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月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寒冷的十二月夜晚，一轮满月高挂在纽约市的上空，此时发生了两起命案。凶手在两个现场都放置了同样诡异的古董钟，还附上一张署名为钟表匠的纸条！犯罪学家林肯莱姆和警探萨克斯受命组成调查组，在扑朔迷离的线索之间抽丝剥茧，在物证、推理和目击供词之间艰难取舍，终于找到了钟表匠的经销商，他已售出十只钟表，这意味着将有十位受害人在纽约死于非命，且作案手法将异常残忍：割腕、放血、砸碎喉咙、火刑古董钟发出的每一声嘀嗒，都意味着一个生命即将结束

==========================================================
题记
你看不见我，但我始终萦绕在你身边。
你拼命奔跑，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
你和我殊死搏斗，但你永远无法将我击败。
我随心所欲地杀戮，但无人能将我绳之以法。我是谁?
“一个名叫时间的老家伙”

第一部
[午夜 12：02]星期二
嘀嗒嘀嗒，在小小齿轮的驱动下，时间已经死去；只有当时钟停止走动，时间才能复活。
——威廉·福克纳

第一章
“过了多久他们才死掉?”
被提问的那个男人似乎没听见。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继续专心开车。刚过午夜，纽约下曼哈顿区的街面结着一层冰。冷锋来临，扫清了天空的乌云，将柏油和水泥路面上的初雪冻得光滑透亮。两个男人坐在一辆咣当作响的“胶布老爷车”里——这是“聪明人”文森特给这辆棕黄色运动休闲车起的外号。车龄已有好几年了，刹车系统需要修理，轮胎也要更换了。但是把一辆偷来的车子开去修理，这可不是个明智的主意，尤其是最近车上的两名乘客刚刚被害，就更加大意不得。
开车人是个清瘦的男人，五十来岁，一头黑发修剪得很整齐。他小心地转弯，拐进一条小街，继续前行。他从不超速，每一个弯都转得很准确，车辆精准地沿着中线行驶。无论路面是湿滑还是干燥，无论这车是否刚刚经历过谋杀案，他都开得一样稳。
他总是这么仔细，一丝不苟。
究竟过了多久才死掉呢?
问话的人叫“大块头”文森特——他的手指很长，肥得像香肠，而且总是湿乎乎的；一根紧绷绷的褐色皮带，搭扣仅能锁住第一个皮带眼。他浑身抖得厉害。他是个临时文员，今天晚上，他下夜班之后就一直在街角等人。外面天寒地冻，但文森特并不喜欢他办公楼的门厅。那里的灯泛着绿色的光晕，墙壁上布满大镜子，他从每个角度都能看见自己椭圆的身躯。于是他走到外面，感受到12月清冽而寒冷的空气，来回踱着步，同时吃了一块糖。好吃，再吃一块。
文森特抬头看着一轮满月，它仿佛是一只可怕的白色盘子，在高楼形成的“峡谷”间偶然露脸。这时，“钟表匠”突然大声反问道：“他们过了多久才死掉?真有意思。”
文森特最近才认识这位“钟表匠”——他的真名叫杰拉德·邓肯——但文森特已经意识到，向这个人提问题可是要冒风险的。就连一个简单的问题都可以打开他的话匣子。天哪，他可真能讲。而且他的答案总是很有条理，听起来像个大学教授。文森特明白，刚才之所以有几分钟的沉默，是因为邓肯在考虑如何作答。
文森特打开一罐百事可乐。他很冷，但他需要吃些甜的东西。他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把空罐子放进口袋里。他吃了一包花生酱夹心饼干——邓肯回头看了一眼，确信文森特戴着手套。他们在开这辆破车时总是戴着手套。
一丝不苟……
“我觉得，你的问题可以有好几种答案，”邓肯的声音柔和而超然，“举例来说，我杀的第一人只有二十四岁，因此你可以说，他用了二十四年才死掉。”
就像，是啊…… “聪明人”文森特用一种幼稚而讽刺的心态思考着，虽然他得承认自己从没想到过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我猜另一个人是三十二岁。”
一辆警车开了过去，和他们背道而驰。文森特感到太阳穴的血流在加速，但邓肯一点都不慌张。警察对这辆偷来的“探路者”汽车并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来回答你的问题，”邓肯说，“那就是计算一下，从我开始下手，直到他们心脏停止跳动，一共花了多少时间。或许这才是你想知道的。瞧，人们总想把时间放在容易理解的参照系里去衡量。这是有道理的，只要它能有所帮助。生孩子时肌肉的挛缩每隔二十秒发生一次，这是一种有用的知识。同样，我们知道一名运动员能在三分五十八秒内跑完一英里，最后能赢得比赛，这也是一种有用的知识。具体说来，他们今夜到底等了多久才死掉呢…… 好吧，这并不重要，只要死亡的过程并不很快。”他瞥了一眼文森特，“我可不是在批评你的问题。”
“当然不是，”文森特说——就算是批评，他也不在意——文森特·雷诺兹没有多少朋友，但他对杰拉德·邓肯却能逆来顺受。“我只是觉得有些好奇。”
“我明白。但我当时没注意这一点。不过，下次我会认真计时的。”
“你是指那女孩吗?明天吗?”文森特的心跳稍稍加快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你所说的，应该是今天晚些时候的事。”
这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和杰拉德·邓肯在一起，你就得做到准确无误，尤其是在时间这个方面。
“没错。”
文森特想到了下一个受害者，那个名叫乔安妮的姑娘，这个好色的想法说明他从“聪明人”文森特变成了“饿死鬼”文森特。
就在今天晚些时候……
杀手邓肯沿着一条复杂的路线驾车返回他们位于曼哈顿切尔西区的临时居所，这地方在纽约中城区以南，紧挨着哈得孙河。街道空无一人；气温只有华氏十几度(注：摄氏零下十度左右。)，寒风呼啸着穿过狭窄的街道。
邓肯在路边停好车，熄了火，拉上手刹。两人下了车。他们在冰冷的寒风中走了半个街区。邓肯瞥了一眼自己在人行道上留下的阴影，月亮就高悬在他俩身后的天幕上。“我还想到了另一种答案。这可以解释他们等了多久才死去。”
文森特又打了个寒颤——主要是因为天冷，不过还有别的原因。
“如果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杀手说，“你可以认为，死亡的过程无限漫长。”

第二章
那是什么东西?
温暖的办公室里，一个大块头男人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一边呷着咖啡，一边透过明亮的晨曦斜视着码头的远端。他是拖轮修理厂的早班管理员，工作的地方位于紧邻格林威治村北边的哈得孙河岸边。有一艘莫兰公司的拖轮将在四十分钟后靠港，不过这会儿码头上还是空空荡荡的，他可以享受小屋里的温暖。他把脚搁在办公桌上，咖啡杯靠在胸前。他擦了擦窗玻璃上的水汽，又向外看了看。
这到底是什么?
一只黑色的小箱子立在码头的边缘，就是正对着新泽西的那一面。昨天晚上六点钟作业区关门的时候，可没见着这只箱子，而且也不会有人在半夜里靠港停泊过。一定是陆地上的人放在这里的。码头周边有一道铁锁链构成的防护栏，防止行人进入作业区，不过，管理员知道这里总有工具和杂物筒丢失，所以如果有人想越栏闯入，一定也不成问题。
但为什么会留下这么个东西呢?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脑子动个不停。外面可真冷，又刮着风，这咖啡可真带劲。接着他转念又一想，哦，见鬼，最好还是去检查一下。他套上厚厚的灰色上衣，戴上手套和帽子，将杯底的浓咖啡一饮而尽，随后便走进屋外刺骨的寒风中。
管理员顶着风沿着码头走过去，眼睛被吹得直流泪，但还一直盯着那只黑箱子。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这玩意是个长方形，不到一英尺高。早晨的太阳还很低，箱子正面上的某个东西反射着光线。他觉得晃眼，所以眯缝着眼睛。哈得孙河泛白的河水冲刷着码头下的桩柱。
他在离箱子十英尺的地方停住脚步，看清了发光体的原貌。
是只时钟。钟的式样很老了，表盘上的数字显得很有趣——用的是罗马数字——正面是一轮圆月的图形。看起来挺值钱的。他对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发觉地上的钟还在走；时间挺准的。谁会把这么漂亮的东西丢在这里呢?嗯，好吧，就当是我捡到了一份礼物。
他走上前去，准备将时钟捡起来，这时他的双腿突然一滑，向上腾起。刹那间，他吓得要命，以为自己要滚入河中。不过他直挺挺地跌倒在地面上，这才发觉身下竟然是一层冰。还好，他没有继续向前滑出去。
他疼得向后缩了缩，大口喘息着，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脚下，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冰。它呈现出一种棕红的颜色。
“哦，天哪，”他喃喃地说着，意识到眼前竟然是一大摊血迹，它汇聚在那只时钟附近，结成了光溜溜的冰层。他探身向前，找到了这摊血的来源，不禁觉得越发恐惧。他看到码头地面的木板条上似乎留有带血的指甲划痕，仿佛有人在手指或手腕被砍伤的情况下，挣扎着抓住木板，试图不让自己滑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他爬到码头边缘，向下看去。波浪起伏的河面上并没有漂浮的人体。他并不感到惊讶；如果他的想象是正确的，那么这摊结成冰的血表明，这个可怜的家伙早就被抛在这里了。如果他没有及时获救，那么这会儿他的尸体可能已经快漂到自由女神像附近了。
他一边从衣服里摸出移动电话，一边向后退，同时用牙齿咬掉手套。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时钟，然后赶忙返回办公室，用粗短、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真是今非昔比啊。
这座城市已经今非昔比，一切都是因为那年9月的一个上午，爆炸声四起，浓烟滚滚，霎那间摩天高楼被夷为平地。
这是你不能否认的事实。你可以欣赏纽约人的疗伤能力、勇气和重返工作的积极态度，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但当人们看见航班飞机接近拉瓜迪亚机场时，仍会驻足观看，觉得它们似乎比正常高度要低那么一点。人们过街时，如果发现地上有个被人遗弃的购物袋，也会远远的绕过去。随处可见士兵或警察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黑色的自动武器，而大家对这种景象已经司空见惯。
感恩节花车游行来去匆匆，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现在，圣诞节的喜庆气氛正浓，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不过，就在这种欢庆的氛围之上，仍旧徘徊着早已灰飞烟灭的世贸中心大楼的幻影，徘徊着已经离我们而去的受害者的身影，久久挥之不去，仿佛成为了百货商店节日橱窗所反射的永恒镜像。而且，人们还在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下面还会发生什么?
林肯·莱姆有他自己“今非昔比”的经历，因此他能深刻地理解这个概念。以前，他能走能动，可是突然之间他就变成了残障人士。在那一刻之前，他还是个与他人无异的健康人，正在进行犯罪现场的勘查；一瞬间之后，一根房梁砸断了他的脖子，导致了医学上所称的“C4脊髓损伤”所产生的四肢麻痹，从肩膀向下的部位几乎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真是今非昔比……
人的一生会因为某些瞬间而发生永久的变化。
不过，林肯·莱姆相信，如果你将这些瞬间当作过于深刻的印记来铭刻在心，那么这些事件就会变得更有杀伤力。这样一来，那些坏人可就得逞了。
现在，正是一个星期二的清晨，天气寒冷，莱姆一面回忆着自己的经历，一面收听NPR公共电台的广播节目。播音员嗓音浑厚，带着调频立体声广播特有的韵味，正在播报关于后天即将举行的花车游行活动的准备工作，在那之后还安排了庆祝仪式和政府官员参加的会议。本来，所有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应该在首都华盛顿举行。但是由于“支持纽约”的态度压倒一切，所以这些活动被移到了纽约来举行，而观众和示威者将大量拥上街头，阻碍交通，使得华尔街周围那些安全神经本已十分紧张的警察更加如履薄冰。政界和体坛如出一辙：本来计划在新泽西举行的体育项目季后赛，现在也易地在麦迪逊广场花园举行——成为一场宣扬爱国精神的作秀行为。莱姆讥讽地想着，明年的波士顿马拉松比赛是否也会改在纽约举办?
真是今非昔比……
莱姆开始确信，其实他自己的劫后状态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当然，他的身体状况和他所能看到的城市天际线高度的确发生了变化。不过从本质上来说，他的为人仍和以前一模一样：兼任警察和科学家的双重职责，缺乏耐心，易发脾气(有时还令人讨厌)，冷酷无情，对无能和懒惰的行为决不宽容。他从不因自己的残障而提出任何要求，也不抱怨，更没有计较自己的伤情(但他决不宽恕那些违反《美国残障人士法案》的大楼业主，因为他在犯罪现场调查时一定会批评他们不合规范的大门宽度和残障通道的设置)。
他正听着电台的新闻报道，觉得这座城市里有些人似乎陷入了自怜的状态，这让他颇为气愤。“我要写封信。”他对汤姆说。
汤姆是他年轻的生活助理，身材修长，穿着黑色的休闲裤，白衬衫，外加一件厚厚的毛衣(莱姆位于中央公园西区的城区住宅有两个缺陷：供暖不足，隔热层老旧)。汤姆正在为圣诞节的到来而进行有些过分花哨的装饰。他听到莱姆的声音，便抬起头来。他将一株微型的常青树放在桌子上，桌下早已放着一份礼物，不过没有包装：一盒成人用的一次性纸尿布；莱姆很喜欢这种摆法，觉得这样挺有讽刺意味。
“写信?”
他阐明了自己的理论，认为照常进行自己的工作才是更为爱国的表现。“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想，就写给《纽约时报》吧。”
“为什么不呢?”生活助理问。他的职业叫做“家政服务员”(尽管汤姆说，替林肯·莱姆服务简直让他成为了一位“圣人”)。
“我一定要写。”莱姆坚定地说。
“真有你的……不过，有件事你注意到了吗?”
莱姆抬了抬一边的眉毛。这位犯罪学家挺有本事的——他能用自己尚能活动的身体部位来表达复杂的含义：例如肩膀、面部和头部。
“大部分说自己要写信的人，其实都没有写。而真正写信的人往往二话不说，提笔就写。他们不会对别人说的。你发现了吗?”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伟大的心理学发现。汤姆，你知道的，现在什么都无法阻止我。”
“你太棒了。”汤姆又说了一遍。
房间里摆放着五六台硕大的平板显示器，这位犯罪学家用触摸屏控制器操纵着红色风暴箭头牌轮椅，靠近其中的一台。
“指令，”他通过安装在轮椅上的麦克风对计算机语音识别系统发出命令。“打开文字处理程序。”
WordPerfect程序在屏幕上应声打开。
“指令，键入，‘亲爱的先生们。&#39;指令，冒号。指令，分段。指令，键入，‘最近我注意到——’”
这时候门铃响了，汤姆前去开门。
莱姆闭上双眼，思考着如何向外界发泄他的怨气，突然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他。“嘿，林肯。圣诞快乐!”
“啊哈，也祝你圣诞快乐，”莱姆咕哝着回应那位臃肿而衣着邋遢的来访者，隆恩·塞利托。这家伙穿过门厅向他走来。这个大块头的侦探必须走得很小心；因为这房间虽然延续了维多利亚时代古朴客厅的风格，里面却塞满了刑侦实验用的仪器：各种光学显微镜、一台电子显微镜、一台气体色谱仪、烧杯和台架、移液管、培养皿、离心机、化学试剂，各种书刊杂志、电脑——还有四处蔓延的粗大缆线。(当莱姆刚开始在这处城区住宅里开展刑侦咨询工作的时候，这些超大功率的设备经常会烧坏房子里的电路保护器。这地方消耗的电能几乎等同于整个街区其他住户的用电量总和。)
“指令，音量，三级。”环境控制单元应声调低了NPR电台的音量。
“没心情来过节，是不是?”侦探问他。
莱姆没有回答。他回头看着电脑显示屏。
“嘿，杰克逊。”塞利托弯下腰，抚摸了一条蜷缩在纽约警察局专用证物箱里的长毛小狗。这条狗只是临时住在这所房子里，因为它的前任主人，也就是汤姆的老姨婆，患病多年，最近在康涅狄格州的韦斯特伯特去世了。这个年轻人所继承的遗产中，就包括这条名叫杰克逊的哈瓦那犬。这个品种起源于古巴的卷毛比雄犬。在汤姆为杰克逊找到一个好人家之前，它将一直待在这里。
“我们接到了一起棘手的案子，林肯，”塞利托边说边站了起来。他开始脱外套，但是又改变了主意。“上帝啊，天真冷。这是不是新的低温纪录?”
“不知道。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看气象频道。”他在想着如何给自己的读者来信写出一个精彩的开头。
“真棘手啊。”塞利托又说了一遍。
莱姆瞥了一眼塞利托，眉头也拧了起来。
“两起谋杀案，同一种作案手法。基本相同。”
“外面发生的‘棘手’案件可真多。这两起案子为什么更棘手呢?”莱姆今天心情不好，因为在没有案件的无聊日子里，他总是心情欠佳；在他接触过的所有“恶人”中，最可恶的就是“无聊”这个家伙了。
不过塞利托已经与莱姆共事多年，对这位犯罪学家的怪脾气早已习以为常。“接到总部的电话。上面让你和艾米莉亚接手这个案子。他们坚持让你俩非得接受这份工作。”
“哦，非干不可?”
“我向他们保证过，不会转述这句话的。你不喜欢被人逼着去做事。”
“能说说这案子有多‘棘手’吗，隆恩?是不是这问题不便回答?”
“艾米莉亚在哪?”
“她在西切斯特调查一起案件。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侦探的手机响了，于是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莱姆稍等片刻。他一边与对方交谈，一边点头，同时作着记录。挂线后，他看着莱姆说：“好吧，我们来说说案情。昨天夜里的某个时候，有个变态的家伙，他抓住……”
“是个男的?”莱姆很有针对性地问。
“好吧。我们还不能确定嫌疑犯的属性(注：原文为gender，主要用来指“阳性”、“阴性”和“中性”等语法类别。)。”
“应该是‘性别(注：原文为sex，莱姆认为人的性别应该用表示其自然生物属性的sex来形容，这一点体现出他对科学性的偏好。)’。”
“什么?”
莱姆说：“‘属性’一词主要是一个语言学概念。它指的是如何在某些语言中表明词语的阴阳性。而‘性别’才是区分男女生命体的生物学概念。”
“谢谢你给我上了堂语法课，”侦探咕哝着说，“如果我去参加‘危机’智力游戏，也许你的知识还能帮上忙!不开玩笑了，这家伙抓住了一个可怜的笨蛋，把他带到了哈得孙河边的拖轮修理码头。我们还不十分清楚他是怎么下手的，但他逼迫这个男人，或者是个女人，悬在码头边缘的河面上方，然后用刀去割这个人的手腕。受害人坚持了一段时间，一直坚持到血流遍地，最后还是松手跌了下去。”
“发现尸体了吗?”
“还没有。海岸警卫队和特勤组都在搜寻。”
“我听你说有两起案件。”
“是的。几分钟以后我们又接到一个电话。叫我们去检查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就在雪松街边上，靠近百老汇大街。凶手又杀死了另一名受害者。一位巡警发现这个人被捆了起来，仰面躺在地上。凶手在他脖子上方悬挂了一根大铁杠——重约七十五磅。受害者必须紧抓住绳子，防止铁杠坠下砸烂他的喉咙。”
“七十五磅重?好吧，考虑到力量的因素，我敢说凶手可能是个男性。”
汤姆端着咖啡和点心走了进来。虽然塞利托老是担心自己的体重，但他还是先挑丹麦曲奇饼干吃。每逢过节，他的节食计划就冬眠了。他把点心吃掉了一半，擦了一下嘴，继续说：“所以受害者一直拽着铁杠。也许他真的坚持了一段时间——但那玩意有七十五磅重!他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受害者是什么人?”
“他名叫西奥多·亚当斯。住在炮台公园附近。昨天夜里一位女士拨打了911报警电话，说曾约她的兄弟共进晚餐，但一直没见他来。这名字就是她提供的。辖区的警官今天上午会给她打电话。”
通常情况下，林肯·莱姆认为这种轻描淡写的案情介绍没多大用处。但他承认目前的状况的确可以用“棘手”来形容。
同时，这案子也够“吸引人的”。他问：“你为什么说是相同的作案手法?”
“凶手在两个现场都留下了一张名片。还有时钟。”
“就像电影《激情风暴》的情节一样吗?”
“没错。第一只时钟紧挨着码头上的那摊血迹。另一只则放在亚当斯的头旁边。好像凶手想让他们盯着钟看。还有，我猜是想让他们听到嘀嗒的声音。”
“形容一下。什么样的时钟。”
“样子挺旧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不会是个炸弹吧?”现在——自从9·11袭击之后——所有发出嘀嗒声音的物件都要接受例行的爆炸物检查。
“不是的。它可不会爆炸。但排爆队已经将它们送给纽约警察局罗德曼奈克射击场进行生化物质检查。时钟的品牌是一样的，外形也很像。有位警员说，这钟看起来有股鬼气。钟面上有月亮图案。呃，凶手担心我们智商不够，还在钟下面留了一张便条。电脑打印出来的。没有手写的笔迹。”
“上面写了什么……”
塞利托低头瞥了一眼笔记本，而不是单凭记忆来回答。莱姆很欣赏他这一点。塞利托并非机敏过人，但他就像头斗牛犬，凡事都有条不紊，力求尽善尽美。他读道：“苍穹一轮冷月，照耀大地寒尸，预示死亡的来临，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他抬头看着莱姆，“上面还有署名，‘钟表匠’。”
莱姆扬起一边的眉毛。“我们有两名受害者，还有一个关于月亮的主题。”通常情况下，这类与天文现象有关的案件都表明凶手计划要进行连环作案。“他的杀人计划还会继续的。”
“嘿，林肯，这不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吗?”
莱姆看了一眼他写给《纽约时报》的信，才写了个开头。他关闭了文字处理程序。看来这篇关于“今非昔比”的文章要改日再写了。

第三章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那是雪地里的嘎吱声。
艾米莉亚·萨克斯停了下来。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安静的、被白雪覆盖的后院。她没有看见什么人。
她所在的地方位于市区以北，车程约半个小时。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座保存完好的都铎式郊区别墅。这里死一般的沉寂。她觉得有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因为这房子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圣诞节一过，这地方就要出售了。
外面又传来一阵咔嗒声。萨克斯是个城里的姑娘，习惯了充斥在曼哈顿的各种刺耳噪音——无论是危险还是安全的声音。这座过于寂静的郊区别墅周围传来了入侵者的声响，她立刻警觉了起来。
是走路发出的声音吗?
萨克斯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警探，身穿黑色皮夹克，海军蓝毛衣，还有一条黑色牛仔裤。她仔细听了一会儿，无意识地挠了挠头。她听到窗外又传来嘎吱的声音。于是她拉开外套的拉链，以便随时抽出里面的格洛克手枪。她俯身蹲下，凝神注视外面的动静。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好继续工作。她坐在一张豪华的皮质办公椅上，开始检查巨大的办公桌抽屉。这次调查任务让她感到颇为沮丧，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寻找什么。这种感觉通常在勘查第二或第三现场，甚至是经过多达四次转手的现场时会出现。事实上，这种地方已经称不上是犯罪现场了。不大可能有任何罪犯在这里现身，也不曾在此发现任何一具尸体，连赃物都不会藏匿于此。这地方只不过是本杰明·克里莱很少使用的别墅，离他遇害身亡的地方有好几英里远。在他死前一个星期里，他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不过，她还得继续搜查，仔细地搜查——因为艾米莉亚·萨克斯这次的任务非同寻常：犯罪现场警探。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次在凶杀案件中担任重案组负责人。
窗外又传来嘎吱的声音。也许是冰面破裂了，还是树枝断裂了?抑或是鹿和松鼠的声音……她并不理会，继续进行几个星期前就开始的调查工作，而这一切都归结于一根棉质的绳结。
就是这么短的一段晾衣绳结束了本·克里莱五十六岁的生命：两周以前，他在纽约上城东区的城区住宅里被发现吊死在楼梯的栏杆上。桌上留有他的自杀遗书，现场没有发现行凶的迹象。
不过，就在他死后不久，他的遗孀苏珊娜·克里莱来到了纽约警察局。她根本不相信丈夫死于自杀。他是位富有的商人兼会计师，最近一段时间的确脾气不好。但他妻子认为，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最近在工作中遇到了特别的困难，而且要经常加班的缘故。尽管他偶尔会情绪低落，但这远远不是导致自杀的抑郁症征兆。他没有心理疾病或情感危机的病史，也没有服用抗抑郁的药物。克里莱的经济状况相当稳固。他的遗嘱和保险项目最近也没有发生变更。当时，他的合伙人乔丹·凯斯勒正好出差前往宾夕法尼亚州拜访客户。之前，他们曾短暂交谈过。据凯斯勒证实，尽管克里莱最近看上去的确有些神情沮丧，但凯斯勒确信他从未提过自杀的念头。
萨克斯的工作是长期协助林肯·莱姆进行犯罪现场勘察，但她希望有更大的作为。她曾游说重案组的上司，让自己有机会领导凶杀案或恐怖事件的调查工作。警察总部里有人认为克里莱的死亡有更多疑点要调查，因此让她负责这个案子。尽管大家都认为克里莱没有自杀的倾向，但萨克斯还是无法找到有人行凶的证据。但是，她随后就有所发现。尸检医生报告说，克里莱死时有一只手的拇指是断的；他当时整个右手都打着石膏。
带着这种伤势，他当时根本无法系紧绳结做上吊前的准备。
萨克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自己也做了十几次试验。不用拇指，根本打不成绳结。也许他在骑自行车发生事故前就准备好了绳结，那得回溯到他死前的一个星期；可是这也不大可能，什么人会好端端地打一个绳结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在将来某个时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她决定将这起案件宣布为可疑死亡事件，建立凶杀案件调查档案。
不过调查过程变得异常艰难。凶杀案的破案规则在于，要么在案发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能破案，要么就得熬上好几个月才能结案。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少之又少(只有他临死前用过的酒瓶、遗言，还有自杀用的绳子)，这些对案件的进展并没多大的帮助。没有目击者。纽约警察局的报告只有半页纸。先前负责接警的警官几乎没有花任何时间来调查此案；对于自杀情况而言，这很正常。他连一点其他的信息都没能向萨克斯提供。
克里莱在城里工作，他的家人大部分时间也在城里生活，可是城里丝毫没有嫌疑犯的踪迹。在曼哈顿，萨克斯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死者的合伙人了解更详细的内情。现在，她正在检查为数不多的线索来源之一：克里莱位于郊区的别墅，尽管他们很少到这里来住。
不过她什么也没发现。萨克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克里莱不久前拍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克里莱正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握手。他们站在机场的停机坪上，身后是某家公司的私人喷气飞机。背景中还有石油钻井设备和各种管线。克里莱一脸的笑容。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抑郁——拍照时谁会板着脸呢?
