说过了，囚犯不允许使用电脑。”
从技术角度来说，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但他并没有说囚犯们果真就没有用过电脑。欺骗行为既包括直接的谎言，也包括知而不答的现象。
“他们有可能用过电脑吗？”
“不大可能。”
这种说法既耐人寻味，又貌似拒绝。
“你这话什么意思，托尼？”
“我应该这样回答：不，他们不可能用过电脑。”
“但你说警卫和文职人员有权用电脑。”
“是的。”
“那么，囚犯为什么不能用电脑呢？”沃特斯先前曾说过，因为电脑被放置在“控制区域”。丹斯回想起当时，就在他讲到这个词的时候，他有些反常的行为，并且音调也有些许改变。
此刻沃特斯停顿了一会儿，丹斯认为他这是在试图回想自己刚才是怎么说的。“电脑被放置在限制进入的区域。只有那些没有暴力威胁的犯人才能入内。他们中有些人在办公区帮忙，当然是在我们的监管之下。都是些行政管理的事务。但他们不得使用电脑。”
“佩尔不能进入这个区域吗？”
“他被列为1A级囚犯。”
丹斯注意到这种说法其实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沃特斯在说话的同时还摆出了阻挠性的姿态——挠了一下眼皮。
“这就是说不允许他进入任何……那些地方叫什么来着？”
“限制进入区域。闲人莫入。”他终于记起自己早先的说法了。“或者叫控制区域。”
“到底是受控区域还是控制区域？”
他又顿了一下。“控制区域。”
“受控——这个词应该用被动语态——这样可能使意义更贴切。你确信那不叫受控区域吗？”
他有些慌张。“呃，我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两种说法我们都用。”
“其他区域也是这么称呼的吗？例如典狱长办公室和警卫的寄存室——这些也是控制区域吗？”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有些人更喜欢用这种叫法。我也是从别的监狱里学来的。”
“哪所监狱？” 棒槌学堂·出品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哦，我想不起来了。瞧，我都把它变成某种正式名称了。这只是我们口头说说而已。里面的人都用缩略语。我指的是各处的监狱。狱警叫‘差人’，囚犯叫‘犯人’。这可不是什么正式说法。你们加州调查局也是如此，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叫法。”
这是一种对攻方式：说谎的审讯对象经常试图和审讯官套近乎(他们会说“你们也一样”)，并使用总结性或抽象性的词汇(例如“每个人”、“各处”等)。
丹斯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问：“无论是否有授权，无论在哪个区域，丹尼尔·佩尔是否曾呆在凯匹透拉监狱里某个有电脑的地方？”
“我从未见过他用电脑，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
人们在撒谎时所感受到的压力会迫使他们进入四种情绪状态之一：愤怒、压抑、抵赖，或讨价还价企图摆脱困境。沃特斯刚才所用的那些字眼——“我发誓”以及“我说的是实话”——连同他激动的身体语言，都是迥异于其基准反应模式的表现，这让丹斯意识到，这名狱警正处于撒谎的抵赖阶段。他不愿承认自己在监狱的真实的所作所为，并且在躲避因此而产生的责任。
判断审讯对象所处的压力状态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样可以帮助审讯官决定使用何种提问方法。例如，当审讯对象处于愤怒阶段时，审讯官需要刺激他宣泄这种情感，直到对方耗尽精力。
如果出现了抵赖现象，就需要直击事情的真相。
丹斯用的就是这一招。
“你有权进入放置电脑的办公室，是吗？”
“是的，我有这个权限，那又怎么样呢？狱警们都能进去……嘿，这是怎么回事？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是抵赖者用来转移视线的典型手段，不过丹斯对此不予理睬。“你曾说过有些犯人可能进过那间办公室。佩尔有没有进入过？”
“只有不构成暴力威胁的重刑犯才能获准进入——”
“佩尔有没有进入过？”
“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从没见过他进去。”
丹斯注意到适应动作的出现——就是那些用以缓解压力的动作：弯曲手指，用脚敲击地面——他冲着丹斯支起一边的肩膀(就像橄榄球运动员所用的防守姿势)，更加频繁地看着门的方向(撒谎者其实想看的是可以让他们逃避审讯压力的退路)。
“这大概是你第四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了，托尼。现在告诉我，佩尔有没有进入过凯匹透拉监狱里的任何一间电脑房？”
狱警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不想难为你。我想我只是有些慌张。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在因为某事而责备我。好吧，我从未见过他使用电脑，真的。我没有说谎。这件事让我也深感不安。你能想象到的。”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头也垂下了半英寸。
“我当然能想象到，托尼。”
“或许丹尼尔曾进去过。”
她的穷追不舍使沃特斯意识到，承受审讯中的连番发问要比承认撒谎的内容更加痛苦。沃特斯立马转变了态度，就像黑暗中打开电灯开关的动作那么快，他突然进入了欺骗过程的最后阶段：讨价还价。这就意味着他很快就会停止欺骗，但仍不会供出全部真相，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惩罚。丹斯知道现在必须停止正面进攻了，应该为他提供某种挽回脸面的出路。
在审讯过程中，真正的敌人不是撒谎者，而是谎言本身。
“这就是说，”丹斯用友好的语气说，同时身子向后靠，离开了对方的个人空间区域，“在某个时段，佩尔有可能用过电脑？”
“我想这种事有可能发生，但我无法肯定他真的用过。”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只是……太难了，干我们这一行不容易。别人理解不了。狱警不好当。他们想不出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一点我相信。”丹斯表示同意。
“我们必须身兼数职，既是教员又是警察，什么都干。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很诡异——“行政部门总是监视我们，指挥我们做这做那，维持秩序，发生问题时还要向他们汇报。”
“有点像个家长。总是要照应自己的儿女。”
“是啊，说的对。就像抚养孩子一样。”他睁大了眼睛——这是一种情感的流露，说明他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丹斯同情地点了点头。“很明显，托尼，你很关心犯人，很想干好自己的工作。”
处于讨价还价阶段的人希望得到宽慰和原谅。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所做的事都一样。”
“继续说。”
“我得作决定。”
“你的工作不好做。你一定每天都要作出许多艰难的决定。”
“哈，应该说每时每刻。”
“那么你得作出什么决定？”
“好吧，你瞧，丹尼尔的确与众不同。”
丹斯注意到对方在用亲密的名字来称呼犯人。
说明佩尔已经让沃特斯相信他俩已经变成了好友，并利用了这份虚假的友谊。“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有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控制他人的力量。就像雅利安人、超级机器人、拉美裔大力士……他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拦他。从没见过监狱里有这样的人。大家都为他做事，无论他想要什么。大家也为他通风报信。”
“因此他也给你提供信息，是不是？”
“很有价值的信息。其他人无法得到的东西。比如说，有个狱警在兜售甲基苯丙胺毒品。这是监狱里有组织的贩毒行为，我们根本没办法查出毒品的来源，但是佩尔告诉了我们。”
“我想，他还救了很多人的命。”
“哦，是的，长官。如果某个家伙想干掉另一个犯人，给他来一棍子，或者用别的方法下手，佩尔都会通知我们。”
丹斯耸了耸肩。“所以你对他也放松了看管。你允许他进入办公室。”
“是的。办公室的电视能看到有线节目，有时他想观看其他人都不感兴趣的比赛。就这些事情。没什么危险。办公室是最好警戒的封闭区，他不可能逃出去。我不出去巡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看比赛。”
“去过几次？”
“三四次。”
“那么他可能上过网？”
“也许吧。”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昨天。”
“好了，托尼。现在告诉我他打过的电话。”丹斯回想起沃特斯刚才谈到电话时的压力反应，他曾说佩尔只给姑妈打过电话。沃特斯当时曾摸过自己的嘴唇，这是一种表示阻挠的动作。
如果审讯对象承认一项罪行，那么让他承认另一项罪行通常就会来得更容易。
沃特斯说：“这是佩尔的另一个特点，每个人都会这么对你说的，他沉湎于性爱之中，不能自拔。他想跟人进行电话性爱，我就批准了。”
但丹斯立即就注意到对方的表现不同于他的基准反应模式，断定尽管他在供认，但他只是在承认一项非常小的罪行，这往往意味着背后还潜伏着更大的罪行。
“他真的打了吗？”丹斯单刀直入地问，同时再次探身向前，“他怎么付钱呢？用信用卡吗？还是‘900’开头的免费电话？”
对方停顿了片刻。沃特斯还没想出该怎么撒谎；他忘记了电话性爱是要付费的。“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打给报纸上面的那些色情服务号码。我想，别人听上去以为我就是这个意思。丹尼尔打给他认识的某个女人。我想这应该是某个给他写信的女人。他的来信很多。”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有很多崇拜者。想想吧，像他这样的男人。”
丹斯向前凑近了一些：“但当你听他们的谈话时，他们根本没谈性爱的内容，是不是？”
“没有，我——”他肯定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说过关于监听的事情，但这会已经太晚了。“没有性爱，他们只是在交谈。”
“两个人的声音你都听到了吗？”
“是的，我用的是第三条线路。”
“什么时候监听的？”
“大约一个月之前，那是第一次。之后又监听了几次。还有昨天，当时他在办公室里。”
“那里的电话有记录吗？”
“没有。本地电话没有记录。”
“如果是长途就有记录。”
沃特斯看着地面。他很难受。
“怎么啦，托尼？” 棒槌学堂·出品
“我给了他一张电话卡。拨打一个‘800’开头的免费号码，再输入一个密码，接着就可以打电话了。”
丹斯知道这种卡的用法。它们是无法追踪的。
“真的，你得相信我。要不是他向我提供信息，我是不会这么做的……他的信息很有用，救了……”
“他们谈了什么内容？”她用友好的语气问。面对一个正在坦白的审讯对象，千万不能态度粗暴；他们是你新结交的好友。
“只是随便聊聊。你知道的。我记得他们讨论过钱。”
“什么钱？”
“佩尔问她有多少积蓄，她说有9，200美元。他又问，‘就这么多吗？’”
丹斯莞尔一笑，心想，这种电话性爱可真昂贵。
“然后她询问了探视时间，但他说这主意并不好。”
这么说佩尔不想让这女人来看他。没有关于他们见面的记录。
“知道她人在哪吗？”
“他提到过贝克斯菲尔德。他曾具体提到过：‘去贝克斯菲尔德’。”
让这女人去他姑妈家，以便拿到榔头，再把它扔进井里。
“还有，好吧，我现在记起来了。她跟他谈起过后院里的鹪鹩和蜂鸟，还谈过墨西哥菜。‘墨西哥菜吃得人很舒服。’这是她的原话。”
“她讲话有没有民族或地区口音？”
“我没听出来。”
“她的音调是高还是低？”
“我觉得比较低。挺性感的。”
“听上去她是个聪明人还是笨蛋？”
“天哪，我可听不出。”他的声音显得很疲惫。
“还有其他有帮助的信息吗，托尼？快点说吧，我们真的需要抓住这家伙。”
“我想不起来其他信息了，真抱歉。”
她打量了一下沃特斯，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他真的不知道更多情况了。
“好吧，我想我们就先谈到这里吧。”
他开始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丹斯说：“对不起，我刚才脑子有些乱。今天太累了。”
“今天真是挺难熬的。”她表示同意。他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只失望的宠物。他没有从丹斯那里听到他想得到的宽慰，于是垂头丧气地走开了。
丹斯给正在前往“放心快递”专营店的卡拉尼奥打电话，把她从狱警嘴里“撬”出来的情况告诉他：佩尔的女同伙讲话没有口音，而且她嗓音比较低沉。这些信息可能会帮助店里的经理更清楚地回想起那个女人。
然后她又给凯匹透拉监狱的典狱长打电话，告诉她这里所发生的情况。女典狱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噢。”
丹斯问她监狱里是否有电脑专家。对方说有，于是她说想让这个人检查一下行政办公室的电脑，搜索机器里昨天的上网记录和电子邮件记录。这应该很容易办到，因为办公室工作人员星期天不上班，而佩尔应该是唯一在线的人——如果他真的上过网的话。
“很抱歉。”丹斯说。
“没关系，谢谢你。”
丹斯探员的担忧并不主要是因为佩尔的逃跑，而是这一事件的另外一个后果。丹斯和这位典狱长并不熟悉，但她觉得在管理这座超级监狱方面，这位女长官非常有工作才能，而且这份工作对她也很重要。可惜的是，她在监狱系统的职业生涯将会和托尼·沃特斯一样，可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第十二章
她干得不错，真是他的小可爱。
遵照他的指令，毫厘不爽。去贝克斯菲尔德，从他姑妈家的车库里拿走榔头(凯瑟琳·丹斯怎么能猜出这一点的呢？)，在钱包上镶上罗伯特·赫伦的姓名首字母。然后再把这两样东西放进萨利纳斯市的那口井里。给汽油弹装好引线(她说这个很容易，就像照着菜谱学做蛋糕一样)。接着把装有防火服和刀的包摆放好。最后又将衣服藏在松树下面。
不过，佩尔仍担心她尚不具备直视别人的双眼撒谎的能力。所以他没有安排她充当司机，帮自己逃离法院。事实上，当他逃跑时，他要确保这女人远离这个地方。他不希望警察在路障检查点把她拦住，以免她把什么都供出来，因为她内心负罪、说话哆嗦、脸颊通红。
此刻，珍妮·马斯顿赤着脚开车(他觉得这很奇怪)，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用撩人的嗓音和佩尔聊着天。佩尔曾怀疑过，她是否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没有杀害法院里的人。这么多年来，丹尼尔·佩尔曾让许多人听凭自己的使唤，但这次却有件事让他大为惊讶，那就是这些人总是稀里糊涂地抢着当他的刀下鬼，他们总是将逻辑和谨慎抛在脑后，相信他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实这是佩尔想让他们做的事。
话又说回来，这并不意味着珍妮就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考虑到他下面几天的计划，他必须密切监视她，找出她何时能被用作帮手，何时又会成为绊脚石。
他们开车沿着一条复杂的路线穿过城市的街道，避免驶上郊外的公路，因为那里可能有路障。
“有你在身边，我真高兴。”她用试探性的口吻说，同时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这举动流露出她的急不可耐，让佩尔既爱又恨。他知道珍妮的感受：既想将全身心的爱倾注在他身上，又害怕把他给吓着了。最终激情将会胜出，像她这样的女人总是如此。哦，丹尼尔·佩尔对这世界上像珍妮·马斯顿这样的女人可谓了如指掌，这些女人总是被坏男人诱惑得神魂颠倒。许多年前他就了解了她们的特点，因为他是个惯犯。你到酒吧喝酒，对人说起你曾坐过牢，大多数女人都会惊讶地直眨眼睛，借口去洗手间，结果一去不复返。但是也有一些女人会被激起性欲，听你低声讲述你犯过的罪行和在牢里度过的时日。她们会露出异样的微笑，贴近你的身边，希望听到更多的故事。
包括关于谋杀的故事——这要看你如何忽悠。
不过，丹尼尔·佩尔是个忽悠大师。
是啊，珍妮是坏男人的经典情人。你丝毫不用怀疑，只要看她一眼就清楚了，她是个瘦巴巴的餐饮服务员，一头金色的直发，脸蛋很漂亮，可惜被那只隆起的鼻子给糟蹋了。她的一身装束就像是个正在听乡村歌曲演唱会的郊区少妇。
看起来不像那种会给凯匹透拉监狱的终身囚徒写信的女人。
亲爱的丹尼尔·佩尔：
你不认识我，但我看过关于你的特别报道，就在A&E频道，可我觉得这节目没有讲出全部的真相。
我还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你的书都买齐了，读完才发现你这人挺神奇的。即便你真的干了他们所说的那些事情，我也相信你是身不由己，为形势所迫。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尽管你看着镜头，但我觉得你仿佛正在注视着我。我的经历和你很相似，我说的是你的童年(或者说你我都不曾有过童年)，所以我能理解你原来的世界。说真的，我全都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回信。
真挚无比的，
珍妮·马斯顿
当然，她并不是唯一一位给他写信的人。丹尼尔·佩尔的来信很多。有人赞扬他杀死资本家的义举，有人谴责他滥杀无辜的家人，有人给他提供建议，还有人向他寻求建议。还有许多浪漫的求爱信。
大多数女人，也有许多男人，都会在几周后就断了音信，因为他们恢复了理智。但是珍妮坚持写信，内容也越来越充满激情：
我最亲爱的丹尼尔：
今天我在沙漠中驾车。就在帕洛马天文台附近，那儿有架巨大的望远镜。苍穹如此广阔，正值日暮，繁星初现。我禁不住想到了你。想着你说话的样子，你说没人理解你，而且用莫须有的罪名来冤枉你，这种日子一定很难熬。他们都不了解你，他们也无视真相。我和他们不一样。你永远都不会为自己争辩，因为你太谦逊了，但他们却看不出你是多么的完美。
我停下了车，我变得情不自禁，开始浑身上下抚摸起来，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敢打赌你一定知道，你这个坏小子！)我们开始做爱，你和我，就在满天的星光下，我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你和我心灵相交。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丹尼尔……
正是因为这些信件——它们反映出珍妮全然失去了自控能力，同时也说明她会轻易上当——才使佩尔决定利用她来协助自己逃跑。
这时，他问：“你处处都很小心，是不是？没人会查到这辆雷鸟车吧？”
“不会的。我是从一家餐馆附近偷来的。几年前我曾和一个家伙约会过。其实，我们没有在一起睡过觉，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做这番解释时语速太快，因此佩尔能猜测出她和那个男人应该翻云覆雨享受过多次性爱，就像两只愚蠢的小兔子。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她继续说：“他在那家餐馆工作，当时我在外面闲逛，发现没人看管服务员停车专用的钥匙保管盒。所以到了星期五，我乘巴士到了那里，在街对面等着。等到服务员都忙着干活时，我拿到了钥匙。我挑了这辆雷鸟，因为驾车的夫妇刚刚进了餐馆，所以他们应该在里面呆上好一阵子。我开上了101号公路，在上面只行驶了10分钟左右。”
“你直接开到这里来的吗？”
“没有，我在圣路易斯-奥比斯波住了一夜——但我是用现金结账的，就像你吩咐的那样。”
“你把所有的信件都烧了，是吗？在你动身之前？”
“没错。”
“很好。你带地图了吗？”
“带了，就在这儿。”她拍了拍手提包。
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胸部不是很丰满，腿很细，屁股也很小，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女人往往一上来就会让男人意识到自己能占到多少便宜，而佩尔也很清楚自己可以随时对她的身体上下其手。
他将手放在珍妮的颈后；她的脖子很细，仿佛一拧就断。她舒服地哼哼着，就像是猫叫。
佩尔体内的欲望进一步膨胀着。
珍妮的呻吟声也在继续着。
他尽可能克制着自己。
可是膨胀的欲望获胜了。 棒槌学堂·出品
“停到那边，宝贝。”他指着一片橡树林旁的路面说。那里看上去像是通往某个废弃农场的车道，远处则是杂草丛生的田地。
她猛地踩了一下刹车，然后拐到那条小路上。
佩尔看了看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就是这儿吗？”
“这里挺好的。”
他的手从她的脖子向下滑到她粉色衬衫的前面。衣服看起来是崭新的。佩尔能感觉到，这是她特意为他买的。
佩尔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但是没有张开自己的嘴。他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退了回来，使珍妮贴了过来。他越是挑逗，珍妮就越急不可耐。
“我想让你进入我的身体。”她低声说，同时伸手探向后座。佩尔听到后面传来塑料袋发出的沙沙声。随即她手中就出现了一只“特洛伊”牌避孕套。
“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宝贝。他们在找我们。”
珍妮心领神会。
爱上坏男人的女孩子，无论她们看上去是多么的纯洁，她们都知道该怎么享受鱼水之欢(况且珍妮·马斯顿看上去还不那么纯洁)。她解开衬衫的纽扣，将身体朝副驾驶座位探过去，用厚实的胸罩蹭着佩尔的前胸。“躺下，亲爱的。闭上眼睛。”
“不行。”
她犹豫了一下。
“我想看着你。”他轻声说。永远都不要让女人占自己的上风。
珍妮的呻吟声又开始了。
她拉开了佩尔短裤的拉链，然后伏下了身子。
只过了几分钟，佩尔就达到了高潮。在这方面，她就像他想象的那么有天赋——珍妮没有多少资源可以利用，但她善于驾驭自己所具备的每一种资源——这一次感觉不错，不过要是等他们住进汽车旅馆，享受客房的私密，他会更加投入。但就目前而言，这样已经可以过把瘾了。对珍妮来说，佩尔知道自己猛烈而绵延不绝的喷发已经足够令她满足。
他转头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太美了，真可爱。这感觉真是太特别了。”
她已经心醉神迷，以至于这种经常出现在色情电影台词里的陈词滥调都让她兴奋不已，以为是经典小说里的求爱宣言。
“哦，丹尼尔。”
他向后坐了坐，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珍妮也扣上衬衫的纽扣。佩尔看着她粉色的衣服，看到了上面的刺绣，还有领子上的金属饰物。
她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你喜欢吗？”
“很漂亮。”他瞥了一眼窗外，注视着周围的田地。他并不担心这里会有警察，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女人。他注意到她正在仔细看自己的衬衫。
珍妮吞吞吐吐地说：“粉色太重了，挺难看的。也许有些过了。我一看到它就想把它买下来。”
“不难看，它很漂亮。挺有意思的。”
她一边扣扣子，一边看着衣服上的金属饰物，然后又看了看刺绣的花纹和袖口的图案。也许她得用整整一周的薪水才能买得起这件衣服。
“如果你不喜欢，我呆会就把它换掉。”
“不用，只要你喜欢，这样挺好的。”他边说边调整自己的语气，就像歌手唱到了一个很难把握的音符。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衣服，然后探身向前亲吻了她一下——当然，吻的是前额，而不是嘴唇。他重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田野。“我们得回到大路上去了。”
“当然。”她希望他对自己的衬衫多评论几句。
这衣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讨厌粉色吗？前任女友是不是有过类似的衬衫？这衣服会不会使她的胸部看起来更小？
然而，佩尔什么也没说。
佩尔碰了一下珍妮的腿，她笑了笑，将车子挂上挡。她驾车驶回了大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佩尔知道，她再也不会穿这件衣服了。他的目的是让她把这衣服扔掉；他相信珍妮一定会听话的。
但是让他感到很讽刺的是，这件衬衫穿在她身上竟然非常漂亮，而且他也很喜欢。
但是他仍想表露出自己些许的不喜欢，然后看她的反应，这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珍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到底有多听话，有多忠诚。
好老师总能知道学生究竟取得了多大的进步。
迈克尔·奥尼尔坐在丹斯办公室的椅子上，靠椅子的两条后腿支撑，前后摇晃着。他的脚搁在丹斯那张陈旧的茶几上。这是他最喜欢的坐姿。(从表意学的角度来看，丹斯认为这种习惯来自一种紧张所产生的能量——以及其他一些因素，不过既然她和奥尼尔的关系太紧密了，所以她决定不再进行深入的分析。)奥尼尔、TJ·斯坎伦和丹斯都在盯着她的电话看，因为听筒里凯匹透拉监狱的一位电脑专家正在解释一些情况：“佩尔昨天的确上网了，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发送电子邮件——至少昨天没有。更早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昨天他只是在网上浏览了一下。他将访问过的网站都清除了，但是他忘记删除曾提交过的搜索对象。我找到了他想查找的东西。”
“继续说。”
“他用Google搜索过‘艾莉森’和‘Nimue’这两个单词。他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搜索的，把它们用作了限定词。”
丹斯让他拼出这两个单词。
“然后他又搜索了另一个词组。‘HelterSkel2ter’。”
奥尼尔和丹斯困惑地对视了一下。这个词组是披头士乐队一首歌曲的标题，有时被称为“回转游戏”。查尔斯·曼森对这首歌非常着迷。他曾用这个短语来形容当时即将在美国爆发的种族冲突。同时，它也是一本获奖书籍的书名，该书描写了曼森这位邪教头目，以及他所犯下的谋杀罪行。
“之后他又登录了‘Visual2Earth’网站。这是个类似‘GoogleEarth’的网站。你能看到地球上几乎所有地方的卫星照片。”
太好了，丹斯心想。不过很快她就感到了失望。
根本无法具体追查到他要寻找的地点。
“那地方可能是加州的公路，也可能是巴黎，或佛罗里达的基韦斯特，甚至是莫斯科。”
“‘Nimue’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它会不会表示凯匹透拉监狱里的某个东西？”
“不会的。”
“监狱里有没有名叫艾莉森的工作人员？”
虽然电脑专家身在别处，但他的声音仍在听筒里继续着：“没有。但我想说的是，我也许能找出他曾登录过的那些网站。这要看他是否只是清除了访问记录，还是将它们彻底粉碎了。如果粉碎了，那么就休想了。不过如果这些记录只是被当作垃圾文件删除，那么我就有可能在硬盘的自由空间里找到散落的文件。”
“无论你能做到哪一步，我们都非常感激。”丹斯说。
“我马上就去查。”
丹斯谢过他，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TJ，去查一下‘Nimue’。”
TJ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搜索结果出来了，他滚动着页面进行浏览。过了几分钟，他说：“有成千上万条相关记录。好像许多人都用它作为网名。”
奥尼尔说：“可能是他在网上认识的某个人。或者是个绰号。也有可能是某人真实的姓氏。”
TJ盯着电脑屏幕继续说：“还有可能是商标：化妆品、电子设备——嗯，还有性用品……以前从没见过这些玩意。”
“TJ。”丹斯猛地打断了他。
“对不起，”他继续开始滚动页面，“真有意思。
大多数名词的来历都指向亚瑟王。”
“就像亚瑟王传奇中的王宫所在地卡默洛特？”
“我想是的，”他继续读道，“Nimue是一位湖畔贵妇。有个名叫梅林的巫师爱上了这位女子——他当时已有100岁左右，而她只有16岁。此等怪事准能让‘菲尔医生’在他的脱口秀电视节目里聊上20分钟。”他又读了一些内容：“梅林教她成为一名女魔法师。哦，于是她为亚瑟王打造了这把神奇的宝剑。”
“艾克思开里伯。”奥尼尔说。
“什么？”TJ问。
“那把剑。它叫艾克思开里伯神剑。你以前难道没听说过这个故事吗？”警探问他。
“没有，我读大学时可没有选修这些‘无聊的杜撰课程’。”
“我觉得这是他想找的某个人。将‘Nimue’这个词和下面的几个词进行对照查找：‘佩尔’、‘艾莉森’、‘加利福尼亚’、‘卡梅尔’、‘克罗伊顿’……还有哪些词可以查？”
奥尼尔给出了建议：“还有那三个女人：谢菲尔德、麦科伊、惠特菲尔德。”
“很好。”
TJ开始发疯般地敲击键盘，过了几分钟，他抬头看着丹斯说：“对不起，老板。一无所获。”
“在暴力罪犯逮捕计划、国家犯罪信息中心以及其他主要的罪犯数据库里查找那些搜索关键词。”
“好的。”
丹斯注视着她记下的那几个词。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冒险上网去查找这些内容呢？
“回转游戏”、Nimue、艾莉森……
还有，他在“Visual2Earth”网站究竟看到了什么？是他打算逃往的避难所，还是他想行窃的作案地点？
她问奥尼尔：“法院的刑侦分析有什么结果？”
警探看了一下笔记本：“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几乎所有东西都被烧毁或熔化了。汽油装在塑料奶瓶里，外面是那种廉价的拉杆行李箱。十几个地方都能买到——沃尔玛、塔基特——这样的商店都有出售。防火包和防火服是新泽西防护用品公司的产品。全世界都能买到，但是主要在南加州出售。”
“因为这里的森林火灾吗？”
“电影业的需要，给特技演员穿的，共有十几家门店。不过，追查不到什么信息。因为这些东西上并没有序列号。他们也无法在防火包和防火服上提取任何指纹。呃，汽油里的添加剂表明汽油产自英国石油公司，但是我们无法查到具体的加油站。引线是自制的，将绳索放在慢燃的化学药剂里浸泡就行了。这些东西也无法追踪到来源。”
“TJ，佩尔的姑妈有没有消息？”
“目前还没有。不过随时都可能出现突破性的进展。”
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又是从凯匹透拉监狱打来的。典狱长叫来了一名自称握有丹尼尔·佩尔信息的犯人。她问丹斯现在是否想和这名犯人交谈。
“当然愿意。”她按下了电话免提键，“我是丹斯探员。我和奥尼尔警探在一起。”
“你好。我是埃迪·张。”
“埃迪，”典狱长补充说，“他因为抢劫银行而被判入狱8年。他之所以被关在凯匹透拉监狱，是因为他有些……有些耍滑头。”
“你对丹尼尔·佩尔有多了解？”丹斯问。
“不是很了解。没人真的了解他。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对他没有构成什么威胁，所以他对我透露过一些情况。”
“所以你掌握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是的，长官。”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奥尼尔问。
“为在6个月之内获得假释。帮你们对我有好处。当然了，前提是你们要先抓住他。如果你们没抓住，我想我还是呆在凯匹透拉大牢里为好，一直等到你们成功，因为我已经出卖了他。”
奥尼尔问：“佩尔有没有谈论过他的女朋友或监狱外的其他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他吹嘘说自己有过许多女人。他还给我们讲那些精彩的故事，就像在看色情电影一样带劲。哦，老天啊，我们可喜欢听这些故事了。”
“你能记得她们的姓名吗？有没有叫艾莉森的？”
“他从不说名字。”
自从听过托尼·沃特斯的介绍之后，丹斯就觉得佩尔应该是在编造这些性爱故事——用他们来刺激囚犯，以便让他们替自己做事。
她问：“那么，你想告诉我们什么情况？”
“我知道他可能去哪儿了。”丹斯和奥尼尔交换了一下眼神。“在阿卡普尔科城外。那里有个小镇子，叫圣塔罗萨里奥，周围都是大山。”
“为什么是那里？”
“好吧，听我说，大概一个星期以前，我们坐在一起闲聊，身边还有一个新犯人，菲利普·里维拉，他因为在街头偷车时一时兴起，开枪杀了人，所以被关了进来。我们正在聊着，佩尔发现里维拉来自墨西哥。于是佩尔就向他询问圣塔罗萨里奥的情况。里维拉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佩尔却急切地想知道更多的消息，所以他就描述了这个地方，就像在唤醒里维拉的记忆一样。那地方有一处温泉，不靠近任何主干道，附近还有陡峭的大山……但是里维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佩尔就打住不说了，转而谈论其他的话题。因此我觉得那里可能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丹斯问：“在那次谈话之前，他有没有提到过墨西哥？”
“也许吧。但我记不清了。”
“回想一下，埃迪。比如说，半年前，一年前。佩尔有没有谈到过他想去的其他地方？”
埃迪又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想去什么地方，老天啊。我得回牢房了，因为我已经撑不下去了，我不行了。”
“有没有能让佩尔感兴趣的地方？或是让他感到好奇的地方？”
“哦，嘿，有几次他提到过那个信奉摩门教的地方。”
“盐湖城。”
“不。应该是哪个州。对了，是犹他州。他所喜欢的是你在那儿可以一夫多妻。”
佩尔家族…… 棒槌学堂·出品
“他说，在犹他州，警察不会来惹你的麻烦，因为掌管州政府的是摩门教徒，他们不喜欢联邦调查局或州警方四处窥探。在犹他州，你可以为所欲为。”
“他什么时候对你讲这些话的？”
“我不记得了。有些日子了。也许是去年。也许只是一个月前。”
丹斯瞥了一眼奥尼尔，他点了点头。
“我稍后给你打电话。你能等一会儿吗？”
姓张的囚犯笑了一声：“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呢？”
丹斯挂断电话，然后分别给琳达·惠特菲尔德和丽贝卡·谢菲尔德打电话。这两个女人都不知道佩尔曾对墨西哥或犹他州产生过兴趣。至于摩门教一夫多妻制的诱惑，琳达说佩尔从未提及此事。丽贝卡笑着说：“佩尔喜欢和不同的女人睡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和不同的女人结婚。这真是天壤之别。”
丹斯和奥尼尔走上楼去，来到查尔斯·奥弗比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佩尔可能选择的目的地、他们在Google搜索引擎中发现的三个关键词，以及犯罪现场勘测的结果。
“阿卡普尔科？”
“不会的，我能肯定这只是个障眼法。他到了上周才问及这个地方，而且当着其他犯人的面。这也太明显了。犹他州或许更有可能。但是我得找到更多的线索。”
“好吧，把它当作重中之重，凯瑟琳。”奥弗比说，“我刚刚接到《纽约时报》打来的电话。”说着，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查尔斯，2号线，萨克拉门托打来的。”他的助理说。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抓起了电话。
丹斯和奥尼尔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正当他俩踏入走廊，奥尼尔的电话也响了。两人继续向前走，丹斯瞥了他几眼。大多数时候，迈克尔·奥尼尔的情感流露模式——就是那些显示内心情感的表征——几乎都是深藏不露的，但是它们却逃不过丹斯的眼睛。她推测出这电话应该是关于胡安·米利亚尔的。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奥尼尔此刻因为同事的伤情而感到消沉。她都想不起来上次是什么时候看见过他是如此的不安。
奥尼尔结束通话，向她简要介绍了那名警探的伤情：和刚才相比并没有好转，但是他醒来过一两次。
“你去看望他吧。”丹斯说。
“你确定要我去吗？”
“我在这里继续调查。”
丹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从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身旁的咖啡壶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克雷斯巴赫没有再提电话留言的事情，不过丹斯觉得她有些欲言又止。
布赖恩打过电话……这次丹斯终于拿到了一直想吃的巧克力曲奇饼。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给那个姓张的犯人和典狱长回电话。
“埃迪，我想听你继续交代。我想让你告诉我更多关于佩尔的情况。随便你想起什么都行。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什么能让他开怀大笑，什么又能令他生气发狂。”
埃迪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真的不知道。”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迷惑。
“嗨，我来启发你一下，怎么样？假设有人想撮合我和佩尔约会。那么在我和他见面之前，你会告诉我关于他的哪些情况呢？”
“和丹尼尔·佩尔约会。哇，这主意可真他妈的可怕。”
“尽你所能吧，爱神丘比特。”

第十三章
丹斯回到办公室，又听到了青蛙叫的手机铃声，于是她接听了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雷伊·卡拉尼奥，他报告说，萨利纳斯市圣贝尼托街“放心快递”专营店的经理确实记起了一个女人，她曾于大约一周前来过店里。
“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有寄，丹斯探员。她只是询问了一下不同的投递服务到达这里的时间。经理告诉她，环球快递公司是最准点的，就像钟表一样精确。本来他也不会想起这个女人，但他几天以后在外面又一次看到了她，坐在街对面的公园长凳上。我猜想她这是在亲自核对递送时间。”
不幸的是，卡拉尼奥无法制作出电子面部识别图像，因为那女人当时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经理也没看见她的车。
丹斯结束了通话，再次思考着什么时候能发现环球快递公司那位司机的尸体。
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死亡，又一个家庭被毁灭了。
其后果就像激起的涟漪，绵延不绝，永无止尽。
正当丹斯的脑海里浮现出莫顿·内格尔说过的这句话的时候，迈克尔·奥尼尔打来了电话。碰巧的是，他的消息恰好也和这个司机的命运有关。
丹斯坐在她那辆金牛车的前排座位上。
车载CD音响正在播放“费尔菲尔德四重唱福音歌手”的原创音乐，他们的歌声非常高亢，帮助丹斯暂时忘记了上午的那场混战。歌中唱道：“我站在安全之地……”音乐是凯瑟琳·丹斯的救星。对她而言，警察工作不像试管和电脑屏幕那么简单。它针对的是人。她的工作要求她将自己的全部身心和情感融入到这些人当中去，而且要和他们尽量接近，以便她能感知到这些人知道但却不愿说出来的真相。审讯工作通常都很艰难，有时令人感到苦不堪言，而关于审讯对象过去的言行的记忆通常都涉及到骇人的罪行，它们常萦绕在丹斯的心头，挥之不去。
阿兰·斯蒂威尔的凯尔特竖琴旋律，或是纳迪·波和本尼·比利感情激越的古巴斯卡音乐，再或者是“闪电”霍普金斯粗犷而尖利的和弦音，只要这些音乐在她的耳朵和思绪里翻腾，她就能暂时忘记审讯强奸犯、杀人犯或恐怖分子时听到的可怕供述。
丹斯此刻正沉浸在半个世纪前的艺术家所演奏的音乐当中，享受着里面沙沙作响的录音效果。
“摇摆吧，乔丹，尽情摇摆……”
5分钟之后，她将车开进了蒙特雷县北部的一座办公专用停车场，这地方紧挨着蒙拉斯大道。她钻出了车子，走进大楼底层的车库，这里停放着环球快递公司那名司机的红色本田思域，车子的行李箱敞开着，薄薄的金属地板上沾满了血迹。奥尼尔和一位蒙特雷县里的警察正站在车旁。
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棒槌学堂·出品
比利·吉尔摩，就是丹斯确定已经成为佩尔下一位受害者的那名司机。丹斯大吃一惊，因为这人竟然还活灵活现地站在这里。
这个体格魁伟的男人身上有些瘀伤，额头上缠绕着一大块绷带——它所包扎的伤口显然是流血的来源——然后，他们问了才知道，这些伤痕并非是遭受佩尔殴打所致；是他自己在行李箱里转身时弄破的，因为他想在里面呆得更舒服些。“我当时并不是试图逃出来。我不敢这样做。但是有人听到了我的声音，我猜是的，所以他打电话报了警。我应该在那里面呆上3个小时，这是佩尔吩咐的。如果我不照办，他说他就会杀死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都很好，”奥尼尔对丹斯解释说，“我们已经把他们保护起来了。”他把比利的经历又讲述了一遍：佩尔如何劫持比利的卡车、然后又如何抢夺他的本田车。司机证实佩尔携带着武器。
“他穿什么衣服？”
“短裤，黑色的防风夹克，棒球帽，我猜就是这样的吧。我也记不清了。我当时真的被吓呆了。”
奥尼尔已经将这些新的外貌描述通知了路障检查点和搜索的警察队伍。
比利也不知道佩尔最终要逃到哪里去，但是佩尔很清楚这个车库的方向。“他知道这里的确切地址，而且知道这是个闲置的地方。”
当然了，佩尔的女同伙早就打探过这个地方。
她在这里和他碰头，然后可能一起往犹他州方向逃跑。
“你还记得其他事情吗？”丹斯问。
比利说，就在佩尔关上行李箱后盖之后，他又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声音。
“有别人和他在一起吗？”
“没有，就他自己。我想他是在打电话。他拿走了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丹斯惊讶地问。她瞥了一眼奥尼尔，后者随即给治安官办公室的技术支援人员打电话，让他们和司机的移动电话运营商取得联系，以便跟踪这部手机。
丹斯问比利是否听见了佩尔说话的内容。“没听见。咕咕哝哝的听不清。”
奥尼尔的手机响了，他听了几分钟，然后对丹斯说：“没查到。那部手机要么被砸坏了，要么就是被卸掉了电池。他们查不到它的信号。”
丹斯环顾了一下车库。“他一定将手机丢弃在什么地方了。希望就在这附近。我们应该派人去检查垃圾箱——还有街上的下水道。”
“还有灌木丛。”奥尼尔说完便派出了两名治安官去执行这项任务。
TJ走了过来。“他的确来过这里。老板，你也许觉得我的想法很疯狂，但要是换成我，我才不会沿着这条路逃往犹他州。”
无论佩尔去不去犹他州，他竟然会来到蒙特雷县中心，这一点本身就足以令人惊讶了。这是个小城市，他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而且和东、北、南三个方向相比，这里的逃跑路线要少很多。来这里与同伙会面是很危险的，但却是个聪明之举。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被警方所忽视。
她又想起另一个疑问。
“比利，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怎么能活下来的？”
“我……呃，我求他不要伤害我。我真的朝他跪了下来。这真让人难堪。”
这也是在说谎。丹斯连基准反应模式都不需要，就能从这人的体态中发现精神压力升高的迹象。
他目光游移，脸色发红。
“我需要知道真相。这很重要。”她说。
“真的。当时我哭得像个婴儿。我想他一定是觉得我挺可怜的。”
“丹尼尔·佩尔这辈子从未可怜过任何人。”奥尼尔说。
“继续说。”丹斯温和地说。
“呃，好吧……”他咽了一下口水，脸涨得通红发亮，“我们达成了一笔交易。他曾想杀死我。我能肯定他是这么想的。我说，如果他让我活下来……”
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这惨相让人看着很伤心，但是丹斯需要了解佩尔的情况，需要明白面前的这个人为何能活下来，而另两个人却在相似的情况下不幸惨死。
“往下说。”她的声音依然很温和。
“我说，如果他让我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去做。我的意思是，给他钱，或者别的帮助。但他说他想让我……瞧，他见过我妻子的照片，他觉得她长得很漂亮。所以他让我告诉他我们夫妻俩在一起的情景。你知道，就是那些卿卿我我的场面。”他紧盯着车库的混凝土地面。“呃，他让我讲出所有的细节。真的，什么都要讲。”
“还有别的吗？”丹斯继续发问。
“没有了，就这么多。太让人难堪了。”
“比利，请你告诉我。”
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他的下巴也在颤抖。
“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下。“他得到了我的住宅电话号码。他说某天晚上会打来电话。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半年以后。我不会知道的。当他打来电话时，我妻子和我应该走进卧室。呃，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得保持电话的接听状态，这样他就能听见我们的声音。帕梅拉必须得按照他的吩咐说出一些话。”
丹斯瞥了一眼奥尼尔，发现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就会抓住他的。”
比利擦了一下脸。“我差点就对他说，‘不可能，你这个混蛋。来吧，杀了我吧。’但我开不了口。”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家人？到别的地方躲一阵子。”
“我差点就对他说了。真的。”
一位医护人员带着他走上了救护车。
奥尼尔低声说：“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这和丹斯的想法不谋而合。
“警探先生，我找到了一部手机，”一位治安官边说边走了过来。“就在街边的垃圾箱里。电池在街对面的另一只垃圾箱里。”
“干得不错。”奥尼尔对他说。
丹斯从TJ手里拿过一副乳胶手套，戴上之后便接过了手机，重新装上电池。她打开了手机电源，翻查最近的通话记录。没有接听记录，但是从他逃跑之后，有人曾用这部手机拨出去过5个电话。她大声将这些号码报给奥尼尔，后者则再次打电话给技术人员。他们要对通话进行逆向查询。
第一个号码已经停用了；它的拨号组合根本就不存在——这就意味着佩尔从未真正给自己的同伙打过电话，让对方去骚扰比利的家人。他只是假装打电话，用以吓唬比利，以便得到他的配合。
第二和第三个电话是打给另外一个号码的，那是一个预付费的手机号码。目前，这部手机已经关机，也许被毁坏了；没有搜索到它的信号，因此无法进行三角定位测量。
最后两个号码更有帮助。其中，前一个是555-1212电话，属于号码查询服务。区号是犹他州的。最后一个号码——可能就是佩尔从查询台得到的号码——属于盐湖城附近的一处休旅车营地。
“成功了。”TJ说。
丹斯按照这个号码打了过去，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问对方是否曾在40分钟以前接过一个电话。
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她的确接到过，是一个密苏里州的男人打来的，他正驾车前往西部，想了解将一辆小型“温尼贝戈”车在营地停放一周需要多少费用。
“那个时段你还有没有接到过其他电话？”
“还有我母亲和两个投诉问题的本地客人的。就这些了。”
“那个人有没有说过他什么时候到达？”
“没有。”
丹斯谢过这位女士，并说如果这个男人再次打来电话，请她立即报告警方。她向奥尼尔和TJ解释了刚才这位休旅车营地经理所说的话，接着又打电话给犹他州警方——她和盐湖城的一位警监是好友——向他介绍了目前的形势。犹他州警方将立即派遣一支侦查队伍前往那处营地。
丹斯的目光转向那位可怜的司机，发现他又在傻盯着地面看。这个人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所经历的恐怖事件——也许让他害怕的还不仅是绑架事件本身，更可怕的则是佩尔的恶行对他所造成的羞辱。
她又想到了莫顿·内格尔；比利虽然得以死里逃生，但同样成为了丹尼尔·佩尔的另一位受害者。
“我要不要向奥弗比通知犹他州的情况？”TJ问，“他想对外发布通报。”
丹斯刚要回答，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了。“等一下。”她对这位年轻的探员说，然后接通了电话。对方是凯匹透拉监狱的电脑专家。这个年轻人的语气显得很兴奋，他说自己终于设法找到了佩尔曾访问过的一个网站。它与那次以“回转游戏”为关键词的查询有关。
“这一招挺高明的，”技术专家说，“我觉得他对这个词组本身并不感兴趣。他借助这个词来找到一个网络留言板，上面的网友会发一些关于犯罪和谋杀的帖子。这个留言板名为‘杀人狂’。网页上有不同的分类，这取决于各种不同的犯罪类型。其中有一个名为‘邦迪效应’，专门讨论连环杀手。你知道的，这个版块得名于曾杀了6个人的泰德·邦迪。‘回转游戏’是专门反映邪教谋杀案的版块。我发现了一条上周六刚发上去的帖子，我觉得它是针对佩尔发的。”
丹斯说：“他没有直接输入‘杀人狂’的网址，以免我们日后检查电脑，发现这个网站。”
“没错。相反，他用了搜索引擎。”
“是挺高明的。你能查出发帖人是谁吗？”
“匿名发帖人。不可能追查出来。”
“帖子上写了什么？”
他将那份简短的帖子读给丹斯听，只有短短的几行。毫无疑问，这就是写给佩尔看的；上面写明了越狱所需的最后细节。发帖人在末尾还添加了一些内容，但是丹斯边听边摇了摇头。她没听明白这段话。
“对不起，你能把这一段重复一下吗？”
对方照办了。 棒槌学堂·出品
“好吧，”丹斯说，“非常感谢。请把帖子转发给我。”她给出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
“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丹斯挂上电话，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试图揣测出这份帖子的含义。奥尼尔注意到她困惑的表情，但是没有向她提问，不想打断她的思路。
丹斯权衡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她给查尔斯·奥弗比打电话，告诉他关于犹他州那座休旅车营地的情况。她的上司听到这消息非常高兴。
接下来，她又想到和埃迪·张的交谈，即想象该如何和佩尔出去约会，于是她又给雷伊·卡拉尼奥回电话，派他去执行另一项任务。
这位年轻的探员一边领会她的要求，一边犹豫地说：“呃，没问题，丹斯探员。我想我能做到。”
她并没有因此而责备他；这项任务不同寻常，情有可原。但她还是说了一句：“油门得踩到最大。”
“好的。”
她感觉到对方好像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她的意思其实是：“赶快行动。”

第十四章
“我们来点沙鲆鱼。”
“好吧，”珍妮表示同意，“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小鱼，就像凤尾鱼一样，但它们不咸。我们再要点三明治，我吃两份，你也要两份吗？”
“一份就行了，亲爱的。”
“可以在上面浇一些醋。餐桌上就有。”
珍妮和佩尔此刻位于莫斯兰丁，就在蒙特雷县以北。海岸上矗立着巨大的杜克发电站，烟囱排放出来的蒸汽直冲云霄。公路对面是一小片沙滩，其实那应该是一座小岛，只有从桥上才能走过去。在这一小片沙地上，分布着一些游艇服务公司、码头，还有一处占地很广、体积很大的建筑物，佩尔和珍妮此刻正坐在里面：杰克海鲜餐馆。这地方已经有75年的经营历史了。约翰·斯坦贝克、约瑟夫·坎贝尔、亨利·米勒——还有蒙特雷县最有名的贵妇弗洛拉·伍兹——都曾坐在这些锈迹斑斑、伤痕累累的餐桌旁争论、欢笑、开怀畅饮，直到餐馆打烊，有时甚至在此流连更长的时间。
现在，杰克餐馆变成了一个商业性的渔业和海鲜市场，同时也带有一家巨洞式的餐馆，形成了一处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商业中心。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相比，这里的氛围已经不那么波希米亚了，欢娱的气氛也有所削弱，但让人宽慰的是，这地方曾在“美食频道”上得到专门介绍。
佩尔触景生情，回想起当年“佩尔家族”住在离这儿不远的锡赛德市的情景。他们不怎么外出就餐，但是他会派吉米或琳达去买些沙鲆鱼三明治、炸薯条和凉拌卷心菜。他很喜欢这些食物，所以当发现这家餐馆仍在营业的时候，他不禁喜出望外。
他需要在半岛地区处理一些事情，不过在那之前他得耽搁一段时间。另外，他饥饿难耐，觉得应该冒险前往一下公共场所。警察是不会注意到快乐的游客夫妇的——尤其是这里，因为警察相信他应该已经在前往犹他州的途中了；佩尔已经从电台里听到了这个消息，而发布者正是那个虚张声势的混蛋：查尔斯·奥弗比。
杰克餐馆带有一处室外的露台，从那里能看到渔船和海湾的景色，但是佩尔想留在室内，同时可以留心门口的动静。他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冲动，不去碰那把别在腰带后面的自动手枪，尽管它顶住腰的部位很不舒服。他在餐桌旁坐下，珍妮则坐在他的身边。她将膝盖顶在佩尔的膝盖上。
佩尔小口喝着冰爽茶。他瞥了珍妮一眼，发现她正注视着旋转餐台上的大蛋糕。“吃完沙鲆鱼后想来点甜点吗？”
“不用了，亲爱的。那些东西看起来并不诱人。”
“真的吗？”他自己也觉得它们看上去不好吃；佩尔不喜欢甜食。不过它们好歹也是大块的蛋糕。
高墙之内，在凯匹透拉监狱里，你得用一整盒香烟才能换来一小块蛋糕。
“蛋糕里只有糖、白面粉，还有调味剂。再加上玉米糖浆和廉价的巧克力。它们很好看，而且很甜，但是一点也不好吃。”
“你是干餐饮这一行的，难道你不做这种蛋糕吗？”
“不，不做，我根本不想做。”她的声音显得很欢快，同时眼睛还盯着不停旋转的蛋糕餐台。“人们会吃上很多这种玩意儿，因为怎么吃也吃不出味道，所以他们还要吃得更多。要是我做巧克力蛋糕，我就一点面粉也不放。只有巧克力、糖、磨碎的坚果、香草、蛋黄。然后我会在蛋糕顶浇上一升闪亮的覆盆子糖浆。你只要吃上几口，就能吃得心花怒放。”
“听得我都流口水了。”其实他心里面感到挺恶心的。不过珍妮在向他倾诉自己的心声，所以你得鼓励她继续讲下去。把他们灌醉，让他们开始胡扯。
和利刃相比，知识是更加有效的武器。“你通常都干这个吗？给糕点房打工？”
“呃，我最喜欢烤制食品，因为我能享有更大的控制权。我什么都是自己做的。在其他的食品类型中，你得依赖别人为你准备一些配菜。”
控制权，佩尔暗自想了一下刚才在车里做爱时的情景。真有意思。不过很快他就停止了回想。
“有时我也当服务员。这样可以拿到小费。”
“我敢打赌你一定拿到不少小费。”
“我能拿到，真的。但这要看情况。”
“你喜欢这工作吗？……你在笑什么？”
“只不过……我记不清上次什么时候有人——我是说，男朋友——曾经问过我是否喜欢自己的工作……不过，说真的，当服务员还挺有意思的。有时我假装自己不是简单的端端菜。我设想餐馆变成了自己的聚会，里面全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窗外有一只饥饿的海鸥在码头木桩上方盘旋，然后又笨拙地降落下来，四处寻找食物残渣。佩尔已经忘记海鸥的个头有多大了。
珍妮继续说道：“就像我做了一只蛋糕，呃，一只婚礼蛋糕。有时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能指望得到的、仅有的一点点快乐。你烤出自己最拿手的蛋糕，大家都喜欢吃。哦，不可能永远快乐。不过究竟有什么能让人永远快乐呢？”
说得有道理。“我永远都只吃你做的蛋糕。”
她笑了一声：“哦，你肯定会吃我的蛋糕，亲爱的。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还是挺高兴的。谢谢。”
这几句话使她听上去显得很成熟，这就意味着有控制权。佩尔觉得自己应该有所防备，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换了个话题：“呃，我希望你能喜欢你的沙鲆鱼。我可喜欢吃了。你还想来点冰爽茶吗？”
“不用了，我喝得够多了。只想让你贴在我身边坐着。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我们看看地图吧。” 棒槌学堂·出品
她打开了手提包，拿出了地图。她展开其中的一张，佩尔便开始仔细研究，观察过去8年里半岛地区的布局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然后他停了一会儿，注意到内心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无法明确地说清楚这种感受。只是觉得心里真的很舒服。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自由了。
他被关了8年，时刻生活在他人的监管之下，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他又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完成此地的任务之后，他将远走高飞，永不回头，重新组建另一个“佩尔家族”。他环顾四周，看着餐馆里其他的顾客，特别注意到其中的几位：一位十几岁的女孩，和他隔着两张餐桌；女孩沉默不语的父母，低头只管吃东西，对他们而言，交谈仿佛是一种折磨。那女孩稍有些胖，如果她独自一个人出现在购物长廊或星巴克咖啡店，肯定能轻而易举地将其诱骗到手，让她离家出走。他只要花上两天时间，最多两天，就能让她相信和他一起驾车旅行是一件安全的事情。
吧台处坐着一位2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因为他“忘记”带身份证，所以店家拒绝向他出售啤酒)。
他浑身“墨迹”——都是些愚蠢的文身，也许连他自己都后悔身上竟然会出现这些图案——穿着寒酸的衣服，面前摆着很便宜的饭菜，这些都说明他手头吃紧。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餐馆，在每一位16岁以上的女人身上都会停留一会儿。佩尔非常清楚如何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将这小子收归自己的麾下。
佩尔还注意到一位年轻的母亲，一个人，她的无名指上并没有戒指，但愿她真的没有丈夫。她无精打采地坐着，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肯定遇到过坏男人。她几乎忘记了身边童车里的婴儿。她一次都没有朝下看一眼那孩子，幸好孩子没有哭出来；不然，她一定会变得不耐烦。在她沮丧的姿势和充满憎恶的眼神背后隐藏着一个故事，不过佩尔并不想知道它的具体内容。对他而言，唯一能让他感兴趣的信息就是这女人和孩子之间的关系非常脆弱。佩尔知道，如果他能引诱这女人加入自己的圈子，那么他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就能拆散这对母子，于是他转眼就能变成一位父亲。
他想起了芭芭拉姑妈给自己读过的一则故事，当时他正住在姑妈位于贝克斯菲尔德的家中。这故事就是德国哈梅林的“花衣魔笛手”，这个人拐走了中世纪德国一座小城里的孩子，边走边舞，孩子们就跟在他身后。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帮城里的居民消灭了鼠害，可是居民们却拒绝支付报酬。这故事给佩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存在于他的记忆当中。成年之后，他还读到过更多关于这则故事的信息。历史上的真相有别于格林童话以及民间流传的版本。也许根本就没有鼠害这回事，也没有什么未付的账单；哈梅林城的一些孩子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而且再也没有被找到。这些失踪案件——而父母们竟然对此漠不关心——变成了神秘的悬案。
第二种解释说，孩子们患上了瘟疫或其他的疾病，导致他们出现了类似舞蹈的痉挛症状，于是被带离了城镇，在郊外病死，因为成人害怕传染。另一种解释是，“花衣魔笛手”为孩子们组织了一次宗教的朝圣之旅，结果他们因为某些自然灾害而死在了路上，或者在战乱中丧生。
佩尔喜欢的则是另一种解释。孩子们自愿离开自己的父母，跟随“花衣魔笛手”前往东欧，那里当时是他们的殖民地，这些孩子在那里创建了自己的定居点，还将“花衣魔笛手”当作他们的绝对领袖。
佩尔钟情于此，非常钦佩这个人有能力拐走几十个——有人说数量多达一百多个——年轻人，让他们离开各自的家庭，再将他当作再生父母。魔笛手这个人生来具有何种天赋，抑或他后天有过何种修炼，才能达到如此的境界？
女招待走了过来，打断了佩尔的遐想。她端来了他们点的食物。佩尔的目光漂移到了她的胸脯上，然后又下移到食物上。
“看上去很美味，亲爱的。”珍妮盯着自己的盘子说。
佩尔递给她一只瓶子。“这是麦芽醋，浇在鱼上。淋上一点就行了。”
“好的。”
他又看了一眼餐馆四周：阴郁的少女，易怒的小伙子，冷漠的母亲……当然，他现在不想对其中任何一个人下手。
令他狂喜不已的是，竟然有这么多机会近在眼前。等他生活再次安定下来，也许再等上一个月左右的工夫，他就能再次出来“捕猎”了——购物长廊、星巴克咖啡店、公园、学校操场和校园、麦当劳。
加州的“花衣魔笛手”……
丹尼尔·佩尔将注意力转向了午餐，于是他开吃了。
汽车在1号公路上向北行驶。
迈克尔·奥尼尔正驾驶着他那辆没有警方标志、但隶属于蒙特雷县警署的福特车。丹斯就坐在他身边。TJ驾驶一辆加州调查局的金牛车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两辆蒙特雷县警署的巡逻车。公路巡警也派了几辆车加入他们，同时，离他们最近的城镇沃森维尔也派出一辆警车向南与他们会合。
奥尼尔将车速保持在接近80英里每小时。他们本可以再开快些，但是车流量太大。有些路段只有两股车道可以通行。而且他们只用了警灯示意避让，并没有拉响警笛。
他们正在抓捕丹尼尔·佩尔的途中，他们相信佩尔就在那里，连同他那位金发的同伙；这两个人正不顾一切地享受着悠闲的午餐。
凯瑟琳·丹斯曾怀疑过佩尔不会真的前往犹他州。她的直觉告诉她，就像墨西哥一样，犹他州可能是一条虚假的线索，尤其是听过了丽贝卡和琳达的陈述，说她们从未听佩尔提到过这个州；丹斯还发现了佩尔随手丢弃在环球快递公司司机车旁的那部手机。最重要的是，他竟然留下了司机这个活口，让他报告警方有关手机的情况，以及听到佩尔拨打电话的事情。他和比利玩的性游戏是让他活下来的一个借口，不过这令丹斯想到，无论逃犯再怎么变态，他也不会在逃跑途中浪费时间来玩这样的色情游戏。
丹尼尔·佩尔似乎对海鲜情有独钟，尤其是一种被称为沙鲆鱼的小海鱼。他曾多次提到整个沿海中部地区只有四五家餐馆掌握如何做好这道海鲜的手艺。关于如何烹调这些小鱼，佩尔有他自己说一不二的法则。丹斯了解到了张所能记得的餐馆的名称。在佩尔入狱之后，有三家餐馆已经停业了，但仍有两家继续营业，一家位于蒙特雷县的渔人码头，另一家则在莫斯兰丁。
于是丹斯给雷伊·卡拉尼奥指派了一项不同寻常的任务：给这两家餐馆打电话——同时也打给沿海中部地区任何一家提供类似菜肴的餐馆——告知他们有关逃犯的信息，说此人有可能与一位金发的瘦小女人在一起。
这样做将冒很大的风险，而且丹斯对这个主意是否能奏效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卡拉尼奥刚刚从杰克餐馆经理那里得到回音——就是那家位于莫斯兰丁的地标性著名餐馆。此刻正有一对男女坐在那里，而且他觉得这两人举止可疑——坐在室内可以看见前门的地方，其中那个男友模样的人不停地看着门口的动静，而大多数顾客都在室外就餐。这男人胡子刮得很干净，戴着墨镜，头上还有一顶帽子，所以他们无法断定这人是否就是佩尔。那女人似乎有一头金发，不过她也戴着帽子和太阳镜。那对男女的年龄倒挺符合警方的描述。
丹斯直接给餐馆经理打电话，问他是否有人能找出那对男女所驾驶的车辆。经理说他不知道。不过停车场里的车辆并不多，所以他派出去的餐馆小工很快就用西班牙语向丹斯报告了那座小型停车场里所有车辆的牌号。
警方随即将其与车辆管理局的数据进行比对，查出有一辆宝蓝色的雷鸟车在上周五失窃，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案发地点不在本地区，而是在洛杉矶。
丹斯决定前往一探究竟，就算没有预期的收获，也能抓住一名偷车贼。她通知了奥尼尔，然后又告诉经理：“我们尽快赶到你那里。什么都不要做。别理他，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对方用颤抖的声音说，“好的，行。”
凯瑟琳·丹斯开始设想自己可以第二次审讯佩尔，只等再次将他捉拿归案。她急于想知道答案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为什么仍留在这个地区？
驶过1号公路沿线的商业区“沙城”之后，路上的车辆开始变得稀少，奥尼尔猛踩油门。再过10分钟，他们就能赶到那家餐馆。

第十五章
“这是不是你尝过的最美味的海鲜？”
“哦，亲爱的，好吃极了。‘沙汀鱼’真不错。”
“应该叫‘沙鲆鱼’。”佩尔纠正了她的发音。他还想吃第三份三明治。
“呃，那就是我的前夫，”她继续说道，“后来我再没见过他，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真是谢天谢地。”
她刚刚向佩尔介绍了自己丈夫的详细情况——他是一位会计师兼商人，却是个软弱无能的小个子男人，这话说起来还真让人不相信——他曾两次因为家庭暴力致使珍妮受内伤住进医院，还有一次曾打折过她的胳膊。每当珍妮忘记熨烫床单，他都会冲她叫嚷；尽管他们只利用一个月的时间试图怀孕生子，可是当珍妮没有怀孕成功时，他也会大声抱怨；即使是因为湖人队在比赛中失利，他竟然也朝着珍妮狂喊狂叫。他对珍妮说，她的奶头长得像男孩似的，因此他无法让它们兴奋地膨胀起来。他还曾当着朋友的面对珍妮说，如果她去把鼻子整整形，长相或许还能“说得过去”。
佩尔心想，这家伙一定是个猥琐的小男人，这种人总是受制于其他因素，唯独自己做不了主。
接着，他继续听珍妮讲自己的经历，就像在听肥皂剧的情节：离婚后，珍妮交过几个男友。他们似乎和她的前夫很相像，都是些坏小子。除了“好心人”佩尔，他心想。珍妮的男友当中有个喜欢小偷小摸的窃贼，他住在位于洛杉矶和圣迭戈之间的拉古纳。
他只是小打小闹地偷点东西。另外一个男友是个毒贩。还有一个是摩托党车手。剩下来的那个只是个人渣。
佩尔曾接受过心理治疗。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没什么意思，但有时候心理医生也能给出很好的分析结果，佩尔将这些有用的材料收集起来。(当然，他这样做并非为了改善自己的心理健康，而是因为它们是非常有力的武器，可以用来对付其他人。)那么，珍妮为什么会喜欢上坏男人呢？佩尔很清楚个中缘由。这些人就像是她的母亲；在潜意识中，珍妮不停地向他们投怀送抱，希望他们改变对她的态度，能真心地爱她，而不是忽视她、利用她。
佩尔觉得知道这些情况是很有用的，不过他真想对珍妮这样说：顺便说一句，小可爱，别费劲了。我们不会改变的。我们永远都不会变。把这句话写下来，牢记在心。
当然了，佩尔并没有真的向她说出这些“至理名言”。
珍妮放下了餐具，问了声，“亲爱的？”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了，小可爱。” 棒槌学堂·出品
“你从没向我提过那些，你知道的，那些和你同居过的姑娘。就是在你被捕时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女人。你的‘家族’。”
“我想我的确没提过。”
“你和她们还有联系吗？她们叫什么名字？”
佩尔开始念起了名字：“萨曼莎，丽贝卡，琳达。另外还有一个叫吉米，就是那个曾试图杀害我的人。”
她用目光快速扫了一下佩尔。“你宁愿我没有问关于她们的问题吗？”
“不，这没什么。你问我什么问题都行。”
永远都不要阻止别人讨论某个话题。脸上要挂着微笑，不放过从他们那里获得的点滴信息。就算因此而心痛，也在所不惜。
“她们有没有出卖你，那几个女人？”
“没有这回事。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我和吉米要去克罗伊顿家。不过在我被捕之后，她们倒是没有为我撑腰。琳达烧毁了一些证据，对警察说了些谎话。不过即使是她，最终也屈服了，为警察提供了帮助。”佩尔发出了酸楚的笑声，“看看我都为她们做过什么。我给她们提供了一个家。她们的亲生父母根本就不关心她们。可我却让她们有了家。”
“你挺难过的吧？我可不想让你伤心。”
“没有，”佩尔微笑着说，“没什么，小可爱。”
“你经常想念她们吗？”
啊，终于露出了本意。佩尔一辈子都在苦心研究，试图发现人们讲话的言外之意。他现在意识到珍妮其实已经心生妒忌。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情感，很容易就能被克服，可它却是整个宇宙中的核心力量。
“不想。我已经多年没有她们的音信了。我曾写过信，只有琳达一个人回过信。不过后来她说，她的律师告诫她，这样做会不利于她的假释，因此她也不再写信给我了。我得承认，这事儿其实挺让我伤心的。”
“对不起，亲爱的。”
“我只知道，她们要么死了，要么结了婚，过上了幸福生活。刚开始我气得发疯，但后来我明白自己在这些人身上犯了个错误。我选错了人。她们和你不一样。对我来说，你是个好人，可她们不是。”
她将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一个一个地吻着他的指关节。
佩尔又开始研究起地图。他很喜欢地图。当你迷路时，你就会觉得自己很无助，失去了控制权。他能记得地图在加州这个区域曾经起到的作用——也记得因为缺少地图而产生的严重后果。他们此刻就坐在蒙特雷湾的这片土地上。好几年前，在“佩尔家族”内部，琳达曾在晚餐后朗读图书，而其他人则围成一圈坐着听讲。佩尔经常挑选一些当地作家写的作品，或者是故事背景发生在本地的书籍，他想起了其中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关于蒙特雷县的历史书。
这个海湾首先由西班牙人于17世纪发现。当时这里被称为“雷伊山海湾”，得名于远征队的一位富有的赞助人。这个地方被认为是一处真正的好地方——肥沃的土壤，完美的港口，优越的战略位置——因此总督打算在这里建立一处大型的殖民地。不幸的是，在探险家扬帆远去之后，他们却彻底忘记了返回这个海湾的航线。
之后，他们又开展了几次探险航行，试图再次发现这个地方，但都不成功。就这样年复一年，蒙特雷湾渐渐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有一次规模最大的探险特遣队曾从圣迭戈出发，沿陆路北上，决心找到这个海湾。探险队不停地遭遇险恶的天气和灰熊的袭击，但这群西班牙征服者还是踏遍了本州的每一英寸土地，直至抵达旧金山——却依然无法发现这片巨大的海湾。
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精确的地图。
当佩尔在凯匹透拉监狱设法使用上互联网时，他欣喜地发现了一个名为“Visual2Earth”的网站，在那里你可以点击一张地图，随即就能在屏幕上看到一幅你所寻找的地方的真实卫星照片。他对此感到惊讶不已。但他当时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查找，所以他没有机会浏览那些照片。佩尔迫切希望自己能早日安顿下来，这样就能多花些工夫来访问这个网站。
这会儿珍妮正指着他们面前地图上的一些地点，而佩尔则注意听她的介绍。然而，像往常一样，他同时也倾听着周围的所有对话。
“它是条很乖的小狗。只不过需要更多的训练。”
“这是一段漫长的车程，但是如果我们不急不忙的话，这段路行驶起来一定很爽。你知道吗？”
丹斯和奥尼尔离莫斯兰丁还有不到5分钟的车程。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高高别在右臀上方的格洛克手枪。她还从未在执勤过程中开过枪，而且枪法也不好——武器射击不属于她的天分。同时，因为家里有孩子，所以她也觉得佩戴武器挺不安全的(在家里，她把枪放在床边一只坚固的保险盒里，只有她知道密码组合)。
相反，迈克尔·奥尼尔是一位神枪手，TJ的枪法也不赖。丹斯很高兴能跟他们在一起。
不过呆会儿是否会发生枪战呢？她心里在盘算着。当然，丹斯也不得而知。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尽一切可能去阻止凶手继续伤人。
福特车急速绕过了拐弯处，然后驶上了山坡，轮胎在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他们驶上坡顶时，奥尼尔轻声说了一句：“哦，见鬼……”
他猛地踩下制动踏板。“抓紧！”
丹斯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仪表盘，汽车则继续猛然前冲。最后它终于停了下来，车身一半停在路肩上，距离一辆停在路中央的半拖货运车只有5英尺。整条公路都被彻底堵死了，一直堵到莫斯兰丁。对面车道还有车辆在行驶，但是速度很慢。几英里以外的地方丹斯可以看到闪烁的警灯，她意识到警察正在让车辆掉头。
难道这里也有路障？
奥尼尔用对讲机与蒙特雷县调度中心取得了联系。“我是奥尼尔。”
“请讲，长官。完毕。”
“我们正在1号公路上，向北行驶，快到莫斯兰丁了。公路出现堵塞。出什么事了？”
“请注意。发生了……他们正在疏散杜克发电厂的人员。可能是火灾之类的事故。情况很糟糕。多名人员受伤。两人死亡。”
哦，不，丹斯边想边叹了口气。不能再有人丧生了。
“火灾？”奥尼尔问。
“就像佩尔在法院大楼里干的那样。”丹斯眯起眼睛朝前看。她能看到一柱黑烟扶摇直上。紧急情况处置预案的制定者对这一带的火警危险非常关注。几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将电厂内的一处废弃油罐烧成了废墟。现在这座电站用天然气作燃料——不再使用油料了——因此发生严重火灾的几率已经大为下降。不过保安人员仍会阻挡1号公路的双向通行，开始疏散附近的所有人。
奥尼尔急促地说道：“通知加州公路巡警或蒙特雷县消防队，或者在现场指挥的任何部门，让他们清理出一条路来。我们必须要赶过去。我们正在追捕那名逃犯。完毕。”
“明白，警探……稍等……”对讲机里沉寂了一会儿，接着又传来了声音：“请注意……刚从沃森维尔消防队得到消息。我也不清楚……好吧，发电厂并没有着火。起火的只是大门前的一辆汽车。我不知道是谁拨打的1141火警电话。也没有确认有人受伤。有人报错了警……我们接到了杰克餐馆打来的几个电话。嫌疑犯掏出一把枪，逃走了。”
“见鬼，他耍了我们。”奥尼尔喃喃地说。
丹斯拿过了麦克风：“明白。现场有没有警察？”
“请稍等……有的。有一位沃森维尔本地的警官。其他都是消防队员和救援人员。”
“只有一名警官。”丹斯一脸怒气，边说边摇头。
“告诉他，丹尼尔·佩尔就在那附近躲着。他会用枪瞄准无辜平民或警察。”
“明白。我会转告他的。”
丹斯考虑着这名警官孤身一人将如何应付；莫斯兰丁最恶劣的犯罪行为莫过于酒后驾车，或者是偷车或偷船之类的小事。
“你都听到了吧，TJ？” 棒槌学堂·出 品
喇叭里传来的回音只有一个字：“操！”TJ并不在乎警用无线电呼号的规矩。
奥尼尔沮丧地将麦克风重重地放回车载支架。
他们刚才请求现场部门替他们疏通道路，不过并没有奏效。
丹斯对他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赶到那里。大不了之后做一次车身大修。”
奥尼尔点了点头。他拉响了警笛，沿着路肩向前行驶。路肩上时而是沙土，时而又是砾石，有些地方几乎无法通过。
不过他们的车还是缓缓地向前开了过去。

第十六章
当他们抵达莫斯兰丁的时候，佩尔和他的女朋友已经不见了踪影。
丹斯和奥尼尔停好了车。很快，TJ也靠了过来，车子就停在那辆被烧毁的、仍在冒烟的雷鸟车旁边。
“佩尔的车，”丹斯用手指了过去，“就是上周五从洛杉矶偷走的那辆车。”丹斯让TJ去找杰克餐馆的经理。
沃森维尔的那名警察、奥尼尔，还有其他的警察都四下散开去寻找目击者。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已经离开了，也许被雷鸟车的火焰和发电厂刺耳的警报声给吓跑了——甚至有人或许会以为里面有一座核反应堆正在融化坍塌。
丹斯询问了发电厂附近的几个人。他们报告说，有一个瘦而结实的男人和一个金发女人曾驾驶过这辆雷鸟车——火灾发生之前，这车是宝蓝色的——他们从杰克海鲜餐馆出来后，急速驶过了那座桥，然后突然停在发电厂前面。他们刚下车，车上立马就腾起熊熊烈焰。
有一位目击者说，那对男女跑到公路对面，进入了海滩一侧，但是之后的去向就没人知道了。显然，是佩尔自己拨打了911报警电话，说发电厂着火了，还谎称有人受伤，两人遇难。
丹斯环顾了一下四周。佩尔他俩应该需要再找一部汽车；不可能徒步从这里逃出去。但她的眼睛很快就锁定了那片海湾。考虑到公路上的塞车，他们很有可能偷了一艘船。她召集了几名当地的警察，和他们一路小跑穿过公路，花了一刻钟时间焦急地向海岸边的人询问情况，以便查出佩尔是否的确偷走了船只。不过没人见过这对男女，也没有发现船只失窃。
这真是浪费时间。
丹斯回到了公路上，注意到发电厂对面有一家商店，那只是一间简陋的棚屋，出售纪念品和糖果。
店门口挂着“休息中”的牌子，但是丹斯确信在屋里能看到一张女人的面孔，而且她正朝外张望着。
佩尔会不会在里面和她呆在一起？
丹斯招手叫来一名治安官，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怀疑，于是他们两人一起走向店门口。她轻轻拍了拍门。没人答应。
她又敲了敲，门慢慢地开了。一个长着一头短卷发的矮胖女人警惕地看了看他们的双手，发现他们都紧握枪把。她喘息着问：“怎么了？”
丹斯看了看她身后阴暗的室内环境，问：“能请你出来一下吗？”
“嗯，当然可以。”
“里面有别人吗？”
“没有。怎么——” 棒槌学堂·出 品
治安官推开她，走过去打开了灯。丹斯也跟了过去。他们迅速搜查了一下，发现这间狭小的屋子空无一人。
丹斯回到那女人身边：“对不起打搅了。”
“不，没关系的。这事儿可真吓人。他们去哪儿了？”
“我们还在搜索当中。你看到事情发生的过程了吗？”
“没有。我当时在屋里。等我朝外看时，车子已经着火了。我不禁想起了几年前发生的那起油罐火灾。那次可真惨。当时你来调查过吗？”
“我来过。在卡梅尔都能看到火光。”
“我们知道油罐是空的。至少差不多是空的。不过我们都吓坏了。到处都是电线。电这玩意儿总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所以你就关上了店门？”
“是啊。本来我就准备早点离开的。不知道公路还要封闭多久。公路对面有座发电厂失火了，附近的海水也黏乎乎的，不会有多少游客会对这里感兴趣。”
“我想也是。请问一下，你为什么关心他们的去向？”
“哦，他难道不是个危险分子吗？我希望他能尽快被捉拿归案。”
“但你说的是‘他们’。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止一个人？”
女人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
丹斯微笑着盯住她看，目光却非常坚定：“你说过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你是在听到警笛声之后才向外看的。”
“我想我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就在外面听来的。”
我想……这是抵赖的表现方式。这个女人在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只是给出了一种意见，而不是欺骗性的陈述。
“谁告诉你的？”丹斯继续问。
“我不认识他们。”
“男人还是女人？”
她又停顿了一下。“一个女孩，或者应该是女人。从别的州过来的。”她扭开了头，同时用手揉着鼻子——这是厌恶和抵赖情绪的综合表现。
“你的车在哪儿？”丹斯问。
“我的——”
经理描述了那个女逃犯的模样，瘦骨嶙峋的样子，长相倒还可以，不过有点“老鼠精”的味道。在整个用餐过程中，她一直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经理以为这两人正在度蜜月。那女人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男人的身体。经理说她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他还补充说他们在吃饭时花了很长时间仔细研究过地图。
“什么地方的地图？”
“就是本地的，蒙特雷县。”
迈克尔·奥尼尔走了过来，关上了自己的手机。
“关于那辆福克斯车，还没有接到报告，”他说，“但是因为刚才进行了人员疏散，所以车肯定已经混在车流中消失了。见鬼，他可能转向南边，就从我们身边逃走了。”
丹斯叫卡拉尼奥过来。这年轻人看上去一脸疲惫。他一整天都很忙碌，不过任务还没有结束。“检查一下那辆雷鸟车，尽量把所有细节都找出来。给沃森维尔和大瑟尔沿线的各家汽车旅馆和寄宿公寓打电话。检查一下是否有金发女性亲自来登记过，并在登记表上注明所驾车辆为雷鸟车。或者，询问一下是否有人看过一辆雷鸟车。如果这辆车上周五被盗，那么她可能是在周末某天登记入住的。”
“好的，丹斯探员。” 棒槌学堂·出 品
她和奥尼尔同时注视着西方，看着宁静的海面。
夕阳如同一只巨大的扁平盘子，低悬在太平洋之上，炽热的光线无声地照耀着；雾气还没有出现，但是薄暮时分的天空显得很朦胧，布满了云霞。蒙特雷湾仿佛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蓝色沙漠。奥尼尔说：“佩尔在这附近停留，这要冒很大的风险。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这时，丹斯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意识到这个来电者可能知道凶手的打算。