又听到嘎吱的声音了，而且距离很近，就在她身后的窗子外面。然后，又是一声，离得更近了。
这不可能是松鼠。
她抽出格洛克手枪，将一颗闪亮的9毫米子弹推上膛，弹夹里还有十三颗。萨克斯轻轻地走出前门，沿着房子绕到侧面，双手握着枪，不过枪离她的身体很近(在墙角运动时，绝不能把枪举在身前，因为这样对手会把你的枪打落；电影镜头里的持枪动作都是错的)。她快速扫视了四周。房子侧面没有危险。然后她转到房子后面，小心地将脚上的黑皮靴踩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便道上。
她停了一下，听了听动静。
没错，肯定是脚步声。那人走得很犹豫，也许是朝后门走去的。
脚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一步。再次停了下来。
准备行动，萨克斯心里默默地说。
她缓缓地向房子的后墙角移过去。
这时，她的一只脚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虽然只滑出去几英寸，但她不自觉地轻声哼了一下。她想，不会被人听到的。
但还是被闯入者听到了。
她听到有人大步穿过后院跑走，在雪地里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真见鬼……
她保持蹲姿，以免对方有诈，引她现身成为靶子——她打量了一下墙角四周，然后猛地举起手枪。她看到一个穿牛仔裤、厚夹克的瘦高男人，正穿过雪地疾跑而去。
该死……她很讨厌追赶逃犯。萨克斯个子很高，但关节却不灵光——有关节炎——这种体型和体质的组合使她每次跑步都是活受罪。
“警察!站住!”她拔腿追了上去。
萨克斯只能独自去追赶。她没有将自己的行踪通知西切斯特警方。她只能通过911报警电话来请求支援，但她已经没时间这样做了。
“最后一次警告。站住!”
他们在空旷的后院里一前一后地奔跑着，然后跑进了房子后面的树林里。萨克斯大口地呼吸，感到肋骨下一阵刺痛，膝盖也令她疼痛不已。她拼尽全力地跑着，但那人在前面越跑越远。
糟了，要让这家伙溜掉了。
但这时老天帮忙了。一根从雪地里冒出来的树枝绊住了那人的鞋子，让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痛得大声喊叫，萨克斯在四十英尺外的地方都能听到。她跑了上来，大口喘着粗气，用格洛克手枪抵住了他的脖子。他不再扭动了。
“别伤着我!求求你了!”
“嘘——”
萨克斯掏出手铐。
“双手放到身后。”
他斜眼瞄了一下。“别伤害我。我什么都没做!”
“把手伸过来。”
他照办了，但动作很别扭，说明他以前可能从未戴过手铐。他比萨克斯想象得要年轻——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脸上长着粉刺。
“别伤害我，求你了!”
萨克斯终于缓过气来，开始搜查这个男孩。身上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武器，也没有毒品。有些钱，还有一串钥匙。“你叫什么名字?”
“格雷格。”
“姓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威瑟斯庞。”
“你住在附近吗?”
他喘息着，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着，同时朝右边点了点头。“我住在那所房子里，是克里莱家的隔壁邻居。”
“你多大了?”
“十六岁。”
“刚才为什么要跑?”
“我也不知道。我被吓坏了。”
“你没听见我说我是警察吗?”
“听见了，但你看起来不像警察……竟然是个女警察。你真是警察吗?”
她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你去那座房子做什么?”
“我就住在隔壁。”
“这个你已经说过了。我问你去那房子干吗?”她把他拎坐在雪地上。他一脸的惶恐。
“我当时看到有人在屋里。我以为是克里莱太太或者是他们家别的什么人。我只是想去告诉她一些消息。后来我往里面瞧了瞧，于是就看到了你，还有你的枪。我吓坏了。我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曾闯进他家。这就是我想告诉克里莱太太的消息。”
“闯进他家?”
“我见到两个家伙闯进那座房子。那是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感恩节前后。”
“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想我本该报警的。但我不想牵连进去。这些家伙看起来挺凶的。”
“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在外面，在我家的后院里，我看到他们走到他家的后门，四下张望，然后，你知道他们那一套，就砸了锁，到里面去了。”
“白人，还是黑人?”
“我觉得应该是白人。我离他们还挺远的，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你知道的，两个男人。穿着牛仔裤和夹克。其中一个块头更大一些。”
“头发什么颜色?”
“不清楚。”
“他们在里面呆了多久?”
“我估计有一个小时吧。”
“你看见他们的车了吗?”
“没有。”
“他们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
“拿了。音响、CD、电视机。我想，可能还有些游戏光盘。我能站起来吗?”
萨克斯把他拎了起来，押着他走回房子。她发现后门果然有撬痕，而且撬的手段很高明。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一台大屏幕电视原封不动地摆在起居室里。橱柜里还陈列着许多精美的瓷器。银餐具也还在，数量很多，而且都是纯银的。这样的盗窃行为似乎不合常理。他们是不是偷走几样东西来掩盖其他的目的呢?
她又检查了房子的一楼。这房子很整洁——除了壁炉。她注意到，这是那种燃气型的壁炉，但里面仍留有许多灰烬。如果用天然气生火的话，就不再需要纸张或引火物了。难道是盗贼生的火?
她没有碰壁炉里的东西，而是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灰烬和一些烧焦的纸。
“你当时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在房里生火?”
“我不知道。也许吧。”
壁炉前还有条状的泥巴。她的汽车后备箱里有犯罪现场基本调查装备。她要在壁炉和桌子上提取指纹，收集灰烬、泥巴和其他所有可能帮助她破案的物证。
这时她的手机振动了。她瞥了一眼显示屏。林肯·莱姆给她发来了一条紧急的短消息，让她尽快返回市区。她回复了说已收到。
那两个人到底在这烧了什么东西?她盯着壁炉不停地想着。
“呃——”格雷格问，“嗯，我可以走了吗?”
萨克斯对他上下打量了一会，说：“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任何命案发生之后，警方都会对房主死亡当日的屋内财产进行彻底清点。”
“是吗?”他的目光垂了下去。
“一小时以后，我就会打电话给西切斯特警察局，让他们对着清单检查这里现有的物品。如果发现遗失了任何东西，他们就会给我打电话，而我则会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还要打电话给你的父母。”
“可是——”
“那两个人什么都没偷走，是不是?在他们离开以后，你从后门溜了进来，然后你顺手牵羊……你都拿了些什么?”
“我只是来借些东西。从托德的房间借的。”
“他是克里莱先生的儿子吗?”
“是的。里面有一盘游戏本来就是我的。他从没还给我。”
“那么那两个人呢?他们有没有拿走什么?”
男孩犹豫了一下。“好像没拿。”
萨克斯打开了他的手铐，说，“待会你要把所有东西都还回来。放在车库里。我不锁那儿的门。”
“噢，行，好的。我保证，”男孩语无伦次地说，“一定……只是……”他哭了起来。“问题是，我还吃了他家的蛋糕。在冰箱里找到的。我不知道……我再买一块还回来。”
萨克斯说：“警察不会登记食物的。”
“真的不登记吗?”
“把别的东西还回来就行了。”
“我保证还。真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
男孩抬脚要离开。她问：“还有个问题。当你听说克里莱先生自杀的消息时，你感到吃惊吗?“
“嗯，是的。”
“为什么?”
男孩笑了一下。“他有一辆740型的好车。我的意思是，那种加长型的车。开这种宝马车的人，谁会自杀呢，对不对?”

第四章
这些杀人的手法很残忍。
艾米莉亚·萨克斯见过各种各样的杀人场面，至少她认为自己一切都见识过了。但是，这两起案子却是她能想起来的最为血腥的场面。
她在西切斯特就跟莱姆通过电话，他让她立刻赶到曼哈顿下城区，以便调查两个凶案现场。这两起案子都是一个自称为钟表匠的家伙所为，但一前一后显然间隔了好几个小时。
萨克斯先勘查了较为容易处理的一处现场——哈得孙河边的一座码头。当然，这里也很棘手：尸体不见了，大部分痕迹都被河面上凛冽的寒风吹散或污染了。她从所有角度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和录像。她注意到原先放钟的地方——她很恼火，因为排爆队早些时候来取钟时，已经将现场破坏了。不过别无他法，这可是个有爆炸嫌疑的装置。
她也找到了凶手留下的纸条，不过已经有部分被血浸过了。接着，她从冻结的血液中取了样。她发现，当时悬在河面上方的受害者在挣扎时，曾在码头上留下了指甲的划痕。她找到了一截断裂的指甲——形状宽而短，没有修饰过，说明受害者系男性。
凶手应该是从保护码头的铁链护栏处闯进来的。萨克斯从那里取了一块金属样本，以便检查作案工具留下的痕迹。她在闯入地点和冻结的血迹附近都没发现指纹、鞋印或汽车轮胎碾压的痕迹。
还没有发现目击者。
验尸官报告说，如果受害者真的跌进了哈得孙河里，而且很有可能真的这么发生了，那么他就会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之内死于体温过低。纽约警察局的潜水员和海岸警卫队还在水下继续搜寻受害者的尸体和任何有用的证据。
萨克斯又来到第二处案发现场，即百老汇大街附近、从雪松街延伸出去的一条小巷子。死者是西奥多·亚当斯，三十五六岁，尸体仰面躺着，嘴里塞着胶带，脚踝和手腕也被捆了起来。凶手在旁边大楼的消防楼梯上搭了根绳子垂下来，离他有十英尺高，末端系着一根重重的、长达六英尺的金属杠，杠的两端都有孔，看起来就像是针眼。
凶手将这金属杠吊在受害者喉咙的正上方。绳子的另一端则放在受害者的手中。西奥多被绑住了，所以他无法从铁杠下抽出身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拽住巨大的铁杠，希望碰巧路过这里的人来解救他。
但是那天夜里没人经过这里。
他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而那段铁杠还一直压迫着他的脖颈，直到他的尸体在12月的严寒中冻得非常僵硬。他的脖子在沉重金属杠的挤压下，只剩下大约一英寸的厚度。
他脸色惨白，两眼无神，透露着死亡的讯息，但萨克斯能想象出，在他挣扎求生的那十到十五分钟里，他的脸上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一定会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然后又被压得脸色发紫，眼球外凸。
到底什么人会用这些手段来杀人呢，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延长受害者死亡的过程呢?
萨克斯穿着白色的杜邦“特卫强”防护服，以免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破坏了现场。她调整好证据采集设备，同时和来自纽约警察局的两名同事讨论了现场的情况。这两位警察分别名叫南茜·辛普森和弗兰克·瑞特格，他们都在总部位于皇后区的犯罪现场调查总部工作。他们附近停放着犯罪现场部的快速反应勘查车——一辆大型的厢式车，里面装满了必备的刑侦设备。
她在自己的双脚上缠上橡胶带，以便和罪犯的足迹区分开来。(这也是莱姆的主意。“不过，为什么要费这个周折呢?莱姆，我穿着‘特卫强’防护服呢，又不是穿着逛街的便鞋。”萨克斯曾发表过她的反对意见。莱姆不耐烦地看着她说：“哦，对不起，我想罪犯们永远都不会想到去买‘特卫强’防护服的。一套要值多少钱，萨克斯?四十九点九五美元?”)
萨克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两起凶案要么属于有组织犯罪，要么就是精神变态者所为；前者通常会出现与这里情况类似的犯罪团伙标记，以便向敌对的团伙发出信号。而另一方面，如果这是个反社会的变态家伙，那么他会出于幻想或满足欲望的需要，费尽心机来布置杀人现场，也许这正是虐待狂的表现——如果案情涉及性侵犯的话——或者凶手只是为了残忍而残忍，并没有任何性欲的动机。根据她多年的街头现场调查经验，这种让受害者承受痛苦的行为本身，就能令加害者感受到发泄淫威的快感，甚至变得施虐成瘾。
罗恩·普拉斯基身穿警服，外套皮夹克，朝她走了过来。这位一头金发的纽约巡警身材修长，年轻精干，曾在克里莱案件调查期间帮过萨克斯，而且随时待命参与莱姆经办的案件。他曾与一名罪犯发生过激烈搏斗，因此受伤住院，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警察局安排他享受伤残退休待遇。
这位新出道的警员曾告诉过萨克斯，他曾和妻子珍妮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他到底要不要重返警察的工作?普拉斯基的双胞胎兄弟也是干警察这一行的，因此也给他出过主意。最后，他选择接受治疗，重返警察岗位。萨克斯和莱姆都很欣赏他这种年轻的热情，所以动用了一些关系，尽可能多地安排他来参加他们的调查工作。他后来对萨克斯说了心里话(当然了，这种话他从不会对莱姆说的)：他之所以重返岗位，其中最重要的激励因素，就是犯罪学家莱姆不愿因为四肢瘫痪而停止工作，相反他积极执行康复计划，坚持每天的治疗。
普拉斯基没穿“特卫强”防护服，所以他在黄色警戒线外面停下了脚步。“天哪!”他盯着眼前离奇的现场喃喃地说。
萨克斯心里想，这种态度挺好的。她很高兴看到普拉斯基有这种反应。为了保证效率，警察需要掌握分寸，既不能表现出职业的冷漠，也不能因为在工作中目睹恐怖场面而沮丧消沉。优秀的警察在整个工作生涯中，都能感受到一定的愤怒和震惊。萨克斯自己就每天竭力保持某种程度的恐惧感受能力。
普拉斯基告诉她，塞利托和其他警官正在询问巷子周边大楼里的警卫和写字楼经理，看是否有人见到或听到袭击的过程，或者是否认识西奥多·亚当斯。他又加了一句：“排爆队还在检查现场发现的时钟，稍后会把它们送给莱姆……我会收集停在附近的所有车辆牌照。塞利托警探让我这样做的。”
萨克斯背对着普拉斯基，边听边点头。不过她对这些信息并不十分在意；目前它们并没有什么价值。她要勘查一下现场，同时试图清理干扰自己思绪的杂念。虽然从定义上来说，犯罪现场调查所涉及的都是没有生命的对象，但这种工作又会产生一种令人惊奇的亲近感；为了提高效率，刑侦警察必须在心理和情感上变成和罪犯同一类的人。恐怖的凶杀情景会在他们的想象中完整地展现出来：凶手当时在想什么，当他举起枪支、大棒或利刃的时候，他会站在什么位置，他如何调整自己的姿势，他是留在现场观看受害者垂死的痛苦，还是立刻逃离，现场有什么东西会吸引他的注意，诱惑他的是什么，令他反感的又是什么，他会采用哪条逃跑路线?这可不像制作嫌疑犯肖像那么简单——不是那种偶尔有用的、依靠多媒体特技制作出来的心理肖像描绘；这是一种艺术，用以挖掘犯罪现场的混乱场面，寻找寥寥无几的、有助于擒获嫌疑犯的黄金线索。
萨克斯正试图变成另一个人——就是那个设计恐怖手段来置别人于死地的凶手。
她双眼扫视着现场，上下搜索，左右兼顾：鹅卵石路面、墙壁、尸体、铁杠……
我就是他……我就是他……我想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杀死这两个受害者?为什么用这些手段?为什么选择现在下手?为什么在码头作案，为什么又在这里?
但是其中的死因竟然如此的不同寻常，而且凶手的想法又如此迥异于她的推测，以至于她根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至少现在回答不了。她戴上通话耳机：“莱姆，你在家吗?”
“我还能在哪儿呢?”他反问道，似乎觉得萨克斯的问题很有意思。“我一直在等着。你在哪儿?在第二处现场吗?”
“是的。”
“你看到了什么，萨克斯?”
我就是凶手……
“一条小巷子，莱姆，”她对着耳麦答道，“一条送货车走的死胡同。前面就没路了。受害者的位置靠近街口。”
“有多近?”
“十五英尺，整个巷子有一百英尺长。”
“他怎么会躺在那里的?”
“没有踩踏的痕迹，但他肯定是被人拖到遇害地点的；他的夹克和裤子下面都有盐粒和泥浆。”
“尸体附近有没有门?”
“有的。他几乎就正对着一扇门。”
“他生前在那座大楼里工作吗?”
“不是的。我找到了他的名片。他是个自由职业者。办公地址就是他公寓的住址。”
“也许他曾去那座楼里找客户，也有可能是附近的其他大楼。”
“隆恩正在调查。”
“很好。最靠近的门检查过了吗?罪犯有没有可能躲在那里等候受害者的出现?”
“有可能。”她答道。
“叫保安把门打开，我想让你检查一下门后面的情况。”
隆恩·塞利托在现场外围大声喊了起来：“没有目击者。大家都他妈的瞎了。哦，也都他妈的聋了……这巷子两边的大楼里有四五十间办公室。如果有人认识他，那也得花很多时间才能找到知情者。”
萨克斯和莱姆商量了一会，然后传达了这位犯罪学家的指示，让人打开了尸体附近的门。
“门开了。”塞利托准备开始检查，边说边往手心呵了口热气。
萨克斯对现场进行了摄像和拍照。她在尸体上和尸体附近寻找性行为的证据，但是一无所获。接着，她开始进行网格检查——即用所谓的网格模式对现场进行分片搜索，实际上就是在现场每一平方英尺的面积上来回走一遍，寻找相关物证。和许多犯罪现场调查专家不同的是，莱姆坚持要求只能由一名调查员来进行网格检查——当然是为了避免造成大面积的现场破坏——所以萨克斯独自用网格模式搜寻着。
不过，无论凶手是什么人，他一定非常谨慎，因为他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除了故意留下的字条和时钟，还有铁杠、胶带和绳子等作案工具。
她向莱姆作了汇报。
“这些家伙天生就是要跟我们过不去，是不是，萨克斯?”
他原本轻松的语气变得愤怒了，尽管他还没有亲自站在这具尸体旁边，没有亲眼看见死者的惨状。萨克斯没心思听他的评论，继续现场的调查工作。她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处理，以便移交给法医。她还收集了受害者的财物、指纹和脚印静电图谱，用粘性滚筒吸附了作案痕迹——这种工具类似于用来在衣服上去除宠物毛的刷子。
因为作案用的铁杠很沉，所以罪犯很有可能是开车来这里的，但是周围却没有车胎的痕迹。巷子中间撒满了防止路面结冰的矿盐，从而也防止了物体与鹅卵石路面的直接接触。
接着，她斜视了一下侧面，然后说：“莱姆，这里有些不对劲。就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大约在三英尺半径的范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你觉得那是什么?”
萨克斯弯下身来，用放大镜仔细检查地上类似沙子的东西。她向莱姆作了报告。
“是不是用来防结冰的?”
“不是的。只有尸体身边有沙子。巷子里其他地方都没有。现在公路上都是用盐来进行雪天和结冰的路面处理。”她又往回走了几步。“不过只有少许不易觉察的残留物。就像是……对了，莱姆，凶手一定清扫过现场。用的是笤帚。”
“清扫过了吗?”
“我能发现笤帚枝的痕迹。好像他曾在现场散落了些许沙子，然后又清扫了一遍……不过，或许他并没有这样做。码头上的第一处现场并没有发现沙子和清扫的痕迹。”
“受害者身上和铁杠上有没有沙子?”
“我不知道……等一下，有的。”
“那么他是在杀人之后撒的沙子，”莱姆说，“这可能是用来遮蔽痕迹的。”
精心准备的罪犯有时会使用一种粉末状或颗粒状的材料——沙子、猫粪土，甚至是随手抓的一把面粉——在行凶后撒在地面上。然后，凶手再把这些东西清扫起来或用吸尘器吸走，这样就可以消除大部分的颗粒状痕迹。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莱姆问。
萨克斯盯着尸体看了一会，然后又注视着巷子里的鹅卵石路面。
我就是他……
那我为什么要扫地呢?
罪犯经常会扫去指纹，拿走明显的证据，但很少会大费周折去使用遮蔽痕迹的东西。她闭上眼睛，苦思冥想，想象着自己就站在这个垂死的年轻人身边，看他挣扎着拽住铁杠，不让它压断自己的喉咙。
“也许他将什么东西泼洒在地上了。”
但莱姆说：“这不太可能。他不会那么疏忽。”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继续思考着：我非常谨慎，这不容置疑。不过我为什么要扫地呢?
我就是他……
“为什么呢?”莱姆轻声问。
“他——”
“不是他，”犯罪学家纠正了她的思路，“你就是他，萨克斯。你得记住这一点。”
“我是一位完美主义者。我要抹掉尽可能多的证据。”
“没错。不过，虽然扫地能给你带来好处，”莱姆说，“你也要付出代价，那就是在现场停留更长的时间。我想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萨克斯更加费力地想着，感觉自己举起了铁杠，将绳子放在受害者的手中，注视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他那向外凸出的眼球。我把时钟放在他的头边。嘀嗒、嘀嗒……我看着他渐渐死去。
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我将现场清扫干净……
“想一想，萨克斯。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是他……
有了：“莱姆，罪犯会这样想：我一定会回到现场。”
“什么?”
“我会重返现场。我的意思是，他会回来的。这就是他清扫现场的原因。因为他绝对不希望留下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线索：没有纤维、毛发、脚印，也没有鞋底粘附的尘土。他并不害怕我们能找到这些东西，从而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他太聪明了，绝不会留下这类痕迹。不，他所担心的是，我们会发现某些东西，让我们在他重返现场时将他认出来。”
“好吧，也许是这样的。也许他是个窥视狂，喜欢看别人死的样子，也喜欢偷看警察的工作。或者，也许他想看见是谁在追踪他……这样他就能开始他自己的捕猎行动了。”
萨克斯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她向四周看了看。像往常一样，街对面聚集了一小群看客。凶手是否就混在他们当中，此刻正注视着她呢?
莱姆又加了一句：“或许他已经回来过了……他一大清早就来过了，为了查看受害者是否真的死了。这就意味着——”
“他可能在别处留下了一些证据，就是说，在案发现场之外。人行道上，大街上。”
“没错。”
萨克斯俯身从警戒线下钻了过去，离开了圈定的犯罪现场，然后开始检查大街上的情况。接着，她又来到大楼前的人行道上。她在这里的雪地上发现了几个脚印。她没法判断哪些是钟表匠留下的，但其中有些脚印是由宽大的方格底靴子留下的，这说明有人——很可能是个男人——曾在巷子口站了几分钟，同时还左右移动着脚步。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觉得一般人没有理由在此处停留——这附近既没有投币电话，也没有信箱，连扇窗子都没有。
“我在巷子口发现了一些可疑的靴子印，就在雪松街的路沿旁，”她对莱姆说，“脚印很大。”她继续搜索附近的区域，探了探一下旁边的雪堆。“呃，这里有情况。”
“什么东西?”
“一只金色的金属钞票夹。”她戴着乳胶手套，可是当她碰到这夹子时，还是觉得手指冷得像针扎似的。她数了一下里面的现金。“一共三百四十美元，簇新的二十元面值。夹子就紧挨着靴子印。”
“受害者身上有钱吗?”
“有六十美元，也都是新钱。”
“可能是罪犯拿走了票夹，却又在逃跑时把它弄丢了。”
她把票夹放在证据袋里，然后检查现场的所有其他部位，结果一无所获。
办公大楼的后门被打开了。塞利托和一个穿制服的办公楼保安站在门口。萨克斯开始检查那扇门，于是那两个人往后退了退——她在门上发现了无数的指纹，然后一一拍照，并把情况向莱姆作了汇报(他对此只是一笑了之)——之后，萨克斯又检查了对面昏暗的大厅。她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证据。
突然，一个女人惊恐的哭喊声刺破了寒冷的夜空：“噢，上帝啊，不!”
一位身材墩实的褐发白人女子，大约三十八九岁，冲到了黄色警戒线前面。一名巡警上前拦住了她。她用双手捂着脸，不停地啜泣着。塞利托走上前去。萨克斯也跟了过去。“女士，你认识这个人吗?”这个大块头的侦探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啊，上帝啊……”
“你认识他吗?”侦探又问了一遍。
那位女士哭得伤心欲绝，扭过头去，不愿再看地上的惨状。“他是我的弟弟……不，难道他——哦，上帝，不，他决不会……”她一下子跪倒在结冰的地面上。
萨克斯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昨晚报警声称自己弟弟失踪的女士。
面对嫌疑犯，隆恩·塞利托的性格就像一只比特犬那么凶狠。可是在受害者和他们的亲属面前，他又表现出惊人的温情。此刻他的口气很温和，同时因为布鲁克林人特有的拖腔而显得嗓音很浑厚。他说：“我非常遗憾。他已经死了，真的死了。”他扶着那位女士站了起来，然后让她倚着小巷的墙站着。
“凶手是谁?为什么?”她看着自己弟弟惨死的现场，尖声问，“什么人会下此毒手?到底是谁?”
“我们还不清楚，女士，”萨克斯说，“我很难过。但我们会找到凶手的。我向你保证。”
那女士大口喘息着，同时转过脸来：“别让我女儿看见这一切，拜托了。”
萨克斯看到她身后还停了一辆车，两只前轮压在路沿上。当时车还没停稳，她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汽车前排还坐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女孩皱着眉头，盯着萨克斯看，头高高地昂着。塞利托走过去，站在尸体前面，不让女孩看见她舅舅的惨状。
死者的姐姐叫芭芭拉·埃克哈特，刚才她下车时连外套都忘了拿，所以这会儿她冷得蜷缩了起来。萨克斯领着她穿过刚刚打开的那扇门，走进她才检查过的办公楼服务大厅。这位女士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所以她提出要用一下洗手间。等她从里面出来时，哭得已经不那么厉害了，但她依然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她用毛巾擦了一下脸，开始解释自己的情况：她住在纽约的上东区，而她弟弟泰迪(注：泰迪是西奥多的昵称。)则住在案发现场附近。他们昨晚本来约好在市中心见面一起吃晚饭，但他一直没来。于是她打电话报了警，不过当时的车祸和犯罪记录中没有和他特征相符的人。她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一直打到午夜以后才放弃。今天早晨，她从警察那里得知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于是她和女儿就开车赶了过来。
芭芭拉也不知道凶手的动机。她弟弟是个单身汉，自己创业，是一位从事广告文案设计的自由职业者。他人缘很好，没什么仇敌。他也没有身陷三角恋情——没有惹恼别人的丈夫——而且从不吸毒，也没用过任何违禁药品。他是两年前才搬到纽约来住的。
死者没有任何明显的犯罪组织关联，让萨克斯感到很困惑；这就使得心理因素成为了最大的嫌疑对象，对公众来说，这种动机比团伙犯罪更危险。
萨克斯向芭芭拉解释了尸体的处理过程。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内，验尸官会把尸体转交给死者最近的亲属。芭芭拉脸色阴沉地问：“他为什么要下此毒手?他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这些问题，萨克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芭芭拉走回车旁，塞利托一路搀扶着她。萨克斯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却无法离开芭芭拉的女儿。小姑娘也回望着这位女警察，那目光令人无法承受。她现在一定明白了这个受害者其实就是她舅舅，而且已经命丧黄泉了。但是，萨克斯从她的脸上还是能发现一丝残存的希望。
可是这点希望眼看着就要破灭了。
她妈妈上了车，抱住了她。
最优秀的警察能感觉到某种义愤、某种震惊……
这种品质使得眼前的这一时刻更让她感到痛苦。
饥饿袭来。
文森特·雷诺兹躲在他们的临时住所里，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床上。这地方以前竟然是座教堂，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很空虚，这种感觉无声无息地呼应着他那梨形大肚腩所发出的抗议。
这是一座古旧的天主教堂，位于曼哈顿哈得孙河边的一个废弃区域。他们把这里当作凶杀行动的基地。杰拉德·邓肯是外地人，而文森特则在新泽西有自己的公寓。文森特曾提出以他的公寓作为藏身之处，但是邓肯不同意，说根本不能这样做。他们不能和自己真实的住址发生任何联系。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教。但是说得挺在理。这情形就像是父亲在教训儿子。
“我们住在教堂里面?”文森特曾经问过，“为什么呢?”
“因为这房子已经在售十四个半月了。它并不是一处抢手的房产。一年到头也没人会来看房子。”他匆匆瞥了一眼文森特，说：“别担心。这地方已经不再是圣地了。”
“是吗?”文森特问。他觉得自己作恶多端，所以就算地狱有门，他也找不到直通地狱的路了。如今他闯入教堂，而无论这里是否是圣地，这也只能算是他一生中犯过的最轻的罪过了。
当然，房地产中介公司把教堂的门锁上了，不过钟表匠的手艺实际上就是锁匠的手艺(邓肯曾解释过，最早的钟表匠本来学的就是锁匠手艺)，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后门的锁，然后又装上了他自己配的挂锁。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来去自由，而大街上或人行道上的行人都看不到他们。他把前门的锁也换了，还在上面涂了蜡，所以当他们在外活动时，如果有人想进教堂，就会在锁上留下痕迹。
这座建筑里光线很暗，阴风飕飕，有股廉价的清洁剂气味。
邓肯的房间在二楼，属于教堂的神职人员生活区，以前曾是牧师的卧室。文森特的房间在大厅另一端，以前曾被用作办公室。此刻他就躺在这里，里面有一张简易床、一张桌子、加热炉、微波炉，还有个冰箱(当然，“饿死鬼”文森特还有个厨房，虽然小了点)。教堂里还有电，因为经纪人过来的时候可能会用电灯。暖气也开着，这样水管就不会冻裂。
第一次看到这教堂时，他想到邓肯对时间的痴迷，于是说：“可惜这里没有钟楼。比如说大本钟。”
“实际上那是上面钟铃的名字，而不是里面机械钟的名字。”
“钟铃在伦敦塔上吗?”
“在钟楼里，”年长一些的邓肯再次纠正了文森特的说法。“就在国会大厦楼上。那座钟是根据本杰明爵士大厅而得名的。在19世纪50年代末，它是英格兰最大的钟。在早期的时钟装置里，只有靠敲钟才能报时。那时候没有钟面，也没有时针。”
“噢。”
“‘时钟’这个词起源自拉丁文‘cloca’，意思是钟铃。”
这家伙真是“百事通”。
文森特对此感到很开心。杰拉德·邓肯性格中有很多方面都让他很喜欢。他一直在想，他们这两个反社会的叛逆者是否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他有时会和其他律师助手和文员同事出去喝酒。但即使是“聪明人”文森特这时也不愿意多说话，因为他害怕在调侃女招待或邻座女宾的时候泄漏出不该说的话。饥饿会让你行事鲁莽(想想莎莉·安妮的那件事就会明白了)。
文森特和邓肯在许多方面都截然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心中都隐藏着黑暗的秘密。任何有过相同经历的人都知道，这种秘密会造成生活方式和政治观点的重大改变。
哦，是的，文森特一定会创造机会来发展他俩的友谊。
他用冷水洗了洗脸，又想起他们今天要去找的那个棕发白人女子乔安妮。这个卖花女就是他们的下一个受害者。
文森特打开房间里的小冰箱，拿出一只羊角面包，用猎刀将它切成两半。刀刃有八英寸长，非常锋利。他在羊角面包上涂上软奶酪，一边吃一边喝完了两听可乐。他的鼻子被冻得生疼。杰拉德·邓肯非常小心，坚持要求他们在这里都要戴上手套，这可真痛苦。不过，因为今天太冷了，所以文森特也就不在乎了。
他向后躺倒在床上，想象着乔安妮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天晚些时候……
他觉得饿了，饿得要死。他的肠子因为饥渴而干涸，灵魂仿佛已经出壳。如果他没有暗自打着乔安妮的主意，他就快要化成一团气体消失了。
他喝了一罐派珀博士牌碳酸饮料，吞下一包炸薯片，又吃了些椒盐脆饼。
饿死了……
饥渴难忍……
文森特·雷诺兹自己并不会认为对女人进行性侵犯的欲望是一种饥饿感的体现。这种想法来自他的心理治疗师，詹金斯医生。
他曾因为莎莉·安妮的事而被捕——那是他唯一的被捕经历——治疗他的医生对他解释了病情，让他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即他所感受的那种冲动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你没法摆脱这些冲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就像是饥饿感……那么，关于饥饿，我们又有什么了解呢?它是一种自然发生的感受。我们无法抵制它。你同意这种观点吗?”
“是的，医生。”
治疗师又补充说，即使你不能彻底阻止饥饿感的出现，你也能“通过适当的方法来满足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是食物，那么你可以选择合适的时间来吃一顿健康的饭菜。至于那种因为人而引起的渴望，则可以发展为健康而有责任感的两性关系，最终可以结婚，组成家庭。”
“我知道了。”
“很好。我想我们的治疗有所进展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听到医生这样说，文森特感到很开心，尽管他的理解和那位善良医生的原意还是有些出入的。文森特想出了一个道理，觉得可以将关于饥饿的类比当作有用的引导。只有当他真正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去吃一顿，也就是说，找个女孩来“交交心”。这样一来，他就不会觉得饿了，也不会感到绝望——更不会马虎大意，不会再发生莎莉·安妮那样的事了。
太棒了。
詹金斯医生，你同意我的逻辑吗?
文森特吃完了椒盐脆饼，喝光了苏打水，还给他妹妹写了一封信。“聪明人”文森特在信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些卡通画。他觉得妹妹会喜欢的。画得还真不赖。
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杰拉德·邓肯推开门，站在门口。两人互致早安。邓肯的房间里一切都井然有序。书桌上的东西都摆成了对称的样式。衣服都熨烫过了，整齐地挂在衣橱里，每两件之间都正好间隔两英寸的距离。这一点可能会阻碍他俩友谊的发展。因为文森特是个邋遢鬼。
“想吃点什么吗?”文森特问。
“不用了，谢谢。”
难怪这个钟表匠长得这么瘦。他很少吃东西，也从不觉得饿。这可能是他俩之间的另一道障碍。不过文森特决心不计较邓肯的这项缺点。他妹妹也不怎么吃东西，但他照样爱她。
邓肯在给自己煮咖啡。烧水的同时，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咖啡豆，精确地倒出两茶匙的量。他把咖啡豆倒进手摇磨豆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手柄转了十几圈，随后响声停止了。他小心地将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滴孔上的纸质锥形过滤器中。他轻轻拍了一下过滤器，确保咖啡粉被摇匀了。文森特喜欢看杰拉德·邓肯煮咖啡的样子。
他可真细心……
邓肯看了一下他的金色怀表。他仔细地上紧了发条，又把表放回口袋。接着，他喝光了咖啡——就像是喝药那么仔细——然后他抬头看着文森特。“我们的卖花女，”他说，“就是那个乔安妮。我们很快就要去干掉她。你能去她那儿踩个点吗?看她是不是一个人呆着。弄清楚她在干什么。”
文森特觉得肠子一阵抽动。他不再是“聪明人”文森特了。
“没问题。”
“我去打探一下雪松街旁边的小巷子，看看在那里调查的警察。我想见识一下跟我们较量的到底是什么人。”
会是谁呢?
邓肯穿上夹克，把包挎在肩膀上。“你准备好了吗?”
文森特点了点头，穿上乳白色的派克大衣，又戴上帽子和墨镜。
邓肯又叮嘱了一句：“检查一下是否有人去她的花房取花，或者她是否是独自一个人工作。我很想在花房里解决她，但我们也许不得不在越野车的后座上动手。”
钟表匠听说乔安妮经常在离零售花店几个街区远的花房里工作。那里既安静又阴暗。“饿死鬼”文森特想象着这个女人的样子：她那棕色的鬈发，长而俊俏的脸庞。她的美貌在他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俩下楼来到了教堂后的巷子里。
邓肯锁好了门，然后说：“哦，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明天还有一个目标。也是个女人。我们得接连干掉两个人。我不知道你隔多久才会来一次……你管那个叫什么来着?和女人‘交交心’?”
“没错。”
“你为什么用这个说法?”邓肯问。文森特知道这个杀手有着无穷的好奇心。
“交交心”这个说法也是从詹金斯医生那里学来的，就是那个拘留中心的医生，也是文森特的好朋友。医生说文森特可以随时到他的办公室来，谈谈自己的感受；他俩在一起有过好多次愉快的“交心”。
不知为何，文森特很喜欢这个说法。它比“强奸”这两个字要好听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这么说的。”他又说，“连续搞两个女人也没问题。”
文森特心里说，詹金斯医生，你知道吗，有时候人越吃越饿。
你不这么认为吗?
他们在结冰的人行道上小心地走着，这时文森特问：“呃，你打算怎么收拾乔安妮?”
邓肯在杀人时会遵守一条准则：受害者不能死得太快。他用精确而冷淡的语气向文森特解释，这条准则并不像它听上去那么简单。邓肯有一本名为《终极审讯技巧》的书。这本书讲的是如何恐吓犯人，让他们开口招供，如果他们不招出来，就对他们施以酷刑，甚至折磨至死。在喉咙处压重物，割断犯人的手腕，致使他们血流不止。
邓肯解释说：“收拾这个女人，我不想花太久的时间。我会堵上她的嘴，把她双手捆在身后。然后让她趴在地上，脖子上绕上绳子，再把绳子系在她的脚踝上。”
“要是她弯起膝盖怎么办?”文森特一边想象着一边问。
“问得好。书上都写了。你见过那些插图?”
文森特摇了摇头。
“她不可能很长时间以这种角度保持膝盖的弯曲。当膝关节开始伸直的时候，她脖子上的绳子就会被拉紧，致使她把自己勒死。我想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八到十分钟。”他笑了笑，“我会给她计时的。这回听你的。完事我就给你打电话，到那时，她就听凭你摆布了。”
可以好好地“交交心”……
他俩走出巷口，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文森特的派克大衣没拉拉链，因此被吹得敞开来了。
他停下脚步，显得很警觉。离他们几英尺远的地方，有一位年轻人正走在人行道上。他留着稀疏的络腮胡，身穿一件破旧的夹克衫，一边肩膀上挎着背包。文森特猜想这人应该是个学生。这年轻人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
邓肯瞥了一眼他的搭档，问：“你怎么了?”
文森特朝自己身上点了点头，看着一把别在腰带上的带鞘猎刀。“我想那小子看见我的刀了。我……我很抱歉。我应该拉好外套拉链的，可是……”
邓肯双唇紧闭。
不，不……文森特真希望自己没有惹邓肯生气。“你一声令下，我就去把他干掉。我一定会的——”
杀手邓肯看着那个学生的背影，只见他快步越走越远。
邓肯转身问文森特：“你杀过人吗?”
文森特不敢直视对方那双具有穿透力的蓝色眼睛，只能老实回答：“没杀过。”
“在这儿等着。”杰拉德·邓肯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大街，发现路上只有那个学生在走动。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切纸刀。他昨夜曾用这把刀割过码头上那个受害者的手腕。邓肯紧走几步，跟上那个学生。文森特看着他越走越近，直到两人只相距几英尺远。他们拐过街角向东走去。
这太可怕了……文森特太不谨慎了。他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危险：他和邓肯之间的友谊随时可能破裂；他想找个女人乐乐，却又机会难寻。这都是因为他太粗心了。他真想大叫一声，或者大哭一场。
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找出了一块“奇巧”巧克力，猛嚼了一通就吞进了肚子，连一部分包装纸都吃了进去。
令他备受煎熬的五分钟终于结束了，邓肯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走了回来。
“对不起。”文森特说。
“没关系。都解决了。”邓肯的语气很温和。报纸里包着那把血淋淋的切纸刀。他用报纸擦拭了一下刀刃，然后把锋利的刀刃缩回刀壳里。他扔掉了带血的报纸和手套，又戴上了一副新手套。他坚持要求他们随时都要准备两到三副手套在身边。
邓肯说：“我把尸体扔进垃圾桶了，上面盖着垃圾。要是我们幸运的话，在有人发现之前，尸体早已被丢进填埋场或大海里去了。”
“你没事吧?”文森特发现邓肯的脸颊上有一处发红的抓痕。
邓肯耸耸肩：“我有些大意了。那小子还手打我，我只好用刀割他的眼睛。你得记住这一招。如果有人反抗，就用刀割他们的眼睛。这样可以立即停止他们的抵抗，而你就能随意摆布他们。”
用刀割眼睛……
文森特轻轻点了点头。
邓肯问：“以后你会更加小心吗?”
“噢，是的。我保证，真的。”
“你现在就去打探一下那个卖花女，然后在三点半来博物馆见我。”
“好的，没问题。”
邓肯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文森特。他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别灰心。刚才我们遇到了麻烦，可现在已经解决了。在我们的伟大计划中，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第五章
泰迪·亚当斯的尸体被运走了，两个悲伤的亲属也离去了。
塞利托刚刚离开，前往莱姆家，现场也正式解禁。罗恩·普拉斯基、南茜·辛普森，还有弗兰克·瑞特格正在收回标示犯罪现场的警用胶带。
一想到亚当斯外甥女脸上绝望与希望交织的表情，艾米莉亚·萨克斯就觉得心中隐隐作痛。于是她比平常更加仔细地再次检查了一遍现场。她检查了可能被罪犯利用的其他大门、入口和紧急通道。但她一无所获。她回想不起来自己何时接手过这么复杂的案子，而且只能找到极少的证据。
她收拾好装备，又接着处理本杰明·克里莱的案子。她给他的妻子苏珊娜打了电话，告诉她有人曾闯入他们位于西切斯特的房子。她希望苏珊娜了解这个情况。
“我不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他们偷走什么东西了吗?”
萨克斯和这个女人见过几次面。她非常瘦——每天坚持慢跑——一头白色的短发，脸长得很漂亮。
“好像没偷走多少东西。”她决定不提那个邻家男孩顺手牵羊的行为；她能想象到，这女人能把那孩子吓得要命。
萨克斯问苏珊娜是否有人曾在壁炉里烧过东西，她回答说最近没人去过那所房子。
“你觉得那儿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不过这使你丈夫的自杀行为显得更加可疑了。哦，顺便说一句，你得给那房子的后门换把锁了。”
“今天我就打电话找人换……谢谢你，侦探小姐。你这么相信我，我真的很感动。”
挂上电话之后，萨克斯申请对克里莱房子里的炉灰、泥巴和其他物证进行分析，同时将这些东西单独包装，以便区别于钟表匠案件的物证。然后，她填完证据监管链记录卡，又帮助辛普森和瑞特格将证物搬上车。他们两个人一起才能用塑料布将那块沉重的铁杠裹起来，再把它装进车里。
关上车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寒冷的天气使大多数旁观者都离去了，但她注意到有个手拿《华盛顿邮报》的男人站在一幢正在翻修的老房子前面，那房子就在雪松街边，靠近蔡斯广场。
萨克斯觉得这有些不对劲。这么冷的天气，没人会站在街头看报纸。就算有人担心股市行情的变动，或对最近的灾难感到好奇，他也一定会迅速地翻阅报纸，弄清楚自己损失了多少钱，明白出事故的教堂巴士跌落多深的距离，然后继续赶路。
相反，没人会站在寒风凛冽的大街上，仔细阅读第六版的花边新闻。
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他部分身体被报纸挡住了，面前还有一堆建筑工地留下的瓦砾。但有一点很清楚：他的靴子。这种靴子带有防滑鞋底，萨克斯在巷口的雪地上发现的鞋印很可能就是这双靴子留下的。萨克斯思考着是否要采取行动。大部分警察都离开了。辛普森和瑞特格佩有武器，但都没有受过战术训练，而嫌疑犯则躲在三英尺高的金属护栏后面——那是用于即将举行的节日游行活动的安保装置。如果萨克斯从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出发，横穿马路前去查询，那人可以轻易地逃脱。她必须更加巧妙地计划这次抓捕行动。
她走到普拉斯基身边，对他耳语说：“在你六点钟方向有个家伙。我想去跟他谈谈。就是那个手拿报纸的男人。”
“是凶手吗?”他问。
“不知道。也许是的。我们这样行动。我去快速反应勘查车上去找犯罪现场调查组的人。他们会把我丢在东边的街角。我想让你……你会开手动挡的车吗?”
“当然会。”
她把自己那辆鲜红的雪佛兰卡马洛车的钥匙交给他。“你沿着雪松街向西朝百老汇大街方向开，大约开四十英尺。然后马上停车，下来以后就越过护栏，往回朝这个方向走。”
“把他赶出来。”
“没错。如果他只是在外面读读报纸而已，我们就问他几句话，查查他的身份证件，然后继续我们的工作。不然的话，我想他一定会转身就跑，这样就会撞到我的手上。你从后面追上来支援我。”
“明白。”
萨克斯最后一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现场，随后登上那辆硕大的棕色快速反应勘查车。她探身向前说：“我们有麻烦了。”
南茜·辛普森和弗兰克·瑞特格盯着她看。辛普森解开外套的拉链，将手放在手枪的握把上。
“不，不需要用枪。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她解释了眼前的情况，然后对驾驶座上的辛普森说：“朝东开。在红绿灯处左拐，然后放慢车速，我会从车上跳下去的。”
普拉斯基上了那辆卡马洛车，发动了引擎，迫不及待地猛踩油门，意大利产图比排气管发出美妙的轰鸣声。
瑞特格问：“你不需要我们停车吗?”