第十七章
加州大约有一万条街都叫做“传教”街，退休检察官詹姆斯·雷诺兹就住在一条这样的街上，不过环境却在同名街道中属于上乘。他曾在8年前成功地使丹尼尔·佩尔获罪入狱。
他的邮编属于卡梅尔市，但是这条街却并不位于城市的漂亮区域——不是那种每逢周末都挤满游客的艳俗街区(当地人对这些游客可谓爱恨交加)。
雷诺兹住在卡梅尔的工薪阶层区，但这里也并非一无是处。他拥有一片四分之三英亩的隐秘地产，价格不菲，离巴恩亚德大楼不远，那是一座环境优雅的多层购物中心，在那里可以买到珠宝、艺术品、精巧的厨房用具、礼物和纪念品。
丹斯驾车驶入一条很长的车道，寻思着这种拥有大片地产的人要么是新近暴富的精英人士——神经外科医生，或是那些挺过硅谷经济危机的电脑奇才——要么则是这里的老住户。雷诺兹干了一辈子的检察官，所以肯定属于后一种人。
一位肤色较深、头发渐秃、六十五六岁的男人在门口迎候她，并将她让进屋里。
“我太太在工作。呃，她是个义工。我正在做晚饭。到厨房里来吧。”
丹斯跟在他身后沿着过道走过去，房子里灯光很明亮，她从墙上的许多相框里能了解不少关于主人的生平经历。在东海岸接受早期教育，斯坦福法学院毕业，结婚，养育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子女们已学业有成。
最近的一些照片还没有放进相框。她冲着一叠照片点了点头，最上面一张是一位年轻女士的照片，一头金发，长相俊美，穿着精致的白裙子，身边站着一群伴娘。
“这是你女儿吗？恭喜你。”
“最后一个离巢的孩子。”他冲她竖起拇指，咧嘴一笑，“你怎么样？”
“孩子们的婚礼还很遥远。眼下我正要考虑他们上中学的事情。”
她还注意到一些镶在镜框里的报纸版面：这都是关于他成功定罪的判决案例的报道。另外，令她觉得有趣的是，他竟然也保留那些关于失败案例的报道。老检察官注意到她正在看其中的一份报道，于是轻声笑着说：“成功的审判可以为我赢得自尊，失败的案例则让我心生谦卑。从理论的角度来分析，我觉得自己从那些‘无罪’判决中学到了很多东西。可是事实上，有时陪审团根本就不切实际。”
丹斯曾担任过陪审团顾问，因此她深知这番话的含义。
“就像我们的老伙计佩尔，陪审团应该建议判处他死刑。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不呢？有减刑理由吗？”
“是的，其实是因为他们害怕了。他们害怕‘佩尔家族’的人会找他们报仇。”
“但他们在给他定罪的问题上是没有障碍的。”
“噢，没有一点障碍。证据确凿。而且我也尽力准备起诉的过程。我选择了‘曼森之子’这条主线——是我第一个这么称呼他的。我指出了他们两人之间所有的相同点：曼森曾自称拥有控制他人的力量。两人都有过轻微犯罪记录，都受到柔顺女性的崇拜。佩尔还造成了富有家庭的多人死亡。在佩尔家中，犯罪现场调查人员还找到了几十本关于曼森的书籍，页面上布满了下划线和评注。”
“佩尔实际上帮我们给他定了罪，”雷诺兹微笑着补充说，“他自己也起到了作用。他坐在法庭上，紧盯着陪审员看，试图胁迫他们、恐吓他们。他也曾这样看过我。我对他大笑了一声，说我不相信心灵感应会对律师产生任何效果，陪审团成员也笑了起来。因此他的魔力就被破解了。”检察官摇了摇头，“还不够判注射死刑，不过判他终身监禁，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还起诉了‘佩尔家族’的那三个女人？”
“我为她们进行了辩护。那都是些小事。她们并没有被牵涉进克罗伊顿一家的谋杀案之中。这一点我能肯定。在她们遇到佩尔之前，从来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也许只有公开酗酒或偶尔吸点大麻这样的事情。佩尔给她们洗了脑……吉米·纽伯格就不同了。他有暴力犯罪前科——蓄意行凶、贩毒。”
雷诺兹家的厨房非常宽敞，整体装饰成黄色和米色的风格。他系好围裙。显然，他刚才为了给丹斯开门而解下了围裙。“退休后我才开始学习烹调。
这个反差可真有意思。没人喜欢检察官。“但是”——他冲着一只硕大的、正在烹饪海鲜的橙色煮锅点了点头——“我做的意式番茄海鲜……它真是人见人爱。”
“呃，”丹斯边说边夸张地皱起眉头打量着四周，“原来厨房应该是这个模样。”
“啊，‘外卖女王’，就像我当年一样是个工作狂。”
“我的孩子可真叫可怜，不过所幸他们正在学习给自己做饭。应该是上个母亲节吧，他们给我做了草莓薄荷饼。”
“而你要做的就是洗盘子。来吧，尝一碗。”
丹斯无法抵制美食的诱惑。“好吧，就一小勺。”
他盛了一小份。“需要红葡萄酒来佐餐。”
“那个我就免了，”她尝了尝碗里的炖海鲜，“味道好极了！”
雷诺兹曾和桑多瓦尔以及蒙特雷县的治安管联系过，所以已经得知了搜索行动的最新细节，包括佩尔仍在本地活动的情况。(丹斯注意到，当涉及到加州调查局时，雷诺兹竟然只给她打电话，而不是打给查尔斯·奥弗比。)“我一定尽我的所能，帮你们抓住这个杂种。”
退休的检察官正在仔细地切西红柿，“你们尽管开口。我已经给本县寄存公司打过电话了。他们正在路上，把与案件相关的所有记录都送过来。也许其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派不上用场，但是说不定会有一两份关键资料。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把每一页都看一遍。”丹斯看了一下他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透出坚定的眼神，而且这种光彩迥异于莫顿·内格尔的眼神。她从未和雷诺兹联手调查过案件，但是她知道他是一位雷厉风行、永不妥协的检察官。
“这可太有帮助了，詹姆斯。非常感谢。”丹斯吃完了海鲜，把碗冲洗干净，将它放回了餐柜。“我都不知道你就住在附近。我听说你退休后去了圣巴巴拉。”
“我们在那里有一所小房子，但一年中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住在这里。”
“呃，刚才你打过电话之后，我和蒙特雷县警署取得了联系。我想让他们派一位治安官守在你的门外。”
雷诺兹不同意这个建议，“我家的报警系统非常好。其实，没人能追踪到我的住址。在我成为主检察官之后，我就不断接到恐吓——因为我多次起诉过萨利纳斯市的犯罪团伙。我取消了电话号码登记，还将房产转移到一家信托公司名下。佩尔不可能找到我的。另外，我还有持枪证，可以使用我的六发左轮手枪。”
丹斯不想让他拒绝自己的安排：“今天他已经造成多起命案了。”
雷诺兹耸了耸肩。“当然，这可真倒霉。我就要个保姆吧。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近小儿子正好来看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
丹斯快走几步，坐到了一张吧台凳上。她将坡跟的栗色奥尔多斯鞋搁在凳子的横档上。这双鞋的搭扣上镶嵌着鲜艳的雏菊饰品。鞋子是丹斯钟情的物件之一，可是在如何穿鞋这方面，即使是10岁的麦琪也比她更具有起码的品位。
“好吧，你能跟我说说8年前的那起谋杀案吗？也许能帮我猜出他现在到底有什么目的。”
雷诺兹坐在旁边的吧台凳上，小口品尝着葡萄酒。他简要回顾了一下案情：佩尔和吉米·纽伯格闯入了威廉·克罗伊顿位于卡梅尔的家中，杀死了这名商人、他的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中的两个。他们都是被刀捅死的。
“纽伯格也是同样的下场。我的看法是，他不肯杀死那两个孩子，于是和佩尔扭打起来，最终佩尔杀死了他。”
“佩尔和克罗伊顿之间有没有过节？”
“我们找不到这方面的证据。但当时正值硅谷的鼎盛时期，而克罗伊顿又是最飞黄腾达的商人之一。媒体上经常出现他的身影——他不仅亲自设计了许多程序，还负责销售。他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家伙。工作勤奋，懂得享乐，身材高大，能言善辩，晒出一身的健康肤色。不过他并不是这世上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他曾是个无情的商人，有很多婚外情的绯闻，员工也不喜欢他。但是如果谋杀这种案子只针对圣人的话，我们这些公诉人也就要失业了。”
“在谋杀案发生之前，他的公司曾遇到过几起盗窃案件。窃贼偷走了一些电脑和软件，但是圣塔克拉拉县警方从未发现过嫌疑犯。没有证据表明佩尔和这些案子有关联。不过我总觉得可能是他干的。”
“克罗伊顿死后，他的公司有什么变化？”
“被别人收购了，可能是微软、苹果或某家游戏软件公司，我也不清楚。”
“那么他的资产呢？” 棒槌学堂·出 品
“大部分都归入他女儿的托管基金，我认为另有一部分由他妻子的姐姐掌管，因为这个姨妈是他女儿的监护人。克罗伊顿从童年时代开始就对电脑产生了兴趣。他拥有价值1，000万至2，000万美元的旧式硬件设备和软件程序，并曾将它们转交给加州蒙特雷湾地方当局。那里的计算机博物馆真的很精彩，技术发烧友从全球各地赶来，利用该馆的档案资料进行研究。”
“现在还是如此吗？”
“显然如此。克罗伊顿远远领先于他所处的时代。”
“而且十分富有。”
“富可敌国。”
“这是谋杀案的真实动机吗？”
“呃，我们一直无法确认这一点。从犯罪事实来看，这是一起再明显不过的入室盗窃案。我认为佩尔曾读到关于克罗伊顿的报道，并觉得可以轻而易举地窃得大笔现金。”
“不过根据我读过的材料，他的收获非常微薄。”
“1，000美元，还有一些首饰。本来应该是一起小案子。当然了，要不是死了五个人。差点就杀了六个人——幸运的是，那个小姑娘当时在楼上。”
“她情况如何？”
“可怜的孩子。你知道人们管她叫什么吗？”
“‘睡偶’。”
“没错。她没有出来作证。就算她的确看见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愿让她出现在证人席上，不想让她承受法庭的煎熬。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
“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吗？”
“没什么有用的证词。当晚她很早就上床睡觉了。”
“现在她住在哪里？”
“不知道。她被姨妈一家收养了，之后她们就搬了家。”
“佩尔是如何进行辩护的？”
“他说他们是去找克罗伊顿谈生意的。纽伯格突然发狂，把所有人都杀死了。佩尔试图阻止他，于是他俩打斗起来，佩尔自称‘迫不得已’杀死了纽伯格。不过没有证据表明克罗伊顿事前准备与人会面——因为罪犯闯入时，他们全家当时正在吃晚饭。另外，刑侦结果非常明显：死亡时间、指纹、痕检、溅落的血迹，一切都很清楚。佩尔就是凶手。”
“在监狱里，佩尔曾使用过电脑。而且没有监管。”
“这可不应该。”
她点了点头：“我们找到了一些他曾在网上搜索的东西。你知道它们的意思吗？其中一个词是‘艾莉森’。”
“这不是‘佩尔家族’的女人。我想不起来有哪个叫这个名字的人与他有关联。”
“他搜索的另一个词是‘Nimue’。这是一个神话中的人物。出自亚瑟王的传说。但是我认为它应该是佩尔试图联络的某个人的名字或网名。”
“对不起，我不知道它的意思。”
“你知道他可能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
雷诺兹摇了摇头。“抱歉。这是一起大案子——对我来说。对本县而言，也是如此。但是，事实上，这案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被当场抓获，刑侦结果铁证如山，而且他是一名惯犯，从十一二岁起就开始连续犯罪。我的意思是，这家伙连同他的‘家族’早就上了从大瑟尔到马林整个海岸地区的黑名单。除非我是个超级大笨蛋，否则不可能输掉这个案子。”
“好吧，詹姆斯。我该走了，”她说，“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如果你能在档案中找到有价值的东西，请随时和我联系。”
他冲她庄重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不再像个闲适的退休老人，也不像是个慈爱的新娘父亲。在雷诺兹的眼神中，丹斯能看出一种强烈的决心，它无疑也体现了这名检察官在法庭上的雷厉作风。“我愿意尽我的全力来帮你们抓住那个畜生，让他滚回监狱。或者让他躺进裹尸袋。”
他们分开行进，这会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几百码远，徒步走向一家汽车旅馆。这地方位于他们所不熟悉的帕西菲克·格罗夫地区，正好处在蒙特雷半岛的中心地带。
佩尔步伐很悠闲，眼睛却睁得很大，就像是个从未在电视剧《海岸救生员》之外看见过真正风浪的游客。
他们已经换过了衣服，这是他们之前在锡赛德贫民区的一家慈善旧货商店里买的(看到珍妮犹豫不决地脱下她钟爱的那件粉色衬衣，佩尔感到非常得意)。此刻，佩尔穿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灯芯绒裤子，配一双廉价的慢跑鞋，头上倒扣一顶棒球帽。
他还拿着一台一次性照相机。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拍摄日落的景象，因为他考虑到这样一种生存理论，那就是逃亡的杀手极少会停下来记录这种宽广的海景，无论它是多么的壮美。
他和珍妮驾驶那辆偷来的福特福克斯汽车从莫斯兰丁向东行驶，一路都避开那些主干道，甚至还穿越了一片甘蓝菜地，闻到浓烈的粪肥气味。他们最终掉头重新驶向帕西菲克·格罗夫。但是当他们来到人烟逐渐稠密的地方时，佩尔知道此时应该将汽车丢弃了。警察很快就能查清这辆福克斯的情况。
于是他来到68号公路旁边的一大片农田里，将车藏在高高的草丛中。这片田地旁有块招牌，上面写着“出售——商业地产”。
佩尔决定和珍妮分散开来徒步走向汽车旅馆。
珍妮不喜欢这个安排，因为这样她就无法和佩尔靠在一起了，不过他们可以通过装有预付费充值卡的手机来保持联络。每过5分钟她就拨打一次电话，直到佩尔告诉她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警方可能会监听。
当然，警察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不过佩尔已经听够了珍妮电话里的绵绵情话，他需要冷静下来进行思考。
丹尼尔·佩尔感到了一丝担心。
警察怎么会追踪到杰克餐馆的呢？
他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测了一遍。也许是他的帽子、墨镜和刮过胡子的脸，这一切都没能骗过餐馆的经理，一般来说，谁会相信一个杀人如麻的逃犯竟会像个来自旧金山的一日游客人那样，坐下来贪吃一盘美味的沙鲆鱼，而这个地方离刚才因为他而经历血与火的洗礼的拘押中心只有15英里之遥。
另一个可能性是警方发现了那辆偷来的雷鸟车。但是谁会检查一辆从400英里之外偷来的车的车牌号呢？就算它是偷来的，谁又会招来像101空降师一样的精锐部队来没收这几只破轮子呢——除非他们知道这车与佩尔有关联？
而且警察应该会认为他正赶往盐湖城外的那个野营公园，因为他曾给那里打过电话。
凯瑟琳？
他有一种感觉，即便他曾设下了比利手机的圈套，还故意留下了司机这个活口，但这个女人肯定没有相信关于犹他州的那套把戏。佩尔觉得凯瑟琳故意向媒体透露了关于犹他州的线索，以便引诱他在公共场所现身。
事实上，她这一招奏效了，想到这里，佩尔觉得很愤怒。
无论他去向何方，他都有一种感觉，这女人一直在指挥这场针对他的追捕行动。
佩尔在思考她的住址。他重新考虑了一下审讯时自己对她作出的判断——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回想起她何时显露出细微的反应，何时又显得镇定自若。
孩子，肯定有；丈夫，也许没有。不太可能离过婚。他能发觉她内心的良好判断力和忠贞的性格。
佩尔停下脚步，拍下夕阳缓缓落入太平洋的景象。这真是太美了。
凯瑟琳是个寡妇。这种想法真有意思。他再次感受到了欲望的膨胀。
不过他设法打消了这种淫欲。
暂且克制一下。 棒槌学堂·出 品
他刚才在那家小杂货店里买了一些东西，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店是因为他知道新闻节目不会每隔5分钟就滚动播出他的照片；他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店里的小电视机只在播放一部西班牙语的肥皂剧。
佩尔和珍妮在阿西洛马这座美丽的公园里碰头，这里有一片新月形的海滩，吸引着那些狂热的冲浪迷，而且离蒙特雷县很近。因为礁石和海浪剧烈的冲刷，这里的海岸线越来越曲折。
“一切都正常吗？”她小心地问。
“很好，亲爱的。一切都很顺利。”
她领着佩尔穿越帕西菲克·格罗夫宁静的街道。这里从前曾是卫理公会教徒的隐修地，因此到处都是色彩鲜艳的维多利亚风格或都铎风格的平房。走了5分钟她就大声说：“我们到了。”她冲着海景汽车旅馆点了点头。这是一处棕色的建筑，带有尺寸很小的铝合金窗户，木瓦制的屋顶，门上还有蝴蝶图案的装饰板。这个小村子不仅是加州仅有的干燥城镇，而且还以黑脉金斑蝶而著称——从秋天到春天，成千上万只这种昆虫都会聚集在这里。
“这地方挺可爱的，是不是？”
佩尔也有同感，不过可爱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的房间背离道路，而且屋后的停车场连接着外出的车道，这可以成为绝佳的出逃路线。
珍妮找的这个地方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这地方太完美了，亲爱的。像你一样完美。”
珍妮光洁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不过她还是有些勉强；她依然因为杰克餐馆的遭遇而惊魂未定。
佩尔并不在意。他身体里的欲望再次开始膨胀。他不知道这种欲望的来源究竟是凯瑟琳还是珍妮。
“哪间房子是我们的？”
她指了一下：“快点，亲爱的。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嗯。佩尔可不喜欢惊喜。
她打开了门锁。
他点头示意：“你先请，亲爱的。”
同时他将手伸向腰带，握住了手枪。他的身体开始紧张，随时准备将珍妮推向前去，当作人体盾牌，自己则可以循着警察的声音开枪射击。
但是这地方并没有埋伏，屋里空无一人。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室内比外面给人的印象更舒适。陈设挺讲究的。一切都显得很昂贵：家具、窗帘、毛巾，甚至连浴袍都很精致。屋里还挂着一些漂亮的画作，画面上有海岸风景、孤松，还有更多该死的蝴蝶。
他还看到了蜡烛。许多蜡烛。凡是能摆放蜡烛的地方都有蜡烛。
哦，这就是所谓的惊喜。谢天谢地，这些蜡烛都还没有点着。这就是他所需要的一切——他可不想逃命归来却发现藏身之所出现一片火海。
“你有钥匙吗？”
珍妮将钥匙递给了他。
钥匙。佩尔特别喜欢钥匙。无论是汽车钥匙还是旅馆客房钥匙，抑或是保险箱或家门钥匙，掌管钥匙的人才具备控制权。
“那里面是什么？”她边问边看着他手中的袋子。佩尔知道，不久前当他们在海滩会合时，珍妮就产生了好奇心。他故意不告诉她。
“只是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还有一些食物。”
珍妮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你买了吃的东西？”
什么意思，难道这是她的男人第一次给她买食物吗？
“本来我可以去买的。”她赶紧说了一句。然后她又冲着小厨房点了一下头，敷衍着说：“好吧。我去给你做饭。”
这话听上去挺奇怪的。她一定学会了这种思维方式。教她的人应该是她的前夫，或者是那些虐待狂男友中的某个人。也许是喜欢骑车的蒂姆。
闭嘴，给我做饭去……
“没关系的，亲爱的。我自己来做。”
“你？”
“当然了。”佩尔知道有些男人坚持认为应该由“妻子”来照料自己的饮食。他们以为自己就像家里的国王，需要有人伺候。这能让他们体会到某种权力的感觉。殊不知一旦你对别人有所依赖，你就失去了力量。(还有，你这种想法岂不是太愚蠢了？你知道在汤里放进老鼠药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吗？)佩尔不是什么大厨，但即使是几年前，当琳达充当“家族”厨师的时候，他也喜欢在厨房里转悠，帮她打下手，同时留心周围的一举一动。
“哦，你买了墨西哥菜！”她笑着从袋子里取出牛肉、玉米饼、西红柿、辣椒罐头和各种蘸酱。
“你说过你喜欢吃的。这些东西吃起来都很可口。嘿，亲爱的。”他吻了吻她的头，“你今天在餐馆里还挺镇定的。”
她将视线从食物上移开，低头看着地面：“我可被吓坏了，你知道的。我怕得要命。不过我没打算大声尖叫。”
“没有，你没有尖叫，你真能稳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过去水手们说的一句老话。他们会把这句话当作文身刺在手指上，所以每当握拳的时候，就能看见它展现在眼前。‘稳住。’它的意思是不要逃走。”
她笑了一声：“我可不会从你身边逃走。”
他用嘴唇轻触了一下她的头顶，闻到了汗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揉了揉鼻子。
“我们俩是一个团队，亲爱的。”这句话让她停止了揉鼻子的动作。佩尔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走进浴室，长长地撒了一泡尿，然后洗了个澡。当他走出来的时候，他得到了第二份惊喜。
珍妮已经脱掉了外衣。她的身上只剩下胸罩和底裤，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在点蜡烛。
她抬头看了一眼：“你说你喜欢红色。”
佩尔咧嘴一笑，走到她身边。他抚摸着珍妮瘦削的脊背。
“或许你更想先吃饭？”
他吻了她一下：“我们过会儿再吃。”
“哦，我要你，宝贝。”她低声说。很显然，这句话她过去说得多了。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在她说这番话就不真诚了。
他拿过打火机。“我们以后再营造氛围。”他吻着她，同时将她的臀部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身上。
珍妮微笑着——这次是真正的微笑——更加用力地顶着佩尔的胯部。“我觉得你也要我。”说完她还哼了一声。
“我真的要你，亲爱的。”
“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你有丝袜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黑色的。我现在就去穿。”
“不用了。这可不是我问你的目的。”他轻声说。

第十八章
在结束一天的辛劳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凯瑟琳·丹斯来到卡梅尔和蒙特雷县之间的穷人区，将车开到一座外形简朴的房子前。
当年这里曾有一座巨大的军营，福特奥德军事基地，它成为了当地唯一的产业来源。当时，那些中级军官住在这一带，而且经常在退休后留在这里。
在此之前，这里曾主要从事渔业和罐头加工业，住在这里的人则是工头和经理。丹斯将车停在一座很平常的平房前面，然后步行穿过篱笆桩院门，沿着石板路来到房子的前门处。很快，一位三十七八岁、长着雀斑、表情愉快的女人开门迎接了她。丹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说：“我是来找莫顿的。”
“请进。”琼·内格尔微笑着说。她的表情没有显得很惊讶，也没有露出不安的神色，这说明她丈夫已经向她讲述了一些细节情况，说明了自己在今天的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尽管他没有和盘托出。
探员走进狭小的起居室。里面有一些半满的箱子，分别装着衣服和书——大部分都是书——这些说明这家人刚刚搬到这里。墙上挂着一些廉价的印刷画，那些都是多年的房客们留下的。丹斯再次闻到了浓烈的烹调味——不过这次是汉堡和洋葱的味道，而不是意大利调味料的味道。
一个扎着小辫子、身材圆胖的可爱小姑娘站在那里，戴着金丝边眼镜，拿着一块绘图板。她抬眼看了看丹斯，露出了微笑。丹斯朝她挥了挥手。这女孩应该和韦斯差不多大。长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正在昏天黑地地玩着电子游戏，不停地操纵着按钮，看那架势似乎整个人类文明都要靠他来拯救。
莫顿·内格尔从门厅走了过来，边走边提了提腰带。“啊，欢迎，欢迎，丹斯探员。”
“请叫我凯瑟琳吧。”
“好的，凯瑟琳。你已经认识我的妻子了，琼。”
他微笑了一下，“还有……嘿，埃瑞克。把那个……埃瑞克！”他大笑着喊道，“把那玩意儿放下。”
男孩保存了游戏进度——丹斯知道这对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然后放下了控制手柄。他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埃瑞克。向丹斯探员问好。”
“探员？就像联邦调查局一样吗？”
“差不多。”
“太棒了！” 棒槌学堂·出 品
丹斯和这个少年握了握手，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臀部看，因为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女孩依然拿着绘图板，害羞地走了过来。
“呃，你自我介绍一下吧。”她的母亲鼓励道。
“你好。”
“你叫什么名字？”丹斯问。
“索尼娅。”
丹斯注意到索尼娅体重明显超标。她的父母最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从他们本人的体形来看，他们似乎还没有明白女孩所面临的问题。探员的表意学专长使她有能力探究别人的许多心理和情感难题，但是她不得不经常提醒自己，她的工作是参与执法，而不是充当治疗师。
内格尔说：“我一直在关注新闻报道。你差点就抓住了他，是吧？”
“就差几分钟。”她边说边扮了一个鬼脸。
“我给你拿点喝的，好吗？”他妻子问。
“不用了，谢谢，”丹斯说，“我只能呆一会儿。”
“到我书房里来吧。”内格尔说。
他们走进了一间小卧室，里面一股猫尿味。一张书桌，两把椅子，这就是全部的家具。台灯旁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的A、H和N字母按键已经被磨光了颜色。台灯也很破旧，用胶带缠着才没有散架。
到处都是一叠叠的纸，还有大约两三百本书，有些放在箱子里，有些散放在书架上，还有些摆在暖气片上或堆在地板上。“我喜欢有书围在身边。”他冲着起居室点了点头，“他们也喜欢。就连电子游戏里的巫师先生也喜欢。我们经常挑出一本书，每天晚上我都会大声朗读里面的内容。”
“这样很好。”丹斯和她的孩子们也有类似的爱好，只不过通常还需要音乐伴奏。韦斯和麦琪看起书来就像饿虎扑食，但他们更喜欢独自阅读。
“当然了，我们还能找到享受真正的文化生活的时间……《幸存者》和《二十四小时》之类的电视节目。”内格尔的眼睛一直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发现丹斯注意到为她准备的一大堆材料，于是他又轻轻笑了一声：“别担心。那边才是你的，那堆少一点的。”他指了指一只装有录像带和复印材料的箱子。
“你真的不要喝点什么吗？”琼站在门厅问。
“不用了，谢谢。”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吃晚饭。”
“谢谢，不用了。”
琼微笑着走开了。内格尔冲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她是名内科医生。”然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丹斯将案件的最新细节告诉了内格尔，同时解释说，她十分肯定佩尔仍留在这个区域。
“这真是太疯狂了。这个半岛上人人都在追踪他。”
“你估计的不错。”她还解释了在凯匹透拉监狱搜查的结果，但是内格尔也想不出“艾莉森”和“Nimue”这两个词的含义。他也不知道凶手为何要浏览卫星照片网站。
她瞥了一眼他为她准备的箱子：“这里面有生平介绍吗？简单一点的也行。”
“简单一点的？没有，真的没有。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份概要的话，我倒可以整理出来，这没问题。三四页纸够了吧？”
“这样太好了。要我自己从这一大堆材料中找出头绪来，可能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所有这些材料？”内格尔轻轻笑了一声说，“这不算什么。等到我准备好写书的时候，我要有50倍的记录和资料来源。不过，我可以从中提炼出一些要点，这没问题。”
“你好。”传来一声童音。
丹斯对着门厅里的索尼娅微笑了一下。
她羡慕地看着探员的身材，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辫子：“我发现你曾看过我的图画。就在你进门的时候，是不是？”
“亲爱的，丹斯探员正忙着呢。”
“不要紧，这没关系的。”
“你想再看看我的画吗？”
丹斯跪在地上，看着绘图板。上面画着几只蝴蝶，她没想到小姑娘画得这么好。
“索尼娅，你画得真漂亮。都可以放在卡梅尔海洋画廊去展览了。”
“你觉得行吗？”
“那当然。” 棒槌学堂·出 品
她向后翻了一页：“这张是我最喜欢的。这是一只燕尾蝶。”
画面上是一只深蓝色的蝴蝶。用的是那种鲜艳闪光的颜料。
“它正停在一株墨西哥向日葵上。它们在上面吸食花蜜。我在家的时候会和家人一起到沙漠里去，画蜥蜴和仙人掌。”
丹斯想起来这位作家父亲的真正住所应该是斯科特斯德。
女孩继续说道：“看这里，妈妈和我会到树林里去拍照片，然后我就对着照片画。”
内格尔说：“她简直就是研究蝴蝶的詹姆斯·奥杜邦，就是那个了不起的鸟类学家。”
琼从门厅探出身来，将女孩领了出去。
“你觉得这些材料能有作用吗？”内格尔指着箱子问。
“我不知道。但我当然希望如此。我们需要一些帮助。”
丹斯向这一家人告辞，再次谢绝了共进晚餐的邀请，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她将文件箱放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些复印件吸引着她，她禁不住要打开车顶灯，立即看个究竟。但是这些材料必须留待以后再看。凯瑟琳·丹斯的确是一名出色的调查员，同样她也曾是名出色的记者和陪审团顾问，但她同时还是一位母亲和寡妇。所有这些角色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汇聚在一起，要求她知道何时该从工作中抽出身来。现在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第十九章
这里就是他们都熟悉的“露台”。
一片宽敞的灰色木地板，20英尺宽，30英尺长，从丹斯房子的厨房一直延伸到后院，上面胡乱摆着几把草坪椅、沙发椅和桌子。露台上还装点着细小的圣诞节彩灯和一些人造琥珀球。上面有一个水池和一台大冰箱，这些东西构成了露台的主要装潢内容，此外就是陶土盆里的那几株半枯萎植物。一道狭窄的楼梯通向下面的后院，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工造景，不过却生长着许多野生植物：胭脂栎、枫树、酸浆草、紫菀、羽扇豆、马铃薯藤、三叶草、瑞尼德草。
一堵栅栏墙将她的房子与邻居家隔开。靠近楼梯的树枝下挂着两只喂蜂鸟用的水盆和食盆。地面上躺着两只发条闹钟，一个月前，在某个暴风骤雨的夜里，丹斯穿着睡衣在凌晨3点将它们扔到了地上。
这是一座古典的维多利亚式房屋——墨绿色的主体，配上灰色的、久经风雨的栏杆，还有百叶窗和镶边装饰——它位于帕西菲克·格罗夫的西北角；如果你不顾危险，从这里探身远眺，就能看到大约半英里外的海面一角。
丹斯在这“露台”上度过了许多时光。一大清早在这里用早餐经常会觉得太冷，或感到雾气太重，不过在那些慵懒的周末，等到阳光融化了雾气，她就和孩子们先带着狗去海滩上散步，结束后就来到这里，吃上一些百吉卷面包和软奶酪，喝着咖啡和热巧克力。在露台参差不齐的木板上，他们还举办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晚餐聚会。
就在这处露台上，丹斯的丈夫比尔曾对他的父母坚定地表态，说自己一定要娶凯瑟琳·丹斯，因此也就否定了他母亲多年来一直看好的一名纳巴城名媛——这件事情比他在联邦调查局从事过的许多工作更需要勇气。
他遇难后，露台也是为他举行悼念仪式的地方。
这里还是半岛地区执法部门内外各界朋友的聚会场所。凯瑟琳·丹斯很喜欢交朋友，可是在比尔去世以后，她选择将自己的业余时间都花在孩子们身上。她不想把他们带到酒吧或餐馆去见自己的成人朋友，所以她就将友人带回他们的世界里。
户外的冰箱里有啤酒和苏打水，通常还有一两瓶比较便宜的海岸中部地区出产的夏敦埃葡萄酒或加州比诺葡萄酒和红葡萄酒。这里还有一个污迹斑斑、已经生锈的烧烤架，不过还能用。楼下有卫生间，可以从后院进入。丹斯下班回家经常会发现自己的父母、朋友或加州调查局、蒙特雷县警署的同事坐在这里，享受啤酒和咖啡的美味。
不管她在不在家，也不管客人需不需要说明来意，这些人都能受到欢迎，不过有时就算她在家，她也可能不出来陪客人。有一条大家都默认而且都理解的规则，那就是尽管人们随时都可以访问室外的空间，但房子本身却是闲人免进之地，除非要举行安排好的聚会；家人的隐私、安心的睡眠、孩子们的功课，这些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这会儿，丹斯沿着侧面院落的陡峭楼梯爬了上去，来到了露台上，手里捧着装有复印件和录像带的箱子，材料顶端放着一份她从艾伯森超市买来的现成的鸡肉晚餐。两条狗跟她打了个招呼：一条是黑色的短毛猎犬，另一条则是黑灰相间的德国牧羊犬。
她摸了摸狗耳朵，扔出去几个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然后继续走向在塑料椅子上坐着的两个男人。
“你好，亲爱的。”斯图亚特·丹斯已经70岁了，但是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满头硬硬的白发。长年在海上和岸边工作对他的皮肤造成了伤害；皮肤科医生的手术刀在他身上留下了几处伤疤，同时还有激光治疗的痕迹。按照规定，他已经退休了，但他每周仍在水族馆工作几天。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他前往海岸边那些遍布礁石的浅滩。
他和女儿吻了一下脸颊。 棒槌学堂·出 品
“嗯。”坐在那里的另一个人是阿尔波特·斯坦普尔，也是加州调查局重案组的探员。这个大块头男人留着刮得锃亮的光头，穿着皮靴、牛仔裤，上配一件黑色的T恤衫。他的脸上也有伤疤，他身上其他部位也有伤痕——在那些不常照到阳光的部位，不过这些和皮肤科医生可没有关系。他正在喝啤酒，双脚伸直放在身体前方。加州调查局并不以牛仔作风而著称，不过阿尔波特·斯坦普尔可以算得上一位不折不扣、我行我素的“野小子警官”。他抓住的罪犯比其他任何探员都多，不过针对他的工作投诉也最多(但他却以此为荣)。
“谢谢你帮我照看家人，阿尔。抱歉，我没想到会回来这么晚。”丹斯曾想起审讯时佩尔对她的威胁——同时也意识到此人仍留在这个区域——于是她请斯坦普尔来照看家人，直到自己回家。(奥尼尔也安排了当地的警员来监视她的房子，一直到逃犯被抓住为止。)斯坦普尔哼了一声说：“没关系的。奥弗比会请我吃晚饭的。”
“这是查尔斯说的吗？”
“不是的。但是他会请我吃饭的。这里挺安静的。我在四周走了几圈，没什么异常的。”
“你想带瓶苏打水路上喝吗？”
“太好了。”这个大块头男人自己从冰箱里取出两瓶“锚地汽轮”牌啤酒。“别担心，上车前我就能喝光它们。再见了，斯图。”他迈着重重的脚步走在露台上，地板在他的重压下吱呀作响。
斯坦普尔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15秒以后她就听到了那辆皇冠维多利亚车发动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汽车急速离开的声音。毫无疑问，那两瓶打开的啤酒肯定就夹在他粗壮的大腿之间。
丹斯透过条纹刻花玻璃窗向起居室里望去。她的视线停留在室内茶几上的一本书上。这本书唤醒了她的记忆。“嘿，布赖恩打来过电话吗？”
“噢，是你的朋友吗？就是那个来家里吃过晚饭的人吗？”
“是的。”
“他姓什么来着？”
“冈德森。”
“投资银行家。”
“就是他。他打过电话吗？”
“我不知道。也许你得问问孩子们？”
“不用了，没什么。谢谢你，老爸。”
“不必担心。”这是他早年在新西兰时学会的一句告别语。他转过身，敲了敲窗子，说了声：“再见！”
“外公，等一下！”麦琪跑了出来，栗色的发辫在身后飞舞着。她手里抓着一本书。“你好，妈妈，”
她激动地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刚到家。”
“可你什么都没有说！”10岁的麦琪大声说着，一边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哥哥在哪儿？”
“我不知道。应该在他房间里。晚饭在哪儿？”
“5分钟就好。”
“我们吃什么？”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麦琪将书举到外公面前，指着一个小小的、灰紫色的鹦鹉螺形贝壳。“瞧，你是对的。”麦琪没有试图读出这几个词的音。
“那是哥伦比亚的阿姆菲萨贝壳。”他边说边掏出时刻随身带着的笔和笔记本。他草草地写下这几个字。尽管他比女儿老了整整30岁，但他根本不需要戴老花镜。丹斯发现，自己身上大部分遗传特征都来自母亲。
“这是一种随波逐流的贝壳类生物。”他对丹斯说，“在这里是非常罕见的。但是麦琪发现了一只。”
“它就在那儿。”女孩说。
“好吧，我得回家向外婆‘军士长’报到了。她正在做晚饭，我得到场帮忙。大家晚安。”
“再见，外公。”
丹斯看着父亲走下楼梯，心中暗自感谢命运或上帝，抑或是冥冥中的某种安排，她经常这样心怀感激，因为在自己孤儿寡母的生活中，竟然能有这样善良、可靠的男人来帮助自己。
她正向厨房走去，这时手机响了。雷伊·卡拉尼奥报告说莫斯兰丁出现的那辆雷鸟车是上周五从洛杉矶日落大道一家高级餐馆的用餐停车场偷出来的。当时没有发现嫌疑犯。他们以为洛杉矶警局能发来报告，不过就像大多数偷车案件一样，并没有发现任何刑侦线索。另外，他的运气不佳，没能找到那个女人曾登记入住过的宾馆、汽车旅馆或寄宿公寓。
“要查的地方太多了。”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欢迎来到蒙特雷半岛。“我们得把这些游客安顿好，雷伊。继续查。代我向你妻子问好。”
丹斯开始拆开晚餐食品包装。
一个长着浅黄头发的瘦高男孩走进了厨房旁边的阳光房。他正在打电话。尽管韦斯只有12岁，但他已经长得几乎和妈妈一般高了。她冲儿子摆了摆手，于是儿子走了过来。她吻了一下他的前额，他也没有退缩。这就等于说：“我很爱你，亲爱的妈妈。”
“别打电话了，”她说，“现在是晚饭时间。”
“得了，我得挂了。”
“以后别说‘得了’这样的话。”
男孩挂上了电话，问：“我们今晚吃什么？”
“鸡肉。”麦琪有点不相信地说。
“你喜欢艾伯森超市的外带食物。”
“不怕有禽流感吗？”
韦斯窃笑了一声：“你真的不知道吗？只有活鸡才会有禽流感。”
“这只鸡也曾经活过。”女孩反驳道。
韦斯学会了他妹妹曾用过的赖皮招数：“呃，这可不是来自亚洲的鸡。”
“拜托！它们会飞的。你的死法就是一直呕吐到断气。”
“麦琪，吃饭时别说这种话！”丹斯说。
“真的，你会死得很惨。”
“哦，鸡也会迁徙吗？是的，没错。不过我们这里没有禽流感。否则我们会有所耳闻的。”
这是兄弟姐妹间常有的调侃。不过丹斯相信这其中还有一些更深刻的意味。因为父亲的去世，儿子一直感受到内心的震颤。这使他与同龄的男孩相比，对死亡和暴力更加敏感。丹斯总是帮助他转移这些话题——对于一位以追踪重犯为生的女性来说，这项任务非常艰巨。这会她大声说：“只要鸡肉煮熟了，它就没问题。”不过她也无法确定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担心麦琪又会来反驳她。
不过女儿早就沉醉在自己的贝壳图书之中了。
男孩说：“噢，还有土豆泥。你真是太棒了，妈妈。”
麦琪和韦斯摆好了桌子，将食物端了上来，丹斯则去洗了洗手。
等她从浴室里走回来的时候，韦斯问：“妈妈，你不去换身衣服吗？”他看着丹斯的那身黑色套装。
“我都快饿死了，等不及了。”她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其实她一直穿着这身衣服，目的是为了掩盖衣服下面的佩枪。通常，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上牛仔裤和T恤衫，将手枪藏进床边的保险盒里。
她想起了佩尔威胁过她的话：是啊，警察的日子并不好过。小家伙们经常没人陪，是不是？也许他们挺喜欢有朋友一起玩耍的……
韦斯又瞥了一眼她的衣服，似乎猜透了母亲的心思。
不过他们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晚餐食物上，边吃边聊一天的经历——至少是孩子们的经历。当然，丹斯没有提自己白天的工作。韦斯参加了蒙特雷县的一处网球训练营，麦琪则参加了卡梅尔的音乐夏令营。他们两个似乎都很喜欢营地的活动。谢天谢地，他们都没有问及关于丹尼尔·佩尔的案情。
晚餐结束后，三个人收拾了桌子，洗好了餐具——孩子们一直都帮忙做家务。一切都忙完之后，韦斯和麦琪走进了起居室，开始读书或玩电子游戏。
丹斯登陆电脑网络，检查了自己的电子邮箱。
邮件内容都和案件无关，不过里面有几封和她的另一项“工作”有关。她和密友玛蒂娜·克里斯坦森创办了一家名为“美国旋律”的网站，这个名称来自20世纪70年代保罗·西蒙的一首名曲。
凯瑟琳·丹斯是个挺不错的音乐人，也曾尝试成为专职的歌手和吉他手，不过那段短暂的经历令她很失望(恐怕这就是她离开听众的原因)。她发现自己真正的才华在于倾听音乐，以及鼓励其他人一起听音乐。
在她难得遇到的假期里，或者是那些恰逢节日的长周末当中，她会前往各地寻找民间的音乐作品，通常都会带上孩子和狗同行。她这份兼职被称为“民谣音乐人”，更通俗的说法是“民歌守望者”。这一行最有名的人物莫过于埃伦·洛马科斯，在整个20世纪中期，他遍游从路易斯安那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广阔地区，为国会图书馆收集民歌。他的音乐品位偏重黑人布鲁斯和山地音乐，而丹斯这种类似于捡破烂的搜寻方式却能让她走得更远，到达那些能反映北美社会变迁的地方，了解来自拉美、加勒比、新斯科舍、加拿大、黑非洲以及美洲本土的音乐。
她和玛蒂娜帮助音乐人为自己的原创作品获得版权，在网上发布歌曲的录音，最后再将听众为下载歌曲而支付的报酬返还给作者。
等到有一天丹斯厌倦了，或无力再去追捕罪犯，她知道音乐将是她打发退休时光的好方法。
电话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喂，你好。”
“你好，”迈克尔·奥尼尔问，“雷诺兹那里进展如何？”
“没什么特别有帮助的信息。但他查看了克罗伊顿案件中的旧档案。”她补充说自己还从莫顿·内格尔那里取得了一些资料，但还没机会浏览一遍。
奥尼尔告诉她，从莫斯兰丁偷走的那辆福克斯汽车还没有找到，而且警方在杰克餐馆也没有发现其他有帮助的线索。技术人员从雷鸟车和餐具上提取到了指纹：两处都出现了相同的指纹，一些是佩尔留下的，其他的则有可能是女同伙留下的。加州和联邦数据库都没有发现这女人有过前科。
“不过我们的确发现了一件令我们感到困惑的事情。彼得·本宁顿——”
“是你们刑侦实验室的那个人吗？”
“是的。他说雷鸟车的地板上有种酸性物质，就在驾驶座那一侧，那里没有被烧毁。那些酸是新近沾上的。彼得说这是一种腐蚀性的酸——已经稀释到了很低的浓度，但是沃森维尔消防队为了灭火浇了很多水，所以当初佩尔将酸遗留在车上的时候，它的浓度可能还挺高的。”
“你知道我是搞不明白这些物证的，迈克尔。”
“好吧，我们所掌握的底线信息是，这种酸的混合物与苹果、葡萄、糖果里的物质具有相同的成分。”
“你认为佩尔打算……什么，难不成他想下毒？”
粮食是加州中部的存在理由。这里有上万亩的农田和果园，十几家大型的葡萄酒厂，还有其他的食品加工企业，而且它们都分布在半小时车程的范围内。
“有这个可能。或者他也许在果园或葡萄园里躲藏过。我们在莫斯兰丁吓了他一大跳，所以他不再栖身汽车旅馆或寄宿公寓了。他或许想到了牧场……我们应该派人去搜一搜。”
“你还有人手吗？”她问。 棒槌学堂·出 品
“我可以从其他地方调人。还有加州公路巡警可以支援。我也不想把他们从市区和1号公路的搜索行动中抽出来，但我想我们别无选择。”
丹斯表示同意。她向他转告了卡拉尼奥关于雷鸟车的报告。
“我们简直要以光速前进，是不是？”
“这不可能。”她也有同感。
“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家庭作业。”
“我还以为孩子们外出度暑假了呢。”
“我自己的作业。继续研究抓捕行动。”
“我现在正往你那里赶。要不要我帮你削铅笔或擦黑板？”
“给老师带只苹果来，我就收你这个徒弟。”

第二十章
“你好，迈克尔。”韦斯说着便和他击掌表示问候。
“你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韦斯在网球训练营的活动——奥尼尔也喜欢打网球——还探讨了一番如何给球拍重新穿线。丹斯的儿子身材瘦高，但很有肌肉，体育活动样样都很在行，不过这段时间他只关心网球和足球。他也想试试空手道或合气道，但是丹斯不许他对武术感兴趣。有时这男孩会怒不可遏——这是因为父亲的去世而造成的——所以她不想鼓励他发展格斗这方面的体育兴趣。
奥尼尔主动请缨，帮助这孩子只关注那些健康的娱乐活动。他教会韦斯两项截然相反的活动：一项是收藏图书，另一项则是去奥尼尔最钟爱的地方享受人生，那就是蒙特雷湾。(丹斯有时觉得这个警探似乎生不逢时，其实他本应该成为一艘古代帆船的船长，或者回到20世纪30年代掌舵一艘渔船。)有些时候，乘着丹斯和麦琪出去享受母女之乐，韦斯就会到奥尼尔的小船上去呆上一下午，可以钓鱼，也可以看鲸鱼。丹斯晕船晕得很厉害，除非预先服用晕海宁药片，但韦斯却生来熟悉水性。
他们接下来又讨论了几周后如何出海钓鱼，之后韦斯就和奥尼尔道了晚安，走回自己的房间。
丹斯倒了一些葡萄酒。奥尼尔喜欢喝红葡萄酒，尤其偏爱卡勃耐红酒。丹斯有一瓶加州比诺酒。
他俩走进了起居室，坐在长沙发上。奥尼尔恰好坐在丹斯结婚照正下方的坐垫上。这位警探和丹斯丈夫比尔·斯文森曾是好友，并曾多次联手探案。在比尔去世前，曾经有很短的一段时间，丹斯夫妇和奥尼尔的手上都有执法任务；他们甚至共同调查过同一起案件。比尔代表联邦调查局；丹斯代表州调查局；奥尼尔则代表县警局。
“啪”的一声，奥尼尔打开了他带来的寿司外卖的塑料餐盒。这种包装破裂的声音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巴甫洛夫铃音，所以丹斯家的两条狗一跃而起，向他奔了过来：迪伦，就是那条德国牧羊犬，得名于美国著名歌手和词曲作者鲍勃·迪伦；当然了，帕齐，那条短毛猎犬，它的名字则是为了纪念丹斯最钟爱的西部乡村歌手帕齐·科林先生。
“我能喂给它们吃吗——”
“不行，除非你打算帮它们刷牙。”
“抱歉，伙计们。”奥尼尔说。他打开托盘，递给丹斯：“我忘了带苹果了，老师。金枪鱼怎么样？”
丹斯笑了一声，说不用了。他开始吃寿司，不过没有蘸酱油，也没有蘸芥末酱。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也许只是因为那些调味包太难撕开了。
“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丹斯说，“县治安官愿意让加州调查局来指挥这次的追捕行动吗？”
奥尼尔放下了筷子，用手理了一下黑白相间的头发。“呃，这么说吧。当年我父亲在越南打仗的时候，他的那个排有时必须得破坏越共的坑道。有时候他们会发现饵雷陷阱，有时则会发现越共士兵。这是战争期间最危险的任务。父亲因此患上了恐惧症，终身都没有治愈。”
“是幽闭恐惧症吗？”
“不。是志愿恐惧症。他摧毁了一处坑道，之后就再也没有举手主动参加行动。没有人能弄明白你为什么在这个案子中挺身而出，担任负责人。”
丹斯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主动请缨吗？”她告诉他，其实奥弗比早就想先下手为强，赶在加州公路巡警和奥尼尔的警局动手前就控制案情。
“我也这么想过。说真的，我们和你一样，都挺想念那条‘大鱼’的。”
他指的是斯坦利·菲什波恩，加州调查局的前任分局长。
“不，你们不可能像我们那样想念他。”丹斯肯定地说。
“好吧，也许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针对你刚才的问题，大家伙都挺乐意有你在这里负责。但愿上帝保佑，让你能有更多的职权。”
丹斯将桌上成堆的杂志和书移开，然后将莫顿·内格尔的材料摊在面前。这些纸也许只是内格尔书房里那些书籍、剪报和笔记中的一部分，但是它们的数量仍能把人吓一跳。
她发现了一份证据列表，以及克罗伊顿谋杀案发生后从佩尔位于锡赛德的家里搜出的其他物品的清单。其中有十几本关于查尔斯·曼森的书籍，几份厚厚的档案，还有犯罪现场调查员的记录：第23号材料。在放置曼森书籍的箱子里发现了下列物品：《特里尔比》，乔治·杜穆里埃所著的一本小说。
该书有多次阅读的痕迹。书页空白处有许多注脚。
没有与案件相关的内容。
“你听说过这本书吗？”丹斯问。 棒槌学堂·出 品
奥尼尔博览群书，而且他家里满屋子的藏书涵盖了世界上几乎所有类别的图书。不过这部小说他却没听说过。
丹斯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查找了一番。“真有意思。乔治·杜穆里埃是达芙妮·杜穆里埃的祖父。”她读了几份小说概要以及书评的内容。“好像《特里尔比》这部小说曾是一本超级畅销书，堪称那个时代的《达芬奇密码》。斯文加利？”
“我知道有这么个名字——是个催眠师——其他就不知道了。”
“有意思。这故事讲的是一位失败的音乐家，名叫斯文加利，他认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歌手——她的名字叫特里尔比。但她也不是很成功。斯文加利爱上了她，但女孩却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于是他对女孩施了催眠术。女孩的事业成功了，但却沦为了他的精神奴隶。最终，斯文加利死了——因为杜穆里埃相信失去主人的机器人也无法存活——女孩不久也死了。”
“应该没有续集吧。”奥尼尔翻了一叠笔记。
“内格尔知道佩尔下一步的目的吗？”
“他也不清楚。他正在给我们准备佩尔的生平简介。也许里面会有些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他们用了一小时来筛查复印件，寻找线索来推测此地可能会吸引佩尔的任何地点或人物，这有可能就是他留在半岛上的原因。材料里没提到凶手曾在Google上搜索过的“艾莉森”或“Nimue”这样的字眼。
一点都没提及。
录像带大多是一些电视台专栏节目，内容涉及佩尔的生活，克罗伊顿谋杀案，以及克罗伊顿本人的情况。这个受害者生前曾是个自信高傲、拥有超人业绩的硅谷大亨。
“都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奥尼尔大声说道。
“肤浅而故弄玄虚的东西。”这正是莫顿·内格尔在报道案件和纠纷时竭力反对的东西。
不过还有两盒不同的录像带，它们是警方审讯佩尔的录像。丹斯觉得从中能有所收获。其中一盒是13年前一起入室盗窃案的审讯记录。
“你还有什么亲人吗，丹尼尔？”
“我无亲无故。也没成家。”
“那你父母呢？”
“都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可以这么说吧，我是个孤儿。”
“他们什么时候过世的？”
“我17岁那年。不过我父亲在那之前就离开了我们。”
“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吗？”
“我父亲……往事不堪回首。”
佩尔向警官描述了具有虐待倾向的父亲，说他曾逼迫年幼的丹尼尔从13岁就开始支付住在家里的房租。如果丹尼尔搞不到钱，他就打儿子——如果妈妈上来保护儿子，他就连妈妈一块儿打。佩尔解释说，这就是他开始偷窃的原因。最后，父亲抛弃了他们母子。碰巧的是，早已分居的父母竟然在同一年去世——母亲死于癌症，父亲则死于酒后驾车引发的事故。从17岁开始，佩尔就独自生活了。
“连兄弟姐妹都没有吗，嗯？”
“没有，长官……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人能和我分担这些重担，也许我的人生就会得到改变……我自己也没有孩子。挺遗憾的，这一点我得承认……但我还年轻。我还有时间，是不是？”
“哦，如果你行为检点一些，丹尼尔，这世上没理由说你不能组成自己的家庭。”
“谢谢你能这么说，警官。我是认真的。谢谢。那么你呢，警官？你成家了吗？我发现你手上戴着结婚戒指。”
第二盘警方录像带是12年前在中央山谷的一个小镇警局拍的。当时，佩尔因为小偷小摸而遭到逮捕。
“丹尼尔，你听好了，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别对我们撒谎，知道吗？那样对你没好处。”
“不会的，长官，治安官先生。我来这里就是要老实交代的。我向上帝发誓，说的都是实话。”
“你老实点，这样你我都能过得去。好吧，告诉我，杰克·皮博迪的电视机和录像机怎么会跑到你汽车后备箱里去的？”
“是我买来的，治安官先生。我向你发誓。就在大街上。你还记得那个墨西哥人吗？我们当时正胡吹着，然后他说他需要点钱花花。他和他老婆得带孩子去看病，这是他告诉我的。”
“发现他的伎俩了吗？”丹斯问。
奥尼尔摇了摇头。
“第一位审讯官很有智慧。他言语得体，语法应用很规范，句法也很准确。佩尔的回答同样无懈可击。而第二位警官呢？教育程度显然低于第一位，讲话当中犯了一些语法错误。佩尔抓住了这一点，而且模仿了他的讲话方式。比如，‘我们在胡吹，’‘他和他老婆’。这是高级马基雅维利型的骗术。”
她冲着电视机点了点头，“佩尔完全控制了这两次审讯。”
“我不明白，听完他诉说那些悲伤的往事，我只能给他打B-的分数，”奥尼尔说出了他的评价，“不可能从我这儿赚取一丝同情。”
“让我们看看结果。”丹斯发现了和复印件、录像带收录在一起的性格分析报告。“对不起，教授大人。他们给他打了全‘A’的得分。将第一起案件从一级入室盗窃减轻为收买贼赃罪，并且判决缓期执行。那么第二起呢？他被判无罪释放。”
“我觉得我依然是正确的。”
他们又花了半个小时浏览这些材料。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奥尼尔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他疲惫地站了起来，丹斯送他来到了门外。奥尼尔摸了摸两条狗的头。
“希望你能有时间参加明天我爸爸的生日晚会。”
“希望这案子到明天就能结束。”他钻进了他那辆沃尔沃车，沿着雾气朦胧的街道开走了。
丹斯的手机响起了蛙鸣声。
“你好？”
“嘿，老板。”
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电话那头的音乐声音太吵了。“你能把音量调低吗？”
“那我得跟乐队打个招呼。胡安的情况有进展吗？”
“没有什么变化。”
“我明天就去看他……能听清吗——”
“我在尽力听呢。” 棒槌学堂·出 品
“哈哈。第一件事，还记得佩尔的姑妈吗？她的姓名是芭芭拉·佩尔。但她患有脑萎缩。贝克斯菲尔德警局说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之类的疾病。她连每天的时间都记不清了，不过她家房子后面有个小工棚或车库，里面有些工具，还有其他一些属于佩尔的东西。任何人都有可能走进去随手拿走一把榔头。邻居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奇怪，奇怪，真是奇怪。”
“这话是安迪·格里菲斯说的吧？”
“同一个节目里另一个人说的。他叫戈默尔·派尔。”
“贝克斯菲尔德警局打算监视那女人的房子吗？”
“是的……现在，老板，我帮你收集了那个瘦小子的资料。就是温斯顿。”
“谁？”
“温斯顿·凯洛格，联邦调查局的那个家伙。就是奥弗比请来给你当保姆的那个人。”
保姆……
“拜托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他是来监督你的。就像个牧羊人。你要服从他的管辖。”
“TJ。”
“好吧，这是我找来的内幕资料。这人44岁，目前住在华盛顿，不过这次是从西海岸过来的。曾当过兵，陆军。”
丹斯心想，这样的经历很像自己已故的丈夫。
都当过兵，年龄也相仿。
“先是西雅图警察局的警探，后来加入了联邦调查局。他所在部门负责调查邪教组织和相关的罪案。他们追捕邪教头目，介入人质谈判，和反洗脑部门一起抓获邪教组织成员。该部门是在韦科事件之后成立的。”
发生于得克萨斯州的这起警匪对峙事件涉及到大卫·科雷什所领导的邪教组织。拯救邪教成员的执法行动最终演变为一场悲剧。教会建筑物发生了火灾，里面大多数人都葬身火海，包括许多儿童。
“他在联邦调查局的口碑很好。他为人耿直，但也不怕惹麻烦。这是我一个朋友亲口说的，但我不知道这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哦，还有件事情，老板。关于Nimue的网上搜索。暴力罪犯逮捕计划和其他执法部门都没有查找结果。我只找到几百个这样的网名。其中有一半已经过期了；仍在使用中的那些网名似乎都属于那些十六七岁的网络怪客。这些人的实名大多是欧洲人的姓氏，而且我也找不出什么人和这里的案件有关联。但我真的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名称版本。”
“真的吗？什么版本？”
“这是一种网络角色扮演游戏。你知道这些玩意儿吗？”
“电脑游戏，是吗？就是那些里面布满电线的大箱子？”
“回答正确，老板。这个游戏以中世纪为背景，玩家要做的就是杀死北欧巨人、恶龙，以及其他可怕的怪物，以便救出美少女。仔细想一下，这游戏听上去很像你我的工作。先不管它怎么玩，这游戏起初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这是因为它的拼法有所不同——N2i2X2m2u2e。游戏的图标是在‘Nimue’这个单词当中加上一个硕大的红色‘X’。这是眼下最火热的网络游戏之一。已经卖出了上亿套……啊，无论发生什么，《吃豆小姐》依然是我最喜爱的游戏。”
“我觉得佩尔不是那种迷恋电脑游戏的家伙。”
“但他的确是那种谋杀软件作者的家伙。”
“说得好。去调查一下。但我仍倾向于认为那只是个人名或网名。”
“别担心，老板。这两样我都会查清的，多亏你给我这么多自由时间。”
“喜欢那个乐队吗？”
“你说得太准了。”
丹斯将迪伦和帕齐放出去，让它们方便一下准备睡觉，然后快速检查了自家的房子。附近没有停放陌生的车辆。她将狗重新带进屋里。通常，它们都睡在厨房里，但今夜她让它们在房子里随意挑地方；附近一有陌生人，它们就会狂叫不已。同时，丹斯还打开了门窗警报器。
丹斯走进麦琪的房间，听她在钢琴上弹奏了一小段莫扎特乐曲。然后她亲了女儿一下，关上了灯。
她又到韦斯房间坐了几分钟，听他讲训练营里新来的一个孩子，这孩子几个月前刚跟着父母搬到这个镇子来。他们今天很愉快地进行了一些练习赛。
“明天你想请他和他的家人来做客吗？一起参加外公的生日会？”
“不了。我想还是不用了。”
在父亲去世后，韦斯变得越来越害羞和自闭。
“真的不用？”
“以后再说吧。我也不知道……妈妈？”
“好吧，我的乖儿子。”
韦斯生气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
“你怎么还带着枪？”
真厉害的孩子……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我都忘了。马上就放进保险盒里去。”
“我能读会儿书吗？”
“当然了。10分钟。什么书？”
“《指环王》。”韦斯打开书，然后又合上了，“妈妈？”
“嗯？” 棒槌学堂·出 品
不过儿子什么也没有说。丹斯觉得自己能猜透儿子的心思。如果儿子愿意的话，她会陪他再聊一会儿。不过她希望儿子别再聊下去了；这一天实在太漫长了。这时儿子开口了：“没什么。”丹斯明白这语气的意思：我有些心事，可现在不想说。韦斯继续读着书中的“中土”故事。
丹斯问：“那些小矮人住在什么地方？”她冲着书点了一下头。
“他们住在夏尔郡。骑兵们正在寻找他们。”
“你可以看15分钟。”
“晚安，妈妈。”
丹斯将克洛格手枪放进了保险盒。她将密码锁设定为简单的三位数字组合，这样她在黑暗中也能轻易地打开。她闭上眼睛试验了一下。两秒钟都不到盒子就打开了。
她洗了个澡，穿上睡衣，钻进了厚实的绒毛被子。白天的痛心往事仍萦绕在脑海中，就像不远处干花瓣托盘里传来的薰衣草气味，久久不散。
你到底在哪里？她在心中向佩尔提问。谁是你的同伙？
此刻你在干什么？睡觉吗？还是驾车穿越街道，寻找某人或某物？你在计划着重开杀戒吗？
我如何才能猜出你在想什么，你离我这么近？
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这时她的脑际隐约传来录像带里的声音，就是她和迈克尔·奥尼尔刚刚看过的那一盘。
“我自己也没有孩子。挺遗憾的，这一点我得承认……但我还年轻。我还有时间，是不是？”
“哦，如果你行为检点一些，丹尼尔，这世上没理由说你不能组成自己的家庭。”
丹斯睁开了双眼。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光影的形状。然后她穿上拖鞋，走进了起居室。“回去睡觉吧。”她对两条狗说。不过，在接下来大约一个小时里，它们仍然跟在她身边，注视着她重新查看莫顿·内格尔为她准备的那箱材料。

第二十一章
凯瑟琳·丹斯坐在查尔斯·奥弗比位于拐角处的办公室里，TJ就坐在她身旁。清晨的一场大雨正冲刷着窗玻璃。游客们认为蒙特雷湾的气候应该以多云为主，而且大多伴有阵雨。实际上，这个地区特别缺乏降水；头顶上的灰色云层充其量也不过是西海岸常见的浓雾。不过今天这场降雨真的颇具规模。
“我有一些要求，查尔斯。”
“什么要求？”
“请你批准一些开销。”
“用于什么目的？”
“我们现在陷入了僵局。凯匹透拉监狱毫无线索，刑侦部门也没给我们回复，连佩尔的影子都没见到……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在这个地区。”
“你说的开销是什么意思？”查尔斯·奥弗比善于抓住重点。
“我想找到佩尔家族的三位女性。”
“逮捕她们吗？我还以为她们都是清白的呢。”
“不是逮捕。我只想找她们询问一下。她们和佩尔在一起生活过；她们一定非常了解佩尔。”
“哦，如果你行为检点一些，丹尼尔，这世上没理由说你不能组成自己的家庭。”
丹斯的灵感来自警方审讯录像带上的这句话。
从A到B，再到X……
“我们想安排一次家庭聚会。”TJ开心地说。丹斯知道TJ昨晚很晚才结束派对娱乐，但是在一头红色鬈发的衬托下，他那张圆脸显得非常有活力，仿佛刚享受完香熏水疗。
奥弗比没有理睬他。“但她们为什么会愿意帮我们呢？她们会同情佩尔的，是不是？”
“不会的。我和她们当中的两位交谈过，她们丝毫都不同情佩尔。第三位女性改变了自己的身份，将那段往事彻底抛在了身后。”
“为什么要把她们带到这里来呢？为什么不在她们住的地方见面？”
“我想让她们到这里来。这是一种完整的询问方法。她们可以激发彼此的记忆。昨天夜里我看了她们的材料，一直看到凌晨两点。丽贝卡在佩尔家族里呆的时间并不长——只有几个月——但是琳达和佩尔一起生活了一年多时间，萨曼莎则长达两年。”
“你已经和她们谈过这件事了吗？”这问题问得有些心虚，仿佛他在怀疑丹斯在采取迂回战术。
“还没有，”丹斯说，“我想先向你请示一下。”
奥弗比似乎很满意，觉得自己没有被对方占上风。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机票、警卫、交通……这些手续都很繁琐。我真的很怀疑能不能得到萨克拉门托总部的批准。这有点太出格了。”他发现袖口有一根松开的线头，于是将它扯了下来。“恐怕我不能批准你的想法。犹他州。我敢断定，那里才是佩尔逃跑的方向。他在莫斯兰丁已经被吓坏了。如果他仍留在这附近，那他一定是疯了。犹他州警方的侦察小组开始行动了吗？”
“是的。”TJ答道。
“他最好去了犹他州。那可就太好了。”丹斯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们抓住了佩尔，那么加州调查局也有功劳，而且加州不会再有伤亡。如果犹他州警方让他漏了网，那么这就是他们的失误。
“查尔斯，我确信犹他州是个假象。他不会带我们到那儿去的，而且——”
“除非，”她的上司用得胜的口吻说，“这是一条双重诡计。你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过了，这不是佩尔的风格。我也很想按照你的思路去调查。”
“我也不能肯定……”
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能问一下是什么思路吗？”
丹斯转身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里面搭配一件粉蓝色衬衫和一条蓝黑条纹的领带。他不属于那种标准的英俊男人——稍微有些啤酒肚，招风耳，低头时就会露出双下巴。但他有一双坚定而欢快的棕色眼睛，还有同样是棕色的散乱头发，一直垂到他的前额。他的仪态和外表显示出平易近人的性格。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微笑。
奥弗比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那人走近了几步，亮出了他的联邦调查局身份证件。特别探员温斯顿·凯洛格。
“保姆到家了。”TJ用手捂着嘴嘀咕了一句。丹斯没理他。
“查尔斯·奥弗比。感谢你的光临，凯洛格探员。”
“叫我温就好了。我在局里的MVCC部门工作。”
“那是什么部门——”
“多重受害人胁迫犯罪调查部。”
“那是对邪教组织的新称呼吗？”丹斯问。
“实际上我们以前就管它叫邪教专案组。但这不符合PCP原则。”
TJ皱了一下眉头问：“PCP？这和毒品有关吗？”
“PCP的意思是‘不符合政治正确原则’。”
丹斯笑了一声。“你好，我是凯瑟琳·丹斯。”
“TJ.斯坎伦。” 棒槌学堂·出 品
“T和J是托马斯·杰弗逊的缩写吗？”
TJ神秘地微笑了一下。连丹斯都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甚至有可能他的名字就是TJ这两个字母。
凯洛格对在场所有的加州调查局探员说：“我想开门见山地说几句。没错，我是联邦调查局派来的。但我可不想来这里出风头。我只是个顾问——尽我所能给你们提供思路，分析佩尔的想法和举动。我很乐意退居二线。”
尽管这话不一定能百分之百当真，但丹斯仍愿意相信他的这番承诺。在自我意识极度膨胀的执法世界里，极少能听到一个来自华盛顿的家伙说出这样的话。
“非常感谢。”奥弗比说。
凯洛格转身面对这位分局长说：“我得说你昨天那一招挺神的，检查了附近的餐馆。我可想不到这一点。”
奥弗比犹豫了片刻，然后说：“事实上，我记得我对艾米·格拉贝解释过，这主意是我们这位凯瑟琳想出来的。”
TJ小声清了清嗓子，而丹斯却没敢看他一眼。
“呃，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好主意。”他转身对丹斯说，“你刚才有什么建议？”
丹斯重新讲了自己的想法。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点了点头：“让佩尔家族的成员重新团聚。很好。非常好。她们目前都接受过反洗脑教育。即使她们没有接受治疗师的辅导，时间的推移也会消除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残留症状。我不认为她们仍会对佩尔忠心耿耿。我觉得我们应该促成这件事。”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丹斯不想帮奥弗比摆脱窘境。奥弗比终于开了口：“这主意的确很好。当然很棒。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的预算。瞧，我们最近——”
“我们来出钱。”凯洛格说完这句话就收声不语，只是盯着奥弗比看。
丹斯真想笑出声来。
“你们出钱？”
“如果需要的话，我来安排局里派飞机送她们来这里。你意下如何？”
分局长猛然之间失去了自己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反驳论点，只好说：“我们怎么能拒绝山姆大叔送上门的圣诞礼物呢？非常感谢，朋友。”
丹斯、凯洛格，还有TJ一起聚在她的办公室里，这时迈克尔·奥尼尔走了进来。他和联邦调查局探员握了握手，相互介绍了一下。
“莫斯兰丁的刑侦结果没能提供更多的线索，”他说，“但我们寄希望于天堂牧场和那些葡萄园。我们还通知了卫生部门的人员去抽检农产品，以防他用那些酸性物质污染了它们。”他向凯洛格解释了佩尔逃跑时在那辆雷鸟车里遗留的痕迹。
“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那是障眼法。或者他也可能真想去伤人。”
“物证分析不是我的专长，但这一点似乎是一条挺有用的线索。”丹斯注意到，刚才当奥尼尔给他介绍详细情况的时候，他目光斜视，聚精会神，试图记牢这些细节。
凯洛格听完以后说：“我想和你们说说邪教头目的心理特征，也许这会对你们有帮助。在多重受害人胁迫犯罪调查部门(MVCC)，我们已经总结了大致的轮廓，我相信其中有一部分甚至全部都适用于佩尔。希望这些信息能有助于你们制定战略。”
“很好，”奥尼尔说，“我觉得我们以前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家伙。”
丹斯刚开始曾怀疑过邪教案件专家的作用，不过这种怀疑现在渐渐消失了，因为很明显佩尔具有某种他们无法查明的动机。她也无法确信自己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罪犯。
凯洛格倚靠在她的办公桌上。“首先，正如我所在部门的名称所示，我们认为邪教组织的成员都是受害者，他们的确是受害者。但我们得记住，他们有可能和邪教头目一样危险。查尔斯·曼森甚至都没有出现在洛杉矶的塔特凶杀案现场。杀人者都是他手下的成员。
“现在我们来谈谈头目，我一般都用‘他’来指代，不过女人也可能和男人一样能干和无情，而且她们通常更加刁钻。
“因此我们得出了基本的轮廓。邪教头目藐视一切权威——除了他自己的权威。他总是寻求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他要掌控手下人每分每秒的生活。他给他们分配任务，让他们时刻保持忙碌，哪怕只是没有意义的零活。他们不应该有任何自由时间来进行独立的思考。
“邪教头目创立他自己的道德体系——完全以他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以邪教的长期存在为目的。外部的法律变得无所谓了。他会让信徒们相信，听从他的吩咐是一种合乎道德的做法——连他的建议也变成了金口玉言。邪教头目都是语言大师，善于通过非常微妙的方式向信徒传递信息，这样一来，即使在他们被警方窃听的情况下，他们的讲话也不会流露出犯罪的嫌疑。然而，信徒们却能明白这些暗语的意思。
“他会将事物安排成极端的状况，创造敌我分明、黑白清晰的冲突局面。邪教永远是正确的，任何不属于邪教组织的人都是错误的，而且这些人都想要破坏邪教。
“他不允许任何人有反对意见。他会采取极端的观点、非常蛮横的观点，然后等待某个信徒来质疑他——这是检验忠诚度的方法。信徒们必须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他们的时间、他们的金钱。”
丹斯回想起佩尔在监狱里的对话：9，200美元。
她说：“听起来似乎是那个女人在为佩尔的整个越狱过程提供资助。”
凯洛格点头说：“他们还必须时刻奉献上自己的身体。有时还要交出自己的子女。
“他对信徒实施绝对的控制，他们必须放弃自己的过去。他会给他们起新的名字，这些都由他来选择。他往往选择那些软弱可欺的人，利用他们的不安全感。他四处寻找孤独者，迫使他们抛弃朋友和家人。这些人则视他为支持和抚慰的来源。他的威胁手段就是离开这些人——这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好吧，我还可以讲上好几个小时，但这些已经足以让你们大致了解丹尼尔·佩尔的思想历程。”凯洛格举起了双手。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教授。“所有这些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呢？首先，他说明了佩尔这类人也有弱点。充当邪教头目是非常劳心烦神的。你得时刻监视邪教组织的成员，寻找反对意见，一旦找到就必须立即将其除掉。因此当有外界影响出现时——例如走在大街上——这些人就会显得格外机警。然而，只要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就放松多了。因此也会变得疏忽和脆弱。
“回想一下杰克餐馆里发生的事情。他当时一直在监视着，因为他出现在公共场所。如果他是在自己的家中，你们或许就能抓住他。
“这一点还有一个启示：那个同伙，就是那个女人，她会相信佩尔在道义上是正确的，而且他的杀人行为是合理的。这就意味着两件事情：首先，我们从她那儿得不到半点帮助；其次，她和佩尔一样危险。
“没错，她是个受害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乘机杀死你……呃，大致上就是这些理论。”
丹斯瞥了一眼奥尼尔。她知道他和自己有同样的反应：被凯洛格的专业知识所折服。也许查尔斯·奥弗比这一次破天荒地作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尽管他的初衷只是为了替自己解围。
可是转念一想，仔细琢磨一下凯洛格关于佩尔的介绍，丹斯不免又有些沮丧，因为这个对手太可怕了。关于这个凶手的智商，她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但是如果凯洛格的理论哪怕只有一部分是正确的，那么佩尔也一定是个特别危险的威胁。
丹斯向凯洛格表示了感谢，随后便结束了这次会谈——奥尼尔前往医院探望胡安·米利亚尔，TJ则去为这位联邦调查局探员找一间临时办公室。
丹斯拿出手机，在最近拨打的记录中找出琳达·惠特菲尔德的电话号码。她按了一下重拨键。
“噢，丹斯探员。你有没有听说什么新的消息？”
“没有，恐怕还没有。”
“我们一直在收听广播……我听说你们昨天差点就抓住了他。”
“是的。”
电话那头传来更多喃喃自语的声音。丹斯估计她又开始祈祷了。
“惠特菲尔德女士？”
“我在听着呢。”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在回答之前能考虑一下。”
“问吧。”
“我们想让你到这里来帮我们。”
“什么？”她低声问。 棒槌学堂·出品
“对我们而言，丹尼尔·佩尔就像是个谜。我们非常确信他仍留在半岛地区。但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没有人比你、萨曼莎还有丽贝卡更了解他。我们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搞清这个问题。”
“她们两个会来吗？”
“我正在打电话联系，你是第一个。”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想和你谈谈有关佩尔的事情，看你能不能想到一些线索，帮我们发现他有何计划，猜测他可能去往何处。”
“但是我已经有七八年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
“也许有些他当年曾说过或做过的事情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他在这里停留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我确信他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呃……”
丹斯非常熟悉人们心理防御过程的发生机制。
她能想象出那个女人的大脑此刻正在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找出她为什么不能听从探员安排的原因——而且她要么准备排除这些原因，要么就试图坚持下去。丹斯听到她的答复一点也不感到惊讶：“问题是我正帮我的哥哥和嫂子照看他们收养的孩子。我不能说走就走。”
丹斯想起琳达的确是和这对夫妻生活在一起的。她问是否能让她哥哥夫妇照看一两天孩子。
“不会超过这个时间的。”
“我想他们可能没时间，这不行。”
“我想”这两个字眼对于审讯官而言意义非凡。
这是一种代表否认标记的词语——就像“我不记得了”或“也许不是吧”。它的确切意思是：我不作正面答复，但我也不会直接说“不”。丹斯从中获取的信号是：那对夫妇可以轻而易举地照看好孩子。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停顿一会儿之后，那女人提出了第二个拒绝的借口：“就算我能抽空离开，我也没有钱来支付旅费。”
“我们会派一架私人飞机来接你。”
“私人飞机？”
“联邦调查局的专机。”
“哦，上帝啊！”
还没等对方说出第三条理由，丹斯就提前将其化解了：“我们会密切保护你的安全。没有人知道你来这里，每天24小时都有保镖。就算我恳求你。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又是一阵沉默。
“我得问一下。”
“问你哥哥，还是问你的工作主管？我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
“不，不，不是他们。我要问的是耶稣。”
哦……
“呃，好的，”过了一会儿丹斯问：“你能尽快从主那儿得到答复吗？”
“我会给你回电话的，丹斯探员。”
她们挂上了电话。丹斯给温斯顿·凯洛格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一切都得等惠特菲尔德得到神的恩准才能继续进行。凯洛格似乎被逗乐了。“那可是要打长途电话的。”丹斯决定不去告诉查尔斯·奥弗比她在等待谁的准许。
仔细考虑一下，这样的安排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接着她又给圣迭戈的“妇女创业计划”组织打电话。当丽贝卡·谢菲尔德应答的时候，丹斯说：“你好，我是蒙特雷县的凯瑟琳·丹斯，又给你打电话了。我在想……”
丽贝卡打断了她的介绍：“过去的24小时里，我一直在关注新闻。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差点抓住他，可他又逃走了？”
“恐怕的确如此。”
丽贝卡大声叹了一口气：“那么，你们现在有新头绪了吗？”
“头绪？”
“法院大楼的大火。发电厂的大火。两次了，都是纵火。发现他的犯罪手法了吗？他已经掌握了某种有效的方法。因此他故伎重演。”
这番话正如丹斯所预想的那样。她并没有为自己作辩护，只是说：“他一点也不同于我们之前所对付过的任何逃犯。”
“是啊，没错。”
“谢菲尔德女士，有件事——”
“请稍等。首先，有一点我要声明一下。”
“请说。”丹斯不安地说。
“请原谅，不过你们一点都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你们需要按照我讲课时给出的方法来行动。课程内容是关于如何在商业领域增强实力的。许多女性认为自己能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喝酒，将那些白痴一样的老板、前夫，或具有虐待倾向的男友一脚踢开；然后，一转眼工夫，她们就恢复了正常。呃，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你无法绕过难关，根本摆脱不了。”
“好吧，非常感谢——”
“首先，你得找出问题所在。比方说，你在约会过程中感到不舒服。其次，要识别出导致问题的事实。你曾在约会时被人强奸过。第三，找出解决方案。你不能闭着眼睛继续约会，忘记自己的恐惧。
“你也不能蜷缩成一团，忘记男人的存在。你得制定一个计划，慢慢开始约会，利用午餐时间与男人见面，在公共场合约会，而且只和那些符合标准的人见面：外貌平常、不侵犯你的个人空间、不喝酒，等等。
“你渐渐有了些感觉。接下来，你可以慢慢地扩大约会的范围。过了两三个月或者六个月，乃至一年的时间，你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制定计划，坚决执行。明白我的道理了吗？”
“是的，明白了。” 棒槌 学堂·出 品
丹斯想到了两点：首先，这女人的辅导课程可能场场爆满；其次，不愿意和丽贝卡·谢菲尔德有任何个人社交的往来。丹斯不知道这女人说完了没有。
还没有结束。
“好吧，今天我还要去上课，这是不能取消的。但是如果你们到明天上午还没有抓住他，我会去你们那里的。我可以回想一下8年前的某些事情，也许能对你们有所帮助。这样做不会违反什么规定吧？”
“不会的，不要担心。这样很好。”
“好吧。瞧，我得走了。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希望到明天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但如果不行的话，我会打电话安排你到这里来的。”
“这还挺像个计划的。”那女人轻快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第二十二章
在海景汽车旅馆，丹尼尔·佩尔将目光从珍妮的电脑上抬起。他刚刚上完网。这时他看到珍妮摇曳生姿地缓步走了过来。
珍妮发出一声媚笑，轻声说：“快回到床上来，宝贝。我要你跟我做爱。”
佩尔调整了一下屏幕，这样她就看不见他所搜索的内容，然后又用胳膊挽住她的细腰。
男人和女人每天都相互行使自己的权力。起先，男人面临更大的难度。他们必须打破女人的防御，建立微妙的关系，发现她的喜好、憎恶和恐惧，而这些都是女人竭力隐藏的东西。要想俘获芳心，得花上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时间。但一旦你得到了她，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享有长期控制权。
噢，我们就像，你知道的，就像是心灵的伴侣……
另一方面，女人则拥有丰胸和美臀，她所要做的，只是带着这些“武器”接近男人——有时甚至都不用这样做——就能让男人对她死心塌地。女人所面临的问题来得比较晚。一旦在性的方面被男人得手，她的控制权就彻底消失了。
从逃亡开始以来，珍妮·马斯顿曾有过几次掌权的机会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在雷鸟车的前排座位上，用丝袜绑在床上的时候，还有——更悠闲、更舒服的一次——在地板上的那番云雨，那些性爱用具可真能让丹尼尔·佩尔如痴如醉。(当然了，珍妮并不喜欢这种特殊的性爱方式，但她勉强默许的态度却比她兴致盎然的接受更加撩人。)然而，她苦心经营的魔力这会儿已经消退了。
但老师永远都不会让学生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佩尔咧嘴笑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身体，摆出一副欲火难耐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希望能满足你，亲爱的。但你把我给累坏了。不过，我需要你替我跑趟腿。”
“我？”
“是的。现在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所以我需要你独自去完成这件事。”新闻报道说他可能还在这附近出没。他必须更加小心。
“哦，好的。但我更想跟你做爱。”她撅了一下嘴。她这种女人以为这样的表情就能让男人就范。
但她并没有成功，佩尔日后会教她学会这一点。不过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学习。
他说：“现在，去把头发剪短。”
“我的头发？”
“是啊。还得染成别的颜色。餐馆里的人见过你。我给你买了些棕色染发剂。就在那家墨西哥商店买的。”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哦，我以为那是给你自己用的。”
珍妮尴尬地笑了笑，抓住了十几缕头发，用手指在其中缠绕着。
丹尼尔·佩尔并没想好该怎么打理她的头发，只想着如何让别人更难认出她。不过他明白，这将牵涉到更多的内容，完全是另一码事。珍妮的头发就像是她那件宝贵的粉色衬衫，它立即就能让佩尔产生欲望。他还记得在“全食”高档超市停车场第一次见到珍妮的时候，她当时就坐在那辆雷鸟车里，骄傲地梳理着头发。
啊，我们泄露出的信息……
她不想剪头发。事实上，她真的不想剪。一头长发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他觉得珍妮希望让头发长到一定的长度，以便遮盖她难看的自我形象。这是某种可怜的获胜标志，用以抵消她平胸、尖鼻的缺陷。
珍妮还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说：“亲爱的，我的意思是，我会剪的，一定剪。你叫我干什么都行。”她又停了一会儿，“当然了，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趁早一走了之呢？在餐馆已经遇过险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受不了……我们再搞辆车，赶紧到阿纳海姆去吧！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幸福的。我来挣钱养家。你可以留在家里，直到警方把你忘记。”
“这听起来真好，亲爱的。但我们还不能走。”
“哦。” 棒槌学堂·出 品
她希望得到解释。佩尔只是说：“现在就剪。”
他轻声补充了两句，“一定要剪短。非常短。”
他把剪刀递给她。珍妮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剪刀。
“好的。”珍妮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打开了所有的灯。由于她曾在理发店工作时接受过培训，或者她还在迟疑，所以她先花了点时间将一缕缕的头发夹起来，然后才开始剪。她一边盯着镜子，一边不安地抚弄着剪刀。她随手将门半掩着。
佩尔在床上换了个位置，这样他就能清楚地看到她。尽管他刚刚才拒绝了珍妮的性爱要求，此刻他却觉得脸颊发热，身体里的欲望之球也开始膨胀起来。
快点，亲爱的，快剪！
泪水顺着珍妮的脸颊滚落了下来，她拿起一把头发开始剪了起来。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剪下一缕头发。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又剪下一缕。
佩尔探身向前，紧盯着她。
他把裤子拉了下去，然后又退下了内裤。他用力握住自己的阳具，每次看到珍妮的金发像瀑布一般剪落到地上，他就用力紧握一下。
珍妮剪得并不快。她竭力将头发剪得整齐一些。她还得经常停下来，调整一下因哭泣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同时擦去脸上的泪水。佩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剪了它，亲爱的。快剪了它！
有一两次佩尔差点达到高潮，但他及时放慢速度，稳了下来。
毕竟，他是位“掌控之王”。
蒙特雷湾医院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临近蜿蜒的68号公路——这是一条充满不同个性的道路，由高速公路、商业区道路，甚至乡村街道组合而成，从帕西菲克·格罗夫开始，穿过蒙特雷县，一直延伸到萨利纳斯市。这条路是约翰·斯坦贝克故乡的主干道之一。
凯瑟琳·丹斯非常了解这家医院。她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在心脏科的病房里，她曾握过刚经历了心脏搭桥手术的父亲的手，她也曾坐在一位加州调查局探员的病床旁，鼓励他挣扎着从胸部的三处枪伤中活下来。
她曾在蒙特雷湾医院的停尸间里辨认过丈夫的遗体。
医院坐落在长满松树的丘陵地带，靠近帕西菲克·格罗夫。建筑物都不高，向四周延伸开去，周围点缀着一些花园，外面还被一片森林所围绕。手术后苏醒过来的病人能看到窗外有蜂鸟在盘旋，或者是一头鹿正眯着眼睛好奇地凝视着他们。
目前胡安·米利亚尔正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这里既看不到外面的风景，也没有任何能让病人看着高兴的装饰，墙上只有简单明了的电话号码告示表，还有外人看不懂的抢救流程图，房间里摆满了各类医疗设备。他躺在一间用玻璃幕墙隔开的小房间里，与外界隔绝，以便将感染的危险降到最小。
丹斯走到病房外面的迈克尔·奥尼尔身边。她的肩膀碰到了他。丹斯很想抓住他的胳膊，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注视着那名受伤的探员，回想着他在桑迪·桑多瓦尔办公室里露出的羞涩微笑。
犯罪现场调查部的棒小伙，就喜欢他们手上的好家伙……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自从你来了以后，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她问。
“没有。我一直都在外面。”
看着他浑身的伤痕和绷带，丹斯也认为呆在外面是更好的选择。这样做是非常明智的。
他们回到重症监护病房的等候区，看到了米利亚尔的几位家人坐在那里——他的父母、一位姑妈和两位叔叔，不过丹斯并没有真正从相互介绍过程中搞清他们的关系。她向这个表情忧伤的家庭表示了发自内心的同情。
“凯蒂。”
丹斯转身看到一位身材敦实的女士，她留着灰白的短发，戴着一副大眼镜，身穿拼花外衣，上面挂着一只证件牌，写着“E.丹斯，住院护士”，另一只牌子则表明她属于心脏病护理区。
“你好，妈妈。”
奥尼尔和伊迪·丹斯相互微笑了一下。
“没有变化吗？”
“还没有。”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也听不清。你有没有见过我们烧伤科的专家奥尔森医生？”
“还没有，”女儿答道，“我们刚到医院。情况怎么样？”
“他曾苏醒过几次。身体还动了一会儿，这让我们很吃惊。但他正在打吗啡点滴，麻醉程度很深，因此在护士问他一些问题的时候，他根本什么也说不清。”她的目光转向了玻璃病房里的病人。“我还没有看到正式出具的预后诊断，但是那些绷带下面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如此严重的烧伤病例。”
“有那么严重吗？”
“恐怕的确如此。佩尔案件的状况如何？”
“没有多少线索。他仍留在这个地区。我们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你还想来参加你爸爸的晚会吗？”伊迪问。
“当然了。孩子们都迫不及待地想去。也许我得去了就走，看情况吧。不过我还是挺想去的。”
“你也能来吗，迈克尔？”
“有这个打算，但得看情况。”
“我明白了。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有时间。”
伊迪·丹斯的寻呼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我得回心脏病区了。如果我看到奥尔森医生，会让他找你们介绍情况的。”
丹斯的母亲离开了。丹斯看了看奥尼尔，他点了点头。他向重症监护病房的护士出示了他的警徽，护士帮他们俩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两位警官走了进去。奥尼尔站着，丹斯拉过一把椅子，凑到了床前。“胡安，我是凯瑟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迈克尔也在这里。”
“嘿，搭档。”
“胡安？” 棒槌学堂·出 品
尽管他裸露在外的右眼没有睁开，丹斯还是能感到他的眼皮在微微地颤动。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眼皮又动了一下。
奥尼尔低声安慰他，“胡安，我知道你一定很疼。我们保证让你得到全美国最好的治疗。”
丹斯说：“我们要抓住这个家伙。非抓住他不可。他就藏在附近，他还在这里。”
胡安的头动了一下。
“我们想知道你是否看到或听到过什么能帮我们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头又动了一下。虽然很难以觉察，但丹斯还是看见他的下巴稍微动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如果你看见或听见什么，你就点点头。”
这次他却没有动。
“胡安，”她开口问，“你有没有——”
“嗨！”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以为这人是医生，这样她母亲就会有麻烦，因为她让丹斯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进入了病房。但讲话的人却是个年轻壮实、身穿商务套装的拉美裔男子。他是胡安的兄弟。
“胡里奥。”奥尼尔说。
护士跑了过来。“不，不，快请把门关上！你不能不戴口罩就进来。”
他抬起胳膊对她生硬地挥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对丹斯说：“他都已经这样了，你却还在盘问他？”
“我是加州调查局的凯瑟琳·丹斯。你兄弟也许知道一些情况，能有助于我们抓住那个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家伙。”
“就是你们杀了那家伙，对他也不会有他妈的任何帮助。”
“如果你不立即关上门，我就去叫保安。”护士厉声说道。
胡里奥站着没动。丹斯和奥尼尔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在他身后关上了门。他们脱下防护服，摘下口罩。
走廊里，胡安的兄弟冲着丹斯的脸说：“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一点都不尊重——”
“胡里奥。”米利亚尔的父亲边说边走向他的儿子。他身材敦实的妻子也走了过来，她漆黑的头发显得很凌乱。
除了丹斯，胡里奥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那就是你所关心的一切，是不是？他讲出你想知道的事情，然后就让他咽气？”
丹斯保持冷静，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失去了控制。她并没有把他的愤怒当作针对她个人的侵犯。“我们迫切想抓住那个伤害胡安的家伙。”
“儿子，求你了！你让我们难堪。”他的母亲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让你们难堪？”他讥讽地说，然后又转向丹斯，“我四处打听过了。我问过了一些人。哦，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你派他去火场的。”
“对不起，你说什么？”
“在法院里，是你派他下楼走进火场的。”
她能感到奥尼尔板起了面孔，但他仍在克制着自己。他知道丹斯不愿意让别人插手来替她解围。
她向胡里奥身边靠了靠：“你很难过，我们都很难过。我们为什么不——”
“是你选中了他。你没选这位迈克尔，也没选你们加州调查局的自己人。他是唯一一位墨西哥裔警察——于是你派他去了。”
“胡里奥，”他父亲严厉地说，“别这样说。”
“你想知道关于我兄弟的事吗？嗯？你知道他曾想加入加州调查局吗？但他们不让他加入。因为他的身份。”
这个说法是很荒谬的。在加州所有执法部门当中，拉美裔的工作人员占据了很大的比例，其中也包括加州调查局。丹斯在局里最好的朋友，重案组探员康妮·拉米雷兹，获得的表彰比中西部分局历史上任何一名探员都要多。
但胡里奥的愤怒并非出于对州政府种族构成的不满，这一点是肯定的。真正的原因是害怕他兄弟会死去。丹斯接触过许多类型的愤怒表现；如同抵赖和抑郁一样，愤怒是具有欺骗性的审问对象所表现出的一种压力反应状态。当一个人发怒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发作，直到他筋疲力尽。激烈的愤怒情绪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他还没优秀到有资格和你共事，但派他去烧伤送死已经足够了。”
“胡里奥，求你了。”他的母亲恳求道。
“别这样，妈妈！每次你这么说，这些家伙都会拍拍屁股走人。”
泪水顺着他妈妈扑过粉的脸颊滑落了下来，留下了道道泪痕。
年轻人转身面对丹斯：“你派出去的是个拉美小伙，是个墨西哥来的家伙。”
“够了。”他的父亲大喊了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年轻人甩开了父亲的手。“我要给报社打电话，我要给电视台打电话。他们会派记者过来，他们能查清你们的所作所为。这件事会出现在所有的新闻报道中。”
“胡里奥——”奥尼尔张口说。
“别说话，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犹大。你们两个一起工作。可你却允许她把胡安当作牺牲品。”他掏出了手机。“我要给他们打电话。现在就打。你们会被整得很惨。”
丹斯说：“我能和你谈一会儿吗，就我们两个？”
“哦，现在你害怕了。”
探员走向了一旁。
胡里奥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面对着丹斯，手里还握着手机，仿佛那就是一把利刃。他探身向前，侵入了丹斯的个人空间。
丹斯可以容忍这种举动。她纹丝不动，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关于你兄弟的事，我非常难过，我知道这也让你非常伤心。但我不怕受到威胁。”
胡里奥苦笑了一声：“你就像——”
“听我说，”她平静地说，“我们还不能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确实知道有一名囚犯夺走了你兄弟的武器。他曾用枪押着那名嫌疑犯，之后枪被夺走了，场面也随之失控。”
“这么说是他自己的责任了？”胡里奥睁大了眼睛问。
“是的。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迈克尔的错。你兄弟自己有责任。这并不是说他是个坏警察。但他的确犯了错。如果你把这件事向公众透露，那么媒体一定会报道事实的真相。”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让调查工作受到破坏。”
“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女士。”他转身冲出了走廊。
丹斯注视着他的背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回到了其他人身边。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米利亚尔先生说。他用一只胳膊搂住他妻子的肩膀。
“他很难过。”丹斯说。
“请你别听他的。他总是口无遮拦，说完就会后悔。”
丹斯觉得胡里奥并不会为自己说过的半个字表示悔恨，但她也知道他不会立即给记者们打电话。
兄弟俩的母亲对奥尼尔说，“胡安一直都对我们说你是个大好人。他不会责备你或其他人。我知道他不会的。”
“胡里奥很爱他的兄弟，”奥尼尔安慰他们说，“他只是担心胡安的状况。”
奥尔森医生来了。这是个身材瘦小、表情冷静的男人。他向警官和米利亚尔家人介绍了胡安的伤情，内容和伊迪刚才的介绍几乎是一样的。他们仍在试图让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一旦休克和败血症的危险能得到控制，他就会被送进重度烧伤和康复中心。医生承认他的伤情很严重，他无法确信胡安是否能挺过来，但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
“他有没有说过关于遭受袭击的事情？”奥尼尔问。
医生用平静的眼神看了一眼监视器。“他说过几个字，但都不怎么连贯。”
胡安的父母继续为他们小儿子的行为不住地表示道歉。丹斯和他们谈了几分钟，安慰他们，之后她和奥尼尔就同他们道别，离开了医院。
警探在手里转动着他的钥匙。
表意学专家知道人们很难将强烈的情感隐藏起来。查尔斯·达尔文曾写道：“被压抑的情感几乎总能以某种身体动作的形式浮现出来。”通常，它表现为手部或手指的动作，也可能是用脚踩地的动作——我们可以很容易地控制自己的言语、眼神和面部表情，但我们对肢端的有意识的控制却少了很多。
迈克尔·奥尼尔根本没有觉察到自己在把玩钥匙。
丹斯说：“照顾他的是本地最好的医生。我妈妈也会留意他的变化。你是了解她的。如果她认为胡安需要特殊监护，她会亲手把科室主任拖进他的病房。”
奥尼尔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这是他擅长的表情。
“他们能创造出奇迹。”她说。但她也不知道医生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她和奥尼尔曾在过去的几年里多次彼此安慰过，大多数是为了工作中的事情，有时也是出于个人的原因，例如丹斯丈夫的去世或奥尼尔父亲不断恶化的精神状况。
他们两个都不擅长表达同情或安慰；老生常谈式的语言似乎会有伤他们之间的关系。通常，只要对方出现在身边，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希望如此吧。”
当他们接近医院出口的时候，丹斯接到了联邦调查局探员温斯顿·凯洛格从他位于加州调查局的临时办公室打来的电话。丹斯停下了脚步，奥尼尔则继续走向停车场。她告诉凯洛格有关米利亚尔的情况。她则从对方那里得知联邦调查局在贝克斯菲尔德进行的调查没有找到目击者，没人曾见过有人闯进佩尔姑妈的工具棚或车库并从里面偷走榔头。
至于带有“R. H. ”姓名首字母的那只钱包，也就是被人和榔头一起丢在井里的那只，联邦刑侦专家也无法追踪到最近的买家。
“还有，凯瑟琳，我已经安排飞机在奥克兰做好起飞准备，只等琳达·惠特菲尔德从上帝那里获得恩准。还有一件事。第三个女人什么情况？”
“萨曼莎·麦科伊？”
“是的。你给她打过电话了吗？”
这时丹斯碰巧看了看远处的停车场。
她看见迈克尔·奥尼尔停住了脚步，面前走过来一位身材高挑、外表迷人的金发美女。那女人对奥尼尔露出了微笑，伸出双臂搂住了他，并开始吻他。奥尼尔也在回吻。
“凯瑟琳，”凯洛格说，“你在听吗？”
“什么？”
“萨曼莎·麦科伊？”
“对不起。”丹斯将视线从奥尼尔和金发美女的身上移开，“没有。我现在就开车去圣荷塞。如果她真的费尽心机来隐藏自己的身份，那么我最好亲自去见她。我觉得要说服她为我们提供帮助，光打个电话是不够的。”
她结束了通话，走到奥尼尔和他拥在怀里的女人身边。
“凯瑟琳。”
“安妮，很高兴见到你。”丹斯对迈克尔·奥尼尔的妻子说。那女人笑了笑，然后她们相互询问起各自的子女情况。
安妮·奥尼尔对着医院点了点头：“我是过来探望胡安的。迈克说他情况不妙。”
“的确不妙，他的伤情很严重，现在还没有知觉。但他的父母在医院，我相信他们会很高兴见到你。”
安妮肩膀上挂着一架小型的莱卡相机。在风景摄影师安塞尔·亚当斯和“f64俱乐部”的努力下，加州北部和中部已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摄影圣地之一。安妮在卡梅尔经营一家画廊，出售可供收藏的摄影作品。所谓“可供收藏”，通常指的是那些由已故摄影师拍摄的作品：亚当斯、艾尔弗雷德·斯蒂格里茨、爱德华·韦斯顿、伊莫金·坎宁安、亨利·卡蒂埃·布列松。安妮本人也是几家报社的特约记者，包括圣荷塞和旧金山的发行量大的日报。
丹斯说：“迈克尔有没有告诉你关于今晚聚会的事情？我爸爸过生日。”
“他告诉我了。我想我们应该有空。”
安妮再次亲吻了她的丈夫，然后走进医院。“呆会儿再见，亲爱的。”
“再见，亲爱的。”
丹斯点头致意，然后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将寇兹牌拎包扔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她在一家加油站停车加油，喝了一杯咖啡，还吃了一份蛋糕圈饼，之后便上了1号公路向北行驶，沿途欣赏着蒙特雷湾的美景。她注意到车子经过了加州州立大学蒙特雷湾校区，这里以前曾是福特奥德军事基地(这也许是美国唯一一座以旧军营为校址的大学，对面的禁区里仍装满了未曾使用过的军火)。路边有一条巨大的横幅，似乎表明本周末要召开一次大型的电脑行业会议。丹斯想起这座学校曾接受过威廉·克罗伊顿资产中的许多硬件设备和软件资源。她心想，如果电脑专家仍在克罗伊顿8年前捐献的材料基础上从事研究工作，那么克罗伊顿这个人一定是个真正的天才。韦斯和麦琪所使用的电脑程序最多过一两年就会过时。丹尼尔·佩尔杀死了克罗伊顿，这件事会令世人损失多少杰出的创新成果啊？
丹斯翻看着自己的记事本，找到了萨曼莎·麦科伊雇主的电话号码。她拨打了电话，请接待员转接过去，准备好对方一接听就挂断电话。但是接待员说老板今天在家工作。于是丹斯结束了通话，让TJ给她发送短消息，告诉她如何前往那女人的住处。
几分钟后，正当她按下CD机播放键的时候，电话响了。她瞥了一眼显示屏。
丹斯接通电话，和琳达·惠特菲尔德互致问候，就在同时，音响里传来费尔菲尔德四人乐队的福音合唱歌曲。琳达是从教堂办公室里打来电话的。
“仁慈的主啊，如此甜美而坚实……”
“丹斯探员——”
“请叫我凯瑟琳好了。”
“……拯救我不幸的灵魂……” 棒槌学堂·出 品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准备明天上午过来帮你，如果你还需要的话。”
“好的，很高兴你能来。我办公室的人会打电话告诉你相关安排。非常感谢。”
“……我曾经迷途，现在已经知返……”
对方迟疑了片刻。然后她用正式的口吻说：“不用客气。”
三个女人中已经有两个答应了。丹斯开始考虑这次团聚是否能产生预期的效果。

第二十三章
丹尼尔·佩尔坐在海景汽车旅馆敞开的窗前，笨拙地敲击着电脑键盘。
他以前曾设法在圣昆丁监狱和凯匹透拉监狱用过电脑，但却没时间坐下来，真正研究一下该怎么利用上面的信息。他已经在珍妮的手提电脑上捣腾一早上了。广告、新闻、色情网站……这些内容令他惊讶不已。
但是，比性内容更有诱惑力的，是他可以大长获取信息的能力，以及了解他人习性的能力。佩尔将那些淫秽内容撇在一边，开始专心工作。首先，他查阅了珍妮的全部资料——她的食谱、电子邮件以及收藏夹里的内容，以便确保她的为人确实如她自己所言。接着，他要找出他过去曾经接触过的一些人——找到他们是很重要的——但他运气却不太好。然后，他查了税收记录、产权转让登记处、人口统计局。不过，他发现，凡事都需要使用信用卡。信用卡，如同手机，会留下明显的线索。
然后，他灵机一动，查阅了当地报纸和电视台的档案资料。这可有用多了。他草草记下了许多信息，收获真不小。
他的名单上有“凯瑟琳·丹斯”。
他很得意地在她名字周围画了一个表示已故的黑框。
尽管他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所有信息，但好歹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留意周围的情况，这时他看见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慢慢驶进停车场，停在窗外。他拿起了手枪。他看见车准确地停在离他7个车位的地方，于是他笑了。
她从车里走了出来。
这才是我的姑娘。
稳住……她走了进来。
“你成功了，亲爱的。”佩尔看了一眼凯美瑞车。
“看起来不错。”
她飞快地亲了他一下。她的手有些颤抖，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一切都很顺利！真的，亲爱的。刚开始，他有些害怕，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做交易了。他不喜欢车牌照出问题，但我照你说的做了，于是他就同意了。”
“真棒，亲爱的。”
珍妮花了一些她自己的现金——她从银行取了9,200美元，用于他们的逃亡，还能供他俩在这里躲避风头——刚才她从一个住在马里那的男人手中买来一辆车。如果用她自己的实名来登记车牌，那就太危险了，所以她劝服他把原车牌留在车上。她告诉他，她的车在莫德斯托抛锚了，过一两天她就能拿到车牌。到时她换上车牌，把他的车牌寄还给他。
这样做是违法的，而且非常愚蠢。没有人会替别人这样做的，即使付现金也不可能。但佩尔让珍妮去解决这件事——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女人，衬衣的纽扣只扣了一半，里面的红色胸罩清晰可见。(如果卖车的是个女人，佩尔则会让珍妮穿得朴素一些，不化妆，带着四个孩子，说自己丈夫是一名阵亡士兵，并佩戴一根粉色的乳腺癌纪念丝带。佩尔明白，装扮不能过于显眼。)“真不错。哦，能把车钥匙给我吗？”
她把钥匙递了过去。“这些是你要的其他东西。”珍妮把两只购物袋放在床上。佩尔翻了翻，赞许地点点头。
她从迷你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亲爱的，我能问你件事吗？”
他天生不愿意回答问题——至少不愿意诚实地回答——这种抵触心理再次油然而生。不过，他笑笑说：“你问吧，问什么都行。”
“昨天夜里，你睡觉的时候，好像说了些什么。你说到了上帝。”
“上帝。我都说了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上帝’。”
佩尔慢慢把头转向她。他发现自己心跳加快。
他还注意到自己的脚在轻轻敲地，不过他立即停住了这个动作。
“你当时真吓人。我想叫醒你，但这样对你不好。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读者文摘》，要么就是《健康》杂志，我也记不清了。当别人做噩梦的时候，你永远都不能叫醒他。你说的话里好像有：‘操你妈的，不行。’”
“我真这么说的吗？”
珍妮点点头。“这真奇怪。因为你从来不说脏话的。”
这一点倒是真的。说脏话的人往往比不说脏话的人更软弱。
“你梦见了什么？”她问。
“我不记得了。”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梦到上帝。”
有一阵子，他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告诉她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接着，他又问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 棒槌学堂·出 品
“我还蛮喜欢宗教的。”她吞吞吐吐地说。“有一点点喜欢吧。你知道的，那是比耶稣更具灵性的东西。”
“嗯，关于耶稣嘛，我认为他不是上帝的儿子，根本不是，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尊敬他。他可以让所有人都对他马首是瞻。我是说，即使是现在，你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人们都会表现得异常兴奋。这就是力量。但对于所有这些宗教信仰，就是这些有组织的宗教，你得作出很大的牺牲才能被它们所接纳。你无法保留自己的想法。它们控制了你。”
佩尔瞥了一眼她的衬衣、胸罩……内心的欲望再次膨胀，下腹也产生了强烈的冲动。
他竭力不去理会这种感觉，扭头看着他在网上搜索到的记录和地图。很明显，珍妮想问他在想什么，但又忍住没问。她希望佩尔在寻找出城的路线，在找最终可以通往奥兰治县的道路。
“我得处理些事情，宝贝。我需要你帮我开车。”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他仔细地看着地图，然后抬起头，看见她走到了一边。
过了一会儿，珍妮走了回来，拿着刚从壁橱里的一只包中取出的东西，把它们放在他面前的床上，然后就跪在地板上。这就像是一条狗给主人拿来一只球准备玩耍似的。
佩尔犹豫了一下。但接着他想到，根据情况偶尔放弃一些控制权也没关系。
他伸手去抓她，但她躺了下来，然后又自顾自翻过身趴在地上。
从圣荷塞到蒙特雷县有两条线路。你可以上1号公路，这条路穿过圣克鲁斯沿着海岸线蜿蜒前行，然后切入令人目眩的17号公路，穿过艺术气息浓郁的洛斯加托斯。你可以在那里买到手工艺品、水晶、熏香以及扎染的珍妮丝·裘普琳品牌的服装(当然，还有罗伯特·卡沃利和D&G等时尚品牌)。
或者，如果你有政府车牌，你可以从156号公路抄近路上101号公路，就可以在一小时内以最快速度抵达该市。
凯瑟琳·丹斯选择了第二条路线。
福音歌曲放完了，她正在听拉丁音乐——墨西哥歌手胡丽塔·凡娜嘉斯的歌。音响里传出她那首深情的《情真意切》。
当她高速穿过号称“世界蒜都”的吉尔罗伊的时候，她这辆金牛车的时速达到了90英里每小时。
这里距卡斯特罗维尔(同样也是蔬菜之都，盛产洋蓟)和沃森维尔不远，有广袤的浆果田地和蘑菇农场。她很喜欢这些小城镇，但有些心怀恶意的人嘲笑在蒙特雷县自己的乌贼节上表演“洋蓟女皇”加冕或列队观看戏水池，丹斯着实受不了这些恶意的诋毁。终究，这些比你更时髦的城里人为了烹饪洋蓟和乌贼，还得支付高得离谱的价格来购买橄榄油和香醋。
这些小镇子让人觉得温暖而真诚，颇具历史感。
这里也是她的地盘，属于加州调查局中西部地区的辖区。
她看见一块指示牌，引领游客前往位于摩根山的葡萄园。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丹斯打电话给迈克尔·奥尼尔。
“嗨。”他说。
“我在考虑他们在莫斯兰丁的那辆雷鸟车里找到的酸性物质。有什么发现吗？”
“彼得的技术人员正在查找，但还没找到任何具体的线索。”
“我们有多少人在搜索果园和葡萄园？”
“大约有15名加州公路巡警，还有我们的5个人，再加上一些萨利纳斯市的警员。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我有个主意，那种酸具体是什么成分？”
“等等。”
她的眼睛一会儿看着前方道路，一会儿看着膝盖上的便笺条，她草草记下奥尼尔在电话里拼出来的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
“这么说，表意学还不够吗？你还想当刑侦专家？”
“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的局限性。我过会儿给你打电话。”
丹斯接着按下快速拨号键，听到2,000英里以外的电话振铃声。
喀哒一声，有人接听了。“我是艾米莉亚·萨克斯。”
“嗨，我是凯瑟琳。”
“你好吗？”
“挺好，还不错。” 棒槌学堂·出 品
“能想象得到。我们也在关注那桩案子，那位警官怎么样了？就是那个被烧伤的？”
丹斯感到很惊讶：林肯·莱姆，大名鼎鼎的纽约刑侦专家和他的搭档艾米莉亚·萨克斯，纽约警察局的警探，居然一直在关注佩尔的越狱案。
“恐怕情况不太好。”
“我们刚才还在谈论佩尔。林肯记得原来的那桩案子，发生在1999年，他杀了那一家人。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还没有。他很聪明。太聪明了。”
“我们在新闻里也看到了。嗯，孩子们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都期待着你们的来访。我父母也是。他们都想见你们俩。”
萨克斯笑了笑。“我想过一阵子就带他去。这是……嗯，这么说吧，这算是一种挑战吧。”
林肯·莱姆不喜欢旅游。这跟他的残疾并没什么关系(尽管他四肢瘫痪)。他就是不喜欢旅游。
丹斯去年认识了莱姆和萨克斯，那时她正在纽约地区教课，并被派去帮助他们办案。后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尤其是她和萨克斯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在工作艰辛的警界，女警官通常都会这样。
“有没有关于我们另一位朋友的线索？”萨克斯问道。
这指的是她们去年在纽约共同追踪的一名罪犯。那个男人从她们眼皮底下溜走，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可能逃往了加州。丹斯曾查找过加州调查局的档案，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名罪犯很有可能已经逃到了境外。
“恐怕没有。我们洛杉矶办公室的人员还在查找线索。我打电话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林肯在吗？”
“稍等，他就来。”
喀哒一声，电话里传来莱姆的声音。
“凯瑟琳。”
莱姆通常不会跟别人闲聊，但他却和凯瑟琳聊了几分钟——当然不是关于她的个人生活或孩子。
他的兴趣在于她负责调查的这起案子。林肯·莱姆是个科学家，用他的话来说，他对于警察工作中涉及“人”的方面毫无耐心。但是，在他们最近一起办案的过程中，他开始理解并重视表意学(但他很快就指出，表意学仍基于科学的方法论，而不是——他轻蔑地说——基于内心的直觉)。他说：“真希望你在这里。我这里有位目击证人，我希望你能负责这桩多重受害人谋杀案的审讯工作。如果需要的话，你甚至可以使用橡胶皮管往他身上冲水。”
她可以想象得到，莱姆坐在那把红色电动轮椅上，盯着一面和显微镜或电脑相连接的大型平板显示屏。他热爱证据，正如她热爱审讯。
“我希望能帮助你们。但是，我现在忙极了。”
“听出来了。谁在处理实验室的工作？”
“彼得·本宁顿。”
“噢，知道了。我认识他。他在洛杉矶接受过训练，还参加过我的研讨班。是个好人。”
“关于佩尔的情况，我有个问题。”
“好的，你说吧。”
“我们获得一些证据，有可能查出他的去向——他也许打算在食物中投毒——或者查出他的藏身之地。但是，这两者都得耗费大量的人力来搜查。我想知道，让他们这样做是否有用。我们真的需要在别处发挥他们的作用。”
“什么证据？”
“我尽量读准这些词的发音。”她一会儿看着道路，一会儿又看着便笺条。“羧酸、乙醇、羟基丁二酸、氨基酸和葡萄糖。”
“稍等一下。”她听见他和艾米莉亚·萨克斯说话，显然她联网进入了莱姆自己的数据库。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对话；跟大多数打电话的人不一样，这位犯罪学家没法在和屋里其他人说话的同时用手捂住听筒。
“好的，再等等，我正在翻阅……”
“你可以等会儿打给我。”丹斯说。她不指望立即得到答复。
“不……稍等一会儿……这些物质是在哪里找到的？”
“佩尔汽车的地板上。”
“嗯，车子。”莱姆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自言自语地咕哝了几句。最后他问道：“有没有可能佩尔刚在餐馆吃过饭？海鲜馆或英国小酒馆？”
她大笑起来：“海鲜，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酸性物质其实是醋——具体一点，是麦芽制成的醋，因为氨基酸和葡萄糖表明了焦糖配色。我的数据库告诉我，这种成分在英式烹饪中常用，如小酒馆的食物和海鲜。汤姆，你还记得他吗？他帮我找到了这个检索条目。”
莱姆的护理员也是一名好厨师。去年12月，他给她做了一道红酒烧牛肉，那可是她吃过的最可口的菜式。
“对不起，这个信息无法帮你们直接找到他。”
犯罪学家说。
“没事，没事，林肯。我可以将人手从搜查任务中撤出，派他们去更需要的地方。”
“你可以随时打电话来。关于这个罪犯的任何问题，我都不介意。”
他们相互道别。
丹斯挂断电话，又打给奥尼尔，告诉他那些酸性物质可能来自杰克餐馆，但这些证据无法帮他们找到佩尔，也无法推断出他来这里的任务。警官们可能最好还是按原定计划搜捕凶手。
她挂断电话，继续在熟悉的公路上向北行驶，这条路通往旧金山，那里的八车道101号公路最终又连接到另一条城市道路，通往范恩海角。现在，她位于蒙特雷县以北80英里。丹斯向西开，进入圣荷塞外围。这里和洛杉矶的城市自恋特征截然相反，正如波尔特·巴卡拉科和哈尔·大卫的歌曲《你知道怎么去圣荷塞吗？》中所描绘的那样。当然，现在多亏有了硅谷，圣荷塞才开始显现出其本身的价值。
根据在线地图服务的提示，她穿过大片迷宫般的开发区，来到一处住宅片区，里面充斥的房屋外形几乎一模一样；如果道路两旁对称排列的树在这里是从小树苗长起的话，丹斯估计这片社区大约建成有25年了。普通、没什么特色、面积又小——不过，每幢房屋都能卖到100万以上的好价钱。
她找到那幢要找的房子，从旁边开过去，把车停在一个街区外的马路对面。她走回那幢房子，看见一辆红色吉普和一辆深蓝色本田“讴歌”车停在车道上，草坪上放着一辆大的塑料三轮车。丹斯能看见屋里的灯光。她走到前门廊，按响门铃。她已经想好了来访的借口，以防萨曼莎·麦科伊的丈夫或孩子来开门。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可能对她丈夫隐瞒自己的过去，但最好还是假定她确实有所隐瞒。丹斯需要她的合作，并不想疏远她。
门开了，丹斯眼前的这个女人身材苗条，脸庞瘦削而精致，有点像演员凯特·布兰切特。她戴着一副时髦的蓝边眼镜，一头棕色的鬈发。她站在门口，伸出头来，纤细的手紧握住门框。
“有事吗？”
“是斯塔基夫人吗？” 棒槌学堂·出 品
“是的。”这张脸跟8年前照片上的萨曼莎·麦科伊完全不同；她做了彻底的整容手术。但她的双眼帮助丹斯确认了她的身份。不是因为眼睛的外形，而是因为眼神中瞬间闪过的恐惧和紧接着出现的惊慌。
探员悄声道：“我是凯瑟琳·丹斯，加州调查局的。”那女人扫了一眼她故意放得很低的证件。她看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可能没看清证件上的字。
从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亲爱的？”
萨曼莎的眼睛紧盯着丹斯，回答道：“街头的那个女人。我告诉过你，就是我在‘西夫韦’超市遇见的那位。”
这一回答说明她对自己的过去进行了很好的隐瞒。
她还想到：这谎言听上去很自然。好的说谎者总是能准备好令人信服的回答，而且他们了解自己的撒谎对象。萨曼莎的回答告诉丹斯，她丈夫对夫妻间这种随意的谈话往往记不牢，并且，萨曼莎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需要撒谎的情况。
这女人向门外走了几步，从身后关上门，两人于是走到离街道不远的地方。没有了纱门的遮挡，丹斯可以看出这个女人看起来是如此憔悴。她的双眼通红，还有黑黑的眼圈；她的面部皮肤发干，双唇也有裂口。有一枚指甲发生了卷裂。她看起来像是没睡觉似的。丹斯明白了她为什么今天要“在家工作”。
萨曼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后转向丹斯，带着哀求的眼神低声说：“我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发誓。我听说，有人在帮他，一个女人。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但是——”
“不，不，这不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查过你的情况了。你在费格罗阿那家出版社工作。昨天你一整天都在那儿。”
萨曼莎显得很警惕。“你是不是——”
“没有人知道。我曾打过电话，说是递送包裹的。”
“那样啊……托尼说有人要递送东西来，还询问了我的情况。原来那人就是你。”女人搓搓脸，然后将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种表示否认态度的姿势。
她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是你丈夫吗？”丹斯问。
她点点头。
“他不知道吗？”
“他甚至一点都不怀疑。”
丹斯心想，这可真令人惊讶。“有人知道吗？”
“法院里的一些工作人员知道，我在那儿改了姓名。还有我的假释官知道。”
“你的朋友和家人呢？”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根本不管我。在我认识佩尔之前，他们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克罗伊顿一家的凶杀案发生后，他们再也没回过我电话。我和一些老朋友还有过一段联系，但我却和丹尼尔·佩尔这样的人有瓜葛，怎么可能继续呢？可以这么说，他们找到各种借口，闪电般地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现在，我认识的每个人都是在我改名为莎拉之后认识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后用不安的眼神盯着丹斯。“你想要什么？”她轻声说。
“我相信你看过新闻。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佩尔。但是他仍留在蒙特雷县。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丽贝卡和琳达已经答应来帮我们了。”
“她们决定了？”她似乎很惊讶。
“我希望你也能来。”
“我？”她的下巴有些颤抖，“不，不，我不能。哦，求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丹斯能够觉察出，她就快歇斯底里了。她很快地说：“别担心，我不会破坏你的生活。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只是来寻求帮助。我们猜不出他的打算。你可能会知道些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丹尼尔·佩尔不像是丈夫、兄弟或者朋友。他是恶魔。他利用了我们。就这些。我跟他共同生活了两年，我依然无法告诉你他脑子里的真正想法。你得相信我，我发誓。”
这是标准的抵赖做法，说明她尽管没有撒谎，却承受着无法面对的、来自过去的压力。
“你会得到充分的保护，如果这是——”
“不，我很抱歉。我希望自己能帮你们。你得理解我。我已经有了崭新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是来之不易的……而且不堪一击。”
丹斯看着她的脸、惊恐的眼睛、颤抖的下巴。丹斯知道，她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我能理解。”
“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
萨曼莎转过身，朝房子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难道她改变主意了吗？丹斯瞬间燃起了希望。
然后那女人挥挥手说：“再见！”她大声喊道，“很高兴又见到你。”
萨曼莎·麦科伊带着她的谎言走回了房子。大门随之关闭。

第二十四章
“你听说了吗？”在宾馆的咖啡厅里，苏珊·彭伯顿问坐在她对面的凯撒·古铁雷斯。苏珊边问边往自己的拿铁咖啡里加糖。她指了指电视机，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当地的电话号码。
逃犯热线。
“是不是应该改称为出逃热线？”古铁雷斯问。
苏珊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那位商人继续道：“我可不想对此掉以轻心。这太可怕了。我听说他杀了两个人。”这个帅气的拉美裔男人往他的卡布奇诺咖啡里撒了些肉桂粉，然后抿了一小口。一些粉末撒在了裤子上。“噢，瞧啊。我真笨。”他笑了一声。“我真是到处都会惹麻烦。”
他擦了擦污渍，不过越擦越糟。“哦，算了。”
这是一次商务会面。苏珊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工作，她即将为凯撒的父母策划一次结婚周年纪念晚会——但是，由于苏珊目前依然单身，所以她这位39岁的女人自然而然地会从个人角度来审视对面的男人。她注意到，他只比自己大几岁，而且没有戴结婚戒指。
他们刚刚商谈了晚会的一些细节——饮料吧、鸡肉和鱼肉、开瓶供应的葡萄酒、15分钟互致新的结婚誓言，然后DJ开始主持舞会。现在，他们边喝咖啡边聊天，之后，她要回办公室准备估价。
“你觉得他们现在抓到他了吗？”古铁雷斯说完便皱起眉头，看向窗外。
“出什么问题了吗？”苏珊问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滑稽。但刚才我到达这儿的时候，看见那车停在外面。有个人从车里走出来，长得有点像佩尔。”他对着电视点点头。
“谁？凶手吗？”
他点点头。“还有个女人在开车。”
电视主播刚刚重复了一遍，说佩尔的同谋是个年轻女子。
“他去哪儿了？”
“我没注意。我想可能是去银行旁边的停车场了。”
她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商人微微一笑。“但这想法太疯狂了。他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他朝他们看的地方点点头。
“那条横幅上写的什么？我以前见过它。”
“哦，那是周五的音乐会，是‘约翰·斯坦贝克节’的一部分。你读过他的小说吗？”
商人说：“哦，当然读过。《伊甸之东》和《长谷》。你去过金城吗？我喜欢那个地方。斯坦贝克的祖父在那儿拥有一处牧场。”
她将手掌虔诚地放在胸口。“《愤怒的葡萄》……历史上最好的一本书。”
“你是说周五会有一场音乐会？什么样的音乐？”
“爵士乐。你知道的，因为有蒙特雷县爵士音乐节。这是我的最爱。”
“我也喜欢。”古铁雷斯说。“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去参加节日庆典。”
“真的吗？”苏珊真想触一下他的胳膊，但她控制住了这个冲动。
“也许我们能在下次过节时巧遇呢。”
苏珊说：“我有些担心……嗯，我只希望有更多的人会听这样的音乐。这才是真正的音乐。我觉得孩子们可能不会有兴趣的。”
“为音乐干杯。”他用杯子碰了碰她的杯子。
“我的前妻……她让我们的儿子听说唱音乐。你听过那些歌词吗？真恶心。他才12岁。”
“那算不上是音乐。”苏珊说。她心想：嗯，他有前妻。太好了。她发过誓，永远不和40岁以上、无婚史的男人约会。
他迟疑了一会，然后问：“你会去吗？去听那场音乐会？”
“是的，我会去的。”
“呃，我不知道你的安排。但如果你要去的话，想不想在那里碰面？”
“哦，凯撒，那一定很有趣。”
碰面…… 棒槌学堂·出 品
现如今，这种说法已经算是很好的正式邀请了。
古铁雷斯伸了个懒腰。他说他得上路了，接着又补充道，他很高兴跟她见面，同时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号称“三位一体”的重要号码：工作电话、家庭电话和移动电话。他拿起手提箱，和苏珊一起走到门口。但她发现，他停了一下，他的眼睛透过黑框眼镜仔细观察了整个大厅。他再次皱起眉头，不安地摸了摸胡子。
“出什么事了？”
“我想，那家伙出现了，”他小声道，“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就在那边，你看到了吗？他就在这儿，在这个酒店里，正朝我们这边看。”
大堂里摆满了热带植物。她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人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丹尼尔·佩尔吗？”
“不可能是的。这样做真傻……只是，你知道的，这或许是一种暗示的力量。”
他们向门口走去，又停了下来。古铁雷斯向外看了看。“他走了。”
“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告诉前台的人？”
“我会给警察打个电话。可能是我弄错了，但这又何妨呢？”他拿出手机，拨打911。他说了几分钟，然后挂断电话。“他们说会派人过来看看。听上去不太热心。当然，他们可能每小时都要接到上百个这样的电话。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陪你去取车。”
“好的。”她并不担心那名逃犯；她只是喜欢跟古铁雷斯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他们走在阿尔瓦拉多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如今这里聚集了众多的餐厅、旅游商店和咖啡店——100年前，这里是荒野西部的一条大街，士兵和罐头厂的工人一同酗酒、逛妓院，偶尔还在街头火拼。
古铁雷斯和苏珊边走边停止了交谈。他们看了看四周。她发现街道上异常冷清。难道是因为有逃犯吗？现在，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安了。
她的办公室就在距离阿尔瓦拉多一个街区的一处建筑工地旁。这里有成堆的建筑材料；如果佩尔走这条路的话，他可以轻易地躲在这些材料后面等待。她放慢了脚步。
“那是你的车吗？”古铁雷斯问。
她点点头。
“有什么问题吗？”
苏珊苦笑了一下，发出尴尬的笑声。她告诉他，自己正在担心佩尔会躲在那些建筑材料后面。
他笑了。“即使他躲在这儿，也不会同时攻击我们俩的。别担心了。”
“凯撒，等等，”她边说边将手伸进皮包，拿出一只红色的管状物递给他。“拿着。”
“这是什么？”
“辣椒水喷雾剂。以防万一。”
“我想我们会没事的。但这个怎么用呢？”接着他笑了一声，“我可不想喷到自己身上。”
“只要对准坏人，按压这里就行了。随时可以喷出。”
他们继续向车子走去，当他们走到车边时，苏珊觉得自己很傻。根本就没有疯狂的凶手藏在那些成堆的砖头后面。她想，自己的胆小会不会让她在这位潜在约会对象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她心想，不会的。古铁雷斯似乎很喜欢扮演这种侠胆义士的角色。
她打开车门。
“我想最好把这个还给你。”他边说边拿出喷雾剂。
苏珊伸手去拿。
但古铁雷斯迅速扑上前，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把她的头向后拽。他将辣椒水喷嘴塞进她的嘴里，她则张嘴呼救，但却被他捂住了。
他揿下了喷雾按钮。
丹尼尔·佩尔心想，控制他人最快的方式可能就是让他人感到痛苦。
他之前假扮成一名拉美裔商人，这会他依然留着这副装扮，开着苏珊·彭伯顿的车驶向卡梅尔以南、靠近海边的一处荒废地点。
痛苦……深深地伤害他们，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恢复，然后再次威胁要伤害他们。专家们说折磨是无效的。他们错了。折磨并不优雅，也不干净，但绝对有效。
苏珊·彭伯顿嘴里和鼻子里的喷雾剂只持续了一秒钟，但从她沉闷的喊叫声和颤抖的四肢看来，佩尔知道她几乎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他让她恢复过来。在她惊恐、满含眼泪的双眼面前挥动喷雾剂。
瞬间，他就在她身上产生了他所希望的效果。
当然，他原先的计划并不包含喷雾剂；他手提箱里有胶带和刀。但让他高兴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将喷雾剂递给他——递给化名为凯撒·古铁雷斯的他——因此他决定改变计划。
丹尼尔·佩尔需要在公共场合完成一些事情，可他的照片每隔半小时就会在当地电视台播出一次，所以他必须伪装成另一个身份。珍妮·马斯顿从一个对女人胸部感兴趣的、容易上当的销售员手中弄到一辆丰田车，之后她还买了衣物染色剂和能使肤色迅速变深的乳液，于是他将这两者混合在一起泡澡，以便使肤色变深。他将头发和眉毛染成黑色，又用皮肤粘合剂和剪下的头发做成以假乱真的八字胡。但他无法改变眼睛。要是有蓝棕色的隐形眼镜就好了，但他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得到。但是可以用眼镜——那种廉价的黑框老花镜——这就可以让人忽视他眼睛的颜色。
早些时候，佩尔曾打电话给布洛克公司，找到了苏珊·彭伯顿，她同意跟他见面，商谈结婚周年纪念晚会的相关安排。他穿着珍妮在摩雯思服装店给他买的廉价西装，来到“双驾马车”咖啡厅跟这位活动策划人见面，他要在这里展开行动，使出丹尼尔·佩尔最擅长的本事。
噢，进展还真不错！把苏珊当成一条鱼似的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可真是一种享受啊，这种感觉甚至远胜于看珍妮剪发或脱衣服，也强于他用衣服架拍打珍妮的小屁股时看她疼痛收缩的感觉。
现在，他开始回想自己所使用的技巧：找到人们共同的恐惧感(都害怕逃跑的凶手)和共同的喜好(约翰·斯坦贝克和爵士乐，尽管他对此知之甚少，但他却很会吹嘘)；进行性的挑逗(当他提到孩子的时候，他看到苏珊瞟了一眼自己没戴戒指的手指，还有她强忍的笑容，这一切都让他知晓了苏珊·彭伯顿的爱情生活)；做一些傻事，然后自我嘲笑(泼撒出来的肉桂粉)；引发她的同情(他该死的前妻毁了他的儿子)；做一个体面的人(为他挚爱的父母举办晚会，带着骑士般的风度陪她去取车)；显示出猜疑之心(假装打电话给911)。
一点一点地取得信任，这样才能获得控制权。
在现实世界里，再次将自己的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这真是太爽了！
佩尔找到一条岔道。这条路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通向海边。珍妮在他出逃之前曾用了周六一整天的时间替他做侦察工作，发现了这片荒废的地方。
他继续沿着铺满砂砾的公路，驶过一块标明私人地产的牌子。他来到路的尽头，从高速公路上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把苏珊的车驶向沙滩。他钻出车子，听见不远处海浪拍打在旧码头上的声音。夕阳低悬，景色壮丽。
他不用等太久。珍妮到得很早。他很高兴，因为来得早的人一般都受你的控制。永远都要提防那些让你久等的人。
她停好车，钻出车门，向他走过来。“亲爱的，我希望你没等太久。”她饥渴地吻住他的双唇，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一通狂吻。
佩尔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笑了。“看你现在的模样，还挺不习惯的。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是你，但我开始还是愣了一下，你知道的。但就像我和我的短发——头发会再长出来，你的肤色也还会变白的。”
“过来。”他牵住她的手，坐在一处低矮的沙丘上，把她拉到身边。
“我们还不离开这里吗？”她问。
“先不走。”
她朝那辆雷克萨斯车点点头。“谁的车？我以为你朋友会开车把你送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他们向西眺望着太平洋。太阳悬在地平线上，像一只白盘子，逐渐发出炽热的光芒。
她心想：他想交谈吗，还是想跟我做爱？这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不确定……佩尔故意卖关子。她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担忧的情绪就像高涨的潮水。他感觉到她手心和胳膊正在紧张。
终于，他问：“你对我的爱有多深？”
她的答复毫不犹豫，但佩尔注意到她的语气有些谨慎。“太阳有多大，我的爱就有多深。”
“可从这里看过去，太阳挺小的。”
“我是说，像真正的太阳那么大。不是，像整个宇宙一般大。”她赶紧加了一句，就像学生在课堂上试图纠正错误答案一样。
佩尔并不说话。
“怎么了，丹尼尔？” 棒槌学堂·出 品
“我遇到了麻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紧张起来。“有麻烦，我的甜心？”
高兴的时候，她会称他“小心肝儿”。不安的时候，她会改称“我的甜心”。觉察到这一点是很有用的。他将这个发现记入心中。
“还记得我的那次会面吗？”他只告诉她要去见一个人，谈些“生意上的事”。
“嗯。”
“出了些问题。我想好了所有的计划。这女人应该偿还我借给她的一大笔钱。但她对我撒了谎。”
“出了什么事？”
佩尔直视珍妮的眼睛。他立即想到，唯一能看出自己在撒谎的人应该是凯瑟琳·丹斯。但一想到她，他就会心不在焉，所以他将她赶出了思绪。“后来我发现，她有自己的计划。她想利用我。还有你。”
“我？她认识我吗？”
“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她从新闻上得知我们在一起。她要我离开你。”
“为什么？”
“这样，她和我就可以在一起了。她想跟我远走他乡。”
“她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吗？”
“是的。”
“哦。”珍妮不说话了。
嫉妒……
“当然，我拒绝了她。我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她哼了一声，但几乎听不见。
我的甜心……
“苏珊疯了。她说她要去报警。她要把我俩一起交给警察。”佩尔的脸因痛苦而有些扭曲。“我试图劝说她别这样做，但她不听。”
“然后怎么了？”
他瞟了一眼车子。“我把她带到这儿来了。我别无选择。她要打电话报警。”
珍妮警惕地抬起头，没看见车上有人。
“在行李厢里。”
“哦，老天，她——”
“没有，”佩尔慢慢答道，“她很好。我把她捆了起来。麻烦就在这里。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还想告发你吗？”
“你相信吗？”他气喘吁吁地说，“我求她别这样做，但她失去了理智。就像你丈夫那样，还记得吗？他不断地伤害你，即使他知道他会被抓起来。苏珊也一样。她无法控制自己。”他愤怒地叹着气，“我待她不薄，她却骗了我。她花光了我所有的钱。我本想把这笔钱还给你的。用来支付那辆车的费用，还有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不用担心钱，我的甜心。我只想把钱花在我们俩身上。”
“不，我要还给你。”永远、永远都不要让女人知道你想要她的钱。永远、永远都不要欠别人的钱。
他忘情地吻着她。“但是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珍妮避开他的凝视，看着太阳。“我……我不知道，我的甜心。我不能……”她的声音软弱无力，就像她的思想一样空洞。
他捏了捏她的腿。“我不允许任何事情伤害我们。我真的非常爱你。”
她柔声道：“我也爱你，丹尼尔。”
他从口袋里拿出刀，盯着它看。“我不想这么做，真的不想。昨天已经有人因为我们两个受伤了。”
我们，而不是我。
她意识到了措辞上的区别。他感觉到她肩膀随之一紧。他继续道：“但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这是个意外。但这……我不知道。”他拿着刀在手里翻来覆去。
她靠在他身上，看着在夕阳余晖中闪耀的刀刃。
她抖得很厉害。
“你会帮我吗，亲爱的？我自己做不来。”
珍妮开始哭了。“我不知道，我的甜心。我想我也办不到。”她的眼睛紧盯着那辆车的尾部。
佩尔吻了吻她的头。“我们不能让任何事情伤害我们。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也是。”她深吸一口气。她的下巴和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拜托了，帮帮我。”他低声说。他站起身，把她也扶了起来。他们走向那辆雷克萨斯车。他把刀递给她，用自己的手握紧她的手。“我一个人还不够坚强，”他坦承，“但是我们俩一起……我们一起就可以办到。”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光芒，“这就像我俩之间的约定。你知道的，就像爱的约定。这意味着我俩是这世上关系最紧密的一对。就像同胞兄弟。
我们就是同胞爱人。”
他走到车边，按下行李厢开启按钮。听到打开的声音，珍妮猛地轻声叫了一下。
“帮帮我，亲爱的，求你了。”他把她带到行李厢旁。
她停下了脚步。
“我来开。”他说。 棒槌学堂·出 品
“对不起，丹尼尔，”她边说边擦脸，“我会补偿你的。”
祈求得到宽恕。
但是佩尔的调教计划有个原则，那就是无论如何都绝不回应。

第二十五章
凯瑟琳·丹斯心想，他真是个挺奇怪的人。
莫顿·内格尔提了提他松垮的裤子，坐在她办公室的茶几旁，打开一只破旧的公文包。
他看起来有些邋遢，稀疏的头发乱蓬蓬的，山羊胡子剪得也不整齐，灰色的衬衫袖口有些破了，体态则较为肥胖。但是，据丹斯这位表意学分析家的推测，他似乎对自己的体形感到很满意。他举止得体，动作有节制，这表明他毫无压力。他的双眼散发出机灵的光芒，善于辨别是非，可以立即决定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当他走进丹斯的办公室时，他并没有在意房间的装潢，而是关注丹斯脸上的表情(可能是疲惫)，然后友好而礼节性地看了一眼年轻人雷伊·卡拉尼奥，随即便盯着温斯顿·凯洛格。
当这位作家得知凯洛格的工作单位时，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心里想，联邦调查局探员来这里干吗？
与早晨相比，这会儿凯洛格的着装不太像联邦调查局的风格，他穿一件米色格子运动外衣，深色裤子和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但是，他的举止完全是调查局的派头，就像所有探员一样，从来都不露声色。他只是告诉内格尔，自己来这儿当观察员，来“帮忙”。
作家格格一笑，意思仿佛是：我会让你开口的。
“丽贝卡和琳达已经同意帮我们了。”丹斯告诉他。
他抬起一条眉毛。“真的吗？另一个呢，萨曼莎？”
“她还没同意。”
内格尔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三张纸，放在桌上。
“我的‘迷你大作’，这听上去挺自相矛盾的。上面写的是丹尼尔·佩尔简史。”
凯洛格将椅子挪到丹斯旁边。她闻不到凯洛格身上有须后水的香味，这一点不像奥尼尔。
作家把他昨天对丹斯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书并不是关于佩尔本人的，而是关于他的受害者。
“我正在调查因克罗伊顿的死而受到影响的每一个人，甚至是员工。克罗伊顿的公司最后被一家大型软件开发公司收购了，上百名员工因此失业。如果他不死的话，结果可能不会是这样。那么他所从事的职业怎么样了？那也是受害者。那时他是硅谷最有创新精神的电脑设计者之一。他拥有几十项程序的版权和硬件的专利权，这些在当时都是领先的。其中有很多产品在当时都没有得到应用，因为它们都太超前了。现在，这些都没了。或许其中一些就是医药、科学或通信领域里具有革命性的程序。”
丹斯曾驾车经过加州州立大学校园，那里曾接收了克罗伊顿的许多财产。当时她也有过同样的想法。
内格尔一边冲着他写的材料点头，一边继续道：“真有意思——佩尔根据他的谈话对象来改写自己的人生经历。也就是说，他需要跟那些幼年丧失父母的人建立某种情感纽带。嗯，在他们面前，佩尔说自己10岁时就成了孤儿。或者，如果他需要利用某个父亲参过军的人，那么他会摇身一变，成为军人之子、烈士遗孤。听他讲自己的人生经历，恐怕会有20种不同版本的佩尔。嗯，下面这个才是事实：他于1963年10月7日生于贝克斯菲尔德。但他对所有人都说自己的生日是11月22日，因为那天是李·哈维·奥斯瓦德刺杀肯尼迪总统的日子。”
“他崇拜暗杀总统的刺客？”凯洛格问。
“不是的，很明显他认为奥斯瓦德是个失败者。他认为奥斯瓦德太软弱，头脑太简单。但令他佩服的是，这人只要单枪匹马，只要一次行动，就能产生深远的影响。可以让这么多人痛哭，可以改变国家的命运——呃，甚至是全世界的进程。再说说约瑟夫·佩尔，也就是丹尼尔·佩尔的父亲，这人是个销售员。母亲在失业前曾当过接待员。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母亲——伊丽莎白——酗酒成性，据猜测她性格冷漠，但从不虐待孩子，也不会把孩子关在家里。她死于肝硬化，那时丹尼尔才十四五岁。妻子去世后，丹尼尔的父亲尽力抚养儿子，但丹尼尔不愿接受任何人的管束。他和所有代表权威的人物都相处不好——老师、老板，尤其是老爸。”
丹斯提到她和迈克尔·奥尼尔一起看过的一盘录像带。佩尔在这盘带子上讲述了他父亲索要房租、实施暴力、抛弃家庭，以及他父母去世的情况。
内格尔说：“这些都是谎言。但毫无疑问，对佩尔来说，他父亲是个难缠的家伙。他笃信宗教——非常虔诚，非常严厉。他是一位被授予神职的牧师——属于贝克斯菲尔德某个保守的长老会教派——但他却一直不曾拥有自己的教堂。他曾担任过助理牧师，但最终被免职了。很多人抱怨说他太不宽容，总是对教区居民说三道四。他试图另立自己的教堂，但长老会的教会会议根本就不理睬他，结果他只能靠卖宗教书籍和圣像谋生。但我们可以猜测出，他让儿子的生活变得很悲惨。”
宗教并不是丹斯自己的生活中心。她、韦斯和麦琪会一起庆祝复活节和圣诞节，但这种信仰的主要象征却是一只兔子和一位穿着红色套装的快乐老汉。她把自己的伦理规则告诉孩子们——那就是大多数教派都普遍适用的可靠而毋庸置疑的规矩。不过，从事执法工作那么久，她知道宗教在犯罪行为中通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不仅体现在蓄意的恐怖活动中，还包括普通的犯罪行为。她和迈克尔·奥尼尔曾在马里那附近小镇上的一个狭小车库里，花了将近10个小时来审讯一名原教旨主义牧师，这人企图以耶稣的名义谋杀妻子和女儿，因为他家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怀孕了。(尽管他们救出了他的家人，但丹斯不安地意识到，宗教精神上的正义有多么危险。)内格尔继续道：“佩尔的父亲退休后搬到了菲尼克斯，而且再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于两年前去世，约瑟夫本人则于去年去世，死于心脏病。显然，佩尔从没跟他联系过。他父母都没有兄弟，因此他只有一位姑妈，住在贝克斯菲尔德。”
“就是那个患老年痴呆症的姑妈？”
“是的。还有，他有个兄弟。”
他并非像他所言是个独生子。
“是个兄长。几年前搬去伦敦了。他替一家美国进出口公司做销售。他不接受采访。我只知道他的姓名，理查德·佩尔。”
丹斯对凯洛格说：“我会派人去查他。”
“有表兄弟姐妹吗？”联邦探员问。
“他姑妈从没结过婚。”
他敲敲自己写的传记。“现在谈谈佩尔十八九岁时的情况。那时，他频繁地进出青少年拘留所——多数是因为盗窃、店内行窃和偷车。但他没有长期暴力犯罪的记录。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早期记录非常平淡。没有记录表明他曾有过街头争斗或暴力攻击行为，也没有迹象表明他曾经发过脾气。一位警官提到，佩尔似乎只在战术对自己有利时，才会伤害别人，而他既不喜欢——也不憎恨——暴力。它只是种工具。”作家抬起头。“依我看，这样更可怕。”
丹斯想到她早前的评价：只要对自己有利，佩尔就可以无情地杀人。
“呃，他没有吸毒史。很显然，佩尔从不吸毒。他现在滴酒不沾——或许以前也不曾喝过酒。”
“那他的教育背景呢？”
“这很有趣。他很聪明。高中时，他的成绩总是名列榜首。在自主学习课程中，他都拿‘A’，但每到课堂点名时，他都缺席。在监狱里，他自学法律，还在克罗伊顿案件审理中自己处理上诉事宜。”
她回想起审讯过程中，他曾对黑斯廷斯法学院作过评价。
“他一直把这案子上诉到加州最高法院——就在去年，他们才对他做出否定的裁决。这显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他曾确信自己可以逃脱罪责。”
“他可能很聪明，但还没聪明到可以免受牢狱之灾的地步。”凯洛格用手敲了敲传记中的一段文字，其中记录了大约75次遭拘捕的经历。“这是警方的逮捕记录。”
“这只是冰山一角；佩尔总是让其他人来实施犯罪。他充当过大约几百桩案件的幕后指使，却让其他人被警察追踪。抢劫、入室行窃、入店偷窃、扒窃。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让身边的人去干那些脏活。”
“奥立佛。”凯洛格说。
“什么？” 棒槌学堂·出 品
“查尔斯·狄更斯笔下的人物。《雾都孤儿》……你读过吗？”
丹斯说：“看过电影。”
“这是很好的类比。小说里的教唆犯费根，就是那个掌管着一帮扒手的家伙。佩尔就是这样的人。”
“‘求求你了，先生，我还想多要一点。’”凯洛格用伦敦腔模仿着。语气真难听。丹斯笑了笑，他则耸耸肩。
“佩尔离开贝克斯菲尔德后搬到了洛杉矶，后来又搬到旧金山。跟那边的一些人鬼混，又因一些事被拘捕，但都不太严重。之后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直到他在北加利福尼亚发生的一起凶杀案的调查过程中被抓获。”
“凶杀案？”
“是的，发生在莱丁，死者是查尔斯·皮克林。
“皮克林是县里的工作人员。他被人捅死在小镇外的一处小山丘上，在他死前一小时，有人看见他和一个长得很像佩尔的人说过话。杀人手法惨不忍睹。他被捅了几十刀。现场血腥无比。但佩尔有不在场证明——他的一个女朋友发誓说，凶杀案发生时，她跟他在一起。而且，现场没有物证。当地警方以流浪罪关了他一星期，最终还是把他放了。这个案子就一直悬着。
“后来，他在锡赛德组成了一个‘家族’。又干了几年的盗窃和入店偷窃的勾当。还有一些袭击伤人行为。犯过一两起纵火案。佩尔被怀疑殴打过一名住在附近的骑车人，但那人没有起诉。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左右，就发生了克罗伊顿家的凶杀案。自那以后——当然，直到昨天——他一直被关在监狱里。”
丹斯问：“那小姑娘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
“就是那个人称‘睡偶’的女孩。特雷莎·克罗伊顿。”
“能指望她说什么呢？凶杀案发生时，她正在睡觉。这是确定无疑的。”
“是吗？”凯洛格问，“谁确认的？”
“我想，是当时的调查员吧。”内格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显然，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现在有，我来想想，17岁了。”丹斯算了一下，“我想跟她谈谈。她可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情况。她和她的姨父母住在一起，对吧？”
“是的，他们收养了她。”
“能给我他们的电话号码吗？”
内格尔迟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桌面；眼神有些黯淡。
“有问题吗？”
“嗯，我答应过她姨妈，不对任何人说起小姑娘的事。她姨妈特别护着这个侄女儿。即使是我，都还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一开始，这个女人坚决反对我找小姑娘谈。但我认为她最终会同意的。不过，如果我把她的号码给你，她估计不会再搭理你，而且我想今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她的任何消息了。”
“只要告诉我们她住在哪里就行了。我们可以从电话查号台找到名字。我不会提到你的。”
他摇摇头。“他们隐姓埋名，搬离了这个地区。他们怕‘佩尔家族’的人会找他们麻烦。”
“你把那些女人的名字告诉了凯瑟琳。”凯洛格指出了这一点。
“电话本和公共登记部门都有她们的信息。你自己也能找到。特雷莎和她姨妈一家则脱离了公众生活。”
“可你却找到她们了。”丹斯说。
“通过一些秘密渠道。既然佩尔在逃，所以我肯定这些人更加不想为人所知了。但我知道这事很重要……我来告诉你我将做些什么。我会亲自去见她的姨妈。告诉她，你想和特雷莎谈谈佩尔的事。我不打算说服她们。如果她们拒绝的话，那就到此为止。”
凯洛格点点头：“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谢谢。”
丹斯看看那份传记说：“我对他的事知道得越多就越不了解他。”
作家笑了一声，脸上又重现了神采。“哦，你想知道丹尼尔·佩尔的来龙去脉吗？”他将手伸进公文包，找出一叠纸，翻到一处黄色的标签。“这份内容摘自他在监狱的一次心理治疗访谈。唯一的一次，他表现得很坦率。”内格尔读了起来：“佩尔：你想分析我，是吧？你想知道我的行为动机吗？你肯定知道这其中的答案，医生。对每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样的：当然是家庭因素。爸爸用鞭子打我，冷落我，妈妈不养我，还有‘乔大叔’，他也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无论是先天本性还是后天养成，你可以将一切都怪罪于家人。但你要知道的下一个道理是，如果你过多地考虑他们，那么你的每一位亲戚和先人都将和你同处一室，而你则会变得瘫软无力。不，不，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让他们都消失，并且记住你就是你，这是亘古不变的。”
“访问者：那么你是谁，丹尼尔？”
“佩尔(笑声)：噢，我吗？我是那个能操纵你灵魂的人，能让你做出一些你认为自己永远都没法做到的事。我就是‘吹笛者’，能引领你到那些你不敢去的地方。让我告诉你吧，医生，你会感到非常惊讶，竟然会有这么多木偶般的人想见到自己的操纵者和‘花衣魔笛手’。你一定会感到震惊的。”
“我得回家了。”内格尔走后，丹斯说。她母亲和孩子一定会焦急地等她参加她父亲的晚会。
凯洛格将前额垂下的一缕头发撩了上去，但头发再次垂了下来，他又撩了一下。丹斯瞥了一眼他的动作，察觉到某种她先前没有发现的东西：他的衬衫领口处冒出一截绷带。
“你受伤了？”
他耸耸肩。“胳膊受伤了。那天在芝加哥的抓捕行动中弄伤的。”
他的身体语言告诉她，他不想多谈，所以她也不再追问。但接着他说：“罪犯却没能给救活。”他的语气很肯定，眼神也很坚决。她也是带着同样的语气和眼神告诉别人她是寡妇的。
“对不起。你能挺住吗？”
“还行，”然后他又说，“好吧，不太舒服。但我能挺住。有时你也只能如此了。”
出于某种冲动，丹斯问：“嗨，今晚有安排吗？”
“向特派员汇报情况，然后回酒店洗个澡，喝杯威士忌，再吃个汉堡，然后睡觉。嗯，好吧，也许要两杯威士忌。”
“我有个问题。”
他扬起眉毛。
“你喜欢生日蛋糕吗？”
他只迟疑了片刻就说：“这是我最爱的美食。”

第二十六章
“妈妈，瞧。我们把露——台布——置好了！台布！”
丹斯吻了吻女儿：“麦琪，这样说真有意思。”
她知道，小姑娘正在兴头上，等着别人跟她分享双关语的乐趣。
露台看起来的确很漂亮。孩子们整个下午都在忙着准备晚会。到处都是横幅、中国灯笼和蜡烛。
(这是他们从妈妈那儿学来的；说到宴请宾客，凯瑟琳·丹斯的客人们可能无法品尝到精致可口的美食，但他们却可以享受到绝佳的气氛。)“外公什么时候可以拆礼物？”韦斯和麦琪都省下自己的零花钱，给斯图亚特·丹斯买了户外活动的装备——防水长靴和渔网。丹斯知道，无论外孙和外孙女给她父亲买什么，老爷子都会很高兴。但对于这些特别的礼物，他也一定会善加利用。
“吃完蛋糕就拆礼物。”伊迪·丹斯大声说，“那得等到晚餐以后。”
“嗨，妈妈。”丹斯和她母亲并不经常拥抱，但今晚伊迪紧紧地拥着她，以便轻声地跟她说，想和她谈谈胡安·米利亚尔的情况。
她们走进了起居室。
丹斯立即看出母亲有些不安。
“出什么事了？”
“他还处于弥留之际。苏醒过两三次。”她看了看四周，大概是想确信孩子们不在周围。“他每次只醒几秒钟，都无法说话。但是……”
“什么，妈妈？”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站在他身边。没有旁人能听得见。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睁着，我是指那只没有绷带盖着的眼睛。他的嘴唇在动。于是我弯下腰。他说……”伊迪又四处打量了一下。“他说：‘杀了我’。他说了两遍。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他很痛苦吗？”
“不是，医生给他用了很多药物，所以应该没什么感觉。但他能看见绷带，能看见那些器械。他可不笨。”
“他的家人在那儿吗？”
“大多数时候都在。嗯，他的兄弟24小时都在。他就像老鹰一样盯着我们。他总以为我们不会好好治疗胡安，因为他是拉美裔人士。他还对你评头论足。”
丹斯苦笑了一下。
“对不起，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很高兴你能告诉我。” 棒槌学堂·出 品
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安。当然不是因为胡里奥·米利亚尔。这个人她可以对付。让她感到无比心烦的，恰恰是那位年轻探员的绝望状态。
杀了我……
丹斯问：“贝茜打电话来了吗？”
“哦，你妹妹来不了。”尽管伊迪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但她的潜台词却是生气，因为他们的小女儿不愿意开4小时的车从圣巴巴拉赶过来参加父亲的生日晚会。当然，考虑到警方正在追踪逃犯佩尔，丹斯可能也会避免驾车跑长途。根据家庭生活的一项重要准则，虽然推测中的爽约并不算是真正的冒犯，但这次既然丹斯能如期赶来，那么贝茜就显得有些失敬了。
她们回到露台上，麦琪问：“妈妈，我们能把迪伦和帕齐放出去吗？”
“待会儿再说吧。”那两条狗可能在派对上乱咬乱叫，还会把很多宾客的食物占为己有。
“你哥哥呢？”
“在他房间里。”
“他在干吗？”
“做事。”
因为今天是家庭聚会，所以丹斯把枪锁了起来——房子外面驻守着一位蒙特雷县警署的治安官，负责保护她家人的安全。她很快冲了个澡，换好了衣服。
她看见韦斯站在过道上。“不，别穿T恤衫。今天是你外公的生日。”
“妈妈，这是干净的。”
“得换上马球衫。或者你那件蓝白色、带有衣领扣的衬衫。”她比他更了解他衣橱里的内容。
“嗯，好的。”
她仔细打量了他低垂的目光。他的行为举止和换不换衬衫并没有关系。
“怎么了？”
“没什么。”
“来吧，抖出来听听。”
“抖出来听听？”
“这是我那个年代用的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那你去换衣服吧。”
10分钟后，她摆出很多美味的开胃小菜，暗自感谢平价超市“乔氏”提供的丰盛食品。
韦斯换好礼服衬衫，扣好袖口，下摆塞进裤子里。他突然跑过来，抓了一把坚果。一股须后水的味道飘然而至。他看起来挺帅的。为人父母可真是一种挑战，但感受更多的却是骄傲。
“妈妈？”他向空中抛起一颗腰果，又用嘴去接。
“别这样，你会被呛住的。”
“妈妈？”
“什么事？”
“今晚有谁会来？”
这会儿他的眼睛瞟向一边，肩膀却转向她。这就意味着，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还有别的打算。她知道什么事情让他觉得心烦——跟昨晚一样。现在也该和他谈谈了。
“只有我们一家和一些其他人。”周日晚上在蒙特雷县水族馆附近的海洋俱乐部会有更隆重的活动，参加的人大多是斯图亚特的朋友。今天是她父亲真正的生日，所以她只邀请了8位左右的客人来吃饭。她继续说：“迈克尔和他妻子，斯蒂夫和玛蒂娜，还有巴伯一家……就这些人。哦，还有跟我一起办案的一位同事，从华盛顿来的。”
他点点头。“就这些吗？没有别人了吗？”
“就这么多。”她扔给他一包脆饼，他用一只手就接住了。“拿去摆盘子吧。但要留一些给客人们。”
韦斯如释重负，去摆盘子了。
这孩子担心的是，丹斯可能会邀请布赖恩·冈德森。
就是这个布赖恩，他是身旁这本惹眼的书的作者，他还曾给分局总部的丹斯打电话，而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已经非常尽职地向她汇报了这个情况。
布赖恩打来电话……
这位40岁的投资银行家是玛丽埃伦充当红娘介绍给丹斯的，之前他们并不认识。玛丽埃伦乐于并且擅于给人做媒，就像她擅于烘焙糕点、煮咖啡以及安排加州调查局探员的工作一样。
布赖恩聪明、随和，也很幽默；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听她讲到表意学，于是突然将自己的手放在屁股下面。他说：“这样，你就猜不到我的意图了。”这顿饭吃得很愉快。他离过婚、无子女(但他想要孩子)。布赖恩的投资银行生意做得很红火，他和丹斯平时都很忙，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发展得很缓慢。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结婚多年、又刚刚守寡，她并不着急。
他们在一个月的交往中，一起吃饭、喝咖啡、看电影。之后，她和布赖恩有过一次远足，来到阿西洛马的海滩上。金色的夕阳、岸边成群的嬉戏的海獭……这叫人怎能不想享受一两个亲吻呢？他们没能抵制住这种冲动。她喜欢那种感觉。然后又因为这种喜欢而觉得内疚。但是，喜欢更甚于内疚。
食色，性也；人生可以在某个阶段缺乏这种本能，但不能一辈子都得不到。
丹斯对自己和布赖恩的未来并没有特别的打算，只是喜欢这样慢慢来，静观关系的自然发展。
但是韦斯却出来干涉了。他从来不会表现得很粗鲁或让人难堪，不过，他通过种种方式很明确地表现出不喜欢布赖恩——做母亲的可以很明显地发觉这一点。丹斯毕业前所学的专业就是悲伤心理治疗，但她自己偶尔也得看看心理医生。女医生告诉她如何将一段可能的恋爱关系告诉孩子。她的做法都没错。但是韦斯却让她觉得有挫败感。每当说到有关布赖恩的事，或者她和布赖恩约会后回来，他就会变得有些愠怒，表现出消极的挑衅态度。
这就是昨晚他在看《指环王》时想要问的问题。
今晚，他随口问一下来参加晚会的客人，其实这男孩真正的意图是：布赖恩会来吗？
推断：你们俩真的分手了吗？
是的，我们分手了。(不过丹斯心想，布赖恩可能不会这么认为。毕竟，分手之后，布赖恩仍然打过几次电话。)心理医生说，韦斯的行为很正常。如果丹斯能保持耐心、表现坚定的话，她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儿子控制自己。但到了最后，丹斯觉得自己不够有耐心，表现也不够坚定。
所以，两周前，她和布赖恩分手了。她说得很婉转，解释说因为丈夫刚去世，现在发展另一段关系有点太快了；她还没有准备好。布赖恩有些沮丧，但也坦然接受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分手怨言。他们就把这事儿给搁下了。
我们再给彼此一些时间……事实上，分手是一种解脱；为人父母就必须选择为何而战，而她则觉得，目前而言，为了爱情而和子女发生冲突是不值得的。但是，她很高兴他打来电话，同时也发现自己仍在想着他。
她用推车把葡萄酒送到外面的露台上，看到父亲和麦琪在一起。他手里拿了一本书，指着一幅会发光的深海鱼图片。
“嗨，麦琪，这鱼看起来应该味道不错啊。”丹斯说。
“妈妈，你真俗。”
“生日快乐，爸爸。”她拥抱了父亲一下。
“谢谢，亲爱的。”
丹斯摆好盘子，把啤酒放进冰箱，然后走进厨房，拿出手机。她打电话给TJ和卡拉尼奥，询问案件的进展。但他们对佩尔的行踪依然一无所知，没有找到那辆失窃的福特福克斯汽车的任何线索，也不知道名为或网名为“Nimue”或“艾莉森”的相关人员。他们也没有找到佩尔及其同伙可能藏匿的酒店、汽车旅馆或公寓。
她很想打电话给温斯顿·凯洛格。她想，他可能会为此而觉得羞怯，不过她又决定不打了。他要准备所有的重要资料；他可能来，也可能不来。
丹斯帮母亲准备了更多的食物，然后回到露台，跟来参加晚会的邻居打过招呼，他们是汤姆和莎拉·巴伯，这对夫妇带来了红酒、生日礼物和他们那条瘦长的混血狗弗尔蒂。
“妈妈，求你了！”麦琪喊道。她的意思很明显。
“好吧，好吧，把他们从狗牢房里放出来吧。”
麦琪把帕齐和迪伦从卧室里放出来，三条狗立即跑到后院，相互嬉戏厮打，到处嗅着新的气味。
几分钟后，另一对夫妻来到露台上。四十多岁的斯蒂夫·卡西尔差点可以成为德国勃肯凉鞋的模特。他穿一条灯芯绒裤子，留着灰白的马尾辫。他的妻子叫玛蒂娜·克里斯坦森，这名字总让人怀疑她的姓氏到底是婆家的还是娘家的；她很性感，深色皮肤，身材惹火。你会觉得她的血管里流淌着西班牙或墨西哥族裔的血液，但她的祖先是最早来加利福尼亚定居的。她有一部分奥伦族印第安血统——这个族裔是若干小部落的松散联合体，以打猎和食物采集为生，生活在大瑟尔到旧金山海湾之间的地区。历史上有几百年、或许几千年的岁月里，奥伦族部落曾经是加州这一地区唯一的居民。
几年前，丹斯和玛蒂娜在蒙特雷县社区大学的一次音乐会上认识了——这场音乐会起源于著名的蒙特雷民间音乐节。就是在这里，鲍勃·迪伦于1965年开始了他在西海岸的首次演出。几年后，民间音乐节升级为更加著名的蒙特雷流行音乐节，吉米·亨德里克斯和珍妮丝·裘普琳也因此而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
丹斯和玛蒂娜相识的那场音乐会并没有先前音乐会所产生的那种文化冲击性，但从个人角度而言，它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她们一开始就很谈得来，在最后一幕结束后，她俩又在一起谈音乐，聊了很久。
她们很快就成了密友。比尔死后，玛蒂娜多次撞开丹斯的心门。她不懈地努力，试图让她的朋友不要变成闭门不出的寡妇。尽管有些人躲着她，而其他人(例如她母亲)则给与她极大的同情，但玛蒂娜展开的这场劝说行动却可以被称为忘却悲伤的行动。
她使出各种招数：哄骗、逗笑、争辩和密谋。尽管丹斯保持缄默，但她意识到，该死的，这些方法还真管用。丹斯的生活之所以能回到正常轨道上，玛蒂娜所起的作用可能是最重要的。
斯蒂夫和玛蒂娜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比麦琪小一岁。他们跟着父母走上楼梯，一个拖着妈妈的吉他琴盒，另一个则拿着送给斯图亚特的礼物。相互打完招呼后，麦琪领着两个小家伙去了后院。
大人们来到那张晃晃悠悠、点着蜡烛的桌子边。
丹斯发现韦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他天生是个社交能手，现在正领着一帮孩子们做游戏。
她又想到了布赖恩，但随即就收回了遐想。
“关于这起出逃案件。你是不是……”玛蒂娜发现丹斯已经明白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就止住了她那动听的声音。
“是的，我在负责调查。”
“这么说你会最早遇到危险。”她的朋友说。
“就快遇到了。如果我得在吃蛋糕和吹蜡烛之前走人的话，这就是原因所在。”
“真有意思。”汤姆·巴伯说。他是当地一名记者和自由撰稿人。“最近，我们一直都在思考恐怖主义的问题。他们是新一代的‘时髦’坏蛋。突然之间，佩尔这类人开始在你身后鬼鬼祟祟，而你往往会忘记，正是他这样的人才很可能构成我们大多数人生活中最可怕的威胁。”
巴伯的妻子说：“人们都呆在家里，整个半岛地区的人都躲了起来。他们都很害怕。”
“我来这里的唯一原因，”斯蒂夫·卡西尔说，“就是我知道这里很热闹。”
丹斯笑了一声。
迈克尔和安妮·奥尼尔夫妇也到了，带着两个孩子，阿曼达和泰勒。他们一个9岁，另一个10岁。
麦琪再次爬上楼梯。她拿上汽水和薯片，带着两个新来的小伙伴去了后院。
丹斯告诉他们葡萄酒和啤酒在哪儿，然后就去厨房帮忙了。但她母亲说：“你还有一个客人。”她指指前门，丹斯看到了温斯顿·凯洛格。
“我可是空着手来的。”他坦白道。
“我准备的东西根本就吃不完。如果需要的话，你还能打包带走。顺便问一下，你过敏吗？”
“对花粉过敏，是的。对狗吗？不过敏。”
凯洛格来这里之前换过了衣服。还穿着那件运动外套，但是换上了马球衫和牛仔裤，搭配“至尊”牌皮鞋和黄色短袜。
他看出了她的眼神：“我知道，对于一名联邦调查员来说，我看起来太像一个带孩子玩的足球老爹。”
她领他穿过厨房，介绍给伊迪认识。然后，他们来到露台上，她把他向客人们一一介绍。她没有透露他来蒙特雷县的真实任务，而凯洛格也只说自己来自华盛顿，“和凯瑟琳一起查几桩案子”。
然后，她带他下了楼梯，走向后院，介绍给孩子们认识。丹斯看见韦斯和泰勒正在仔细打量他，毫无疑问是在看他有没有武器，然后还彼此低声窃语。
奥尼尔来到两位探员身边。
韦斯热情地跟他挥挥手，又看了一眼凯洛格，然后继续玩游戏。很明显，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游戏方式。他正在制定游戏规则，内容似乎包括外太空和隐身的龙。那三条狗是外星人。双胞胎则是某个王室的成员。他拿了一颗松果，这要么是一个魔球，要么就是一颗手榴弹，也有可能两者皆是。
“你有没有把内格尔的事告诉迈克尔？”凯洛格问。
她简单说了一下他们所了解的佩尔生平往事，然后又补充说，那位作家打算尝试安排特雷莎·克罗伊顿和他们会面。
“这么说，你认为佩尔来这里的原因是因为那次谋杀？”奥尼尔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需要掌握所有可能得到的信息。”
警探平静地笑了笑，对凯洛格说：“她会翻遍每一个犄角旮旯。我就是这么形容她的警察作风的。”
“我是向他学来的。”丹斯边说边笑，还向奥尼尔点点头。
接着，警探说：“哦，我还想到一件事。还记得吗？有一次佩尔在凯匹透拉监狱里打电话时谈到钱。”
“9，200美元。”凯洛格说。丹斯很佩服他的记忆力。
“嗯，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知道那辆雷鸟车在洛杉矶被盗，所以有理由假设，佩尔的女朋友就来自洛杉矶。我们不如联络洛杉矶县境内的银行，看看是否有女性客户在过去一个月或两个月里提取了这笔现金。”
丹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工作量会很大。
奥尼尔对凯洛格说：“这需要你们那边的人帮忙：联邦调查局、财政部、国税局或国土安全部，我想这些都可能涉及到。”
“好主意。不过我们得仔细考虑一下。我是说，这涉及到人力的问题。”这正是丹斯的顾虑。“我们得调查数以百万计的客户。我知道，洛杉矶警局无法处理这项工作，而国土安全部则会取笑我们。如果那女人是个聪明人，她会在一段时间里分多次进行小额取款。或者，通过兑换第三方支票来把钱隐匿起来。”
“嗯，当然有可能。但如果能查明他女朋友的身份，这就太好了。你知道，‘第二嫌疑人——’”
“‘相对来说，这能增加侦破和逮捕的可能性。’”凯洛格接下奥尼尔的话茬，它的原文出自一本老的执法工作教科书。丹斯和奥尼尔也经常引用这句话。
凯洛格看着奥尼尔的眼睛，笑了笑。“人们以为我们联邦调查局的人会有很多办法，其实我们并没有。我能确定我们派不出足够的人手去查阅电话记录。这涉及到巨大的工作量。”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认为查阅数据库应该是小菜一碟，至少是那些大型的连锁银行。”迈克尔·奥尼尔有时非常倔强。
丹斯问：“你需要搜查令吗？” 棒槌学堂·出 品
奥尼尔说：“如果要公布用户名单，则必须出示搜查令。但如果银行愿意合作的话，他们可以自己查阅数据，然后告诉我们是否有相符的记录。只要半小时，我们就可以获得透露姓名和检查地址的搜查令。”
凯洛格抿了一口葡萄酒：“事实上，还有个问题。我担心，如果我们去找特派员或者国土安全局查这件事——因为这事太琐碎了——那么后面如果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需要帮忙，我们可能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就像‘狼来了’的故事，是吧？”奥尼尔点点头，“我想，在那个层面上，你要比我们更会耍政治手段。”
“但我们可以考虑一下。我会打几个电话。”
奥尼尔越过丹斯的肩膀看过去：“嗨，生日快乐，年轻人。”
斯图亚特·丹斯戴了一枚写着“生日男孩”的徽章，这是麦琪和韦斯自己做的。他跟奥尼尔握握手，往奥尼尔和丹斯的酒杯里加满葡萄酒，然后对凯洛格说：“你们在谈工作，这可是不允许的，我要把你从这两个孩子身边带走，去跟大人们聊聊。”
凯洛格腼腆地一笑，跟着斯图亚特来到烛光餐桌边，这时玛蒂娜正好从琴盒中取出了她那把破旧的吉布森吉他，准备让众人合唱。丹斯和奥尼尔在一边站着。她看见韦斯抬起头，显然是在打量周围的大人们。他转过身，继续玩他们即兴创作的“星球大战”游戏。
“他看起来不错。”奥尼尔边说边把头偏向凯洛格。
“你是说温斯顿吗？他这人挺好的。”
通常，奥尼尔不会因为自己的建议被人拒绝而感到怨恨。他一点都不小气。
“他最近这里受伤了？”奥尼尔摸摸自己脖子的部位。
“你怎么知道？”今晚凯洛格的绷带并没有露出来。
“他摸这里的动作说明他在触碰一处伤口。”
她笑了一声：“你是位优秀的表意学分析家。是的，他刚受了伤。当时他在芝加哥。我想，罪犯先开了枪，而温斯顿回击将他击毙。对此他不愿意细说。”
他们俩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后院。孩子、狗、夜幕下显得愈发强烈的灯光。“我们会抓住他的。”
“真的吗？”她问。
“是的，他会出错的。他们都会犯错误。”
“我不知道。他这人与众不同。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没什么与众不同的，他只是更厉害些。”迈克尔·奥尼尔——她所认识的最博学的人——有着简单得让人惊讶的生活哲学。他不相信恶与善，更不相信上帝和撒旦。这些都是抽象的概念，会使你偏离自己的工作轨道。而你的职责恰恰是要抓住那些破坏人类为自身的健康和安全而制定规则的人。
没有好人，没有坏人。只有那些需要阻止的破坏性势力。
对迈克尔·奥尼尔来说，丹尼尔·佩尔就像是海啸、地震和龙卷风。
他看着孩子们玩耍，然后说：“我猜想，那个和你约会的家伙……你们分手了？”
布赖恩打来电话……
“你发现了，嗯？被我自己的助手露了底。”
“很抱歉。真的。”
“你知道怎么回事的。”丹斯边说边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词不达意。
“当然。”
丹斯转过身，看她母亲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看见奥尼尔的妻子正看着他们俩。安妮露出了笑容。
丹斯也朝她笑笑。她对奥尼尔说：“我们也一起去唱歌吧。”
“我必须得唱吗？”
“当然不是。”她赶紧说。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略带自然的颤音。但是在唱歌的压力下，他却没法找准调子。
大家在一起唱歌、闲聊，笑声不断。半小时后，伊迪·丹斯、她的女儿、外孙女摆出了风干牛肋排、沙拉、芦笋和烤土豆。丹斯坐在温斯顿·凯洛格旁边。凯洛格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相处得很好，他甚至还故作严肃地讲了几个笑话。这让她想起自己已故的丈夫，他不但跟凯洛格是同行，性格也同样随和——至少是当他收起联邦调查局工作证的时候。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音乐聊到安妮·奥尼尔对旧金山艺术界的批评，聊到中东、华盛顿和萨克拉门托的政治，还聊到一则更加重要的故事，那就是两天前，水族馆里一只海獭产下了幼仔，可它一生下来就成了“牢狱中人”。
这是一次令人惬意的聚会：朋友、欢笑、美食、佳酿和仙乐。
不过，凯瑟琳·丹斯当然体会不到那种彻底的惬意感。尽管今夜如此美好——玛蒂娜的旧吉他演绎出动人的低音旋律，可丹斯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念头：丹尼尔·佩尔依然在逃。