“不用停车，只要放慢车速就行了。我想让嫌疑犯确信我已经离开了。”
“好的，”辛普森说，“照你说的做。”
勘查车朝东开去。萨克斯从倒车镜里看到普拉斯基已经向前开动了——她暗自叮嘱他，别紧张；那辆车的引擎马力巨大，离合器像尼龙拉链一样紧。不过他油门掌握得很好，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和勘查车的方向正好相反。
行驶到雪松街和拿骚街交叉口的时候，勘查车开始转弯，萨克斯打开了车门。“继续开。别放慢速度。”
辛普森开得很稳。“祝你好运，”犯罪现场调查员冲着她喊了一声。
萨克斯从车里跳了出去。
糟糕，车速比她预计的要快。她差点跌倒，幸好稳住了脚步。她暗暗地感谢卫生署，因为他们在结冰的街道上撒满盐粒，路面才不至于太滑。她找准方向，沿着人行道走过去，从后面接近那个手拿报纸的男人。他还没有察觉。
萨克斯先走了一个街区，然后又走了半个街区。她敞开外套，握住那把高高插在腰带上的格洛克手枪。普拉斯基驾车越过嫌疑犯，在距离他五十英尺左右的地方，突然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了车——趁对方没注意——他很轻松地翻过了护栏。他和萨克斯一前一后包抄了嫌疑犯，中间只隔了一道路障和一座正在翻修的房子。
这个计划很周密。
但还是出了点差错。
在萨克斯身后的街对面站着两个武装警卫，守护在住房与城市开发署的大楼前。他们刚才一直在协助现场调查，所以其中一个认出了萨克斯。他朝她挥手喊道：“侦探小姐，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真见鬼。手拿报纸的那个人闻声立即转身，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丢下报纸，跃过护栏，拼命地沿着街道中央朝百老汇大街飞奔而去，这时他看见了金属护栏另一边的普拉斯基。这位新出道的警察试图越过护栏去追，但是脚被挂住了，整个人重重地跌在路面上。萨克斯停了片刻，但她发现普拉斯基伤得并不重，于是又继续追赶嫌疑犯。普拉斯基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和萨克斯一起追了上去，这时嫌疑犯已经跑出去三十多英尺远，而且把他们甩得越来越远。
萨克斯取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警号5885，”她大口喘息着，“在雪松街附近徒步追赶一名凶杀案嫌疑犯。嫌疑犯正在雪松街向西逃跑，现在已到了百老汇大街以南。请求支援。”
“收到，5885。已派警力去你那里支援。”
另外几辆巡逻车(装备有无线电台的警车)也回话说他们就在附近，正在前往截断嫌疑犯的去路。
就在萨克斯和普拉斯基快追到炮台公园的时候，那男子突然停了下来，差点绊了一跤。他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注意到附近的地铁站。
别，千万别跑上地铁，萨克斯暗自想着。那里的过路人太密集了。
别进去……
嫌疑犯扭头望了一下，随即冲下了楼梯。
萨克斯停住脚步，对普拉斯基喊道：“你去追他。”她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说，“如果他开枪，那你得先检查一下周围人群再还击。如果太危险，不如放他走，暂时别开枪。”
作为一名新手，普拉斯基显得脸色严峻。他点了点头。萨克斯知道他从没经历过枪战。他大声反问：“那你去哪?——”
“快去追!”她大声命令着。
新手普拉斯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紧追过去。萨克斯跑到地铁站的入口边，看着普拉斯基一步三个阶梯向下冲。接着，她穿过街道，一路小跑往南来到半个街区远的地方。她拔出手枪，走到一处报亭后面。
开始倒计时……四……三……二……
一。
她跨了出来，面朝地铁的入口，正好看见嫌疑犯顺着楼梯窜了上来。她用枪瞄准他：“不许动。”
周围的过路人纷纷尖叫着趴在地上。而嫌疑犯的反应却只是一脸的懊恼，也许是因为他的诡计被识破了。萨克斯早就料到他会从这里逃出来。他刚才看到地铁站时，眼中曾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但这也许只是虚晃一枪。这个神色让她明白，嫌疑犯可能早就打算跑进地铁站了——但这可能是障眼法。现在，他无精打采地举起了双手。
“脸朝下趴在地上。”
“行了。我——”
“快点趴下!”她厉声命令着。
他看了一眼她的枪，只好从命。萨克斯刚才跑得太快，这会儿已经气喘吁吁了，而且关节也隐隐作痛。她用单膝压住他的后背，给他戴上手铐。他痛得龇牙咧嘴。萨克斯正好借此发泄一下她的怨气。
“他们抓住了一名嫌疑犯。”
林肯·莱姆和前来传递这个好消息的人一起坐在他的实验室里。来人名叫丹尼斯·贝克尔，四十来岁，长相精干而潇洒，是重案组的警督——领导塞利托的部门。市政当局命令他确保尽快阻止钟表匠的犯罪行为。他曾和其他上司一起“坚持要求”让塞利托找莱姆和萨克斯来调查这个案子。
莱姆耸了耸一边的眉毛。嫌疑犯?罪犯们经常会因为种种原因而重返犯罪现场，莱姆想知道萨克斯是否真正逮住了凶手。
贝克尔继续接电话，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位警督长相酷似影星乔治·克鲁尼，却具有专注而不苟言笑的性格，这使他成为一名出色的高级警官，却无法成为可以一起喝酒的伙伴。
“有他这样的家伙来支持你，这可是件好事儿。”在贝克尔从警察广场一号大楼调来上任之前，塞利托曾这样评价过他。
“这很好，不过，他会不会多管闲事?”莱姆问外表总是很零乱的塞利托警探。
“你会发现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
“他希望自己的账上能记上一笔大大的功劳，而且他认为你能替他挣来这份功劳。无论你需要任何资源、任何支持，他都会提供的。”
这很好，因为他们眼下正好缺人手。纽约警察局的另一位警探曾经常与他们合作，他名叫罗兰德·贝尔，是从南方调到这里来工作的。这位探员性格随和，与莱姆截然不同，但同样很讲条理。不过贝尔带着两个儿子去北卡罗来纳州度假了，顺便去会会他的女友，一位地方治安官。
他们也经常和一位名叫弗雷德·戴尔雷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共事，这个人在反恐和卧底调查等方面名声显赫。目前这类谋杀案不属于联邦调查局的管辖范围，但戴尔雷还是经常协助塞利托和莱姆来调查凶杀案，帮他们获得联邦调查局的资源。但眼下联邦调查局似乎正在调查几起类似于安然财务丑闻的重大公司欺诈案，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戴尔雷也深陷其中，分身无术。
因此，贝克尔的出现——更不用说他在总部的影响力——简直就像是上帝给他们的恩赐。警督挂上电话，解释了一下通话内容，说萨克斯正在审问那个嫌疑犯，不过他并不十分合作。
塞利托坐在梅尔·库柏旁边。库柏身材瘦小，擅长跳交谊舞，他是莱姆坚持要起用的法医刑侦技术专家。因为他具备对犯罪现场进行实验室分析的特长，他没少因此而遭罪：莱姆随时会给他打电话，让他在探案过程中提供技术支持。今天早晨，当莱姆打电话到他位于皇后区的实验室时，他有些犹豫，说他原本打算带女友和母亲去佛罗里达度周末。
莱姆是这样回答的：“这更能激励你尽快赶过来，是不是?”
“我半个小时后到。”库柏答道。此刻，他已经站在实验室的检查台前，等候物证的到达。他用戴着乳胶手套的手喂饼干给小狗杰克逊吃；小狗就蜷在他的脚边。
“要是有狗毛混进物证中，”莱姆抱怨着说，“我可要不高兴了。”
“这狗真乖。”库柏边换手套边说。
犯罪学家不屑地哼了一声。林肯·莱姆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乖”这个字眼。
塞利托的电话响了。他接听完了说：
“海岸警卫队和我们的潜水员都没有发现尸体。他们还在检查失踪人员名单。”
就在这时，犯罪现场调查组的人到了，汤姆帮他们用小车将萨克斯在现场找到的证物推了进来。
终于送到了……
贝克尔和库柏走了出去，抬进来一根用塑料布包裹的沉重金属杠。
这就是巷口凶杀案现场留下的杀人凶器。
犯罪现场调查组的警官将证物追踪链卡片递了过来，库柏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姓名。警官随后便告辞了，但是莱姆却未加理睬。他只顾着看证据了。这是他生命中的重要时刻。在他脊柱受伤之后，他依然满怀激情，痴心不改，决心与罪犯单打独斗，厮杀到底。犯罪现场的物证就成了他驰骋的疆场。
他现在踌躇满志，志在必得。
不过，他心中也存有一丝负罪感。
因为若非他人蒙受的劫难与损失，他也无从获得探案的喜悦：惨死码头的受害者，小巷子里的西奥多·亚当斯，他们的家人与朋友。哦，他为他们的不幸而感到自责，这一点是真的。但是他也有能力将这种悲悯之心收敛起来，暂时忘记。有些人说他很冷酷，没有感情，而他自己也是这样进行自我评价的。不过，任何一个领域里的佼佼者都有这样的品质，因为碰巧他们身上都同时具备多种个性特征。莱姆具备敏锐的思维、坚韧的工作动力，以及不容耽搁的火爆脾气，在他的性格中同时存在的还有优秀犯罪学家必备的客观与冷静。
当罗恩·普拉斯基到达时，莱姆正眯缝着眼睛，盯着证物箱看。这个年轻人刚加入警队不久，莱姆就认识他了。尽管那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而且普拉斯基已经成了家，有了两个孩子——但莱姆还是免不了把他当作“新手”来看待。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
莱姆大声说：“我知道艾米莉亚抓住了一位嫌疑犯，但万一他不是凶手，我可不想浪费时间。我们就当不是他干的。”他开始对普拉斯基发问：“描述一下现场地形位置。第一处现场，码头。”
“好的，”普拉斯基用局促的语气开始了描述，“码头位于哈得孙河边的第二十二大街附近。延伸进河水部分达到五十二英尺，距河面高度十八英尺。这起谋杀案——”
“他们发现尸体了吗?”
“我想还没有。”
“那你所说的应该是一起疑似谋杀案了?”
“没错。是，长官。这起疑似谋杀案发生在码头的近水端，也就是说，在码头西侧，案发时间为昨晚六时到今晨六时之间。这段时间码头是关闭的。”
证据很少：只有一截手指甲，也许是位男性，还有血迹。梅尔·库柏已经检测过，那是人血，AB型，表明受害人的血浆中同时存在A型和B型抗原蛋白，同时既没有抗A抗原，也没有抗B抗原。另外，还有一种单独的蛋白质Rh。AB抗原与Rh蛋白的组合使受害人的血液成为了排名第三的最罕见血型，只占人口的百分之三点五左右。进一步的检测证实了受害人的确系男性。
另外，检测人员得出结论，认为受害人已经上了年岁，且有冠状动脉病史，因为他曾服用过抗血凝药物——这是一种血液稀释剂。血液中没有服用其他药物的痕迹，也没有炎症感染或发病的迹象。
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破案线索，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胎的碾痕。
萨克斯在现场采集了一段链条，库柏检验了上面的切割边缘，认为罪犯在闯越围栏时，用的工具似乎是标准尺寸的铁丝切割钳。如果他们找到一把这样的工具，就能验证它所留下的破坏痕迹，但是只根据切痕印迹还没办法追踪到切割钳的来源。
莱姆看着现场的照片，尤其是血液在码头上流淌所呈现的形状。他估计受害者当时曾悬挂在码头的边缘，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手指拼命抠住地面木板条之间的缝隙。指甲划痕说明他最终没了力气。莱姆在思考，凶手究竟在现场停留了多长时间。
“讲讲第二处现场的情况。”
普拉斯基答道：“好的。另一起凶杀案发生在雪松街上的一条小巷子里，在百老汇附近。那是条死胡同。宽十五英尺，长一百零四英尺，鹅卵石路面。”
莱姆记得尸体位于距巷口十五英尺远的地方。
“知道死亡时间吗?”
“法医说，尸体被发现前至少八个小时。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因此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有定论。”这位年轻的警官对这种例行的刑侦对话口吻感到一丝厌烦。
“艾米莉亚向我报告了巷子里的后勤通道和消防门的情况。有人去查过这些门昨晚都是什么时候锁上的吗?”
“有三座属于商业大楼。其中两座的后勤通道是在八点半锁上的，另一座则是十点。另外还有一座政府行政大楼，锁门时间是六点。十点钟有一次夜间垃圾收集服务。”
“尸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约早晨七点。”
“好的，到发现时为止，巷子里那名受害者至少已经死亡八个小时了。最后一扇门是十点钟关闭的，垃圾收集也发生在十点。所以谋杀应该发生在晚上十点一刻到十一点之间。周围停过什么车?”
“在以两个街区为半径的范围里，我把每辆车的车牌号都记录下来了。”普拉斯基举起了他那本巨无霸笔记本。
“那是什么玩意?”
“噢，我对所有车辆都作了记录。也许能派上用场。你知道的，例如停车位置和可疑迹象等等。”
“真是浪费时间。我们只需要车牌号了解姓名和住址就可以了，”莱姆解释道，“去国家犯罪信息中心以及其他的数据库核对一下机动车管理局的信息。我们才不在乎谁需要整车保养，谁的车胎磨光了纹路，也不在乎谁的后座上留有吸毒用的玻璃管……行了，你都查过了吗?”
“查什么?”
“检查车牌呀?”
“还没有。”
库柏上网开始检查。但是他们在所有登记的车主中都没有找到相关搜捕令的记录。根据莱姆的指示，他还检查了案发时间这个区域是否开出过违停罚单。但是也没有找到。
“好吧……梅尔，检查一下受害人的姓名。他有罚单吗?还有其他与他有关的信息吗?”
亚当斯没有收到过州立政府机关开具的罚单，普拉斯基回想起来受害人的姐姐曾提供过与他有关的信息——他很明显没有任何可能导致谋杀的敌人或个人生活问题。
“那么，为什么要杀死这些受害人呢?”莱姆问，“他们是不是被凶手随机选中的?……我知道戴尔雷现在很忙，但是这个案子也很重要。给他打电话，请他检查一下亚当斯的姓名。看看他们局里有没有跟他相关的资料。”
塞利托给联邦调查局打了电话，接通了戴尔雷的分机——对方情绪很糟糕，因为他正在调查一起“像泥潭一样”难以对付的财务诈骗案。不过，他还是设法查询了联邦调查局的数据库和正在调查的案件档案资料。但是，没有找到关于西奥多·亚当斯的信息。
“好吧，”莱姆大声说，“在我们找到有用的信息之前，我们就假定有一个疯子在随机寻找杀人对象。”他眯着眼睛盯着照片看：“那两只时钟到底在哪儿?”
他们打电话给排爆队，得知这些钟并没有构成生化武器或毒剂武器的威胁，因此目前正在送往莱姆住处的途中。
现场找到的钞票夹里的现金好像是刚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的。这些钞票都没有被人动过，但是库柏在仿镀金票夹上却发现了一些清晰的指纹。不幸的是，当他在联邦调查局的综合自动指纹识别系统里进行比对时，并没有发现吻合的记录。
亚当斯口袋里的现金上只有寥寥无几的指纹痕迹，而且它们也没能提供任何线索。钞票上的序列号表明这些钱没有被财政部做过特殊标记，以便追踪可能的洗钱行为或其他犯罪行为。
“查过沙子了吗?”莱姆问。他指的是罪犯使用过的痕迹遮蔽手段。
“那是普通的沙子，”库柏大声答道，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他的显微镜。“是学校操场上用的那种沙子，并非建筑工地用的沙子。我会再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痕迹。”
码头上却没有沙子，莱姆记得萨克斯曾告诉过他这个情况。萨克斯推断的原因是，也许凶手打算再次回到案发的小巷子，所以才在那里使用了沙子，或者也许是因为码头上不需要使用遮蔽痕迹，哈得孙河上凛冽的寒风会把现场吹得干干净净。果真是这样吗?
“有多长?”莱姆问。
“什么有多长?”
“压断受害人脖颈的那根金属杠。它的两端有针眼大的小洞。”莱姆曾研究过城市里的建筑材料，因为很多罪犯都惯用建筑工地来处理尸体。库柏和塞利托称了一下整根金属杠的重量——它重达八十一磅——然后又将它搬到检查台上。它大约有六英尺长，一英寸宽，三英寸高。两端各钻有一个小孔。“主要用于造船、重型设备、起重机、天线或桥梁。”
“这一定是我所见过的最重的杀人凶器了。”库柏说。
“比雪佛兰车还要重吗?”林肯·莱姆问。对他来说，精确才是第一要务。他所指的是另一起案例：几个月前，就在第三大道的马路中央，一位疯狂的妻子驾驶超大型的雪佛兰多用途车碾死了她那位花心的丈夫。
“噢，那件案子……负心的男人。”库柏用尖厉的高音唱了起来。接下来，他在金属杠上寻找指纹，但是没有找到。他从上面锉下一些金属屑。“可能是铁。我还发现了氧化的痕迹。”随后的化验表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没有发现能指认罪犯的痕迹?”
“没有。”
莱姆露出了愁容。“这可是个麻烦。在纽约市区应该有五十个材料来源。艾米莉亚说现场附近有一处施工工地——”
“哦，”普拉斯基说，“她让我去那里检查过，不过没有人在那儿使用这种金属杠。我忘了说了。”
“你忘记了，”莱姆低声说，“嗯，我知道市政当局在皇后区大桥进行大规模的整修。我们到那儿碰碰运气。给皇后区的施工队打电话，看看他们那儿是否有人在用这种规格的金属杠。如果有人用，那么核对一下是否有遗失现象。”
新手普拉斯基点了点头，马上拿出了他的手机。
库柏注视着沙粒的化验过程。“好了，我有发现了。这里有铊硫酸盐的成分。”
“那是什么?”塞利托问。
“这是一种鼠药，”莱姆说，“在美国是禁止使用的，但有时会在移民社区里出现，或者在有移民工作的大楼里出现。浓度有多高?”
“浓度很高……而且里面不含艾米莉亚采集到的泥土和药剂残留。这说明它也许来自罪犯去过的某个地方。”
“也许他正计划用它来杀人。”普拉斯基说出了他的想法。
莱姆摇了摇头。“这不大容易被用作杀人武器。需要很大的剂量才能让人毙命，而且容易被人察觉。查一查城里最近有没有没收过这类东西，或者环保署是否有过相关投诉。”
库柏随即拨打了电话。
“我们再来查一下捆扎用的胶带。”莱姆吩咐道。
技术专家库柏检查了一下扁长形的亮灰色胶带。它曾被用来捆住受害人的双手、双脚，还被用来堵住他的嘴。库柏说这只是普通的胶带，在全国上万家装修用品商店、便利店或杂货店都能买到。在对胶带上的黏合剂成分进行检测后，他发现可疑痕迹很少，只有少量扫雪用的盐粒，这与萨克斯从现场附近带来的样本是吻合的；胶带上还黏着钟表匠用以清理现场的沙粒。
胶带没能给出更有帮助的线索，莱姆感到很失望，他转头看着萨克斯拍摄的亚当斯尸体照片。然后，他驱动轮椅，靠近检验台，盯着显示屏看。“看看胶带的边缘。”
“有意思。”库柏边说边将视线从数码照片移到胶带上。
令他们感到奇怪的是，几条胶带的边缘都有极为精准的切割痕迹，捆扎动作也非常仔细。其他罪犯通常都随便将胶带从卷轴上撕扯下来，有时还会用牙齿来将其咬断(这样做经常能留下含有DNA物质的唾液)，而且也只是胡乱绕在受害人的手上、脚踝上或嘴上。但是钟表匠所用的胶带却是用锐器精心切割过的。每一条的长度都是相同的。难道他用尺子量过?
罗恩·普拉斯基挂上电话，大声说道：“大桥施工处的人说他们没有使用针眼状的条钢构件。”
“那好吧。”莱姆不希望听到这种没有经过深究就轻易获得的答案。
“那么受害人抓过的绳子呢?”
库柏检查了一下绳子，又核对了一些数据库。他摇了摇头说：“只是普通的绳子。”
莱姆冲着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些没写字的白板点了点头。“开始制作列表吧。你，罗恩，你的字写得不错吧?”
“写白板足够了。”
“那就行。开始写吧。”
分析案情时，莱姆将他们能发现的所有证据都制作成列表。对他而言，这些表格就像是巫师的水晶球；他会紧盯着上面的文字、照片和图表，试图找出罪犯的身份、藏身之处以及下次作案的地点。这种凝视白板的时刻是林肯·莱姆最近接冥想状态的时刻。
“我们用他的姓名作为标题，因为他很懂礼貌，竟然让我们知道他愿意透露给外界的名字：‘钟表匠’。”
正当普拉斯基将莱姆口述的信息写在白板上的时候，库柏拿起了一支装有少量土壤状样本的试管。他将样本放在显微镜下观察，从最小的放大倍数开始(这是检验工作的首要规则；如果一开始就使用最大的放大倍数，那你最终只能看到极具艺术性但丝毫没有刑侦价值的抽象图形)。
“看起来很像你的原始土壤样本。我来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东西。”他准备了一些样本，以便进行色谱仪/质谱仪测量，这是一种大型的仪器，能对痕检证物中的物质加以区分和识别。
检验结果出来时，库柏盯着电脑屏幕大声说：“好的，我发现了一些油污、氮元素、尿素、氯化物……还有蛋白质。我来比对一下这份资料。”片刻之后，他的电脑屏幕上就充满了更多的信息。“鱼类蛋白。”
“那么，罪犯有可能在海鲜餐馆上班，”普拉斯基说，“或者在唐人街的菜场鱼铺工作。或者，等一下，也许在杂货店的鱼肉柜台工作。”
莱姆很喜欢这种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但有时他们真的需要经过认真思考再发表意见。
他问：“罗恩，你有没有听过演讲者说过这样的话：‘在我开始演讲之前，我先有一点声明’?”
“嗯。我想我听过。”
“这种说法有些奇怪，因为如果他开口讲这句话，说明他的演讲就已经开始了，是不是?”
普拉斯基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我的意思是，在分析证据时，开始之前，你就应该已经采取了行动。”
“什么行动?”
“找出证据的来源。那么，萨克斯从哪里找到这些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呢?”
他看了一眼证物标签。“哦。”
“‘哦’是什么地方?”
“在受害人的外套内发现的。”
“那么这种证物能提供什么人的信息呢?”
“当然是受害人的信息，而不是罪犯。”
“没错!知道他的外套上有鱼类蛋白，这对我们有帮助吗?谁知道呢?也许有点用吧。但是我们要做的，并不是立即派出警力去搜查城里所有的鱼贩子。你能接受这个理论吗，罗恩?”
“完全接受。”
“我太高兴了。在受害人的档案里写上‘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这一条信息，然后我们一起来调查，好吗?……验尸官什么时候能把报告给我们?”
库柏说：“也许还得等一段时间。正好赶上圣诞节期间。”
塞利托唱了起来：“杀戮季节已经来临……”
普拉斯基皱了一下眉头。莱姆对他解释说：“一年中谋杀发案率最高的时候就是高温季节和节假日。记住，罗恩：压力不会把人杀死；凶手都是人——但是压力会驱使凶手去杀人。”
“这里发现了纤维，棕色的，”库柏说。同时，他瞥了一眼证物袋上的记录。“受害人所穿的鞋子的后跟，以及手表的腕带。”
“什么类型的纤维?”
库柏仔细检查了这些纤维，然后在联邦调查局的数据库里检索了这份档案。“看上去像汽车用的纤维。”
“有道理，因为他有一辆车——罪犯不可能扛着一根八十一磅重的铁杠去乘地铁。所以，我们的这位钟表匠应该将车停在了巷子的前端，然后将受害人拖到了最后的位置。关于这辆车，我们都知道些什么信息?”
其实并没有发现多少信息。这种纤维来自汽车用的地垫，可是有四十多款轿车、卡车和运动休闲车都使用这种地垫，而且，从车胎压痕来看，罪犯在案发巷子里的停车位置覆盖了防止结冰用的盐，这就减少了车胎与路面鹅卵石之间的接触，警方因此也无法提取轮胎印。
“车辆调查部没能给我们提供任何信息。好吧，我们来看一下凶手留下的‘情诗’。”
库柏从塑料信封袋里抽出一张白纸。
苍穹一轮冷月，
照耀大地寒尸，
预示死亡的来临，
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
——钟表匠
“真的是这样吗?”莱姆问。
“真的是什么?”普拉斯基问，一脸茫然的神情。
“一轮圆月。这很明显。就是今天。”
普拉斯基翻看了一下莱姆的《纽约时报》。“是的。月亮是圆的。”
“他用大写字母写出的冷月是什么意思呢?”贝克尔问。
库柏在因特网上进行了搜索。“有了，这是阴历的一个月份……我们用的是太阳历，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这是根据太阳的周期来规定的。阴历根据新月出现的周期来计算日期。这些月份的名称同时也描述了我们从出生到死亡的生命周期。这些名称是根据一年中的重要节气来命名的：春天有草莓月，秋天有收获月和猎人月。冷月指的是12月份，这时，生命周期中不会发生任何事情。这是死亡的月份。”
正如莱姆先前所注意到的那样，那些在作案时联系到月亮或阴历的凶手往往都是连环杀手。有一些文献曾经记载过，人们的犯罪行为实际上受到了月亮的刺激，但是莱姆相信这只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就像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电影《第三类接触》发行之后，纽约警察局收到的关于遭受外星人绑架的报案与日俱增。
“在数据库里查找一下‘钟表匠’这个名字，同时加上‘冷月’这个检索关键词。哦，还有阴历月份的其他名称。”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们查找了联邦调查局的暴力罪犯逮捕计划数据库和国家犯罪信息中心数据库，还搜索了一些州一级的数据库，但都一无所获。
莱姆让库柏找出留言上诗句的出处，但是库柏访问了几十家诗歌网站，结果连近似的诗句都没有找到。他还给纽约大学的一位文学教授打电话，因为这个人曾给他们提供过帮助。这位教授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诗歌。这首诗要么是因为名气太小，没法通过搜索引擎来查找，要么就是钟表匠本人的独创之作。
库柏说：“至于这张留言本身，所用的纸张很普通，属于电脑打印的文件。惠普公司出品的激光打印机墨粉……没有什么明显的证据。”
莱姆摇了摇头，显得很沮丧。如果凶手是一位根据周期作案的罪犯，那么他可能已经现身某处，正在搜寻——甚至正在谋杀——下一位受害人。
不久艾米莉亚·萨克斯就到了，进门就将外套脱了下来。她和丹尼斯·贝克尔初次见面，彼此认识之后，贝克尔表示很高兴看到这起案件由萨克斯参与调查；他还说自己对萨克斯的名声早有耳闻。说这番话时，这个显然处于单身状态的警察一脸微笑，带着暧昧的挑逗语气。萨克斯和他轻轻握了一下手，以示回应，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这位女警官而言，这一天的工作实在太复杂了。
莱姆向她简要介绍了他们目前从物证中所能得到的所有信息。
“信息很有限，”她喃喃地说，“罪犯是个高手。”
“嫌疑犯有什么情况?”贝克尔问。
萨克斯冲着门点了点头：“他一会就将被带到这里来。我们抓他时，他拔腿就跑。但我想他可能不是我们要抓的人。我对他进行了彻底的调查。已婚，在同一家公司担任了五年的经纪人。我觉得他不可能搬动它。”她用下巴指了指金属杠。
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萨克斯领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察押进来一个满脸苦相、戴着手铐的男人。这人名叫阿里·科布，三十五六岁，长相不错，符合典型商人的模样。这人身材瘦小，穿着漂亮的外套，面料可能是开司米绒线，但是衣服沾上了路面上的淤泥，也许是在被警察逮捕时弄脏的。他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
“你有什么要交待的?”塞利托粗暴地问他。
“我都告诉她了——”他面无表情地朝着萨克斯点了点头，“——昨天夜里，我在雪松街上步行前往地铁站，在路上丢了些钱。就是那些钱。”他对着证物中的钞票和票夹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我发现自己钱丢了，所以回去找。我看到有警察在那儿。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被卷进去。我是个经纪人。有些客户对经纪人的名声非常敏感。卷入案件调查可能不利于我做生意。”直到这时，这个人似乎才意识到莱姆坐在轮椅上。他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然后重新摆出一副愤怒的表情。
警察搜查了他的衣服，没有发现细小的沙粒，没有血迹，也没有能证明他与凶杀案有关的其他痕迹。和萨克斯一样，莱姆也不相信这就是钟表匠，但是考虑到这些案件的重要性，他不会轻易做出决定。“查查他的指纹。”他命令道。
库柏遵命开始检查，发现钞票夹的防滑侧面上有他的指纹。不过综合自动指纹识别系统数据库里没有该指纹的记录。车辆管理局记录表明科布并不拥有汽车。库柏打电话查询他的信用卡发卡公司，发现他最近也没有用自己的卡租过车。
“你什么时候丢的钱?”塞利托问。
他解释说，自己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下班。然后和朋友们一起喝了几杯，在九点左右离开酒吧，走向地铁车站。他记得，在雪松大街上行走时，曾从口袋里掏出过地铁票，钱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掉出来的。他继续走到车站，然后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回到了位于纽约上东区的家中。他妻子出差了，所以他一个人去公寓附近的酒吧吃晚饭。再次回到家的时间是十一点左右。
塞利托打了几个电话去证实他的说法。写字楼保安证实了他的确是晚上七点半下的班。信用卡消费发票表明他在九点左右去了沃尔特街上的一家酒吧。他所住的公寓楼里的门房和一位邻居都证实他是在他所说的时间回家的。在九点一刻到十一点之间的这段时间里，他不可能绑架两名受害人，在码头上杀死其中之一，然后再赶到小巷子里，给泰迪·亚当斯精心设计死亡的场面。
塞利托说：“我们在调查一起非常重大的案子，就发生在昨晚你丢钱的地方附近。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帮助我们破案的事情?”