第二十七章
凯瑟琳·丹斯坐在海狼岬旅馆的度假木屋里——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来这么贵的地方。这是高档的私人木屋旅馆，坐落于卡梅尔以南、远离1号公路的安静小路上，毗邻起伏秀丽的国家公园。这家旅馆就得名于该公园。带有英国都铎王朝风格的旅馆甚是幽静——一条长长的车道将它与大路分隔开——一名来自蒙特雷县警署的治安官将警车停在了屋前，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的进入道路。这就是丹斯选择这里的原因。
丹斯和奥尼尔办理了入住手续。此时，奥尼尔正在跟踪调查蒙特雷县一起人员失踪案。她打电话给TJ和卡拉尼奥。TJ没有什么新情况。而新手探员卡拉尼奥则说，关于佩尔可能入住的廉价汽车旅馆或公寓，他依然运气欠佳，无法找到任何线索。
“我一路找到吉尔罗伊和——”
“廉价酒店？”
他愣了一下说：“是的，丹斯探员。我没有查那些昂贵的酒店。我认为逃犯不可能有那么多钱去住那种酒店。”
丹斯想起，佩尔曾在凯匹透拉监狱偷偷打过一次电话，提到了9，200美元。“佩尔也许正在考虑你此刻的想法。也就是说……”她让卡拉尼奥自己去悟出没有说完的下文。
“也就是说，如果他入住昂贵的酒店，那他就更聪明了。嗯，好吧。我来查查。等等，现在你在哪里，丹斯探员？你认为他——”
“我已经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查清了。”她让他放心。她挂断电话，再次看了看手表，心想：这个轻率的计划真的会起作用吗？
5分钟后，有人敲门。丹斯打开门，看见加州调查局的大块头探员阿尔伯特·斯坦普尔，他魁梧的身旁还站着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子。矮小敦实的琳达·惠特菲尔德长有一副漂亮的脸蛋，没有化妆，留着红色短发。她的衣着有些寒酸：黑色长裤的膝盖部分已经磨得发亮，红色毛衣的线头挂在外面；毛衣的V字领里挂着一个锡合金材质的十字架。丹斯没闻到琳达身上有香水味，她的指甲也没有经过打磨，剪得很短。
她们握了握手。琳达握得很用力。
斯坦普尔扬起眉毛，意思是：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丹斯谢过他，于是大块头探员放下琳达的手提箱，离开了。丹斯锁好门，琳达走进带有两小间卧室的木屋的起居室。她看了看这优雅的地方，似乎从来没有去过比戴斯连锁酒店更好的地方。“我的老天！”
“我正在煮咖啡。”丹斯指了指小厨房。
“我想喝茶，如果有的话。”
丹斯倒了杯茶。“我希望你不会在这儿呆很久。或许都不用过夜。”
“关于丹尼尔有什么新发现吗？”
“还没有。” 棒槌学堂·出 品
琳达看了看卧室，似乎选择其中一间就意味着她必须在这里呆上更长的时间。她的平静开始有些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挑了一间卧室，把手提箱放进去。过了一会儿，她回到起居室，接过一杯茶，往里面兑了些牛奶，坐了下来。“我已经好几年没坐过飞机了，”她说，“这飞机……真令人惊讶。它那么小，可是起飞时，速度却能把你整个人推靠在椅背上。有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在飞机上，她人真好。”
她们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中间放着大咖啡桌。
她再次环视了一下小木屋。“老天，这里真好。”
确实不错。丹斯在想联邦调查局的会计人员在看到账单时会说些什么。木屋旅馆的价格每晚将近600美元。
“丽贝卡正在赶来的路上。不过咱俩先开始吧。”
“萨曼莎呢？”
“她不来了。”
“你跟她说过了？”
“我去见过她。”
“她在哪里？……不，等等，你不可能告诉我的。”
丹斯露出了微笑。
“我听说，她做过整容手术，又改了名字，什么都不一样了。”
“是的，没错。”
“我在机场买了份报纸，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丹斯想到她哥哥家里竟然没有电视；这难道是出于伦理或文化方面的考虑吗？或许是经济原因？
现在，买一台可以接收有线信号的电视只需几百美元。然而，丹斯注意到，琳达的鞋跟已经快磨平了。
“报纸上说，毫无疑问是他杀了警卫，”她放下茶杯，“对此我感到很惊讶。丹尼尔不是喜欢暴力的人。他只有在自卫的时候才会伤害别人。”
当然，从佩尔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是出于自卫才杀死了警卫。“但是，”琳达继续说，“他确实也饶过一些人。例如那名司机。”
那只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有利。
“你怎么认识佩尔的？”
“大约10年前，在旧金山的金门大桥公园。我离家出走了，睡在公园里。丹尼尔、萨曼莎和吉米，还有其他一些人，他们都住在锡赛德。他们像吉普赛人那样，沿着海岸游荡。他们出售一些从别处买来的或自己手工做的东西。萨曼莎和吉米都很有才；他们会做相框、CD架、领带夹之类的东西。
“那个周末我从家里跑出来——也不为什么大事，那时我就是这副德性——丹尼尔在‘日本园’旁看到我。他坐了下来，我们就开始聊天。丹尼尔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倾听你的说话，就好像你成为了宇宙的中心。真的，你知道的，这很有诱惑力。”
“你再也没回过家吗？”
“不，我回去过。我总是想离家出走，然后就不断地往外跑。我哥哥也一样。他18岁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过。但我可没那么勇敢。我父母——我们住在圣马特奥——他们非常严格，像军队的教官似的。我父亲是圣塔克拉拉银行和信托公司的总裁。”
“等等，你说的是那个惠特菲尔德吗？”
“是的，亿万富翁惠特菲尔德。就是那个给硅谷许多企业提供融资渠道的人，而且在市场崩溃时并没有垮掉。他曾试图步入政界——直到他的一个女儿成为媒体的焦点。”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你有没有见过被父母断绝关系的人？现在，这个人就近在眼前……不管怎样，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们都是独裁者。我做任何事情都必须服从他们的教训，比如我该怎么整理房间，我该穿什么，我在学校该学什么，我的成绩应该达到多少。在我14岁之前，他一直打我。我想他之所以后来不再打了，是因为我母亲对他说，女儿到了这个年龄，体罚便不是个好主意了……他们却说，是因为爱我才不再打了，还编了其他的谎言。但他们总是有控制别人的癖好。他们试图把我变成洋娃娃，这样就能替我随意打扮，还能带出去玩玩。
“所以，我又回家，但在家里，我总是忘不掉丹尼尔。我们只聊了大概几个小时，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但这种感觉太棒了。他把我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他告诉我要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还说我很聪明，很漂亮。”她苦笑一下。“哦，其实，我不怎么——既不聪明，也不漂亮。但是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相信了他的话。
“一天早晨，我母亲来到我房间，让我起床，穿好衣服。我们要去看我姨妈或者别的什么人。我本该穿裙子，但我却想穿牛仔裤。也不是要去什么正式场合——我们只是吃顿饭而已。但是她却小题大作，朝我大吼：‘你不配做我的女儿……’你能想象那种场面的。于是，我拿上背包，就离开了。我担心再也找不到丹尼尔了。但我记得他曾告诉我，那个星期他会在圣克鲁斯，出现在木栈道旁的一个跳蚤市场上。”
木栈道是海边著名的游乐场。很多年轻人会去那儿玩，呆上一整天。丹斯心想，如果丹尼尔·佩尔想要寻找猎物的话，那里真是一个绝妙的捕猎点。
“所以，我就沿着1号公路搭了一段车，就在那里找到了他。他看见我显得很高兴。我觉得我父母从没流露过这样的情感。”她笑了一声。“我问他能否给我提供一个安身之地。我对这种带有暗示意味的问题觉得挺紧张，但他说：‘这没问题。和我们住一起吧。’”
“在锡赛德吗？”
“嗯，我们在那里有一幢小平房，很不错。”
“你，萨曼莎，吉米和佩尔吗？”
“是的。”
她的身体语言告诉丹斯，她的这段回忆非常美好：双肩放松，眼周出现细小的皱纹，说话时双手做出相应手势，这些都强调了说话的内容，暗示出说话者对所说内容的强烈反应。
琳达再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无论报纸上怎么说——邪教、滥用毒品——这都是假的。那里确实是个家，很温馨。我是说，根本没有毒品，也没有烈酒。有时吃饭时会喝一些葡萄酒。哦，那感觉真好。我喜欢周围的人能看重你的本色，他们不想改变你；相反，他们尊重你。我负责操持家务。就像母亲的角色，我猜你可能会这么说。这样我就彻底翻了身，成为了主宰者，有自己的主见也不会遭人呵斥，这样的感觉真好。”
“那些犯罪行为怎么解释呢？”
琳达有些紧张。“确实有过犯罪行为。有一些。但不像人们说的那么多。有一些店内行窃什么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这样，从来都不。”
她做出一些抵赖的手势，但丹斯觉得她没有撒谎；之所以她表现出表意压力，是因为她试图将犯罪的严重性降低到最低限度。丹斯很清楚，“佩尔家族”犯过比店内行窃更为严重的罪行。这些罪行包括入室行窃、巨额盗窃以及偷包和扒窃行为——这些罪行都是针对人身的威胁，依据刑法法典，它们比针对财物的罪行更为严重。
“但我们别无选择。作为‘家族’的一员，你必须参与其中。”
“跟丹尼尔一起生活感觉怎么样？”
“不像你想的那么糟。你只要按他说的做就行了。”
“那么，如果你不这样做呢？”
“他从不会伤害我们。没有肉体上的伤害。多数情况下，他会……疏远你。”
丹斯想起凯洛格关于邪教头目的描述。
他会威胁说要疏远他们，这是一种很有力的武器。
“他会不理你。你就会觉得很害怕。你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自己的末日，或许你会被赶出家门。我在教堂工作的同事曾告诉我电视上在播放一些真人秀节目，例如‘老大哥’和‘生存者’，我觉得有些相似。”
丹斯点点头。 棒槌学堂·出 品
“她说这些节目很流行。我想，这就是人们为什么这么痴迷的原因。一想到会被踢出‘家族’，人们就会觉得很恐慌。”她耸耸肩，抚弄了一下胸前的十字架。
“你被判的刑期比别人都长，那是因为你有毁灭证据的行为。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人的双唇紧绷。“很傻，很慌张。我只知道丹尼尔打来电话，说吉米死了，说在他们会面的房子里出了些事情。我们得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警察可能很快就会来追他。丹尼尔把所有关于查尔斯·曼森的书籍和剪报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卧室里。我在警察赶到之前烧了一些。我想，如果他们知道佩尔拥有这些关于曼森的东西，那么事情可能会更糟糕。”
丹斯想起检察官是如何利用查尔斯·曼森的问题来帮助自己赢得审判的。
针对丹斯的问题，琳达聊了很多关于自己目前生活的情况。服刑期间，她开始变得极其虔诚。出狱后，她搬到波特兰，并且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为当地的新教教会工作。她之所以加入该教会，是因为她哥哥在那里做执事。
她曾经在波特兰和一个“非常好的基督徒”约会，还做过保姆，事实上，是帮她哥哥和嫂子照看领养的孩子。她自己也想领养孩子——她身体不好，不能生育——但因为有犯罪前科，所以想要领养是很难的。她以一种总结性的口吻补充说：“我没有多少物质上的享受，但我热爱我的生活。这是一种富足的生活，当然我指的是那种健康意义上的富足。”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丹斯的手伸向她那把沉甸甸的手枪。
“我是TJ，老板。我忘了暗号。”
丹斯打开门，年轻的探员带着另一个女人走进房间。她身材瘦削而高挑，大约三十五六岁，肩上搭着一只皮制的背包。
凯瑟琳·丹斯起身跟“佩尔家族”的第二位成员打招呼。

第二十八章
丽贝卡·谢菲尔德比“佩尔家族”的另一位成员——琳达——年长几岁。有着一副运动员的身材，长相很漂亮。但丹斯觉得，她短发中那些早白的发丝、随意搭配的珠宝首饰和素面朝天的面孔让她看起来颇为简朴。她身穿牛仔裤，配一件白色T恤衫，外加一件棕色山羊皮夹克。
丽贝卡用力握了握丹斯的手，但立即注意到了琳达——她站起身，带着从容的微笑注视着丽贝卡。
“哦，瞧，这是谁啊。”丽贝卡向前走了两步，抱住了琳达。
“多年不见了。”琳达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天啊，我觉得我快要哭出来了。”说完她就哭了。
她们松开了拥抱，但丽贝卡依然紧握着琳达的双手。“琳达，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哦，丽贝卡……我经常为你祈祷。”
“你现在信教了吗？你以前都不知道十字架和犹太教的大卫之星有什么区别。嗯，谢谢你的祈祷。但不知道它们管不管用。”
“不，别这么说，你做了许多善事。真的！教堂办公室里有电脑。我看了你的网站。女性开始自己创业了。真是太棒了。我相信这很有好处的。”
丽贝卡似乎很惊讶，琳达居然一直这样关注着她。
丹斯指了指那间空着的卧室，于是丽贝卡拿着行李走了进去，然后去了一下洗手间。
“需要我的话，老板，叫我一声就行。”TJ走了之后，丹斯锁上门。
琳达拿起茶杯，把玩着，但一口也没喝。丹斯心想，在承受压力的情况下，人们非常喜欢有一个道具放在手中。她审讯过的嫌疑犯会紧握铅笔、烟灰缸、食品包装袋，甚至用手捏自己的鞋子来给自己减压。
丽贝卡走回起居室，丹斯问她要不要咖啡。
“好的。”
丹斯给她倒了一杯，拿出牛奶和糖。“这里没有对外开放的餐厅，但他们可以提供客房服务。想要什么，可以自己点。”
丽贝卡呷了一口咖啡，说：“琳达，我得说你看起来美极了。”
琳达脸一红：“哦，我可不知道。我的体型让我很失望。你却还很迷人，真苗条！我喜欢你的头发。”
丽贝卡笑了一声：“嗨，可不像在监狱里的那几年，头发都花白了，是不是？嗨，你没戴戒指，还没结婚吗？”
“没有。”
“我也没有。” 棒槌学堂·出 品
“你开玩笑吧。你本来要嫁给那个挺好的意大利雕塑家，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成了一家人。”
“当男人听说你的前男友是丹尼尔·佩尔时，就很难再找到你的如意郎君了。我在《商业周刊》上读到你父亲的消息了。听说他的银行在扩张。”
“真的吗？我可不想知道。”
“你们之间还不说话吗？”
琳达摇摇头：“我哥也不和他们说话。我们是两只可怜的教堂老鼠。但这样最好，相信我。你还画画吗？”
“有时候画，不是专业的。”
“不专业吗？真的吗？”琳达看看丹斯，双眼发光。“哦，丽贝卡真是太棒了！你该看看她的作品。我是说，她是最好的画家。”
“现在只画些素描闹着玩。”
她们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尽管她们都住在西海岸，但在审判后却从没接触过。对此，丹斯感到很惊讶。
丽贝卡瞥了一眼丹斯：“萨曼莎会来参加我们的咖啡聚会吗？她现在用的是什么名字？”
“她不来了，就你们俩。”
“萨曼莎总是最胆小的。”
“外号‘耗子’，还记得吗？”琳达说。
“是的。佩尔就这么叫她，‘我的小耗子’。”
她们往杯子里重新加满咖啡。然后丹斯便开始工作了，向丽贝卡问了一些刚才问过琳达的问题。
“我是最后一个被佩尔引诱的人，”这个瘦女人用苦恼的语气说，“就在……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看了一眼琳达。琳达说：“1月份。就在克罗伊顿事件发生之前4个月。”
她说的是事件。竟然不是谋杀案。
“你是怎么遇见佩尔的？”丹斯问。
“那时我在西海岸流浪，靠在街边集市和海滩上给人画素描挣点钱，你知道。我刚支起画板，佩尔就停在我身边。他让我给他画张肖像画。”
琳达羞涩地笑了笑：“我好像记得，你并没有画多长时间。你俩后来就进了小货车后座。在那儿呆了很长、很长时间。”
丽贝卡的笑容有些尴尬：“嗯，丹尼尔在那方面的确有一手，当然了……不管怎么样，我们确实在一起聊了很久。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锡赛德生活。我一开始不太确定——我是说，我们那时都知道佩尔的名声，比如在商店里偷东西之类的。但我对自己说，管它呢，反正我是波希米亚风格的人，我是个叛逆者，是个艺术家。让那种百合花一般纯洁无瑕的郊区教养滚蛋吧……我得寻找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就跟着去了。一切都很顺利。周围的人也都很好，像琳达和萨曼莎。我不用朝九晚五地工作，可以想画就画。对生活我还能再有什么更高的苛求呢？当然，后来我才发现，自己跟‘雌雄大盗邦尼和克莱德’之流混到了一起——成为偷窃团伙的一员。这可不是件好事。”
丹斯注意到，琳达平静的脸色这时阴沉了下来。
丽贝卡解释道，她出狱后便开始加入女性运动的行列。“我发现以前自己对佩尔顶礼膜拜——把他当作家园的主宰者——这种思想使得女性主义事业的发展在好多年里一直受到阻碍，所以我想弥补这方面的损失。”
最终，丽贝卡在从事大量咨询工作之后，开创了自己的咨询服务公司，专门帮助女性进行小规模创业，并帮她们筹措资金。她此后一直在从事此项工作。丹斯心想，从她身上的首饰、服饰和意大利名鞋来判断，她的事业一定很成功。如果探员没有猜错的话(丹斯可算是鞋类方面的行家)，丽贝卡这双鞋的价格相当于自己两双最好的鞋加在一起的价钱。
敲门声又响了。来者是温斯顿·凯洛格。丹斯很高兴看到他的到来——既有工作原因，也有个人原因。她喜欢昨晚和他在露台上的闲聊。他具备惊人的交际能力，不像是个经常出差的联邦探员。丹斯曾出席过很多的社交场合，遇到过她丈夫在联邦调查局的同事们，但她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很安静内敛，不太愿意说话。但是温斯顿·凯洛格一直留到晚会结束，和她父母一起最后离开。
温斯顿向琳达和丽贝卡打了招呼，并按照警察纪律向她们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他给自己倒了些咖啡。到目前为止，丹斯一直都在问一些背景信息，但现在凯洛格来了，所以该进入谈话的核心部分。
“好的，情况是这样的。佩尔可能还在本地区活动。但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或者他为什么要呆在这里。这样做实在没有理由，多数逃犯都会尽可能远离越狱的案发地点。”
丹斯详细地告诉她们，佩尔如何在法院实施他的犯罪计划，以及案情的目前进展。琳达和丽贝卡认真地——带着惊恐或憎恶的表情——听着每一处细节。
“首先，我想问一下关于他同伙的事儿。”
“就是那个我在报纸上读到的女人吗？”琳达问，“她是谁？”
“我们也不知道。很明显是个金发女人，很年轻，大约25岁左右。”
“那么，他有了个新女友，”丽贝卡说，“这就是我们的丹尼尔。他身边不会没有女人。”
凯洛格说：“我们并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也许是他的‘追星族’。显然，囚犯——甚至是那些十恶不赦的家伙——他们会让很多女人跪倒在他们脚下。”
丽贝卡笑了笑，瞥了一眼琳达：“你在牢里收到过情书吗？我可没有。”
琳达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还有另一种可能，”丹斯说，“她并不是个陌生人。在‘佩尔家族’存在的那段时间，她应该还很年幼。但我想，她会不会是你们认识的人。”
琳达皱起了眉头：“现在25岁左右……那时应该才十几岁。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丽贝卡补充道：“当我在‘佩尔家族’时，只有我们五个人。”
丹斯飞快地做着笔录。“现在，我想谈谈你们那时的生活。佩尔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他对什么感兴趣，他都有哪些计划。我希望，你们能记得的这些信息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以便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
“第一步，提出问题。第二步，找出事实。”丽贝卡盯着丹斯说。
琳达和凯洛格看起来都很迷茫。当然，丹斯知道她在说什么。(她感到很庆幸，这女人没有像昨天那样兴致勃勃地准备发表另一通演说。)“直接说出你所想的东西。如果你有任何听起来比较怪异的想法，直接告诉我们。我们会把一切可能知道的东西都记下来。”
“我同意。”琳达说。
丽贝卡说：“快开始吧。”
丹斯问起她们“家族”的生活结构。
“有点像公社，”丽贝卡说，“对我来说有点奇怪。你知道，我是在充斥着资本主义和情境喜剧的郊区长大的。”
然而，她们所描述的生活也并不很理想化。她们的规则似乎是：一切从丹尼尔·佩尔的要求出发；一切都要服从丹尼尔·佩尔的决定。
当然，“佩尔家族”相处得很融洽，至少在日常运转上的确如此。琳达保证家务一切顺利，而其他人也能帮上忙。他们的伙食很好，房屋保持整洁，修缮良好。萨曼莎和吉米·纽伯格都很擅长使用工具和整修房屋。原因很明显——他们将偷来的财物都存放在卧室里——佩尔不想让房主来粉刷房屋或整修破损的用具，所以他们必须完全自给自足。
琳达说：“这是丹尼尔的生活哲学之一。‘自力更生’——这是拉尔夫·瓦尔多·爱默生的散文标题。这篇文章我朗读过很多遍。他很喜欢听。”
丽贝卡微笑着说：“还记得晚上的朗读时光吗？”
琳达解释道，佩尔很相信书本的力量。“他喜欢书。他举行了一场仪式，扔掉了电视机。几乎每天晚上，我都要大声朗读一些文章，而其他人就围坐在地板上听我读。那些夜晚可真美好。”
“在锡赛德，他有什么关系很特别的邻居或朋友吗？”
“我们没有朋友，”丽贝卡说，“佩尔不是那种喜欢交友的人。”
“但他遇到过的一些人会到家里来，呆上一阵子，然后就走了。他对别人很挑剔。”
“他喜欢我们这样的失败者。”
琳达微微板起脸，然后说：“嗯，我得说，他喜欢那些不走运的人。丹尼尔很慷慨。他给他们提供食物，有时还给钱。”
丹斯心想，给饥饿的人饭吃，他就会为你去做任何事情。她又想到凯洛格关于邪教组织头目和成员的描述。
她们继续回忆往事，但这些交谈并没能让她们回想起当时的访客到底是什么人。于是丹斯继续其他的提问。
“最近，他曾上网搜寻了一些信息。我在想，你们会不会知道其中的含义。搜索的关键词之一是‘Nimue’。我猜这可能是个人名。一个绰号，也可能是个网名。”
“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那是亚瑟王传说中的一个人物。”
丽贝卡看了看比她小几岁的琳达。“嗨，你给我们读过这些故事吗？”
琳达想不起来。她们也不记得艾莉森这个名字——这是佩尔搜索过的另一个关键词。
“说说‘佩尔家族’典型的一天生活吧。”
丽贝卡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我们起床，吃早饭……我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琳达耸耸肩，说，“我们就像一个家庭。我们就像一家人那样谈论各种话题。天气、计划以及我们安排好的旅行。还会谈论钱的问题。谁将到哪儿去工作。有时，吃完早饭，我会站在厨房，边洗碗边哭——因为我很幸福。我终于有了真正的家。”
丽贝卡也表示同意，她们的生活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她却不像她的同伙姐妹那么感伤。
谈话缓慢地进行着，但她们却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在谈话和审讯过程中有一条著名的规则，那就是：抽象的概括会使回忆变得模糊，而具体的细节则可以唤醒记忆。于是丹斯说：“按我说的去做：选定某一个特殊的日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选你们都能记得的一天。”
但她俩都想不出这种特殊的日子。
直到丹斯提示说：“想想节日：感恩节、圣诞节。”
琳达耸耸肩：“复活节怎么样？”
“这是我在那儿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也是我唯一的节日。当然，那一天很有意思。”
琳达描述了他们如何用萨曼莎、吉米和丽贝卡“偶然捡来”的食物精心准备晚餐。丹斯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委婉语，意思是说他们三人从杂货店里偷来了食物。
“我做了一只火鸡，”琳达说，“是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在后院里熏制的。天哪，那真有趣。”
丹斯用提示性的语气问：“这么说你们都在那儿，你们俩，还有萨曼莎——她性格很安静，你刚才说的。”
“她外号叫‘耗子’。” 棒槌学堂·出 品
“还有那个和佩尔一起去克罗伊顿家的年轻人，”凯洛格说，“吉米·纽伯格。说说他的情况吧。”
丽贝卡说：“好吧，他就像一条有趣的小狗。也是个离家出走的人。我估计他是北方人。”
“长得不错。但他并不一直都呆在那儿。”琳达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
她的同伴笑了一声：“他曾经是个石匠。”
“但他是个天才，动手能力特别强。木工活、电子设备，样样都行。他精通电脑，甚至还会自己编程。他会对我们讲述这些程序的内容，但我们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想建网站——请注意，他比任何人都更早使用网络。我觉得他确实非常有创意。我替他感到可惜。丹尼尔不太喜欢他。我觉得，他对吉米失去了耐心，想把他一脚踢开。”
“还有，丹尼尔很能讨女人喜欢。但他和身边的男人相处得并不好。”
丹斯把话题重新转回到节日上。
“那天的天气很好，”琳达继续说，“阳光普照，很暖和。我们听着音乐。吉米组装了一套效果非常好的音响系统。”
“你们祷告了吗？”
“没有。”
“即使是复活节也不祷告吗？”
丽贝卡说：“我建议祷告的，但佩尔说不用了。”
琳达说：“是的。他有点不高兴。”
丹斯猜想，可能是因为他父亲。
“我们在院子里玩了一会，扔飞盘、打羽毛球。然后我把饭菜摆了出来。”
丽贝卡说：“我从店里偷了些上好的卡勃耐红葡萄酒，我们这些姑娘们和吉米喝红酒——佩尔不喝。哦，我喝得酩酊大醉，萨曼莎也是。”
“我们都吃了很多。”琳达摸了摸肚子。
丹斯继续提问。她发现温斯顿·凯洛格并没有加入她们的谈话。他也许是个邪教方面的专家，但现在他很尊重她的专业经验。丹斯对此表示非常感激。
琳达说：“晚饭后，我们又在一起玩了一会儿，聊聊天。萨曼莎和我在唱歌，吉米在捣鼓他的电脑，丹尼尔则在读书。”
她们对往事的记忆现在变得更加敏捷了，这是一种连锁反应。
“喝酒、聊天，就像一般家庭在过节。”
“是的。”
“还记得你们聊了些什么吗？”
“嗯，随便聊聊，你知道的……”琳达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接着说：“等等，我想起来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的。”她微微侧过头。这是一种认知反应，尽管从她目光的焦点来判断——她正盯着旁边插满人造石蒜花的花瓶——她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丹斯什么也没说；因为你常常会因为直接询问而抹去人们脑海中那些尚不清晰的记忆。
琳达继续说：“那不是复活节，而是另一次晚餐。但复活节让我想到了那一天。丹尼尔和我在厨房里，他看我做饭。邻居家传来一声巨响，他们在打架。丹尼尔说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锡赛德。到他的山顶上去。”
“山顶？”
“是的。”
凯洛格问：“他的山顶？”
“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拥有地产吗？”
“他从没提过什么具体的地方。或许他所说的‘他的’是指将来某一天他想要拥有的东西。”
丽贝卡对此一点都不清楚。
琳达说：“我记得很清楚。他想远离所有人。就我们几个，就这个家。周围不要其他人。我记得，在这之前或之后，他都没提过这件事。”
“但他不是指犹他州吧？你俩都说，他从没提过这个地方。”
“不是的，”丽贝卡表示赞同，“不过，等等……你知道的，一想到这个……我不知道是否有帮助，但我也想起一些事儿。来自相同的思路。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他说：‘我要干一笔大的，拿到足够的钱，这样就能远走高飞。’我记得这句话。他说‘干一笔大的’。”
“他是什么意思？抢劫，然后买地产吗？”
“有可能。”
“琳达？”
琳达说自己不知道，而且显得有些烦躁，因为丹尼尔竟然对她有所隐瞒。
丹斯提出一个很明确的问题：“‘一笔大的’，这会不会是指闯入克罗伊顿家抢劫？”
“我不清楚，”丽贝卡说，“他从没对我们说过那天晚上他要和吉米去那个地方。”
丹斯是这样推测的：或许他真的从克罗伊顿家偷走了些值钱的东西。当警察围上来的时候，他把东西藏了起来。她想到了佩尔闯入克罗伊顿家时所开的车辆。彻底搜查过车子了吗？它现在停在哪里？可能已经被销毁了，也可能被其他人开走了。
丹斯做了记录，打算搜寻那辆车。另外，还要查找交易契约登记，以便证明佩尔是否拥有地产。
山顶……这会不会是他在凯匹透拉监狱上网时在“Visual2Earth”网站上寻找的地方？在半岛地区随便开上个把小时的车程，就可以到达几十座高耸的山峰。
虽然还有些问题要问，但丹斯对她们谈话的进程颇感满意。最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对丹尼尔·佩尔的想法有所了解。她正准备再问几个问题，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对不起。”
她接通了电话。
“凯瑟琳，是我。”
她将电话贴近耳朵。“TJ，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因为这次TJ没有喊她“老板”，这意味着他有坏消息要报告。

第二十九章
凯瑟琳·丹斯和温斯顿·凯洛格沿着铺有一层潮湿薄砂的路面朝TJ和迈克尔·奥尼尔走去，他们站在一辆新款雷克萨斯汽车旁，行李厢敞开着。
旁边还有一个人，那是验尸部门的一名警官。
在蒙特雷县，这个部门隶属于蒙特雷县警署。这个有些秃顶的圆脸治安官向丹斯打了个招呼。“你好，凯瑟琳。”
丹斯把他介绍给凯洛格，然后看了看行李厢。
受害者为女性，侧躺姿势。双腿弯曲，手和嘴都被胶带缠住。鼻子和脸呈亮红色，这是血管破裂所致。
奥尼尔说：“死者叫苏珊·彭伯顿，住在蒙特雷县。单身，39岁。”
“死亡方式可能是窒息吗？”
验尸官补充说：“毛细血管扩张，细胞膜有炎症，伴有肿胀。看到那里的残留物了吗？我能确定那含有辣椒水成分。”
“他先用辣椒水喷剂袭击她，再用胶带缠住她。”
验尸官点点头。“太可怕了。”奥尼尔咕哝着说。
孤独而痛苦地死去，这个充满屈辱的行李厢则成了她的棺材。丹斯心中充满了对丹尼尔·佩尔的憎恨。
奥尼尔解释道，结果表明，苏珊失踪案正是他要调查的那起案件。
“我们能确定这是佩尔干的吗？”
“就是他，”验尸官说，“指纹吻合。”
奥尼尔补充道：“我曾命令对本地区所有的凶杀案都进行现场指纹测定。”
“知道他的犯罪动机吗？”
“也许吧。她在一家活动策划公司工作。显然，佩尔利用她潜入公司，并获悉所有文档的存放处。他窃取了所有的东西。犯罪现场调查人员完成了对办公室的检查。目前除了他的指纹之外，一切都还无法确定。”
“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凯洛格问。
“不知道。”
“他怎么找到她的？” 棒槌学堂·出 品
“她老板说，她昨晚大约5点离开，去和一位潜在客户见面。”
“你认为这客户就是佩尔吗？”
奥尼尔耸耸肩说：“不知道。她老板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可能佩尔看见过他们，然后跟踪了过去。”
“她有家人吗？”
“本地没有，不像有家人的样子。”验尸官说。
“她父母住在丹佛。等我回到办公室，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
“死亡时间？”
“昨晚，大约7点至9点之间。尸检后会有更详细的结果。”
除了沙滩上留有一些模糊的脚印外，佩尔几乎没留下任何证据。这些脚印似乎通向沙滩，而后就消失在沙丘上散布的细小草丛中。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任何脚印或踩踏的痕迹。
他偷走的档案里有些什么内容？他不想让他们知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凯洛格来回走动着观察犯罪现场，也许正在从他的专长领域——邪教心理学——出发来思考本案。
丹斯告诉奥尼尔，丽贝卡记得佩尔曾想干一笔大的勾当，有可能是为了在某处买一块地皮。
“琳达说的是‘山顶’。一笔大的勾当可能指克罗伊顿家的抢劫案。”她又说，佩尔可能会把从克罗伊顿家偷来的东西藏匿在逃跑用的车子里。
“我想这就是他使用‘Visual2Earth’网站的原因，为了找到这个地方。”
“这种推理真有意思。”奥尼尔说。他和丹斯一起办案时，常常会玩这种“头脑风暴”的游戏来寻找灵感。关于他们所调查的案件，他们偶尔会想出一些非常奇怪的理论。有时，这些理论确实都是正确的。
丹斯让TJ去查克罗伊顿谋杀案发生当晚佩尔所驾驶的车辆的状况，以及警方是否详细记载了那辆车上的所有物品。“再查一下，佩尔是否在本州拥有地产。”
“遵命，老板。”
丹斯看了看周围。“他为什么要把车丢在这里？他本可以朝东进入树林，这样一来几天都不会被人发现，而这里却显眼多了。”
迈克尔·奥尼尔指了指一处伸向海里的狭窄码头。“那辆雷鸟车已经没用了。现在他又扔掉了那辆偷来的福特福克斯。也许他已经乘船跑了。”
“乘船？”丹斯问。
“他的脚印是朝那边去的，却没有再返回到大路的痕迹。”
凯洛格点点头，但点得很慢，这个动作意味着——我不同意。“你不觉得在这儿停船有些困难吗？”
“对那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来说，这并不难。”
“你能办到吗？”
“我？当然了。这要看风向。”
温斯顿·凯洛格不再说话，看了看现场周围。
雨点开始纷纷落下。他似乎并没觉察到。“我在想，他是出于某种原因才这么走的，可能是想把我们引开。但接着他又折回，穿过那片沙丘回到大路上，沿着这条路线去跟他的同伙会合。”
诸如“我在想”和“我的想法是”之类的词语被丹斯称为“语言麻醉剂”。它们的目的在于让他人更容易接受说话者的批评或反驳。这个新来的外乡人不愿意反对奥尼尔的意见，但他显然觉得奥尼尔关于船的推测是错误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丹斯问。
“因为那架老风车。”
在海滩公路和主干道交接的岔路口，有一家废弃的加油站。建筑物顶上装饰着一架两层楼高的风车。
“这玩意儿有多久的历史了？”
“我想，该有四五十年了。油泵上的价格指示窗口只能显示两位数——好像没人相信油价会超过99美分似的。”凯洛格继续道：“佩尔很了解这个地方。他的同伙可能是外地人。他之所以挑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已经废弃了，同时也因为这里有一个避免迷路的地标。‘在风车处右转’。”
奥尼尔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有这个可能。当然了，如果这是唯一的原因，那么你会想，他为什么不选择离城更近的地方。这样可以更方便地告诉同伙该怎么走，而且城市周边还有很多能派上用处的废弃地点。再想想，这辆雷克萨斯是偷来的，行李厢里还有一具尸体。他一定想尽快把车给丢掉。”
“也许吧，这样也说得通。”凯洛格作出了让步。
他看了看四周，在薄雾中眯起眼睛。“但我有另一个想法。我认为他之所以跑到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个码头，而是因为这里已经被人废弃，而且这里是海滩。他不是那种痴迷仪式的凶手，但大多数邪教头目都有一种神秘的癖好，而水通常在其中扮演一定的角色。可以说，这里发生的事情几乎就是一种仪式。这也许和那个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有关。可能他们在杀人之后还发生了性行为。也可能做了别的什么事情。”
“什么？”
“我也不清楚。但根据我的猜测，她在这里跟他见了面。因为他的某种安排。”
“不过，”奥尼尔指出，“这里没有证据表明还有另一辆车，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折回头，走回公路。你能想到，这里应该有脚印才对。”
凯洛格说：“他可以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他指着一片被沙砾盖住的马路。“那些痕迹看上去不太自然。他可以用刷子或树叶把沙子扫过去，甚至可能用扫帚。我要查遍整个区域。”
奥尼尔继续说：“我在想，去查一下被偷的船只也没什么坏处。我还想让犯罪现场调查人员现在就检查一下码头。”
这场网球对打似的对话还在继续着，联邦调查局探员凯洛格接着说：“这么大的风雨……我真的认为应该先查公路。”
“你知道的，温斯顿，我们应该先查码头。”
凯洛格歪了歪头，意思是：那是你的犯罪现场调查小组；我得先撤了。“我没意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自己查好了。”
“当然可以，请开始吧。” 棒槌学堂·出 品
他一眼都没有看丹斯——他不想进行忠诚度的考验——这位联邦调查局探员就回到了留有可疑痕迹的地方。
丹斯转过身，沿着一片没有痕迹的区域回到自己的车上，很高兴可以离开犯罪现场。刑侦证据可不是她的专长。
像倔强的公羊一般顶撞羊角，这样的纷争也不是她的专长。
悲痛的面容。
凯瑟琳·丹斯对此非常了解。从当记者开始，她就采访了许多罪行和事故所涉及的幸存者。自从担任陪审团顾问开始，她还目睹了众多目击者和受害者的面孔，倾听他们讲述各种不公正的待遇和人身伤害的不幸遭遇。
在她自己的生活中，也有类似的经历。她现在是一名警察。
同时，作为寡妇，她曾盯着镜子，直视镜中那个截然不同的凯瑟琳·丹斯，在卸妆之前，口红还残留在双唇上。
这是何苦呢，真是何苦啊？
现在，她坐在苏珊·彭伯顿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死者苏珊的老板，伊芙·布洛克。丹斯凝视着这张同样悲伤的面庞。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永远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已经不再哭泣了，但这只是暂时的，丹斯能感觉到。这个敦实的中年女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身体前倾，双腿蜷曲在椅子下面，肩膀有些僵硬，下巴收紧。她的表情正符合表意学上所说的悲伤表征。
“我不明白那些关于电脑和文档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
“我认为，他想把一些东西隐藏起来。可能是几年前他参加过的某次活动，而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丹斯向这女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在佩尔入狱之前，该公司是否已经营业了？答案是肯定的，当时已经开业。
这女人又哭了起来：“我想知道一件事，他有没有……”
丹斯察觉出某种含义，于是回答了这个没有问完的问题：“没有发生性侵犯。”她问起苏珊打算约见的那名客户，但伊芙并不知道其中的详情。
“能稍等一下吗？”伊芙·布洛克差点就要泪如雨下了。
“当然。”
伊芙向洗手间走去。
丹斯看着苏珊·彭伯顿办公室的墙壁，上面挂满了她以前举办过的各种活动照片：婚礼；犹太裔男孩和女孩的成人仪式；纪念日派对；本地公司、银行和互济会的短途出游；政治募捐会以及高中和大学的各种活动。该公司也跟殡仪馆合作，筹备葬礼后的餐饮招待。
她惊讶地看到了操办她丈夫葬礼的人的名字。
伊芙·布洛克回来了，脸颊通红，眼睛有些肿。
“对不起。”
“没关系。那么，她是下班后才去见那位客户的？”
“是的。”
“他们会不会到什么地方去喝酒或喝咖啡？”
“有可能。”
“在附近吗？”
“通常是的。在阿尔瓦拉多。”这是蒙特雷县中心的一条主干道。“或者可能是位于渔人码头的德尔蒙特中心。”
“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酒店吗？”
“没有，顾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对不起。”丹斯拿出电话，打给雷伊·卡拉尼奥。
“丹斯探员。”他应答道。
“你在哪儿？”
“在马里那附近。还在帮奥尼尔警探查找被偷的船只。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汽车旅馆方面也没有任何线索。”
“好吧，继续查吧。”她挂断电话，又打给TJ。
“你在哪儿？”
“听你说话的重音我就知道，我是你的第二个通话对象。”
“快点回答。”
“靠近县中心。蒙特雷。”
“好的。”她告诉他伊芙·布洛克公司的地址，让他10分钟后来这条街上找她。她要给TJ一张苏珊·彭伯顿的照片，并让他去走访所有步行能到达的酒吧、餐馆，还有购物中心和渔人码头。再加上罐头厂街。
“你太青睐我了，老板。酒吧和餐馆，这些任务是我的最爱。”
丹斯还让他去电话公司查询所有打给苏珊的电话。她认为那个客户不是佩尔；尽管他很有胆量，但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蒙特雷县中心。但这位潜在客户可能掌握极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苏珊在和他会面之后去了哪里。
丹斯从伊芙那儿找来电话号码，转告给TJ。
挂断电话之后，丹斯问：“被偷的文档里会有些什么内容？”
“哦，关于我们公司业务的所有相关信息。客户、宾馆、供应商、教堂、面包房、酒宴承办商、餐馆、酒店、花店、摄影师，还有曾聘请过我们的公司公关部门等……包罗万象……”这一连串内容似乎让她说得很累。
到底是什么让佩尔如此担心，以至于要销毁所有的文档呢？
“你有没有为威廉·克罗伊顿本人、他的家庭或公司服务过？”
“为谁？……噢，那个被谋杀的人……没有，从来没有。”
“或许是他公司的某个分公司，或者他的某个供应商呢？”
“我想可能服务过，我们承办了很多公司庆典活动。”
“你有没有这些材料的备份？”
“有些东西档案库里有……税收记录、付讫支票之类的东西。可能还有些发票的复印件。但很多东西我都没有备份。因为我从没想到有人会偷这些档案资料。复印件都存在我的会计那儿。他住在圣荷塞。”
“你能尽量把它们都拿过来吗？”
“有很多……”她的反应有些迟缓。
“截止8年前的资料，也就是到1999年5月。”
这时，丹斯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佩尔会不会对苏珊即将策划的某个活动感兴趣呢？
“还有你们即将承办的所有活动的资料。”
“没问题，我会尽力的。”
这女人似乎被这场悲剧击垮了，浑身瘫软。
丹斯想到莫顿·内格尔的那本书《睡偶》，意识到她所面对的女人其实已经成为丹尼尔·佩尔的另一位受害者。
在我看来，暴力犯罪就如同是在池塘里扔进一块石头。其后果就像激起的涟漪，绵延不绝，永无止尽。
丹斯拿了一张苏珊的照片，准备交给TJ，然后下楼到街上跟他会合。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为奥尼尔的号码。
“嗨。”她说。看到这个号码她感到很高兴。
“我得告诉你一些情况。”
“你说吧。”
他的声音很轻。丹斯不动声色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会尽快赶到。”
“这是一种福气，真的。”胡安·米利亚尔的母亲噙着热泪告诉丹斯。
蒙特雷湾医院的走廊上，丹斯站在面色凝重的迈克尔·奥尼尔身边，看着胡安·米利亚尔的母亲在尽力安慰他们俩，同时也接受他们的同情。
温斯顿·凯洛格也来了，向家属走去，表达他的哀思，然后又握了握奥尼尔的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放在奥尼尔上臂的二头肌上。这一姿势通常是商人、政客和哀悼者之间表示诚挚之情的举动。“我非常难过。”
他们站在烧伤科重症监护室的外面。透过窗户，他们可以看见结构复杂的病床以及周围类似航天仪器的器械装置：电线、管阀，还有各种仪表。床中间隆起一个人形，一动不动，上面盖着一块绿色的床单。
同样颜色的床单曾经盖在她丈夫的尸体上。丹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心中思绪万千：生命究竟去向何处，它到哪儿去了？
此时，丹斯开始厌恶这种特别的绿色。
丹斯盯着尸体，耳边响起伊迪·丹斯曾悄悄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杀了我”。他说了两遍，然后闭上双眼……
米利亚尔的父亲独自呆在病房里，向医生问一些问题，而对于医生给出的答案，他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是，儿子去世后，父母必须做这些事情——在今后的几天里，他还要作更多的安排。
米利亚尔的母亲在跟大家说话，再次告诉他们，面对若干年的治疗和若干年的植皮，毫无疑问，这种情况下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绝对是最好的解脱。”她说，无意中使用了查尔斯·奥弗比最爱说的这个副词：“绝对”。
伊迪·丹斯今天临时上晚班。她来到大厅，看起来忧心忡忡，但却很坚定——她女儿一眼就能察觉出这种表情。她有时会装作很坚强，有时却是真情实感，过去这样的表情一直都能让她处变不惊。
当然，今天这是她真实情感的流露。
伊迪直接走向米利亚尔的母亲，用手挽着她，感觉到这位母亲快要歇斯底里了。伊迪赶紧对她说话——问一些关于她自己情绪的问题，但主要是关于她丈夫和其他子女的心情，目的是将她的注意力从这一无法承受的悲痛中引开。伊迪·丹斯在表达同情方面很有天赋，这使她成为了颇受欢迎的护士。
罗萨·米利亚尔刚平静下来，接着又哭了起来。
丹斯可以看出她刚才那种极度的恐惧渐渐演化为可以控制的悲痛。她丈夫走了过来，伊迪把罗萨交给他，就像荡秋千杂技演员在半空中把一名同伴传递给另一位演员。
“米利亚尔先生，”丹斯说，“我只想——”
这时她突然倒向侧面，尖叫了一声。她的双手没有伸去掏枪，而是捂住头以免撞上停在边上的手推车。她的第一反应是：丹尼尔·佩尔怎么会闯进医院？
“不！”奥尼尔大叫道。或许是凯洛格的叫声，也可能是他们俩一起叫了起来。丹斯单腿撑地，稳住了身体，把成卷的黄色软管和塑料杯撞翻在地。
医生也赶紧跑了过来，不过还是温斯顿·凯洛格控制住了狂怒不已的胡里奥·米利亚尔，将其胳膊反扭在身后，轻松地别过他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
这套动作敏捷而干练。
“不，儿子！”父亲大喊道，母亲的哭喊声更响了。
奥尼尔把丹斯扶起来。她没受伤，但她心想明早可能会有瘀青。
胡里奥试图挣脱，但显然凯洛格比他看上去的样子更有力气，稍稍用力地向上托起他的胳膊。“放松点，别伤着你自己。放轻松。”
“你这个婊子，该死的婊子！你杀了他！你杀了我兄弟！”
奥尼尔说：“胡里奥，听着，你父母已经很伤心了，别再把事情搞得更糟。”
“更糟？还有什么更糟的呢？”他试图抬腿踢人。
凯洛格只是往旁边一让，将他的手腕抬得更高。
年轻人扭曲着脸，呻吟了一声。“放松。放松点，你就不会疼了。”联邦调查局探员看了看他的父母，看见他们绝望的眼神。“对不起。”
“胡里奥，”他父亲说，“你伤着她了。她是警察。他们会把你送进监狱的。”
“他们应该把她送进监狱。她才是凶手。”
老米利亚尔大叫道：“闭嘴，别再说了！你妈妈在这里，想想你妈妈吧。闭嘴！”
奥尼尔缓缓拿出手铐，但他有些犹豫。他瞥了一眼凯洛格。他们两个都在思考。胡里奥似乎平静了一些。
“好的，好的，松开我。”
奥尼尔说：“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话，我们会把你铐起来。懂吗？”
“是的，是的，我懂。”
凯洛格松开他，把他扶起来。 棒槌学堂·出 品
大家都在看着丹斯。但她不想把这事闹到法庭上。“没什么，这样就没问题了。”
胡里奥盯着丹斯：“哦，有问题，还有一个大问题。”
他咆哮起来。
“我真的很抱歉。”罗萨·米利亚尔双眼饱含着泪水说道。
丹斯安慰她说：“他住在家里吗？”
“不，住在附近的公寓里。”
“今晚让他和你们住在一起。告诉他，你需要他的帮助，比如安排葬礼，还有整理胡安的遗物，凡是你能想到的，随便什么都行。他和其他人一样感到痛苦。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痛苦。”
母亲挪到摆放儿子尸体的担架床旁，轻声说着什么。伊迪·丹斯又走了过去，一边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一边轻轻拉她的胳膊。这是女人之间的亲密举动——而她们在几天前还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伊迪回到女儿身边：“你想让孩子们到我们那里过夜吗？”
“谢谢。那样最好了。”
丹斯向米利亚尔一家告别，然后说：“还有什么需要我们来做吗？任何事都行。”
父亲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困惑，他答道：“没了，没有了。”接着又低声说：“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第三十章
位于加利福尼亚纳巴市的瓦列霍斯普林斯小镇有很多知名的地方。
收藏有爱德华·迈布里奇众多作品的博物馆就坐落于此。爱德华·迈布里奇是19世纪的摄影师，也是电影的发明者。(另外——比他的艺术作品更有趣的是——他杀死了自己妻子的情人，在法庭上供认不讳，却被无罪释放。)另一处景点是当地的葡萄园，盛产一种特别优良的墨尔乐葡萄——这是用于酿制红葡萄酒的最知名的三种葡萄之一。与几年前一部电影里的拙劣批评恰恰相反，墨尔乐葡萄并不是劣质葡萄的代名词。
就拿佩特鲁斯酒来说吧——这是来自波尔多波默罗地区的一种葡萄酒，它几乎完全是用墨尔乐葡萄酿制的，可能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名贵的葡萄酒。
莫顿·内格尔此刻正穿越小镇的边界，赶往瓦列霍斯普林斯的第三处胜地，尽管这个地方鲜为人知。
特雷莎·克罗伊顿，就是那个人称“睡偶”的女孩，目前和她的姨妈一家住在这里。
内格尔已经做过了事先的准备工作。经过一个月的曲折摸索和走访，他找到索诺玛的一位记者，他告诉内格尔一位律师的名字。这名律师曾为女孩的姨妈处理过法律事务。他不愿意告诉内格尔任何消息，但介绍说那女人很专横，令人讨厌——还很低俗。她还就付费的问题和他纠缠过。当律师确认内格尔是一位守法作家时，他透露出女孩一家所住的镇子，以及他们所用的新名字，条件是内格尔保证不提及这位律师的姓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来源”，这其实就是胆怯的同义词。)内格尔已经来过瓦列霍斯普林斯好几次了，跟“睡偶”的姨妈见过面，试图采访小姑娘(内格尔发觉，姨父并没有介入到这个事件中来)。她不同意，但内格尔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答应的。
现在，内格尔回到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他把车停在一幢宽敞的房子旁，等待时机准备单独跟那个女人谈话。当然，他可以打电话。但内格尔觉得电话——就像电子邮件一样——不是一种有效的沟通方式。在电话里，跟你说话的人和你是对等的。
因而，你的控制力和说服力较之面对面的交流会大为逊色。
对方完全可能直接挂断电话。
他必须小心。因为他注意到警察频繁地在波林家周围巡逻——这是他们的新姓氏。这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瓦列霍斯普林斯是一个富裕的小镇，拥有一支庞大的、获赠颇丰的警察队伍——但内格尔发现警车路过他家时似乎都会放慢速度。
他还发现巡逻的警车数量比上周多出许多。这让他想到自己早先的猜测：特雷莎成为了小镇上的甜心宝贝。警方会高度戒备，确保她不会出事。如果内格尔越界的话，他们会把他赶到小镇的外围，再把他扔进路边的尘土中，就像劣质西部片里那些让人讨厌的持枪歹徒一样。
他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前门，思考着他那本书的开头段落。
“海边的卡梅尔”是一处充满矛盾的乡村，是一个游人向往的圣地，也是中部海岸地区王冠上的宝石。然而，在这片纯静美好的外表之下，你会发现一个富裕而冷漠的隐秘世界，这些人来自旧金山、硅谷和好莱坞……
嗯，就这么写。
内格尔轻声笑了起来。
这时，他看见一辆白色凯迪拉克凯雷德SUV驶出波林家的车道。这是女孩的姨妈玛丽，正坐在驾驶座上，一个人开车。太好了。如果特雷莎跟她在一起的话，他就永远也无法接近了。
内格尔发动汽车——这辆别克车的整车价格只相当于那辆SUV变速箱的价格。他跟了上去。特雷莎的姨妈在加油站停车加油，用返利券付了油费。
她和油泵旁一个开捷豹“S”型车的女人聊了一会天。姨妈似乎有些焦躁。灰白的头发也没有打理，人看起来很疲惫。内格尔在停车场边缘都能看出她眼睛下的黑眼圈。
她开出加油站，穿过外形奇特、极富加州风情的市中心：点缀着花草和怪异雕塑的街道，两边有咖啡店和一些不起眼的餐馆，一处中心花园，一家独立经营的书店，一家瑜珈和普拉提健身中心，还有一些小型零售商店，经营葡萄酒、水晶、宠物用品和L.L.比恩风格的服装。
沿着这条路行驶几百码，有一家购物中心，当地人都在这儿购物。这里还有一家艾伯森食品超市和一家“来德爱”药店。玛丽·波林将车停在停车场，然后走进食品店。内格尔将车停在她的凯雷德SUV旁边。他伸手想要找香烟，但他已有20年没抽过烟了。
他继续进行那场无休止的思想斗争。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出格的表现，没有破坏任何规矩。
他完全可以掉头回家，不做任何有违道德的事情。
但他可以就这么一走了之吗？
他也无法确定。 棒槌学堂·出 品
莫顿·内格尔相信他的生命中有一种目标，那就是揭露邪恶。这是一项重要的使命，一项让他充满激情的使命。这也是一项崇高的使命。
不过他的目的是揭露邪恶，留待人们自己去判断，而不是他亲自与邪恶展开搏斗。因为一旦行为越界，你的目标就会变成伸张正义，而不是表明正义。这样做是有风险的。他跟警察不一样，宪法没有规定他这个平民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这就意味着他有可能受到伤害。他找特雷莎·克罗伊顿来帮助寻找凶手，这样做就会将她以及她的家人暴露在极度危险面前——同时也会殃及他本人以及他自己的家庭。很显然，丹尼尔·佩尔在残杀未成年人的时候也丝毫不会手软。
描写人类以及他们生活中的冲突，这要比对这些冲突作出评判要好办得多。让读者去决定善与恶，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但另一方面，他明明可以采取更多行动，却坐视不管，任由佩尔继续杀戮，这难道是正确的做法吗？
他结束了举棋不定的状态。玛丽·波林走出了艾伯森食品超市，手推车里装满了各种食物。
去，还是不去？
莫顿·内格尔仅仅犹豫了几秒钟，随即就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提了提裤子，大步走上前去。
“对不起。你好，波林太太。是我。”
她愣了一会，眨眨眼睛，盯着他看：“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我并没有同意让你和特雷莎见面。”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
“你怎么敢这样跑到我面前？你在跟踪我们！”
她手里拿着手机。
“求你了，”内格尔说。他真想冲上去摇晃这个女人。“这次不一样。我是来帮别人的。我们可以改日再谈那本书的事情。”
“帮忙？”
“我从蒙特雷开车过来，想问你一些事儿。我想当面跟你说。”
“你在说什么呢？”
“你知道丹尼尔·佩尔的事情吧。”
“我当然知道了。”她说话的语气好像当他是村里的傻子。
“有一个女警察想跟你的侄女谈谈。她认为特雷莎可以帮她找到佩尔。”
“什么？”
“别担心，这没有危险。她——”
“没有危险？你疯了吗？你这样做可能把他引到这儿来！”
“不会的，他还在蒙特雷的某个地方。”
“你告诉他们我们住在哪儿了吗？”
“没有，没有！那个女警察会根据你的意愿来安排和特雷莎的见面。这里也行，或者别的任何地方。她只想问问特雷莎——”
“任何人都休想跟她说话。任何人都休想见到她。”这女人探身向前。“如果你不立即离开的话，后果将会很严重。”
“波林太太，丹尼尔·佩尔已经杀了——”
“那些该死的新闻我都看了。告诉那个女警察，不管她是谁，特雷莎都没有任何话可以对她说的。你也休想跟她谈论你那本该死的书。”
“不，等等，求你了——”
玛丽·波林转身跑回她那辆凯雷德车，她丢下的手推车顺着狭窄的坡道朝相反的方向缓缓滑了下去。就在手推车即将撞向一辆迷你库珀车时，气喘吁吁的内格尔赶紧抓住了手推车，此时特雷莎姨妈的SUV已经疾驰而去，从停车场消失了。
不久之前，加州调查局的一位探员——现在已经离任——曾戏称这一侧的大楼为“娘子军分部”。
他指的是蒙特雷县总部大楼的一部分侧翼，这里碰巧是两位女探员的办公地点——丹斯和康妮·拉米雷斯——在这里办公的还有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和一脸严肃的办公室主管格雷斯·袁。
说这番话的前探员运气不佳，大约五十多岁，就像世界各地所有坐办公室的人一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计算还有多少日子可以退休——他们从二十多岁就开始这样混日子了。几年前，他曾当过公路巡警，但调往加州调查局工作却是个错误。因为他无法胜任这项工作所带来的挑战。
很明显，他也缺乏生存的紧迫感。
“这就是‘娘子军分部’。”他说话的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说这番话时，他正利用午餐时间带着他所追求的一个女人在总部大楼参观。
丹斯和康妮·拉米雷斯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天晚上，她们去买连裤袜。等到第二天，当那个可怜的探员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整间办公室变得像个蜘蛛网，到处都是网眼丝袜和闪闪发光的人造丝袜。这套装饰方案还包括女性的某些个人卫生用品。他哀号着跑去找当时的分局长斯坦·菲什波恩。上帝保佑，这位分局长在这个事件的调查过程中都忍俊不禁，差点有失威严。“你说你只是说了句‘娘子军分部’，这是什么意思，巴尔特？你真的这么说了吗？”
他威胁说要向萨克拉门托主管部门投诉，但他却没能留在加州调查局看到这件事的结果。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等这位讨人嫌的家伙离开后，这个办公区的人立即采用了这个绰号，于是这里的走廊现已成了加州调查局尽人皆知的“女人区”。
凯瑟琳·丹斯此刻正走在这条没有装饰的走廊上。
“玛丽埃伦，你好。”
“哦，凯瑟琳。听说胡安的消息我很难过。我们正打算捐款。你知道他父母要去哪儿吗？”
“迈克尔会告诉我们的。”
“你妈妈打来电话。如果可以的话，等会儿她会带孩子过来。”
任何时候，只要有可能，丹斯都会见见孩子。如果案子要花很长时间，她会工作到很晚，因此即使是在办公时间，她也会抽空和孩子们在一起。“好的，戴维的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已经解决了。”这女人肯定地说。丹斯所问及的戴维是玛丽埃伦的儿子，跟韦斯一般大。他因为卷入少年帮派的打架问题而在学校惹了麻烦。
玛丽埃伦面带一种沾沾自喜的恶意表情，告诉丹斯问题已经解决。这说明校方已经采取极端措施让打人者转学，或者已经制服了他们。
丹斯相信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会成为一名好警察。
她来到办公室，把外套放在椅子上，又将那把笨重的格洛克手枪挂在旁边，然后坐了下来。她查看了电子邮件。只有一封与佩尔的案子有关。他的哥哥理查德·佩尔从伦敦发来的回信。
丹斯探员：
我收到了你通过美国大使馆转发的邮件。是的，我听说他逃跑了，这里的新闻也报道了。我已经12年没跟我弟弟联络了。最后一次见面是他来贝克斯菲尔德看我和我妻子，当时我妻子23岁的妹妹也从纽约来看我们。有一次星期六，我们接到警方的电话，说她因为在市中心的一家珠宝店行窃而被拘留了。
那个女孩曾是大学里的荣誉学生，而且热心于教堂事务。她以前从来没有惹过麻烦。
她似乎是和我弟弟“混”在一起的，是他说服她去偷“一些东西”的。我翻查了他的房间，发现了价值近万美元的物品。我小姨子被判缓刑，妻子也差点离开我。
之后，我再也没有跟他联系过。1999年卡梅尔谋杀案发生之后，我决定举家搬往欧洲。
如果我有他的任何消息，一定会告诉你，不过几乎不可能有什么消息。至于我现在的生活，这样来描述才最为恰当：我已经联系了伦敦大都市警察局，他们派了一名警官来保护我们一家。
就这么多可用的线索。
她的手机响了。莫顿·内格尔的电话。他用警惕的语气问：“他又杀人了吗？我刚看到新闻。”
“恐怕的确如此。”她把详情告诉他。“胡安·米利亚尔死了，就是那个烧伤的警官。”
“我很难过。案件有什么进展吗？”
“几乎没有。”丹斯告诉他，她跟丽贝卡和琳达聊过了。她们提供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但都和佩尔的下落没有直接联系。关于“一笔大的”勾当或山顶地产，内格尔所作过的调查也没有记录。
尽管他的努力失败了，但他还是要告诉丹斯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找过特雷莎·克罗伊顿的姨妈，但她拒绝让他或者警察见那个女孩。
“她还威胁我。”他的声音有些烦躁。丹斯确信此时他的眼神一定失去了光芒。
“你在哪儿？”
他什么也没说。
丹斯补充道：“你不会告诉我的，是吧？”
“恐怕我不能说。”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但他用的是手机，而不是宾馆电话或付费电话。
“她会改变主意吗？”
“我很怀疑。你真该见见她。她扔下价值百元的商品，转身就跑了。”
丹斯很失望。丹尼尔·佩尔仍是个谜团，此时，她急于全面了解这个人的所有方面。去年，当她在纽约协助林肯·莱姆办案的时候，她注意到那位犯罪学家痴迷于物证的所有细节；她也一样痴迷——不过她关注的是犯罪行为中人的因素。
但她总会强迫自己反复核查调查对象经历中的各项细节；还会强迫自己在其他方面小心翼翼，就像走在回家的路上，随时都要提防人行道上的裂缝。
你得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
她作出了决定，那就是他们必须放弃“睡偶”这条线索。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我真的尽力了。真的。”
挂断电话后，丹斯又跟雷伊·卡拉尼奥通了话。
对汽车旅馆的排查没有任何线索，当地游艇码头也没有被盗船只的报告。
刚挂了电话，TJ就打了过来。他从车辆管理局获得了消息。佩尔在克罗伊顿谋杀案中驾驶的汽车已经几年没有登记了，那就是说，这辆车很可能被当作废铁卖掉了。如果他在谋杀案当晚从克罗伊顿家偷出了值钱的东西，那么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已经丢了，或被人遗忘了。TJ还检查了自从车被扣押以来的物品登记清单。清单很短，看不出有来自那位商人家中的物品。
丹斯也把胡安·米利亚尔的噩耗告诉了TJ。
这位年轻的探员立刻变得沉默不语。这表明他完全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丹斯的电话又响了。打电话的是迈克尔·奥尼尔。他的问候语每次都是：“嗨，是我。”他的声音显得疲惫不堪，满含悲伤。米利亚尔的死让他伤心不已。
“在我们发现彭伯顿尸体的码头上，无论有过什么东西，它们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即使真的有什么东西，也无影无踪了。我刚跟雷伊通过电话。他告诉我，目前还没有关于被盗船只的报告。有可能是我错了。你朋友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公路上的情况如何？”
她注意到那个意味深长的词语“朋友”，然后回答道：“他还没有打来电话。我猜想他还没有在路上踩到佩尔的通讯录或者旅馆房门钥匙。”
“关于那些胶带，也没有线索表明它们的来源。那瓶辣椒水喷雾剂在上万家商店和邮购店都能买到。”
她告诉奥尼尔，内格尔曾试图联系特雷莎，但是失败了。
“她不愿意合作吗？”
“她姨妈不愿意。她是第一道防线。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
奥尼尔说：“我觉得这点子不错。她是查找佩尔的唯一联系，也是那晚的唯一见证。”
“没有她这条线索，我们只好更加努力了。”丹斯说。
“你还好吗？”
“还好。”他答道。
真是坚忍不拔…… 棒槌学堂·出 品
就在他们挂断电话后几分钟，温斯顿·凯洛格来了。丹斯问他：“彭伯顿案发现场有什么进展吗，公路上有什么情况？”
“没有进展。在现场原址——我们搜索了一个小时。没有踩踏的痕迹，没有丢弃的证据。或许迈克尔是对的。佩尔确实从码头乘船走了。”
丹斯暗笑了起来。这两个自傲顶撞的男人刚刚先后承认对方可能是正确的——尽管她很怀疑他们是否会当面承认。
她告诉他一些最新情况，包括苏珊·彭伯顿办公室丢失的档案，以及内格尔无法安排和特雷莎·克罗伊顿见面的经过。她解释说，TJ正在查找苏珊被佩尔杀死之前曾经会见过的客户。
丹斯瞥了一眼手表说：“我有个重要约会，要一起来吗？”
“关于佩尔吗？”
“不。现在是茶点时间。”

第三十一章
丹斯和凯洛格一起走在加州调查局的大厅里，她问凯洛格家住在哪里。
“特区——华盛顿特区，你们都知道的。或者，如果你看周六早间的专家电视访谈节目，那可是个被称为‘环线公路以内’的小地方。我在西北地区长大——西雅图——但并不介意搬到东部去住。我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他们谈到了个人生活。他主动说自己和前妻没有孩子，尽管他本人来自于一个大家庭。他父母仍健在，住在东海岸。
“我上面有三个哥哥，我想我父母想不出名字给我取了，只好去借用消费品的名称。所以，我叫温斯顿，像是种香烟的牌子。碰巧的是，我的姓竟然是种玉米片的名牌，这种组合可真是糟糕。如果我父母再心狠一些的话，我很可能还会有个‘奥都斯汽车’这样的中间名字。”
丹斯笑了一声：“我记得很清楚，我没被邀请去参加过中学毕业舞会，因为没有人会约一个名叫‘跳舞’【注】的人去跳舞。”
【注】丹斯的姓氏英文是“Dance”，和“跳舞”一词的拼法和读音都是一样的。
凯洛格毕业于华盛顿大学，获得心理学学位，然后参了军。
“刑事调查部？”她想到自己已故丈夫在军队里的工作，他曾经是刑事调查部的长官。
“不是。战术参谋部。这工作意味着文件、文件，还是文件。还有，电脑、电脑，还是电脑。我那时很烦躁，想从事现场调查，所以离开了军队，加入了西雅图警局。后来当上了警探，负责材料准备和人质谈判。但我发现邪教心理很有意思，因此我想专门研究这个方面。我知道这工作听起来挺没劲的，但我只是不喜欢放任那些暴徒去欺凌软弱的人。”
她一点也不觉得这工作没劲。
他们穿过了更多的走廊。
“你是怎么进入这行的？”他问。
丹斯简单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她曾做过几年专门报道案件的记者——在报道一场审判时遇见了她丈夫(他答应接受独家采访，以换取跟她约会的机会)。当她厌倦了记者这一行后，她重返学校去读书，获得心理学与传播学的学位，这增强了她天生的观察力、利用直觉洞察他人想法和感受的能力。接着她成为了陪审团顾问。但她一直对这份工作颇感不满，同时自认为个人天赋可以在执法部门得到更好的体现，于是她加入了加州调查局。
“你丈夫和我一样，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吗？”
“你调查过我的背景吗？”她已故的丈夫，威廉·斯文森曾经是联邦调查局一名非常可靠的职业特工。但是，他就像其他成千上万的特工一样平凡。
像凯洛格这样的专家是不可能听说过他的，除非他专门费心去调查。
他腼腆地笑了笑：“我喜欢知道自己被派往哪里去工作，还要知道等我到以后，将会和什么人打交道。希望没有冒犯你。”
“没关系。审讯时，我也想知道对方的整个生活环境。”她没有告诉凯洛格，她已经让TJ通过他在芝加哥居民管理机构的朋友查过这位探员的底细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丈夫出了什么事？是因公殉职吗？”
这问题引发了她内心的撞击，多年以后，这种震动已经逐渐变弱了。“那是一场交通事故。”
“对不起。”
“谢谢……好吧，欢迎来加州调查局做客。”丹斯示意他走进餐厅。
他们倒了咖啡，然后坐在一张廉价的餐桌旁。
丹斯的手机叫了起来。是TJ。
“坏消息。我的酒吧娱乐时间结束了。我刚开始享受，就查到了名叫彭伯顿的女人遇害前去过的地方。”
“还有呢？” 棒槌学堂·出 品
“和一个拉美裔的家伙在‘双驾马车’酒吧里见过面。商务会谈。那里的服务员认为，那男人想让她组织一次活动。他们大约是6点离开的。”
“你拿到信用卡消费单据了吗？”
“是的，不过是她付的钱。可以报销。嗨，老板，我想我们也应该有这个制度。”
“还有关于他的其他消息吗？”
“没了。她的照片会出现在新闻节目上，所以他可能会看到，然后站出来提供消息。”
“苏珊的电话记录呢？”
“昨天大约有40个电话。等回到办公室，我会查清楚的。哦，还有全加州境内的房产税收记录？没有结果，佩尔并没有拥有山顶或其他地产。我也查了犹他州的情况，那里也没有收获。”
“好的。我都忘了。”
“或许还有俄勒冈、内华达、亚里桑那。我干活不太勤奋。我只是尽可能地延长我的酒吧时光。”
挂断电话后，丹斯把情况转述给凯洛格。他苦笑了一下问：“有了一名目击者，嗯？这个人会看到新闻节目上的照片，之后还能无所谓地认为这是去阿拉斯加度假的好季节。”
“我根本无法责怪他。”
这时，联邦探员凯洛格边笑边越过丹斯的肩膀看向远处。她回头瞥了一眼。她母亲和孩子们正走进餐厅。
“嗨，亲爱的。”她对麦琪说，然后拥抱了儿子一下。不久的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儿子会不肯在公共场合和她拥抱，所以她要提前抱个够。今天儿子还能忍受这种拥抱。
伊迪·丹斯和女儿相互打量了一下，表示关注米利亚尔的去世，但并没有特别提及这场悲剧。伊迪和凯洛格打过招呼，交换了同样的眼神。
“妈妈，卡利拿走了布莱德索先生的废纸篓！”
麦琪气喘吁吁地告诉丹斯。“每次他扔东西，都会扔到地上。”
“你有没有忍着不笑。”
“忍了一会儿，但后来布伦顿笑了，我们也忍不住了。”
“来跟凯洛格探员打招呼。”
麦琪照做了，但韦斯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看向别处。丹斯立即觉察出他的反感心理。
“你们要热巧克力吗？”她问。
“要！”麦琪大叫道。韦斯说他也要。
丹斯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口袋。咖啡是免费的，但任何更好一些的餐饮都得自己花钱，她把钱都放在办公室的皮包里了。伊迪也没带零钱。
“我来请客。”凯洛格边说边将手伸进口袋里。
韦斯立即说：“妈妈，那我喝咖啡好了。”
这男孩长这么大只喝过一两次咖啡，他不喜欢这种饮料。
麦琪说：“我也喝咖啡。”
“没有咖啡。只有热巧克力或者苏打水。”丹斯心想，韦斯不想接受这个联邦探员付钱给他们买的东西。这是怎么了？然后，她记起那天晚上，韦斯在露台上打量凯洛格的眼神。当时她认为，韦斯是在寻找凯洛格携带的武器；现在，她明白了，韦斯是在评价这个由妈妈带到外公生日晚会上的男人。难道在他眼里，温斯顿·凯洛格只是另一个布赖恩吗？
“那好吧，”女儿说，“我要热巧克力。”
韦斯咕哝着说：“算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别这样，算我借给你妈妈钱好了。”凯洛格边说边把硬币分给他们。
孩子们拿了硬币。韦斯不太情愿，看他妹妹这么做了，他也就拿了。
“谢谢。”韦斯说。
“非常感谢。”麦琪说。
伊迪倒了一杯咖啡。他们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餐桌旁。凯洛格再次感谢丹斯的母亲前天晚上准备的晚餐，然后又问了斯图亚特的情况。接着，他转头看着两个孩子，问他们是否喜欢钓鱼。
麦琪说还行。其实她并不喜欢。
韦斯很喜欢钓鱼，但他回答道：“不太喜欢，你知道的，挺无聊的。”
丹斯知道，凯洛格探员并没有别的企图，只是想打破僵局。也许，那天在晚会上他和丹斯父亲谈到过在蒙特雷湾钓鱼的事，这让他想起了这个话题。
她发现了一些压力反应特征——他竭力想给大家留下好印象，这是她的猜测。
韦斯不说话，小口喝着热巧克力，而麦琪则不停地向大人们诉说上午在音乐营地里发生的事，又把关于废纸篓的恶作剧详细地说了一遍。
丹斯探员有些生气，因为韦斯的老毛病又犯了……毫无缘由就会发作。她还没开始跟凯洛格约会呢。
但是丹斯懂得为人父母之道。没过几分钟，她就让韦斯兴致勃勃地谈起了早上打网球的经过。凯洛格换了一两次姿势，这一身体语言告诉丹斯，他也喜欢打网球，而且想帮韦斯做些什么。不过，他也意识到，韦斯对他有一种爱恨交加的矛盾情感，所以他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最后，丹斯告诉他们，她得回去工作了，然后她送他们走了出去。凯洛格告诉丹斯，他要去一趟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办事处。
“很高兴见到你们。”他朝大家挥挥手。
伊迪和麦琪对他说了声“再见”。过了一会，韦斯也跟他告别——丹斯察觉到，他知道只有这样做，才不会让妹妹占上风。
凯洛格探员慢慢穿过走廊，朝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你会来外婆家吃晚饭吗？”麦琪问。
“我尽量去，麦琪。”如果你可能无法兑现，那就绝对不要许下任何承诺。
“但如果她来不了的话，”伊迪说，“你想吃什么？”
“比萨饼，”麦琪脱口而出。“还有香蒜面包，甜点要薄荷巧克力片。”
“我要一双菲拉加莫斯。”丹斯说。
“那是什么玩意儿？”
“鞋子。但我们想要的和我们所得到的有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她母亲又提出一个新的建议。“一大盘沙拉怎么样？配上些熏制的虾？”
“当然可以。”
韦斯说：“那可太棒了。”两个孩子对他们的外祖父母都表现得非常礼貌。
“但我想香蒜面包应该没问题。”伊迪补充说。
韦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加州调查局的办公室外面，一名行政人员正要将一些文件送到位于萨利纳斯市的蒙特雷县警署。
他发现一辆黑色汽车驶入停车场。驾车人为女性，即使是雾天，她还戴着墨镜。她扫视了一下停车场。那位行政人员心想，这女人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不过，你在这个地方会看到很多这样的人：主动来这儿投案的犯罪嫌疑人，或者是勉强前来且满腹抱怨的目击者。那女人照了照镜子，戴上了帽子，钻出了汽车。她没有走向前门，而是向他走了过来。
“对不起？”
“什么事，女士？” 棒槌学堂·出 品
“这里是加州调查局吗？”如果她看一眼这座建筑物的话，她就一定能看到大楼上的标牌，上面的几个单词恰好出现在她的问题里。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公务员，这名行政人员说：“是的。我能为你做什么？”
“这里是丹斯探员的办公室吗？”
“凯瑟琳·丹斯。是的。”
“她现在在里面吗？”
“我不——”行政人员看了一眼停车场，大笑了起来。“哦，你猜怎么着，小姐？那就是她，就在那儿，那位年轻一点的女士。”
他看见丹斯和她母亲、还有两个孩子在一起。
他曾经遇见过他们几次。
“好的，谢谢你，长官。”
行政人员并没有纠正她称呼上的错误，因为他喜欢被人错当成真正的执法警官。他坐进车子，开出了车道。他碰巧瞄了一眼后视镜，看见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她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
他本可以让她别烦恼。在他看来，凯瑟琳·丹斯是整个加州调查局最好的探员之一。
丹斯关上她母亲开的丰田“普瑞斯”混合动力车的车门。车子发出低沉的声音，驶出了停车场，丹斯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看着这辆银白色的车驶上弯弯曲曲的车道，朝68号公路开去。她愁眉不展。胡安·米利亚尔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萦绕。
杀了我……
可怜的人。
尽管他哥哥对她的袭击并没有影响到她，但凯瑟琳·丹斯还是有些内疚，因为是她挑选胡安去查看拘押室里发生的事情的。他是个极富逻辑性的人，但丹斯心想，是不是因为他太年轻，所以比更有经验的警官要显得粗心一些。很难想象迈克尔·奥尼尔或大块头阿尔波特·斯坦普尔，或者丹斯本人，竟然会让佩尔占了上风。
丹斯转身走回办公楼，同时想着法院起火和罪犯逃跑的最初几分钟。他们必须得迅速行动。但她当时是不是该等等，想一个更完备的策略呢？
这属于事后诸葛亮的想法。这是警察职业的通病。
丹斯边往回走，边哼着胡丽塔·凡娜嘉斯的音乐。曲调就在她的脑海里回旋，令人沉醉——帮助她忘记胡安·米利亚尔遭受的严重创伤和令人恐怖的话语，以及苏珊·彭伯顿的死……还有她儿子的眼神；一看见自己和温斯顿·凯洛格在一起，那眼神就立即由欣喜转为冷漠。
对此该怎么办呢？
丹斯继续穿过空旷的停车场，朝加州调查局的前门走去。很高兴，雨已经停了。
靠近楼梯时，她听见沥青路面上传来脚步的刮擦声。她猛地一回头，看见一个女人跟在她后面，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她离丹斯只有6英尺左右，而且笔直地朝她走来。
丹斯立即停下了脚步。
那女人也停住了。她稳了一下身体的重心。
“丹斯探员……我……”
有一阵子，两人都变得沉默不语。
接着，萨曼莎·麦科伊说：“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给你们提供帮助。”

第三十二章
“自从你来见我之后，我一直都睡不着觉。当我听说他又杀了人，杀死了那个女人，我知道我必须来帮你。”
萨曼莎、丹斯和凯洛格坐在丹斯的办公室。萨曼莎挺直身子坐着，双手紧握住椅子的扶手，一会儿看着丹斯，一会儿又看着凯洛格，但眼神飘忽不定，一秒钟的凝视都没有。“你确定是丹尼尔杀了她吗？”
“是的。”凯洛格说。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正在调查。她叫苏珊·彭伯顿，在伊芙·布洛克公司工作。你知道这些名称吗？”
“不知道。”
“这是一家活动策划公司。佩尔拿走了那里所有的文档，可能已经把它们销毁了。其中有一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内容。或者也可能他对即将举行的某个活动有兴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丹斯告诉她：“我想尽快让你跟琳达和丽贝卡见面。”
“她们都在这儿吗？”
“是的。”
萨曼莎慢慢地点了点头。
凯洛格说：“我还要再查些事儿，稍后再来找你们。”
丹斯告诉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她要去的地方，然后就带着萨曼莎离开了加州调查局大楼。丹斯让萨曼莎把车停在大楼下面的安全车库，这样就没人会看到她的车。随后，她俩一起上了丹斯的福特车。
萨曼莎系好安全带，眼睛直盯着前方。突然，她脱口而出：“还有件事，我丈夫、他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都还不知道。”
“你离开的时候，跟他怎么说的？”
“参加一个出版会议……琳达和丽贝卡呢？我希望她们不知道我的新名字，还有我的家庭。”
“没问题，除了她们已知的情况，我任何细节都没向她们透露。那么现在，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她勉强一笑。“没有，我一点都没准备好。不过，没事的，我们走吧。”
她们到达旅馆后，丹斯跟守在门外的蒙特雷县警署治安官确认了一下情况，得知木屋内部或周围都没有任何异常状况。
她示意萨曼莎从汽车里出来。那女人有些犹豫，接着从车里走出来，眯起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当然，她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很警惕的，但丹斯觉得这种警觉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萨曼莎露出了一丝微笑。“这里的气味，海水的声音……我在审判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半岛地区。我丈夫老是让我开车过来度周末。但我都找些奇怪的理由拒绝了，比如过敏、晕车，或者加急编辑稿件等等。”笑容消失了，她瞥了一眼木屋。“真漂亮。”
“里面只有两间卧室，我没指望你会来。”
“如果有沙发，我可以凑合着睡一夜。我不想麻烦别人。”
丹斯想到，萨曼莎总是这么谦逊、害羞。
“耗子”。 棒槌学堂·出 品
“我希望你们只需住一个晚上。”凯瑟琳·丹斯往前走，敲响了通往“过去”的大门。
丰田车里散发着一股香烟的味道，这是丹尼尔·佩尔很讨厌的味道。
他自己从不抽烟，但他在圣昆丁监狱或凯匹透拉监狱服刑时，曾像证券交易所的场内经纪人那样从事香烟黑市交易。他本可以让“佩尔家族”的孩子们抽烟的——当然，让他们对他产生依赖性，这是可以利用的优势——但他讨厌那股味道。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成长过程：他父亲坐在那把大扶手椅上读《圣经》，潦草地作着笔记，准备那些没人会听的布道经文，同时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母亲则在一旁边抽烟边喝酒。)他哥哥不抽烟，也不做别的事情，只是把小丹尼尔从他的藏身之处拖出来，例如壁橱、树屋和地下室的卫生间。“我可不能一个人做完所有那些破事儿。”
不过，他哥哥最终什么家务都没干；他只是塞给丹尼尔一只擦洗用的水桶、马桶刷或一块抹布，然后就去和他的朋友们鬼混了。如果房间不整洁，他偶尔会回来揍他弟弟；有时即使房间里到处光亮如新，他也会无缘无故地打他。
整洁，小子，是仅次于虔诚的美德。这里面蕴含着真理。现在，把烟灰缸擦干净。我要让它们光亮如新。
所以现在，他和珍妮正开着车，车窗摇了下来，松树的香气和冰冷的、带着咸味的空气弥漫在车里。
珍妮又开始揉鼻子了，好像要把那里隆起的鼻梁揉掉。她一句话也不说。她现在很满足，不再发出哼哼声，回到了正常状态。在她昨晚拒绝在海滩上帮他“谋杀”苏珊·彭伯顿之后，他的疏远态度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他们回到海景汽车旅馆，她做了唯一一件她所能做的事情，试图重新赢回他的爱——并费了两小时的劲来加以证明。一开始，他不太情愿，有些闷闷不乐，而她则加倍地挑逗他。她甚至开始喜欢这种性虐待的疼痛。这让他回想到多年以前，“佩尔家族”在卡梅尔修道院暂住的经历。
他听说有一些修道士残酷地自虐，以上帝的名义来让自己获得快感。
但是，这又让丹尼尔·佩尔想到他那矮胖的父亲：他的目光从《圣经》上抬起来，透过骆驼牌香烟的烟雾，茫然地看着他。所以他不再回想了。
昨晚，做过爱之后，他对她热情了些。但是过了一会，他走出去，假装打电话。
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感到不安。
等他回来时，她没有问他关于电话的事情。佩尔拿出从苏珊·彭伯顿办公室偷出来的档案资料，再次浏览网页。
今天早晨，他告诉她，自己得去见一个人。然后他不急不忙，看着她不安的情绪逐渐膨胀——不住地揉着她隆起的鼻子，喊了好几声“小心肝儿”——终于，他说：“如果你一起去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真的吗？”她的神情就像一条口渴的狗在舔水。
“是的。但我不知道，也许这事对你来说太难了。”
“不，我要去。求你了。”
“再说吧。”
她把他拉到床上，又开始了他们的权力较量。
他暂时让自己沦陷到她的阵营中去。
不过，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开车上路了。佩尔对她的身体已毫无兴趣；他已经恢复了十足的控制权。
“你明白昨天的情况吗，在海滩上？当时我的情绪有些奇怪。每当我所珍惜的东西受到威胁时，我都会有这种感受。”这样说多少带有些道歉的意味——谁能抵抗得住这样的诱惑呢？——同时这话还让珍妮想到，丹尼尔以后可能还会道歉的。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亲爱的。”
现在，她不再管他叫“小心肝儿”了。很好。
当佩尔拥有“佩尔家族”时——大家一起舒适地挤在锡赛德小镇上——他曾用了很多办法来控制这几个姑娘和吉米。他给他们设定共同的目标；他公平地给与奖励；他给他们分配任务，但从不告诉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他总是给他们留下悬念，直到他们活生生地被不确定的心理所吞噬。
而且——他知道保持忠诚和避免纷争的最佳办法——那就是制造共同的敌人。
现在，他对她说：“我们还有一个问题，亲爱的。”
“哦，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她又揉了一下鼻子。这是个很准的心情晴雨表。
“是的。”
“我告诉过你，亲爱的。我不在乎那笔钱。你不用还钱给我。”
“这和钱没关系。这件事更重要，重要得多。我不要你做昨晚我所做的事。我不要你伤害任何人。但我需要一些帮助。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他刻意强调了“你”这个字。
她可能想起了他昨晚假装拨打的那个电话。她也许在想，他和谁通话了？还有别人吗，他会打电话让那个人加入吗？
“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问题。”
人行道上，一个十八九岁的黑发女孩从他们车旁走过。佩尔立即注意到她的姿态和仪容——脚步坚定、表情愤怒、目光下垂、发丝凌乱——这说明她刚吵完架。或许是和她父母吵架，也可能是和她男友吵架。她此刻是如此脆弱，有机可乘。只消一天的工夫，丹尼尔·佩尔就能把她骗上贼船。
“花衣魔笛手”…… 棒槌学堂·出 品
不过，现在当然还不是时候，因此他不再考虑这女孩的事了，只是觉得有一种挫败感，就像一个猎人，无法路边停留，去附近的旷野猎捕一只健壮的公羊。可他并不沮丧；将来还会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年轻人。
另外，佩尔感觉到腰带上手枪和匕首的分量。
他知道，他的猎杀渴望很快就将得到满足。

第三十三章
丽贝卡·谢菲尔德站在海狼岬旅馆木屋的敞开式门廊上，对丹斯说：“欢迎回来。我们一直在闲聊，还花你的钱来享受客房服务。”她冲着一瓶只有她一个人喝的约旦卡勃耐葡萄酒点了点头。
丽贝卡瞥了一眼萨曼莎，没有认出她，只是说：“你好。”也许她以为这是另一位调查此案的警官。
她们走进了房间。丹斯关起门，将门上了双道锁。
萨曼莎看看丽贝卡，又看看琳达，似乎不会说话了。曾经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丹斯担心她会转身逃走。
丽贝卡恍然大悟，眨起了眼睛：“哦，天哪！”
琳达颇为不解，皱起了眉头。
丽贝卡说：“难道你认不出她吗？”
“你说什么——等等。是你，萨曼莎？”
“你好。”这个苗条的女人显得忐忑不安，眼神飘忽不定，甚至连几秒钟的凝视都无法做到。
“瞧你的脸，”琳达说，“你真的是大变样了。老天啊。”
萨曼莎耸耸肩，有些脸红。
“哇哦，变得更漂亮了。你不再皮包骨头了。终于丰满了起来。你原本瘦骨嶙峋的。”丽贝卡向前走两步，紧紧地拥抱着萨曼莎。之后，她将双手放在萨曼莎的肩上，往后仰着说：“很棒啊……医生怎么办到的？”
“在我的下巴和脸颊里填充材料，主要是双唇和眼睛。当然，还有鼻子。接下来……”她瞥了一眼圆润的胸部，淡淡一笑。“不过，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想去整容的。”
琳达哭着说：“真不敢相信。”她们再次相互拥抱。
“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她没有看她们，只是说：“我不想说出来。听着，你们两个，求求你们了，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果他们抓住丹尼尔，你们见到记者时，请不要提到我。”
“没问题。”
“你丈夫不知道吗？”琳达问，同时瞥了一眼萨曼莎的订婚戒指和结婚戒指。
她摇摇头。
“你是怎么瞒着他的？”丽贝卡问。
萨曼莎吞吞吐吐地说：“我撒谎了。就这样瞒着他。”
丹斯知道夫妻间经常撒谎，但比那些不结婚的同居伴侣撒谎次数要少一些。但是，多数谎言都是微不足道的；极少有谎言会像萨曼莎这样具有重要意义。
“那一定很痛苦，”丽贝卡说，“你需要有很好的记忆力。”
“我别无选择。”萨曼莎说。丹斯察觉到表意学意义上自我保护的特征：身体收拢，浑身颤抖，手臂交叉，一脸厌恶的表情。她就像一座充满压力的火山。
丽贝卡说：“但他一定知道你坐过牢？”
“是的。”
“那你怎么——” 棒槌学堂·出 品
“我告诉他，那是白领员工所犯的罪行。我说我帮老板贪污了一些股票，因为他妻子要动手术。”
“他相信这番话吗？”
萨曼莎胆怯地看看丽贝卡。“他是个好人。但如果他知道事实真相的话，他会离开我的。不能告诉他我参加过邪教组织。”
“那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琳达立即更正说。
“不管是什么，都涉及到丹尼尔·佩尔。这已经足以让他离开我。不过我不会怪他的。”
丽贝卡问：“那你父母呢？他们知道情况吗？”
“我母亲去世了，我父亲对待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那就是不闻不问。不过，很抱歉，我不想再谈这个了。”
“没关系，萨曼莎。”丽贝卡说道。
现在，丹斯探员重新开始询问具体的案情。首先，她向她们介绍了彭伯顿谋杀案以及公司档案被盗的事情。
“你能确信是他干的吗？”琳达问。
“是的，指纹是他留下的。”
她闭起双眼，低声祈祷。丽贝卡的脸因生气而紧绷起来。
她们都没听说过彭伯顿或布洛克公司，也想不起来佩尔参加过什么需要餐饮服务的活动。
“我们当时可没有享受过这种系着黑领结的体面生活。”丽贝卡说。
丹斯向萨曼莎问起佩尔同伙的情况。但就像其他人一样，萨曼莎也不知道那个女人会是谁。她也想不起与莱丁的查尔斯·皮克林有关的情况。丹斯向她们介绍了理查德·佩尔那封电子邮件的内容，并问她们跟他是否有联系。
“谁？”丽贝卡问。
丹斯解释了一番。
“他哥哥？”琳达插嘴问道。“不，他有个弟弟叫斯科特，而且在我遇见丹尼尔之前一年就已经去世了。”
“他有兄弟？”丽贝卡问，“他说自己是独子。”
丹斯向她们讲述了佩尔对他哥哥的小姨子所犯下的罪行。
琳达摇摇头：“不，不，你搞错了。他弟弟的名字是斯科特，有些智障。这也是我和他关系密切的原因之一，因为我堂兄也患有脑瘫。”
丽贝卡说：“他11-8-5 星期五告诉我他是独子，就像我一样。”
她笑了一声。“他欺骗我们，以博取我们的同情。他是怎么对你说的，萨曼莎？”
她不太愿意回答。但接着她说：“理查德是他哥哥。他和丹尼尔关系并不融洽。理查德喜欢欺负人。他们的母亲总是喝得醉醺醺的，从不收拾屋子，所以他父亲就让他们去收拾。但理查德总是强迫丹尼尔做所有的家务活。如果他不做的话，他哥哥就打他。”
“他把实话告诉你了？”琳达用生硬的语气问。
“嗯，他只是提了一下。”
“还是‘耗子’厉害。”丽贝卡笑了一声。
琳达说：“他告诉我，他不想让‘佩尔家族’的任何成员得知他弟弟的情况。他只信任我。”
“他还不让我说他是个独子。”丽贝卡说。
琳达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安。“我们有时都会说谎。我确定，他哥哥小姨子的那件事——就是他哥哥告诉你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或者根本没那么糟糕。他哥哥只是以此作为借口来与他断绝关系。”
丽贝卡对此显然不太相信。
丹斯认为，佩尔觉得琳达和丽贝卡对他的威胁大于萨曼莎。琳达在“佩尔家族”中扮演母亲的角色，有一定的威信。丽贝卡显然很傲慢，且直言不讳。但是萨曼莎……他更能控制她，并且知道可以放心地告诉她真相——当然，只是部分真相。
丹斯很高兴看到萨曼莎决定来提供帮助。
她注意到，萨曼莎一直盯着咖啡壶看。
“还要点咖啡吗？”
“我有点累。最近睡眠不好。”
“欢迎参加我们的姐妹聚会。”丽贝卡说。
萨曼莎站起身，但丹斯挥手让她坐下。“要加牛奶和糖吗？”
“哦，不必麻烦了。真的。”
丹斯探员发现，对于萨曼莎这种习惯性的羞怯表现，琳达和丽贝卡相互微笑了一下。
耗子……
“谢谢。加点牛奶。”
丹斯继续说：“琳达提到，佩尔可能想要搬到某个乡村地区，一个被称为‘山顶’的地方。你知道他的意思吗？”
“嗯，丹尼尔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他想搬到乡村去。整个‘佩尔家族’都搬过去。对他来说，远离人群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不喜欢邻居，不喜欢政府。他想为更多的人寻找生存空间。他希望‘佩尔家族’能增添人口。”
“他这么说过吗？”丽贝卡问。
琳达却什么也没说。
“他提到过犹他州吗？”
“没有。”
“他会想到什么地方呢？”
“他没说。但听起来他好像真的有这种打算。”
回想起他可能乘船逃离彭伯顿案发现场，丹斯有了个想法。她问：“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岛屿？”
萨曼莎笑了笑。“岛屿？不可能。”
“为什么呢？”
“他怕水。他不喜欢任何漂浮的东西。”
琳达眨眨眼睛说：“这个我倒不知道。”
丽贝卡也不清楚。她苦笑了一下。“当然不知道。他只会将自己的恐惧告诉他的‘小耗子’。”
“丹尼尔说，海洋是别人的世界。人类在那儿没有用武之地。你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你无法控制的地方。他同样害怕飞行。他不相信飞行员或飞机。”
“我们以为他乘船逃离了案发现场。”
“不可能。”
“你确定？”
“完全确定。”
丹斯离开一会儿，打电话给卡拉尼奥，让他别再查找被盗船只了。她挂断电话，想到奥尼尔的理论是错了，而凯洛格则是对的。
“现在，我想知道他呆在这里的动机。是为了钱吗？”她提到丽贝卡曾说过的“一笔大的”勾当——抢劫或者私闯民宅，搞一起大的抢劫。“我想，他之所以呆在这里，可能是为了把钱或什么值钱的东西藏在某个地方。或者，还有些没做完的事。一些跟克罗伊顿谋杀案相关的事情。”
“钱？”萨曼莎摇摇头。“不，我可不这么认为。”
丽贝卡坚定地说：“我知道，他曾说过此事。”
“哦，不，我不是说他没这么说过，”
“耗子”赶紧补充道，“只是，他说的‘一笔大的’可能跟我们的理解不一样。他不喜欢干那种很惹人注意的案子。我们所闯入的人家——”
“嗯，我们几乎没干过这样的事。”琳达纠正道。
丽贝卡叹了口气。“嗯……我们确实干过，琳达。而在我加入之前，你们在这方面也忙得很呢。”
“这真是夸大其词。” 棒槌学堂·出 品
萨曼莎没有支持她们中的任何一方。她看起来有些不安，仿佛害怕她们再说她是胜者。她只是继续说：“他说，如果有人做了什么特别违法的事情，媒体会连篇累牍地报道，接着警方就会大规模地展开追踪。我们得远离银行和兑现支票的营业所。那里的保安太多，风险也太大。”她耸了耸肩。“不管怎样，我们盗窃过很多次——但都跟钱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丹斯问。
“没有。我们本可以通过合法手段挣到同样多的钱，但这样做不能让丹尼产生兴趣。他喜欢的是让别人去做他们不想做的事。那才叫过瘾。”
琳达说：“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们就是这样的贱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们可不是一帮恶棍。”
丽贝卡没有理睬琳达。“我想，他一定是为了弄钱。”
萨曼莎露出了犹豫的微笑。“好吧，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他更喜欢操纵别人。他不需要很多钱。他真的不想要。”
“无论如何，他都得支付购买山顶地产的钱。”
丽贝卡指出。
“我想，那倒是真的。我可能错了。”
丹斯觉得，这一点是理解佩尔的关键环节，所以她要她们谈谈以前的犯罪活动，希望借此来激发她们具体的回忆。
萨曼莎说：“他挺好的，丹尼尔的确是个好人。即使我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错事，但我还是禁不住要崇拜他。他知道哪里是偷东西的最佳地点，也知道什么样的房子容易闯入。他还知道商店里有多少保安，哪些名牌产品上有安保标签，哪些没有，以及什么样的销售人员可以回收退货而无需出示收据。”
琳达说：“所有人都把他说成可怕的罪犯。但对他来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就像我们都需要伪装一样。记得吗？假发、不同的衣服、变色眼镜。这些都是不会伤人的玩笑。”
丹斯倾向于相信萨曼莎的理论，即佩尔派“家族”成员执行任务，主要是为了行使他的权力，而不是为了钱。
“但是，跟查尔斯·曼森有什么关系吗？”
“哦，”萨曼莎说，“和查尔斯·曼森根本没有关系。”
丹斯很惊讶：“但所有的媒体都是这么报道的。”
“嗯，你知道这些媒体的德性。”
萨曼莎像往常一样，不愿意与别人产生分歧，但她对此非常肯定。“他认为曼森是个榜样，可以提醒他什么事情是不该做的。”
但琳达摇摇头说：“不，不是这样的，他收集了所有关于曼森的书籍和文章。”
丹斯想起来，琳达被判了更长的徒刑，因为在克罗伊顿被杀的那天晚上，她销毁了一些与曼森有关的涉案资料。她现在看起来有些不安，因为她的“英勇”行为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俩唯一的可比之处就在于，他们都和数个女人生活在一起，并且让女人替他们作案。曼森却无法掌控他自己。丹尼尔曾说过，曼森自称是耶稣，还在自己前额文了一个纳粹党的标记，他自认为有超自然的力量，他总是就政治和种族话题夸夸其谈。
“这是听凭情感控制自我的另一个例证。正如文身、身体穿孔或剪奇怪发型一样，这些做法都将你的个人信息透露给了别人。而信息就意味着控制力。不能这样，他觉得曼森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丹尼尔崇拜的英雄是希特勒——”
“希特勒？”丹斯问。
“是的。除了一点，那就是‘犹太人问题’。佩尔因此而指责他，说这是一个弱点。佩尔说，如果希特勒能克服这一点，并与犹太人和平相处，甚至将他们吸纳进政府体系的话，他会成为历史上最强大的人物。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因此活该输掉了战争。佩尔也崇拜俄罗斯的著名权术家拉斯普廷。”
“你说的是那个俄罗斯僧侣？”
“没错，他使尽一切办法进入尼古拉斯和亚历山大家族。令佩尔颇为欣赏的是，拉斯普廷善于用性来诱惑控制他人。”丽贝卡笑出了声，而琳达则脸红了。“他还喜欢斯文加利。”
“就是那本名为《特里尔比》的书中所写的人物？”丹斯问。
“噢？”萨曼莎说，“你知道那本书？他喜欢那个故事。琳达读过很多遍。”
“老实说，”丽贝卡说，“那书真不怎么样。”
丹斯探员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本，向刚来的萨曼莎问起佩尔在监狱时上网搜索的关键词。
“Nimue？”萨曼莎重复道，“不知道，但他曾经有个女朋友叫艾莉森。”
“谁？”琳达问。
“那是他在旧金山时的事了。在组成‘佩尔家族’之前。她曾是一个团伙的成员，有点像‘家族’。”
“你在说什么呢？”琳达问。
萨曼莎点点头。她不安地看着琳达。“但那不是他的团伙。他只是到处闲逛，遇见了艾莉森，然后认识了那个邪教组织的一些成员，或别的什么人。
“丹尼尔不是其中的成员——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但他很喜欢那个组织，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玩。他学会了很多控制他人的手段。但他们开始怀疑他——他对那个团伙不够忠诚。所以他和艾莉森离开了。他们在加州各地四处搭车旅行。后来，佩尔因为什么事被警察逮捕了，她就回了旧金山。他曾试图找过她，但没找到。我不知道佩尔现在为什么还要找她。”
“她姓什么？”
“不知道。”
丹斯很想知道佩尔为何在寻找这个艾莉森——或者某个叫Nimue的人——可能为了复仇。“毕竟，他得有充分的理由才能在凯匹透拉监狱上网寻找某个人。”
“哦，”萨曼莎说，“丹尼尔并不相信复仇。”
丽贝卡说：“我不知道，萨曼莎。那个骑车人又怎么解释呢？街头的那个小流氓？丹尼尔差点杀了他。”
丹斯记得，内格尔讲过关于锡赛德的一个邻居的事情，佩尔曾殴打过他。
“首先，”琳达说，“那不是丹尼尔干的。那是别人干的。”
“哦，不，丹尼尔打得他屁滚尿流。差点杀了他。”
“但警察却放他走了。”
丹斯心想，因为他有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无罪证明。
“只是因为那家伙不敢起诉，”丽贝卡看了看萨曼莎，“他是跟咱们一样的人吗？”
萨曼莎耸了耸肩，避开她俩的眼神。“我想是的。我是说，没错，就是丹尼尔打了他。”
琳达仍显得将信将疑。
“但那不是复仇……你看，那个骑车人自以为是整片街区里的教父。他试图讹诈丹尼尔，用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他，说要把他告进警察局。丹尼尔去找他，开始跟他谈判。但那个骑车人嘲笑他，还告诉丹尼尔，只给他一天时间来筹钱。
“接下来，就是一辆救护车停在那个骑车人家门口。他的手腕和脚踝骨折了。但这不是复仇，而是因为他拒绝接受丹尼尔的要求。如果你不受丹尼尔的影响，那么丹尼尔就无法控制你，这样你就对他构成了威胁。所以他常说：‘必须铲除威胁’。”
“控制，”丹斯说，“这个词可以用来总结丹尼尔·佩尔的性格，是吧？”
这个关于往事的推论似乎能让这三位“佩尔家族”的成员达成共识。

第三十四章
蒙特雷县警署的治安官坐在巡逻车里，警惕地盯着他负责的区域：地面、树丛、公园和马路。安保执勤——这可能是警察这一行最无聊的差事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监视任务在“无聊任务排行榜”上名列第二，但至少你知道被监视的家伙是个坏蛋。这就意味着你还有机会掏出武器，痛扁罪犯。
你总得做些什么。
但安保任务意味着保护证人和好人——尤其是连坏人都不知道这些好人身在何处——这工作也太无聊了。
你的唯一感受就是背疼、腿疼，同时还得在喝咖啡和上厕所这两件事之间达成平衡——哦，该死，治安官咕哝了一声。真希望自己刚才没想到那回事。现在他意识到，该去小便了。
他能冒险在灌木丛里解决一下吗？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因为这里的环境挺优美的。他得借用住户的卫生间。首先，他很快在周围绕了一圈，确保一切安全，然后再去敲门。
他钻出汽车，沿着主干道走过去，同时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没什么异常的，这里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样：一辆豪华轿车缓缓驶过，司机真的戴着电影里的那种帽子。街对面一个家庭主妇在对花匠说话，让他在种花之前，先在信箱下布置好花型，而那个可怜的家伙因为她反复无常的态度而感到很沮丧。
这女人抬起头，看到了治安官，朝他点点头。
他也点头回应，竟然产生一丝幻想：她走了过来，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喜欢穿制服的男人。治安官曾听过许多关于警察的故事，说当他们拦车检查时，有些女驾车人会在公路附近一排树的后面或巡逻警车的后座上“交罚款”(有些版本的故事甚至吹嘘能在哈雷摩托的后座上完事)。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他自己的朋友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如果有女人——甚至是眼前这个饥渴的主妇——真的提出要和他风流一下，他也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铤而走险”。
这种想法再次让他注意到腰带以下的部位，他急需上厕所解决一下。
接着他发现，那个主妇在向他招手，并向他走来。他停下了脚步。
“警官，这一带还好吗？”
“是的，女士。”他的语气总是这么暧昧。
“你是因为那辆车才来的吗？”她问。
“什么车？”
她用手一指。“就在那儿。10分钟前，我看见它停在那儿的，但司机却把车停在了树丛当中。我觉得这样停车挺滑稽的。你知道，最近这里发生过一些入室盗窃案。”
治安官开始警觉起来，向她手指的地方走过去。
透过灌木丛，他看到铬黄色金属或者玻璃发出的光。
如果有人把车停在远离马路的地方，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他心想，这一定是佩尔。
他伸手去摸枪，同时返回街面。
呼哧一声。 棒槌学堂·出 品
他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便回头观察。就在此时，那个主妇的花匠挥起铁铲打向他的肩部和颈部。
铁铲的尾部带有铁环。
治安官哼了一声。他双膝跪地，眼冒金星，如同黑色炸药在他面前炸开。“求你别打了！”他乞求道。
但回应只是铁铲的又一次猛击，不过这次打得更准。
丹尼尔·佩尔身穿污迹斑斑的花匠工作服，他将警察拖进不会被人发现的灌木丛中。他还没死，只是浑身瘫软，伤痕累累。
佩尔迅速脱下治安官的警服，然后穿在自己身上，将过长的袖口卷起。他用胶带封住警官的嘴，再用警官自己的手铐将他铐起来。他把警官的手枪和备用弹夹装进自己的口袋，又将自己随身带的格洛克手枪放进枪套；他很熟悉这种武器，并且经常放空枪，以便轻松地掌握扣扳机的力道。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珍妮正把花从邻居家信箱周围的泥土中拔出来，然后把它们放进一只购物袋里。她把主妇这一角色演得很到位，成功地吸引了警察的注意力。当佩尔用铁铲击打那个可怜的家伙时，她丝毫都没有退缩。
昨天“谋杀”苏珊·彭伯顿的教训取得了成果；她越来越接近自己内心的黑暗势力了。但他现在还是得小心些。要是杀死了这个治安官，这可就超过他预期的目标了。不过，她的表现有所进步；佩尔欣喜若狂。成功地将别人转变为他期待的类型，没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能让他感到快乐了。
“把车开来，亲爱的。”他把花匠工作服递给她。
珍妮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会把车准备好的。”她转过身，拿着衣服、购物袋和铁铲，匆匆忙忙沿着马路跑过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我爱你。”
佩尔注视着她，欣赏她那自信的步伐。
接着，他转过身，慢慢地沿着车道走向一个男人的住宅，这人曾对佩尔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这种罪行会让这个男人拿命来偿还：他就是退休的检察官詹姆斯·雷诺兹。
丹尼尔·佩尔透过前面窗帘的缝隙向里窥探。
他看见雷诺兹一手拿着无绳电话，一手拿着一瓶葡萄酒，正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一个女人——佩尔猜想这应该是他妻子——走进一间貌似厨房的地方。她在开怀大笑。
佩尔本以为这年头想要找一个人会非常容易，因为有电脑、因特网和谷歌搜索引擎。他找到一些关于凯瑟琳·丹斯的很有用的信息。但詹姆斯·雷诺兹似乎已经变成了隐身人。没有电话簿登记、没有缴税记录，在本州和本县的旧黄页本和律师协会名单上都找不到他的地址。
佩尔心想，最终他本可以通过政府档案找到这位检察官，但他根本不可能去探查他刚从里面逃出来的那幢县政府大楼。而且，他也没时间。他必须在蒙特雷县的任务完成后立即离开。
但接下来，他灵机一动，转而在因特网上寻找当地的报纸档案。他在《半岛时报》上发现检察官女儿的婚礼广告。于是他打电话给婚礼举办场所，德尔蒙特温泉度假地，找到婚礼策划公司的名称，布洛克公司。凭借一点咖啡——再加一瓶辣椒水喷雾剂——佩尔就从苏珊·彭伯顿那里得到了档案，里面包括支付婚礼费用的人名及其地址——詹姆斯·雷诺兹。
现在，他已经现身此地。
房子内有了更大的动静。
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也在里面。可能是雷诺兹的儿子——也就是新娘的哥哥。当然，他必须把他们给杀了，杀死屋里的所有人。用什么手段来伤害这家人，佩尔都无所谓，但他不能留下任何活口。他们的死只是为了一个实际的目的，那就是为佩尔和珍妮留下更多的时间用于逃跑。在枪口的威逼下，他可以强迫他们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例如卫生间或小书房——然后用刀结果他们的性命，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枪声。幸运的话，直到他完成半岛地区的另一项任务之前，尸体都不会被人发现。
而到了那时，他早已远走高飞了。
此刻佩尔看到检察官挂断电话，准备转身。他赶紧往后一闪，检查一下手枪，然后按响了门铃。房间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挡住了猫眼。佩尔身着警服站在猫眼视野所及的范围之内，而眼睛则很随意地往下看着。
“什么事？谁啊？”
“雷诺兹先生，我是拉莫斯警官。”
“谁？”
“我是来换岗的治安官，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第三十五章
丹斯、凯洛格和詹姆斯·雷诺兹站在雷诺兹家门前带着露水的草坪上，周围环境清新，彩灯闪耀。检察官解释道，他首先要关切的是，周围有没有人被他的或佩尔的子弹击中。他在自卫时慌张地开了枪——他现在仍感到心悸——甚至在那辆车溜走之前，他就在担心，会不会有邻居被子弹射伤。他想跑到马路上看清那辆车的牌照，但那时车已开远了，因此他就去附近的其他住所绕了一圈。没有人被流弹射伤。就在那幢房子外面，那名治安官还躺在灌木丛里，据医生检查，他有很严重的瘀伤、脑震荡和肌肉损伤，但其他没什么大碍。
刚才当“警官拉莫斯”按响门铃，并在门口自报家门的时候，雷诺兹其实正在跟凯瑟琳·丹斯通电话。丹斯急切地告诉他，佩尔可能伪装成一个拉美裔人士，并且已经知道了他的住址，正打算谋杀他。
于是，检察官拿出武器，让妻子和儿子躲进地下室，并拨打911报警电话。然后，他自己溜出侧门，出现在佩尔的身后。
再多给他几秒钟的时间，他就能击毙佩尔；可惜佩尔女朋友的到来救了佩尔一命。
此刻，检察官走到一旁，去查看他妻子的情况。
过了一会，他回来说：“佩尔冒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报复吗？我确信他不是为了这个。”
“的确不是，詹姆斯，这不是为了报复。”尽管丹斯没有提萨曼莎的名字——因为记者们已经赶来了——但她把萨曼莎·麦科伊对佩尔心理的分析以及锡赛德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检察官，说那里曾有个骑车人嘲笑过佩尔。“你在法庭上也嘲笑过他。当他试图控制你时，还记得吗？这就是说，你不受他的影响。而且，更糟的是，你控制了他——你把他变成了曼森，变成了别人，一个他丝毫都不尊敬的人。他成为了你的玩偶。佩尔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他来说，你极具危险性。”
“这真的不是报复行为吗？”
“不是的，这涉及到他未来的计划，”丹斯说，“他知道，你不会怕他，你了解他，并掌握他的情况——或许案件记录里还存有一些内容。他也知道，你是那种不抓住他绝不罢休的人。即使退休了也一样。”
她记得，检察官在他家里显出的那种坚定的表情。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你帮我们追踪他，一点也不害怕。这使你成为一种威胁。就像他所说的，必须铲除威胁。”
“你说的‘未来’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还是个大大的问号。我们还不知道。”
“但是，你怎么能在他出现前两分钟打电话给我呢？”
丹斯耸耸肩。“苏珊·彭伯顿。”
“就是昨天被杀的那个女人。”
“她为伊芙·布洛克工作。” 棒槌学堂·出 品
他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她是宴会承办人，我是说，是个活动策划人，她操办了朱莉亚的婚礼。他是通过她找到我的。真聪明。”
“一开始，我认为，佩尔利用苏珊进入办公室，并销毁了一些证据。或者，拿走了一些即将举办的活动信息。我一直在考虑她的办公室和墙上所有的照片。其中一些是当地政治家的照片，另有一些是婚礼照片。然后我想起，在你家起居室看过你女儿的结婚照，于是就产生了联想。我打电话给伊芙·布洛克，她告诉我，是的，你是她的客户。”
“你又怎么会知道他假扮成拉美裔人士的模样？”
她解释道，在苏珊被杀前不久，曾经有人看见苏珊和一个瘦削的拉美裔男人在一起。琳达告诉她们佩尔曾经乔装改扮过。“假扮成拉美裔的模样似乎有些异想天开……但显然并不是这样。”她朝着检察官家门前墙上的一串弹孔点了点头。
TJ和雷伊·卡拉尼奥完成检查任务后，也赶了过来。他们汇报说，没有发现凶手新车的痕迹。
迈克尔·奥尼尔也来了。他刚刚和犯罪现场调查部门的警官一起检查了马路和前院。
奥尼尔很有礼貌地冲凯洛格点点头，似乎早就忘了之前的意见分歧。奥尼尔汇报说，犯罪现场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他们只发现了几枚9毫米口径手枪射出的弹壳、一些没有价值的轮胎印(这些轮胎印磨损很严重，技术人员无法分辨其品牌)和“上百万件没有任何价值的痕迹样本”。奥尼尔有些沮丧，带着酸涩而夸张的口吻说出后面一条信息。
接着，他补充道，负责安保的那位警官毫无头绪、结结巴巴地描述了袭击者和他女朋友的相貌，但无法给出任何新的信息。
雷诺兹打电话给他女儿，因为佩尔现在已经知道她和她丈夫的名字了。他让她离开镇子，直到凶手被重新抓捕为止。雷诺兹的妻子和儿子会去找他们，但检察官自己拒绝离开。他要呆在镇子上——但要住进宾馆里，并得到警察的保护——直到他有机会再次翻阅克罗伊顿谋杀案的卷宗。县法院不久就会将卷宗送给她。他现在的决心更加坚定，发誓要帮助丹斯他们抓到佩尔。
大多数警官都走了——只留下两名保护雷诺兹及其家人，另两名警察则将记者挡在外围——过了一会，门前只剩下凯洛格、奥尼尔和丹斯，他们站在气味芬芳的草坪上。
“我要回海狼岬。”丹斯对他俩说。然后她对凯洛格说：“你要搭我的车去总部吗，然后你才好取你自己的车？”
“我想跟你到旅馆去，”凯洛格说，“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你呢，迈克尔？跟我们一起走吗？”她能察觉到，米利亚尔的死仍然令他伤心不已。
这位首席治安官瞟了一眼凯洛格和丹斯。他俩肩并肩站着，就像一场聚会之后，主人夫妇站在郊区豪宅门前向客人告别。他说：“我还是不去了。我得向媒体发表声明，接着再去胡安家看看。”他呼出一口气，凉爽的夜空出现了一道热汽。“今天可真漫长啊。”
他感到精疲力竭。
他圆圆的肚子里盛下了一整瓶产自瓦列霍斯普林斯的醇香墨尔乐葡萄酒。
今晚，康特拉克斯塔县境内的交通一片混乱，圣荷塞的道路也同样让人泄气，莫顿·内格尔根本没办法开车回家。他发现，离他闲逛了一整天的葡萄园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汽车旅馆。他办理了入住手续。他洗过了脸和手，呼叫客房服务，点了一份总汇三明治，然后打开了葡萄酒瓶塞。
在等待送餐的时候，他给妻子打电话，跟她和孩子们通了话。接着又打给凯瑟琳·丹斯。
她告诉他，佩尔试图杀害克罗伊顿案件审判时的检察官。
“雷诺兹？不！”
“没人受伤，”丹斯说，“但他跑了。”
“你认为这可能是他的目标吗？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丹斯探员解释说，她并不这么认为。她觉得，佩尔企图谋杀雷诺兹，这只是他真实计划的前奏，因为他害怕检察官。但他们仍然不清楚他真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丹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沮丧。
很显然，他也处于同样的状态。
“莫顿，”丹斯问，“你还好吗？”
“我正在想，明早我的头会有多疼。”
她苦笑了一声。 棒槌学堂·出 品
客房服务员在敲门。他跟丹斯道别，然后挂断电话。
内格尔没什么胃口，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快速翻找电视频道。但他并没有看清屏幕上不断闪现的图像。
这个大块头的男人仰面躺在床上，踢掉鞋子。
他一边呷着塑料杯里的葡萄酒，一边回想起几年前《时代》杂志上曾刊登过的佩尔的彩色照片。凶手的头稍稍偏向一侧，但他诡异的蓝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照相机。这双眼睛似乎会跟随你来到任何地方。即使你合上杂志，也无法摆脱这种感觉。佩尔还能看穿你的灵魂。
内格尔很生气，因为他没能说服女孩的姨妈。
他此行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但紧接着，他对自己说，至少他遵守了记者的职业道德，保护了他的消息来源——也保护了那个女孩。他已经倾尽全力去劝说她姨妈了，但并没有越过道德的底线，没有把那女孩的新名字和住址告诉凯瑟琳·丹斯。
内格尔意识到，他没有越界。在这样的困境中，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正确的。
他慢慢有些困了，感觉也好多了。明天，他就要回家了，回到妻子和孩子身边。就算没有特雷莎，他也能尽力写好那本书。他已经收到丽贝卡·谢菲尔德的回音，她有勇气站出来——关于“佩尔家族”的生活，她有很多记载——并且想等他回来之后跟他坐在一起聊聊。她确信能说服琳达·惠特菲尔德跟她一起接受采访。而且，丹尼尔·佩尔的受害者为数众多，完全足以为他提供创作素材。
最后，内格尔喝醉了，心中多少有了些满足感。
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六章
她们坐在电视机旁，身体向前倾，像三个重逢的姐妹一样观看电视新闻。
萨曼莎·麦科伊心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的确是姐妹。
“你们相信吗？”丽贝卡用低沉而愤怒的声音问。
琳达沮丧地摇摇头，和萨曼莎一起收拾吃剩的客房用餐。
詹姆斯·雷诺兹，就是那个检察官，成为了丹尼尔·佩尔的袭击目标。
萨曼莎因这次袭击而感到忐忑不安。她能清楚地记得雷诺兹。他是一个严肃而理智的人。他帮她谈妥了一份认罪协议，她的律师认为这是非常公正的协议。事实上，萨曼莎觉得他为人很宽厚。没有证据表明她们与克罗伊顿的死亡有关——跟其他两人一样，听到这一消息时，萨曼莎觉得很震惊，也很害怕。毕竟，“佩尔家族”曾犯下众多的轻罪，因此，如果詹姆斯·雷诺兹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提起诉讼，或许可以让陪审团判处她们更长的刑期。
但他很同情她们的遭遇；他知道，她们受到丹尼尔·佩尔的控制。他将其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萨曼莎曾查过这个词语的意思。这是一种情感上的纽带关系，即受害人与扣押人质者或绑匪产生了感情。萨曼莎很高兴能获得雷诺兹的宽大处理，但她不想寻找心理学上的借口来逃脱惩罚。每天，她都因为自己的盗窃行为以及被佩尔操控的生活而感到不安。她并没有受到绑架；她是主动在“佩尔家族”里生活的。
电视屏幕上出现一幅画面：那是一位画家画的佩尔头像，深色皮肤，八字胡，黑头发，戴眼镜，隐约带有拉美裔人士的特征。那就是他的伪装效果。
“这也太奇怪了。”丽贝卡说。
敲门声吓了她们一跳。接着传来了凯瑟琳·丹斯的声音。琳达起身去开门。
萨曼莎很喜欢她——一个笑容满面的警察，随身携带的iPod播放器就像手枪一样形影不离，鞋子扣带上装饰着醒目的菊花图案。她也想要一双这样的鞋子。萨曼莎很少给自己买这种有趣而花哨的东西。有时，她只是看看橱窗，心想，真棒，我也要买这样的东西。但紧接着，她的负罪感就油然而生。她会觉得，不，我不配拥有这些东西。
温斯顿·凯洛格也总是面带微笑，但这种笑跟丹斯的不一样。他的微笑就像他的警徽一样——那是种一闪而过的东西，似乎在告诉你：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一位联邦探员，但我也是人。他很有魅力。按照传统的审美标准，凯洛格当然不是很帅。他有点双下巴，还微微有些啤酒肚。但他的举止、声音和眼神使他变得很性感。
丹斯瞥了一眼电视屏幕，问：“你们听说了吗？”
琳达说：“我很高兴，他没事。他家人当时也在场吗？”
“他们都没事。”
“新闻上说一名治安官受伤了，是吗？”丽贝卡问。
凯洛格说：“他会好起来的。”他开始解释佩尔和他的同伙是如何计划谋杀雷诺兹的。佩尔昨天杀死了那个女人——苏珊·彭伯顿，只是为了找出雷诺兹的住址。
萨曼莎想到几年前佩尔让她震惊的一面：丹尼尔·佩尔的想法专注而不可阻挡。
丹斯说：“嗯，我得感谢你们。你们提供的信息救了他的命。”
“谢我们？”琳达问。 棒槌学堂·出 品
“是的。”她解释说，她们早先发表的评论——特别是佩尔被嘲笑后的反应，以及伪装的手法——帮助她推断出凶手的下一步计划。
丽贝卡摇了摇头，富有表现力的双唇紧绷着。
她说：“但我注意到，他还是从你眼皮底下逃走了。”
萨曼莎对丽贝卡鲁莽的评论感到有些尴尬。她总是对别人脱口而出的批评或侮辱感到惊讶，即使他们是无意的。
“他确实跑了，”丹斯边说边直视这位高个子女人，“我们没能及时赶到那儿。”
“新闻播音员说，雷诺兹试图亲手抓住他。”丽贝卡说。
“是的。”凯洛格说。
“所以，或许是因为他，佩尔才得以逃走。”
丹斯可以轻松地直视她的双眼。萨曼莎很嫉妒这样的能力。她丈夫总是说：“嗨，怎么了？看着我。”似乎这世上只有一个能让她敢于直视的人，那就是她18个月大的儿子。
丹斯对丽贝卡说：“有可能。但当时佩尔持枪站在前门口。詹姆斯实在别无选择。”
丽贝卡耸了耸肩。“话虽如此。他单枪匹马，你们却人多势众。”
“别再说了，”琳达厉声说，“他们已经尽全力了。你知道丹尼尔的为人。他善于精心策划，别人不可能超过他。”
联邦探员说：“不，你是对的，丽贝卡。我们必须加把劲儿。我们现在处于守势。但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我保证。”
萨曼莎发现凯洛格看了丹斯一眼，她心想：可恶，他在对丹斯献媚。这样的说法来自那些古老的文学作品，她在少女时代曾利用暑假看了上百本这样的书。而这个女警呢？嗯，也许也对他情有独钟。
萨曼莎无法判断。她才认识这两个人不到一天的时间，因此她不会浪费时间去猜想他们之间的浪漫故事。萨曼莎想尽早摆脱从前的旧世界，这两个人也包括在内。
丽贝卡的态度变得温和了一些。“好吧，如果我们上次能帮你们如此接近目标，或许下次我们会帮你们提前5分钟赶到。”
丹斯点点头。“非常感谢，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们真的很感激。现在，还有几件事。只是想打消你们的顾虑。我已经在外面增派了一名治安官。尽管佩尔不可能掌握你们在这里的情况，但我想，这样做也没有坏处。”
“我们不会反对的。”丽贝卡说。
丹斯探员看了看钟。十点一刻。“我想，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们能想到关于佩尔或案情的任何线索，而且想要告诉我的话，我会在20分钟内赶到。不然的话，我们就明早再见。你们一定都很累了。”
萨曼莎说：“这样的重聚的确让人感到疲倦。”
珍妮把丰田车停在海景汽车旅馆后面的停车场，关闭了车的引擎。丹尼尔·佩尔仍坐在车上。
他感到身上有些麻木，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雾中的灯光发出鬼魅般的幻影，浪涛拍打着阿西洛马海滩，发出慢镜头电影一般的怪声。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仿佛是囚犯们在凯匹透拉监狱看的某部电影。过了好几个月，他们仍对这部电影津津乐道。
这都是因为在检察官家里发生的怪事。
“你还好吗，亲爱的？”
他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喜欢看你不开心的样子。”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腿上。“我很难过，事情没能如你所愿。”
他回想起8年前的那个瞬间。在克罗伊顿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他用那双蓝得像冰一样的眼睛看着检察官詹姆斯·雷诺兹，并曾试图威胁雷诺兹，分散他的注意力。但雷诺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并低声嘲笑，然后冲着陪审团眨眨眼睛，露出讥讽的微笑。
接着，陪审团也笑了。
他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魔咒被破解了。佩尔曾经坚信，他能凭借自己的心理战术得到无罪宣判，让陪审团相信吉米·纽伯格才是真正的凶手，而自己则同样是一名受害者；他所做的只是正当防卫。
雷诺兹的嘲笑似乎说明佩尔只是个向大人扮鬼脸的小孩。
还称他为“曼森之子”……
竟然敢控制我！
这可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并不是因为他起诉佩尔——不是这样的，很多人都起诉过他，而是因为他要控制佩尔。抓住他戏弄了一番，如同一只供人嘲笑的玩偶。
笑声刚落，首席陪审员就宣读了判决。他似乎看到宝贵的山顶地产正在消失；他的自由、他的独立、他的“家族”，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他的整个生活都被那笑声摧毁了。
现在，雷诺兹——对佩尔来说，这个威胁和凯瑟琳·丹斯同样危险——将会隐身地下，想要找到他更是难上加难。
他愤怒地颤抖着。
“你还好吗，宝贝儿？”
现在，佩尔依然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幻境。他对珍妮讲述了雷诺兹在法庭上的举动，还解释了他所代表的危险程度——这是一个从来没人知道的故事。
有趣的是，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故事很奇怪。
“挺可怕的。我母亲也会这么做，在其他人面前嘲笑我。她还打过我。我觉得嘲笑更加恶劣。非常恶劣。”
他真的被她的同情打动了。
“嗨，亲爱的？……你今晚表现得很沉稳。”
她露出了微笑，攒起了双拳——假装展示她手上的字母文身：稳住。
“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快点，我们进房间吧。”
但珍妮没有动。她的笑容消失了。“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是怎么知道的？”
“谁？”
“今晚的那个人，雷诺兹。”
“我猜想，他见过我，所以认出我来了。”
“不，我不这么认为。好像还有警笛的声音，你知道的，在你敲门之前就有了。”
“真的吗？”
“我觉得有。” 棒槌学堂·出 品
凯瑟琳……碧绿的眼睛，其纯度犹如我的蓝色眼眸，涂有粉色指甲油的短指甲，头发用红色橡皮筋扎成辫子，手上戴着珍珠戒指，脖子上围着光洁的贝壳饰品。耳垂上有耳洞，但没戴耳环。
他可以精准地描绘出她的模样。他几乎能感受到碰触她身体的滋味。他内心的欲望又像气球一样开始膨胀。
“嗯，那个女警。她是个麻烦。”
“跟我说说她的情况。”
佩尔吻了吻珍妮，又摸摸她瘦骨嶙峋的后背，指尖掠过她的胸罩肩带，然后将手伸进她的腰带，抚弄着里面的蕾丝花边。“不能在这里说。我们回房间去。我会在里面跟你谈谈关于她的事情。”

第三十七章
“我已经受够了。”琳达·惠特菲尔德边说边冲着电视点点头。电视新闻不断滚动播出有关佩尔的消息。
萨曼莎也有同感。
琳达走进厨房，冲了低咖啡因的咖啡，还泡了茶，然后拿出杯子、牛奶、糖以及几块饼干。丽贝卡接过咖啡，放在桌上，继续喝葡萄酒。
萨曼莎说：“还记得你吃饭时说的话吗，说得真好。”
琳达吃饭时作了祷告，尽管很显然是即兴发挥的语言，但却表述得非常流畅。萨曼莎本人并不信教，但她被琳达的语言所感动。琳达为那些被丹尼尔·佩尔杀害的人的灵魂及其家人祈福，也感谢上帝给她们姐妹重逢的机会，并祈求能以平和的方式解决目前这种令人伤心的局面。就连丽贝卡——她们三人中的“铁木兰”——似乎也被感动了。
在萨曼莎小的时候，她常希望父母能带她去教堂。她的很多朋友都和家人一起去教堂，这似乎也是一件父母和女儿可以一起做的事。但那个时候，如果他们能像隔壁埃莉和蒂姆·施维墨尔那样，全家一起去商场或驾车去机场一边看飞机起降，一边享用从栅栏旁的售货车上买来的热狗，那么她也会很高兴的。
萨曼莎，我很想和你一起去，但你知道这次会议有多重要。这不仅关系到沃尔纳特克里克，而且会影响到整个康特拉克斯塔县。你也可以作出牺牲，这个世界不全是围着你转的，亲爱的……
别再想了，萨曼莎对自己发出了命令。
吃饭时，她们只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政治、天气以及她们对凯瑟琳·丹斯的看法。此刻，丽贝卡已经喝了很多葡萄酒，她试图让琳达开口，说说她在监狱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变得如此虔诚。
但正如萨曼莎一样，琳达可能感觉到这些问题颇具挑战性，所以岔开了话题。丽贝卡是她们三人中最独立的一位，性格也是最直率的。
但琳达还是讲述了她的日常生活。她主管教堂的社区中心(萨曼莎认为，那就是流动厨房的代名词)，并帮助照看她哥哥夫妇收养的孩子。从她的谈话中可以明显地察觉到——更不用说她那寒酸的衣着——琳达的经济很拮据。当然，她自称她的精神生活很“富裕”，这个词她重复了好几遍。
“你压根儿就不跟你父母说话吗？”萨曼莎问。
“不，”琳达轻声说，“我哥哥每隔一段时间就和他们聊聊。但我不跟他们说话。”萨曼莎听不出琳达到底是心怀不满，还是满腹忧伤。(萨曼莎记得，琳达的父亲在琳达被捕后曾试图参加什么选举，但失败了——因为对方候选人通过广告暗示，如果莱曼·惠特菲尔德无法保证家庭成员遵纪守法，那么他也很难成为一名合格的公务员。)琳达又说，她正和一个教民约会。她用“蛮好的”来形容他。“他在梅西百货公司上班。”琳达没有谈到更多的细节。萨曼莎心想，他们到底是在约会，还是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丽贝卡讲起自己的生活则更加直率。她所创建的“妇女创业计划”运营情况非常好。她有四名全职雇员，自己则住在俯瞰水景的高档公寓里。至于她的感情生活，她说她现在的男友是一名景观设计师，比她大15岁，但很帅气，而且很有钱。丽贝卡一直很想结婚，但当她谈及他俩的未来时，萨曼莎推测他们之间障碍重重，而且估计那个男人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甚至连离婚申请都没有递交)。丽贝卡也提到其他几个最近约会过的男友。
这让萨曼莎有点嫉妒。从监狱出来后，她换了身份，搬去旧金山，希望能在大都市的生活中隐姓埋名。她回避任何社交活动，以免不小心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尽管她做了整容手术，她还是怕有人会认出她来。
最终，她无法忍受孤寂，开始走出自己的世界。
她的第三任男友罗恩·斯塔基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专业。他为人很好，有些害羞，但不够自信——他是那种典型的书呆子。他对她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事实上，除了航空电子导航设备、电影、餐馆以及他们刚有的儿子，他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不是那种大多数女人都会喜欢的类型，但萨曼莎相信，他很适合自己。
6个月之后，他们结婚了。一年以后，彼得出生了。萨曼莎很满足。罗恩是个好爸爸，是个可靠的人。她只希望，如果能晚几年认识他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更多地体验自己的生活了。她觉得，遇见丹尼尔·佩尔是她生活中的一个巨大黑洞，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裂痕。
琳达和丽贝卡都试图让萨曼莎谈谈她自己的情况。她却表示反对。她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身边这两个女人，知道她改名为莎拉·斯塔基以后的任何情况。如果有什么话传出去，罗恩就会离她而去。
她清楚这一点。当她声泪俱下地向他“坦白”挪用公款一事时(这其实是她编出来的谎言)，他曾经跟她分开过几个月；如果他得知她曾与丹尼尔·佩尔卷在一起，并在过去这些年里一直对他撒谎，他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并带着孩子一起走，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琳达又端上了那盘饼干。
“不，不，”萨曼莎说，“我吃饱了。我一个月以来没有一顿晚餐吃过这么多的。”
琳达坐在旁边，吃了半块饼干。“哦，萨曼莎，在你来之前，我们和凯瑟琳·丹斯谈到那次复活节晚餐。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还记得吗？”
“你问我记不记得？那次真是太棒了。”
萨曼莎回想到，那的确是难忘的一天。他们围坐在室外一张木桌旁，这张桌子是她和吉米·纽伯格亲手做的。他们准备了成堆的食物，吉米拼凑起来的复杂音响放出动听的音乐——连接音响的电缆铺得满地都是。他们还染了复活节彩蛋，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浓烈的醋酸味。萨曼莎把她的鸡蛋都染成了蓝色，就像丹尼尔的眼睛一样。
“佩尔家族”在那之后不久就解散了；6周之后，克罗伊顿一家和吉米都死了，剩下的其他人也都蹲了监狱。
但那天真是个美好的日子。
“还记得那只火鸡吗？”萨曼莎边回忆边摇头，“是你熏的，对吧？”
琳达点点头。“大约熏了8个小时，就放在丹尼尔给我做的那只熏烤炉里。”
“什么东西？”丽贝卡问。
“就是那只放在屋后的熏烤炉。他亲手做的那只。”
“我想起来了。但那不是他做的。”
琳达笑了一声：“是的，就是他做的。我告诉他，我一直想要一个这样的东西。我父母曾有一只熏烤炉，我爸爸会熏制火腿、鸡肉和鸭肉。我想帮他们做，但他们不让。所以丹尼尔给我做了一个。”
丽贝卡有些困惑：“不，不……他是从街上某个女人那儿弄来的。”
“街上？”琳达皱起眉头，“你错了。他借了些工具，然后用一只旧油桶做成了熏烤炉。这是他送给我的惊喜。”
“等等，那女人叫……雷切尔。是的，就是这个名字。还记得她吗？长得不太好看——发根是灰色的，发端却是鲜红的。”丽贝卡看上去依然有些困惑。
“你一定能记得她。” 棒槌学堂·出 品
“我记得雷切尔，”琳达的回答有些生硬，“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雷切尔是个石匠，她曾造成“佩尔家族”内部严重的不和，因为佩尔会在她家呆上很长时间。丹尼尔·佩尔找她去干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萨曼莎并不在意——只要能躲开佩尔在卧室里做的那些龌龊事，她都感到求之不得。但琳达曾感到非常嫉妒。
在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雷切尔找了个理由来到“佩尔家族”，当时丹尼尔不在。琳达就把那个女人给轰了出去。后来佩尔听说此事，向她保证再也不去见那个女人了。
“他就是从她那儿拿来的熏烤炉。”丽贝卡说，她是在那场圣诞节风波之后加入“家族”的，所以一点也不知道争风吃醋这回事。
“不，不是这样的。他是为了我的生日才亲手做的熏烤炉。”
萨曼莎预见到一场灾难正在逼近。她赶紧说：“是啊，不管怎样，你做了一只非常可口的火鸡。我记得我们后来吃了两个星期的三明治。”
她俩都没接她的话茬。丽贝卡又抿了一口葡萄酒。“琳达，他在你过生日的那天送给你，因为当天早上他还和雷切尔呆在一起，那其实是她送给他的。那玩意儿是某个冲浪的家伙替雷切尔做的，但她从不烧饭。”
“他真的和她在一起？”琳达轻声问，“就在我生日那天？”
佩尔曾告诉过琳达，自从那次圣诞事件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雷切尔。而琳达的生日是4月。
“是的，嗯，大概每周三次左右。你的意思是，你对此一无所知吗？”
“这也没什么，”萨曼莎说，“这已经是很久以前——”
“闭嘴，”琳达大叫起来。她转身对丽贝卡说：“你说的不对。”
“什么，丹尼尔对你撒谎，你觉得很惊讶吗？”丽贝卡笑了一声，“他告诉你，他有个智障的兄弟，可他却对我说他没有兄弟。让我们来问问权威人士。萨曼莎，那年春天丹尼尔有没有去见雷切尔？”
“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真的，你是知道的。”丽贝卡大声说。
“哦，算了吧，”萨曼莎说，“这有什么意思呢？”
“让我们看看谁最了解丹尼尔。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的‘耗子’。”
“我们不需要——”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丽贝卡，算了吧。就让它过去吧。”
“他有没有对你说过？”
是的，事实上，他说过的。但萨曼莎说：“我不记得了。”
“胡扯！”
“他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琳达抱怨道。
“因为你告诉他，你父母不让你在野外烤制食物。这就让他有机可乘，他利用了这一点。他没有给你买，而是声称，他亲手做了一个！真他妈的像个圣人！”
“你才是撒谎的人。”
“为什么？”
“因为丹尼尔从没给你做过东西。”
“哦，求你了。难道我们又回到中学时代了吗？”丽贝卡仔细打量着琳达。“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嫉妒我！这就是为什么你以前会那么生气，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还这么生气。”
萨曼莎心想，这的确是事实。丽贝卡加入“佩尔家族”之后，丹尼尔和其他女人相处的时间就变少了。萨曼莎觉得这没什么——只要他高兴，而且又不会把她赶出“佩尔家族”就行了。但扮演家中母亲角色的琳达却因为丽贝卡取代了她的位置而感到忿忿不平。
琳达现在却否认这一点。“我没有生气。在那种环境下，谁还会有闲心去嫉妒呢？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共处同一屋檐下？”
“怎么会嫉妒？因为我们都是人，这就是原因。老天，你是在嫉妒雷切尔。”
“这可不一样。她是个荡妇。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她不是‘家族’成员。”
萨曼莎说：“听着，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谈自己的事，而是为了帮助警方。”
丽贝卡嘲讽道：“我们怎么可能不谈自己的事呢？我们分开8年后，这是第一次见面。难道你以为我们来了就走，只要罗列出最重要的10件事——写下‘我所记得的丹尼尔’——然后就直接回家？当然了，这件事既关系到他，同样也关系到我们自己。”
琳达也很生气，她盯着萨曼莎说：“你不用为我辩解。”她轻蔑地看着丽贝卡。“她不值得生气。她不像我们那样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一起。她不属于我们的‘家族’，可她却横刀夺爱。”她转身面对丽贝卡说：“我跟他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而你呢？才几个月而已。”
“是丹尼尔让我加入的。我可没有硬插到你们中间。”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好，可你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日子过得很好’？”丽贝卡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丽贝卡，别这样。”萨曼莎说。她心跳加快了。
看到这两个面红耳赤的女人面对面地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磨得发亮的泛黄木茶几，她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别这样。”
瘦削的丽贝卡没有搭理她，继续说：“琳达，自从我到这儿来之后，一直在听你为他辩解，说事情没那么糟糕，我们也没偷多少东西，丹尼尔可能也没杀过人，等等等等……都是胡扯。现实一点吧。没错，‘佩尔家族’真的让人感到恶心，恶心极了。”
“别这么说！这不是事实。”
“去你的吧，这就是事实。丹尼尔·佩尔就是个恶魔。想想吧，想想他对我们做了什么……”丽贝卡双眼发光，下巴颤抖。“他看着你，知道你父母没有给你一丝一毫的自由。那么，他做了些什么？他告诉你，你是一个多么优秀而独立的人，你又是如何被束缚住的。然后他让你来负责全家的生活，让你成为一家之母，他给了你从未有过的力量。就这样把你给拴牢了。”
琳达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不是这样的。”
“你说得对。情况其实更糟糕。再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佩尔家族’解散了，我们进了监狱，而你又得到什么了呢？又回到了起点。又被另一个男人所主宰——只是这次他变成了神一般的父亲。如果你无法对自己亲生父亲说不，那么想想你这个新爸爸吧。”
“别这么说，”萨曼莎开口了，“她是——”
丽贝卡转向她：“还有你。就像过去一样，我和琳达吵个不休，而你则扮演了‘联合国小姐’的角色，不想让任何人感到难过，也不想让任何人兴风作浪。为什么？是因为你关心我们吗，亲爱的？还是因为怕我们会导致自我毁灭，然后你就会比以前更加孤独？”
“你不必这么说。”萨曼莎嘟哝着。
“哦，我想我需要这样说。让我们来听听你的故事，‘耗子’。你父母根本就无视你的存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萨曼莎。妈妈和爸爸正在忙着”绿色和平组织“或”全国妇女组织“，或者要出去散步健身，所以要先哄你睡觉。’那么，丹尼尔又对你做了什么呢？他突然变成了你从未体验过的、充满关爱的家长。他保护你，告诉你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刷牙，什么时候重新粉刷厨房，什么时候该上床……你以为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爱你。所以，猜猜怎么了？你也被拴牢了。
“而现在呢？就像琳达一样，你又成了孤家寡人。对你父母来说，你依然不存在。现在，你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存在了。因为你不再是萨曼莎·麦科伊，而是另外一个人。”
“别再说了！”萨曼莎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些刺耳的语言出自残酷的现实，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也可以说些什么——丽贝卡的自私，近乎残忍的直言不讳——但她还是忍住没说。她不可能表现得如此残酷苛刻，即使是为自己辩护。
“耗子”……但琳达不像萨曼莎那么沉默。“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你只是个假装成波希米亚艺术家的流浪女人。”琳达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泪水也夺眶而出。“当然，我们都有问题，萨曼莎和我都有，但是我们关心彼此。你只是个婊子，却在这儿评价我们。你一点都不比我们强。”
丽贝卡向后一靠，面无表情。萨曼莎能看出来，她的怒火正在渐渐消退。丽贝卡低头看着茶几，轻声说：“你说得对，琳达。你说得完全正确。我并不比你们好，我也受骗上当了。他对我使了同样的花招。”
“你？”琳达大叫起来，“你和丹尼尔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只不过是床上关系而已。”
“没错。”一丝悲伤的笑容拂过她的脸颊，这是萨曼莎·麦科伊见过的最伤心的笑容。
萨曼莎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丽贝卡？”
丽贝卡又喝了一口葡萄酒。“你以为他是怎么拴住我的？”又抿了一小口酒。“我从没告诉过你们，我在遇见他之前已经有三年没跟任何人上过床了。”
“你？”
“很有意思，是吧？性感的我。中部海岸地区的害人荡妇。但事实却截然不同。丹尼尔·佩尔对我做了什么？他让我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非常满意。他让我明白，性爱是美好的，而不是肮脏的。”她放下酒杯。“可我爸爸下班回家常会做出些肮脏的事情。”
“哦。”萨曼莎低声说。
琳达什么也没说。 棒槌 学堂·出 品
她喝下最后一口葡萄酒。“每周两三次。初中和高中……你想知道我的毕业礼物是什么吗？”
“丽贝卡……对不起，”萨曼莎说。“你以前从没说过这事。”
“你提到过那天我们在小货车里的事，就是我和佩尔相遇的那次？”她对琳达说。琳达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是的，我们在里面呆了三个小时。你以为我们一直在做爱。但我们只是在聊天。因为我快崩溃了，所以他一直在安慰我。就像其他很多次那样——跟一个可以和我两情相悦的男人在一起，只是我没法迈向下一步。我不能让他碰我。我徒有一个性感的外壳——内心却没有任何激情。但是丹尼尔呢？他完全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我。
“现在，你们看看我——我已经33岁了，今年我和四个不同的男人约会过，你知道，我连第二个男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噢，知道吗——他们每个人都比我至少大15岁……不，我并不比你们强到哪儿去。我对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对我而言都意味着双倍的伤痛。
“但是，琳达，你得看清他究竟是什么货色，他对我们都做了什么。丹尼尔·佩尔是你能想象出的最恶劣的家伙。是的，真的非常恶劣……对不起，我喝醉了，这酒让我说了这么多废话，我自己都没想到。”
琳达什么也没说。萨曼莎能看出她脸上的矛盾表情。过了一会儿，她说：“对你的不幸遭遇，我感到很难过。我会为你祈祷的。现在，请原谅，我想睡觉了。”
她拿起《圣经》，走进了卧室。
“今晚挺不愉快的，”丽贝卡说，“对不起，‘耗子’。”她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叹了一口气。“想要逃避过去，这可真滑稽，就像一只被拴牢的狗。无论它怎么用力，都跑不掉。”

第三十八章
丹斯和凯洛格坐在她位于加州调查局分局总部的办公室里，他们已经向难得加班的奥弗比汇报了雷诺兹家的基本情况——还从TJ和卡拉尼奥那儿得知，案件没有任何新的进展。时间刚过晚上11点。
她把电脑设为待机状态。“好吧，就这样吧，”
她说，“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我和你一块走。”
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走着。这时，凯洛格说：“我在想，她们确实很像一家人。”
“你是说在那里吗？在度假旅馆吗？”
“是的，她们三个人。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亲属关系，她们甚至彼此都不太喜欢，但她们就是一家人。”
他的语气暗指，其实“家”这个词的定义恰恰源自无家可归的那种感觉。丹斯从临床医学的角度发现了那三个女人之间的互动关系，同时觉得这种关系具有启发作用，也很有趣，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凯洛格。她不太了解他，所以不知道应该暗自猜测他这番话的意思，还是应该直接问他。她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上提，而且左手有两个指甲在相互碰擦。这是普通压力的表现。
“你要去接孩子吗？”他问。
“不用了，他们今晚住在外婆家。”
“孩子们很棒，真的很棒。”
“你从没想过要孩子吗？”
“也不是的。”他的声音渐渐放低。“我们都要工作。那时我经常出差。你知道的，我们属于那种丁克家庭。”
在审讯和表意学分析过程中，较之说话的语气——即“话语的音质”，也就是话语的表达方式——讲话的内容通常都是次要的。丹斯听过很多人对她说，他们从来没有孩子，但根据言外之意却可以判断出，这种事实对他们来说到底是无关紧要的结果，还是心甘情愿的选择，抑或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
她从凯洛格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重要的内容。
她注意到他在承受更大的压力，但几乎没有身体语言的流露。也许他或他妻子身体条件不允许。又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重大矛盾，也是他们分手的根源。
“你儿子韦斯对我有些怀疑。”
“啊，他只是对妈妈和别的男人见面比较敏感。”
“他总有一天会习惯的，是吧？”
“嗯，当然，但目前……” 棒槌 学堂·出 品
“我明白了，”凯洛格说，“但当你和迈克尔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挺放松的。”
“哦，那不一样。迈克尔是我们的朋友，而且他是已婚人士，没有什么威胁。”丹斯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内容，赶紧补充道：“只是，你是新来的，他跟你还不熟。”
凯洛格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当然了，我也发现了。”
丹斯瞥了他一眼，想要找寻刚才他短暂停顿的原因。但根据他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出来。
“别把韦斯的反应往心里去。”
他又停顿了一下。“或许这是一种恭维。”
在给出这一试探性的回答之后，他的表情依然保持不变。
他们走出大楼。空气非常清冷，预示着附近地区即将进入秋季。丹斯的手指因寒意而发抖，但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这就像用冰块麻痹伤口的感觉。
薄雾渐渐变成细雨。“我开车送你过去吧。”她说。凯洛格的车停在大楼后面。
他们一起上车，她把他送到那辆租来的汽车旁。
有一分钟时间，他俩一动都没动。她挂上驻车挡位，闭上双眼，伸展四肢，将头向后抵在座椅的靠枕上。这感觉好极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正转向她，一只手放在仪表盘上，另一只手放在丹斯靠近他一侧的肩膀上——双手都很坚定，却又颇具试探性。他正在等待某种信号。可她没有反应，只是盯着他的双眼，保持沉默。当然，这本身其实就是某种暗示。
不管怎样，他都没有迟疑太久，相反，他探身向前，吻了她一下，直接吻上了她的双唇。她能闻到一股薄荷味；他刚才乘她不注意，悄悄吃了一粒薄荷糖或口香糖。真机灵，她心想，同时暗笑了一下。她想起和布赖恩在一起的那天，就在海滩上，面对着海獭和海豹，她也同样暗笑了一下。此刻，凯洛格轻轻缩了回去，恢复原态，静候首次进攻所产生的反馈效果。
丹斯乘机思考一下，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做出了决定，当他再次慢慢靠过来的时候，她中途迎上前去；她张开嘴，疯狂地回吻他。她用双臂勾住他肩膀，他的肩膀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强健有力。
他的胡子扎疼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滑向她的颈后，将她搂得更紧。她的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他绷带下面的伤口，用鼻子和双唇亲吻他耳后的肌肤。她和她丈夫做爱时，会把脸埋在他的耳后。她喜欢那里柔滑的肌肤、刮胡膏和香皂的味道，以及脉搏的律动。
接着，凯洛格将手从她的颈部挪到下巴，轻轻转过她的脸。现在，他们相互咬着嘴唇，呼吸愈来愈快。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试探性地触碰她的肩膀，摸到了丝绸肩带，似乎以此作为地图，手开始在她的衬衫外面向下滑动。动作很慢，如果遇到一丝抗拒，他就会立即拿开。
她的反应则是更加猛烈地吻他。她的臂膀靠着他的大腿，因此能感觉到他勃起的部位正触碰着她的肘部。他稍稍挪开，或许是不想表现得太饥渴、太迫切、太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但是凯瑟琳·丹斯却把他拉得更紧，同时她开始往后靠——根据表意学的理论，这是一种舒适而顺从的姿势。她的脑海中有一两次浮现出她丈夫的身影，但她只是远远地有所觉察。此时，她全身心地享受着温斯顿·凯洛格带给她的喜悦。
接着，他的手碰到了细小的金属圈——丝绸肩带在这里连上了白色的胸罩。
他停了下来。
他把手收了回去，但靠近她肘部的兴奋迹象并没有消失。亲吻的动作变得缓慢了，就像旋转木马因为电源关闭而逐渐减速。
但她觉得已经很满意了。在目前的状态下——白天还在追踪凶手，他们刚刚认识不久，最近才发生过恐怖的杀人事件——他们刚才的亲热已经到达了最高的兴奋点。
“我觉得——”他轻声说。
“不，这没什么。”
“我——”
她微笑着，轻轻吻了他一下，让他什么也别再说了。
他往后坐，抓住她的手。她蜷缩在他身边，感觉到她的心跳逐渐变缓，而且发现内心有了一种奇特的平衡感：抗拒和解脱之间的完美均衡。雨点劈里啪啦地敲打在挡风玻璃上。丹斯心想，她以前一直喜欢在雨天做爱。
“还有一件事。”他说。
她瞥了他一眼。
凯洛格继续说：“这案子不会一直拖下去的。”
这是他对上帝的承诺……“希望等到完事以后，你还能有兴趣跟我约会。你意下如何？”
“‘完事以后’，这话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真的很有意思。”
半小时以后，丹斯将车停在她家门前。
她照例检查了周围的安全状况，然后倒了一杯葡萄酒，拿出昨晚剩下的两块冷牛排，抓了一把什锦坚果，边吃边听电话留言。接下来还要喂狗，再带它们去后院方便，之后再给格洛克手枪装上子弹——孩子们不在家，所以她把保险盒敞开着，但还是把枪放在里面。无论她睡得多沉，一旦醒来，铭刻在脑海中的记忆都会让她的手自动伸向那里。时刻要保持警惕。
她打开了朝向保安的那一侧窗户——留了大约6英寸的缝隙——以便透进凉爽芬芳的夜晚空气。
接着，她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T恤衫和短裤。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寸厚的鸭绒毯，借此来使自己远离外面的尘嚣。
她心想：老天啊，你这个小姑娘，刚才竟然在车里跟人亲热——坐在没有阻隔的前排座位上，没有桶型座椅，正好可以躺下来，和那个男人享受春宵。
她回想起他的薄荷味，他的手，他的一头乱发，还有，他没有用须后水。
同时，她又想到儿子早上说的话，想到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嫉妒。丹斯还想到琳达早先的感慨：
一想到会被踢出家门，就觉得很可怕……
这就是韦斯所担心的。当然，这种担忧毫无道理，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对他来说，这种担心是实际存在的。这次她得更加小心。不能让韦斯和凯洛格碰到一起，也不提“约会”两个字。同时让韦斯理解，就像他自己一样，丹斯也有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对待孩子就像对待审讯中的嫌疑犯：撒谎是不明智的，但你不用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有很多工作要做，还要绕很多弯子。
需要时间和精力…… 棒槌 学堂·出 品
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或许这样做会更好：那就是忘记凯洛格，等上一两年，然后再约会。十三四岁的孩子跟十二岁比会大不一样。到那个时候，韦斯会更好说话一些。
但丹斯不想等那么久。她忘不了那种缠绵的记忆：他的味道，他的抚摸。她也想到他在是否要孩子这个问题上的犹豫不决，以及因此而表露出来的思想压力。她在想，这是否是因为他和年轻人相处时感到局促不安，而且现在又和一个有两个孩子的女人交往。他会如何应付呢？也许——不过，现在得稳住，我们不能太心急。
你们已经亲热过了。你很喜欢。现在还不到请婚庆公司的时候。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听着大自然的声音。在这里，你永远都不会远离自然——海洋动物发出的喉音，性情多变的鸟儿，还有像温床般舒适的浪涛。孤独常常会像一条猛蛇侵入凯瑟琳·丹斯的生活，就像此刻一样——她躺在床上，时值午夜，倾听夜的声音——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刻。要是能和爱人紧靠在一起，听着他轻缓柔和的呼吸，每天清晨都被他起床的动静唤醒：这些声音虽然微不足道，但却是两人相处时给人抚慰的命脉。
凯瑟琳·丹斯认为，她对这些小事的渴望反映出她的弱点，说明她有依赖性。但这又有什么错呢？老天，瞧瞧我们这些脆弱的生灵。我们不得不依赖他人。那么，何不让那些我们喜欢的人，那些能让我们快乐依偎、直至深夜的人，以及那些能带给我们笑声的人，让他们来满足这种依赖感呢？……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希冀最好的结局呢？
啊，比尔……她想到了已故的丈夫。比尔……遥远的记忆牵扯着她。
但新的记忆也在吸引她，两种力量不相上下。
……完事以后……你意下如何？