“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发誓，如果可能的话，我一定会帮你们。”
“凶手可能会再次作案，你知道的。”
“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他说，可是语气一点也不难过。“但是我当时很害怕。那算不上犯罪吧。”
塞利托看了一眼押送他的警察。“先把他带出去一会儿。”
科布被带走之后，贝克尔咕哝着说：“这是浪费时间。”
萨克斯摇了摇头。“他一定是知情者。我有预感。”
每当涉及到警察工作中的“人情味”时，莱姆都会听从萨克斯的意见，当然他也表现出一种礼贤下士的态度。这种包含“人情味”的情况包括证人、心理还有预感。
“好吧，”他说，“不过你的预感有什么用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是萨克斯，而是隆恩·塞利托。他说：“有主意了。”他敞开上衣，露出皱得不像样的衬衫，摸出了手机。

第六章
文森特·雷诺兹沿着SoHo区(注：位于美国曼哈顿岛西南部纽约市的一个区，因其画廊、商店、饭店和艺术家阁楼闻名。这个区位于休斯敦大街(Houston Street)的南部(South)，因此而得名。)清冷的街道往前走，来到一个笼罩着蓝光的荒废街区。他身处百老汇以东，离那些时尚的餐馆和服饰店还隔着几个街区。他在卖花女乔安妮身后五十英尺的地方跟着她，这个女人很快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他紧盯着这个女人，感到一阵渴望，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令他感到很紧张。他第一次遇见杰拉德·邓肯时也有这种同样的感受。
在莎莉·安妮的事情发生之后——文森特因为行为失控而遭到逮捕——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变得聪明一些。于是他戴上滑雪面罩，从女人的身后下手，这样她们就看不到他的脸了，他还会在作案时使用避孕套(这还能帮他延长享受的时间)，他从不在家门口捕捉猎物，而且会变换作案手法，选择不同的袭击地点，让警方不会怀疑他是连环强奸犯。他会仔细地计划作案的过程，他还准备好逃跑的路线，以防被人抓住。
瞧，这就是文森特的犯罪理论。但是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渴望。冲动占据了他的思维，只要他看见大街上的单身女性，他就会想，我一定要把她弄到手。现在就要满足!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看见我。
这种渴望真是难以抗拒。
两个星期之前，有一次他在自己经常充当临时雇员的那家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餐馆，边吃巧克力蛋糕边喝可乐，发现了一位新来的女服务员。他不认识这个女孩。她长着一张圆脸，身材苗条，一头金色的鬈发。他看着女孩绷得紧紧的上衣，发现最上面两粒纽扣是敞开的，于是兽欲从他的灵魂深处爆发了出来。
服务员在送账单时对他微笑了一下，他决定非得占有这女孩不可。
他听见女孩对老板说，她要到巷子里去抽根烟。于是文森特结完账，来到了外面。他走到巷子里，朝里面瞥了一眼。女孩果然在巷子里，穿着外套，倚靠在墙上，目光与他的方向正好相反。天色已晚——他最喜欢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尽管人行道上有些行人，这条小巷子却空无一人。空气很冷，路面上的鹅卵石会更冷，但他不在乎；女孩的身体能让他感到暖和。
这时，他听到耳边有人小声说：“等五分钟。”
文森特惊得跳了起来，转了一圈，发现一位五十来岁、长着圆脸的瘦男人。这人表情很镇定。他将目光投向文森特身后的小巷子。
“你说什么?”
“等一下。”
“你是谁?”文森特并不感到害怕——他比这人高两英寸，比他重五十磅——但这个人蓝得可怕的眼睛里有股诡异的神情，让文森特感到毛骨悚然。
“这不重要。假装我们正在交谈。”
“去你的。”文森特心脏狂跳，双手颤抖，拔腿便走。
“等一下。”那男人温和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简直具有催眠的效果。
强奸犯停下了脚步。
很快，他看见餐馆后部的巷子对面打开了一扇门。女服务员走到门口，对两个男人低声耳语了一番。其中一人身着西装，另一个则穿着警察的制服。
“天哪!”文森特喃喃地说。
“这是个圈套，”那男人说，“这女人是个警察。我想，这家餐馆老板正在搞赌博活动。警察在设陷阱抓他。”
文森特迅速恢复了镇定。“是吗?这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做了你想做的事情，那么你现在早就被铐起来了。或者已经被一枪打死了。”
“我想做的事情?”文森特问话的语气似乎很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个陌生人只是笑了笑。然后他问：“你住在这附近吗?”
文森特愣了一会，然后答道：“新泽西。”
“你在纽约上班吗?”
“是的。”
“你对曼哈顿很熟悉吧?”
“挺熟悉的。”
那男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文森特。他自称为杰拉德·邓肯，来自“遥远的西部”。他提议两人另找一个地方聊一聊。他们走了三个街区，来到一家餐馆，邓肯点了咖啡，文森特又要了一份蛋糕和苏打水。
他们谈论着深秋的寒潮、天气、城市的预算、曼哈顿下城的午夜。
然后，邓肯说：“文森特，我有个建议。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想给你找份活干干，我想找一个不喜欢受法律约束的人来做这事。这件事能让你有机会……有机会享受你的爱好。”他朝刚才那条巷子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帮你收集70年代的情景喜剧吗?”“聪明人”文森特问。
邓肯又微笑了一下，而文森特开始喜欢上了这个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
“纽约我只来过几次。我需要一个熟悉这里街道、地铁、交通规律、街区的人。一个了解警方工作方式的人。我会记住这些细节，以备将来使用。”
“嗯。”
“你是做哪一行的?”文森特问。
“商人。我们以后就别谈这个了。”
“嗯。”
文森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不过他觉得这个男人的话挺有诱惑力的——可以享受自己的爱好。任何可能帮他满足兽欲的事情都值得考虑，即使是危险的工作。他们又谈了半个小时，互通了一些信息，同时也各自隐瞒了一些信息。邓肯解释说，他的爱好就是收集精美的古董钟表，他可以自己修理这些旧东西。他还自己配零件做过钟表。
文森特吃完了这一天里的第四份甜点，然后问：“你怎么知道那女人是警察?”
邓肯似乎犹豫了片刻。接着，他说：“在那家餐馆里——有一个男人站在吧台的尽头。还记得他吗?他穿着黑色的西装。”
文森特点了点头。
“我已经跟踪他一个月了。我要干掉他。”
文森特微笑着说：“你在开玩笑吧。”
“我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文森特发现这的确是真的——不存在所谓的“聪明人”杰拉德，也不存在“饿死鬼”杰拉德。只有一个杰拉德，那就是冷静而一丝不苟的杰拉德，那天晚上他说自己要杀死沃尔特·韩德尔曼，说话时显得一本正经，正如他后来严格地履行自己的诺言，冷血地割断那个被堵上嘴巴的男人的手腕，看着受害人挣扎的样子，直到他跌落进哈得孙河冰冷刺骨的棕色河水中。
钟表匠接着对文森特说他之所以来纽约，是因为打算杀死一些人，其中包括一些女人。只要文森特小心一点，在二十或三十分钟内完事，那么他就可以享用这些女人死后的身体——随便他怎么摆布。作为交换，文森特必须得帮他——充当纽约市区的向导，帮他认路，熟悉交通系统，望风，有时还要驾驶逃跑用的车子。
“就是这样。你感兴趣吗?”
“我想，是的。”文森特回答道。其实他的内心远比嘴上说的更为渴望。
于是，文森特这会儿正在卖力地干着他的这份工作，紧跟着第三位受害者：乔安妮·哈珀，就是他们要杀的“卖花女”。“聪明人”文森特给她取了这么个外号。
文森特看着她拿出钥匙，从侧门进了工作间。
他轻轻地停了下来，吃了一块糖，然后倚在路灯杆上，透过花店脏兮兮的窗子往里看。
他的手碰到了腰带上鼓囊囊的东西，因为那里别着他的那把巴克猎刀。他盯着乔安妮模糊的身影，看见她开了灯，脱下了外套，在工作间里走了一圈。她孤身一人。
文森特握住了刀柄。
他在想乔安妮的脸上会不会长有雀斑，身上的香水会是什么味道。他在想，当她感到疼痛时，会不会哭泣。她曾经——
不行，他不应该有这个念头。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收集信息。他不能破坏规矩，不能让邓肯失望。文森特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得在这儿等着。
然而，过了一会儿，乔安妮走到了窗子旁。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这女人的模样。哦，她可真漂亮……
文森特的掌心开始出汗。当然，他现在就可以把她弄到手，然后把她捆起来，等邓肯来了再杀她。这样做可以一举两得，做朋友的一定能理解。
毕竟，有时候是等不及的。
兽性大发，无法抑制……
下一次一定要穿得暖和一些。你在想什么呢?
三十来岁的凯瑟琳·丹斯坐在一辆怪味刺鼻的出租车里，把手放在后排座位空调暖风口前，不过也没感到热气，甚至连温热的程度都没达到。她觉得，这里至多只能用“不冷”来形容。她的手指相互揉搓着，指甲上涂有殷红的指甲油，然后又把穿着黑色长统袜的膝盖抬起，让它们也在暖风下吹一吹。
丹斯来自常年气温达到华氏七十三度(注：摄氏二十二点七七度左右。)左右的地区，在那里，你得开车沿着卡梅尔山谷的公路行驶很长的路程，才能找到足够厚的积雪来玩雪橇，让儿女们开心。这次她来纽约参加一次研讨会，临出发前收拾行李时，不知为何忘了东海岸的十二月份简直就是喜马拉雅山的温度。
她在反思过去：我一直在试图减掉最近在墨西哥调查案件时增加的五磅体重(她在那里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一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呆坐了五天，审讯一个绑架案的嫌疑犯)。如果我不能成功减肥，这一点额外的体重至少应该能帮我御寒。这不公平……她把薄薄的外套围在身上，裹得更紧了。
凯瑟琳·丹斯是加州调查局的特工，办公地点在蒙特里。她是美国最优秀的审讯和表意学专家——这是一门观察和分析证人与嫌疑犯的身体语言和言语行为的科学。过去三天里，她一直在纽约为当地的执法部门主持关于表意学的研讨教学活动。
表意学是一种罕见的专业，但是对凯瑟琳·丹斯而言，这就是她的最爱。她对人的行为非常痴迷。这些令她全情投入，激动不已。当然，这项工作也会令她感到困惑与挑战。世界上有几十亿人，行为各异，谈论的内容时而无奇不有，时而五花八门，时而又阴险万分……她能明白他们的感受，体会他们的恐惧，分享他们的喜悦。
丹斯大学毕业后曾当过记者：新闻业，这是一个专供充满无穷好奇心、没有目的的人的职业。最后，她从事了案件报道的工作，接连好几个小时地呆在法庭里，观察律师、嫌疑犯和陪审团成员的表现。她发现自己身上存在着某种有意思的东西：只要她看到目击者，听见他们的陈述，她就能立即发现这些人是否在说谎。她也能看着陪审团成员，观察出他们何时感到厌烦，何时茫然失措，何时感到愤怒，何时感到震惊，何时会相信嫌疑人的话，何时又会开始怀疑。她能感觉到哪些律师不适合干这一行，哪些律师会成为闪亮的明星。她能发现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警察，也能看出正在等待成功时机的警察。(有一位警察就属于前者，而且尤其吸引她的注意：一位早生华发的联邦调查局探员，来自圣何塞市现场调查部门，这个人曾在她所报道过的一起团伙案件审理中作过证，语言幽默，慷慨陈词。在法庭作出有罪判决之后，她设法找借口让这位探员接受了她的独家专访，而探员也设法令她坠入情网。八个月以后，她与这位名叫威廉·斯文森的探员结婚了。)
凯瑟琳·丹斯最终厌倦了记者的生活，决定换一个职业。她的生活曾一度令她苦不堪言，因为她得像变戏法那样身兼数职，既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又要身为人妻，还要学习研究生课程，但她还是成功地从加州大学圣克鲁斯分校毕业了，并且获得了心理学与传播学的双料硕士学位。她开办了一家陪审团顾问公司，建议律师在审核陪审团成员时如何选择人选，以及如何避开某些人。她很有天赋，因此收入颇丰。但是，六年前，她决定再次改变职业。在她那位不知疲倦的丈夫的支持下，同时也在她父母(他们就住在附近的卡梅尔)的帮助下，她又一次重返校园：位于萨克拉门托的加利福尼亚州调查局特工训练学院。
于是凯瑟琳·丹斯成为了一名警察。
加州调查局并没有将表意学当作一个专门部门，所以丹斯实际上无异于其他所有的探员：调查凶杀案、绑架案、毒品案、恐怖事件，等等。不过，关于她特殊天赋的传闻很快就为人所知，于是她成为了局里负责访谈和审讯的常驻专家(她对这一点很满意，因为这可以让她有理由摆脱那些卧底和刑侦的工作——她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
她瞥了一眼手表，考虑着这次自愿的任务要持续多久。她乘坐的航班下午才会起飞，但是她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前往肯尼迪机场；纽约的交通真是太可怕了，甚至比圣何塞周围的101号高速公路还要更糟糕。她不能误了航班。她渴望回到孩子们的身边，而且——办案工作量真是很奇怪——每次离开办公室出差时，桌面上的文件从来不会消失，它们只会越变越多。
出租车停了下来，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丹斯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车窗外面。“地址没错吧?”
“这就是你给我的地址。”
“这可不像是警察局。”
司机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的大楼，说：“当然不像。车费是六点七五美元。”
丹斯暗自思考着，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这的确是座警察局，但它又不是。
隆恩·塞利托在前厅迎接了她。他昨天在警察广场一号的总部大楼里听过丹斯讲授的表意学课程，并问她是否愿意来他们这里，帮助他们调查一起连环凶杀案。塞利托在电话里给她提供了地址，她当时以为这应该是警察分局的大楼。这里碰巧也摆满了各种刑侦设备，数量几乎赶上了蒙特里加州调查局总部的实验室，但这里无论如何还是一处私人住宅。
这里的主人正是林肯·莱姆。
这是塞利托忘记告知的另一项事实。
丹斯当然对莱姆有所耳闻——许多执法人员都听说过这位四肢瘫痪、但却会神机妙算的刑侦专家——不过她不清楚这个人的生活细节，也不知道他在纽约警察局的作用。莱姆不幸残疾的事实很快就没人注意了；除非凯瑟琳·丹斯特别在意地研究人们的体态语言，她一般都只注意他们的眼睛。另外，她在加州调查局的一位同事是下肢瘫痪患者，不过她却经常忘记这位朋友是坐在轮椅上的人。
塞利托介绍丹斯认识莱姆，还有一位身材高挑、表情丰富的警探——艾米莉亚·萨克斯。丹斯立刻注意到眼前这两个人不是一般的职业搭档关系。不需要进行深刻的表意学分析，就可以发现这种关系；当丹斯刚走进房间的时候，萨克斯和莱姆的手指是缠绕在一起的，而且她正对莱姆耳语着，后者则露出一丝微笑。
萨克斯热情地和丹斯打招呼，塞利托然后又介绍丹斯认识在场的其他几位警官。
丹斯意识到自己的肩膀上传来细小的声音——那是她戴的耳塞发出的声音。她笑了笑，然后关上了手中的iPod播放器，这是她随身携带的装置，仿佛已经成为她的生命维持系统。
塞利托和萨克斯向丹斯介绍了凶杀案的案情，并说明需要她的帮助——莱姆似乎是这个案子的侦破负责人，尽管他已经不再是警察了。
莱姆没有过多参与讨论。他的眼睛紧盯着那些巨大的白板，上面记录着从犯罪现场采集而来的证据的信息。丹斯一面听其他警官介绍细节，一面情不自禁地观察着莱姆——他眯缝着眼睛注视白板，时而低声自言自语，时而摇头，仿佛在责备自己丢失了某些东西。他偶尔还会闭上眼睛。他一共只发表了一两次针对案情的评论，不过他一直没有关心丹斯的反应。
丹斯感到很有意思。她已经习惯被人怀疑了。通常，人们之所以怀疑她，是因为她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般意义上的警察。这个身高五英尺五英寸的女人，长着深色的金发，通常都像今天这样梳着紧紧的法式辫子，涂着淡紫色的口红，肩膀上搭着iPod耳塞，戴着她母亲为她做的黄金或鲍克饰品，更不用说她所钟爱的高跟鞋(作为警察，丹斯的日常工作却通常并不包括追踪罪犯这样的事情)。
不过，她这会却能理解林肯·莱姆为何对她不以为然。就像许多刑侦科学家一样，莱姆不会对表意学和访谈技巧有多少信任。很可能当初他是反对打电话请丹斯来帮忙的。
至于丹斯本人，她能意识到实物证据的价值，但她对此并不感兴趣。令她感到怦然心动的，是犯罪过程及破案过程中的人为因素。
表意学遭遇刑侦学……这是棋逢对手，莱姆侦探。
虽然这位英俊潇洒、语带讥讽、性情急躁的犯罪学家一直对她不理不睬，始终注视着物证统计图，但是丹斯还是了解了案件的细节，得知这是一起离奇的案件。这位自封为“钟表匠”的凶手所制造的谋杀的确骇人听闻，但是丹斯并不感到震惊。她曾调查过同样可怕的案件。毕竟，她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查尔斯·曼森(注：美国历史上著名的变态杀人狂。)早已创下了最恐怖罪行的记录。
纽约警察局的另一位警探丹尼斯·贝克尔跟她讲了他们现在的具体需要。他们发现了一位目击者，他可能提供一些有帮助的信息，不过他不愿合作。
“他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萨克斯补充道，“但我感觉他看见了一些事情。”
丹斯有些失望，因为她要见的不是嫌疑犯，而是目击者。她更喜欢与罪犯对峙时的挑战，而且对方越具有欺骗性，她越感到满足。不过，与揭穿嫌疑犯相比，跟目击者谈话所花费的时间要少得多，这样她就不会误了班机。
“我来试一下，”她对众人说。她在寇兹牌皮包里找出了一副淡粉色镜架的圆形眼镜，然后把它戴上了。
萨克斯向她介绍了那位拒不合作的目击者阿里·科布的具体情况，警方为他拼凑出的昨天晚间活动时间表，以及他今天早晨的行为举止。
丹斯认真地听着，同时呷饮着莱姆生活助理给她倒的咖啡，津津有味地吃了半块丹麦曲奇饼干。
丹斯获得了所有的背景资料，于是她开始整理自己的头绪。然后她对众人说：“好吧，我来告诉你们我想到了什么。首先，给你们上一堂表意学速成课。隆恩今天上午已经听过我的研讨课了，不过我想让其他人也了解一下我是如何进行访谈的。传统意义上的‘表意学’研究人的身体行为——就是身体语言——以便理解他们的情感状态，判断他们是否在讲谎话。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用这个术语来表示各种形式的交流——不仅仅是身体语言，而且包括口头语言和书面陈述。
“首先，我会对证人进行摸底测试——我们知道他说的某些信息肯定是真的，例如他的姓名、地址、职业等等，然后看他回答这些问题时的反应。我将记录下他的手势、体态、措辞和说的实质内容。
“一旦我摸清了他的基准反应，我就会开始更多的提问，发现他何时会出现承受压力的反应。这就意味着他要么是在撒谎，要么知道与我提问的事件相关的重要信息。到这时为止，我所做的都是在与他进行‘访谈’。一旦我发觉他在撒谎，接下来就会进行‘审讯’。我会一点一点地削弱他的锐气，使用许多不同的技巧，直到我们获得真相。”
“好极了。”贝克尔说。尽管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很显然是莱姆，但是丹斯推测出丹尼斯·贝克尔应该是总部派来的人；他的脸上流露出承受重压的神情，说明他才是最终要在政治上对这起案件的侦破负责的人。
“你们有没有案发现场附近的地图?”丹斯问，“我想知道那个地方的地形状况。有了这种资料，我们才能成为高效的审讯官。我想说的是，我需要知道审讯对象的活动范围。”
隆恩·塞利托猛地笑了一下。丹斯也露出好奇的微笑。他解释道：“林肯在谈到刑侦学的时候，也会说跟这个一模一样的话。如果不知道地形情况，就像是在真空里作调查。对吧，林肯?”
“抱歉，说什么?”犯罪学家问。
“活动范围，你喜欢这个说法吗?”
“啊。”他这种很有礼貌的微笑很像丹斯儿子惯用的表达方式，等于在说：“随便什么都行。”
丹斯仔细研究了下曼哈顿的地图，记住犯罪现场的详细特点，以及阿里·科布昨天下班后的行踪；萨克斯和另一位名叫普拉斯基的年轻巡警则在一旁给丹斯介绍情况。
最后，她记住了足够多的细节，说：“好了，我们开始吧。那人在哪里?”
“他在大厅对面的房间里。”
“把他带过来。”

第七章
很快，一位纽约警察局的巡警就带来一个身材矮小、气色健康、身着昂贵西装的商人。丹斯不知道警察是否真的逮捕过这个人，但是从他捂着手腕的样子来判断，他最近戴过手铐。
丹斯和目击者打了招呼，发现他既害怕又愤怒。她点头示意让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没有放任何东西——同时向前挪了一下自己的椅子，直到跟对方保持中立的空间距离，这是一个心理学术语，用来形容调查对象和提问者之间的空间距离。这个区域可以随时调整，以便增加或减少调查对象的舒适程度。现在，丹斯并没有坐得太近，以免产生咄咄逼人的效果，不过她也没有离得太远，不至于让对方产生安全感。(她在讲座中经常说：“要学会调整对方的紧张程度。”)
“科布先生，我叫凯瑟琳·丹斯。我是警察，想和你谈谈昨晚你看到的情况。”
“太滑稽了。我都告诉他们了——”他冲着莱姆点了一下头，接着说，“我看到的一切都说清楚了。”
“好吧，我才来，还没有听到你先前的回答。”
丹斯一边作问讯记录，一边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对方的住址和工作地点、婚姻状况，等等——这些问题可以建立关于科布的基准压力反应。她仔细地听着他的答案。(“注视和倾听是访谈的两项最主要的内容。最后才需要交谈。”)
提问者首先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要确定调查对象的人格类型——内向还是外向。这些人格类型并非人们所认为的那么简单；它们不是用“暴躁”或“保守”就能形容的。人格的区别在于人们做出各种决定的方式。内向的人由直觉和情感来主宰，而非逻辑和理性；外向的人正好相反。归纳人格类型可以帮助提问者设计问题，以及在提问时采用合适的语气，摆出正确的态度。例如，如果采用粗暴而厉声的审问方式来对付内向者，这样会迫使对方像乌龟一样缩回自我保护的状态。
不过阿里·科布属于典型的外向型性格，而且很傲慢——不需要对他过分小心。这是凯瑟琳·丹斯最喜欢对付的对象。与这样的人进行访谈时，只需要不停地猛烈发问就可以了。
科布打断了一个问题，说：“你们把我关得太久了。我得去上班了。这不是我的错。”
丹斯微笑了一下。她的语气带有敬意，同时又很坚定：“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听着，阿里，我们谈谈昨晚的事情吧。”
“你们都不相信我。你们说我是骗子。案发时我并不在现场。”
“我并没有说你在撒谎。但是你很有可能看到了一些对我们有所帮助的东西。也许就是你认为不重要的东西。明白了吗，有时我的工作就是帮别人回忆过去。我会带你一起重温昨晚发生过的事情，也许你能想起什么。”
“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掉了一些钱在地上。仅此而已。我把这事儿给搞砸了。真是倒霉透顶。”
“我们一起回想一下昨天的情况。一步一步地来。首先，你在办公室上班。斯坦菲尔德兄弟投资公司。哈兹菲尔德大厦。”
“是的。”
“一整天都在工作吗?”
“没错。”
“你什么时候下班的?”