第三十九章
她又来到了后院。
这是她的夏尔郡，她的纳尼亚，她的魔法学校，她的秘密花园。
17岁的特雷莎·克罗伊顿·波林坐在一张灰色柚木的“史密斯·霍肯”牌秋千椅上，手上拿了一本薄薄的书，慢慢翻动着书页。这是美好的一天。
空气中的芬芳气息好似梅西百货香水柜台的味道，附近的纳巴山也如往常一样宁静，山上布满了三叶草丛和青草地、翠绿的葡萄藤、松树和树皮粗糙多瘤的柏树。
特雷莎带着抒情诗的情绪来展开她的遐想，因为她正在读这样美好的书籍——文笔精湛、真情实感、见解深刻……不过这些诗歌有时也显得乏味透顶。
她长叹一口气，希望姨妈能在旁边听见她的叹息。简装本的书垂在她手上，她再次看向后院。她生命中似乎有一半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她有时这样称呼它：一座绿色的监狱。
有时候，她特别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很漂亮，是读书或弹吉他的最佳地点(特雷莎想当一名儿科医生、旅行作家，或她心目中最好的职业——成为莎伦·伊斯宾，一位久负盛名的古典吉他演奏家)。
此时她坐在后院里，没有去学校，因为她和她姨父母将要踏上一段意料之外的旅途。
哦，特雷莎，我们会很快乐的。罗杰姨父要去曼哈顿办事，去发表一次演讲或做一番研究，我也不太清楚。我根本没注意。他总是忙个不停，你知道你姨父的习惯。但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说走就走？就当是一次冒险。
这就是为什么她姨妈在星期一早上10点钟就把她从学校接了出来。只是，嗨，他们还没出发，这有点奇怪。她姨妈解释说“有些‘后情’方面的困难，你懂我的意思吗？”
特雷莎在瓦列霍斯普林斯中学同年级257名同学中的成绩排名第8。她说：“是的，我懂。你说的应该是‘后勤’吧。”
但让小姑娘无法理解的是，既然他们还没有登上该死的飞往纽约的飞机，那为什么不能在这些“困难”解决之前让她继续呆在学校呢？
她姨妈说：“另外，这会儿还处于学习时间。所以你继续学习吧。”
她所指的并不是学习；而是指不许看电视。
而且也不能跟孙妮、特拉维斯或凯特琳出去玩。
同时也意味着不能去蒂布隆酒店参加由她姨父的公司参与赞助的大型扫盲慈善活动(她甚至还为此买了一件新衣服)。
当然，这全是胡扯。根本没有去纽约的旅行安排，没有困难，既没有“后勤”问题，也没有所谓的“后情”问题，什么困难都没有。这只是一个让她留在绿色监狱的借口。
为什么要撒谎呢？
因为那个杀了她父母以及哥哥姐姐的男人从监狱里逃跑了。而她姨妈似乎还以为这件事可以瞒过特雷莎。
拜托……这是雅虎网站上的头条新闻。加利福尼亚的所有人都在各大交友网站上谈论这件事。
(不过，她姨妈关闭了家里的无线路由器，但特雷莎还是设法轻易地通过邻居家没有安全保护的电脑系统连接上网了。)女孩把书扔在秋千的横板上，然后来回荡起秋千，同时将头发里的皮筋拿了下来，松开了马尾辫。
特雷莎当然非常感谢姨妈这些年来为她所做的一切，也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自从8年前在卡梅尔度过那些恐怖的日子之后，她姨妈就一直照顾这个人称“睡偶”的姑娘。特雷莎发觉自己被她收养了，还搬了家，改了名字(改成了特雷莎·波林；还不算最糟糕的名字)，并且被迫接受了几十位心理医生的治疗。这些医生都很聪明，富有同情心，都提出“通过探究导致悲伤的事件过程，以及特别留意治疗过程中父母形象的移情价值，来达到心理康复的效果。”
有些心理医生对她是有帮助的，有些则没有。
但最重要的因素是时间，它能耐心地创造奇迹，因此特雷莎不再是以前那个“睡偶”了，不再仅仅是那个童年惨遭悲剧的幸存者。她目前的身份很复杂：学生、朋友、偶尔还是男生的女友、兽医助手，很不错的50米、100米短跑选手，还是一个会弹奏斯哥特·乔普林的名曲“好客的主人”的吉他手。她能在吉他的琴颈弹出降音和弦，手指却不会在琴弦上发出吱吱的杂音。
但现在，她遇到了阻碍。那名凶手从监狱里逃跑了，这倒是真的。但这不是真正的问题。绝对不是，问题在于她姨妈处理一切事情的方式。这就好似倒拨时钟，又把她送回从前，六七年前，哦，上帝啊，也许是八年前。特雷莎觉得她又变成了“睡偶”，之前所有的进步都被抹消了。
亲爱的，亲爱的，醒醒，别害怕。我是警察。看到警徽了吗？快拿上衣服，到洗手间换一下，好吗？
她姨妈此刻既慌乱、又紧张，显得焦躁不安。就像她去年在布莱德利家看过的一部连续剧。那是关于监狱的故事。如果有了不测，狱警就会把整个监狱封锁起来。
特雷莎，也就是“睡偶”，也被锁住了。关在由魔法学校、中土大地……绿野仙境……所构成的世界里。
一座绿色的监狱。
嘿，这真有意思，她痛苦地想到：丹尼尔·佩尔越狱了，可我却被关进了监狱。
特雷莎再次拿起那本诗歌集，想起她的英文考试，于是又读了两行。
真是太无聊了。
这时，透过后院尽头的铁链围墙，特雷莎看见一辆车缓缓驶过，然后急促地刹车，司机似乎透过灌木丛朝她看了看。迟疑了片刻，车子又继续往前开走了。
特雷莎把脚放在地上，将秋千停住。
谁都可能是那辆车的主人。邻居、放假回家的小孩……她并不担心——应该说不太担心。当然，她姨妈封锁了所有的媒体消息，所以她不知道丹尼尔·佩尔是否重新被逮捕了，还是被人发现朝纳巴赶来了。但那样做可是太疯狂了。幸亏有她姨妈的安排，她已经被纳入证人保护计划。他怎么可能找到她呢？
不过，她想偷偷用一下电脑，看看情况到底怎样了。
她的胃感到一阵轻微的痉挛。
特雷莎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好吧，我们现在要展开秘密行动了。
她回头看了看，透过后院尽头灌木丛的缝隙看过去。没有车。什么都没有。
特雷莎转身往房子走去，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在20英尺之外的地方爬过高高的围墙，出现在她和房子之间。他抬头看了看，累得大口喘粗气，膝盖跪在两枝粗大的杜鹃花旁。他的手在流血，那是被6英尺高的铁链上参差不齐的锯齿划破的。
就是他。丹尼尔·佩尔！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棒槌 学堂·出 品
他终于来了。他要对克罗伊顿家族赶尽杀绝。
他露出一丝微笑，僵硬地站起身，朝她走来。
特雷莎·克罗伊顿吓得大叫起来。
“别怕，没事的，”那男人低声说，同时微笑着越走越近，“我不会伤害你的，嘘。”
特雷莎很紧张，她对自己说，快跑。现在就跑！
但她的腿却不听使唤；恐惧使她无法动弹。而且，她也无处可逃。他站在她和房子之间，她知道自己也无法越过6英尺高的铁链栅栏。她想到离开房子、跑进后院，但接着他会拦住她，把她拖到灌木丛里，再……不，太可怕了。
特雷莎喘息着，真正尝到了恐惧的滋味，她慢慢摇着头，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地消失。她在寻找武器。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小块装饰用的瓷砖、一个喂鸟器、一本《艾米莉·狄金森诗选》。
她回头看着佩尔。
“你杀了我父母。你……不要再伤害我了！”
他皱起眉头。“不，上帝啊，”那男人睁大了眼睛说，“哦，不，我只想跟你谈谈。我不是丹尼尔·佩尔，我发誓。你看。”
他从距离大约10英尺远的地方朝她扔了一个东西。“看看吧，在背面，翻过来看。”
特雷莎看了一眼房子。在唯一一次她需要姨妈援助的时候，姨妈却不知所踪。
“就在那儿。”那男人说。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他则继续往后退，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她走近些，低头往下看。原来是一本书。《深夜里的陌生人》，莫顿·内格尔著。
“作者就是我。”
特雷莎没有捡起它，而是用脚轻轻把书翻过来。
书的封底上有张照片，是这个男人前些年拍的。
这是真的吗？
特雷莎突然意识到，她只看过丹尼尔·佩尔8年前拍的几张照片。她曾经偷偷在网上看过几篇文章——她姨妈告诉她，如果她读到任何关于谋杀案的文章，都会使她的心理返回到几年前的状态。但看着作者这张几年前的照片，很明显，这人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瘦削、恐怖的男人。
特雷莎擦了擦脸。心中充满了愤怒，感觉就像是一只膨胀的气球。“你来这儿干什么？你他妈的差点吓死我了！”
那男人将肥大的裤子向上拎了拎，似乎打算靠近一些。但显然他又决定不这样做了。“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跟你说上话。昨天，乘你姨妈购物时，我见到了她，想问她一些事情。”
特雷莎瞥了一眼铁链围墙。
内格尔说：“警察已经赶来了，我知道。我看见围墙上的报警装置了。他们会在三四分钟内赶到，还会逮捕我。这没关系。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杀死你父母的人已经从监狱里跑出来了。”
“我知道。”
“你知道啦？你姨妈——”
“别再烦我了。”
“蒙特雷县有个女警察想抓住他，但她需要帮助。你姨妈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只有十一二岁，我也不会这样来找你。但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她想和你谈谈。”
“女警察？”
“求你了，给她打个电话吧。她在蒙特雷。你可以的——哦，上帝啊。”
特雷莎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比电影里的枪声还大。这声音把窗玻璃都震得发抖，鸟儿也吓得飞向晴空。
特雷莎被枪声吓得一缩，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她看见莫顿·内格尔踉跄着朝后翻倒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胳膊在半空中乱挥。
女孩惊恐地圆睁双眼，看着房子后面的露台。
真奇怪，她竟然不知道姨妈居然有枪，更不知道她还会开枪。
斯坎伦对詹姆斯·雷诺兹居住的社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没有发现任何能提供帮助的目击者或证据。
“没有发现车辆。什么都没有。”他在检察官家附近的街道上打来电话。
丹斯坐在办公室里，伸了个懒腰，用没穿鞋的脚拨弄着桌子下摆放着的三双鞋子中的一双。她急切地想知道佩尔新车的更多情况——哪怕不知道号牌也行；雷诺兹只说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而那位被铁锹打倒的警官根本什么也不记得了。蒙特雷县警署的犯罪现场调查部门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或其他刑侦证据，因此无法判断出佩尔目前可能正在驾驶的车型。
她谢过TJ，挂断了电话，然后来到加州调查局的会议室，找奥尼尔和凯洛格，待会儿查尔斯·奥弗比要过来询问有关下次记者招待会的发言材料——以及他向联邦调查局的艾米·格拉贝和加州调查局萨克拉门托总部的领导每日提供的案情汇报。这两位上司都因为丹尼尔·佩尔的逍遥法外而感到心烦不已。但不幸的是，奥弗比今天早晨的简报内容主要是关于胡安·米利亚尔的葬礼安排。
丹斯和凯洛格对视了一下，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她还没找到机会跟这位联邦探员谈谈昨晚在车里发生的事。
接着她又觉得：有什么好谈的呢？
……完事以后……你意下如何？
年轻的雷伊·卡拉尼奥睁大眼睛，圆圆的脑袋探进了会议室，气喘吁吁地说：“丹斯探员，很抱歉打扰你们。”
“怎么了，雷伊？”
“我想……”他的声音渐渐变低了。他刚刚是跑来的。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汗珠。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瘦削的卡拉尼奥探员说：“事情是这样的，丹斯探员，我想我找到他了。”
“谁？”
“佩尔。”

第四十章
这位年轻的探员解释道，他曾给位于帕西菲克·格罗夫的海景高档汽车旅馆打过电话——那里距离丹斯家只有几英里远——并得知上星期六有个女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她大约二十五六岁，挺漂亮的，金发，身材娇小。本周二晚上，总台服务员看见一名拉美裔男子走进了她的房间。
“不过，关键就在于那辆车，”卡拉尼奥说，“登记入住的时候，她填写的是一辆马自达汽车，而且用的是假牌照——我刚查过。但经理确定，他看见的是一辆宝蓝色的雷鸟车，而且在那儿停了一两天。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们现在还在汽车旅馆吗？”
“经理说是的。尽管他们的窗帘紧闭着，但他能看到屋里有动静和灯光。”
“她用的是什么名字？”
“嘉莉·麦迪逊。但没有任何信用卡信息。她付的是现金，并出示了一张军人证。不过证件是放在皮夹的塑料封套里的，而且上面有划痕。可能是伪造的。”
丹斯靠在桌边，盯着地图问：“汽车旅馆都住满了吗？”
“没有空房间了。”
她苦笑了一下。那儿有很多无辜的平民。
凯洛格说：“我们来计划一次抓捕行动。”又对迈克尔说：“你们蒙特雷县警署的战术特警处于备战状态吗？”
奥尼尔看了看丹斯愁容密布的面孔，而凯洛格也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奥尼尔警探答道：“我们可以让特警在20分钟之内到达现场。”但他的语气有些不太情愿。
丹斯也不太相信，她说：“我也不能确定。”
“不确定什么？”联邦探员问。
“我们知道他有武器，而且他会袭击平民。我知道那家汽车旅馆。房间面向停车场和一个院子，几乎没有任何掩护。他能看见我们靠近他。如果我们试图清空周围的房间并穿过马路，那么他就会发现我们。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就会有无辜平民受伤。这些隔墙无法阻挡‘22型’大威力手枪的子弹。”
凯洛格问：“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先进行监视。派一个小队包围旅馆，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当他离开旅馆时，在大街上实施抓捕。”
奥尼尔点点头。“我也同意。”
“同意什么？”查尔斯·奥弗比走进来问。
丹斯向他解释了目前的形势。 棒槌 学堂·出 品
“我们找到他了？太好了！”他转向凯洛格问，“联邦调查局战术特警队可以吗？”
“他们没法及时赶到。我们只能依靠县里的特警队。”
“迈克尔，你给他们打电话了吗？”
“还没有。凯瑟琳和我还有些关于抓捕的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奥弗比不耐烦地问。
她解释了行动的风险。这位加州调查局局长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却摇了摇头。“佩尔已是瓮中之鳖。”
凯洛格也坚持采取行动。“我真的认为我们等不起了。他已经从我们手中逃走两次了。”
“如果他觉察到我们的任何行动迹象——他只要往窗外看一眼就足够了——他就会负隅顽抗。如果他找到一扇通往隔壁房间的门——”
“确实有这样的门，”卡拉尼奥说，“我问过了。”
丹斯朝他点点头，赞赏他的主动性。她接着继续说：“他会劫持人质。我是说，我们应该派一个小组到街对面的房顶上去监视，或派人假扮成客房服务员，静观其变。等他一离开，我们就跟踪他。他会来到一处人少的路口，我们可以在那里堵住他，两面夹攻。他会投降的。”
或者在枪战中被击毙。无论哪种方式……
“他非常狡猾，不会上钩的，”凯洛格表示反对，“我们得在汽车旅馆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要行动迅速，这样他就会放弃抵抗。”
丹斯苦涩地想到，这是我和凯洛格之间的第一次争执。“佩尔愿意被捕后再回到凯匹透拉监狱去吗？我不这样认为。他会反击的。全力以赴地反击。那三个女人告诉我的一切让我对此确信无疑。他无法容忍被别人控制或关进监狱。”
迈克尔·奥尼尔说：“我也知道那个旅馆，很容易就能成为抵抗的据点。我认为佩尔不是那种可以通过谈判而成功抓获的人。”
丹斯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她有一种强烈直觉，认为行动过快反而是一种错误。但是面对丹尼尔·佩尔，她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本能。
奥弗比说：“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真的遇到了抵抗，那么‘家族’里的三个女人会怎么做呢？她们会愿意帮我们跟他谈判吗？”
丹斯坚持说：“佩尔为什么要听她们的？8年前，她们从没影响过他。她们现在肯定也无能为力。”
“但她们是佩尔最亲密的家人。”他向她的电话走过去。“我来给她们打电话。”
她最不希望看见的事就是奥弗比吓唬她们。
“不，还是我来吧。”丹斯打通了电话，跟萨曼莎介绍了目前的形势。萨曼莎恳求丹斯不要把她牵涉进去；她的名字很有可能会出现在新闻报道中。但丽贝卡和琳达表示，如果佩尔负隅顽抗，她们愿意尽全力帮助警方。
丹斯挂断电话，把她们的话转告给在座的人。
奥弗比说：“好的，那就是你的备用计划。很好。”
丹斯根本不相信佩尔会因为动情的恳求而投降，甚至——或者说尤其是——不会听从以前这个虚拟家族的成员的恳求。“我还是认为应该监视他。他终究会出来的。”
奥尼尔坚定地说：“我同意。”
凯洛格心不在焉地看着墙上的地图，显得很不安。然后他转向丹斯说：“如果你真的反对，也好。这是你的选择。但是请记住我说过的关于邪教的概况。当他走上大街时，他会非常警觉，预料到会有麻烦发生。他会提前做好计划，以备不测。而在汽车旅馆里，他不会这么高度戒备。他会在自己的城堡里洋洋得意。所有的邪教头目都这样。”
“这一点在韦科邪教案件中却没起作用。”奥尼尔指出。
“韦科事件已经演变为了警匪对峙。科雷什和他手下的人已经知道警察的到来，但佩尔却一无所知。”
丹斯心想，这倒是事实。
“这的确是温斯顿的专长，凯瑟琳。”奥弗比说，“这就是他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我确实认为我们该行动了。”
或许她的老板真的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根本不可能反对他自己请来的专家的观点。
推卸责任……
她盯着蒙特雷县的地图看。
“凯瑟琳？”奥弗比焦急地问。
丹斯考虑了一下说：“好吧，我们这就行动。”
奥尼尔愣住了：“我们还可以再等等。”
她又迟疑了一会，瞥了一眼凯洛格充满自信的眼睛，发现他也正在扫视地图。“不，我想我们该行动了。”她说。
“好的，”奥弗比说，“先发制人是最好的手段。绝对是最好的。”
丹斯苦涩地想着，先发制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发布会用语。她希望对媒体通报的内容最好是成功将丹尼尔·佩尔抓捕归案，而且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迈克尔？”奥弗比问，“你该联络你的手下了吧？”
奥尼尔迟疑了一下，然后打电话到他办公室，要求接通蒙特雷县警署特警队指挥官。
丹尼尔·佩尔躺在床上，沐浴在温和的清晨阳光中，他想他们现在必须得特别谨慎。警察会知道他装扮成拉美裔人士的样子。他可以将肤色漂淡一些，再换一种发色，但他们可能也会想到这一点。
当然，他现在还不能离开。他在半岛地区还有一项任务要完成，那便是他继续留在此地的全部原因。
佩尔冲了一些咖啡，当他手里拿了两只杯子回到床上的时候，看到珍妮正看着他。
就像昨晚一样，她的表情有些不同。她似乎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更成熟了。
“怎么了，亲爱的？”
“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当然。”
“你不会跟我去阿纳海姆的家中，是不是？”
她的话让他感到很惊讶。他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说什么。然后他问：“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我能感觉到。” 棒槌 学堂·出 品
佩尔把咖啡放在桌上。他开始撒谎了——对他来说，谎言可以信手拈来。他本可以不用说谎。但他还是说了：“我们还有别的计划，亲爱的。我还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他感到很惊讶。
“我一直都知道。不是特别清楚，但我能感觉到。”
“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别的地方。”
“哪里？”
“一个我拥有的地方，远在天边。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很壮观，很漂亮。在那里，我们不会被别人打扰。那是在山上。你喜欢山吗？”
“我当然喜欢了。”
太好了。因为丹尼尔·佩尔真的有一座山。
在佩尔看来，他那位住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姑妈是他家庭里唯一一位体面的人物。芭芭拉姑妈觉得她哥哥——也就是佩尔的父亲——脑筋不正常，而且是个因为抽烟而导致健康受损的牧师，只知道完全照搬《圣经》的旨意来生活，惧怕上帝，害怕自己做决定，似乎这样就会冒犯上帝。因此姑妈尽一切可能让佩尔兄弟俩远离这种生活。理查德不想跟她有来往。但她和丹尼尔却经常在一起。她从不逼迫他，也不命令他。不会强迫他做家务，甚至从不提高嗓门对他说话，更别说体罚了。她让佩尔来去自由，舍得给他花钱。每当佩尔来看她，她都会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带他去各处游玩。佩尔记得那时姑妈会开车带他去小山上野餐，去逛动物园，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里，他周围飘散着爆米花的香味和姑妈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他自己则被银幕上好莱坞式恶棍和英雄万无一失的枪法所吸引。
她也会跟他分享自己的观点。其中之一就是，她相信这个国家总有一天会爆发野火一般的种族战争(她预测这场战争将发生在千禧年来临之际——不幸被她言中)，所以她在加州北部、靠近沙斯塔火山的山顶地区买了两百多英亩的林地。丹尼尔·佩尔从来都不是种族主义者，但他也不傻，当他姑妈大呼即将爆发“黑白大战”之际，他百分之百地成为了她的盟友。
她将这块地转让给她的这个侄子，这样他和其他一些“体面的、优秀的、有智慧的人”(所谓的“高加索白人”)就可以在战争爆发时来这里躲避。
那时，佩尔还很年轻，因此也没对这块地抱有太多想法。但后来，他搭顺风车去了那儿一趟，立即发现这就是为他准备的地方。他喜欢那里的风景和空气，特别是那里的私密性；政府和那些讨厌的邻居都找不到他。(那里甚至还有一些大山洞——他常常幻想可以在那些洞里干的美事，因此他内心的欲望就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差点就要爆炸了。)他亲自把那里清理了一下，并徒手搭建了一个棚子。他知道总有一天，这里会成为他的王国，他这个“花衣魔笛手”会带着孩子们来到这个村落。
但佩尔必须确保这里不为人所知——他不怕被那些到处胡闹的少数族裔发现，而是考虑到他的斑斑劣迹和犯罪倾向，因此害怕被警察发现。他买了一些由野外生存专家、右翼人士和反政府主义者编写书籍，学习了如何藏匿个人地产。其中的方法简单至极，只要你确保按时支付财产税就行了(只需建立一个信托账户和一个储蓄账户即可)。这种安排是“自动永久生效”的，这是丹尼尔·佩尔非常喜欢的一个词；不用依赖他人。
这就是佩尔的山顶。
只有一个问题会干扰他的计划。在他和艾莉森——就是那个他在旧金山认识的姑娘——一起搭车到了那儿之后，他碰巧遇见了查尔斯·皮克林，这个人在县资产评估部门工作。他听说有些建筑材料要运到这里。是不是有人要翻修？这也就意味着要加税。这件事本身并不成问题；佩尔可以往信托账户里加点钱。但最最不幸的巧合被他碰上了：皮克林家住在马林县，他认出了佩尔，因为他曾在当地报纸上读到过佩尔因入室盗窃而被捕的新闻。
那天晚些时候，皮克林跟踪佩尔来到他的地产附近。
“嗨，我认识你。”资产评估员说。
这是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佩尔顿时拔出刀，皮克林随即倒在一片血泊里，30秒后就死了。
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领地。
尽管警察把他关了一段时间——时间还很长，以至于艾莉森以为佩尔完了，于是她又回到了南方——但他还是逃过一劫(打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艾莉森；当然，她必须得死，因为她知道了他领地的位置)。
在佩尔先后被关进圣昆丁监狱和凯匹透拉监狱之后，山顶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他总是梦见那个地方，和一个新的“家族”住在一起。这个梦想激励他钻研关于上诉的法律，并精心策划了针对克罗伊顿谋杀案的上诉，他相信自己会赢，从而撤销以前的定罪，甚至还能获得减刑。
但去年他还是输了。
于是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越狱。
现在，他自由了。在完成蒙特雷县的任务之后，他要尽快去山顶。那个愚蠢的狱警允许佩尔利用周日时间进入办公室，他设法在“Visual2Earth”网站上查阅了该地区的状况。他无法确定山顶地产的坐标，但已经找到了附近的位置。佩尔惊喜地发现，这个地区仍像以前一样荒无人烟，方圆几英里都没有建筑——卫星也无法窥探到那里的山洞。
此刻，他躺在海景汽车旅馆里，把这个地方告诉了珍妮——当然只是些大致的情况。他不会说得太多，因为这不符合他的本性。例如，他没有告诉珍妮，她不会是唯一一个住在那里的人，相反，他还将把十几个人从他们家里拐骗出来。他也绝不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那就是让这些人都住在山顶上。
佩尔意识到自己10年前在锡赛德犯下的错误，那就是，他太仁慈了，不愿意过早使用暴力。
这一次，他要消除所有的威胁。快速而无情。
绝对的控制…… 棒槌 学堂·出 品
但珍妮已经很满足——甚至感到很兴奋——因为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些真相。“我是当真的。无论你到哪儿，我都会跟到哪儿，小心肝……”她把他手上的咖啡杯拿走，放在一边，然后躺了下来。“跟我做爱吧，丹尼尔。求你了？”
做爱，他注意到她用词的区别。她这次没有说“干我”。
这就是一种暗示，说明他的学生毕业了，可以上升到更高的层次。这比她的身体更有诱惑力，更能让佩尔的性欲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
他理了理珍妮额前一缕染过的发丝，亲吻着她。
然后双手开始一番熟练的摸索，不过他每次总能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他们的美事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苦笑了一下，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然后用手捂住话筒：“是客房部。他们看见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进来打扫房间。”
珍妮害羞地一笑。“告诉她，我们还要至少一个小时。”
“我告诉她再等两小时。确保有充足的时间。”

第四十一章
进攻的集结地点设在海景汽车旅馆附近的十字路口。
丹斯依然不确定这次战术行动是否明智，不过，一旦下了决心，那么某些规则就自动生效了。其中之一就是她不得不退到后方。这样的行动并非她的专长，因而除了充当观众之外，她没什么可做的。
阿尔伯特·斯坦普尔和TJ将代表加州调查局加入抓捕分队。这些小组主要由蒙特雷县的特警队员和几名公路巡警构成。八名男警和两名女警在一辆没有警用标志的卡车旁集结，车内携带的武器和弹药足以镇压一场小规模的暴乱。
佩尔仍呆在那女人租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守在旅馆后侧的一位侦查警官在墙上安置了一个麦克风，汇报了他们房间里的声音监听结果。他也听不太清楚，但房间里似乎传来他们做爱的声音。
丹斯心想，这是个好消息。浑身赤裸的嫌犯很容易就范。
她跟旅馆经理通了电话，询问了佩尔隔壁房间的情况。他左边的房间没人；客人刚拿着钓鱼器具出去了，也就是说，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但不幸的是，右边房间里住着一家人，似乎还没有出门。
丹斯的第一反应就是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趴在后面的地板上。但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们会猛地开门逃出来，父母会匆忙将孩子们往外面赶。
这样，佩尔就会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有着猫一般的本能。
想到这些人，想到附近房间里的其他人和客房服务员——凯瑟琳·丹斯突然打算取消这次行动。
你要听从自己的本能。你是这里的权威。奥弗比不会喜欢这个想法——他们一定会争论不休——但她能对付过去。奥尼尔和蒙特雷县警署也会支持她。
不过，她此刻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本能。她不了解佩尔这类人；但温斯顿·凯洛格却相当了解。
他刚好赶到，朝战术警官走去，跟他们一一握手，还自我介绍了一番。他换了一身制服。他的新形象全然没有了乡村俱乐部的风格。他穿着黑色牛仔裤，上身搭配黑色衬衫和厚实的防弹背心，颈部的绷带清晰可见。
她又想起TJ曾说过的话。
他是一支利箭，但他不怕把手弄脏……
他这身装束以及专注的眼神，更多地让丹斯想起了她已故的丈夫。比尔大多数时间都在从事例行的调查工作，但偶尔也会穿上战术行动制服。她曾有一两次见过他穿成这样，自信地握着一把精良的冲锋枪。
丹斯看着凯洛格往一把银色的大型自动手枪中装弹，并将子弹推上膛。
“这可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TJ说。“施维泽利斯科工业公司出品。”
“什么？”她不耐烦地问。 棒槌 学堂·出 品
“缩写为S2I2G，就是希格-索尔手枪。这是新型的P220手枪。点45。”
“你是说点45口径吗？”
“是的，”TJ说，“很明显，局里的思想是：确保罪犯中枪后永远都别想再活过来。对此，我可没必要反对。”
丹斯和加州调查局所有其他探员都配有9毫米口径的格洛克手枪，他们担心更大口径的枪支会造成更多的附带损失。
凯洛格穿上一件带有FBI标识的冲锋衣，来到丹斯和奥尼尔身边。奥尼尔今天穿着他的卡其布警服——外面还有防弹衣。
丹斯简要地向他们介绍了佩尔隔壁房间的情况。凯洛格说，当他们破门而入的时候，他会同时派人进入隔壁房间，掩护那一家人。
这样做并不费事，但意义却很重大。
雷伊·卡拉尼奥在对讲机里呼叫他们；他位于停车场远端的一处监视点，躲在垃圾场后面，不会被人发现。停车场里此刻没有人——但有不少车辆——客房服务员正忙着自己的工作：这是凯洛格下达的指示。在最后一分钟，当战术分队进攻的时候，其余警官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5分钟后，警官们已经穿好防弹衣，检查好武器。他们聚集在主办公楼旁的一个小院子里。他们看着奥尼尔和丹斯，但凯洛格却先发话了。“我需要滚动式方案，第一队从门口进入，第二队作为支援梯队，紧随其后。”他举起旅馆经理事先画好的房间草图。“第一队攻到床边，第二队负责壁橱和洗手间。我需要一些闪光爆震弹。”
他指的是那种能发出巨响和耀眼闪光的手榴弹，能使嫌犯意识错乱，但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蒙特雷县警署的一名警官递给他几枚。他把它们放进了口袋。
凯洛格说：“我带领第一队进入。我准备好了。”
丹斯希望他别这样做；蒙特雷县警署的特警队里有更为年轻的警员，其中大多数都是最近从部队退役的战斗人员。
联邦探员继续说：“他会和那个女人呆在一起，她可能像是人质，但她和佩尔一样危险。记住，是她在法院放的火，最终导致胡安·米利亚尔的牺牲。”
大伙儿都会意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绕着旅馆一侧行动，然后快速沿着大楼前部进入。从他房间窗户经过时，一定要匍匐前进，不要蹲着。尽可能靠近建筑物。估计他会向外张望。我需要一些人穿好防弹衣，把客房服务人员带到车后。然后我们冲进去。别以为里面只有两名罪犯。”
这些话让丹斯想起她和丽贝卡·谢菲尔德之间的对话。
形成解决方案……
他对丹斯说：“你觉得这方案怎么样？”
其实这并不是他想问的问题。
他的问题应该更加具体：我是这里的权威吗？
凯洛格已经很慷慨了，给了她最后一次取消行动的机会。
她只考虑了片刻工夫，然后说：“好的，行动吧。”丹斯想跟奥尼尔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不过，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他没看她，只是掏出格洛克枪，跟TJ和斯坦普尔一起跟随第二梯队出发。
“我们各就各位。”凯洛格对战术特警们说。
丹斯和卡拉尼奥一起来到垃圾场旁，戴上耳机，摆好麦克风。
几分钟后，她的对讲机传来了声音。凯洛格说：“我数到五，然后行动。”
各小组的组长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我们开始。一……二……”
丹斯将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然后握紧手枪。
“……三……四……五，行动！”
男女警官一起冲过旅馆的拐角，丹斯的眼睛来回注视着凯洛格和奥尼尔。
上帝保佑，她心想，不能再有人死亡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很完美吗？
他们有没有查明问题的类型？
凯洛格首先来到门口，向一位手持破门器的蒙特雷县警署警官点头示意。那个大个子用笨重的桶形工具朝那扇漂亮的门砸去，门一下子就开了。凯洛格扔进一枚爆震弹。两名警官随即冲进佩尔隔壁的房间，其他人则把女服务员带到停好的车后面。
爆震弹发生剧烈爆炸过后，凯洛格和奥尼尔率领的小组冲进了房间。
接下来：一片寂静。
没有枪声，也没有叫喊声。
最后，她听到凯洛格的声音，但对讲机里满是电流声，只听到最后一个字“……他……”
“再说一遍，”丹斯急切地说，“再说一遍，温斯顿。你们抓到他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没有。他跑了。”
她的丹尼尔可真聪明，她的丹尼尔什么都知道。
他们加大油门驶离汽车旅馆，但没有超速。珍妮·马斯顿回头看了看。
还没有看见警车，没有警灯，也没有警笛声。
她默默地背诵起来：天使之歌。天使之歌，保护我们。
她的丹尼尔是个天才。
20分钟之前，正当他们准备做爱的时候，他突然停住，猛地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亲爱的？”她警觉地问道。
“我们成功了，亲爱的！”她大叫起来，疯狂地甩着头，好像在听摇滚音乐会。她吻了吻他的脖子，调皮地咬了他一口。
很快，他们将车驶入蝴蝶旅馆的停车场，这是位于蒙特雷县的商业区“灯塔区”的一家廉价汽车旅馆。丹尼尔对珍妮说：“去开个房间。我们很快就会结束这里的事情，但可能要等到明天。不过，你得订一个星期的入住；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还要后面的房间。可能就是那座小屋。换别的名字登记。告诉服务员，你把身份证落在手提箱里了，等会就拿来。”
珍妮登记好房间，回到车上。他们把冷柜和箱子拿进房间。
佩尔躺在床上，胳膊垫在脖子下面。珍妮蜷缩在他身边。“我们要藏在这里避避风头。街头有家杂货店。去买点吃的来，好吗，亲爱的？”
“还要染发剂吗？”
他笑了笑。“这主意不错。”
“我能染成红发吗？” 棒槌 学堂·出 品
“你喜欢的话，染成绿色都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上帝啊，他真是太完美了……当她走出门、戴上帽子时，听见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响声。几天前，她还从未想过自己会答应丹尼尔去伤害他人，放弃位于阿纳海姆的房子，从此再也看不见后院的蜂鸟、鹪鹩和麻雀。
现在，一切似乎都特别自然。事实上，这些都太美妙了。丹尼尔，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什么都行。

第四十二章
“他怎么会知道你们去抓他？”奥弗比站在丹斯的办公室里问。他一副很紧张的神情。他不仅让加州调查局成为追踪佩尔的负责部门，而且现在还多了一条记录，那就是批准了一次错误的进攻汽车旅馆的战术决定。他也有些偏执狂的症状。丹斯可以从他的身体语言和言语内容判断出来：他用了“你们”，而丹斯或奥尼尔会说“我们”。
推卸责任……
“他一定是发现旅馆有些异样，或许是工作人员的表现有些奇怪，”凯洛格答道。“就像那次在莫斯兰丁的餐馆一样。他有猫一般的本能。”
正好回应了丹斯早先的想法。
“我想，你的人听到他在房间里发出的声音，迈克尔。”
“那是色情片的声音。”丹斯说。
奥尼尔警探解释道：“他播放的是电视预付费频道的色情片。监视人员听到的就是这个。”
这样的事后分析不仅令人感到窘迫，而且更让人感到沮丧。结果发现，旅馆经理并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看见佩尔和那女人离开了——他们假装成隔壁房间的两个钓鱼人——去蒙特雷湾钓乌贼和鲑鱼了。隔壁房间的两个人被捆了起来，嘴也被堵了起来。现在，他们不愿意开口说话；丹斯费了很大劲才从他们口中探听到，佩尔掌握了他们的家庭住址，并威胁如果他们报警的话，要杀死他们全家。
这就是他的作案模式……该死的模式。
温斯顿·凯洛格对这次佩尔的逃脱感到很沮丧，但没有表示歉意。他曾给旅馆打过电话，可能走漏了风声，就像丹斯在莫斯兰丁所犯的错误。他的计划本来可以奏效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丹斯仍很敬重他，因为他没有因为这一结果而苦恼或烦躁；反之，他关注于下一步的计划。
奥弗比的助手走了进来。她告诉她老板，萨克拉门托给他打来电话，联邦调查局的特派员艾米·格拉贝也打来电话，在二号线上。她听上去不太高兴。
他愤怒地哼了一声。加州调查局局长转身，跟着他的助手走回办公室。
卡拉尼奥打来电话，报告说，他和其他几名警官展开的现场搜查到目前为止仍毫无结果。一名清洁女工说，在警方展开进攻之前，她曾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往停车场后面驶去。没有看清车牌。此外，没有别的目击线索。
黑色轿车。这跟他们在詹姆斯·雷诺兹家排查时得到的描述是一样的，毫无价值。蒙特雷县警署的一位治安官拎着一只大袋子走了进来。他把它递给奥尼尔。“长官，这是犯罪现场的证物。”探员摆开照片和一张证物清单。结果已经毫无疑问：指纹显示，旅馆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正是佩尔和他的同伙。
现场有衣服、食品包装袋、报纸、个人卫生用品和一些化妆品。还有晒衣夹，一只用衣服架做成类似鞭子的东西，上面还有些血迹；曾被绑在床柱上的连裤袜；几十只避孕套——新的和用过的——还有一大管“K2Y”牌润滑油。
凯洛格说：“典型的邪教头目。记得圭亚那的吉姆·琼斯吗？他每天都做爱三到四次。”
“为什么这样？”丹斯问。 棒槌 学堂·出 品
“因为他们有这个能力。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奥尼尔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他听了一会儿，说：“好的。扫描之后，发到丹斯探员的电脑里。你有她的电子邮箱地址吗？……谢谢。”
他看着丹斯说：“现场调查人员发现，那女人的牛仔裤口袋里有一封电邮打印稿。”
几分钟后，丹斯在电脑上调出一封邮件。她把PDF格式的附件打印出来。
发件人：CentralAdmin2235@capitolacorrectional.com
收件人：JMSUNGIRL@Euroserve.co.uk
主题：
珍妮，我亲爱的——我设法进入办公室给你写这封信。我必须得写。有些话，我想对你说。每天醒来之后，我就想到你——想到我们的那些计划，去海滩、去沙漠，每晚都能在你家的后院看焰火。我在想，你聪明、美丽、浪漫——对于一个女孩来说，谁还能有更多的要求呢？我们一起跳过很多舞，但却一直没把话说出来。可是，现在我要说。我爱你。我的心中没有一丝疑惑，你跟我以前相识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得走了。希望我的这些话不会让你难过，也不会“吓着你”。
盼望早日相见，丹尼尔
这么说，佩尔的确曾从凯匹透拉监狱往外发过邮件——但那是在上星期天之前。丹斯注意到，这可能就是技术人员为什么没有发现的原因。
丹斯发现，她的名字叫珍妮。而她的姓或中间名字应该是以字母M开头的。
JMSUNGIRL。
奥尼尔补充道：“我们的技术部门正在联络ISP。尽管国外的服务器不太配合，但我们希望能有好运。”
丹斯盯着电子邮件说：“看他写的：海滩、沙漠和每晚的焰火。所有这些都离她家很近。这应该是条线索。”
凯洛格说：“车是从洛杉矶偷来的……她来自南加州的某个地方：海滩和沙漠。但是每晚的焰火怎么解释呢？”
“阿纳海姆。”丹斯说。
在场另一位有孩子的人点了点头，是奥尼尔。
“因为那里有迪斯尼乐园。”
丹斯跟奥尼尔对视了一下。她说：“你早就想到了一招：去银行查查，她曾取过9，200美元现金。查遍整个洛杉矶县——嗯，也许这样范围太大。但是阿纳海姆呢？这样就小多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她的名字。或许还知道了姓氏首字母。你们的人能处理这件事吗，温斯顿？”
“没问题，这样，涉及银行的数量就变小了，更容易操作。”他爽快地说。他拿起电话，向联邦调查局驻洛杉矶办事处提出调查的请求。
丹斯给海狼岬旅馆打电话。她把汽车旅馆发生的事告诉了那三个女人。
“他又跑了？”萨曼莎问。
“恐怕是的。”她把电邮的详情告诉她，包括里面所用的网名，但她们都想不起来有什么人叫这个名字，或首字母为M的姓氏。
“我们还发现了有虐待倾向的性行为物证。”她描述了房间里找到的那些性用品。“这会是佩尔的癖好，还是那个女人的主意？如果是她的主意，这或许能帮助我们缩小搜查范围。可能是一个职业妓女，喜欢充当性虐待游戏的主宰者。”
萨曼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嗯……这也许是佩尔的主意。他就是这样的。”她显得有些窘迫。
丹斯对此表示感谢。“我知道你急着想离开。我保证不会让你在这里住太久的。”
仅仅过了几分钟，凯洛格就接到一个电话。他的眼睛露出了惊讶的光芒。之后，他抬起头。“他们找到了她的身份。这个名叫珍妮·马斯顿的女人取走了9，200美元——事实上，这是她储蓄账户上的所有余额——是上周从阿纳海姆的太平洋信托银行取走的。都是现金。我们正在申请搜查证，然后我们的特工和奥兰治县的警员就去搜查她家。他们会把发现的情况告诉我们的。”
有时，你的确会有所突破。
奥尼尔抓起电话，5分钟后，一张JPEG格式的图片就传到了丹斯的电脑里，那是一名年轻女子的驾照照片。她让TJ到她办公室来。
“什么事？”
她朝着屏幕点点头。“制作一份电子面部识别图片。配上不同的头发组合：黑发、红发、长发或短发。然后拿到海景旅馆。我要确信，这女人就是她。如果是的话，再把照片发给本地区的每一家电视台和报社。”
“遵命，老板。”他没有坐下来，就直接开始敲击她的键盘，然后匆忙地走了出去，仿佛想要跟照片打印机赛跑。
查尔斯·奥弗比走到门口。“萨克拉门托打来的电话是关于——”
“请稍等，查尔斯。”丹斯简要汇报了她目前的进展，于是他的情绪立即有所好转。
“好的，这真是一条线索。很好。最后……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说。萨克拉门托接到一个从纳巴县警署打来的电话。”
“纳巴？”
“他们把一个叫莫顿·内格尔的人关进了监狱。”
丹斯慢慢点点头。她没有告诉奥弗比，她曾请那个作家来帮助寻找“睡偶”。
“我和治安官通过话了。他可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内格尔去那儿干什么了？”凯洛格边问边抬起眼睛看着丹斯。
“去找克罗伊顿家的那个女孩。她和她姨父母住在那里的某个地方。他显然是想劝说她和你见面。”
“知道了。” 棒槌 学堂·出 品
“哦，我可没听说过这件事。”奥弗比等了一会，然后又说，“她姨妈拒绝了他。但今天早晨，他悄悄潜入他们家，企图亲自说服那个女孩。”
他终于撇开了冷静、客观的新闻准则。
“她姨妈朝他开了枪。”
“什么？”
“她打偏了，但如果那几个治安官没能及时赶到的话，警长认为她很可能还会朝他开第二枪。即使发生这样的事，似乎也不会有人感到担心。他们觉得我们跟这起事件有关。这下可麻烦了。”
“我来处理。”丹斯对他说。
“我们与此事无关，是不是？我告诉他我们没有任何责任。”
“我会来处理的。”
奥弗比想了想，把当地治安官的电话号码给了她，然后回办公室去了。丹斯打电话给治安官，亮明自己身份。她把情况简要报告了一番。
那男人咕哝着说：“嗯，丹斯探员，我明白你们的困境，佩尔和他所犯的罪行。告诉你吧，我们这里的新闻也报道过。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了内格尔。特雷莎的姨父母不停地抱怨。我必须得说，我们都密切关注那个小姑娘的安危，都知道她所经历过的灾难。本地的法官提出收取10万美元的保释金，但没人愿意出这笔钱。”
“我能和检察官说话吗？”
“他正在审案，可能要一整天。”
这么说，莫顿·内格尔得在监狱再呆一段时间了。她替他感到难过，也很感谢他能改变主意。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我想跟小姑娘的姨父母谈谈。”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这很重要。”
对方沉默了一会说：“嗯，现在，丹斯探员，我真的觉得他们不会愿意见你的。事实上，对此我十分肯定。”
“你能告诉我他们的号码吗？拜托了。”直截了当的问题往往是最有效的。
但回答也同样直截了当：“不行。再见，丹斯探员。”

第四十三章
丹斯和奥尼尔独自呆在她的办公室里。
她从奥兰治县警署得知，珍妮·马斯顿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有轻微犯罪前科，曾吸过毒，并患有情感障碍。没有记录显示她母亲的下落；她在东海岸有几位亲属，但他们都几年没有跟珍妮联系过了。
丹斯得知，珍妮曾在社区大学读过一年书，学习餐饮管理，然后退学，显然是为了结婚。她在理发店工作过一年，然后从事餐饮服务业，为奥兰治县的一些宴席承办商和面包店工作过。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雇员，准时上班、完成工作、然后下班回家。她的生活很孤独，治安官没有发现她有熟人或密友。她的前夫已经几年没跟她说过话了，但他却表示，无论她发生什么事，都是她咎由自取。
警方的记录显示她的情感生活很不顺利，这一点倒是意料之中的。医务工作者曾至少六七次通知治安官，怀疑她前夫以及至少四名同居男友对她实施过家庭暴力。社会服务机构曾为她建立起诉文件，但珍妮从来没有提出起诉，更没有请求法院宣布限制令。
这种女人非常适合成为丹尼尔·佩尔的猎物。
丹斯把这个情况告诉奥尼尔。警探点点头。他从丹斯办公室的窗子看出去，看见两棵多年来一直缠绕在一起生长的松树，在跟他视线平齐的地方长出一个像手指关节一样的树瘤。当案情扑朔迷离、难以形成突破口的时候，丹斯经常盯着松树上这个畸形的节点看。
“呃，你在想什么？”她问。
“你想知道吗？”
“我已经问过了，不是吗？”她用一种善意的幽默口吻说。
但奥尼尔却不会幽默。他不耐烦地说：“你是正确的，他错了。”
“你是说凯洛格吗？关于汽车旅馆的行动？”
“我们应该按你最初的计划行动。刚一得知那家汽车旅馆的情况，就立即在外围设置监视。不用浪费半小时来集结战术部队。这是他失败的原因。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像猫一般的本能……她不喜欢为自己辩护，特别是在和她关系亲密的人面前。“当时实施抓捕行动也是有道理的；出现的情况太多了，而且发生得太快。”
“不，这样说没有道理。这就是你犹豫不决的原因。甚至到了最后，你都下不了决心。”
“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知道呢？”
“好吧，你能感觉到这是一种错误的做法，而你的感觉通常都是对的。”
“只是运气太差。如果我们早点行动，或许可以抓住他。”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担心他会认为这是在责备蒙特雷县警署。
“而且还会有人丧生。我们真他妈的幸运，没有人受伤。凯洛格的计划会导致一场枪战。我在想，幸好佩尔不在那儿，否则那里一定会血流成河。”他将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这真讽刺，因为他此刻还穿着防弹背心。“你放弃了此次行动的控制权。这是你的行动。”
“让给了温斯顿吗？”
“是的，没错。他只是个顾问，但似乎他在负责整个案子。”
“他是专家，迈克尔。我不是，你也不是。”
“他真的是专家？对不起，他只会谈论邪教心理，只会谈理论概况。我可看不出他如何缩小抓捕佩尔的范围。只有你才能做到。”
“看看他的资质吧，他的背景资料。他的确是专家。”
“好吧，他是有些洞察力，这很有用。但他这个专家还不够格，因此一小时前他没能抓住佩尔。”他放低声音继续说，“听着，在旅馆那边，奥弗比支持温斯顿。很显然——他想派温斯顿上场。联邦调查局和你的老板给你施加压力。但我们以前也应付过这样的压力，我们俩一起。我们本可以联手胜过他们。”
“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我是出于别的原因而顺从他吗？”
奥尼尔移开了视线，这是一种表示反感的姿势。
人们不仅是在撒谎的时候感到有压力；有时，在讲述真相的时候也会感到有压力。“我是说，在行动过程中，你给了凯洛格过多的控制权。而且，坦白地说，你让他控制了你自己。”
她厉声答道：“因为他让我想起了我丈夫？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你自己说吧。他有没有让你想到比尔？”
“这真是荒唐。”
“是你自己提起的。” 棒槌 学堂·出 品
“好吧，除了与职业相关的判断，其他都不关你的事。”
“行，”奥尼尔给出了简短的答复。“我只说职业判断。温斯顿大错特错。而你明知他有错，却还默许了他的意见。”
“‘明知’？在汽车旅馆，大家对战术行动的胜算也只有55%或45%的把握。我刚开始是有别的想法，但后来改变了。任何好警官都有可能改变主意。”
“但得有理性。要经过合乎逻辑的分析。”
“那你的判断呢？你有多么客观？”
“我？为什么说我不客观？”
“因为胡安的事。”
奥尼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承认的神情。丹斯触动了他的心弦。她认为，奥尼尔警探可能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对那名年轻警员的死负有责任，或许认为他对米利亚尔的训练还不充分。
他羽翼下的被保护人……
她后悔说出这番话。
丹斯和奥尼尔曾经吵过架；在友情和同事关系并存的情况下，不可能没有摩擦。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他为什么要讲刚才的那番话呢，他的评价越过了她个人生活的边界。这是他俩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而且，从表意学观点看来，这体现了一种嫉妒心理。
他们都不说话了。探员抬起手，耸耸肩。这是一种具有象征性的姿势，意思是：我把该说的都说完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就像窗外缠绕在一起的松树枝节那么压抑，一根根细枝缠绕在一起，像钢铁那么坚硬。
他们继续讨论案情，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向奥兰治县警方打听关于珍妮·马斯顿的更多信息，搜寻目击者，继续在海景旅馆进行现场调查。他们派卡拉尼奥带着珍妮的照片去机场、车站和汽车租赁公司了解相关情况。他们还想到了其他一些方案，但办公室的气氛就像由夏变秋那样急剧降温。当温斯顿·凯洛格走进办公室时，奥尼尔离开了，说是要去自己办公室看看，还要向治安官汇报情况。他冷冷地说了声“再见”，但却没有看着他们说。
莫顿·内格尔在翻越波林家铁链围墙时割伤了手，现在他的手正不断颤抖着。他看着纳巴县男子拘押中心牢房外的狱警。
这个身材高大的拉美裔男警察冷冷地回望了他一眼。
显然，内格尔犯下了瓦列霍斯普林斯的头号违法行为——问题并不在于他擅闯民宅和侵害他人(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个罪名呢？)，而是更严重的罪行：侵犯了当地人宠爱的“宝贝女儿”。
“我有权打电话。”
警察没有回答。
他想安慰他妻子，向她报个平安。但他更想把特雷莎的住址告诉凯瑟琳·丹斯。他已经改变了主意，撇开了作家和记者的职业道德。真该死，他要倾尽全力来确保让丹尼尔·佩尔重新被捕，再次被送回凯匹透拉监狱。
不是揭发罪恶，而是亲自打击罪恶。就像鲨鱼一样果敢。他亲眼看到了特雷莎，这才是改变他的真正原因：一个可爱、漂亮、活泼的女孩，她本该像别的青少年那样过着正常的生活，但罪恶毁灭了这个希望。光把她的故事公诸于众还不够；莫顿·内格尔想亲手干掉佩尔。
但是很明显，这里的警方打算尽可能长时间的将他囚禁起来，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我真的想打个电话。”
狱警看看他，仿佛他是因在主日学校附近向孩子们兜售毒品而被抓进来似的。他什么也没说。
内格尔站起身，来回踱步。狱警的眼神告诉他：坐下。于是他坐了下来。
又过了漫长的10分钟，他听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内格尔。”
他看见另一名狱警。比前一个更高大。“起来。”狱警按了一个电钮，门开了。“伸出手来。”
这听来真荒唐，就像有人要给孩子糖吃一样。
他抬起手，看着手铐咔哒一声铐在手腕上。
“走这边。”狱警拉住他胳膊，强健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二头肌。内格尔闻到一股大蒜和烟草残留的气味。他差点想抽出手来，但又觉得这不是个明智的想法。他们就这样向前走着，锁链发出丁当的响声。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大约走了50步，来到1号审讯室。
狱警打开门，示意内格尔进去。
他停住了。
特雷莎·克罗伊顿，就是所谓的“睡偶”，就坐在桌子旁，抬起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狱警推了他一把，于是他坐在了女孩的对面。
“嗨，又见面了。”他说。
小姑娘打量着他的胳膊、脸和手，仿佛在寻找虐囚的证据。或许是希望发现他挨打的痕迹。她注意到他手上的绷带，眯起了眼睛，似乎回想起来他在翻越围墙时划伤了手。
他知道，她才17岁，却没有显出一丝的稚嫩——除了白皙、细腻的皮肤。内格尔心想，她躲过了丹尼尔·佩尔的魔掌，但她的童年却消失了。这更增加了他对凶手的仇恨。
狱警后退几步，但仍靠得很近；内格尔能听到这大块头呼吸的声音。
“你可以让我们单独呆会儿吗？”特雷莎问。
“我必须呆在这里，小姐。这是规定。”他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既表明对她的礼貌，又显出对他的敌视。
特雷莎犹豫了一下，然后对作家说：“告诉我，你在我家后院想要说什么。关于丹尼尔·佩尔。”
“他留在蒙特雷县是有原因的。但警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还企图杀死送他进监狱的检察官？”
“詹姆斯·雷诺兹，没错。”
“他还好吗？”
“是的。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女警察救了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她的问题很直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姨妈没告诉你吗？”
“没有。”
“我已经跟她谈了一个月了，关于我要写的一本书。一本关于你的书。”
“我？那么，你为什么要写它呢？我这人也没什么好写的。”
“哦，我觉得你很值得一写。我想写那些被坏人伤害过的人。写他们遭遇不幸前后的不同生活。写他们人生的变迁——还有，假如没有遭遇犯罪的话，人生又会如何发展。”
“不，我姨妈什么都没对我说。”
“她知道你在这儿吗？”
“是的，我告诉她了。她开车送我来的。她不让我考驾照。”
她瞥了一眼狱警，然后又转向内格尔。“他们也不让我跟你说话，我指的是这里的警察。但我不听他们的。”
“你为什么来看我，特雷莎？”他问。
“因为你提到的那个女警察。”
内格尔很惊讶。“你是说，她可以来见你？”
“不。”小姑娘倔强地摇着头说。
内格尔不想责备她。“我理解，可是——”
“我要去见她。”
作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蒙特雷。亲自见她。”
“不，你不用这样做的。”
她坚定地点点头。“嗯，是的，我要去。”
“为什么？”
“我自有原因。”
内格尔觉得这是个绝好的回答。
“我现在就让姨妈开车送我去。”
“她答应了吗？”
“要不我就坐长途巴士去，或者搭顺风车。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不过有个问题。”内格尔说。
小姑娘皱起眉头。 棒槌 学堂·出 品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我还关在监狱里呢。”
她看着狱警，眼神充满了惊讶。“难道你还没告诉他吗？”
狱警摇摇头。
特雷莎说：“我替你交了保释金。”
“你？”
“我父亲曾有很多钱。”她笑了笑，虽然不易觉察，但那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我可是个‘富姐’。”

第四十四章
脚步声不断地逼近。
丹尼尔·佩尔立即拿起枪。
在廉价旅馆里，到处都是空气清新剂和杀虫剂的气味。他向窗外瞥去，看到来者是珍妮，于是把枪放回腰带。他关掉电视，打开门。她拿着重重的购物袋走了进来。他接过购物袋，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旁边一只闹钟闪动着时间：12点整。
“怎么样，亲爱的？看见警察了吗？”
“没有。”她脱下帽子，挠挠头皮。佩尔在她头上吻了一下，闻到她的汗味和染发剂发出的酸味。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隔了很久，丹尼尔·佩尔才作出了决定：“我们出去走一会儿，亲爱的。”
“出去？我以为你觉得这样不妥呢。”
“嗯，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很安全。”
她吻了他一下。“就像我们去约会一样。”
“就像是约会。”
他们戴上帽子，往门口走去。珍妮的笑容消失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还好吗，小心肝儿？”
小心肝儿。
“挺好的，亲爱的。只是对刚才汽车旅馆的经历感到后怕。但是现在一切都好了。特别好。”
他们开车沿着一条复杂的街道路线来到一处沙滩——在卡梅尔以南通往大瑟尔的路上。木栈道蜿蜒穿越岩石和沙丘，区域外围则用细细的铁丝围起来，保护这里脆弱的环境。水獭和海豹在呼啸而来的浪尖上徘徊；退潮时，潮水湖泊则像棱镜一般倒映着整个宇宙。
这是海岸中部最美丽的沙滩之一。也是最危险的沙滩之一。每年都有三四个人死在这里，他们为了拍照而爬上崎岖的岩石，一不小心就被突如其来的浪潮猛然卷入温度只有十几度的海水中。体温过低会让人送命的，因此多数人都无法在海水中持续太长时间。通常，大声尖叫的遇难者会被撞在岩石上，或被淹死，卷进迷宫般的海床。
通常，这里都会人头攒动，但现在，正下着雾，风很大，到处都雾蒙蒙的，整片海滩都空无一人。丹尼尔·佩尔和他亲爱的珍妮下了车，往海边走去。一袭灰色的浪花拍打在50英尺外的岩石上。
“哦，真漂亮。但有点冷。你搂着我，好吗？”
佩尔搂着她。感到她在颤栗。
“真是太美了。那里的海滩离我家很近吧？它们那么平整。好像只有沙滩和海浪。除非你往南去拉霍亚。即使到了那里，景色也不如这个地方。这里是有灵气的……噢，看它们！”珍妮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女学生。她盯着那些水獭。一只硕大的水獭在胸部平放了一块岩石，并在岩石上拍打着什么东西。
“它在干吗？”
“它在敲开一个贝壳。鲍鱼或蛤蜊，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们怎么知道该怎么敲呢？”
“它们饿了，我想。” 棒槌 学堂·出 品
“我们要去哪儿，到你的山顶上去吗？那里也一样漂亮吗？”
“我觉得它比这里更漂亮、更僻静。我们不想碰到旅游者，对不对？”
“不想。”她用手揉揉鼻子。难道她感到什么不对劲的了吗？她咕哝了一句，但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所掩盖。
“你说什么？”
“哦，我说‘天使之歌’。”
“亲爱的，你一直在说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珍妮微笑了一下。“我经常这么说。就像一句祈祷经文，或是一句咒语。我一遍一遍地说，以便让自己感觉舒服些。”
“‘天使之歌’是你的咒语吗？”
珍妮笑了一声。“我小的时候，妈妈曾被逮捕过——”
“为什么？”
“哦，说来话长。”
佩尔又看了看周围。到处都空荡荡的。“有那么糟吗？”
“凡是你能想到的坏事，她都干过。在店里偷东西、恐吓他人、跟踪，还有人身侵害。她殴打我父亲，还有那些跟她分手的男友——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发生争执，警察就会来我们家，或者出现在我们呆的任何地方。有很多次，他们匆匆赶来，还拉响了警笛。只要我听见警笛声，我就想：感谢上帝，他们要来把她带走一阵子了。这就像是来救我的天使一样。我就把警笛当作天使。所以叫‘天使之歌’。”
“天使之歌，我喜欢这个叫法。”佩尔点点头。
突然，他把她搂到面前，亲吻她的双唇。接着往前倾头，看着她的脸。
这跟半小时前出现在旅馆电视上的那张脸一模一样，那时她正好出去买东西了。
“丹尼尔·佩尔越狱案有了新进展。他的同伙被确认为珍妮·安·马斯顿，25岁，来自加利福尼亚的阿纳海姆。她身高大约5.5英尺，体重110磅。
“她的驾照照片出现在屏幕左上角。她现在可能已剪短头发，并染过发，屏幕右边及下方是她目前可能出现的形象。如果你看见她，不要试图去抓她。拨打911报警电话或屏幕下方显示的热线电话。”
那张照片上没有笑容，她显得很沮丧，仿佛觉得机动车管理部门的照相机会拍出她那长相丑陋的鼻子，并使它看起来更突出，与眼睛、耳朵和嘴唇不协调。显然，珍妮把什么东西落在了汽车旅馆。
他把她转过去，面朝咆哮的大海，站在她的身后。
“天使之歌。”她低声说。
佩尔紧紧地搂着她，吻她的脖子。
“看那边。”他边说边凝视着海滩。
“什么？”
“那块岩石，沙滩上的岩石。”
他弯下腰，挖出一块平滑的石头，大约重10磅。
石头发出冷冷的灰色光泽。
“你觉得它像什么，亲爱的？”
“哦，你这么拿着的时候，它就像一只猫，你觉得呢？一只蜷缩着身体的睡猫。就像我的‘小茉莉’。”
“那是你猫的名字吗？”佩尔掂了一下石头的重量。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妈妈很喜欢它。她从不伤害‘小茉莉’。但她却伤害我，她伤害了很多人。但从不伤害小猫。很有趣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亲爱的。这石头就像一只猫。”
丹斯接到消息后首先打电话给奥尼尔。
他没有接听，于是她在电话里留了言，告诉他关于特雷莎的事。他一般不会不接电话的，而且她知道他不会拒绝与她通话的。即使在他刚才脾气爆发的时候——好吧，也许那也算不上是爆发——即使是他早先的批评，那也只是说明一名警察渴望能更有效地调查案件。
现在，她在盘算着——她偶尔也会这样做——和一个警察兼藏书家兼水手的人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感觉？好处与坏处各有一箩筐，每次她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时，她停止了这种幻想，再次拨打了电话。
丹斯在会议室里找到了凯洛格。她说：“我们找到特雷莎·克罗伊顿了。内格尔刚从纳巴打来电话。想不到吧，她把他保释出来了。”
“怎么回事？纳巴？那是他们搬家以后住的地方。你要去那边找她谈谈吗？”
“不，她要来我们这里，跟她姨妈一起来。”
“这里？佩尔还在逃呢？”
“她要来。事实上，她坚持要来。这是她同意见面的唯一条件。”
“真有胆量。”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丹斯给大个子阿尔伯特·斯坦普尔打电话，让他在特雷莎她们抵达之后，负责特雷莎的安保工作。
她抬头看见凯洛格正在打量她桌上的照片，那是她孩子们的照片。他不动声色。她又在想，是不是她的母亲角色让他有所触动，或者感到不安。她注意到，这是他俩之间一个公开的问题，但她在想是否还有别的问题——或者，更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些别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内心深处那种重大而繁复的历程。
她说：“特雷莎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我要去旅馆一趟，看看我们的客人。”
“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想男人的出现会让她们分神的。”
丹斯表示同意。在审讯官处理审讯过程时，每个参与者的性别都起到很大的作用，因此她常常会根据审讯对象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使之具备恰当的男女性格特征。因为丹尼尔·佩尔曾在这些女人生活中发挥过强势作用，所以男人的出现可能会打破这种平衡。凯洛格先前就已退出，让她来主持询问过程，但如果他彻底不露面的话，那就更好了。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并感谢他的理解。
她刚要站起身，他说：“请等等。”这令她感到很惊讶。
丹斯又坐了下去。他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眼睛。
“我对你还不够坦白，凯瑟琳。这件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除了昨晚。”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想。想找个像前妻一样的女人，却发现相差甚远。或者想找个女朋友，却又进展太快？
此刻这两种想法都没什么意义。他们几乎不了解对方，情感的纽带具有潜在的重要性，但目前看来可以忽略不计。无论是什么感受，最好现在就当面说出来。
“和孩子有关。”
丹斯撇开了关于自我的思路，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听他说。
“事实上，我妻子和我有过一个孩子。”
这句话的时态让丹斯感到胃部一阵紧缩。
“她十六岁时死于一场车祸。”
“哦，温斯顿……” 棒槌 学堂·出 品
他指了指丹斯和她丈夫的合影。“我俩的情形真是很像。都是车祸……不过，我当时真是痛不欲生。太可怕了。我根本无法承受。我尝试着陪伴吉尔，但我却做不到。我没有尽到我的责任。你知道警察的生活是怎样的。只要你愿意，这份工作可以占据你全部的生活。而我让工作占据了太多的时间。我们离婚了，之后那几年是我最痛苦的时期。对我俩来说都很痛苦。现在我们都心平气和了，成了朋友。她后来又结了婚。
“但我得说说关于孩子的事情。对我而言，跟孩子们在一起，我很难做到坦然自若。我已经把跟孩子相关的内容从生活中删除了。在我接近过的女人当中，你是第一个有孩子的女人。我要说的是，如果我表现出不自在的样子，那不是因为你、韦斯或麦琪的原因。他们都是好孩子。这是我的原因，因此我正在接受心理治疗。事情就是这样的。”他举起双手，这是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姿势，意思是：我已经说了想说的话。要恨要爱，随你的便，但我已经说完了……
“对不起，温斯顿。”
她毫不犹豫地接住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我很高兴听你说这些事。我知道这很难。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但无法确定是什么。”
“你长了一双犀利的鹰眼。”
她笑了一声。“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韦斯和他朋友通电话，说自己有个当警察的妈妈，还说这真是太惨了。”
“尤其是，这个警察妈妈简直就是个真人测谎仪。”他也笑了。
“我也有自己的问题，因为比尔的事。”
她想，还因为韦斯，但她没说出来。
“我们慢慢来吧。”
“还是慢点好。”她说。
他握住她的前臂，这是一种简单、亲密而恰当的姿势。
“现在我得重返‘家族聚会’了。”
她陪他走回他的临时办公室，然后开车去海狼岬旅馆。
她一走进房间，就觉得气氛不对劲。每个人的表意学姿态都完全不同于昨天。这些女人变得急躁不安。她发现，她们的姿态和面部表情显示出紧张、防备和敌意。谈话和询问是一种长期的过程，有时前一天还很成功，可第二天却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丹斯有些沮丧，估计还得花上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的时间，才能让她们在精神上重返原来的状态，以便提供有用的信息。
但她还想试一试。她简要地将他们所掌握的有关珍妮·马斯顿的情况告诉她们，问她们是否认识这个女人。她们都说不认识。然后，丹斯试图继续昨天的谈话，但今天她们的评论和回忆都很肤浅。
琳达似乎要代表她们发表意见，她说：“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新情况可以补充的。我想回家了。”
丹斯相信，她们已经提供了许多无价的信息；她们救了雷诺兹和他的家人，并且让警方了解了佩尔的犯罪手段，更重要的是，知道他的目标是归隐到某个“山顶”地带；经过更多的调查，他们就有可能发现那到底是什么地方。当然，丹斯想让她们留下，直到她和特雷莎·克罗伊顿谈话之后，因为她希望那女孩说的话可以像跳板一样唤醒这些女人的记忆。
但她向特雷莎的姨妈承诺过，绝不向别人提及这次会面。这几个女人很不情愿地同意在这里再呆上几个小时。
丹斯离开的时候，丽贝卡陪她走到外面。她们站在遮阳篷下；外面开始下小雨了。丹斯探员扬起一条眉毛，她在想，丽贝卡该不会又要针对她们的能力低下而发表长篇大论了吧。
但她的意见却截然不同。
“也许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但我想我还是应该说些什么。萨曼莎没有意识到佩尔有多么危险，琳达则认为他很可怜，是童年不幸的产物，可是没人能理解他。”
“继续说。”
“我们昨天所说的关于他的事——所有那些心理分析的内容——当然，那都是事实。但我们都接受过许多心理治疗，我知道人们很容易只关注那些术语和理论，却忘记了它们背后的人性。你几次成功地阻止了佩尔想做的事情，而且差点抓住他。他知道你的名字吗？”
丹斯点点头。“但是你觉得他会浪费时间来对付我吗？”
“你不受他的影响吗？”丽贝卡边问边扬起一条眉毛。
答案不言而喻。是的，她能抵制他的控制力。
因此，她构成了威胁。
必须消除威胁……
“我有一种感觉，他一定很担心。对他来说，你是个危险人物，因此他想阻止你。他会通过威胁家人来操纵别人。”
“这就是他的犯罪模式。”丹斯说。
丽贝卡点点头。“我觉得，你家人应该就在本地吧？”
“我父母和孩子。”
“孩子们和你丈夫一起住吗？”
“我是个寡妇。”
“哦，对不起。”
“但他们现在不在家里。有个治安官在保护他们。”
“好的，但你得多加小心。”
“谢谢，”丹斯转身朝木屋点点头。“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几个怎么了？”
她笑了一声。“我想，我们过去的事情太多了，有些让我们无法应付。我们相互揭老底。不过这些老底多年以前就该晒晒了。但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想法。”
丽贝卡走回屋里，关起门，上好锁。丹斯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瞥了一眼。她看见琳达在读《圣经》，萨曼莎在看她的手机，毫无疑问是在编造谎言来向她丈夫解释这次虚构的出差会议。丽贝卡坐了下来，开始用粗犷而愤怒的笔触在画板上作画。
这就是丹尼尔·佩尔和他“家族”的遗产。

第四十五章
凯瑟琳·丹斯走了一小时之后，一名治安官打电话到小屋，问她们是否有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萨曼莎答道——她没有提及套房里炽热的紧张气氛。
他让她确保门和窗都锁好。她检查了一下，确信一切都很安全。
这里密不透风，非常妥当，令人安心。她感到一股怒火，因为丹尼尔·佩尔又一次让她们落进了陷阱，不得不呆在这个小盒子似的木屋里。
“我真的要发疯了，”丽贝卡喊道。“我得出去。”
“哦，我觉得你不该出去。”琳达抬头看了看。
萨曼莎注意到，在那本破旧的《圣经》里，打开的那一页上留下了很多指纹。她想知道到底是哪些段落给了她这么深切的抚慰。她希望自己也可以找到某种如此简单的东西，来获得心灵的安宁。
丽贝卡耸耸肩。“我只是去附近的地方走走。”
她指了指海狼岬国家公园。
“真的，我觉得你不该出去。”琳达的声音有些冷淡。
“我会小心的。我会穿上胶鞋，前后注意观察的。”她本想开个玩笑，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这主意真愚蠢。不过，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丽贝卡说：“听着，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我喝多了。”
“没关系。”琳达漫不经心地说，然后继续读《圣经》。
萨曼莎说：“你会被淋湿的。”
“我会找个地方躲雨的。我想出去画画。”丽贝卡穿上皮夹克，打开后门锁，拿起画板和一盒铅笔，走了出去。萨曼莎看见她回头望了望，从丽贝卡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对昨晚说过的那些恶毒话语感到很后悔。“把门锁好。”
萨曼莎走向门口，挂好链条，上了两道门锁。她看见丽贝卡沿着小路走着，希望她不要出去。
但她的想法却不是为她的安全着想，而是出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原因。
她现在独自和琳达呆在一起。
没有更多的借口。
行，还是不行？几天以来，萨曼莎心里一直有个矛盾，这都是由凯瑟琳·丹斯引起的，因为这个探员请她来蒙特雷县协助警方办案。
回来吧，丽贝卡，她在心里默默地呼唤。
不，还是离远点好。
“我觉得她不该出去的。”琳达咕哝着说。
“我们要不要告诉警卫？”
“那有什么好处呢？她可是个大人了。”她扮了个鬼脸。“她会亲口对你说的。”
萨曼莎说：“那些发生在她和她父亲之间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我一点都不知道。”
琳达继续读《圣经》，然后抬起头。“他们想杀了他，你知道的。”
“什么？”
“他们不会给丹尼尔任何机会。”
萨曼莎没有回答。她仍然希望丽贝卡能回来，同时又希望她别回来。
琳达带着生气的口吻说：“他是可以得到救赎的。他并非无可救药。但他们想当场将他击毙，要除掉他。”
萨曼莎心想，他们当然会这么做。关于他是否能得到救赎的问题，萨曼莎着实无法回答。
“丽贝卡……还是老样子。”琳达轻蔑地说。
萨曼莎问：“你在读什么？”
琳达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章节和诗行的标题，你会知道吗？”
“不知道。”
“得了吧，”琳达又开始读起来，但接着她再次抬起头。“她错了。丽贝卡说的都是错的。这可不是什么自我欺骗的罗网，也不是她所认为的东西。”
萨曼莎沉默不语。
好吧，她对自己说。说出来吧，该是时候了。
“我知道，有一件事她弄错了。”
“什么事？”
萨曼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并不总是一只‘耗子’。”
“哦，原来是这事。别太当真。我从没说过你是‘耗子’。”
“我曾经反对过他。对他说不。”她笑了一声。“真该弄件T恤，上面印着：‘我曾对丹尼尔·佩尔说不’。”
琳达紧闭双唇。萨曼莎试图幽默一下，但结果却有些沉闷。
萨曼莎走向电视，把它关了。然后坐在扶手椅上，身体前倾。琳达讲话的语气很谨慎：“情况有所好转。我能看得出。但我不想再被人揍一顿了。”
“被揍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什么？”
她深呼吸了几次。“就在我对丹尼尔说不的那个时候。”
“萨曼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吗？”
她苦笑了一下。“为了抓住邪恶的逃犯。为了拯救生命。你有负罪感。你想再来乡村兜兜风。我也不知道，萨曼莎。你为什么要来？”
“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凯瑟琳说你在这儿，而我想见你。”
“你曾有8年的时间可以来见我，为什么等到现在？”
“我曾想过要找你的。有一次差点就找到你了。但我却不能见你，我需要一个借口，某种动机。”
“难道你需要等丹尼尔从监狱里跑出来才能找到这种动机？你在说什么啊？”琳达放下《圣经》，书页还是打开的。萨曼莎一直盯着书页空白处的铅笔注解。这些注解就像是蜂箱里聚集的蜜蜂那样密密麻麻。
“还记得你住院的那次经历吗？”
“当然记得。”她的声音很轻柔。琳达直勾勾地盯着萨曼莎，一副很警惕的样子。
在克罗伊顿谋杀案发生前的那个春天，佩尔告诉萨曼莎，他真的想隐居到荒野中去。但他首先想扩大“家族”的规模。
“我想要个儿子。”佩尔讲得非常直率，就像一个中世纪国王一心想得到继承人一样。一个月之后，琳达怀孕了。
又过了一个月，她流产了。由于没有医疗保险，所以他们只好到西班牙裔聚居区的低级诊所排队就诊——这里是农场临时工和非法移民经常出入的地方。因此，琳达伤口感染，不得不动了子宫切除手术。她几乎崩溃了；她一直想要孩子。她经常对萨曼莎说，她天生就该是个母亲，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没能尽责抚养她，所以她知道该如何成为优秀的母亲。
“你现在为什么提这事儿？”
萨曼莎端起满满一杯温茶。“因为本来怀孕的人不该是你，而是我。”
“你？”
萨曼莎点点头。“他先来找我的。”
“真的吗？”
萨曼莎的眼里噙满泪水。“我真的受不了。我不能怀上他的孩子。因为如果我怀孕了，我的余生就都被他控制了。”萨曼莎意识到，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盯着桌子说：“所以我撒谎了。我说，你不能肯定是否要留在‘家族’里。自从丽贝卡加入之后，你一直都在想着离开。”
“你说什么？”
“我知道……”她擦了擦脸。“对不起。我告诉他，如果你有了他的孩子，这就能表明他是多么想让你留下。”
琳达眨了眨眼睛。她环视一下房间，拿起《圣经》，抚摸着它的封面。
萨曼莎继续说：“现在，你不能再生孩子了。是我夺走了你的孩子。我不得不在你我之间进行抉择，而我选择了自己。”
琳达盯着一幅镶嵌在精美画框里的拙劣画作。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我想，这是出于负罪感。还有羞耻感。”
“所以你来忏悔了，这也是关于你的事情，对吧？”
“不，这是关于我们的事。我们三个……”
“我们？”
“是的，丽贝卡是个婊子。”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她不记得从前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脏话了。“她说话时不动脑子。但她是对的，琳达。我们都没有过上正常的生活。丽贝卡本应开一家画廊，嫁给性感的画家，周游世界。但她却在一个比一个老的男人堆里周旋——我们现在知道其中的原因了。你也应该有真正的生活，结婚、领养孩子，领养许多孩子，疯狂地宠爱他们，而不是把时间都花在救济所里，照顾那些与你只相处两个月、然后再也不见面的孩子。或许，你还会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不，琳达，你的生活一点都不富足。你很可怜。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你只是把自己藏在宗教的背后。”她朝着《圣经》点了点头。“我呢？”她笑了一声。“我比你藏得还要深。”
萨曼莎站起身，坐到琳达旁边，而琳达却往边上靠了靠。“这次越狱事件，让丹尼尔就这么回来了……这是我们弥补过去的机会。瞧，我们都在这里。我们三个又在同一间屋子里了。我们可以相互帮助。”
“那现在呢？”萨曼莎擦擦脸。“现在？”
“你有孩子吗？你一点都没有向我们透露你自己神秘的生活。”
她点点头。“我有一个儿子。”
“叫什么名字？”
“我的——”
“他叫什么名字？”
萨曼莎犹豫了一下说：“彼得。”
“他是个好孩子吗？”
“琳达——”
“我问，他是个好孩子吗？”
“琳达，你觉得那时我们在‘家族’里的生活并非很糟糕。你是对的。但并不是因为丹尼尔，而是因为我们。正如丽贝卡所说的，我们填补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空缺。我们相互帮助！然后，一切都崩溃了，我们又回到了各自的起点。但我们还可以再次互相帮助！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样。”萨曼莎探身向前，紧紧握着《圣经》。“你相信这个，对吧？你觉得凡事都有一定的目的。那好，我觉得我们注定要重新聚在一起，让我们有机会弥补生活中的空缺。”
“哦，但我的生活已经非常完美了。”琳达平静地说，同时从萨曼莎颤抖的手中抽出《圣经》。“你自己的生活，想怎样就怎样吧。”
丹尼尔·佩尔将凯美瑞车停在1号公路旁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这里临近卡梅尔河州立海滩公园，旁边有一块指示牌，提醒人们注意这里的危险水域。他独自一人坐在车里。
他能闻到珍妮用过的香水味道。
他把手枪放进防风外套的口袋里，走出车子。
又闻到同样的香水味。
他看见自己的指甲缝里留有珍妮·马斯顿的血迹，于是往手指上吐了口唾沫，擦了擦，但无法彻底清除掉那些深红色的印迹。
佩尔看了看四周的草地、柏树、松树和橡树林，还有崎岖不平的花岗岩层和卡梅尔岩石构造层。在灰色的海水里，海狮、海豹和海獭游来游去，尽情嬉戏。几只塘鹅排列整齐，飞越波涛翻滚的海面，两只海鸥相互撕扯着，争夺一小块被冲上岸边的食物。
佩尔低下头，穿过浓密的树林朝南走去。附近有一条小路，但他不敢走——尽管这个停车场似乎已经被人废弃了；他朝目的地走去，但不能被别人看见：目的地就是海狼岬旅馆。
雨停了，但乌云密布，似乎还要下阵雨。空气阴冷，弥漫着松树和桉树的气味。10分钟后，他来到这家由十来间木屋组成的旅馆。他半蹲着，绕到旅馆的后方，继续往前走，然后停下来看了看方向，又查看周围是否有警察。他屏息不动，握紧手枪。这时，出现了一位治安官，他看了看四周，然后返回木屋的前方。
放松点，他对自己说。现在可不是马虎的时候。
别紧张。
他穿过气味芬芳、雾气弥漫的树林，走了5分钟。在距离大约100码远的地方，离开了木屋和治安官的可视范围，佩尔来到了一小块林间空地，这里有一个小棚子。有个人坐在棚子下面的野餐凳上。
佩尔的内心出现了异样的悸动。
那女人向外眺望着海面。她手里拿着一叠画纸，正在画素描。无论她画的是什么，他都知道她一定画得很好。丽贝卡·谢菲尔德很有天赋。他记得他们见面的那天，凉爽而清朗，就在海滩边上。她坐在画架前的矮凳子上，旁边就是“佩尔家族”在跳蚤市场里摆的摊位。她眯着眼睛抬起了头。
“嗨，想让我给你画张肖像画吗？”
“好的。多少钱？”
“你能付得起的。请坐。”
他再次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别人，于是朝那女人走过去。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完全沉浸在周围的景色以及自己的画作中。
佩尔快速靠上前去，一直走到她的身后。他停了下来。
“你好。”他低声说。
她吃了一惊，喘息着放下画板，站了起来，然后迅速转过身。“老天啊。”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接着，丽贝卡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同时她向前走了几步。狂风猛烈地吹打着他们，几乎掩盖了她的声音：“该死的，我可真想你。”
“过来，亲爱的。”他边说边把她搂在怀里。

第四十六章
他们走进了小树林里，这样就不会被旅馆里的人发现了。
“他们知道珍妮了。”丽贝卡说。
“我知道，我看过电视了。”他苦笑了一下。“她把什么东西落在了房间，于是他们就查出来了。”
“然后呢？”
他耸耸肩。“她已经不再是个问题了。”他低头看了看指甲上的血迹。
“亲爱的，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会知道出了什么事。”
佩尔曾在丽贝卡家的电话上留了言，告诉她海景汽车旅馆的名字。他在旅馆里接到的所谓客房服务电话，实际上是丽贝卡打来的。当时她惊慌地低声告诉他，警察已经上路，就要来抓他了——因为凯瑟琳·丹斯问她们，如果佩尔劫持人质的话，她们三个是否可以提供帮助。他不想让珍妮知道丽贝卡的存在，所以他就谎称是服务员。
“真走运。”丽贝卡边说边擦去脸上的雾水。佩尔心想：她确实很漂亮。珍妮的床上功夫不错，但缺乏挑战性。丽贝卡却可以让你整晚都很兴奋。珍妮需要用性爱来证明自己；而丽贝卡只是需要性爱。
他的内心一阵骚动，欲望正在膨胀。
“我的小姑娘们怎么挺过压力的？”
“她们吵个不停，都快把我逼疯了。我是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跟8年前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琳达迷恋上了《圣经》，萨曼莎也不再叫萨曼莎了，她改了名字，还隆了胸。”
“她们在帮助警察，真的是这样吗？”
“哦，是的。我尽可能试着把话题岔开，但我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她们没有怀疑你吗？”
“没有。”
佩尔又吻了她一下。“你是最好的，宝贝。我能重获自由，这都是因为你。”
那个电话——就是半小时前的那一次——自称是核查情况的警卫其实就是佩尔。他和丽贝卡约好，无论谁接电话——如果不是她亲自接的话——他都会问相同的问题：门窗是否锁好。这就是个暗号，说明他很快就会到，而丽贝卡得去那个小棚子里等他。
“她不会明白的。这个可怜的家伙还像只‘耗子’。她就是不明白。”
“我想尽快离开这儿，亲爱的。我们有多少时间？”
“不会太长。”
佩尔说：“我有她的地址，丹斯家的。”
“哦，还有件事是你想知道的。她的孩子不在家。她没说他们在哪儿，但我发现一个名叫斯图亚特·丹斯的人——可能是她父亲或兄弟——从电话本里找到的。我猜他们会在那儿。哦，还有个警察在保护他们。她没有丈夫。”
“寡妇，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了。孩子几岁？”
“我不知道，这很重要吗？”
“不。”
丽贝卡向后靠了靠，仔细打量着他。“你看上去就像个非法移民，长得挺不错，真的不错。”她用胳膊搂住他。她的身体紧贴上来，再加上空气中成熟的海洋植物和松树的芳香，这些更加激发了他早已膨胀的激情。他将手绕到她纤细的后背上。他感到体内的欲望在加剧。他贪婪地吻着她，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
“丹尼尔……现在不行。我得回去了。”
但佩尔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他把她领到树林深处，手搭在她双肩上，开始把她往下按。她举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一下。接着，她将画板放在潮湿的地上，纸板一面垫在下面。她跪了上去。“不然，她们会问我膝盖怎么会弄湿的。”然后解开了他裤子的拉链。
佩尔心想，这就是丽贝卡的过人之处。她总是在思考。
迈克尔·奥尼尔终于打来电话了。
她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尽管他说话的语气非常职业化。她也知道他不想再提早先的那次争吵。
她感到他仍在生气。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这让丹斯觉得有些不安，但鉴于他带来的消息，现在可没时间考虑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不愉快。
“刚接到加州公路巡警打来的电话，”奥尼尔说，“一些徒步旅行者在去大瑟尔的半路上，在海滩边发现一只皮夹和一些私人物品。都是珍妮·马斯顿的。没有发现尸体，但沙滩上有很多血迹。犯罪现场调查部门发现了血迹、一些头发和头皮组织，石块上有佩尔的指纹。海岸警卫队派出两艘船，正出海搜寻。皮夹里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有身份证和信用卡。如果她把9，200美元剩下来的部分放进了这只皮夹里，那么现在都被佩尔拿走了。”
他杀了她……丹斯闭起双眼。佩尔曾在电视上看到珍妮的照片，因此知道她的身份暴露了。这样一来，她就成为了一个累赘。
第二个嫌疑犯的出现能极大地增加侦破和逮捕的可能性……
“对不起。”奥尼尔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丹斯从没想到，播出珍妮的照片会导致她的死亡。
“我以为这样能帮我们找到这个可怕的男人。”
奥尼尔警探说：“你做的没错。我们必须这么做。”
她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死了多长时间？”
“犯罪现场调查人员估计死亡时间为一小时前。我们正沿着1号公路和各条交叉路口进行调查，但没有发现目击者。”
“谢谢，迈克尔。”
她没再说什么，等他转换话题，重提他们早前的那次争吵，关于凯洛格的争吵。说什么都行，她只希望能有机会重提这个话题。但他只说：“我打算给胡安举办一次追悼会。我会把详细安排告诉你的。”
“谢谢。”
“再见。”
咔哒一声，电话挂上了。
她打电话给凯洛格和奥弗比，告诉他们这个新消息。她的上司正在考虑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被杀了，但至少死者是一名嫌疑犯。总之，他认为媒体和公众会把这样的进展算作好人的功劳。
“你不这么认为吗，凯瑟琳？”
可是，丹斯根本没机会给出答复，因为正在此时，加州调查局大楼的前台打来内线电话，告诉她，“睡偶”特雷莎·克罗伊顿到了。
女孩的长相与凯瑟琳·丹斯的预料不一样。
特雷莎·克罗伊顿·波林身穿宽松的运动衫，个子很高，而且很苗条，长长的浅棕色头发一直垂到背部。发丝当中隐约闪现出淡淡的红色。她左耳上有四颗金属耳钉，右耳则有五个，手指大多数都戴着银戒指。她素面朝天，脸型瘦长而清秀，略显苍白。
莫顿·内格尔领着女孩和她姨妈——一个结实矮小的女人，短发已经有些灰白——走进了丹斯的办公室。玛丽·波林显得忧伤而谨慎。很明显，她根本不想来这个地方。她们握了握手，问候了一下。
女孩很随意，也很友好，只是有些紧张；而她的姨妈却很拘谨。
内格尔当然想留在这里——他一直梦想着能跟“睡偶”交谈一番，甚至在佩尔出逃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但其中一定会有一些条件要满足，所以目前他只得退居二线。这时，他说，如果有人需要他的话，可以在他家里找到他。
丹斯对他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再见，内格尔先生。”特雷莎说。
他向她俩友好地点头告别——女孩和试图击毙他的姨妈(看上去她似乎还想有第二次射杀他的机会)。内格尔朝她们笑笑，提了提松垮垮的裤子，走开了。
“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可以叫你‘特雷莎’吗？”
“一般大家都叫我特雷莎。”
丹斯对她姨妈说：“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侄女单独聊一会？”
“没关系的，”女孩说。可她姨妈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女孩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有些恼怒。就像演奏乐器的音乐家一样，年轻人可以用话音来表达无限多的语气。
丹斯在分局总部附近的一家连锁汽车旅馆里安排了一间房间。她虚构了一个名字用来预订房间。
她有时会用这个名字来隐瞒目击者的身份。
TJ陪同女孩的姨妈来到阿尔伯特·斯坦普尔的办公室，阿尔伯特把她带到旅馆，陪她一起等。
当丹斯和特雷莎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丹斯绕过桌子，关上门。她并不知道这女孩是否埋藏着一些记忆，有待她的激发。其中有些真相可以帮助他们找到佩尔。但她打算尝试一下。虽然这会很难。尽管这女孩个性很强，而且有胆量到这里来，但她还是会像世界上所有17岁的孩子一样，在这种时刻有着相同的表现：在潜意识中树起屏障，保护自己免受痛苦记忆的伤害。
在扫除这些屏障之前，丹斯将无法从她那里得到任何信息。在她的审讯和访谈过程中，她从不使用传统的催眠法。但她的确知道，如果询问对象比较放松，并且不去关注外界刺激，那么他们就可以记得以前的情况，否则，他们将失去这段记忆。丹斯探员让特雷莎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关掉明亮的顶灯，只留一盏黄色的台灯。
“你觉得舒服吗？”
“当然舒服了。”不过，她仍然双手紧握，耸着肩膀，双唇紧绷地朝着丹斯微笑。丹斯注意到，这是压力的表现。“那个男人，就是内格尔先生，他说你要问我，我父母、哥哥、姐姐被杀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知道当时你正在睡觉，但是——”
“什么？”
“我知道，你在案发过程中正在睡觉。”
“谁告诉你的？”
“嗯，新闻报道都是这么说的……还有警察。”
“不，不，我当时是醒着的。”
丹斯惊讶地眨眨眼睛。“你真的醒着？”
女孩的表情更加惊讶。“嗯，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这就是你要见我的原因。”

第四十七章
“继续说，特雷莎。”
丹斯觉得心跳在加速。这会不会是一个门户式的突破口，可以指向曾被忽视的线索，最终让他们了解丹尼尔·佩尔来这里的目的呢？
女孩捏了捏耳垂，那里有五个金属耳钉。她的鞋面微微隆起，说明她正蜷起她的脚趾。
压力……
“案发之前我就睡着了，睡了一小会儿。是的。我不太舒服。但后来就醒了。我做了个梦。不记得梦见什么了，但我觉得那是个噩梦。我被一阵响声惊醒了，就像有人在呻吟。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当然。”
“或者尖叫声。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开始捏耳朵了。
“你不确定这是不是你自己发出的声音？也可能是别人发出的声音？”
女孩咽了咽口水。她可能在想，那声音或许是某个垂死的亲人发出的。“是的。”
“你记得是什么时候吗？”丹斯想起来，受害人死亡时间大约在六点半至八点之间。
但特雷莎不能确定。她猜想可能是七点。
“你当时躺在床上吗？”
“是的。”
“在那之后你是否听到了什么？”
“是的，听到一些声音。但我听不清。我，你知道的，有些头晕，但我肯定听到了。”
“谁的声音？”
“我不知道，几个男人的声音。但肯定不是我爸爸或哥哥，这个我记得。”
“特雷莎，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告诉的，”她点点头，“但没人感兴趣。”
雷诺兹怎么会忽视这一点呢？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好像提到了几件事情。首先，我听到有人在谈钱的事，400美元，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佩尔被捕时，身上的钱远不止400美元。可能他和纽伯格正在翻克罗伊顿的钱包，提到里面有多少钱。不过，的确说的是“400美元”吗？
“还有什么？”
“嗯，然后有人——一个男人，不过是另一个人——说了些关于加拿大的事。还有人问了一些问题，关于魁北克的。”
“什么问题？”
“他想知道魁北克是什么地方。”
有人居然不知道魁北克？丹斯在想，这人会不会是纽伯格——那三个女人说过，他虽然在木工、电子和计算机方面是个天才，但因为吸毒，他在其他方面却很无用。
所以，这与加拿大有关。佩尔是不是想逃到那里去？穿越美加边境要比向南走容易多了。那儿也有很多山顶。
丹斯微笑着，向前坐了坐。“继续说，特雷莎。你说得很好。”
“然后，”特雷莎继续说，“有人谈到二手车。另一个人，他声音很低，说话很快。”
二手车经销是最常用的洗钱方式。或许他们在谈论怎么搞到一辆车，以便逃跑。这说明在场的不仅有佩尔和纽伯格，还有另一个人。第三个人。
“你父亲在加拿大有生意吗？”
“不知道。他经常出差。但我想，他从没提到过加拿大……我不知道，警察那时为什么不问我更多这方面的问题。但既然佩尔被关进了监狱，这些也就不重要了。不过现在，他又出来了……自从内格尔先生说你需要帮忙找到这个凶手，我就试着想清楚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或许你能帮我理出头绪来。”
“我希望我能。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我想，那时我又睡着了。我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她又咽了一下口水，“有个穿制服的女人，一个女警察。她帮我穿好衣服，然后……就这些了。”
丹斯心想：400美元，汽车经销店，加拿大法语省份。
还有第三个男人。
佩尔现在打算往北去吗？至少，她应该给国土安全部和移民局打电话；这样他们就可以严密监视北部边境的出入口了。
丹斯再次尝试让女孩回忆起那个可怕的夜晚。
但是这样做毫无结果，她只知道这么多了。
400美元……加拿大……魁北克是什么地方？……
二手车……这些信息包含了解丹尼尔·佩尔阴谋的线索吗？
接着，令人惊讶的是，丹斯联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她自己、韦斯和麦琪。她有了一个想法。她在脑海里迅速回想着凶杀案的所有细节。不可能……但是她的想法变得更有可能性了，尽管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结论。
她不情愿地问：“特雷莎，你说当时大约是晚上七点左右？”
“是的，可能吧。”
“你的家人在哪儿吃饭？”
“在哪儿？多数情况下会在小房间里吃饭。不允许我们在餐厅吃饭，只有正式的晚宴才可以。”
“你们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吗？”
“看的，经常看，至少我和我哥哥、姐姐会看的。”
“小房间离你的卧室很近吗？”
“嗯，就在楼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没有看过《大冒险！》这档知识竞猜节目？”
她皱起了眉头：“看过。”
“特雷莎，我在想，你所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有可能是从电视里传来的。或许有人选了奖金为400美元的地理类题目。答案是‘加拿大的法语省份’。而题目可能是‘魁北克是什么地方？’”
女孩不说话了，眼神很平静。“不，”她坚定地边说边摇头，“不，不是的，我能肯定。”
“关于汽车经销店的谈论——那会不会是电视广告？声音低，语速快。汽车广告都是这样的。”
女孩因为感到沮丧而涨红了脸。然后她生气地说：“不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呢？”丹斯温和地问。
特雷莎闭上眼睛。“不，”她小声说。然后又说：“我不知道。”
这就是雷诺兹为什么不进一步调查这孩子证言的原因。他也想到，她所听见的可能是电视节目的内容。
特雷莎的肩膀向前耷拉着，松松垮垮的。这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是丹斯可以清楚看出其中的表意学信号，看出她的挫折和悲伤情绪。女孩曾经很肯定地觉得，自己能记得一些有用的线索，来找到这个杀死她全家的凶手。现在，她却意识到，她冒险来这里、违抗她姨妈的旨意……这一切的努力都毫无用处。她变得垂头丧气。“对不起……”眼眶里满是泪水。
凯瑟琳·丹斯微笑着说：“特雷莎，别担心，这没什么。”她递给女孩一张面巾纸。
“没什么？这太可怕了！我非常想帮你们……”
丹斯再次微笑着说：“哦，特雷莎，相信我，我们这只是在热身呢。”
在研讨班上，丹斯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城里的时髦家伙途经一个小镇子，找农夫问路。这个陌生人看了看农夫脚边的狗，问：“你的狗咬人吗？”农夫说不咬，但当这个陌生人俯身去摸这条狗的时候，却被它咬了。他往后一跳，生气地说：“是你说的，你的狗不咬人！”农夫答道：“我的狗的确不咬人，但这条狗不是我的。”
审讯的艺术不仅在于分析审讯对象的回答以及他们的身体语言和行为姿态；还在于要问对问题。
克罗伊顿谋杀案的细节以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警察和记者那里都有记录。因此，凯瑟琳·丹斯决定问一问一直都没有人提及的那个时间段：谋杀发生之前。
“特雷莎，我想听听案发之前的事情。”
“之前？”
“是的，我们就从那天较早的时候开始谈起。”
特雷莎皱起眉头。“嗯，我记不太清楚了。我是说，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把其他一切都抹消了。”
“试试看。回想一下，那时是5月份，你还在上学的，对吧？”
“是的。”
“那天是星期几？”
“嗯，星期五。”
“你记得还挺清楚啊。”
“嗯，因为大多数星期五，爸爸都会带我们去儿童乐园玩。那天，我们打算去看圣克鲁斯的嘉年华游行。不过，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一切都被搞砸了。”
特雷莎边回忆边揉了揉眼睛。“布伦达和斯蒂夫——就是我姐姐和哥哥——还有我，我们都要去的，妈妈一个人在家，因为她星期六要参加慈善活动，得在家准备。”
“但后来计划改变了？”
“是的，我们，嗯，已经上路了，但是……”她垂下了目光。“我感到不舒服。晕车，所以我们就掉头回家了。”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胃不舒服。”特雷莎往后缩了缩，摸摸自己的肚子。
“哦，我也讨厌这种感觉。”
“是的，难受极了。”
“你们几点到家的？”
“大约五点半。”
“你直接上床了。”
“是的，没错。”她看了看窗外那棵树皮粗糙的大树。
“然后你醒了，听见电视节目的声音。”
女孩用手指缠绕着一缕棕色的头发。“魁北克。”她笑着做了个鬼脸。
这时，凯瑟琳·丹斯停了下来。她意识到，她得做出个决定，一个重要的决定。
因为，毫无疑问，特雷莎在撒谎。
在她们随意交谈的时候，以及后来谈到特雷莎所听到的电视声音时，这女孩的表意学特征显得很放松，很开放，尽管她仍然承受着一般的压力——任何人在接受警官询问时，即使是无辜的受害者，都会感到压力。
但当她开始说到去圣克鲁斯木栈道游玩的时候，她的言语出现了犹豫，她遮住一部分脸和耳朵——这是一种抵赖的姿态——并且看向窗外——表明一种反感的心态。她试图表现出平静和放松，但她的脚上下抖动，表明她正承受压力。丹斯察觉到撒谎的压力模式，也感觉到这女孩正处于抵赖反应阶段。
特雷莎所说的一切内容基本上都与丹斯可以证实的信息相吻合。但是欺骗行为不仅包括直接的谎言，同样也包括回避和省略。特雷莎省略了一些情况。
“特雷莎，你们开车出去的时候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是不是？”
“不愉快的事情？没有，真的没有。我发誓。”
这里出现了三重信号：两次抵赖，而且用问题的形式来回答别人的提问。此刻，女孩涨红了脸，又开始上下晃脚了：这是一连串明显的压力反应。
“继续说，把情况告诉我。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告诉我吧。”
“嗯，你知道，我父母、哥哥和姐姐……他们都被杀了。谁能不感到难过呢？”她有些生气了。
丹斯同情地点点头。“我是说案发之前。你们离开了卡梅尔，你们要去圣克鲁斯。你感觉不舒服。你回家了。除了生病，那次旅行还有什么让你感到难过的？”
“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从一个处于抵赖状态的人口中说出这句话，这意味着：我清楚地记得，但我不愿意去想它。这段记忆太痛苦了。
“你们开车去的，然后——”
“我——”特雷莎欲言又止，再次沉默。她把头埋在手心里，痛哭流涕。突然之间，泪水奔涌而出，同时她还抽泣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特雷莎。”丹斯站起身，递给她一卷纸巾。女孩哭得很厉害，但哭声不是很大。抽泣的声音就像是在打嗝。
“没事的，”探员用充满同情的声音说，同时握住了她的胳膊。“无论发生过什么，现在都没事了。别担心。”
“我……”女孩僵住了；丹斯能看出，她在试图作出决定。探员心想，下一步怎么办？她要么把一切都抖出来，要么就会拒绝合作——如果是后一种情况，谈话就到此结束了。
终于，她开口了：“嗯，我曾想过告诉别人。但我不能说。不能对心理咨询师、朋友或姨妈说……”她又抽泣起来。前胸窝陷下去，下巴也低垂着，双手一会儿擦脸，一会儿放在大腿上。这是教科书上典型的表意学信号，说明特雷莎·克罗伊顿已经进入情感激烈的坦白阶段。她一直承受着巨大的负担，现在终于要得到释放了。她开始了倾诉。
“这是我的错。他们的死都是我的错！”
她将头向后靠在沙发上。脸颊通红，肌腱突出，泪水打湿了胸前的毛衣。
“布伦达、斯蒂夫、妈妈和爸爸……全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生病吗？”
“不是！因为我假装生病！”
“告诉我。”
“我不想去木栈道玩。我不想去，我恨那个地方！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假装生病。我记得，有些模特，她们把手指伸进喉咙，这样她们就能呕吐，就不会发胖了。当我们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我趁人没注意，就这么做了。我吐在了后排座位上，说我得了流感。那场面挺恶心的，所有人都吓坏了。然后，爸爸就调转车头，带我们回家了。”
就是这样的经过。这个可怜的女孩确信，正是因为她的错，全家人才会被杀害，这都是因为她的谎言。她承受着这样的重负，生活了8年。
终于挖掘出一个真相了。但至少还有另一个真相依然被掩藏着。凯瑟琳·丹斯想把它也给挖掘出来。
“告诉我，特雷莎。你为什么不想去码头边玩呢？”
“我就是不想去。那儿没意思。”
她刚刚坦白了一个谎言的内容，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将主动坦承所有的谎言。这女孩此刻又进入了抵赖状态。
“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的。继续说吧。”
“我不知道。就是没意思。”
“为什么没意思？”
“呃，爸爸总是很忙。所以他会给我们一些钱，告诉我们他过会儿再来接我们，然后他就离开了，去打电话或干别的什么事情。真无聊。”
她的脚又在敲打地面，并且像患有强迫症似的捏着右边的耳钉：从上捏到下，然后又捏中间。她被压力吞噬了。
但是，凯瑟琳·丹斯发现了表意学意义上的重大欺骗信号。孩子们——即使是这个17岁的高中生——通常都难以用表意学理论来分析。大多数针对年轻人的询问都是以内容为主的分析过程，通过他们的说话内容而不是说活方式来判断他们说的是事实还是谎言。
特雷莎告诉丹斯的事情都不太合乎情理——无论是她所说的故事，还是丹斯对孩子以及谈话所涉及的地点的了解。例如，韦斯和麦琪都喜欢圣克鲁斯的木栈道，他们一有机会就想带着一口袋零钱，到那里玩上几小时，可以摆脱大人的监控。那儿有上千种供孩子们嬉戏的项目：嘉年华游行、美食、音乐，还有游戏。
丹斯注意到另一个矛盾之处：在周五出发之前，特雷莎为什么不直接说她想和妈妈留在家里，让爸爸带着哥哥、姐姐出去呢？似乎她也不希望他们去圣克鲁斯。
丹斯就这个疑问思考了一会儿。
从A到B……
“特雷莎，你说你和你哥哥、姐姐去游玩的时候，你爸爸很忙，还打电话？”
她的目光垂了下去。“是的，我想是的。”
“他会到哪里去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有手机。当时还不是人人都有手机的，但他有。”
“他有没有在那里跟什么人见过面？”
“我不知道，可能有吧。”
“特雷莎，那都是些什么人？和他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她耸了耸肩。
“是其他的女人吗？”
“不是的。”
“你能肯定吗？”
特雷莎沉默不语，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不看丹斯。最后，她说：“也许。是一些女人，没错。”
“你觉得她们会是你爸爸的女友吗？”
她点点头，又开始流泪了。她咬着牙说：“还有……”
“什么，特雷莎？”
“他说，等我们回家后，如果妈妈问起的话，我们得说他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这时她的脸又红了。
丹斯想起，雷诺兹曾暗示过，克罗伊顿很会讨好女人。
女孩颤抖的双唇挤出一丝苦笑。“我看到他去和女人约会。布伦达和我，我们本该呆在木栈道上的，但我们穿过海滩大街去买冰淇淋。我看见他了。
“有个女人进了他的车，他吻了她。不止这一个女人。
“后来我还看见过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们走进了她的海边公寓或别墅。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去那儿的原因。我想让他回家，跟妈妈和我们呆在一起。我不想让他和别人在一起。”她擦了擦脸。“所以我撒谎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假装生病了。”
这么说，他去圣克鲁斯是为了会见情妇——还带着自己的孩子，以免他妻子产生怀疑，然后丢下孩子，直到他和情妇幽会结束。
“我全家都被杀了。这都是我的错。”
丹斯探身向前说：“不，不，特雷莎。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们十分肯定，丹尼尔·佩尔早就想杀了你的父亲。这不是偶然的。如果他那天晚上来的时候你们不在家，他就会离开，等你父亲在家的时候再来。”
她安静了下来。“真的吗？”
丹斯其实一点也不确定。但她一定不能让女孩继续带着这样的内疚感过日子。“真的。”
特雷莎感受到一丝安慰，情绪变得平静下来。
“我真笨。”她有些尴尬。“真是太笨了。我本来是想来帮你们抓住他的。可是除了像婴儿一般胡闹，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哦，我们进展得很顺利。”丹斯认真地说，同时想起了刚刚产生的一些有趣的念头。
“真的吗？”
“是的……事实上，我刚想到一些问题。我希望你能回答。”此时，丹斯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咕噜声。她俩都笑了。探员说：“希望马上就能有两份星冰乐饮料，再加一两块曲奇饼干。”
特雷莎擦干了泪水。“我可以的，没问题。”
丹斯打电话给雷伊·卡拉尼奥，让他去星巴克买些吃的来。然后她又给TJ打电话，告诉他留在办公室别走；她相信，原先的计划要改变了。
从A到B，再到X……

第四十八章
丹尼尔·佩尔将车停在海狼岬旅馆附近的马路边，躲开警卫的视线。他紧盯着柏树林间的那片空地。“快点。”他嘟囔着说。
接着，几秒钟之后，丽贝卡匆忙背着包穿过灌木丛跑了过来。她上了车，用力吻了他一下。
她靠后坐着。“该死的天气，”她说完又笑了笑，再次吻了他一下。“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人看见你吧？”
她笑了一声。“我是从窗户爬出来的。她们以为我早就上床了。”
他挂上挡位，驶上了公路。
这是丹尼尔·佩尔在蒙特雷半岛停留的最后一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活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晚。之后，他会再偷一辆车——一辆越野车或卡车——然后向北开去，沿着北加州逐渐变得狭窄而崎岖的道路蜿蜒前行，抵达佩尔的山顶地产。
他将成为山中之王，一个新“家族”的君主，不用听命于任何人，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没有人能对他构成挑战。十几个年轻人，也可能是二十几个，都是被“花衣魔笛手”引诱来的。
天堂……
但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他要确保未来可以高枕无忧。
佩尔递给丽贝卡一张蒙特雷县的地图册。她打开其中的一页，仔细查看地图上的街道名和门牌号码。“不是太远，应该不会超过一刻钟。”
伊迪·丹斯从房子前部的窗子向外看了一眼，看见了警车。
这让她觉得很放心，因为那个在逃的杀人犯仍在本地活动，所以她很感谢凯瑟琳能这么小心地保护他们。
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并不是丹尼尔·佩尔，而是胡安·米利亚尔。
伊迪觉得很累，一把老骨头也不听使唤了。她很高兴今天不用加班——只要护士愿意，总有加不完的班。死亡和税收并不是生活仅有的两个方面；对医疗服务的需求构成了第三个方面。伊迪·丹斯希望尽可能延长自己的事业，而且一直工作下去。
她不理解她丈夫为什么如此喜欢海洋，却不喜欢从事与人和生命相关的职业。人是多么的神奇，因此她要帮助他们、安慰他们、替他们解除痛苦。
杀了我……
斯图亚特不久就要接孩子们回来了。她很爱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同时也很喜欢有他们陪在身边。
伊迪知道，凯瑟琳就住在附近，这对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她认识很多朋友，他们的孩子都住在几百甚至几千英里以外的地方。
是的，她觉得幸福，因为韦斯和麦琪这段时间都住在她这里，但是，如果那个该死的坏蛋被抓起来、送进监狱的话，她会更加高兴。凯瑟琳成为了加州调查局的探员，这让她难过了很久——斯图亚特却似乎很高兴，这更让她生气。伊迪·丹斯永远不会让女人放弃自己的职业——她自己也工作了一辈子——但是，上帝啊，女人怎么能整天拿着枪，到处去逮捕杀人犯和毒犯呢？
伊迪从来不会说什么，但她暗地里希望女儿能重新遇到一个男人，然后和他结婚，放弃警察的工作。凯瑟琳曾是一名成功的陪审团顾问。为什么不重新做这一行呢？她和玛蒂娜·克里斯坦森创建了一个很棒的网站，还从中挣了一些钱。如果她们能将这个当作全职工作，一定也能非常成功。
伊迪非常爱她的女婿。比尔·斯文森很讨人喜欢，也很幽默，是个好父亲。那场夺走他生命的车祸真是一出悲剧。不过，这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她女儿也该走出阴影、继续生活了。
迈克尔·奥尼尔是没有可能了，这真糟糕；他和凯瑟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伊迪不明白奥尼尔怎么会和那个像女歌手一般傲气的安妮生活在一起，她似乎只把孩子们当作圣诞节的饰物，她对自己画廊的关心远远多过对家庭的关心。)还有，那个在斯图亚特生日晚会上出现的联邦探员温斯顿·凯洛格，似乎也不错。他让伊迪想到了比尔。还有凯瑟琳最近约会的布赖恩·冈德森。
伊迪从不担心她女儿挑选伴侣的判断力。她的问题有点像一直困扰着伊迪的高尔夫挥杆动作——也就是最后的跟杆动作。她知道这问题的源头。凯瑟琳曾经告诉她，韦斯因为母亲跟男人约会的事而感到不开心。伊迪干护士这一行已经很久了，当过儿科护士，也当过成人护士。她知道，孩子会非常善于控制他人，他们很聪明，知道如何操纵别人，甚至能在潜意识中做到这一点。她女儿必须得面对这个问题。但她就是不愿意。她的方法就是躲在一边，把自己隐藏起来……但是，伊迪不能直接跟韦斯谈论这个问题。祖父母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但代价则是放弃许多长辈管教的权利。伊迪把她的观点告诉凯瑟琳，她也表示同意，但她彻底忘记了母亲的意见，与布赖恩分了手，而且——伊迪抬起了头。
外面传来一种声响，应该是后院。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是不是斯图亚特回来了。
不是，车库里除了她的那辆普瑞斯之外，没有别的车。她透过前窗向外看，警察还在。
接着，她又听到了那个声响……那是石头发出的咔嗒声。
伊迪和斯图亚特住在海边长长的山坡上，这个坡地从市中心一直延伸到卡梅尔海滩。他们的后院是阶梯状的花园，周围有石墙环绕着。有时，去邻居家紧邻的后院串门时，走路的动作会导致一些小石子从墙上滑落下来。此刻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走到屋后的露台上，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有看见任何人，也没听见声音。或许只是一只猫或一只狗。它们不应该到处乱跑的；卡梅尔对宠物的管理很严格。但是，这个小镇子对动物却非常友好(演员多莉斯·戴伊在这里拥有一家漂亮的酒店，那里允许动物出入)，所以这一带有好几只猫和狗。
她关上门，听见斯图亚特的车驶进了车道，于是不再去想刚才的声响。伊迪·丹斯走向冰箱，给孩子们拿些零食。
与“睡偶”的谈话取得了富有启发性的结果。
丹斯回到办公室，打电话了解女孩和她姨妈的情况，确信她们已经安全回到了汽车旅馆，并有一名体重250磅、像巨石一般健壮的加州调查局探员的保护。这位探员随身携带着两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阿尔伯特·斯坦普尔报告说，她们都很好，然后又补充说：“女孩很讨喜。我很喜欢她。那个姨妈，就留给你照顾吧。”
丹斯翻阅了一下谈话记录。然后又看了一遍。
最后，她打电话给TJ。
“我就像个小鬼，随时待命，老板。”
“把关于佩尔的所有资料都拿来。”
“所有的详细资料吗？一定照办。”
“所有资料都拿来。”
仅仅过了三四分钟，丹斯正在翻阅詹姆斯·雷诺兹关于克罗伊顿凶杀案的记录，TJ就赶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或许丹斯在电话里的语气比她自己感觉到的要更为紧迫。
她接过TJ用小车推来的档案，摊在桌上。很快，桌面上就堆了厚达1英寸的材料。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积累了多得惊人的资料。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档案。
“那个女孩，她能帮得上忙吗？”
“是的。”探员心不在焉地答道，眼睛紧盯着每一页资料。
TJ又说了几句话，但丹斯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翻看更多的报告、更多的手写记录，阅读雷诺兹制作的案情时间表，还有其他一些抄录内容。然后，重新研究她握在手里的那份文件。
最终，她说：“我有一个电脑问题，这方面你比较精通。帮我查一下这个。”她在那张纸上圈出几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有些可疑。”
“这可不是我熟悉的电脑术语。但我也在查案子，老板。我们从不闲着。”
“出现新情况了。”
丹斯正在对查尔斯·奥弗比、温斯顿·凯洛格和TJ汇报案情。他们都坐在奥弗比的办公室里。
局长正在玩弄摆在木架上的一只棕色高尔夫球，那玩意看起来就像赛车上的换挡杆。她希望迈克尔·奥尼尔也能出现在这里。
过了一会，丹斯爆出了令人惊讶的消息：“丽贝卡·谢菲尔德和佩尔是一伙的。”
“什么？”奥弗比脱口而出。
“这样更好。我想，她才是整个逃跑计划的幕后主使。”
她的上司摇摇头，这样的结论着实让他困惑不已。毫无疑问，他在怀疑自己是否授权他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但温斯顿·凯洛格却鼓励她继续：“有意思，说来听听。”
“特雷莎·克罗伊顿告诉我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怀疑。所以我回去翻阅了我们到目前为止所收集的所有证据。还记得我们在海景汽车旅馆发现的那封电邮吗？看起来是佩尔从监狱发给珍妮的。但是你看。”她拿出那封邮件的打印稿。“电邮地址上写的是凯匹透拉监狱。但却用了‘.com’作为扩展后缀。如果真是管教部门的网址，后缀应该是‘.ca.gov’。”
凯洛格扮了个鬼脸：“该死，真是这样。我们完全忽略了。”
“我刚让TJ查了这个网址。”
年轻探员TJ解释道：“这家公司是一家位于丹佛的互联网服务运营商。你可以自己申请域名，只要这个名字没有被别人使用就行。这是一个匿名账户。但我们要拿到搜查证才能查阅档案。”
“匿名？那你为什么认为是丽贝卡呢？”奥弗比问。
“看看这封邮件。尤其是这句话。‘谁还会对一个女孩子有更多要求呢’。这句话没有那么简单。它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它出自格什温一首老歌的歌词。”
“这有什么重要的？”
“因为在我第一次遇见丽贝卡的时候，她就说了这句话。”
奥弗比说：“但是——”
她继续往下说，不想被别人打断。“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案情。珍妮上周五从洛杉矶的一家餐馆偷走了那辆雷鸟车，并在周六登记入住了海景汽车旅馆。她的电话和信用卡记录都表明，她过去的一周都呆在奥兰治县。但是那个去法院附近打探‘放心快递’公司营业情况的女人却是在本周三去的。我们给丽贝卡的信用卡公司发去一封搜查令传真。他们报告说她曾于本周二从圣迭戈飞往蒙特雷，又于周四飞回，并在这里租了一辆车。”
“好的。”奥弗比让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估计佩尔在凯匹透拉监狱打出去的电话并不是打给珍妮的，而是打给了丽贝卡。他肯定已经把珍妮的姓名、住址和电邮地址给了丽贝卡。丽贝卡随即接手其余的事宜。他们之所以选中珍妮，是因为她住得离丽贝卡很近，至少方便丽贝卡去监视她。”
凯洛格补充说：“所以，她知道佩尔在哪里，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她早知道了。”
奥弗比说：“把她抓起来，你就能创造奇迹了，凯瑟琳。”
“我要拘捕她，但在审讯之前我还想知道更多的信息。我要跟内格尔谈谈。”
“那个作家？”
她点点头，然后对凯洛格说：“你能把丽贝卡带来吗？”
“当然，如果你能给我一些后援力量。”
奥弗比说，他会给蒙特雷县警署打电话，让他们再派一名治安官在海狼岬旅馆外跟凯洛格会合。局长说出了一个让丹斯感到十分惊讶的消息，这是她从未想到的：他们没有理由相信丽贝卡会携带武器，但因为她是从圣迭戈驾车来的，并没有通过机场安检，所以她完全可能有枪。
丹斯说：“好的，查尔斯。”接着，她朝TJ点点头。
“我们去找内格尔。”
丹斯和年轻探员TJ正在赶往目的地的路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
温斯顿·凯洛格以异常紧急的口吻说：“凯瑟琳，她跑了。”
“丽贝卡吗？”
“是的。”
“其他两个人还好吗？”
“她们都没事。琳达说，丽贝卡感觉不舒服，上床了。她不想有人打扰她。我们发现她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但她的车还停在加州调查局。”
“这么说，佩尔把她接走了？”
“我想是的。”
“多久以前？”
“她一小时前上床的。她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溜走的。”
如果丽贝卡想伤害另外两个女人的话，她早就可以动手了，或者让佩尔悄悄从窗户溜进来。丹斯认为，她们暂时不会有危险，而且还有警卫在门外。
“你们在哪里？”她问凯洛格。
“打算回加州调查局。我想佩尔和丽贝卡可能会去那里。我去找迈克尔，准备再次设置路障。”
挂断电话后，丹斯打给内格尔。
“喂？”他接起电话。
“我是凯瑟琳。听着，丽贝卡和佩尔在一起。”
“什么？他绑架了她？”
“他们是一伙的。她才是整个逃跑事件的幕后主脑。”
“不！”
“他们可能正往城外逃跑，但你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
“锁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屋。我们正赶往你家。我5分钟就到。”
可他们用了将近10分钟的时间，尽管TJ开车非常凶野——他自称这是充满“自信的”车技；路上挤满了利用周末清晨出行的游人。他们在一幢房子前突然刹车，然后下车走向前门。丹斯敲敲门。过了一会，作家来开门了。他的目光掠过丹斯，看了一眼TJ，然后又看看街上。两位探员走进了屋内。
内格尔关上门。双肩耷拉着。
“对不起，”作家的声音颤抖着。“他告诉我，如果我在电话里走漏风声的话，他就会杀了我全家。对不起。”
丹尼尔·佩尔正站在门后，用手枪抵着丹斯的后脑勺。

第四十九章
“原来是我的朋友。来玩一场猫鼠游戏。你的名字真有意思，凯瑟琳·‘跳舞’……”
内格尔继续说：“你打电话来的时候，你的号码出现在来电显示上。他要我告诉他你是谁。我不得不说一切都好。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我的孩子们。我——”
“没事的——”她说。
“嘘，作家先生、审讯官女士，安静点。”
在左边的卧室里，丹斯看到内格尔的家人脸朝下趴在地板上，双手放在脑后。他的妻子琼，和孩子们——十几岁的埃瑞克和年龄更小的、胖嘟嘟的索尼娅。丽贝卡坐在床上，居高临下，手里拿着一把刀。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丹斯。
丹斯知道，他们一家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就是佩尔要通过他们来控制内格尔。
作案的模式……
“到这儿来，宝贝，帮我一下。”
丽贝卡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把他们的枪和手机拿走。”佩尔拿枪抵着丹斯的耳朵，丽贝卡拿走了她的武器。接着，佩尔让丹斯自己把自己铐起来。
丹斯照做了。
“还不够紧。”他捏了一下手铐，丹斯疼得缩了一下手。
同样，他们拿走了TJ的手枪和手机，把他也铐了起来。然后把他俩按倒在沙发上。
“小心点。”TJ咕哝着说。
佩尔对丹斯说：“你给我听着。听见了吗？”
“是的。”
“有没有别人会来这里？”
“我没有打电话给别人。”
“这不是我的问题。你是个王牌审讯专家，应该知道这一点。”他的语气异常冷静。
“据我所知，没有。我来这里是为了问莫顿几个问题。”
佩尔把他们的电话放在茶几上。“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切正常。你会在1小时后返回总部。但你现在不能说话。明白吗？如果不明白，我就从那边抓一个孩子过来——”
“明白。”她说。
“现在，任何人都不许说话。我们——”
“这样做可不聪明。”TJ说。
不，不，丹斯心想。要让他控制你！在丹尼尔·佩尔面前，不要反抗。
佩尔走到他身边，很随意地用枪指着TJ的喉咙。“我怎么跟你们说的？”
年轻人的冒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许说话。”
“但你却说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真是太蠢了。”
丹斯心想，佩尔想杀了他。老天，千万别。“佩尔，你听我说——”
“你也说话了。”杀手边说边把枪指向她。
“对不起。”TJ小声说。
“话更多了。”
佩尔转向丹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和你的小朋友。但呆会儿再问。你先坐好，享受面前的天伦之乐。”然后他转向内格尔，“继续干你的活。”
丹斯和TJ刚才的到来打断了内格尔的工作，现在他可以继续了：好像是在烧毁所有的笔记和调查资料。
佩尔看着火堆，心不在焉地说：“如果你漏了什么，被我发现了，我会剁掉你妻子的手指，然后再剁你孩子的。别哭，这可太丢脸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10分钟过去了，房子里充斥着可怕的沉默。内格尔找出他的记录，把它们都扔进了火堆。
丹斯知道，一旦内格尔烧完资料，等到佩尔从她和TJ口中获悉他想知道的信息，他就会杀死他们。
内格尔的妻子不停地抽泣。她说：“放了我们吧，求求你，求求你，任何事都行……我都会照办的。求求你……”
丹斯向卧室里瞥了一眼，看见琼躺在索尼娅和埃瑞克身边。小姑娘发出可怜的哭声。
“安静点，作家太太。”
丹斯看了一眼手表，表盘被手铐挡住了一部分。
她在想自己的孩子们现在正在做什么。不过这种想法太痛苦了，于是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上。
她能做些什么？
跟他谈判吗？但是，如果要谈判，你得有一些对方需要的、有价值的东西。
反抗呢？但是，如果要反抗，你得有武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内格尔嘟哝着问，同时将最后几张记录纸扔进火堆。
“安静点。”
佩尔站起身，用拨火棍拨弄着火苗，以便让那些纸头继续燃烧。他抖抖手上的灰，举起被熏黑的手指。“这让我觉得回到了家中。我这辈子按过五十多次指纹。我总能看出谁是新警察。他们给你取指纹的时候，手都会发抖。好吧，我们转到下一步。”他转向丹斯，“现在，根据你刚才打电话给作家先生，我知道你们已经发现丽贝卡了。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事情。关于我们的情况，你都知道些什么？还有谁知道？我们得作出一些计划，需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得明白，丹斯探员，你不是唯一能在50步之外就一眼看出撒谎者的人，我也有这种天赋。你和我，我们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现在，她撒不撒谎都不重要了。他们都得死。
“哦，我得说，丽贝卡还帮我找到了另一个地址。那就是斯图亚特·丹斯的家。”
丹斯觉得这句话就像一巴掌掴在她脸上。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的脸上和胸口似乎被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
“你这个婊子养的。”TJ愤怒地叫道。
“如果你告诉我真相，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孩子们都会没事的。关于你的孩子，我说的没错吧？我们初次见面时说过的话。你没有丈夫。你是个可怜的寡妇，这是丽贝卡告诉我的。我替你感到难过。不管怎样，我猜你的孩子们此刻一定是和外公、外婆呆在一起的。”
这时，凯瑟琳·丹斯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是一次赌博，在其他情况下，这会是一个非常困难、甚至不可能实现的抉择。现在，尽管结果可能会是一场悲剧，但反正已经别无选择了。
没有武器——她只有语言和自己的直觉。
从A到B，再到X……
这些就足够了。
丹斯挪动了一下位置，以便直接面向佩尔。“难道你不觉得好奇吗，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是个问题。我不要听你的提问，我只要答案。”
必须确保他仍有控制权——这是丹尼尔·佩尔的性格特点。
“求你了，让我说完。我正在回答你的问题。求你了，让我说下去。”
佩尔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他没有反对。
“你可以想想看。我们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到这里来？”
通常，她会直呼当事人的名字。但这样做可能会被理解为盛气凌人的表现，而丹尼尔·佩尔必须知道，他自己才是主宰者。
他不耐烦地苦笑着：“别绕弯子。”
丽贝卡皱起眉头：“她在拖延时间，别理她，宝贝儿。”
丹斯说：“因为我得警告莫顿提防——”
丽贝卡小声说：“我们赶紧把这事处理完，然后离开这里。老天，我们在浪费时间——”
“安静点，亲爱的。”佩尔将碧蓝的眼睛转向丹斯，正如他星期一在萨利纳斯市审讯时的眼神一样。感觉仿佛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是的，你想让他提防我，对吧？”
“不是，我是想让他提防丽贝卡。”
“你在说什么？”
丹斯盯着佩尔的眼睛说：“我想警告内格尔，她会利用你来杀他，就像8年前，她曾在威廉·克罗伊顿家利用过你。”

第五十章
丹斯发现丹尼尔·佩尔的神秘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她触及到这位“控制之王”的内心了。
她利用你……
“这是胡扯。”丽贝卡怒斥道。
“可能是。”佩尔说。
丹斯注意到，他用了一个带有条件限定的词，而不是一个带有绝对意义的词。探员将身体微微前倾。一般认为，那些身体向前靠近的人要比那些向后躲避的人更容易说出实话。
“她陷害了你，丹尼尔。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了杀死克罗伊顿的妻子。”
他摇摇头，但却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丽贝卡是克罗伊顿的情妇。当他妻子不同意离婚的时候，丽贝卡就决定利用你和吉米·纽伯格杀死她。”
丽贝卡发出刺耳的笑声。
丹斯说：“你还记得‘睡偶’吗，丹尼尔？特雷莎·克罗伊顿？”
现在，她选择直呼他的名字。她要建立一种情感的纽带——通过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什么也没说，看了丽贝卡一眼，然后又看着丹斯。她继续说：“我刚和那女孩谈过。”
丽贝卡非常惊讶。“你说什么？”
“我们谈了很久。得到了很多消息。”
丽贝卡试图恢复平静。“丹尼尔，她根本没和那女孩谈过。她在胡说八道，想垂死挣扎。”
不过丹斯问：“你和纽伯格闯入克罗伊顿家的那天晚上，小房间里的电视是不是正在播放‘大冒险’知识竞猜节目？她告诉我的。除了她，谁还会知道呢？”
魁北克是什么地方？……
凶手眨了眨眼睛。
丹斯发现，她已经吸引了佩尔的注意力。“特雷莎告诉我，她爸爸有外遇。他会把孩子们放在圣克鲁斯的木栈道附近，然后就去和情人幽会。一天晚上，克罗伊顿看见丽贝卡在画素描，就和她勾搭上了。于是他们之间有了外遇。丽贝卡想让他离婚，但他不愿意，或者是不能离婚，因为他妻子不同意。所以丽贝卡决定杀了他的妻子。”
“哦，这真荒唐，”丽贝卡恼怒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丹斯看得出，丽贝卡这是在装腔作势。这女人红着脸，双手和双脚都在微微晃动，很清楚地表明她心里有很大的压力。毫无疑问，丹斯切中了她的要害。
丹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佩尔。“那个木栈道……丽贝卡可能就是在那儿听说过你的事情，是不是，丹尼尔？你们‘家族’会去那儿的跳蚤市场卖东西，还会顺手牵羊偷回一些东西，或者在店里行窃。你们这伙邪教犯罪分子，当时可是名声大噪。人们管你们叫吉普赛人。你们还上了新闻节目。她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杀手。琳达告诉我，你们俩是在木栈道相遇的。你觉得是你勾引了她？不是的，恰恰相反。”
丽贝卡的声音依然很平静：“闭嘴！她在撒谎，丹——”
“别说话！”佩尔怒斥道。
“因此，丽贝卡才会设计帮你逃出凯匹透拉监狱……只是有一件事我还不明白，”她继续说，“那就是，她对你说了什么，丹尼尔，以便说服你杀死莫顿。”她气愤地看了一眼丽贝卡，似乎这个女人冒犯了她，因为自己的好友丹尼尔·佩尔被她陷害了。
“那么，你究竟对他编造了什么样的谎言？”
佩尔对丽贝卡大喊道：“你告诉我的事情——到底是真还是假？”不过，在她回答之前，佩尔一把抓起内格尔。内格尔往后一缩。“你写的那本书！你想怎么写我？”
“那本书不是关于你的。写的是特雷莎、克罗伊顿一家以及‘佩尔家族’的姑娘们。就这些了。写的是你的受害者，而不是你。”
佩尔把这男人推倒在地上。“不，不！你要写我的那片地产！”
“地产？”
“是的！”
“你在说什么呢？”
“我的地产，我的山顶。你发现了它的位置，所以你要在你的书里描写我的地产！”
啊，丹斯终于明白了。那就是佩尔珍爱的山顶。
丽贝卡让他相信，能保守秘密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莫顿·内格尔，并毁掉所有的笔记。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
佩尔仔细打量着他。他相信作家的话，丹斯可以看出这一点。
“等你杀了内格尔和他的全家，丹尼尔，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吗？丽贝卡会杀了你。并谎称是你把她从旅馆里劫持到这里来的。”
丹斯发出悲伤的笑声：“丹尼尔，你以为自己一直都是主宰者。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她才是大骗子‘斯文加利’。她才是‘花衣魔笛手’。”
听到这话，佩尔眨了眨眼睛，然后站起身，向丽贝卡走去。他掀翻了桌子，举起手枪。
那女人往后一缩，但突然又向前一跃，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尖刀，向佩尔的肩膀砍去，还抓住了他的枪。枪走火了，子弹打穿了壁炉上一块玫瑰色的砖石。
转瞬间，丹斯和TJ站了起来。
年轻探员对着丽贝卡的肋骨狠狠踢了一脚，抓住佩尔握枪的手。他们扭打在一起争夺手枪，两人一块滑倒在地板上。
“快打911报警。”丹斯对内格尔喊道。他立即拿起了电话。
她扑过去拿桌上的手枪，心里想着：检查后面的情况，瞄准，连续扣动扳机，数好子弹，打完12发就退出弹夹，重新装填。重新检查后面的情况……
内格尔的妻子尖叫起来，女儿则号啕大哭。
“凯瑟琳。”TJ气喘吁吁地喊道。她看见佩尔正把枪指向她。
枪响了。
子弹从她身边呼啸而过。
虽然TJ年轻力壮，但手腕仍然被铐住，而佩尔则拼命反抗，全身充满了肾上腺素的刺激作用。他用没拿枪的那只手猛击TJ的颈部和头部。最终，凶手拿着枪夺路而逃，而年轻的探员则不顾一切滚到桌下寻找掩护。
丹斯向前挣扎着，但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及时拿到枪。TJ死定了……
突然，一声枪响。
又是一声。
丹斯跪在地上，看向身后。
莫顿·内格尔拿起他们的一把手枪，朝佩尔开火。他显然不会用枪，所以猛扣扳机，子弹四处乱飞。他站在原地，不停地开枪。“你这个狗娘养的！”
佩尔蹲在地上，双手徒劳地举在头顶，试图保护自己。他蜷缩起来，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向丽贝卡的腹部开了一枪，随即打开门，跑了出去。
丹斯探员从内格尔手中接过枪，又拿起TJ的枪，递到他仍被铐住的手里。
两位探员冲向半开着的门，此时一发子弹正好打在门柱上，木头碎片洒落一地。他们往后一闪，蹲了下来。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铐的钥匙，打开了手铐。接着TJ也把手铐打开了。
他们小心地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马路。过了一会儿，他们听见汽车加速的刺耳声音。
丹斯回头对内格尔喊道：“别让丽贝卡死掉！我们需要她！”丹斯跑向她的车，抓起仪表盘上的对讲机。对讲机从她颤抖的手里滑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一下惊慌的情绪，然后呼叫蒙特雷县警署。

第五十一章
愤怒的人通常都会失去控制。
当丹尼尔·佩尔加速离开蒙特雷县的时候，他也不能抑制心中的怒火，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想起凯瑟琳·丹斯的声音和丽贝卡的脸庞。
他也回想起8年前的往事。
吉米·纽伯格，那个该死的电脑怪才、毒贩子，曾经说他得到了关于威廉·克罗伊顿的内部消息——因为他认识一个程序员，那人6个月前被炒了鱿鱼。吉米设法找出了克罗伊顿家的警报密码和他们家的后门钥匙(现在，佩尔终于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了——当然是丽贝卡给他的)。吉米还说，性情古怪的克罗伊顿在家里存放了大笔现金。佩尔从没想过要抢银行，或者抢劫支票在营业所兑现，他不想干这种大案子。但他需要钱来扩展“家族”的规模，并搬往他的山顶地产。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入室抢劫的好机会。吉米说，不会有人在家的，因此也就不会伤害什么人。他们可以拿走10万美元，接下来克罗伊顿会照例打电话报警，再通知保险公司，然后就会忘了这件事。
这正是凯瑟琳·丹斯推测出的过程。
当晚，吉米和佩尔悄悄潜入克罗伊顿家的后院，穿过华丽的花园来到房子前。佩尔看到房间的灯是亮着的，但吉米却告诉他这只是用于保安的定时装置。他们通过侧面的送货门溜进了室内。
但情况有些不对劲。警报装置是关着的。佩尔转身告诉吉米，说一定有人在家，但吉米已经冲进了厨房。
他径直走向正在厨房里做菜的那个中年女人，她正好背对着他。不！佩尔记得自己当时十分震惊。他要做什么？
结果，吉米杀死了她。
吉米用一张纸巾裹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切牛排刀——他记得这是从“佩尔家族”的厨房里拿来的，刀上还留有佩尔的指纹——吉米捂住那女人的嘴，把刀深深地刺了进去。她倒在了地板上。
佩尔怒不可遏，小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纽伯格转过身，显得有些犹豫，但他的神情却流露出将要发生的事情。当他扑过来的时候，佩尔已经躲到了一边。他险些被锋利的刀刺中。佩尔挥起一只平底煎锅，朝纽伯格的头部砸过去。纽伯格倒在了地上。佩尔抓起餐台上的一把切肉刀，杀死了纽伯格。
片刻之后，威廉·克罗伊顿听见打斗的声音，急忙冲向厨房。他的两个孩子也跟在身后，他们看到母亲的尸体便惊叫起来。佩尔拿出枪，逼迫歇斯底里的一家人走进储藏室。最后，他让克罗伊顿冷静下来，问他钱在哪里，这位商人说，钱在一楼办公室的桌子里。
丹尼尔·佩尔看着不断抽泣、惊恐万分的一家人，感觉自己似乎正看着花园里的杂草、一群乌鸦，或几只害虫。当晚，他本不打算杀人的，但为了掌控自己的生活，他别无选择。只用了两分钟，他们就都死了；他用刀杀了他们，这样邻居就不会听见枪响了。
接着，佩尔尽可能擦净指纹，拿走了吉米用过的切牛排刀和他的身份证件，然后跑进一楼的办公室。
但让他惊讶的是，尽管桌子里确实有钱，但只有1，000美元。于是，他去楼下的主卧室翻找了一番，只找到一些皮夹里的零钱和人造珠宝首饰。他根本没有上楼——那小姑娘当时就在楼上睡觉。(现在他感到一丝庆幸，幸亏她当时在楼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那时他杀了她，那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丽贝卡对他的背叛。)是的，他跑回厨房的时候，电视里的确传来“大冒险！”那档节目的声音。他在那里拿走了克罗伊顿的皮夹和他妻子出席宴会时戴的钻戒。
然后，他跑出来，上了车。刚开了1英里，他就被警察拦下了。
丽贝卡……
他回想起跟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次在圣克鲁斯木栈道附近的“偶遇”显然是她精心策划好的。
佩尔记得，他非常喜欢那里的木栈道，喜欢那里的游艺活动。游乐场让他感到很兴奋，人们都将自己的控制权拱手转让给其他人——无论是冒险乘坐过山车，还是高空跳伞，抑或是充当没头脑的“小白鼠”，去乘坐木栈道上具有百年历史的“洛夫”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还记得8年前，丽贝卡就坐在旋转木马旁边，招手让他过去。
“嗨，想让我给你画张肖像吗？”
“好的，多少钱？”
“你能付得起的。请坐。”
5分钟后，她刚把佩尔的脸部轮廓画好，就放下木炭笔，盯着他，充满挑逗地问他是否可以去个僻静的地方。于是他们向那辆小货车走去，而琳达·惠特菲尔德则脸色凝重、略带嫉妒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佩尔根本没有注意到琳达。
他们疯狂地吻了几分钟，佩尔用手摸遍了她的全身。这时，她却往后一缩。
“等等……”
怎么了？佩尔在想。糟了，难道她有艾滋病？
她气喘吁吁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停了下来，眼睛往下看。
“说吧。”
“你可能会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就算了。我给你免费画肖像。但我觉得跟你很有缘，即使我们才认识一会儿，我想说……”
“告诉我。”
“说到性爱，其实我并不喜欢……除非你虐待我。我是说，真正的虐待。很多男人不喜欢。这也没关系……”
他的回应就是将她翻过来，让她紧实平坦的小腹趴在地板上。
然后解开了他的皮带。此刻，他冷冷一笑。他心想，这都是胡扯。就在沙滩上的10分钟以及小货车里的5分钟时间里，她就激发起他的幻想，并充分地加以利用。
她才是大骗子斯文加利和特里尔比……
他继续开车。这时，在内格尔家被丽贝卡砍伤的右臂开始疼得发抖。他停下车，解开衬衫，看了看伤口。不太严重——流血程度在减轻。但该死的，疼得要命。
不过，她的背叛才让他感到彻骨之痛。
他身处小镇的僻静地段，但接下来就要驶入人口稠密区了，而警察一定会到处搜寻他。
他调头返回，穿过几条街道，看到一辆英菲尼迪车，停在他前面等红灯。只有一个人坐在车里。周围没有其他车辆。佩尔放慢车速，但没有踩刹车，车子径直撞向这辆豪华轿车。保险杠撞击发出了“砰”的一声。英菲尼迪向前滑了几英尺。司机恼怒地看了看后视镜，然后下了车。
佩尔边摇头边从车里走出来。他站在那里查看车辆的损伤部位。
“你没长眼睛吗？”英菲尼迪的司机是个中年拉美裔男子。“我上个月刚买的车。”他将目光从车辆上抬起，看见佩尔胳膊上的血迹，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受伤了？”
他的目光顺着佩尔胳膊上的血迹往下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枪。
为时已晚。

第五十二章
就在TJ打电话报告佩尔逃跑的同时，凯瑟琳·丹斯在内格尔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保护她父母和孩子的警卫，让他护送他们去分局总部。尽管她不相信佩尔现在会浪费时间去威胁她的家人，但她不想存在任何侥幸的心理。
现在，她问作家和他的妻子，佩尔有没有提到他可能逃往哪里，特别是山顶的位置。内格尔刚才对佩尔讲的都是实话；他从没听说过关于佩尔打算隐居山林的事情。他、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丽贝卡伤势严重，陷入了昏迷。奥尼尔派了一名治安官在救护车里看守丽贝卡。一旦她能说话，就立即向他汇报。
丹斯来到凯洛格和奥尼尔身边，他们就站在附近低头讨论案情。无论奥尼尔对这位联邦探员有多大的个人成见，也无论凯洛格对他心存多少芥蒂，从他们的姿态和手势都看不出来。他们以高效而迅速的方式协调设置路障的工作，设计搜捕策略。
奥尼尔接了一个电话。他皱起眉头。“好的，当然，给沃森维尔打电话……我会处理的。”他挂断电话，大声说：“有线索了。他在马里那劫持了一辆车。行凶男子符合佩尔的相貌特征——还在流血——他抢了一辆英菲尼迪汽车。他有枪。”他神色凝重地继续说：“目击者说他听到枪声，还看见佩尔关上了行李厢。”
丹斯闭起双眼，愤怒地叹了一口气。又一个人死了。
奥尼尔说：“他不可能再留在半岛地区了。他在马里那劫持了这辆车，因此他可能朝北逃走了。或许会走101公路。”说着，他上了自己的车，“我会在吉尔罗伊设立指挥部。还有沃森维尔，以防他继续沿着1号公路行驶。”
她注视着他驾车离去。
“我们也去吧。”凯洛格边说边向自己的车走去。
丹斯跟着他，听到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
是詹姆斯·雷诺兹打来的。她向他简要汇报了情况，然后这位前任检察官说，他翻阅了克罗伊顿凶杀案的卷宗，发现一些可能会有所帮助的信息。他问丹斯现在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了。”
萨曼莎和琳达相互依偎在一起，电视新闻正在报道丹尼尔企图犯下的又一起谋杀案：受害人是作家内格尔。丽贝卡是佩尔的同伙，现在伤势严重。而佩尔却再次逃脱了。他开着一辆偷来的汽车，很可能正朝北逃走。车主则成了下一位受害者。
“哦，老天。”琳达低声说。
“丽贝卡一直都是他的帮凶，”萨曼莎盯着电视屏幕、一脸惊讶地说，“但谁向她开的枪呢？警察，还是丹尼尔？”
琳达闭了一会眼睛。萨曼莎不知道她这是在祈祷，还是因过去几天所经历的艰辛而产生的疲惫。
萨曼莎禁不住想，这也许就是人生必须承受的十字架。但她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她这位基督徒朋友。
电视上出现了另一位新闻主播，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描述了那个被击伤的女人，丽贝卡·谢菲尔德。
她是圣迭戈“妇女创业计划”的创始人，8年前曾是“佩尔家族”的成员之一。主播还提到，谢菲尔德生于南加州。父亲在她6岁时去世，她是由母亲带大的。她母亲一直没有再婚。
“6岁？”琳达咕哝着说。
萨曼莎眨了眨眼睛。“她撒了谎。根本没有发生她父亲的那些事。哦，老天，我们被骗了。”
“我简直受不了了。我得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琳达，等等。”
“我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萨曼莎。我受够了。”
“让我再说一句话。”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
“但我觉得你根本没有认真听。”
“即使你再说一遍，我也不会听的。”她朝卧室走去。
萨曼莎跳了起来，这时电话响了，是凯瑟琳·丹斯打来的。
“哦，我们刚听说——”
但探员说：“听我说，萨曼莎。我认为他没有朝北走。我觉得他朝你们那里去了。”
“什么？”
“我刚从詹姆斯·雷诺兹那里听说的。他在旧档案里发现了艾莉森的资料。在克罗伊顿凶杀案发生后，他曾审讯过佩尔，当时佩尔曾攻击过他。雷诺兹向他问及在莱丁发生的查尔斯·皮克林凶杀案，还说到艾莉森——就是你提到的佩尔前女友。当时，佩尔很生气，打了雷诺兹，或试图打他——就像他在萨利纳斯市对我做的那样——因为雷诺兹切中了他的要害。詹姆斯认为，他杀了皮克林，因为这个人知道佩尔的山顶地产。同样，他要找到艾莉森。因为她也知道山顶的事。”
“但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呢？”
“因为佩尔告诉过你关于艾莉森的事。或许你不会把她和他的山顶地产联系在一起，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个地方对佩尔非常重要——那是他的王国——所以他愿意杀死任何对他的王国产生威胁的人。包括你们。你们两个。”
“琳达，快过来！”
琳达站在门口，气愤地皱着眉头。
丹斯继续说：“我刚通知了外面的警官，他们会带你们去分局总部。凯洛格探员和我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会在木屋里等候，看佩尔会不会出现。”
萨曼莎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琳达说：“凯瑟琳·丹斯认为，丹尼尔可能朝我们这里来了。”
“不！”窗帘是紧闭的，但两个女人还是本能地看向窗外。然后萨曼莎瞥了一眼丽贝卡的卧室。丽贝卡爬出去后，她有没有把窗户关起来？是的，萨曼莎回想起，她的确把窗子关好了。
有人敲门。
“女士们，我是治安官拉尔金。”
萨曼莎看了一眼琳达。她们都怔住了。接着，琳达慢慢走向猫眼，往外看。她点点头，打开了门。
这位蒙特雷县警署的治安官走了进来。“我奉命带你们回加州调查局。什么都不要带，现在就跟我走。”另一位治安官站在门外，注意着周围的停车场。
萨曼莎对着电话说：“是治安官，凯瑟琳。我们这就离开。”
她们挂断了电话。
萨曼莎抓起皮包。“我们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治安官把手放在手枪附近，示意她们向前走。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头部侧面。又是一枪，第二位治安官捂住胸部，倒在地上，大声叫了起来。第三颗子弹也击中了他。第一位警官爬向车子，但瘫倒在人行道上。
琳达大口喘息着：“不，不！”
人行道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丹尼尔·佩尔急速跑向木屋。
萨曼莎愣住了。
接着她往前冲去，用力关上门，用链条锁起来，赶紧闪到一边，此时另一颗子弹击碎木门，呼啸而来。她又冲过去拿电话。
丹尼尔·佩尔对着门猛踢两脚。第二脚便将门锁踢掉，但链条还拴着。门只开了一道几英寸宽的缝隙。
“快去丽贝卡的房间！”萨曼莎大叫了一声。她跑向琳达，拽着她的胳膊，但琳达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萨曼莎知道，琳达被吓得动弹不得了。
但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她甩开萨曼莎的手。
“丹尼尔。”她大叫着。
“你要干什么？”萨曼莎尖叫道。“快过来！”
佩尔再次踢门，但链条很结实。萨曼莎抓住琳达往丽贝卡的卧室拽，刚拽了一两步，她就挣脱了。
“丹尼尔，”琳达又喊了一声，“求你了，听我的，现在还不算晚。你可以去自首，我们可以帮你找律师。我保证，你会——”
佩尔向她开了一枪。
他很随意地举起枪，从门缝里射向琳达的腹部，就像是在打苍蝇。他还想再开一枪，但萨曼莎把琳达拖向了卧室。佩尔再次踢门。这次，门被踢开了，猛地撞在墙上，砸碎了一幅海景照片。
萨曼莎关上丽贝卡的房门，上好了锁。她惊恐地低声说：“我们得逃到外面去，赶紧！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佩尔试了试卧室的门把手，开始踢门板。门是向外开的，无论他怎么踢，门依然很坚固。
萨曼莎听着身后可怕的声音，想到他的子弹随时都会射穿这扇门，击伤她，于是帮琳达爬上窗台，把她推了出去，接着自己跟在她身后踉跄着跌落在潮湿芳香的泥土上。琳达抓着身体一侧，痛苦地直哼哼。
萨曼莎把她扶起来，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留下了一道瘀痕。她领着琳达，一路小跑，逃向海狼岬国家公园。
“他向我开了枪，”琳达呻吟着说，看上去依然很惊恐，“疼死了。呃……等等，我们到哪儿去？”
萨曼莎没理她。她一心想着尽可能远离那幢木屋。至于到哪里去，萨曼莎也不知道。她只能看到前方有几英亩小树林、大块的岩石群，还有陆地尽头充满惊涛骇浪的灰色海面。

第五十三章
“不，”凯瑟琳·丹斯气喘吁吁地说，“不……”
凯洛格猛地刹车，将车停在两名治安官身边。
他们就躺在木屋前的人行道上。
“看看他们怎样了。”凯洛格对她说，同时拿出手机，打电话请求支援。
丹斯用被汗湿透了的手握住枪，跪在其中一名治安官身旁，发现他已经死亡，血迹凝固成一大片，颜色比他身下的黑色沥青路面还要深，可惜这里成为了他的丧身之地。另一名治安官也已死亡。她抬头看了看，轻声说：“他们都死了。”
凯洛格收起电话，走了过来。
尽管他们没在一起接受过战术训练，但他们就像一对经验丰富的搭档那样接近木屋，确保自己不会轻易成为对方的目标。他们检查了半开的门和窗。
“我先进去。”凯洛格说。
丹斯点点头。
“掩护我，注意里面的房门口。扫视屋内的情况，不停地扫视。他会把枪伸在前面，注意金属反光。如果里面有尸体的话，别去管它，直到屋内安全为止。”他碰了碰她的胳膊。“这一点很重要，知道吗？即使她们大声求助，也别理睬。如果我们自己受伤或牺牲的话，我们就谁也帮不上了。”
“知道了。”
“准备好了吗？”
没有，根本没有。但她还是点点头。他捏了捏她的肩膀。然后深呼吸了几次，快速穿过门口，举起枪，来回移动枪口，搜寻木屋的内部空间。
丹斯站在他身后，注意审视各个房门口——当他走到她前面时，她便抬高枪口。
扫视、扫视、扫视……她不时看看身后，检查敞开的门口，觉得佩尔可能随时会包抄过来，等待他们的出现。
接着，凯洛格喊道：“安全。”
感谢上帝，屋里没有尸体。但凯洛格在丽贝卡卧室敞开的窗台上发现了刚刚留下的血迹。丹斯发现地毯上也有。
她看向窗外，发现窗台下的泥地上有更多的血迹，还有脚印。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凯洛格，然后说：“我想，她们应该是从这儿跑了，佩尔正跟着她们。”
联邦探员说：“我跟过去。你留在这里等待后援，好吗？”
“不，”她不假思索地说；根本用不着考虑。“这次团聚是我安排的。我不会让她们死掉。这是我该做的。”
他有些犹豫。“那好吧。”
他们向后门跑去。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凯洛格紧随其后，丹斯奔向屋外，随时准备听到枪声、迎接子弹的可怕冲击。
他伤害了我。
我的丹尼尔伤害了我。
为什么？
琳达心中的痛楚跟她身上的痛苦一样钻心。她心底里那个虔诚的基督徒已经原谅了丹尼尔的过去。她也准备原谅他的现在。
但他却朝我开了枪。
她想躺下来。让耶稣来保护她们，让耶稣来拯救她们。她小声对萨曼莎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其实她可能并没有说出口。或许这只是她的想象。
萨曼莎什么都没有说。她扶着痛苦的琳达一路小跑，沿着美丽而清冷的公园里的弯弯曲曲的小径逃命。
保罗、哈里、莉莎……这些领养儿童的名字浮现在琳达的脑海里。
不对，那都是去年的事了。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她又有了新的孩子。
他们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家庭呢？
因为，上帝，我们的圣父，对我另有安排。这就是原因。
因为萨曼莎背叛了我。
这些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翻滚，就像附近的海水冲刷着嶙峋的岩石。
“疼死我了。”
“快走，”萨曼莎低声说，“凯瑟琳和那个联邦调查局探员随时都会赶来。”
“他开枪打我。丹尼尔竟然向我开枪。”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觉得有些眩晕。接下来，“耗子”会怎么做呢？她能把我这个162磅重的人扛在肩上吗？
不会的，她会像以前那样背叛我。
萨曼莎，你就是我的犹大。
附近有汹涌的海浪声，还有风吹过光滑的松柏的嘶嘶声，同时，琳达还听见丹尼尔·佩尔在她们身后的奔跑声。偶尔还有树枝折断和树叶被踩踏的沙沙声。她们赶紧向前跑。一株矮小的橡树根绊倒了琳达，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尖叫了一声。
“嘘。”
“疼死了。”
萨曼莎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快点，起来，琳达。求你了！”
“我起不来。”
身后的脚步声更多了。他现在已经很接近了。
不过，琳达觉得这可能是警察的声音。凯瑟琳和那个精明的联邦探员。
她痛苦地缩起身体，回头看了看。
不，那不是警察。她看见丹尼尔·佩尔就出现在50英尺开外的地方。他发现她们了。他放慢脚步，调整了呼吸，继续往前走。
琳达转身找萨曼莎。
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萨曼莎又抛弃了她，就像多年前一样。
把她丢在丹尼尔·佩尔的卧室里，度过那些可怕的夜晚。
从前抛弃，现在又要抛弃。

第五十四章
“亲爱的，我的琳达。”
他慢慢地靠了上来。
她痛苦地往后缩。“丹尼尔，听我说。现在还不晚。上帝会原谅你的，自首吧。”
他笑了一声，仿佛听到有人在说笑话。“上帝，”他重复道，“上帝原谅我……丽贝卡告诉我，你信教了。”
“你会杀了我吗？”
“萨曼莎在哪儿？”
“求你了！你不用杀我。你可以改变的。”
“改变？噢，琳达，人是不会变的。不可能，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为什么，你还是当年我看到的那个人，哭红的双眼、粗壮的身体，站在金门大桥公园的树底下，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琳达觉得眼前时而漆黑一片，时而又闪烁金星。
她差点晕了过去，疼痛感也因此减弱了。她稍微清醒了一些，看到佩尔正拿着刀向她逼近。“对不起，宝贝儿。我必须这么做。”他的道歉显得荒唐而真挚。“但我下手会很快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
“圣父啊……”
他把她的头推向一侧，露出了她的颈部。她试图反抗，但已经没有了力气。现在浓雾已经散去，当他将刀刃指向她喉咙时，刀上折射出太阳的红色光芒。
“天国里的圣父啊——”
突然，一棵树倒了下来。
或者是一大块岩石像雪崩一样砸向小路。
或者是一群海鸥，愤怒地尖叫着向他袭来。
丹尼尔·佩尔哼了一声，栽倒在满是石块的地面上。
萨曼莎·麦科伊从凶手的身上跳起来，站起身来，歇斯底里地用那根粗壮的树枝朝佩尔的头部和胳膊挥过去。佩尔看到这只“小耗子”居然会袭击他，似乎被惊呆了，因为这女人过去总是争着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她从不会对他说不。
除了有一次……丹尼尔用刀向她砍去，但她很快躲开了。他想去捡掉在小路上的枪，但粗壮的树枝一下接一下地打过来，击中他的头部，划伤了他的耳朵。他痛苦地哀号起来。“该死的。”他挣扎着站立起来，挥舞着拳头，一拳打在萨曼莎的膝盖上，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丹尼尔跃过去拿到枪。他闪身回来，站了起来，将枪口对准她。但萨曼莎也站了起来，再次用双手抓起树枝，打向他的肩膀。他畏缩着往后退。
琳达看到萨曼莎正在打斗，不由想到过去曾说过的一句话。当丹尼尔为“家族”的某位成员感到骄傲时，经常说：“你稳住了，亲爱的。”
稳住……
萨曼莎挥动树枝，再次向佩尔扑过去。
但现在丹尼尔已经站稳了脚跟。他用左手抓住了树枝。他们相距大约3英尺，彼此对视了一会儿，那根树枝就像是一根带电的电线连接着两个人。丹尼尔凄惨地一笑，举起枪。
“不！”琳达用嘶哑的声音叫着。
萨曼莎也露出了微笑。她扔下树枝，猛地向他冲去。丹尼尔后退几步——跌到了半空中。他刚才正好站在悬崖边，下面20英尺的地方有一条天然小径。
他大叫一声，向后栽了下去，摔倒在坚硬的岩石上。琳达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至少刚开始不知道。
不过，紧接着，她心想，佩尔这次死定了。萨曼莎苦笑着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把琳达扶了起来。“我们得走了。快。”然后搀着她走进茂密的树林。
萨曼莎·麦科伊精疲力竭、痛苦不堪，她挣扎着扶好琳达。
琳达面色苍白，但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伤口依然很疼，不过至少她还能走路。
琳达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抛弃了我。”
“决不。但他有枪——我必须骗过他。”
“他会杀了我们。”琳达似乎仍感到很震惊。
“不，他杀不了。别说了。我们得躲起来。”
“我走不动了。”
“到水边去，就在海滩上，那里有一些山洞。我们可以藏进去，等警察来救我们。凯瑟琳已经赶过来了，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不，我走不动了。还有好几英里远呢。”
“没那么远，我们能走到的。”
她们又走了50英尺，这时萨曼莎觉得琳达开始有些摇晃了。
“不，不……我走不动了。对不起。”
萨曼莎拼尽全力，又拖着琳达走了20英尺。但她自己也瘫倒在地——倒在一处最不好的地方，周围100码都是空旷地带，极易被人发现。她想，佩尔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她们。
不远处的岩石上有一处狭窄的凹槽；她们可以藏在那里。
琳达又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萨曼莎问。
她贴近琳达。琳达其实是在对上帝说话，而不是对她说。
“快点，我们得走了。”
“不，不，你走吧。求你了。我是当真的……你不用因为过去的事来补偿我。刚刚你已经救了我。我们扯平了。对过去发生在锡赛德的事，我原谅你了。我——”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琳达！”萨曼莎厉声说。
受伤的女人试图站起来，但又倒下了。“我办不到。”
“你必须得走。”
“上帝会保佑我的。你走吧。”
“快点！”
琳达闭上双眼，开始轻声祈祷。
“你不能死在这里！站起来！”
琳达深呼吸一口，点点头。在萨曼莎的搀扶下，她费力地站了起来。她们一起蹒跚地走在小路上，朝那处狭窄的岩石缝隙走去，路上不时被灌木丛和树根绊到脚。
她们来到海角边缘，下方约50英尺就是大海。
海浪一刻不停地拍打着岸边，像是喷气发动机，而不像是脉动。真是震耳欲聋。
低斜的阳光直照在她们身上，橙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萨曼莎眯着眼睛，发现了岩石缝，现在已经很近了。她们可以躺在里面，用灌木和树叶挡住自己。
“你挺不错的，还有几英尺就到了。”
其实还有20英尺。
很快，她们越走越近，只剩10英尺了。
终于，她们到达了这处避难所，这里比萨曼莎想象的还要深，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慢慢把琳达放进去。
突然，矮树丛里传来枝条折断的声音，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径直朝她们而来。
“不。”萨曼莎大叫一声。她松手让琳达落在地上，自己则拿起一块小石头——这武器小得可怜。
这时，她大口喘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笑声。
凯瑟琳·丹斯正蹲着小声问：“他在哪？”
萨曼莎的心怦怦直跳，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接着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们在后面大约50码的地方看见过他。他受伤了。但我看他还能走路。”
“他有武器吗？”
萨曼莎点点头。“一支枪，还有一把刀。”
丹斯扫视了一下四周，对着太阳眯起了眼睛。
她又查看了一下琳达的伤情。“让她躺在那儿，”她冲着岩石缝隙点了点头。“用东西压住她的伤口。”
她俩一起将琳达慢慢挪到凹陷处。
“求你了，留下来陪我们吧。”萨曼莎小声说。
“别担心，”丹斯说，“我哪儿都不去。”