“七点半，也许还要早一些。”
“后来你干了什么?”
“我去汉诺威酒吧喝了几杯。”
“那是在沃尔特街。”她说。提问时，要让对方不停地猜测你究竟了解了什么情况。
“是的。昨晚的特色是马爹利加卡拉OK。他们称之为‘马乐利’之夜。意思是‘仙乐飘飘’。”
“这点子很精明。”
“我们一伙人在那聚会。我们是常客了。都是朋友。挺好的哥们儿。”
她注意到对方的身体语言表明他想添加一些信息——可能他希望丹斯问这些人的名字。如果调查对象过于热心地提供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那么这就说明其中可能有诈——调查对象往往认为提供此类信息能对自己有好处，而且警方也不会去核查，或者警方不够聪明，没能意识到，即使是晚上八点钟在酒吧喝酒，这仍然无法证明嫌疑犯没有在七点半实施抢劫犯罪。
“什么时候离开的?”
“九点左右。”
“接着就回家了吗?”
“是的。”
“是在上东区吗?”
对方点了一下头。
“你乘出租车还是豪华轿车?”
“豪华轿车，是啊，”他用讥讽的语气说，“当然不是，坐的地铁。”
“在哪一站上车?”
“华尔街站。”
“你怎么走过去的?”
“我走得很小心，”他咧嘴笑着说，“路面都结冰了。”
丹斯微笑着问：“什么路线?”
“我沿着华尔街走，然后从雪松街走到百老汇大街，接着向南走。”
“跟我讲讲雪松街的情况。”
“没什么好讲的。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有凶手，也没有老妖精。到了晚上，那里相当冷清。我当时很冷。我根本没在意周围的情况。”
“没有车辆经过吗?”
“几乎没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丹斯没有回答，只是说：“记忆真是件不好对付的事情……那么，你正沿着雪松街往前走，经过了那个巷口。你没有看见任何异常的情况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瞥了一眼丹斯的手，发现其中两根手指一共戴了三枚戒指，抬头还看到她戴着银色的海豚形耳环。
“你就是在那里丢掉了钞票夹。怎么掉的?”她的语气和问题本身都完全没有威胁的意味。对方现在感到很放松。他的态度也没刚才那么挑衅了。丹斯的微笑和低沉而沉稳的声音使他感到很自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我掏地铁票的时候，钱掉了出来。”
“有多少钱来着?”
“三百多。”
“哎，可惜……”
“哎……”
“哎，是啊。”
她冲着放钱和钞票夹的塑料证物袋点了点头。“好像是刚从自动取款机里提出来的。丢的可真不是时候，是吗?刚提出来的钱。”
“是的。”他扮了个鬼脸，还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到地铁站的?”
“九点半。”
“不是更晚一点的时间吗，你确信吗?”
“我很确信。我在站台上看过手表。准确地说，应该是九点三十五分。”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那是一块硕大的劳力士金表。丹斯觉得他之所以要低头看表，其目的在于表明，这么贵重的手表一定能给出准确的时间。
“然后呢?”
“我就回家了，在公寓楼附近的一家酒吧吃了晚饭。我妻子出差了。她是律师。处理公司融资方面的工作。她已经是公司合伙人了。”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大约十一点。门卫已经向他们证实了。”他又向塞利托点了一下头，“但他们似乎还不相信。”
“我们再回想一下雪松街的情况。那里有灯光吗?有没有人住在那附近的公寓里?”
“没有，那里都是写字楼和商铺。没有住家。”
“也没有餐馆吗?”
“有一些，但只在午餐时间营业。”
“有没有建筑工地?”
“街南边有一座大楼在翻新。”
“人行道上有人吗?”
“没有。”
“有没有开得很慢的汽车，显得很可疑?”
“没有。”科布说。
丹斯隐约觉察到其他警官都在注视着她和科布。他们非常焦急，像大多数人那样急切地等待着坦白时刻早点到来。丹斯对此不予理会。除了她自己这个探员和调查对象之外，她心无旁骛。凯瑟琳·丹斯投入了她自己的世界——也就是她儿子韦斯常说的那种“特殊地带”。
她回顾了一下谈话记录。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换了另一副眼镜，仿佛在离开阅读状态，而改用远视眼镜。其实两副眼镜的度数是一样的，只是前一副的圆镜片更大，镜架是彩色的，而后一副则是长方形的小镜片，配有黑色的金属镜架，使她看起来更有侵略性。她将这副眼镜称为“终结者眼镜”。丹斯往对方身边移进了一些。科布将腿交叉了起来。
丹斯用更为尖锐的声音问：“阿里，那些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什么——”
“那些钱?你不是从自动取款机里提出来的。”刚才，她发现阿里在解释钱的来历时表现出更高的压力水平——他的眼睛紧盯着丹斯的眼睛，但是眼皮却稍稍有些低垂，而且呼吸频率也改变了，这两点都严重偏离了他说实话时的基准反应。
“没错，我就是从取款机上提的。”他开始了反击。
“哪家银行?”
阿里停了片刻，然后说：“你不能逼我告诉你。”
“但是我们可以发传票检查你的银行记录。我们还会一直拘留你，直到我们拿到这份记录。这要等上一两天的时间。”
“我真的是用那该死的自动取款机提钱的。”
“那不是我所问的问题。我问的是，你票夹里的现金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目光垂了下去。
“你没对我们说实话，阿里。这意味着你惹上了大麻烦。好了，钱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也许有些是我从公司的小额现金账户中取出来的。”
“你是昨天才取出的吗?”
“我想是的。”
“有多少钱?”
“我——”
“我们也将发传票检查你雇主的账本。”
他听了以后显得非常震惊。他立即说：“有一千美元。”
“其他钱在哪里?票夹里只剩三百四十美元。其余的呢?”
“我在汉诺威酒吧花掉了。这是公司的招待开销。属于合法消费。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我在问你其余的钱到哪儿去了?”
科布又停顿了一下。“我放了一些钱在家里。”
“家里?你妻子回来了吗?她能证明你的说法吗?”
“她还在出差。”
“那么我们就派一位警官去你家找这些钱。钱究竟在你家里什么地方?”
“我也不记得了。”
“五百美元?你怎么能忘记把五百美元放在什么地方了呢?”
“我不知道。你把我问糊涂了。”
“昨晚你在家附近的酒吧里吃了些什么?”
“我吃了个汉堡包。”
“配什么一起吃的?”
“嗯，薯条。”
“谁给你点餐的?”
“就是……就是那个酒吧招待。当时人很多，连个空座位都没有了。”
“那招待叫什么名字?”
“嗯，叫杰克。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如果你——”
“你怎么付账的?”
“现金。”
“吃了多少钱?”
“大约十美元。”
“你有没有喝饮料?”
“两杯啤酒。”
“吃了一份汉堡包，加上两杯啤酒，账单上却只有十美元。未免也太便宜了一点?”
“我是说光是汉堡包就值十美元。”
“但我刚才问的是你的全部账单，不是汉堡包。”
“我说的是汉堡包。”
在回答所有这些近似机关枪速射般迸发出的问题之前，科布都有极其短暂的迟疑，正是这些迟疑让丹斯清楚地意识到他昨晚根本没去过那家酒吧。她向前又靠近了一些，进入一种更具威胁性的交往空间。“你在雪松街上到底做了什么?”
“走到那该死的地铁站去。”
丹斯一把抓起曼哈顿地图。“汉诺威酒吧在这里。地铁站在这里。”每次她用手指敲击厚厚的地图时，都会发出很大的响声。“要从汉诺威酒吧出发前往华尔街地铁站，根本不需要经过雪松街。你为什么要这样走?”
“我想活动活动，把刚刚吞下肚的‘大都会’鸡尾酒和鸡翅热量运动掉。”
“人行道上结了冰，气温只有华氏十几度，这样的天气你还要运动吗?你经常这样走吗?”
“不。昨晚只是偶然想起这样做的。”
“如果你不是经常走这条路，那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雪松街的情况?例如这里没有住家，餐馆打烊的时间，施工工地的位置?”
“我本来就知道。见鬼，这又有什么错呢?”他的前额渗出了汗珠。
“当你把钱弄丢的时候，你说过是因为伸手去口袋里拿地铁票，你当时有没有取下手套?”
“我不知道。”
“我想你取下了手套。戴着厚厚的保暖手套，你的手不可能伸进口袋里去。”
“好吧，”他立马回道，“你什么都知道，好吧，我的确取下了手套。”
“当时气温那么低，你为什么要在到达地铁站之前十分钟就拿出地铁票?”
“你不可以这样对我说话。”
丹斯用坚定而低沉的声音说：“而且你也没有在地铁站台上看时间，是不是?”
“不，我看了。当时是九点三十五分。”
“没有，你根本没看。你不会在夜间的地铁站台上炫耀自己价值五千美元的手表。”
“好吧，到此为止吧。我什么都不想说了。”
当审讯官与说谎的调查对象对峙时，这个对象就会感受到强烈的压力，而且会用各种方式来应对，以便逃避这种压力。最有破坏性、最难以对付的应对方式就是以愤怒，随后便是沮丧，接着是百般抵赖，直至最后与审讯官讨价还价。审讯官的作用在于判断嫌疑犯处于何种压力状态，并且要中和这种压力——以及后来出现的所有压力——直到最终迫使嫌疑犯进入认同状态，也就是坦白状态。
丹斯在心中揣摩了一下局面，发现尽管科布显得有些愤怒，但是他主要还处于抵赖的状态——这些调查对象很容易拿记忆力不好作为借口为自己开脱，同时责备审讯官对他们发生了误解。击溃这种抵赖的调查对象的最佳办法是采取丹斯刚刚使用的策略，那就是“针对事实，各个击破”。面对性格外向的对象，需要抓住他们的家庭生活问题穷追不舍，一个接一个地揭穿他们供述内容中的矛盾之处，直至他们的防御体系土崩瓦解。
“阿里，你七点半钟下了班，然后去汉诺威酒吧喝酒。我们清楚这一点。你在酒吧里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之后，你步行两个街区，绕道前往雪松街。你对雪松街非常了解，因为你经常去那里召妓。昨天晚上，九点到九点半之间，有个妓女将车停在那条巷子附近。你和她谈妥了价格，然后付了钱。你和她一起上了车。十点一刻左右你完事下了车。这时你的钱掉在了路缘边上，也许是因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你妻子是否给你打过电话，或者是为了掏出一些零钱来付小费。就在这时，凶手开车进了巷子，你发觉了，而且看见了一些情况。什么情况?你都看到了什么?”
“没有……”
“你看到了。”丹斯平静地说。她盯着科布看，没有多说什么。
最后，科布的头低了下来，放下了原本交叉起来的腿。他的嘴唇在颤抖。他仍然没有招供，但是丹斯增加了他的压力反应状态强度——从抵赖状态上升到讨价还价状态。现在，丹斯必须改变策略。她既要表露出一定的同情心，也要给他一条补救的出路。在讨价还价阶段，如果不给他们留一些尊严，不给他们逃避最坏后果的出路，那么就算是最有合作态度的调查对象也会继续撒谎，阻碍调查。
她摘下了眼镜，向后靠在椅背上。“瞧，阿里，我们不想毁了你的生活。你被吓坏了。这可以理解。但这是个极其危险的罪犯，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他已经杀了两个人，而且可能还会杀死更多的人。如果你能帮我们找到他，那么我们就不会公开今天在这里所掌握的关于你的情况。我们不会发调查传票，不会打电话给你妻子，也不会打电话给你老板。”
丹斯看了一眼贝克尔警探，因为他冒了一句：“千真万确。”
科布叹了一口气。他双眼盯着地板，喃喃地说：“操。就他妈的三百美元。我今天早上干吗要回去捡呢?”
凯瑟琳·丹斯心想，还不是因为你的贪心和愚蠢在作祟吗?不过，她还是安慰了对方：“我们都会犯错误。”
科布迟疑了一会。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呃，这真是件疯狂的事儿。也没什么重要的情况——我是说，我当时看到的情况。也许你们不会相信我。我真的没看到什么。我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如果你说实话，我们会相信你的。继续说。”
“大约是十点半钟，也许还要晚一些。我从……从那女孩的车上下来后，我就往地铁站走去。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开了机，查看短消息。我想，钱就是这时候掉的。就发生在巷子口。我往巷子里看了看，发现小巷深处有汽车的尾灯在亮。”
“什么样的车子?”萨克斯问。
“我没看见车子，只看到尾灯。我发誓。”
丹斯相信了他的话。她对萨克斯点了一下头。
“等一下，”莱姆突然说了一句，“你是说巷子深处吗?”
原来这个犯罪学家一直都在听她的审问。
“是的。在巷子的尽头。过了一会，倒车灯亮了，车子开始向我这里倒过来。司机开得很快，所以我只好继续向前走。然后我听到尖利的刹车声，车子停了下来，引擎也关闭了。那人还在巷子里。我继续赶我的路。我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就像一大块铁家伙掉在地上的声音。就这些了。我什么人都没看见。那会儿我都已经过了那个巷口了。真的。”
莱姆扫了一眼丹斯，后者点了点头，表明科布说的是真话。
“描述一下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丹尼斯·贝克尔说，“我还想跟她谈谈。”
科布立马答道：“三十多岁，黑人，短短的鬈发。我想，她开的是一辆本田车。我没看见车牌号。女孩挺漂亮的。”他加上最后这句话，为自己进行可怜兮兮的辩解。
“叫什么名字?”
科布叹了一口气。“蒂芬妮。名字当中有两个字母‘e’。末尾不是‘y’。”
莱姆轻声笑了起来。“给打击卖淫部门打电话，查一下经常在雪松街活动的妓女。”他吩咐库柏立即去查。
丹斯又提了一些问题，最后她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塞利托，说：“我想科布先生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了。”她看着这个商人，诚恳地说：“谢谢你的配合。”
科布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凯瑟琳·丹斯并没有讽刺他。她从不会因为调查对象的话语或怒视(有时甚至是吐口水或扔东西的行为)而产生个人偏见。表意学审讯官必须记住的是，自己的敌人永远不是调查对象本人，而是这个人为掩盖真相而设置的障碍，有时甚至是无意中设置的。
塞利托、贝克尔和萨克斯讨论了一会，然后决定释放这个商人，不再指控他。这个惊慌失措的家伙离开了，临走时看了一眼丹斯，那种眼神是她非常熟悉的：几许敬畏、几许厌恶，还有几许彻骨的痛恨。
科布走后，莱姆一边看着白板上的巷口凶杀案现场统计图，一边说：“这很奇怪。出于某种原因，凶手决定不把受害人留在巷子的尽头，于是他倒车，选择距人行道十五英尺的地点……这是个有意思的现象。但是这对破案有帮助吗?”
萨克斯点了点头。“你知道的，可能有所帮助。巷子的尽头似乎没有积雪。可能没有在那里撒盐。我们可以在那里采集到脚印或轮胎印。”
莱姆打了一个电话——他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先进的语音识别程序——派了一些警员返回现场去调查。很快，他们回电说在巷子尽头发现了一些新近留下的车胎印，还有一种棕色的纤维，似乎和受害人鞋子上和手表上的纤维是一致的。他们通过网络传过来一些纤维和轮胎印的数码照片，同时提供了汽车的轴距。
尽管丹斯对刑侦技术不感兴趣，但她还是觉得眼前的这种组合很有意思。莱姆和萨克斯组成了一个非常有洞察力的团队。令丹斯不禁感到钦佩的是，十分钟后，技术专家梅尔·库柏就从电脑显示器上抬起头来说：“根据轴距和这种特殊的棕色纤维来判断，这可能是一辆福特‘探路者’运动休闲车，车龄在两到三年之间。”
“很可能是三年。”莱姆说。
丹斯觉得纳闷。为什么他要说三年?
萨克斯发觉了丹斯皱眉头的样子，替她解开了谜团：“因为有人听到了尖利的刹车声。”
啊，原来如此。
塞利托转身对丹斯说：“凯瑟琳，你干得好!你让他招供了。”
萨克斯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丹斯解释了她所采用的过程。“我用的是钓鱼法。我把他告诉我们的所有信息都回顾一遍——下班后去酒吧的活动、地铁站、现金、票夹、巷子，所有事件的时间表，以及所涉及的地理位置，然后我一一询问他。我发现了他对每一个问题所作出的身体反应。关于现金的问题令他的反应尤为激烈。他为什么要花这笔不该花的钱?像他这样一个性格外向、带有自恋倾向的商业人士，为何要这样做?我想这无非是用于毒品或性交易。但是华尔街经纪人决不会在街头买毒品；他一定有自己的渠道。那么只剩下召妓了。很简单。”
“这一招很灵光，是不是，林肯?”库柏问。
令丹斯感到惊讶的是，这个瘫痪的犯罪学家竟然能耸肩。接着，林肯不动声色地说：“干得不错。我们发现了一些证据，要不然我们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白板。
“林肯，你就服了吧。我们发现了凶杀者使用的车型。要不是丹斯帮我们，我们还找不到呢，”塞利托对着丹斯说：“别当真。他这人就是不相信目击者。”
莱姆对这位警探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不是在竞赛，隆恩。我们的目标是找到真相，而我的经验表明，目击者的可信度还是不如物证的可信度。没别的原因。这里不存在什么个人的偏好。”
丹斯点了点头。“你这样说挺有意思的；我在讲座中也常说同样的话：作为警察，我们的主要任务并不在于把那些不良分子关进监狱；我们的任务在于查出真相。”她耸了耸肩，“我们刚刚在加州查完一个案子——有个死刑犯，在预定的行刑日期前一天被证明无罪。我有个朋友是私家侦探，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帮犯人的律师将案件查个水落石出。他无法接受简单的表面调查。犯人离死刑执行只有十三个小时，最后关头发现他是无罪的……如果这个私家侦探没有那么多年一直坚持寻找真相，犯人可能早已没命了。”
莱姆说：“我知道这个案子。被告之所以被定罪，是因为有个目击者做了伪证，最后还是DNA检验证明了他的清白，是不是?”
丹斯转身说：“不是的，实际上那起凶杀案并没有目击者。真正的凶手栽赃布置了虚假物证，从而陷害他。”
“原来如此，”塞利托说完还和艾米莉亚相互微笑了一下。莱姆冷冷地看了他俩一眼。“好吧，”他对丹斯说，“幸运的是，形势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了……现在我得继续工作了。”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白板。
丹斯跟所有人道了别，然后穿上外套，隆恩·塞利托送她出门。到了外面的大街上，丹斯走到路缘边上，将iPod耳塞塞进耳朵，开启了播放器。这份特殊的播放列表包括民谣摇滚、爱尔兰音乐，还有一些粗犷有力的滚石乐队名曲(有一次丹斯去听音乐会，给滚石乐队成员米克·贾格尔和凯西·理查兹做过表意学分析，令她的丈夫和朋友们大长见识)。
她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时她蓦地觉得心中一阵悸动。其实，她也是过了好一阵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她觉得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遗憾，因为她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参与了钟表匠一案的调查，现在却已经退出了。
乔安妮·哈珀心情很好。
这个三十二岁的女人气色很好，正在离她位于SoHo区的零售花店几个街区远的花房里工作。她仿佛置身于许多朋友之间。
这些朋友其实就是她的花卉：玫瑰、兰花、天堂鸟、百合、海里康花卉组合、火鹤花、紫姜。
这里整个建筑曾是座仓库，而花房则占据了一楼的大部分面积。屋里有些透风，所以很阴冷，而且她对大部分房间进行了遮光处理，以便保护里面的花卉。不过，她仍然十分喜爱这个地方，喜爱这里的阴凉、暗淡的光线、丁香和肥料混合的气味。她身处曼哈顿中心，却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宁静的森林。
这个健壮的女人在面前硕大的陶瓷花瓶里添了一些营养土。
感觉真好。
她的好心情是有原因的：首先因为她精心设计的生意很有赚头。
其次，还有她昨晚约会时的兴奋，到现在还令她心动不已。
她的男友叫凯文，他知道曼陀罗需要特别好的排水才能长势良好，蔓生的红景天能在整个9月都开出灿烂的红色花朵。他也知道多恩·克兰德农在1969年打出了三个本垒打，帮助纽约大都会队打败了巴尔的摩队。(乔安妮的父亲当时还用柯达相机拍下了其中的两个本垒打镜头。)
凯文是个可爱的男人，凯文一笑起来就有酒窝。关键是，他既无新欢，又无旧爱，是个钻石王老五。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她开心的呢?
一个黑影在前窗一闪而过。乔安妮抬头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看见。这里是斯普林东街上颇为萧瑟的一段路，行人稀少。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子。真应该早点让雷蒙来擦玻璃了。哎，只能等到天气暖和起来再说了。
她继续布置花瓶，重新想念凯文：他俩之间能有戏吗?
也许有。
也许没有。
这并不重要(好吧，这当然很重要，不过一个三十二岁的“单身都市女人”(注：英文缩写为SUW：single urban woman。)只能采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然而，真正重要的事情在于，她和凯文在一起很开心。离婚以后，乔安妮已经在曼哈顿度过了好几年逢场作戏的约会生活了，所以她觉得自己有权和一个男人好好享受一下。
乔安妮·哈珀长得很像电视剧《欲望都市》片中的那个红发女人，她十年前来到纽约，成为了著名的画家，住在东村的临街工作室公寓里，通过翠贝卡画廊销售自己的画作。不过艺术界往往事与愿违。这个圈子过于残酷，过于褊狭，而且也十分缺乏艺术气质。充斥在这个行业里的，只有如何故弄玄虚，如何浑水摸鱼，如何诲淫诲盗，如何一夜暴富。于是乔安妮放弃了美术创作，干了一段时间的平面设计，不过最后也以失望而告终。她突发奇想，加入了翠贝卡旗下的一家室内花艺公司，并且爱上了这份工作。她下定了决心，认为既然做什么都要挨饿，那么至少也要在自己喜欢的工作中挨饿。
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乔安妮竟然成功了。几年前，她成功地创办了自己的公司。现在，这家公司既包括百老汇大街上的零售店，也包括这间位于斯普林大街的花房，后者用于为别的公司和机构提供服务，主要为写字楼供应鲜花，为会议、庆典和特殊活动布置花艺。
她继续往花瓶里添加营养土、绿肥、桉树油和大理石块——最后一刻才往里面放花。房间里冷飕飕的，乔安妮冻得有些发抖。光线很暗淡，但她还是看了一眼花房墙上的钟。她想了一下，知道自己不用等得太久。凯文今天要在城里送几趟货。他早晨打过电话，告诉她下午可以过来。他还说：“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我们去喝一杯卡布奇诺怎么样?”约会第二天紧接着就一起去喝咖啡?既然如此——
窗子上又出现了阴影。
她迅速抬起头。没有人。但她觉得有些不安。她的目光转向了她从不使用的前门。门前堆满了箱子。门上了锁……真的锁上了吗?
乔安妮眯缝着眼睛看，不过迎面正对着晃眼的阳光，所以她看不清。她绕过工作台，想看个究竟。
她试了试门锁的插销。很好，锁上了。她抬起头，舒了一口气。
离她只有几英尺的地方，就在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在盯着她看。这个人又高又胖，向前探着身子，手搭凉棚，透过花房的窗子往里看。他戴着老式的飞行员墨镜，配有镜面玻璃，头戴棒球帽，身穿乳白色的派克大衣。因为阳光耀眼，同时也因为窗玻璃很脏，所以他没发现那女人就站在他面前。
乔安妮惊呆了。有时会有人往花房里窥视，对这个地方很好奇，但是这个人的样子太专注了，他的逡巡令乔安妮感到大吃一惊。前门没有安装特种玻璃；任何人拿着锤子或砖头都能闯进来。SoHo区的这个地段行人稀少，甚至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就算有人行凶，都不会被路人发现。
她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那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或者因为他找到了一块干净的玻璃，他终于看见了这个女人。他吃了一惊，往后闪了一下。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然后他转身向后走去，一会儿就消失了。
乔安妮向前走了走，将脸贴在窗子上，但她看不见那人离开的方向。那个人令人觉得毛骨悚然——他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弓腰向前，翘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戴着墨镜看人。
乔安妮将花瓶转到一边，再次向外看。见不到那人的踪影。她想不如去零售店，核对一下上午的收据，边和店员们聊天，边等凯文的到来。
她穿上外套，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从侧门出去。她到街上四下观察了一番，没见到刚才那人的身影。她开始往百老汇大街走去，方向朝西，正好是刚才那个大块头离开的方向。她走进了一大片灿烂的阳光中，这让她觉得都有些热了。强光晃着她的眼了，所以她眯缝着眼睛，人也警觉起来，唯恐看不清街上的情况。乔安妮停了一会，不想途经前面的巷口。那个人有没有拐进巷子?他会不会躲在那里等她?
她于是决定改走东边的路，与刚才正好相反，而且要从王子大街绕道前往百老汇。这条路人更少，但是至少不用经过巷口。她拉紧外套，加快了脚步，头低着只顾走路。很快，那个胖男人的阴影就从她脑海中消失了，她又想起了凯文。
丹尼斯·贝克尔去下城汇报案件的进展，调查组的其他人则继续处理证据。
传真机响了，莱姆急切地看着机器，希望收到有用的资料。但传真件是发给艾米莉亚·萨克斯的。萨克斯阅读文件时，莱姆密切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他知道这种神情。这就像追踪狐狸的猎犬。
“什么东西，萨克斯?”
她摇了摇头。“本·克里莱位于西切斯特的房子里找到的证据，他们进行了分析。全美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没有查到匹配样本，但是在一些壁炉用具上和克里莱的办公桌上留有皮革痕迹。谁会戴着手套去开抽屉呢?”
当然，警方并没有设置手套痕迹数据库，但如果萨克斯能在嫌疑犯的个人物品中找到一副与现场痕迹匹配的手套，那么这也能成为有用的间接证据，说明此人曾在现场出现过。
她继续读着传真内容。“那么我在壁炉前找到的土壤呢?它和克里莱家院子里的土壤并不一致。里面有更多的酸性物质，污染物含量也更高。好像来自工业区。”萨克斯继续说，“壁炉里还有燃烧过的可卡因成分。”她看着莱姆，露出了自嘲的微笑，“如果我调查的第一个受害者本身也有劣迹的话，那么他一定是个瘾君子。”
莱姆耸了耸肩：“无论是修女还是毒品贩子，萨克斯，谋杀终究是谋杀。你还发现了什么?”
“我在壁炉里发现的灰烬——实验室无法进行完全的复原，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这些东西。”她举起一张照片，上面的内容似乎是财务报表，像是电子表单或分类账目之类的东西，其记载的数额总计好像能达到数百万美元。“他们在分类账目上发现了某个公司的标志或类似的符号。技术人员仍在进行检查。他们还将账目交给刑侦会计人员检查，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信息。他们还找到了克里莱的日常安排。例如何时给自己的车子换机油，何时去理发，等等——顺便说一句，这根本不像一个即将自杀的人为生命最后一周所作的安排……在他死亡前一天，他还去了圣詹姆斯酒吧。”她在纸上敲了敲——就是那张从克里莱日程安排中复原出来的纸头。
南茜·辛普森发来一份资料，说明了那家酒吧的情况。萨克斯说：“酒吧位于第九大街东区。那是个很破败的地段。一个日进斗金的会计师怎么会去那种地方?真是荒唐。”
“不见得荒唐。”
萨克斯看了莱姆一眼，然后走向房间的角落。
莱姆心领神会，驱动着红色的风暴箭头牌轮椅跟了过去。
萨克斯蹲在莱姆身旁。莱姆觉得萨克斯正握着他的手(因为他右侧手指和手腕恢复了部分知觉，所以握手就成了他俩之间非常重要的交流方式)。不过，在他们的个人情感和职业生活之间仍有一条微妙的分界线，而萨克斯此刻仍保持着自己的矜持。
“莱姆。”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听我说完。”
莱姆咕哝了一声。
“我必须将这个案子查到底。”
“那也得注意轻重缓急。你的案子比钟表匠的案子轻多了，萨克斯。无论克里莱经历过什么，即使他的确是被人谋杀的，凶手可能也不会是连环杀手。而钟表匠却杀人不断。他才是我们的重点对象。关于克里莱的案子，无论你发现什么证据，都可以等抓住钟表匠以后再处理也不迟。”
萨克斯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莱姆。我已经开始了调查。我已经开始了问询。你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已经流传开了。证据和嫌疑犯都有可能随时消失。”
“钟表匠现在也有可能已经盯上了新的罪案对象。甚至可能正在杀害某人……相信我吧，如果再发生一起谋杀，而且我们却把案子搞砸了，那么代价可就大了。贝克尔告诉过我，让我俩破案的命令直接来自警方的最高层领导。”
非干不可……
“我不会搞砸的。要是再有一个现场，我去勘查。如果波尔·霍曼要组织战术行动，我也会参加的。”
莱姆夸张地皱了一下眉头。“战术行动?你连刀还没磨快，就想先去砍柴吗?”
萨克斯大笑了一声，这次莱姆感到了她的手在用力。“得了吧，莱姆，你我都置身警界。没有人同时只查一个案子。重案组里许多办公桌上都堆着十几份档案。两件案子我还是能办好的。”
莱姆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表的不祥预感，他迟疑之后说：“希望如此吧，萨克斯。希望如此吧。”
难得莱姆能说出这么好听的祝福。

第八章
他来过这里吗?
艾米莉亚·萨克斯站在一只花盆旁，闻到有一股尿骚味，发现里面只有一株枯死发黄的植物茎秆。她透过肮脏的窗子往酒吧里张望着。
得知酒吧的地段之后，她就预料到这里会很糟糕，可没有想过它竟然会如此的糟糕。萨克斯站在圣詹姆斯酒吧门外，脚下是一块从人行道上冒出来的断裂水泥桩。酒吧位于字母城的第九大街东段，这个街区得名于贯穿其间的四条南北向大道：A、B、C和D大道。几年前，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地方，成为下东区残存犯罪团伙的猖獗之地，就像是一片荒原。后来情况有所改观(毒品窝点被翻新为观景公寓)，但这里仍然是一个混乱不堪的街区；萨克斯脚下的雪地上就落着一支被遗弃的针头，在离她脸只有六英寸远的窗台上，还留有一枚9毫米弹壳。
本杰明·克里莱生前是个会计师兼风险投资商，拥有两处房产，开着宝马车，他在临死前一天来这个酒吧到底要做什么?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因此这座宽大而破旧的酒吧里并没有多少人。透过沾满污渍的窗子，萨克斯看到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当地人坐在吧台边或坐在附近的桌子旁，这些肥胖的女人和瘦骨嶙峋的男人都从这里的酒水里摄取他们每日的饮食热量。在酒吧后部的一个小房间里，聚集了一些朋克分子，这些白人穿着牛仔裤，搭配粗棉布或劳动布衬衫。他们一共四个人，说话都很大声——即使隔着窗子，萨克斯都能听见他们粗鲁的谈话和笑声。她立即想到了那些接连几个小时耗在古旧的黑手党俱乐部里的朋克们，他们中有些人动作迟缓，有些人很懒散——但是每个人都心胸狭窄，举止危险。只要看一眼，她就能明白，这是一群会伤人的家伙。
萨克斯走进了酒吧，在拐角形吧台的短边找了一张吧凳，在这里可以不引起旁人的注意。酒吧招待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脸很窄，手指通红，头发向上梳着，看起来像个西部乡村乐手。她给人一种疲惫的感觉。萨克斯心想：这并不是因为这女人已经看破红尘，而是因为她所有的见闻都发生在破败的酒吧这样的地方。
警探点了一杯健怡可乐。
“嗨，索尼娅，”里屋有人喊了一声。在吧台后面脏兮兮的镜子里，萨克斯看到喊叫的是一个金发男人，穿着非常紧身的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皮夹克。这人长着一张黄鼠狼般狡诈的面孔，一看就知道已经喝了很长时间的酒。“我们这儿的迪克想见你。他是个害羞的男孩。快过来。过来会会这个害羞的孩子。”
“操你的。”另一个人叫了起来。也许他就是迪克。
“过来，索尼娅，亲爱的!坐在这个害羞男孩的腿上。很舒服的。光滑极了。不会硌着你的。”
大家哄笑了起来。
索尼娅知道自己成为了这些人庸俗玩笑的笑柄，但她还是大胆地回敬了一句：“迪克?他比我儿子还小呢。”
“这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操自己老娘的浑蛋!”
又是一阵大笑。
索尼娅与萨克斯四目相对，然后很快又移开了视线，仿佛被人发现自己在帮助和怂恿男人去欺负全世界的女人。不过，酒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干什么都无法持续很长时间——无论是残酷还是欣快——很快，他们就转换了话题，改谈体育和其他粗鲁的笑话了。萨克斯呷着可乐，问索尼娅：“呃，生意怎么样?”
那女人露出了坚定的微笑。“还行吧。”她不喜欢别人的同情，尤其是来自一个比自己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的同情，这种人用不着在这样的鬼地方当酒吧招待。
这很公道。萨克斯开始做正事了。她悄悄地亮出了警徽，然后给对方看了一张本杰明·克里莱的照片。“你记不记得在这里见过这个人?”
“这个人?是的，见过几次。出了什么事?”
“你认识他吗?”
“不算认识。只不过卖过几杯酒给他。我记得他喝的是葡萄酒。他只喝红葡萄酒。我们的葡萄酒都是劣质的，可他照喝不误。他样子挺体面的。不像那些人。”根本不需要看里屋的那些人，萨克斯就能明白她指的是谁。“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也许有一个月了。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曾和人打了一架。所以我想他不会再来了。”
“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就听见有人在叫嚷，接着他就跑出了门。”
“他和谁打架了?”
“我没看见。我光听见了声音。”
“你见过他吸毒吗?”
“没有。”
“你听说他自杀了吗?”
索尼娅眨了眨眼睛。“见鬼，有这样的事?”
“我们在调查他的死因……今天我来问你的话，你最好不要对别人说。”
“好的，一定不会。”
“你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
“上帝啊，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想他一共来过三次。他有家庭吗?”
“是的，有家庭。”
“哦，这太糟糕了。太不幸了。”
“有个儿子，才十几岁。”
索尼娅摇了摇头。接着，她说：“格尔蒂也许更了解他。她也是这里的招待。她上班的时间比我长。”
“她这会儿在吗?”
“不在，不过一会就能来。要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吗?”
“把她的号码给我。”
那女人匆匆写下了号码。萨克斯向前探了探身，对着克里莱的照片点了一下头，说：“你记得有什么人是特地来和他见面的吗?”
“我只知道他们在那里见面。他们一般都在那儿聚会。”她冲着里屋点了点头。
一个千万富翁会和这些人渣打成一片?在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闯进克里莱位于西切斯特的别墅的那两个人?是不是他们在壁炉里烧过毒品?
萨克斯看了看镜子，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张胡乱摆着啤酒瓶、烟灰缸和啃剩的鸡翅骨头的桌子。这些家伙一定属于某个团伙。也许是某个犯罪组织的小头目。纽约城里有许多黑帮家族。他们一般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犯罪分子，但经常都是这些小型的团伙才会比传统的黑手党组织更为危险，因为后者不会伤及平民，也不会涉及可卡因、冰毒等更为恶劣的地下行为。萨克斯思考着，想整理出关于本杰明·克里莱和这个团伙之间的关系。这真的很难。
“你见过他们吸毒吗?可卡因或任何其他的毒品?”
索尼娅摇了摇头。“没见过。”
萨克斯往前靠了靠，轻声对索尼娅说：“你知道那些人属于哪一帮派吗?”
“什么帮派?”
“就是犯罪团伙。你知道他们的老板是谁吗?他们听谁的话?知道吗?”
索尼娅沉默了一会。她看了看萨克斯，想知道她是不是当真的。然后索尼娅笑了一声。“他们可不是什么团伙。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们是警察。”
排爆队终于将时钟——就是钟表匠所使用的那些“杀人名片”送来了，检验记录称它们不危险。
“哦，你是说他们没有在钟里面发现任何微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吗?”莱姆用尖刻的讽刺语气说。他很恼火，因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些时钟——这样会增加物证受损的机会——同样令他生气的是，现在送来已经迟了。
普拉斯基在证物追踪链卡片上签了名，然后运送钟表的巡警就离开了。
“我们来看看都送了些什么玩意。”莱姆将轮椅移近检查台，同时库柏已经从塑料袋里取出了时钟。
这两只钟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在于那只曾被放在码头上的钟底座上留有凝结成块的血迹。这两只钟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它们不是由电驱动的；必须得手动上紧发条才行。不过里面的零件倒是挺现代的。钟的内部构造现在被装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因为它们曾被排爆队打开过，不过两只钟却都还在走，时间也很准。钟的外壳是木质的，被漆成了黑色，钟面则是用经过做旧处理的白金属制成的。上面用的是罗马数字，时针和分针也是黑色的，末端都是锐利的箭头。没有秒针，但是钟每走一秒钟都能发出响亮的嘀嗒声。
最不寻常的特征在于钟面上半部分的一个巨大窗口，里面露出一个表盘，盘上用漆绘出了月亮的各个相位，从新月、弦月、半圆月一直变到满月，然后又变成新月。现在窗口中央正好是一轮满月——被画成一张怪诞的人脸形状，用不祥的眼神注视着外面，薄薄的双唇也暗藏杀机。
苍穹一轮冷月……
库柏用他惯有的精准态度检查了一下时钟，报告说上面没有发现纹线，只有少量的痕迹证据，而且它们全都与萨克斯在两处现场采集的样本是一致的。这就意味着这些证据都不是从钟表匠的汽车或住处带出来的。
这位技术专家还说：“钟的背面似乎贴过标签，但是后来被撕去了，只留下长方形的胶水痕迹。这个标签太大了，所以不像是价格标签，上面也不会显示制造商的信息——那是印到木头上去的。”
“标签可能说明经销商的信息。”普拉斯基说。
“你这么认为吗?”莱姆的语气很有讽刺意味，连汤姆都有所觉察，看了他一眼。他继续问：“制造商是谁?”
“阿诺德产品公司。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他上谷歌搜索了一下，然后读出网站上的内容。“他们销售时钟、皮革制品、办公室饰品、礼品等。都是高档产品。这玩意可不便宜。有十几种不同的时钟款式。我们手上的这一款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正宗的黄铜机芯，橡木框架，原型是19世纪的一种英国时钟。批发价为五十四美元。不直接对公众发售。必须通过经销商才能买到。”
“有产品序列号吗?”
“只有机芯上有。钟本身没有。”
“好吧，”莱姆命令道，“去打电话。”
“我吗?”普拉斯基眨着眼睛问。
“没错，就是你。”
“我本来应该——”
“给制造商打电话，把序列号告诉他们。”
普拉斯基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们能否提供经销商店的信息。”
“完全正确。”莱姆说。
这个新手于是掏出手机，从库柏那里问来号码，拨打了电话。
当然，凶手可能根本就不是购买者。他可能从店里偷出了这些钟。也可能是从别人家里偷来的。还有可能是从旧货摊上买的二手货。
但是莱姆认为，“可能”这个词始终和犯罪现场调查领域如影随形。
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来开始调查。
钟表匠
犯罪现场一
地点：
·第二十二大街，哈得孙河的拖轮维修码头。
受害者：
·身份不详。
·男性。
·可能是中年人，或年龄更大些，可能患有高血压或冠心病(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剂)。
·血液中无其他药物成分、炎症或疾病症状。
·海岸警卫队和紧急勤务组的潜水员在纽约港搜寻尸体和证据。
·查找失踪人口报告。
罪犯：
·见下文。
作案手法：
·罪犯强迫受害人抓住码头平台，悬挂在水面上方，割断其手指或手腕，直至他跌入水中。
·作案时间：周一晚六点至周二早晨六点之间。
证据：
·血液，AB型。
·破裂的指甲，未经修饰，较宽。
·一段被切割过的铁链防护网，切割工具为普通铁丝切割钳，无法追踪来源。
·时钟。见下文。
·诗歌留言。见下文。
·码头平台上的指甲印。
·没有明显的痕迹、指纹、脚印或车胎痕。
犯罪现场二
地点：
·雪松街旁的小巷子，靠近百老汇大街，在三幢商业大楼(后门于晚间八点半至十点之间关闭)和一幢政府办公大楼(后门于晚间六点关闭)的后面。
·这条小巷是死胡同。十五英尺宽，一百零四英尺长，路面为鹅卵石铺设，尸体距离雪松街口十五英尺远。
受害者：
·西奥多·亚当斯。
·住在炮台公园附近。
·自由职业人。
·无明显的仇家。
·无州或联邦执法机关的调查案底。
·搜查小巷周围相关大楼，未发现任何线索。
罪犯：
·钟表匠。
·男性。
·数据库里没有关于钟表匠的记载。
作案手法：
·将受害者从车上拖到小巷里，上方悬挂金属杠。最后喉咙被砸碎。
·等待法医检查报告来确认死因。
·无性行为痕迹。
·死亡时间：大约周一晚十点十五至十一点之间，等待法医检查确认。
证据：
时钟。
·不含炸药、化学品或生物制剂。
·与码头上发现的钟相同。
·无指纹，有微量痕迹。
·阿诺德产品公司出品，产地为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
·购于曼哈顿的霍勒斯坦钟表店。
罪犯在两个现场都留下了一首诗。
·电脑打印，普通纸张，惠普激光打印机墨粉。
·诗歌内容：
苍穹一轮冷月，
照耀大地寒尸，
预示死亡的来临，
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
——钟表匠
·没有发现这首诗的资料；可能是凶手自己所写。
·冷月指的是太阴月——死亡之月。
·口袋里有六十美元，无钱币序列号线索；无指纹。
·发现细沙粒，用来遮盖犯罪痕迹；普通的沙子。因为他打算重返犯罪现场吗?
·金属杠，重八十一磅，有针眼状穿孔。并非小巷附近建筑工地所用。没有找到其他来源。
·胶带，普通类型，但切割痕迹异常整齐。各段长度都几乎相等。
·细沙粒中发现铊硫酸盐(用作鼠药)。
·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来自受害者身上。
·几乎没有其他的痕迹。
·棕色纤维，可能来自汽车上的地垫。
其他：
汽车。
·可能为福特探路者，车龄三年左右。棕色地垫。
·检查该地区星期一夜间所有停泊车辆的车牌，没有可疑记录。
·查询打击卖淫部门的娼妓记录，回复：可能有目击者。
城市政府部门之间存在着某种由老朋友构成的关系网，这个迷阵里充斥着金钱、后台和权势，仿佛是一张无处不在的钢筋网络，自上而下，网罗政客高官和普通公务员，触及商界和雇主，直至蓝领工人……真是一张天罗地网。
纽约当然也不例外，不过艾米莉亚·萨克斯目前置身其中的老朋友关系网却有一个不同点：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是位女性故交。
这位女士五十四五岁，穿着蓝色制服，面前有很多姜色的小方块——那些是她的奖章，授带，纽扣和警衔。当然，衣服上还别了一枚美国国旗徽章。就像政客们一样，纽约警察局的警察在公众场合亮相时，也必须佩戴红白蓝三色的国旗徽章。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留成发梢向内卷曲的发型，衬托出一张长而严肃的脸庞。
玛里琳·弗莱厄蒂是一位高级警监，能升到这个级别的女人寥寥无几 (高级警监的警衔比警监更高)。她是特勤处的高官。这个指挥官的职位直接对局总警监负责——这是纽约市的最高警察长官。特勤处有很多职能，其中之一在于就纽约市的重大事件与其他组织和机构进行联络——既包括预先安排好的活动，例如贵宾来访，也包括突发事件，例如恐怖袭击。弗莱厄蒂最重要的职责是充当警方与市政厅之间的联络人。
弗莱厄蒂是从底层逐渐升上来的，就像萨克斯一样(碰巧的是，这两个女人都是在布鲁克林区长大的，两家住得还挺近)。这个高级警监最早从事的是巡警工作——就是在街头巡逻——然后调到侦探处，后升任辖区警督，然后又步步高升。她生性严肃，雷厉风行，各方面都体现出女强人的风格，纵横自如，有充足的办公预算——可以这么说，也很有胆魄——作为女人，敢在警界高层勇闯雷区。
只要看看她办公室的墙壁，就能知道她有多么成功，因为墙上的相框里都是她与友人的合影：城市高官，房地产开发商和商人。在一张照片里，她正和一个气度非凡的谢顶男人坐在一座巨大的海滩别墅门廊上。另一张照片里，她站在大都会剧院里，萨克斯认识那个挽着她的男人——一个像唐纳德·特朗普(注：纽约地产大亨。)一样富有的商人。另一个能证明她成功的标志是她在警察总部大楼里的宽敞办公室。现在她俩正坐在这里。弗莱厄蒂搞到了这间巨大的拐角办公室，可以一览港口的景观，而萨克斯认识的其他警监都没有这样的好房型。
萨克斯坐在弗莱厄蒂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硕大而光洁的办公桌。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副市长罗伯特·华莱士。他长着双下巴，摆着一副十分自信的面孔，一头银发上喷着发胶，梳成完美的政客发型。此刻他穿着休闲服；一旦出现腐败的警察，市政厅很快就会注意到，正因为如此，华莱士才从他位于长岛的家里赶到这里来，中断了他的圣诞节假期。
“你是赫尔曼·萨克斯的女儿，”弗莱厄蒂说。还没等萨克斯回答，她就看着华莱士说：“她父亲曾是个巡警。是个好人。当年他获得奖章的时候，我也在。”
萨克斯的父亲在多年从警生涯里曾获得过许多奖励。她在想弗莱厄蒂所指的是哪一次。是不是父亲曾与一个喝醉酒的丈夫谈判，劝说他把刀子从妻子喉咙处拿走的那一次?还有一次，他已经下班了，可他还是撞碎钢化玻璃橱窗，制服了一个正在便利店抢劫的罪犯。他还曾在百老汇剧院区给意外生产的孕妇接生了一个婴儿，当时银幕上正好在放映斯蒂夫·麦克奎因(注：美国电影演员。)勇斗歹徒的镜头，而那个拉美裔的母亲则躺在扔满爆米花的地板上，呻吟着忍受生小孩的痛苦。
华莱士问：“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知道，可能有警察牵涉到了一些案件当中，是不是?”
弗莱厄蒂转动她那铁灰色的眼睛，看着萨克斯，点了点头。
这就是命令。
“有可能……我们遇到一起毒品案件。还有一起可疑的死亡案件。”
“好的。”华莱士说这话时故意拖长了音节，末尾还叹了口气。他以前曾是个商人，现在担任市长手下的高官，也是负责铲除政府腐败现象的专员。他在工作中不留情面，效率很高。单单是在去年一年里，他就查处了建筑质量监察人员和教师工会官员当中的多起重大欺诈案。一想到警察队伍中的腐败现象，他就痛心不已。
不过，弗莱厄蒂不同于华莱士，她那张长有皱纹的脸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面对着高级警监的凝视，萨克斯说明了本杰明·克里莱的案情，其中的疑点在于死者的一个大拇指在死前已经断裂，同时他的房子里留有烧毁的物证、可卡因痕迹，同时，该案有可能与那些经常光顾圣詹姆斯酒吧的警察有牵连。
“这些警察属于118分局。”
这是指纽约第118警察辖区，位于东村地区。萨克斯得知，圣詹姆斯酒吧就是这个警察局的固定聚会场所。
“我去调查的时候，酒吧里有四个警察，但是其他人有时也会去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克里莱见的是哪些人。也不知道他见过一两个还是六七个警察。”
华莱士问：“你知道他们的姓名吗?”
“不知道。现在我还不想过多地询问。而且我还不能确认克里莱是否真的和该分局的人见过面。不过，很有可能见过。”
弗莱厄蒂摸了一下右手中指上的一枚钻戒。钻石很大。另外，她还戴着一只厚重的黄金手镯，不过除此之外，没有佩戴其他的首饰。高级警监依然面无表情，不过萨克斯知道这桩丑闻一定令她感到非常不安。哪怕是关于警察涉黑的一点传闻，都会令市政当局感到坐立不安，但是涉及到118分局的问题则尤为严重。这曾是一个模范分局，与其他辖区相比，这里抓捕罪犯的数量很高，同时警察当中的伤亡率也很高。从118分局升到警察总部工作的高级警官比任何地方都多。
华莱士问：“那里以前有没有出过问题?”
弗莱厄蒂摇了摇头说：“我没听说过。”
“我发现他们可能与克里莱的死亡有关之后，”萨克斯说，“我就从附近的自动取款机里面取出了几百美元现金。然后，我去圣詹姆斯酒吧收银台，拿这些钞票把那里的现金全部换了出来。其中有些肯定是那些警察付的钱。”
弗莱厄蒂点了点头。“很好。你检查钱上的序列号了吗?”她把万宝龙钢笔放在桌面记录本上，随意地滚动着。
“是的。没有发现财政部或司法部追缉的钞票。但是在我检测的钞票中，几乎每一张都有可卡因痕迹。有一张上面还有海洛因成分。”
“哦，天哪!”华莱士说。
“别忙着下结论。” 弗莱厄蒂说。萨克斯点了一下头，对副市长解释了高级警监的意思：在社会上流通的许多二十美元面值钞票都有毒品痕迹。不过，警察在圣詹姆斯酒吧里支付的几乎每一张钞票都有毒品痕迹，这就令人怀疑了。
“成分和克里莱家壁炉里的毒品是一样的吗?”弗莱厄蒂问。
“不一样。酒吧招待说从没见过他们吸毒。”
华莱士问：“你有没有证据表明警察与这起死亡事件直接相关?”
“哦，没有。我也没这么说过。我设想的情形是这样的，如果有警察牵涉其中的话，那么也只是通过一些手下设置圈套让克里莱上钩，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克里莱的洗钱过程中得到一些外快，或从贩卖毒品的收益中拿到自己的提成。”
“过去有没有被逮捕过?”
“你是说克里莱吗?没有。我给他妻子打过电话。她说自己从未见过丈夫吸毒。不过许多瘾君子做得十分隐秘。如果毒品贩子本人不吸毒，他们一定能藏得很好。”
高级警监耸了耸肩：“当然，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也许克里莱只是在圣詹姆斯酒吧会会生意伙伴。你说他死前曾在那里和人打过架?”