第五十五章
温斯顿·凯洛格位于她们南面的某个地方。
在他们离开海狼岬旅馆之后，他们跟踪的脚印消失了，而血迹也消失在天然小径的岔路口附近。
于是他俩决定，丹斯往右走，凯洛格往左走。
她悄悄地在树丛里穿行——远离小路——直到她发现悬崖边有动静。她认出了琳达和萨曼莎，然后迅速向她们靠近。
这时，她用手机给联邦探员打电话。“温斯顿，我找到萨曼莎和琳达了。”
“你们在哪？”
“离我们分手的地方大约100码。我笔直向西走的。我们差不多就在悬崖这里。旁边有一块圆石头，大约20英尺高。”
“她们知道佩尔在哪吗？”
“他就在附近。在我们左下方约50码的地方。他有武器，有枪和刀。”
突然，她紧张起来，凝神朝下看，看见沙滩上有个男人的身影。“温斯顿，你在哪里？你在沙滩上吗？”
“不，我在一条小路上。沙滩在我下面，距离大约两三百英尺。”
“好的，那就是他了！看见那个小岛了吗？上面都是海豹，还有海鸥。”
“看见了。”
“他就在岛前面的沙滩上。”
“我从这里看不见，但我可以过去。”
“不，温斯顿。你这一路上都没有掩护。我们需要等待战术部队。再等等。”
“我们没时间了。他已经逃走很多次了。这次我不能再让他跑掉。”
这就是枪手的态度……这让她感到很不安。突然之间，她真的不希望温斯顿·凯洛格遇到任何不测。
……完事之后……你意下如何？……
“好吧……你小心点。我看不见他了。他就在沙滩上，但躲在石堆里。那里是很好的射击地点。他可以看见所有的通道。”
丹斯站起来，手搭凉棚扫视沙滩。他到底在哪里呢？
几秒钟后，她发现了他。
一颗子弹从她不远处射来，然后她听见佩尔手枪发出的响声。
萨曼莎尖叫起来。丹斯蹲下，隐蔽在一块凹陷处，皮肤被划伤了。她恼怒不已，自己居然成了目标。
“凯瑟琳，”凯洛格在对讲机里喊道。“你开枪了吗？”
“没有，那是佩尔开的枪。”
“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
“子弹从哪儿射出的？”
“我看不见。应该是从沙滩旁的岩石堆里射出的。”
“你快趴下。他现在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
她问萨曼莎：“他了解这个公园的地形吗？”
“以前‘家族’经常来这里。我想，他很熟悉这个地方。”
“温斯顿，佩尔熟悉海狼岬的地形。你可能会落入他的陷阱。真的，你还是等等吧！”
“等会儿，”凯洛格的声音低沉而刺耳，“我想我看见了，我过会再和你联络。”
“等等……温斯顿。你还在听吗？”
她换了个位置，从原来的地方挪开一些，这样佩尔就看不到她了。她迅速看了一眼远处两块大岩石之间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随后，她看见温斯顿·凯洛格往沙滩走去。他身边是巨大的岩石、多节的树木和无边的海洋，所以他显得非常的脆弱。
求你了……丹斯心中默默地请他停下，等候支援。
不过，他还在继续前进。她心想，这种沉默的祈求根本就是无效的，其实如果换成他，结果也是一样。
丹尼尔·佩尔知道有更多的警察正在赶来。
但他很有信心。他非常熟悉这个地方。他在海狼岬曾抢劫过很多游客——他们很多人都很蠢，蠢到甘当他的同谋。因为他们会把贵重物品留在车里或者留在野炊的地方，却从没想过有人会在这么充满灵性的地方抢劫自己的同类。
他和“家族”成员们经常在这里休憩。当他们不想开车返回锡赛德时，他们就会在离开大瑟尔的半路上宿营。他知道通往公路的路线，也知道如何前往附近的私人住宅——这些都是隐蔽的道路。他要再偷一辆车，穿过霍利斯特，向东来到中央峡谷的小路上，然后再往北去。
他要去山顶。
但现在，他必须面对近在眼前的追踪者。他想可能对方只有两三个人。他还没有清楚地看见警察。他们一定去过了木屋，看见被打死的治安官，然后追踪而来。他感觉附近似乎只有一名警察。
他短暂地闭起双眼，感受着伤痛。他按住被刀砍中的伤口，刚才摔落在岩石上的时候，这处伤口再次破裂。他的耳朵也因萨曼莎的重击而痛苦不堪。
“耗子”……
他将头和肩膀靠在一块冰冷而潮湿的岩石上，似乎这样可以缓解痛楚。
他想知道追踪他的人当中会不会有凯瑟琳·丹斯。他觉得应该有丹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去木屋就绝不是一种巧合。她一定推测到，他偷了那辆英菲尼迪车，并不是为了朝北去，而是为了到这里来。
好吧，无论怎样，她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但怎样才能对付目前的情况呢？
追踪他的警察越来越近了。只有两条路可以到达他藏身的地方。追踪者要么从20英尺高的岩壁上爬下来——这样佩尔在下面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要么走另一条路，在沙滩上转个急弯过来，这样无疑也会成为活靶子。
佩尔知道，只有战术部队的特警才会从岩壁上攀爬下来，而目前追踪他的人不会全副武装配备绳索的。那他就会从沙滩那边过来。他蹲在岩石群后面，这样，上面的人就看不见他，沙滩上的人也看不见他。他一边等着那位警官慢慢靠近，一边把枪架在岩石上。
他不想一枪就击毙对方。他想让对方受伤，可能伤在膝盖。接着，等对方倒地之后，佩尔会用刀把他眼睛戳瞎。再把对讲机留在附近，这样，痛苦万分的警察就会尖叫着寻求支援，引开其他警察。然后，佩尔就可以从公园里一处废弃的地方逃走。
现在，他听到有人在靠近。尽管声音很轻，但佩尔的听力就像野生动物一般敏锐。他握紧了手枪。
他收起了所有的情感。丽贝卡、珍妮，甚至还有可恨的凯瑟琳·丹斯，她们都被远远抛在了脑后。
丹尼尔·佩尔完全掌握了控制权。
丹斯在山脊上重新找了个位置，躲在粗壮的松树后，密切注意着下面的情况。
温斯顿·凯洛格来到了沙滩上，靠近了佩尔朝丹斯开枪时所在的地点。探员慢慢地移动，观察着四周，双手握枪。他抬头看了看悬崖，似乎想爬下去。但是岩壁十分陡峭，凯洛格穿着普通的鞋子，根本不可能爬上这么滑的岩石。而且，从这边爬下去，他无疑会成为活靶子。
他回头看看面前的小路，似乎注意到了沙滩上的脚印，那就是丹斯刚才看见佩尔的地方。他蹲了下来，慢慢靠近这些脚印。他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岩石边停了下来。
“怎么样了？”萨曼莎问。
丹斯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看琳达。琳达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流了很多血。她需要紧急治疗。
丹斯打电话给蒙特雷县警署的指挥中心，询问部队的目前位置。
“第一战术反应部队5分钟后到达，乘船的部队需要15分钟。”
丹斯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些特警队都要那么长的时间？她告诉他们自己所处的大致位置，并告知医疗人员应该从哪条路过来才不会被子弹击中。
丹斯又向外面看了看，看见温斯顿·凯洛格沿着一块岩石慢慢地前进，在低垂的太阳照射下，那块石头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他正径直走向几分钟前她看见佩尔消失的地方。
经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两分钟。
他在哪里？那是什么——传出一声爆响。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接着，岩石后面又传来一串枪声，隔了一会儿，又有几声的枪响。
“出什么事了？”萨曼莎大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丹斯拿出对讲机。“温斯顿。温斯顿！你还在吗？完毕。”
但是，在奔腾的海浪声中，她只能听到四处飞散的海鸥发出的令人恐惧的尖叫声。

第五十六章
她曾跟佩尔搏斗过？
“耗子”……蒙特雷县警署的犯罪现场调查人员也到达了，开始勘查现场。她发现，迈克尔·奥尼尔没有来。
其中一名犯罪现场警官对凯洛格说：“嗨，恭喜你啊。”他朝尸体点了点头。
联邦探员随便笑了笑。
表意学专家都知道，微笑是人类面部产生的、最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信号。皱眉头、困惑的凝视，或含情脉脉的媚眼，这些都只能表达一层意思。但微笑却可以表示仇恨、漠然、幽默或爱恋等诸多情感。
让丹斯无法确定的是，他的微笑到底代表什么。
但她注意到，转瞬之间，当他看着那个被他杀死的人时，这种表情就立刻消失了，好像他从来都没笑过。
凯瑟琳·丹斯和萨曼莎·麦科伊来到蒙特雷湾医院探望琳达·惠特菲尔德。她已经恢复了意识，正在逐渐康复。她在医院住了一晚，医生说她明天就能回家了。
雷伊·卡拉尼奥开车送萨曼莎回海狼岬旅馆，给她另外安排了一间木屋。她决定再住一晚，而不是立刻回家。丹斯想请萨曼莎共进晚餐，但这女人却说自己想要“停工休息”。
谁会因此而责备她呢？
丹斯离开医院，回到加州调查局，看到特雷莎和她姨妈站在车旁，显然是在等她回来告别的。女孩看见丹斯显得非常高兴。她们相互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我们听说了，”姨妈绷着脸说。“他死了吗？”
好像她还需要更多的证实。
“是的。”
她把发生在海狼岬的详细经过都告诉了她们。
姨妈似乎没什么耐心了，但特雷莎却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丹斯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一遍。
特雷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些消息。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丹斯探员说，“你们的所作所为拯救了很多生命。”
不过她们的话题并没有涉及到特雷莎全家被杀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提到特雷莎装病的事情。丹斯心想，这个秘密将只有她和小姑娘知道。但为什么不公开出去呢？把秘密告诉一个人，往往就等于告诉了全世界所有的人。
“你们今晚就开车回去吗？”
“是的，”女孩边说边看了姨妈一眼。“但是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丹斯心想：去吃海鲜，还是去洛斯加托斯那些精致的小店里购物？
“我想看看那幢房子。我的老家。”
她父母和哥哥、姐姐遇害的地方。
“我们要去见内格尔先生，他跟现在住在那里的家庭谈过了，他们同意让我去看看。”
“这是他的主意吗？”丹斯准备打消女孩的这个念头，而且知道内格尔一定会让步的。
“不，这是我的主意，”特雷莎说，“我只是，你知道的，只想去看看。他正打算来纳巴找我谈谈。为了那本书，《睡偶》。这就是书名。有人肯为你写书，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特啊？”
玛丽·波林什么也没说，但她的身体语言——微微抬起肩膀，又动了动下巴——立刻告诉丹斯，她不想去看那幢房子，而且曾经和特雷莎争论过这个问题。
通常，在重大的人生经历之后——例如“佩尔家族”成员的重聚，或者特雷莎此行来帮助抓获杀害她全家的凶手的经历——往往能看出当事人根本性的变化。但这也不是经常发生的；丹斯认为，目前的情形就没有任何变化。她发现，毫无疑问，自己面前站着的两个人依然一成不变：一个呵护备至的中年女性，个性生硬，但却替别人承担起父母的重任；一个典型的随心所欲的花季少女，冲动之下做出了勇敢的举动。她们曾就如何度过今晚发生过争执，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女孩获胜了，但当然也作出了一定的让步。
然而，出现分歧并解决分歧的过程或许预示着成长的步伐。丹斯心想，这就是人们发生改变的方式：循序渐进。
她和特雷莎拥抱了一下，跟她姨妈握握手，祝她们一路平安。
5分钟后，丹斯回到加州调查局分局的总部。
玛丽埃伦·克雷斯巴赫给她送来一杯咖啡和一块燕麦饼干。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踢掉已经被海水泡坏了的阿尔多皮鞋，从壁橱里拿出另一双鞋：“琼·大卫”牌凉鞋。然后伸了个懒腰，坐下来，抿了一口浓咖啡，在桌子上寻找吃剩下的一包M&M巧克力豆。
那是她几天前放在这儿的。她很快就把它们吃光了，又伸了个懒腰，然后看着孩子们的照片。
还有她丈夫的照片。
她多想今晚能躺在他身边，跟他谈佩尔的案件。
哦，比尔……她的电话响了。
她瞥了一眼显示屏，心里咯噔一下。
“你好。”她对迈克尔·奥尼尔说。
“你好。刚得到消息。你还好吗？听说发生了枪战。”
“佩尔的子弹从我身边擦过。就是这么回事。”
“琳达还好吗？”
丹斯把详细情况告诉了他。
“丽贝卡呢？”
“还在重症监护病房。她会活下来的。但近期出不了院。”
奥尼尔则向她介绍了那辆假装用于逃跑的车——这是佩尔最喜欢用的障眼法。英菲尼迪车的司机根本没有死。佩尔强迫他打电话向警察报案，称有人被谋杀，车子遭到劫持，其实这个人就是他自己。然后他开车回家，将车停在车库里，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直到从新闻里听到佩尔已经死亡的消息。
他又说，他正在从蝴蝶旅馆给她发送犯罪现场调查报告——从海景旅馆和海狼岬旅馆逃出来之后，佩尔和珍妮曾在该旅馆登记入住。
她很高兴听到奥尼尔的声音。但她觉得里面缺了点什么。他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他已经不生气了，但也不是特别高兴跟她说话。她想到，早前他对温斯顿·凯洛格的评价的确有些不恰当。不过，她不需要他为此道歉，她只希望他俩之间的狂风大浪能早日恢复平静。
她问：“你还好吗？”对于某些人来说，你得先发制人。
“很好。”他说。
这真是个该死的词，可以代表各种意思，可能是“好极了”，也可能是“我恨你。”
她请他晚上来她家露台见面。
“不行，对不起，安妮和我另有安排。”
哦，另有安排。
这个词也同样令人讨厌。
“我得挂电话了。我只想告诉你英菲尼迪车主的事。”
“好的，多保重。”
咔哒一声……
丹斯冲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扮了个鬼脸，然后继续看卷宗。
10分钟后，温斯顿·凯洛格出现在门口。她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来。他还没换衣服，上面还沾满了泥土和沙粒。他发现丹斯把那双沾满沙子的鞋放在了门口，于是指指自己的鞋子，然后笑了。他指着丹斯壁橱里的十几双鞋子说：“可能一双都不适合我。”
“对不起，”她面无表情地答道，“这些都是6号的。”
“这可太糟糕了。那个浅绿色的数字的确很有吸引力。”
他们讨论了需要完成的报告，以及射击审查委员会将针对此次事件出具的报告。她想知道他要在这里呆多久，接着又意识到，无论他是否心领神会地和她约会，他都会再呆上四五天；因为审查委员会需要这么长时间来开会、听取证言和撰写报告。
……完事以后……你意下如何？……
就像丹斯几分钟前刚做过的那样，凯洛格也伸了个懒腰。他脸上传递出一丝微弱的信号——他有些心烦。当然，原因可能是刚才与佩尔发生的枪战。
丹斯从没瞄准嫌疑犯开过枪，更别说击毙过罪犯。
丹斯在追击危险罪犯的过程中功不可没，其中有一些罪犯就曾在抓捕行动中被击毙，另一些则被判处了死刑。但这些都不同于用枪瞄准一个人并结果他的性命。
凯洛格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两次这样的经历。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她问。
“我要去华盛顿开设一次关于宗教原教旨主义的研讨班——这跟邪教心理有很多相似之处。然后休假一阵子。当然，这要看现实情况是否允许。”他懒散地坐着，闭起眼睛。
他裤子上有些污渍，头发也很零乱，人正好坐在下午5点钟的阴影里。丹斯心想，这男人还是挺有魅力的。
“对不起，”他睁开眼睛笑着说，“在同事的办公室里睡觉可不是好习惯。”他的微笑很真诚，他之前的一切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哦，还有一件事。我今晚有些书面材料要整理，但是明天，我能请你吃饭吗？就是我说过的‘完事以后’，还记得吗？”
她犹豫了一会，心想，你应该知道反审讯策略：你应该预测审讯官要问的所有问题，并准备好相应的答案。但即便她刚好正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是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该怎么回答呢？她暗自问了一句。
“明天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害羞——奇怪，这个男人刚刚击毙了蒙特雷县历史上最穷凶极恶的罪犯，现在却害羞了。
她对自己说，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她的目光扫过孩子、狗和她已故丈夫的照片。她想到了韦斯。
她说：“你知道的，那就明天吧。”

第五十七章
“一切都结束了。”她低声对她母亲说。
“我听说了。迈克尔在加州调查局已经跟我们简要地说过了。”
此刻他们都在她父母位于卡梅尔的房子里。一家人已经从城堡式的总部大楼里回来了。
“那两个家伙听见了吗？”
她指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我稍微改编了一下。我只是说，嗯，妈妈今晚会早点回来的，因为，顺便说一下，她那桩讨厌的案子终于结束了，警方抓住了坏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就是这么说的。麦琪一点都不在意——她正在为钢琴营地练习一首新曲子。韦斯想去看电视，但我让斯图亚特拉他到外面去打乒乓球。他好像忘了案件这回事。不过我得强调一下‘好像’这两个字。”
丹斯曾对父母说过，为了孩子着想，她希望有关死亡和暴力的消息尽可能少在孩子面前提，尤其是与她工作相关的事情。“我会看紧他们的。谢谢。”
丹斯打开一瓶“锚地汽轮”牌啤酒，倒进两只杯子里，递给她母亲一杯。
伊迪抿了一口啤酒，皱起眉头问：“你们什么时候抓到佩尔的？”
丹斯告诉她大致的时间。“怎么了？”
母亲看了看钟说：“我能肯定，四点或四点半的时候，后院里传来一些声音。刚开始我没多想，后来我猜想佩尔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住址。他会不会要来报复什么的。即使看到警车停在家门口，我还是有点害怕。”
佩尔当然会毫不犹豫地伤害他们——这是他的计划——但时间不对。那时，佩尔应该已经到达或正在前往莫顿·内格尔的房子。
“很可能不是他。”
“那一定是只猫，或者佩尔金家的狗。他们得学会把宠物关在家里。我要跟他们说说。”
她知道母亲会这么做的。
丹斯把孩子们叫过来，带他们上了那辆探路者越野车，狗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拥抱了父亲一下，他们计划周日晚上让丹斯开车，送全家去游艇俱乐部参加他的生日晚会。这样，他们就能尽情享受，放开肚子享用香槟酒和葡萄酒。她想到邀请温斯顿·凯洛格一起去，但又决定再等一等。看看明天那个“完事以后”的约会进展如何。
丹斯想到呆会儿要吃晚饭，但一点也不想烧。
“你们想去‘湾景餐馆’吃煎饼吗？”
“哦，好噢！”麦琪喊了一声，然后就开始讨论她想要什么样的糖浆。韦斯也很高兴，但收敛了很多。
他们来到餐厅，坐在小隔间里。她提醒儿子，在生日晚会之前，应该由他来决定星期天下午的活动内容。“嗯，你有什么计划？看电影？还是远足？”
“我还不知道。”韦斯盯着菜单看了很久。麦琪想要带一份外卖给小狗。丹斯解释说，煎饼不是用来庆祝跟小狗的重聚的；这只是因为她不想做饭。
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煎饼端上来了，此时韦斯问：“哦，你听说过节的事了吗？还有那些船？”
“什么船？”
“外公告诉我们的。海湾将举行游艇展示活动和音乐会。就在罐头厂街。”
丹斯想起了约翰·斯坦贝克节的活动安排。
“是星期天吗？你想去那里玩，对吗？”
“就是明天晚上，”韦斯说，“会很有趣的，我们能去吗？”
丹斯暗自笑了笑。他不可能知道她明天和凯洛格约了一起去吃饭。或许，他真的知道了？在孩子这方面，她是有直觉的；为什么在别的方面却行不通呢？
丹斯在煎饼上抹了一层糖浆，然后又加了一小块黄油。她还在拖延时间。“明天？让我想想。”
她看到韦斯脸上没有笑容，于是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凯洛格，推迟甚至取消他们的约会。
有时，事情可以更简单一些，只要……她让麦琪别在煎饼上倒那么多蓝莓和草莓糖浆，然后，她突然很冲动地对韦斯说：“哦，对了，亲爱的，我不能去节日现场，我另有安排了。”
“噢。”
“但我能肯定，外公会和你们一起去的。”
“你要去干吗？去看康妮？还是玛蒂娜？她们可能也会去的。我们可以一起去。她们还会带上双胞胎。”
“是啊，双胞胎，妈妈！”麦琪说。
丹斯想起心理医生的话：凯瑟琳，你不能只想到他说话的内容。单亲父母往往感觉到，孩子们对有可能成为自己继父或继母的人，甚至是偶然约会的对象，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心理。但你不能这样想。令他感到不安的是，他觉得你忘记了他的父亲。这和你的新伴侣本身并没有关系。
她做出了决定。“不行，我要和跟我一起工作的那个人出去吃饭。”
“凯洛格探员。”儿子脱口而出。
“是的。他不久就要回华盛顿了，我想感谢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她觉得自己的借口很拙劣，因为根本用不着作出这样的暗示——她想让儿子觉得，凯洛格住得很远，所以不会构成一种长期的威胁。(不过，她心想，韦斯敏感的小脑袋说不定已经有了猜测：说不定丹斯已经计划让他们离开半岛地区的朋友和家人，直接搬到首都去生活。)
“好吧。”儿子边说边切开煎饼，若有所思的吃下一点。丹斯以他的胃口作为衡量他反应的晴雨表。
“嗨，我的好儿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
“外公会喜欢和你们一起去看船的。”
“当然了。”
然后，她又很冲动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不喜欢温斯顿吗？”
“他还行。”
“你可以告诉我。”她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我不知道……他跟迈克尔不一样。”
“是的，当然不一样。但像迈克尔那样的人并不多。”这个亲爱的朋友竟然不回我的电话。“这不意味着我不能跟他们吃饭，是不是？”
“我想是的。”
他们又吃了一会。然后韦斯突然说：“麦琪也不喜欢他。”
“我可没说过！不许说我没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你说他有啤酒肚。”
“我没说过！”但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丹斯知道她肯定说过。
她笑了笑，放下叉子。“嗨，你们俩听好了。无论我会不会和别人一起吃饭，甚至跟他们去看电影，我们三个都不会改变。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小狗、我们的生活。一切都不会变的。我保证，好吗？”
“好的。”韦斯说。这是一种自动的反应，不过他似乎也不是完全不相信。
但现在麦琪有些不安了。“你不会再次结婚吧？”
“麦琪，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只是想想而已。”
“我根本没想过要再婚。”
“但你也没有说不会。”韦斯咕哝着说。
听到这位“审讯官”绝妙的回答，丹斯笑了。
“嗯，这就是我的回答。我根本没想过。”
“我想当你的伴郎。”麦琪说。
“应该叫伴娘。”丹斯纠正道。
“不，我参加过一次课外表演活动。他们现在对婚礼人员有了不同‘地’称呼。”
“应该用形容词，‘不同的’。”她母亲又纠正道。
“不过我们别再谈这些题外话了，我们得消灭这些煎饼和冰茶。还要想好星期天的安排。你们要好好想想。”
“我会的。”韦斯显得很放心。
丹斯吃完她的那份，对自己的胜利感到得意洋洋：跟儿子开诚布公，得到他的默许，可以去约会。
真奇怪，这小小的胜利竟然能使她忘却白天的可怕经历。
一时兴起，她答应了麦琪代表小狗提出的最后请求，替两条狗各买了一份煎饼配香肠，但不加糖浆。女儿在越野车的后座上给小狗喂食。牧羊犬迪伦几口就吞下了自己的那份，而那条充满淑女风度的帕齐却非常讲究地吃着香肠，然后把煎饼拖到后排座椅的中间——那里没人能够得到——将它存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
到家以后，丹斯花了几小时做家务，检查电话留言。其中一条是莫顿·内格尔打来的，再次感谢她为他全家所做的一切。
温斯顿·凯洛格没有打来电话，这很好(说明明天的约会将照常进行)。
迈克尔·奥尼尔也没有打过电话，这可不太好。
丽贝卡·谢菲尔德接受了大手术，目前情况稳定。她还要在医院住上六七天，周围有警卫执勤。
她还需要进行更多的手术。
丹斯打电话跟玛蒂娜·克里斯坦森聊了一会“美国之声”音乐网站，又处理了一些公事。该吃甜点了：爆米花——吃完一顿甜食晚餐后，爆米花是很好的点心。丹斯找到一盘华莱士和格洛米特动画片录像带，准备播放，然后赶在最后一刻从微波炉里取出“雷登巴克”牌的爆米花，避免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因为上周她就曾粗心大意，结果把微波炉里的纸袋都烧焦了。
她把爆米花倒进碗里，此时电话又响了。
“妈妈，”韦斯不耐烦地说，“我有点饿了。”她喜欢这种语气。这表明，他的心情已经雨转晴了。“是TJ。”她边说边打开手机。
“向他问好。”小男孩说着，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韦斯向你问好。”
“也向他问好。哦，告诉他，我玩‘Zarg’游戏已经上到第8关了。”
“这很好吗？”
“你不懂的。”
丹斯转告了这个消息，韦斯的眼睛立即发出了光芒。“第8关？这不可能！”
“他很佩服你。好了，有事吗？”
“谁需要所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报告、电子邮件，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细节材料，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最终处理报告。这桩案件的报告将非常冗长，涉及到多项重罪的判定以及多部门之间的文档资料。因为丹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所以加州调查局享有优先管辖权。
“我。噢，应该说我们。”
“我更喜欢第一个回答，老板。哦，顺便说一下，还记得‘Nimue’吗？”
那个神秘的关键词……
“怎么了？”
“我刚发现另一种来源。你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我想，我们最好查清楚。我得说，不要放过蛛丝马迹。”
“明天可以吗？今晚我的活动还算不上是约会，但卢克利希亚这姑娘很可能会成为我的梦中情人。”
“你要跟一个名叫卢克利希亚的人约会？那可是冷美人的代名词，你可得小心……记住我的话。把所有详细资料都带来。还有关于‘Niume’的解释。我要开始写报告了。”
“老板，你是最棒的，我要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第五十八章
凯瑟琳·丹斯身穿黑色套装，里面配一件酒红色衬衫——整体看来，这还不是最热情的装扮——她坐在蒙特雷码头旁的湾景餐厅外面。
这个地方真是名副其实，通常这里都能看见如明信片般美丽的风景，一直能看到圣克鲁斯。不过此时却看不到那个地方。清晨的天气是半岛地区典型的闷湿状态。码头笼罩在浓雾中，犹如从潮湿的篝火中升起的烟雾。温度大约华氏55度。
昨晚，她心情很好。丹尼尔·佩尔终于被绳之以法了，琳达·惠特菲尔德的伤势也会逐渐康复，内格尔和他的全家都幸免于难。她和温斯顿·凯洛格为“完事以后”的约会做好了安排。
但今天情况却不一样了。黑暗笼罩着她；她无法挣脱这种黑暗，而这样的心绪却和天气毫无关系。
这是由很多事情所引发的，当然主要是因为要给在法院被杀的警卫、在海狼岬旅馆被杀的治安官以及胡安·米利亚尔安排悼念仪式和举行葬礼。
她呷了一口咖啡。然后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看到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蜂鸟，它把嘴伸进挂在餐厅一侧靠近栀子花的喂食器里。另一只鸟猛地飞过来，把第一只鸟赶走了。它们都很漂亮，就像宝石一样，但也可能像院子里厮打的狗那样性情恶劣。
接着，她听见有人说，“你好！”
温斯顿·凯洛格从她后面走了过来，将手搭在她肩上，亲吻了她的脸颊——距离她的嘴唇不近不远。她笑了笑，和他拥抱了一下。
他坐了下来。
丹斯朝服务员挥挥手。服务员给她加满咖啡，又给凯洛格倒了一杯。
“我调查了一下这个地区，”凯洛格说，“我想，我们今晚可以去大瑟尔，那里有个叫温塔纳的地方。”
“那里很漂亮。我已经好几年没去了。餐厅也很棒。不过车程还挺远的。”
“这个我可不怕。走1号公路，对吧？”
这条路正好路过海狼岬。她立即想到了昨天的枪战、血迹、丹尼尔·佩尔仰面躺在地上的样子，那双了无生气的蓝眼睛茫然地看着深蓝色的天空。
“谢谢你这么早就赶过来。”丹斯说。
“能和你共进早餐和晚餐，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又笑了笑。“现在有个情况。我想，TJ终于发现了‘Nimue’的谜底。”
凯洛格点点头：“那是佩尔在凯匹透拉监狱上网搜寻的关键词。”
“起初，我以为那是个网名，后来我想它可能和电脑游戏有关。‘Nimue’当中插入了一个大写字母‘X’，这游戏非常流行。”
凯洛格摇了摇头。
“很明显，这游戏非常流行。我本该问问专家的——那就是我的孩子们。不管怎样，我胡乱猜测的结果是，佩尔和吉米想去克罗伊顿家偷一些值钱的软件，而我记得雷诺兹曾告诉我，克罗伊顿把所有的电脑研究和软件资料都给了加州州立大学蒙特雷湾分校。我以为，佩尔打算从大学的档案室里偷出什么东西。但结果却不是这样的，‘Nimue’其实是某种别的东西。”
“是什么？”
“我们也不太确定。这就是我想让你帮忙查清的。TJ在珍妮·马斯顿的电脑里发现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丹斯找出一张纸，读了起来。“原文是这样的：‘Nimue——洛杉矶邪教自杀事件’。”
“里面是什么内容？”
“这就是问题所在。TJ试图打开文件夹。但文件夹受密码保护，我们必须把它送到位于萨克拉门托的加州调查局总部去破解，但老实说，这得花几个星期的时间。文件夹的内容可能并不重要，但我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我希望，你在局里有熟人，可以帮我们尽快破解。”
凯洛格告诉她，他认识一个电脑高手，就在联邦调查局驻圣荷塞办事处——那里就是硅谷的中心。
“只要是能打开的东西，他们就一定能办到。我今天就拿给他。”
她表示感谢，并把一台戴尔电脑递给他。电脑放在塑料袋里，袋子上有个“证物追踪链”卡片。他在卡片上签了名，又把袋子放在旁边。
丹斯向服务员挥挥手。今天早晨，她只想吃点吐司面包，而凯洛格却点了全套早餐。
他说：“现在，跟我说说大瑟尔。那里一定很漂亮。”
“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她说，“那会是你见过的最浪漫的地方之一。”
五点半，温斯顿·凯洛格来接凯瑟琳·丹斯赴约时，她还在办公室里。他一身介于正装和休闲装之间的打扮。他和丹斯的衣服几乎成了情侣装——都是棕色外套、浅色衬衫和牛仔裤。他的裤子是蓝色的，而她的裤子则是黑色的。尽管温塔纳汇集了高档旅馆、餐厅和葡萄酒厂，但毕竟这里是加利福尼亚。只有在旧金山、洛杉矶和萨克拉门托这些城市，你才需要穿整齐的西服和打领带。
当然，还有参加葬礼的时候。丹斯不禁想到了这一点。
“首先，我们先把工作问题解决掉。”他打开公文包，把一个塑料证据袋递给她，里面装着在蝴蝶旅馆搜获的电脑。

第五十九章
他们所在的是3号房间，这是加州调查局蒙特雷县分局的一间审讯室，也是丹斯最喜欢的一间。
这间审讯室比另一间稍微大一些(那就是1号审讯室，这里没有2号)。而且，里面的单向可视镜面幕墙也更为光亮。审讯室里有一扇小窗户，如果拉开窗帘的话，你可以看见外面有一棵树。有时，在审讯期间，丹斯会利用屋外的景色分散或吸引审讯对象的注意力。今天，窗帘是拉着的。
只有丹斯和凯洛格两个人。光亮的镜面幕墙背后架了一台摄像机，机器正在运转。TJ和查尔斯·奥弗比就在玻璃后面，从审讯室里是看不见他们的，但这面玻璃的存在就已经说明有人在观察了。温斯顿·凯洛格拒绝请律师，愿意亲自和丹斯交谈。他以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说话(丹斯想到，这种语气跟丹尼尔·佩尔在审讯中的表现如出一辙。她感到一丝不安。)。
“凯瑟琳，我们先不要较劲，好吗？这样可以吗？我不知道你认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绝不是处理事情的办法。相信我。”
这些词语的潜台词就是傲慢——随之而来的结果就是暴露。她试图忘记痛苦，只是简单地答道：“我们开始吧。”她戴上黑框眼镜，就是她的那副“饿虎扑食”眼镜。
“你可能得到了一些坏消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所想到的问题是什么，然后我们一起来思考究竟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对孩子说话。
她仔细打量着温斯顿·凯洛格。丹斯告诉自己，这次审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然，她做不到。这个男人曾让她产生了浪漫的感觉，可他却欺骗了她。凯洛格利用了她，就像丹尼尔·佩尔利用了……嗯，他利用了所有人。
接着，她强迫自己撇开情感的因素，虽然很难做到，但她还是集中注意力处理眼前的这项任务。她要攻破他的防线。没什么可以阻挡她。
因为现在她已经很了解他了，所以她的脑海里很快就有了分析结果。
首先，他的行为属于何种类型的犯罪？应该是凶杀案的嫌疑犯。
其次，他是否有撒谎的动机？是的。
第三，他属于何种性格类型？外向型、沉思型、判断型。如果需要的话，她会摆出最强硬的姿态。
第四，作为撒谎者，他属于何种性格类型？高级马基雅维利型。他很聪明，记忆力强，善于使用欺骗技巧，并会使用多种技巧来编造对自己有利的谎言。
如果他被揭穿了，就会停止说谎，转而利用其他武器来转移罪责，并做出威胁或攻击行为。他会摆低姿态、屈尊俯就，试图使她失去意志力，利用她自身的情感反应——他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射出审讯官的一举一动。她提醒自己，凯洛格会竭力收集信息，以便稍后来对我展开进攻。
你必须非常小心地对付他。
她的下一步表意学分析需要做出下列判断：当他撒谎时，他处于何种压力反应状态——愤怒、抵赖、沮丧还是讨价还价——而且，等她分析出这种状态之后，还要探究他的真实经历。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她是全国最好的表意学分析家之一，但她之前却没有发现凯洛格的谎言，他曾当着她的面撒谎，而且有时还是与她直接相关的谎言。总的来说，他的行为不属于赤裸裸的谎言，而是躲避真相——将某些信息隐瞒起来，这种做法是最难察觉的说谎形式。但是，丹斯善于发现规避式的谎言。更重要的是，她认为，凯洛格属于极为罕见的那一类人，他们对表意学分析和测谎仪具有抵抗力——他们是非常例外的审讯对象，类似于精神病患者和连环杀手。
这类人也包括狂热分子。
此刻，她认为温斯顿·凯洛格就属于这一类人。
他不是邪教组织的头目，但他同样的狂热而危险，他只相信自己的正义标准。
然而，她必须攻破他的防线。她必须知道事实真相。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丹斯必须找出他内心的压力标志，以便知道从何处着手。
因此，她展开了攻势。凌厉而迅急。
丹斯从她的皮包里拿出一支数码录音笔，放在他们之间的桌上。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电话铃声，然后出现了对话：“技术资源部。我是里克·亚当斯。”
“我是第9大街的凯洛格。多重受害人强迫犯罪调查部。”
“哦，凯洛格探员。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就在你们附近，我的电脑出故障了。里面有一份加密文件，发文件给我的那个家伙把密码给忘记了。用的是WindowXP操作系统。”
“没问题，小菜一碟。我会处理好的。”
“最好别让你们的人来处理这份私人工作。他们还在总部忙着破解密码呢。”
“好的，在库珀蒂诺有一个很棒的公司，我们会分些任务给他们做。他们要价可不低。”
“他们动作快吗？”
“哦，就你这点问题？非常快。”
“太好了。把他们的号码告诉我。”
她关上录音笔。“你骗了我，你说找‘局里的技术人员来破解’。可他们却没这么做。”
“我——”
“温斯顿，佩尔并没有写什么关于‘Nimue’或者自杀事件的东西。那份文件是我昨晚创建的。”
他无话可说，只能盯着她看。
“真荒唐。”
她继续用坚定的语气说：“还有那枚闪光爆震弹？在海景旅馆的强攻行动之后，你应该上交所有的弹药。这是标准程序。你为什么留下这枚闪光爆震弹？因为你在等待时机采取行动，以便杀死佩尔。
“我查过你请求支援的时间。你并不是在旅馆里请求支援的，那是你假装的。你后来才拨打了电话，为的就是能有机会独自干掉佩尔。”她举起手，不让他反驳。“但是，无论我的推理荒谬与否，他的死都有疑点。所以，我想我应该进一步核查。我想了解你更多的情况。我从我丈夫生前在第9大街的一个朋友那里拿到你的档案。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你参加过一些抓捕行动，但几名邪教头目嫌疑犯都被人枪杀了。另有两名邪教头目蹊跷地自杀死亡，当时你正在当地执法部门的调查行动中担任顾问。
“洛杉矶的自杀事件最让人困惑。一个组织邪教团体的女人从她家6楼的窗户跳下，自杀身亡。而两天前，你刚到那里去帮助洛杉矶警方展开调查。
“但这很奇怪——在此之前，没有人听说她要自杀，也没有任何遗言。当然，她接受过警方调查，不过那只是因为伪造税务的民事案件。她没有自杀的理由。
“所以，我得试探你，温斯顿。于是我创建了那份文件。
“那是一封伪造的电子邮件，暗示一个名叫‘Nimue’的女孩加入了那个自杀女人的邪教组织，还掌握了一些信息，证明那女人的自杀有可疑之处。
“我获得许可，在你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并给文件加了一个简单的密码，然后把电脑交给你，看你会怎么做。如果你告诉我，你看过文件了，并说出里面的内容，那么这事就到此为止。那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去大瑟尔的路上了。
“但是，你没有这样做。相反，你打电话给技术人员，然后让一家私营公司破解密码，于是你看到了文件。里面并没有自毁程序。文件也没有被粉碎。你自己把文件毁掉了。当然，你必须这样做。因为你担心我们会发现真相，那就是，你在过去的6年里跑遍全国各地，专门谋杀丹尼尔·佩尔这类人。”
凯洛格笑了一声。现在他的表意学特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语气也有些不同。他的确是一位例外的审讯对象，但他已经感到压力了。她很快就能触及到事实真相。
“拜托了，凯瑟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你女儿。”她带着一丝同情的语气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很痛苦，这说明——尽管只是个细微的迹象——她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想耍我，可没那么容易，温斯顿。不过，你真是挺厉害的。我注意到，你的基准行为模式发生的唯一一次变化，就是谈到孩子和家庭时的表现。但我没想太多。起初，我以为这是因为你我之间的那种纽带，而且你和孩子们在一起会觉得不自在。怕因为生活中会出现孩子，而不断进行思想斗争。
“后来，我觉得你发现我有些好奇，或者说是怀疑，所以你承认你说谎了，说你曾有个女儿。你谈到了她的不幸身亡。当然，这是个常用的伎俩——承认一个谎言，再以此来掩盖另一个相关的谎言。那谎言是什么呢？你女儿的确在一起车祸中丧身，这一点没有错，但并不像你所描述的那样。很明显，你销毁了西雅图的警方报告——没有人可以找到它——但TJ和我打了几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了起来。
“你女儿16岁时离家出走，因为你和你妻子正在闹离婚。结果她加入了西雅图的一个团伙——很像‘佩尔家族’。她在那儿呆了大约6个月。之后，她和邪教组织的其他三名成员集体自杀，因为邪教头目说他们不够忠诚，把他们赶出了团伙。他们驾车坠入了普吉特海峡。”
一想到要被踢出“家族”，那可真可怕……
“然后，你加入了MVCC，致力于抓捕邪教头目。
“只是有时法律不太配合。所以你必须靠你自己来铲除这些人。我给芝加哥警局的一个朋友打电话。作为邪教专家，你上星期去帮他们进行调查。他们的报告说，你声称罪犯朝你开枪，所以不得不‘消除那个威胁’。但我想，他并没有开枪。我认为是你杀了他，然后再弄伤自己。”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颈部，指出他扎着绷带的位置。“你的做法就是谋杀，就像杀死佩尔的手段一样。”
她生气了。突如其来的愤怒就像是乌云退去时闪现的一抹骄阳。她对自己说，控制住情绪。要向丹尼尔·佩尔学习。
也要向温斯顿·凯洛格学习。
“死者的家属递交了一份诉状，声称他是被陷害的。当然，就像佩尔一样，他也有很长的刑事犯罪记录。但他从没碰过枪。他害怕被指控拥有致命武器。”
“他当时手里一直拿着枪，还朝我射击。”
凯洛格的脚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但这却反映了他内心的压力。所以，他并不能完全抵制丹斯的审讯。
他的回答是个谎言。
“看过卷宗后，我们会了解更多的情况。我们还在联系其他职权部门，温斯顿。显然，无论哪里发生有关邪教组织的案件，你都会坚持前往，帮助全国各地的警方调查案件。”
查尔斯·奥弗比曾表示过，请一位邪教方面的联邦调查局专家是他自己的主意。但昨晚，她开始怀疑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于是直接问她的老板，这位联邦探员怎么会加入佩尔案件的调查过程。奥弗比起初支支吾吾的，但最终承认，凯洛格曾告诉局里的艾米·格拉贝，说他要来半岛地区参加追捕佩尔的行动；他根本不容争辩。芝加哥的批准文件一经签发，他就赶到这里来了。
“我又回顾了一下佩尔的案子。迈克尔·奥尼尔很生气，因为你想在海景旅馆采取抓捕行动，而不是先进行监视。我在想，你为什么要第一个冲进门去。答案是，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一枪击毙佩尔。昨天，在海狼岬的海滩上，你让他双膝跪下，然后杀了他。”
“那就是你指控我谋杀他的证据吗？仅凭他的姿势？真的吗，凯瑟琳？”
“蒙特雷县警署犯罪现场调查部门在山脊上发现了你朝我开枪时留下的弹头。”
对此，他沉默了。
“哦，你并不想开枪打死我，这个我能理解。你只是想让我和萨曼莎、琳达呆在原地不要动。这样，我就不会干扰你杀死佩尔了。”
“那是走火，”他用实事求是的口吻说。“那是我不小心。我本该主动承认的，但这太令人难堪了。我可是个职业警察啊。”
谎言……在她的逼视下，凯洛格的双肩微微下沉，双唇紧绷。丹斯知道，他不会承认的——她甚至都不追求这样的目标——但他确实转入了一种不同的压力状态。他似乎并不是一架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她的攻势非常猛烈，刺入了他的痛处。
“我一般不会谈论我的过去以及我女儿的事。也许我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但我发现，你也不怎么谈论你丈夫的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瞧瞧我们的周围吧，凯瑟琳。看看这个世界。我们的生活都已变得支离破碎，伤痕累累。家庭已经面临灭绝，但我们却还渴求能拥有家庭，以便给自己带来慰藉。渴求……可是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丹尼尔·佩尔这样的人。他们吸引了那些软弱而贫困的人。‘佩尔家族’的女人们——萨曼莎和琳达。她们都是好孩子，从没干过坏事，真的没干过。但她们却被一个杀人凶手所引诱。为什么？因为他把一样她们不曾拥有的东西悬在她们面前：家庭。
“她们，或珍妮·马斯顿，还有其他人，会因为他的魔咒而开始杀人，这只是迟早的事。或许还会绑架孩子、虐待他们。甚至是在监狱里，佩尔仍有很多追随者。这些人出狱后，还会有多少人重蹈他的覆辙？……必须阻止这些人。我毫不手软，因此富有成效。但我没有越过法律的边界。”
“你没有越过你自己的边界，温斯顿。但你应遵循的不该是你自己的标准。司法体系不是这么运转的。丹尼尔·佩尔也从没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朝她笑笑，耸耸肩，这是一种具有象征意味的姿势，她的理解是，“你有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看法。在这一点上，我们永远都不会达成一致。”
对丹斯而言，这就等于说：“我有罪。”
接着，他的笑容消失了，就像昨天在沙滩上一样。“还有件事。我们之间的事？这是真的。无论你怎么看待我，那都是真的。”
凯瑟琳·丹斯想起那天和他一起走在加州调查局大厅里的情景，当时他用渴望的语气谈论“佩尔家族”，其实是暗示他生活中存在着裂痕：孤独、用工作来取代失败的婚姻，以及因女儿丧生而造成的不可言状的痛苦。尽管这个男人向她隐瞒了自己的真实使命，但丹斯并不怀疑他的真心，这个孤独的男人曾真诚地想和她建立某种情感上的纽带。
作为一名表意学分析家，她能觉察出，他所说的话——“这是真的”——是绝对诚实的。
但这跟审讯毫无关系，也不值得给与任何回应。
接下来，他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一道淡淡的“V”字形，虚伪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真的，凯瑟琳。这不是个好主意。办这样的案子就像是一场噩梦。不仅对加州调查局没好处……对你个人也没好处。”
“我？”
凯洛格稍稍撅起嘴。“我好像记得，你在萨利纳斯市法院审讯佩尔的时候，曾惹过一些麻烦。也许你说的某些话和做的某些事帮助了佩尔的逃脱。我不知道详细情况。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确实听说，艾米·格拉贝提到过一两次。”他耸耸肩，抬起手。手铐发出了丁当丁当的声音。
那是奥弗比为了保全自己而对联邦调查局胡扯的内容，这些话再次令丹斯恼怒不已。丹斯对凯洛格的威胁感到愤慨，但她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上的影响。她也耸耸肩，但表现得更加轻蔑。“如果出了这样的问题，我想我们得尊重事实。”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只是希望这件事别影响了你的事业，长期的事业。”
她摘下眼镜，身体微微向前倾，侵入到他的个人空间，“温斯顿，我很好奇。告诉我：在你杀死丹尼尔之前，他对你说了什么？他丢下枪，双膝跪地，伸手去拿手铐。然后他抬头看着你。他知道你要杀他，是不是？他并不笨。他知道自己会死的。他说什么了吗？”
尽管凯洛格什么也没说，但他无意中流露出承认的表情。
当然，她的这种情绪爆发有些不恰当，而且她知道，这也说明审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但这也没什么。她已经有了答案，她掌握了真相——至少接近了真相。根据表意学分析和审讯科学的模糊性，通常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六十章
丹斯和TJ出现在查尔斯·奥弗比的办公室。
加州调查局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点头一边看着自己和儿子一起抓鲑鱼时拍的照片。她也看不太清楚，或许他正在看着桌上的钟。晚上八点半。这位局长已经连续两晚加班了。这已经成为了一项纪录。
“我观察了整个审讯过程。你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这是肯定的。但他很圆滑。什么也没有承认，根本谈不上招供。”
“他是一个具有反社会性格的高级马基雅维利型说谎者，查尔斯。他不是那种会坦白的人。我只是尝试着去发现他如何为自己辩解，以及如何否认事实。当他认为那份电脑文件使他涉嫌在洛杉矶导致一起可疑的自杀案时，他就毁灭了电脑文件？他使用未经许可的弹药？他的手枪‘意外’走火，朝我射击？陪审团会哄笑着给出有罪判决。对他来说，他在这场审讯中一败涂地。”
“是吗？他看起来很有信心。”
“他的确很有信心，而且他出庭时会是一个很厉害的被告——我是说假如他能被告上法庭。但从战术角度来看，他的案子已经毫无胜算。”
“他当时正在逮捕一名携带武器的凶手。你却说，他的动机是因为他女儿死于邪教组织的迫害？这可不具备说服力。”
“我从来都不担心动机的问题。如果一个男人杀了他的妻子，那么对陪审团来说，动机并不重要：无论是因为妻子给丈夫做了一块烤焦的牛排，还是因为丈夫想得到她的保险金。谋杀就是谋杀。当我们把凯洛格跟那些被杀害的人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这就不像肥皂剧那么简单了。”
丹斯把其他几桩死亡案件也告诉了他：上周在芝加哥发生的可疑抓捕事件，以及在沃斯堡和纽约发生的类似事件。洛杉矶和俄勒冈的自杀事件。让人感到特别困惑的，是一起发生在佛罗里达州的案件；当时，凯洛格前去协助当德县的警察调查当年早些时候发生的一些绑架案。一名来自迈阿密的男子在市郊拥有一处具有公社性质的房子。这个拉美裔男子有很多忠实的追随者，其中一些极为狂热。在抓捕行动中，该男子伸手要去拿武器，这时凯洛格向他开了枪。但警方后来才发现，该公社还经营着一家难民施粥所，开办颇受尊敬的《圣经》学习班，同时还为社区里的单亲家庭日托中心募集资金。后来才查明，那些关于绑架案的指控都是他的前妻捏造的。当地报纸仍在质疑那人死亡的详情。
“真有意思，但我不知道这些是否可信，”她的上司说，“沙滩上的刑侦分析有什么结果？”
丹斯觉得很痛心，因为迈克尔·奥尼尔不在这里，否则他就可以汇报本案的技侦结果。(他为什么不回电话呢？)“他们发现了凯洛格朝凯瑟琳开枪时留下的弹头，”TJ说，“弹道分析与他的希格手枪完全吻合。”
奥弗比咕哝着说：“意外走火……放松点，凯瑟琳，总会有故意唱反调的人。”
“从佩尔手枪里射出的弹壳落在了沙滩上，它们距离凯洛格的位置反而要比距离佩尔自己更近。凯洛格可能用佩尔的枪射击过，以便制造正当防卫的假象。哦，实验室分析还发现凯洛格手铐上有沙子。这就意味着凯洛格——”
“应该‘暗示着’。”奥弗比纠正道。
“这就暗示着凯洛格拿走了佩尔的武器，把他带到空旷的地方，将手铐扔在地上，当佩尔去拿手铐的时候，他就杀死了佩尔。”
丹斯说：“听着，查尔斯，我不是说这一切都是确凿无疑的，但桑多瓦尔会打赢这场诉讼。我可以作证，当佩尔遭到枪击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具有危险性了。他尸体的姿势很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
奥弗比的目光扫过桌面，盯着另一张有相框的钓鱼照片。“有动机吗？”
难道他刚才没听见吗？可能并没有动机。
“嗯，跟他女儿有关。他要杀死所有相关——”
分局长抬起头，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我指的不是凯洛格杀人的动机。而是我们的动机。我们告发他的动机。”
哦，是的。当然，他的意思是，她有什么动机。
是不是因为凯洛格背叛了她，所以她要报复？
“他们会问到的，你知道的。我们需要一个答复。”
她的上司今天显得挺亢奋的。
她也一样。“因为凯洛格在我们的辖区杀人了。”
奥弗比的电话响了。他盯着电话，电话响了四声，他才接了起来。
TJ小声说：“这是个很好的动机。比说他给你端上烤焦的牛排更有说服力。”
分局长挂断电话，看着那张抓鲑鱼的照片说：“我们有客人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联邦调查局的人来了。”
“查尔斯，凯瑟琳……”
艾米·格拉贝接过奥弗比的助理给她递来的咖啡，坐了下来。她向TJ点点头。
丹斯在这个魅力十足但却一脸严肃的特别探员旁边挑了一把高背椅子坐了下来。格拉贝领导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分局的工作。丹斯没有坐格拉贝对面那张更舒服但也更低矮的沙发椅；哪怕坐姿比别人只低1英寸，这都会让你处于心理上的劣势。丹斯把关于凯洛格和“Nimue”的最新详情告诉了这位联邦探员。
格拉贝已经知道了一些情况，但还不是全部。
她边听边皱眉头，不动声色，不像烦躁不安的奥弗比。她身着时髦的酒红色套装，右手放在左袖口上。
丹斯开始陈述她的观点。“他是个积极负责的探员，但却杀了这些人，艾米。他骗了我们。他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组织了大规模进攻行动。他差点让十几个人受伤。还有些人差点因此而送命。”
奥弗比的笔像鼓槌似的不停敲打着，而TJ的表意学特征则可以解释为：好吧，这可真是个令人尴尬的时刻。
格拉贝的眼睛藏在漂亮的眉毛下，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她说：“这很复杂，也很难决定。我能理解。但不管发生什么，有个人给我打过电话。
他们要求释放他。”
“他们——第9大街的人？”
她点点头。“还有更高的指示。凯洛格是个明星。有过辉煌的抓捕记录。他从那些邪教组织手里救出了成百上千的人。他正要去调查原教旨主义案件。我的意思是，恐怖主义案件。我找他们谈过了，他们答应会展开调查，希望这消息能让你们感到舒服些。他们会检查一下抓捕的过程，看他是否过度使用武力。”
“他用上了世界上火力最猛的手枪。”TJ说，然后看到上司不悦的眼神，就不再说话了。
“检查一下？”丹斯带着怀疑的语气问。“我们谈论的是一些可疑的死亡事件——伪造的自杀事件，艾米。哦，拜托了。这是仇杀。再简单不过了。老天，甚至连佩尔都不再寻求复仇了。谁知道凯洛格还做过些什么事情。”
“凯瑟琳。”她的上司警告了一声。
联邦探员格拉贝说：“事实上，他是联邦探员，调查那些特别危险和聪明的罪犯。在一些情况下，有些罪犯因拒捕而被击毙。这是常有的事。”
“佩尔没有拒捕。我可以证明这一点——我是一个专家级的目击者。他是被谋杀的。”
奥弗比的铅笔在空白记事本上不断地敲打着。
这男人背负着重重压力。
“凯洛格已经抓捕了——他的确已经抓捕了，你知道的——很多危险分子。其中一些被击毙了。”
“好吧，艾米，我们可以围绕这个话题讨论上几个小时。我所关心的，只是将一起凶杀案递交给检察官桑迪·桑多瓦尔，不管华盛顿是否乐意。”
“这就是联邦制的好处。”TJ说。
啪嗒，啪嗒……奥弗比用铅笔不停敲打着。他清了清嗓子。
“这并不是件大案子。”特派员格拉贝指出。显然，在来半岛地区的路上，她已经看过案件的详情了。
“不需要像大灌篮那么招摇。桑迪一定能赢得诉讼。”
格拉贝放下咖啡。她将毫无表情的脸转向奥弗比，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他：“查尔斯，他们已经说了，让你别再过问。”
丹斯不想让他们放弃这起案件。没错，也许她的部分动机就是因为这个曾和她约会过、让她芳心暗许的男人背叛了她。
……完事以后……你意下如何？
奥弗比看着桌上更多的照片和纪念品。“这是个很为难的处境……你知道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难办的案子导致法律沦丧。也可能说的是，棘手的案子导致法律沦丧。我也记不清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得其解。
格拉贝温和地说：“凯瑟琳，丹尼尔·佩尔是个危险人物。他杀死了执法人员，杀死了你认识的人和那些无辜的人。你在非常艰难的处境下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你阻止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在此过程中，凯洛格也有功劳。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褒奖。”
“确实如此。”奥弗比说。他放下铅笔，不再敲击。“你知道这让我想到什么了吗，艾米？杰克·鲁比杀死了暗杀肯尼迪的凶手。还记得吗？我想，没有人会对鲁比的所作所为——枪杀奥斯瓦德——产生非议。”
丹斯紧咬牙关，用大拇指弹着食指。奥弗比先前曾向格拉贝“保证”过，说丹斯并没有故意为佩尔的脱逃提供便利；此时，她这位上司又要再次出卖她了。奥弗比拒绝把案件交给桑迪·桑多瓦尔，这样做不仅是保全他自己的行为；相反，这和凯洛格的行为同样恶劣，因为他包庇了杀人犯。丹斯坐了回去，双肩微微下沉。她从眼角瞥见TJ露出了苦笑。
“没错，”格拉贝说，“所以——”
接着，奥弗比举起一只手，“但那起案件还是挺有意思的。”
“哪起案件？”联邦探员格拉贝问。
“鲁比的那起案件。得克萨斯州因谋杀罪而拘捕他。你猜怎么了？杰克·鲁比被判有罪，送进了监狱。”他耸耸肩。“我要对你说不，艾米。我要把凯洛格的案子送交蒙特雷县的检察官。我要以谋杀罪起诉他。较轻的罪行还有杀人罪。噢，还有针对加州调查局探员的严重袭警案。毕竟，凯洛格确实向凯瑟琳开过枪。”
丹斯发觉自己心跳加速。她没听错吧？TJ扬起眉毛瞥了她一眼。
奥弗比看着丹斯说：“我想，我们还应该以滥用司法程序以及欺骗负责探员为由对他提起起诉。你看呢，凯瑟琳？”
她先前都没想到这些。“太好了。”她看到TJ的大拇指微微竖了起来。
格拉贝用涂过粉色指甲油的短指甲擦了一下脸颊：“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查尔斯？”
“嗯，是的。绝对是个好主意。”

第六十一章
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眶，她躺在德尔蒙特附近一家廉价的临时旅馆里。这里离1号公路很近。她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汽车声音，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希望自己能停止哭泣。
但她做不到。
因为他已经死了。
她的丹尼尔死了。
“我不知道。”
“你和我，亲爱的，我们是一对。她和我从来没有这种缘分。那是另一种关系。”
如果他指的是他们只是发生过性关系，那也没什么。珍妮对此并无嫉妒之心，应该说不是特别嫉妒。如果他爱上别人、跟别人分享欢笑和经历、管别人叫“小可爱”，那么她就会心生嫉妒。
他继续说：“但现在我们必须很小心。警察知道你的身份，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你。所以你得消失。”
“消失？”
“消失一阵子。一两个月。嗯，我也不喜欢这样。我会想你的。”
她能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会不管你的。”
“真的吗？”
“我们要造成我杀死你的假象。这样，警方就不会再追查你了。我要割伤你，然后在石头和皮包上留下一些血迹。他们就会认为我用石头击打你，又把你扔进了大海。不过，会很疼的。”
“我不怕，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但她心想：千万别剪我的头发，别再剪我的头发了！她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我宁愿割伤我自己，亲爱的。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关系的。”
“到这儿来，坐下。抓住我的腿，紧紧地捏住我的腿，这样就可以减轻一些疼痛。”
真的很疼。但她咬住自己的衣袖，握紧他的腿，当刀刃割出血的时候，她忍住没有喊出声来。
沾满血迹的皮包，沾满血迹的猫形石块……
他们开车驶往他隐藏了从莫斯兰丁偷来的蓝色福特福克斯汽车的地方，他把车钥匙交给她。他们道别后，她来到这家廉价旅馆，登记入住。她走进房间，打开电视，躺在床上，捂着头上痛苦不堪的伤口。
就在此时，她在电视新闻里得知，丹尼尔·佩尔已经在海狼岬被击毙了。
她抱着枕头号啕大哭，纤细的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床垫。后来，哭着哭着，她在极度痛苦中昏睡了过去。醒来以后，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从一个角落看到另一个角落。不停地看着。她强迫自己不停地凝视。
这让她想起自己婚后的生活，也曾躺在床上，熬过那段毫无止尽的时间：头仰着，等待鼻子不再出血，等待伤痛渐渐消散。
还有蒂姆的卧室。
还有其他十几个人的卧室。
仰面躺着，等待，等待，无尽的等待……珍妮知道她必须得起床，必须离开。警察正在搜寻她——她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的驾驶证照片，面无表情，大鼻子。看着这张照片，她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所以要赶紧离开……但是，在过去几小时里，当她躺在这张廉价的床上，感受着凹陷的床垫上不时冒出的弹簧圈，她觉得内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一种变化，就像秋天的初次霜冻。她想知道这是怎样的感受。渐渐地，她明白了。
那就是愤怒。
珍妮·玛斯顿很少产生这种情感。哦，她经常感觉很沮丧，经常感觉害怕，经常疲于奔命，经常等待痛苦的消逝，这些都是她擅长的。
或者等待痛苦再次袭来。
但现在，她感到很愤怒。她的双手在颤抖，呼吸也变得很急促。接着，尽管怒气未消，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就像做糖果一样——你得熬上很长时间，直到糖水沸腾，冒泡，到达很危险的温度(因为糖水会像灼热的胶水那样黏在你的皮肤上)。然后，你把它倒在大理石板上，等它冷却，就变成了一块薄脆糖。
这就是珍妮现在的感受。内心充满冰冷的愤怒。强烈的愤怒……她紧咬牙关，心跳加速，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她坐在廉价的桌子旁，面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她用了半小时完成这些事，然后看着镜子里的形象。她喜欢镜子里的自己。
天使之歌……她又想起了星期四的情景，他们俩站在福特福克斯汽车旁，珍妮边哭边紧紧搂着丹尼尔。
“我会很想你的，亲爱的。”她说。
然后他放低声音说：“亲爱的，现在，我得去处理些事情，以便确保我们山顶的安全。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丹尼尔？”
“还记得海滩上的那个傍晚吗？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那一次？汽车行李厢里的那个女人？”
她点点头。“你……你要我再帮你做同样的事吗？”
他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我不需要你帮忙。我要你独自去做。”
“我？”
他凑近她的身体，直视她的双眼。“是的，如果你不这么做，我们就永远也得不到宁静，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她慢慢点了点头。然后，他递给她一把枪，这是他从保护詹姆斯·雷诺兹家的那名治安官身上拿来的。他告诉她如何使用。珍妮很惊讶，原来用枪那么简单。
现在，珍妮感到内心的愤怒就像硬糖一样碎成一片一片。她走到廉价旅馆的床边，倒出小购物袋(她把它当作女式拎包用了)里的东西：手枪、剩下的一半现金、一些个人用品，还有丹尼尔给她的东西：一张小纸片。珍妮打开纸片，看着上面的内容：凯瑟琳·丹斯、斯图亚特和伊迪·丹斯的姓名以及住址。
她想起爱人把枪放进袋子里递给她时所说的话：“耐心点，亲爱的。不用着急。我教你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保持控制权。”她背诵了出来。
“你的得分是A+，亲爱的。”他给了她最后一吻。

第六十二章
丹斯离开总部，去海狼岬旅馆，打算将凯洛格用信用卡消费的账单转到加州调查局自己的账户里。
当然，查尔斯·奥弗比对这笔支出感到很不高兴，但是让一个刑事案件的被告替逮捕自己的司法部门买单，这注定会导致利益冲突。所以奥弗比同意支付住旅馆的费用。不过，他支持起诉凯洛格的辉煌瞬间并没有延伸到他性格的其他方面。面对账单，他大声抱怨。(“约旦卡勃耐葡萄酒？谁喝这种名酒了？还喝了两瓶？”)丹斯没有告诉他，她主动提出让萨曼莎·麦科伊在旅馆里多住了几天。
她边开车边听凯尔特乐队“阿尔坦”演奏的音乐。歌名叫《哦，碧绿的灯芯草》。凄婉的旋律让人难以忘怀，这似乎很适合当下的情境，因为她正赶往发生过命案的地方。
她打算下周去南加州旅行，带着孩子和狗一起去。她要去奥加伊附近为一群墨西哥音乐家录制音乐。他们都是她网站的支持者，曾通过电子邮件将他们自己的音乐小样发送给玛蒂娜。丹斯希望能进行现场录制。那些音乐的节奏很迷人。她非常期待下周的旅行。
这一路都很通畅；天气又变得糟糕起来。整条路上，丹斯只看见一辆车跟在她后面。这辆蓝色的小轿车在她后面半英里的地方行驶着。
丹斯拐下公路，朝海狼岬旅馆驶去。她瞥了一眼电话。奥尼尔还没有给她回信息，她心里有些不安。丹斯可以拿案件当借口给他打电话，那样他就会立刻回电。但她不想这么做。另外，最好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如果你的朋友是个已婚男士，最好不要越过红线。
她驶入旅馆的车道，把车停好，正好听到那首挽歌的结尾处。丹斯想起自己丈夫的葬礼。比尔应该被安葬在附近的墓地里，因为他的遗孀和孩子们都住在帕西菲克·格罗夫。但他倔强的母亲想把他葬在旧金山——他18岁时就离开那里，只有假期才回去，而且也不是经常回去。斯文森夫人在讨论儿子的安葬地点时，态度非常强硬。
尽管丹斯的想法最终占了上风，但当她看到婆婆的眼泪时，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因此，在此后的一年里，她用各种方式来为自己的胜利付出代价。
比尔就葬在一处小山坡上，你可以看到那里有很多树，还能看到太平洋的海水，以及佩伯尔海滩高尔夫球场第9洞的场地——这原本是一块墓地，可成千上万的高尔夫爱好者会来这里，支付高昂的费用，只图挥杆的乐趣。她回想起，尽管她和她丈夫都不曾打过高尔夫球，但他们有一阵子曾打算要去上高尔夫训练课。
“可能要等到我们退休以后。”他说。
“退休。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她停好车，走进海狼岬旅馆的办公室，开始整理账单资料。
“我们已经接到一些电话，”办公室职员说，“有些记者想来这间木屋拍照，还有人想带游客参观佩尔被击毙的地方。真是太恶心了。”
是啊，真恶心。莫顿·内格尔也不会同意这种做法；或许《睡偶》一书的脚注会提及这些没头脑的企业家。
丹斯走回汽车时，发现有一个女人出现在附近，那女人正看着海面上的薄雾，外套在微风中飘动着。
丹斯继续往前走，这时那女人转过头，跟上了丹斯的步伐，离她并不太远。
丹斯还注意到有一辆蓝色的汽车停在附近。很眼熟。这就是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司机吗？接着，她发现，那是一辆福特福克斯汽车。她想到，有辆车在莫斯兰丁被偷走了，之后一直下落不明。那辆车也是蓝色的。难道还有遗留的问题吗？
就在这时，那女人迅速走上前来，在大风中用沙哑的声音喊道：“你是凯瑟琳·丹斯吗？”
探员很惊讶，停下脚步，转过身，说：“是的。我们见过面吗？”
女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俩只相隔几英尺远。
她摘下太阳镜，露出很熟悉的脸庞，但丹斯没想起来这是谁。
“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我们彼此认识。我是丹尼尔·佩尔的女朋友。”
“你是——”丹斯深吸一口气。
“珍妮·马斯顿。”
丹斯伸手开始摸枪。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她又绷紧嘴唇，在表意学角度看来，这表示悔恨。接着，她瞥了一眼丹斯。
“我不想吓着你。”
“最近我见过更可怕的事情，”丹斯告诉她，“但你为什么不逃走呢？过了几个星期，如果你的尸体还没被冲上岸，我们就会产生疑虑。但等我们开始寻找的时候，你可能已经跑到墨西哥或加拿大去了。”
“我想，我刚刚逃离了他的魔咒。我以为，跟丹尼尔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首先，我认识了他——你知道的，不是那种肉体上的关系——之后我们之间有了真正的感情。或许只是我的单相思。
“但接下来，我发现这些都是谎言。丽贝卡可能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所以他才能牢牢地吸引住我，你知道的。就像我丈夫和男朋友一样。我通常都是在酒吧或餐厅里工作时认识他们的。丹尼尔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更加聪明而已。
“我这一辈子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男人。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手电筒，男人就像电池。没有电池，我是不能发出亮光的。但后来，等到丹尼尔被杀之后，我一个人呆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突然之间，我有了不同的感受。我很生气。这太奇怪了。我可以感觉到，我非常愤怒。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知道，我得做些什么。但不是哀悼丹尼尔，也不是出去再找一个男人——我以前总是这么做的。不是的，我想为自己做些什么。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是什么呢？那就是被捕。”她笑了一声。“这听上去很蠢，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不是别人的决定。”
“我想这是个很好的决定。”
“以后会知道的。呃，我说完了。”
丹斯心想，也该说完了。
她把珍妮带回那辆金牛车。在她们驶回萨利纳斯市的路上，丹斯暗自列出了珍妮的罪行：纵火、重罪谋杀案、同谋、窝藏逃犯，还有其他一些罪行。
但是，她能主动投案，而且表现得非常后悔。过段时间，如果她同意，丹斯会亲自审讯她。如果珍妮真的非常诚恳，那么丹斯探员一定会找桑多瓦尔替她请求减轻处罚。
在法院的拘押室里，丹斯为她办理了投案手续。
“你想给谁打电话吗？”丹斯问。
她欲言又止，微微一笑。“不。你知道的，我想最好一切能从头再来。我现在感觉很好。”
“他们会帮你找个律师，然后我俩可以找个时间谈谈。”
“好的。”
她被警察带进了过道。大约一周以前，她的情人正是从这条过道逃出去的。

第六十三章
星期六下午，两三百英尺高的上空可能是晴空万里，可在地面上，蒙特雷湾医院却浓雾笼罩。
雾气中夹杂着松树、桉树和鲜花的香气。凯瑟琳·丹斯猜想那可能是栀子花的香味，但又不能确定。她喜欢植物，但就像做饭一样，她更喜欢从那些熟悉花性的人手中买些回来用作装饰，而不是自己动手，到头来有可能把花养死。
丹斯站在花园旁，看着琳达·惠特菲尔德坐在轮椅上被她哥哥从前门推出来。罗杰外表瘦削而严谨，看不出年龄，说他35岁也行，55岁也可以。他和丹斯想象中的样子非常接近，安静而保守，身穿熨烫过的牛仔裤，正式场合用的衬衫，一看就知道浆得很挺，熨烫得也很平整。他还打着条纹领带，上面有一只带有十字架的领带夹。他用力地跟丹斯握了握手，相互问好，但脸上却没有笑容。
“我去把卡车开过来。失陪了。”
“你能坐车吗？”他走了之后，丹斯问琳达。
“试试看吧。我们有熟人在门多西诺角，他们曾来过我们教堂。罗杰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我们可能会在那儿过夜。”
琳达的眼睛四处看着，不停地发出笑声，但也没有很具体的原因；丹斯推测，她吃的止疼药一定很起作用。
“我也认为你们该在那儿过一夜。不用急。悠着点。”
“悠着点。”听到这个词，她笑了笑。“丽贝卡怎么样了？我还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
“还在重症监护病房。”丹斯朝医院点点头。
“可能离你的病房不远。”
“她会好起来吗？”
“医生说会的。”
“我会为她祈祷的。”她又笑了笑。这让丹斯想到莫顿·内格尔特有的笑声。
丹斯在轮椅边蹲下。“对你所做的一切，我不甚感激。我知道这很艰难。你受伤了，我感到很难过。但是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抓到他。”
“这是上帝的旨意，生活还将继续。一切都会好的。”
丹斯听不明白；这就像查尔斯·奥弗比常说的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琳达眨眨眼睛。“丹尼尔会被葬在哪里？”
“我们给他住在贝克斯菲尔德的姑妈打过电话，但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他的哥哥——理查德？他根本就不关心。尸检之后，他会被葬在这里。就在蒙特雷县，根据当地的丧葬习惯，尸体将被火化。这里有一片公共墓地。”
“那是一块圣地吗？”
“不知道。我想应该是的。”
“如果不是的话，你能替他找个神圣的地方吗？一个合适的安息之地。费用我来出。”
为这个企图杀死她的男人付钱吗？
“我会去确认的。”
“谢谢。”
就在这时，一辆深蓝色讴歌汽车猛地驶过车道，在她们旁边急停了下来。这辆车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丹斯警惕地蹲下身去，伸手摸枪。
但探员很快就放松下来，她看见萨曼莎·麦科伊从驾驶室走出来。她走到丹斯和琳达身边，问：“感觉怎么样？”
“我还在服用止痛片。我想明天可能就要感到疼了。嗯，也许会一直疼到下个月。”
“你不说声再见就要走吗？”
“老天，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丹斯很轻易地就发现这是谎言。可能萨曼莎也发现了。
“你看起来挺好的。”
她微微一笑，以示回答。
周围很安静。这是一种深邃的宁静；雾气把周围所有的噪音都吞噬了。
萨曼莎将手按在臀部，低头看着琳达。“这几天过得挺奇怪的，是不是？”
琳达发出了奇怪的笑声，既软弱无力，又小心谨慎。
“琳达，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们可以经常聚聚。”
“为什么？帮我进行精神分析吗？把我从教堂的束缚中拯救出来吗？”话语中充满了苦涩。
“我只是想见见你。没什么别的理由。”
琳达费劲地想了想，说：“萨曼莎，八九年前，我们就是不同类别的人，你和我不一样。现在，我们就更加不同了。我们没有任何共同点。”
“没有任何共同点？嗯，不是这样的。我们共同经历了地狱般的磨难。”
“是的，没错。上帝帮我们渡过难关，然后又把我们送往不同的方向。”
萨曼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胳膊，怕碰到她的伤口。她现在已经侵入了琳达的私人空间。“听我说。你在听吗？”
“什么？”语气很不耐烦。
“曾经有个男人。”
“男人？”
“听着。这个男人呆在房子里，屋外是洪水，很湍急的洪水。河水淹没了他家一楼，一艘船驶来要将他救走，但他却说：‘不，你们走吧，上帝会来救我的。’他于是跑到二楼，但河水又淹到了二楼。另一艘船来救他，但他说：‘不，你们走吧，上帝会来救我的。’接着，河水不断上涨，他爬到房顶，一架直升机来救他，但他说：‘不，你们走吧，上帝会来救我的。’然后直升机也飞走了。”
由于止痛药的作用，琳达听得有些含糊不清，她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萨曼莎坚定地继续说着：“后来，河水把他从屋顶冲走，他被淹死了。接下来，他到了天堂，看见了上帝，他说：‘上帝，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上帝摇摇头说：‘真荒谬，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曾先后派了两艘船和一架直升机去救你。’”
丹斯轻轻一笑。琳达听了这番妙语，也眨了眨眼睛。探员心想，她可能想笑，但却强忍住了。
“来吧，琳达——我们就是彼此的直升机。你就承认了吧。”
琳达什么都没说。
萨曼莎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很长一段时间，琳达都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盯着这张名片。“莎拉·斯塔基？这是你的新名字？”
萨曼莎微笑着说：“现在我已经改不回原名了。但我想告诉我丈夫，告诉他一切。他和我们的儿子正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们会在这里呆上几天。这是我所希望的。但等我把一切都告诉他以后，他可能会回到车上，回家去。”
琳达没有答话。她用大拇指轻轻弹着那张名片，然后把它放进包里，抬头看着车道。这时，一辆破旧的银色皮卡驶了过来。车停了，罗杰·惠特菲尔德从车里走了出来。
萨曼莎向琳达的哥哥自我介绍了一番，用的还是她的原名，而不是“莎拉”。
罗杰扬起眉毛，跟她打了招呼，又很正式地握了握手。接着，他和丹斯把琳达扶上车。丹斯关好了车门。
萨曼莎踩在车门踏板上说：“琳达，记住：直升机。”
琳达说：“再见，萨曼莎。我会为你祈祷的。”
没有更多的语言和手势，兄妹俩开车走了。萨曼莎和丹斯看着他们的车子在弯弯曲曲的车道上渐行渐远，尾灯在雾中留下一条行车的轨迹，渐渐模糊了。
他们走后，丹斯问：“你丈夫什么时候到？”
“他一小时以前离开了圣荷塞。我想快到了吧。”萨曼莎朝着驶远的皮卡车点点头。“你觉得她会给我打电话吗？”
凯瑟琳·丹斯是出色的调查员，而且是一流的身体语言分析家，但她所有的技能和天赋都无法帮助她回答这个问题。她所能给出的最好答复便是：“她没有把你的名片扔掉，不是吗？”
“没有。”萨曼莎说，然后微微一笑，回到了她的车上。
傍晚的天空清澈而透明，雾气已转往别处。
凯瑟琳·丹斯独自呆在露台上，帕齐和迪伦就在旁边的后院里游荡、嬉戏。她已经为父亲明晚的盛大生日晚会做好准备，此时正边喝德国啤酒，边听“草原小屋伴侣”节目，这是加里森·凯洛尔主持的综艺节目。多年以来，她一直是他的忠实听友。节目结束后，她关掉音响，听见远处传来麦琪弹奏音阶的声音和韦斯的音响发出的重低音。
她听着儿子播放的音乐——她觉得那应该是英国的“酷玩”乐队，凯瑟琳·丹斯思考了一会儿，冲动地掏出手机，找出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嗨，你好。”布赖恩·冈德森接起电话。
她想，来电显示技术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应答机制。他可以有充足的3秒钟时间来想出一个对话方案——一个特别针对凯瑟琳·丹斯的对话方案。
“嗨，”她回答道。“嗯，对不起，我没给你回电话，我知道你打过几次电话。”
布赖恩笑了笑，她想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在海滩上散步的那段时光。他笑起来很好看，接吻的技术也不错。“我想说，你不回电话的借口要比任何人都充分。我一直在看新闻，奥弗比是什么人？”
“我的上司。”
“哦，就是你对我提到过的疯子？”
“是的。”丹斯心想，我以前真是太不谨慎了。
“我看了记者招待会，他提到了你。他说，在抓捕佩尔的过程中，你是他的助手。”
她笑了一声。如果TJ听到这番话，那么她很快就能收到发给“助手丹斯”的短信息。
“这么说，你抓住他了？”
“是奥弗比抓住的。”
他们又笑了笑。
“你最近好吗？”她问。
“挺好。到旧金山去了几天，从那些骗别人钱的家伙手中再骗来一点钱。我还骗到了佣金。各得其所。”他还说，返回的时候，在101公路上，轮胎瘪了。
一个由理发师组成的业余四重唱组合在音乐会结束后往回赶，恰好路过，于是停车帮他指挥交通，还替他换了轮胎。
“他们边换轮胎边唱歌吗？”
“很可惜，没有。但我要去伯林格姆看他们的一场演出。”
这算是邀请吗？她心中暗想。
“孩子们怎么样？”他问。
“很好。孩子就是孩子。”她停了一会，心想要不要先请他出来喝东西，或者直接去吃饭。她想，他们曾经约会过，所以吃一顿饭应该没问题。
布赖恩说：“总之，谢谢你打来电话。”
“这没什么。”
“不过，请别介意。”
别介意？
“就是我前些天打电话找你的原因？我和一个朋友本周要去拉霍亚。”
朋友。这个词意思可真复杂啊。
“太好了。你们要去玩浮潜水吗？我记得，你说过想去的。”那里有一个海底野生动植物保护区。她和布赖恩曾说过要去那里。
“嗯，是的。我们有这个计划。我打电话，是想问我能不能取回我借你的那本书，那本关于圣迭戈附近背包旅行路线的书。”
“哦，对不起。”
“没关系。我又买了一本，那本你留着吧。我想，你有一天也会去那儿的。”
她笑了一声——就是莫顿·内格尔的那种轻笑。“一定会的。”
“一切都好吗？”
“是的，很好。”
“等我回来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凯瑟琳·丹斯既是表意学分析家，又是经验丰富的审讯官，知道人们常常会在说谎时，期待着——甚至希望——听话人可以发觉自己正在说谎。通常，他们的语境就像这次谈话一样。
“那太好了，布赖恩。”
她猜想，他们这辈子再也不会通电话了。
丹斯收起电话，走进卧室。她把一大堆鞋子推到旁边，找出那把旧的“马丁00-18”型吉他，琴的背面和侧面是红木的，琴头的杉木因年久而褪色露出焦黄色。
她把吉他拿到露台上，坐了下来，天很冷，而且缺乏练习，所以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琴弦。她调好音，开始弹奏。先弹一些音阶和琶音，接着弹了一首鲍勃·迪伦的《遥远的明日》。
她任思绪随意流淌，从布赖恩·冈德森开始，又想到加州调查局那辆塔奴斯车的前排座位，还有当时的温斯顿·凯洛格。
他嘴里的薄荷味，皮肤味道，还有须后水的香味……她弹吉他的时候，发现屋里有动静。丹斯看见儿子直奔冰箱，拿出一包饼干和一杯牛奶，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30秒内完成的。
她心想，她一直都把韦斯的态度当作反常的现象，当作一种需要纠正的缺点。
单亲父母往往感觉到，孩子们对有可能成为自己继父或继母的人，甚至是偶然约会的对象，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排斥心理。但你不能这样想。
但现在丹斯也不能确定。他们可能有时确实会有些担心。或许我们应该听听他们的心声，就像刑事案件调查过程中询问目击者那样既小心谨慎又敞开心扉。或许，她一直都想当然地把他当作孩子来对待。当然，韦斯的确还是个孩子，而不是她的伴侣，不过他仍然享有决定权。她想，这就是我，一个表意学专家，善于建立心理压力的基准模式，然后探寻种种偏离现象，作为识别某些反常事物的信号。
在对待温斯顿·凯洛格的问题上，我是否偏离了自己的基准模式？
或许，儿子的反应就是一种暗示，说明她的确偏离了自己的基准模式。
我得好好想一想。
丹斯正哼唱保罗·西蒙的一首歌，她只能哼旋律，因为不记得歌词了，正唱了一半时，她听见露台下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她停下手中的乐器，瞥了一眼，看见迈克尔·奥尼尔正在爬楼梯。他穿着一件灰色和棕色相间的毛衣，那是一年前，她在科罗拉多滑雪时给他买的。
“嗨，”他说。“打扰你了吗？”
“当然没有。”
“安妮1小时后要出席一个开幕典礼。但我想，我得先来这儿看看，打个招呼。”
“很高兴你能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看见她点点头，又给她拿了一瓶。他坐在她旁边。“贝克”啤酒打开时发出一声脆响。他们都喝了一大口。
她开始弹奏一首为吉他改编的乐曲，一首古老的凯尔特乐曲，原作者是一位巡回演奏的爱尔兰盲人竖琴师。
奥尼尔一言不发，只是喝着啤酒，并随着节奏点头。她发现，他的眼睛朝下看向大海的方向——尽管他不可能看到海水；因为视线都被茂密的松树挡住了。她记得有一次，他们看完斯宾塞·特雷西出演的电影，主人公是海明威笔下那个执着的渔夫，韦斯就称奥尼尔为“大海中的老人”，这可真让他和丹斯大笑不已。
等她一曲弹完，奥尼尔说：“胡安的后事遇到了问题，你听说了吗？”
奥尼尔眨眨眼睛，笑着说：“你也想到了，是吧？哪个地方最有影响力？”
丹斯答道：“我想查一下洛杉矶那起可疑的自杀案。那是加州境内的案件，所以加州调查局具有管辖权，凯洛格也不可能说那名邪教头目是死于抓捕行动。那份文件被凯洛格销毁了。如果他没有犯罪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下定决心，如果凯洛格逃脱了因谋杀佩尔而应受的惩罚——这是很可能出现的结果，那她也不会善罢干休，她会在其他案发地点继续调查。
显然，她不会独自一人去完成这项任务。
“好的，”奥尼尔说，“我们明天碰个面，浏览一下证据。”
她点点头。
奥尼尔警探喝完一瓶啤酒，又拿了一瓶。“我想，奥弗比不会那么快就赶往洛杉矶。”
“信不信由你，我想他会的。”
“真的？”
“如果我们能让长途客车飞上天。”
“预备，起飞。”奥尼尔加了一句。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
“要点歌吗？”她拍了拍旧吉他，听起来仿佛是清脆的鼓声。
“不要。”他向后一靠，双腿伸到前方，脚上的鞋子已经有些被磨坏了。“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吧。”
凯瑟琳·丹斯想了一会儿，又弹了起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