“好像是的。”
“这说明他的交易出了问题。也许和118分局并没有关系。”
萨克斯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圣詹姆斯只是警察们的一个聚会场所而已……克里莱之所以会死，也许是因为他向错误的人借了钱，或者他是某项罪行的目击者。”
华莱士伸展了一下胳膊，看着窗外明亮而清冷的天空。“既然有人死了，我想我们就应该立即调查此事。动作要快。让IAD参与进来。”
IAD指的是警察的内务部，让他们对警方内部的涉案行为进行调查，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但是萨克斯不想让他们介入进来——至少不是这个时候。以后她也许会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他们，不过那得等到她亲手抓住罪犯之后。
弗莱厄蒂又摸了一下那用大理石装饰的钢笔，似乎陷入了沉思。男人可以养成各种怪僻的风格；女人却得中规中矩，至少在她这个级别是不能不修边幅的。她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手指显得很干净。弗莱厄蒂把钢笔放进最上一层抽屉里，说：“不行，不要内务部介入。”
“为什么不行?”华莱士问。
高级警监摇了摇头。“他们和118分局相距不远。可能会走漏风声。”
华莱士缓缓点了一下头。“你觉得这样做最好就行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
萨克斯得知内务部不会接管她的案子，觉得很高兴，可是好景不长。弗莱厄蒂又加了一句：“我会在我的部门物色一个人去负责。一位高级别的警官。”
萨克斯犹豫了片刻，立即说：“高级警监，我希望能继续调查此案。”
弗莱厄蒂说：“你是新手。你还没有处理过内务案件。”这说明高级警监对她的背景了解得很清楚。“这属于不同的案件类型。”
“我明白，不过我能应付得了。”萨克斯的想法是：我才是立案调查该事件的警官。我已经调查这么久了。而且这是我经办的第一起凶杀案。该死的，千万别把这个案子夺走。
“这已经不只是犯罪现场调查了。”
她平静地说：“我是克里莱凶杀案的调查负责人。我并不是一般的技术人员。”
“不过，我觉得最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好了。你把这案子的所有卷宗都给我，你能找到的每份档案都给我。”
萨克斯探身向前坐着，食指的指甲用力掐着大拇指。她该怎么办才能把这案子留在自己手中呢?
这时副市长皱起了眉头。“等一下。你是不是和那个坐轮椅的退休警察一起办案?”
“他叫林肯·莱姆。没错。”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看着弗莱厄蒂说：“玛里琳，我觉得应该让她继续调查。”
“为什么?”
“她的办案效率口碑极佳。”
“我们需要的不是口碑。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没关系。”萨克斯平静地回答道。
“这些可是非常敏感的问题。他们火气都很大，一触即发。”
但是华莱士还是偏向自己的观点：“市长会喜欢我的安排。萨克斯和莱姆一起工作，而莱姆是很好的新闻题材。而且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警队。人们会觉得她是一位独立调查人。”
人们……萨克斯明白，他指的是记者。
“我不想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混乱调查。”弗莱厄蒂说。
萨克斯立即说：“不会的。只有一名警员在跟我合作。”
“谁?”
“是名巡警。他叫罗恩·普拉斯基。是个好人。年轻，但是人品很好。”
弗莱厄蒂顿了一下问：“你准备怎么调查?”
“找出克里莱与118分局以及圣詹姆斯酒吧之间更多的联系。调查他的生活——看看是否有别的谋杀动机。我想和他的商业伙伴谈谈。也许他和客户之间存在矛盾，或者在生意上失了手。我们还需要在克里莱与毒品之间找出更多的关联。”
弗莱厄蒂并不完全相信，但她说：“好吧，就用你的方法来试一试。但你得让我了解案情的进展。除了我，谁都不要通知。”
萨克斯觉得一种莫大的宽慰。“那是当然。”
“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当面汇报。不要发电子邮件，也不要发留言……”她皱起了眉头，“还有一件事，你手头有没有其他的案子?”弗莱厄蒂问。
要是没有第六感，这位高级警监是不可能升任到这个高位的。她的问题是萨克斯最怕听到的。
“我在协助调查另一起凶杀案——钟表匠案件。”
弗莱厄蒂皱起了眉头：“哦，你在调查那起案子?我原先并不知道……和这个连环杀手相比，圣詹姆斯案件就变得不重要了。”
莱姆的话在萨克斯耳畔响了起来：你的案子比钟表匠的案子轻多了……
华莱士起先没有明白过来。然后他看了一眼弗莱厄蒂说：“我想我们必须理性一点。对这个城市来说，哪一起案件更加有损形象?一个杀死几条人命的凶手，还是警察内部的丑闻?在我们加以控制之前，媒体恐怕早已闻风而动。记者追踪腐败的警察，就像鲨鱼寻觅血迹那么执著。不行，我还是坚持调查克里莱案。认真调查。”
萨克斯因为华莱士的话而感到气愤。杀死几条人命……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她希望在克里莱的案件上能做到善始善终。
于是她重复了之前刚刚说过的话：“我能处理两起案件。我向你保证，不会出问题的。”
不过连她自己的脑海中都出现了一个怀疑的声音：“萨克斯，希望如此吧。”

第九章
艾米莉亚·萨克斯从莱姆家中接走了普拉斯基，就像是把他给绑架了一样。她知道，虽然普拉斯基这个新手眼下并不繁忙，犯罪学家也会对此感到不快。
“你让这个美人跑多快?”普拉斯基摸了一下她的这辆1969年款雪佛兰卡马洛 SS型车的仪表盘。接着他又很快加了一句：“我是说‘美车’，不是‘美女’。”
“你不需要这么追求政治正确，罗恩。我的最高仪表速度为一百八十七英里每小时。”
“啊呀，太棒了。”
“你喜欢车吗?”
“你知道的，我更喜欢摩托车。读高中时，我哥哥和我各有一辆摩托车。”
“为了出双入对吗?”
“你说什么?”
“摩托车。”
“哦，你是说，因为我们是双胞兄弟，所以才都有摩托车。不是的，我们从不相互模仿。不喜欢穿一样的衣服，也没其他一模一样的扮相。妈妈希望我们处处相同，可是我们就是这么老土。当然，妈妈现在会笑话我们——因为我们连警服都穿得一模一样。不过，当我们出去骑摩托的时候，我们不可能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可能买上两辆相同配置的本田850。我们只能量力而行，买的都是二手货，甚至是三手货。”他顽皮地笑了一下，“有一天晚上，托尼正在睡觉，我溜进他家的车库，换下了他的摩托引擎。可他从没发现这件事。”
“你还骑摩托吗?”
“上帝让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么是孩子，要么是摩托。珍妮怀孕后的那一周，皇后区的一个幸运家伙用便宜的价格买走了我那辆绝佳的极品摩托。”他咧嘴笑了一下，“引擎特别带劲。”
萨克斯笑了起来。然后她对普拉斯基说明了任务。她有几条线索要调查：圣詹姆斯酒吧的另一位招待——她名叫格尔蒂——很快就要来上班了，萨克斯需要和她谈一谈。她还想和克里莱的生意伙伴乔丹·凯斯勒见一面，因为他已经从匹兹堡出差回来了。
不过，首先得完成另一项任务。
“你喜欢做卧底的工作吗?”她问。
“呃，我觉得还行。”
“118分局有几个警员可能在圣詹姆斯酒吧里看到我了，所以这个任务由你来完成。但你不能带任何录音设备，什么都不能带。我们不是去采集证据，只是打听情报。”
“那我该做什么呢?”
“都在我的公文包里。包放在后座上了。”她猛地降低了挡位，滑过一个弯道，然后再把这辆马力强劲的车打直。普拉斯基从车底板上捡起了公文包。“拿到了。”
“最上面的表格。”
他点了点头，浏览了一遍。标题是“危险证物库存监控表”。附件中还有一份留言条，说明了如何用新方法对危险证物进行定期的实地检查，例如武器和化学品，以便确保对其实现合适的记载。
“从没听说过这种表格。”
“你不会听说过的，因为这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她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可信的借口去深入118辖区警察局的腹地，比对一下物证记录和真实的物证是否吻合。
“你对他们说，你要检查一下所有的物证，不过我想让你查的，是去年该分局缴获的毒品记录。写下罪犯姓名、日期、数量和逮捕情况。我们会拿着这些信息去和地区检察官为相同案件所作的判决报告书相比对。”
普拉斯基不住地点头：“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在毒品登记在案和罪犯接受审判或被保释出来之间的时间段里，是否有毒品不翼而飞……很好，这个主意不错。”
“希望如此。我们不一定要知道谁拿走了毒品，但这只是个开端。好了，你就假扮一次间谍吧。”她在离118分局一个街区远的地方停了车，这是东村廉价公寓区的一条破旧街道。她打量了一下普拉斯基：“你能行吗?”
“我承认，从没干过跟这个沾边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要试一试。”他犹豫了片刻，再次翻阅了一遍表格，然后深呼吸一下，钻出了汽车。
等他走了之后，萨克斯给纽约警察局、联邦调查局和缉毒署的几位值得信赖、办事谨慎的同事打了电话，询问一下118分局所负责的有组织犯罪、凶杀案或毒品案件是否因为可疑情况而出现终止或停办的现象。这些同事都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但是有数据表明，尽管这个分局的办案记录很辉煌，但是它却极少经办有组织犯罪的调查工作。这说明有些警探在庇护当地的黑帮。有一位联邦调查局探员告诉她，因为东村地区现在成为了中产阶级的地盘，一些老牌的犯罪团伙又开始侵入这个地区了。
萨克斯然后又给中城负责打击团伙犯罪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他告诉她，东村地区有两个团伙——一个是牙买加团伙，另一个是白人团伙——他们在从事冰毒和可卡因交易，而且会毫不犹豫地杀害目击者，干掉试图欺骗他们或不愿按时付款的人。不过，这个警探说，将死者布置成自杀的样子，这并非这两个团伙的风格。他们会用Mac—10冲锋枪或乌兹冲锋枪当场将受害人干掉，然后随即就去喝啤酒或詹姆森威士忌。
过了没多久，普拉斯基就像往常一样拿着厚厚的笔记本回来了。这个小伙子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干得怎么样?”
普拉斯基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我觉得干得不错。”
“你搞定了，嗯?”
普拉斯基耸了耸肩。“呃，一开始门口的值班警官不让我进去，于是我就瞪了他一眼，抱怨说，见鬼，你这是在干吗?竟然敢挡我的路?你想给警察总部打电话，告诉他们是你搞的鬼，才让他们拿不到这些表格吗?他立马给我让出了路。我倒挺吃惊的。”
“干得好。”她轻轻捶了他一拳。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还在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兴奋不已。
她驶离路缘，向东村开去。离分局足够远的时候，她停好车，和普拉斯基一起比对两组数据。
十分钟以后，他们找到了结果。分局的记录和地区检察官的记录非常接近。在整个一年当中，只有六到七盎司的大麻和四盎司的可卡因去向不明。
普拉斯基说：“那些物证记录不像是被人动过了手脚。我曾把这一点也当作检查的目标。”
“很好。”她说。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一种作案动机——即那些在圣詹姆斯酒吧碰头的警察勾结克里莱贩卖从118分局物证库里偷来的毒品。这一点数量的毒品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这些微量的缺失有可能被用于犯罪现场检验，也有可能被不小心泼洒了，甚至可能现场登记人员记错了数字。
当然，他们很可能仍在继续交易。也许这些警察从货源直接取货。或者在登记物证之前，毒品就已经被卖掉了。也有可能克里莱本人就是供货商。
普拉斯基的第一次秘密行动回答了一个疑问，不过其他的疑问仍然没有解决。
“好吧，继续努力吧，罗恩。现在，你得告诉我你希望去见酒吧招待还是见商人?”
“我无所谓。抛硬币决定，怎么样?”
“钟表匠可能是从霍勒斯坦钟表店买到这些时钟的，”梅尔·库柏挂上电话，向莱姆和塞利托报告了查询结果，“这个店位于熨斗区。”
在普拉斯基被萨克斯拉走去调查克里莱的案子之前，他已经询问过马萨诸塞州那家钟表制造商的销售经理，得知了销售带有这批序列号的时钟的经销商。刚才，这家经销公司的经理回了电话。
库柏继续汇报，说经销商并没有保存产品的序列号记录，但是如果这些时钟的确是在纽约地区售出的话，那么它们一定是由霍勒斯坦商店出售的，因为这是本地唯一的一家销售点。这家商店位于中城区南部，其所在的街区得名于位于第五大道和第二十三大街交会处的那幢具有历史意义的三角形建筑，因为它的外形很像一只老式的熨斗。
“去查一下那家商店。”莱姆给出了指示。
库柏上网搜寻了一下。霍勒斯坦商店没有自己的网站，但是在几家出售古董钟表的网站上可以找到关于它的介绍。它已经经营很多年了。店主是一个名叫维克多·霍勒斯坦的男子。犯罪数据库中没有关于他的资料。塞利托给商店打了个电话，没有显示自己的警察身份，因为他只想了解一下商店的营业时间。他假装自己曾经来过这家店，想问一下对方是否就是霍勒斯坦本人。对方说他正是。塞利托道谢之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去跟他谈谈，看看他能告诉我们什么情况。”塞利托套上了外衣。最好的询问方法永远都是在证人出乎意料的时候突然造访。如果事先打电话安排见面时间，那么无论是否有需要隐瞒的事情，对方都会乘机编造谎言。
“等一下，隆恩。”莱姆说。
大个子警探朝他看了一眼。
“万一他没有向钟表匠出售过时钟怎么办?”
塞利托点了点头说：“是啊，我想过这个问题——万一他就是钟表匠本人，或者是钟表匠的帮凶或同伙怎么办?”
“也有可能他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脑，钟表匠只是他的马前卒。”
“我也这样想过。不过，嘿，别担心。我一定会没事的。”
凯瑟琳·丹斯的耳畔荡漾着用爱尔兰竖琴演奏的电影原声音乐，她漫不经心地看着曼哈顿下城的街景，正在赶往肯尼迪机场的路上，道路两边能看到圣诞节的装饰。
还有情侣。他们挽着胳膊，握着对方戴手套的手。他们外出购物，享受假期。
丹斯想起了比尔。他会不会喜欢这里的景象呢?
真有意思，人们总能记得这些小事——即使是在两年半之后，时过境迁，这已形成一道巨大的时间鸿沟。
您是斯文森夫人吗?
我是凯瑟琳·丹斯。我丈夫叫斯文森。
哦，好的，我是维尔金斯警官。隶属于加州高速公路巡警。
高速公路巡警怎么会把电话打到她家里来呢?
丹斯在厨房里永远都显得很狼狈，此刻她正在做晚饭，一边低声哼唱着罗伯塔·弗莱克的歌曲，一边试图学会如何拼装一台食品加工机。她准备做一道豌豆瓣汤菜。
恐怕我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您，丹斯夫人。关于您丈夫的消息。
丹斯一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里拿着烹调书，她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谱，一字一句地听清了巡警所说的话。丹斯至今仍能清楚地回想起烹调书上那一页的内容，尽管她只看过一遍。她甚至能记得菜谱彩图下方的文字：“一道随手就能做好的丰盛而美味的汤菜。营养也很丰富。”
现在光凭记忆，她都能做出这道汤菜了。
不过她从没有机会这样做。
凯瑟琳·丹斯知道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自己的悲痛——当然，愈合这个词是她的悲痛心理辅导医生所用的词。但是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因为她逐渐意识到，人们永远都无法愈合自己的悲痛。在破损的皮肤表面长出的伤疤，它始终也还是一道伤疤。随着时间的推移，痛苦会被麻木所取代。然而肉体却遭受了永久的改变。
丹斯坐在出租车里，意识到自己抱着胳膊，脚向上缩着，不由暗自微笑了一下。作为表意学专家，她深知这些体态的含义。
在她看来，纽约的街道都是一个样——时而是黝黑的峡谷，时而是灰色夹杂着深棕色的建筑，其间点缀着闪烁的霓虹灯、自动取款机、沙拉吧、九点九五美元服务一次的美甲商店。这与蒙特里半岛的反差太大了，那里松树碧绿，橡树挺拔，桉叶飘香，还有点缀着鲜活的地表植物的沙地。这辆怪味扑鼻的雪佛兰出租车开得很慢。丹斯所居住的小镇叫做太平洋之林，曾是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村庄，位于旧金山以南一百二十英里的地方。人口只有一万八千人，小镇安逸地坐落于时尚之都卡梅尔与忙碌都市蒙特里之间。美国作家斯坦贝克的小说《罐头厂街》使小镇名声大振，但是它的规模仍然很小，在纽约坐出租车行驶八个街区的时间就足够把太平洋之林走个遍了。
纽约充斥着黑暗、拥挤和狂乱……不过丹斯仍然深爱着这座城市。(毕竟，她痴迷于对人的研究，而且她从没见过一座城市竟然能出现这么多人。)丹斯在想，要是孩子们来到这里，会有什么反应呢?
毫无疑问，丹斯知道女儿麦琪会喜欢这里的。她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一个十岁大的女孩，甩着一根长辫子，站在时代广场的中央，目不暇接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告示牌、路人、小贩子、车流、百老汇的剧院。她一定会着迷的。
儿子韦斯呢?他会有不同的反应。他今年十二岁了，父亲车祸去世后，他一直情绪很低落。但是他的幽默感和自信心似乎最终得到了恢复。终于——几个月前——丹斯能够放心地把他送到爷爷奶奶家里，以便腾出空来前往墨西哥处理绑架犯的引渡事宜。自从比尔去世后，那是她第一次出国办案。在她那次出差期间，儿子似乎过得还不错，所以她又安排了这次来纽约讲授研讨课。纽约警察局和州警察局早在一年前就开始请她来上课了。
这个清瘦而英俊的男孩长着一头鬈发，有着和丹斯一样的绿眼睛。有时他仍会变得闷闷不乐，心不在焉，甚至充满愤怒。
在这些情绪中，有些属于男性青春期的典型表现，有些则是年少丧父所导致的长期压抑。丹斯的心理辅导医生曾解释过，说这是很典型的行为表现。不过丹斯仍觉得儿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心态，之后才能接受纽约的喧嚣。虽然让韦斯来纽约可以帮他更好地成长，但她不会操之过急的。等她回到家里，她会问韦斯是否愿意来纽约。丹斯无法理解有些家长的观点，他们认为只有通过某种神奇的咒语才能发现子女的想法。其实，父母要做的，只是去询问一下孩子们的想法。
好的，丹斯就这么决定了，如果韦斯觉得舒服，她明年圣诞节前就带他们兄妹俩来纽约。丹斯曾是在波士顿长大的女孩，因此她对加州中部沿海地区的最大反感就是那里缺乏季节感。天气确实很舒适——但是真正到了圣诞节，人们还是希望能在呼吸和张嘴时感受到冬天的寒意，体会风雪的美景，注视壁炉里熊熊燃烧的木头，欣赏玻璃上蛛网般的冰花。
手机的来电音乐突然响起，将丹斯从遐想中惊醒。她经常更换手机的铃声——这是孩子们跟她开的玩笑(不过他们得遵守一条最重要的原则——永远不要把警察妈妈的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丹斯看了一下来电显示。
嗯。有意思。接还是不接呢?
凯瑟琳·丹斯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冲动，按下了接听键。

第十章
大个子警探一边开车，一边烦躁地揉着肚子，然后又扯了一下衣领。
隆恩·塞利托开着一辆没有警察标记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车。凯瑟琳·丹斯领会了他刚才这种身体语言的含义——她在加州开的也是这款警用车辆——车子急速穿过纽约的街道，顶灯闪烁着，但是没有拉警报。
刚才她在出租车里接听的电话就是塞利托打来的，让她再帮他们办一次案。“我知道你要赶飞机，也知道你得回家，但是……”
他解释说，他们发现了一家可能出售过犯罪现场留下的时钟的商店，希望她能询问一下店主。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仍有可能这个店主就是钟表匠本人。调查组希望得到她关于此人的判断。
丹斯答应这个请求之前先短暂权衡了一下。暗地里，她曾因为过早离开林肯·莱姆的房子而后悔；就算不是她自己调查的案子，她也不喜欢撇下未结的案子就离开。于是她让出租车掉头，返回莱姆家，隆恩·塞利托正在那里等着她。
这会儿他们又出发了，坐在塞利托的车里。丹斯问：“是你出主意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
“那又怎么样?”塞利托问。
“这不是林肯的主意。他不清楚我能帮上什么忙。”
塞利托犹豫了一秒钟，但丹斯已经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信号。塞利托说：“你在询问那个证人的时候干得不错。就是那个科布。”
丹斯微笑着说：“我知道我干得不错。但是他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塞利托又停顿了一下。“他更喜欢物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警探笑了一声。他按响警报器，加速冲过了一个红灯。
塞利托开车的时候，丹斯一直观察着他，注意到他的双手和眼睛，还仔细听他的声音。接着她就开始了表意学评价：塞利托真的一心想将钟表匠抓捕归案，而且他办公桌上的其他案件毫无疑问已经像蒸汽一样毫无价值。另外，她还注意到他昨天听课时的情景，当时他很顽固，也很机灵，为了理解一个问题，或者为了学会一种审讯技巧，无论花多长时间，他都不在乎；如果有人变得不耐烦，那么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他精力充沛，令人紧张，但又不同于艾米莉亚·萨克斯，因为后者会伤人。他会习惯性地抱怨，但从本质来说，他是一个十分容易满足的人。
丹斯经常不自觉地对他人进行分析。一个姿势、一个眼神、一句无意的话，这些都成为她的神奇拼图中的一块图案，而整个拼图其实就是人本身。她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停止这种分析行为——外出喝意大利皮诺葡萄酒或美国金黄啤酒，却还要为一起喝酒的朋友作表意学分析，这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儿(对朋友们而言，这样做更没有意思)。但有时她的想法会从脑海里漫溢出来；凯瑟琳·丹斯的为人决定了她会有这样的习惯。
痴迷于人类的世界……
“你成家了吗?”塞利托问。
“是的，有两个孩子。”
“你丈夫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是个寡妇。”因为丹斯的工作就是分析不同语气产生的不同效果，所以她故意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讲这番话，既有些随意，又有些悲伤，对方会觉得说话人不愿多谈这个话题。但如果对方是女性，则会抓住她的胳膊，表现出同情，劝她多说几句；塞利托则做出了男性常有的反应：低低地说了一句真诚却不自在的“真遗憾”，然后就转移了话题。他开始谈论起他们关于这起案子所找到的最新的证据，还有一些线索——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线索。他很喜欢开玩笑，语气也很生硬。
啊，比尔……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家伙的。丹斯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警探了。
他告诉丹斯，这家商店可能就是那些时钟的来源。“我是说，我们认为霍勒斯坦不会是罪犯。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干系。你知道的，这次行动有可能很危险。”
丹斯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我可没有武器。”
美国有非常严格的法律来约束警察跨辖区携带枪支，大多数警员都不能将武器从自己的所在州带至其他的州。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除了在射击场上，丹斯从未开过她的格洛克手枪，而且她希望自己在退休聚会上仍能保持这样的纪录。
“我会紧跟着你的。”塞利托宽慰她说。
霍勒斯坦钟表店位于一条萧条街区的中段，紧挨着一些批发商店和仓库。丹斯扫视了一下这个地方。大楼正面满是退了色的油漆，污迹斑斑，但是透过霍勒斯坦商店的橱窗，隔着里面粗大的钢筋防盗条，丹斯仍能看见店里陈列的精美钟表。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丹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警探先生，由你来出示证件，我来负责询问。可以吗?”
有些在自己地盘上办案的警察会因为她接手调查主动权而心生芥蒂。不过丹斯发现塞利托不是这种人(他的自信心大得惊人)，但是她仍需要事先问一下。塞利托答道：“你知道的，这是你擅长的行当。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请你来的。”
“我会对你说一些听上去有些奇怪的话。但这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请注意，如果我觉得他就是罪犯，那么我就会将身体向前倾，同时将手指缠绕起来。”这种姿势会让她显得更加脆弱，所以能让凶手在潜意识中放松警惕——使其不大可能动用武器。“如果我认为他是清白的，那么我就会从肩膀上取下挎包，将它放在柜台上。”
“明白。”
“准备好了吗?”
“我跟在你身后。”
丹斯按了一下门铃，蜂鸣器响了一声，门开了。他们走进店内。地方不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钟表：高大的始祖级时钟，外形相似、但尺寸较小的台式钟，带有钟表的装饰性雕塑，时髦的现代钟，还有一百多种其他的钟，再加上五六十款古董表。
他们走到商店的后半部分，看到一个矮壮的男人，头发掉得差不多了，大约六十岁左右。这人正站在柜台后面，谨慎地看着他们。他坐在一套被拆散的时钟机芯前面，正在进行整修。
“下午好。”塞利托说。
那人点了点头。“你好。”
“我是警察局的塞利托警探，这位是丹斯探员。”塞利托出示了他的警察证件。“你就是维克多·霍勒斯坦吗?”
“是的，”他取下一副配有高倍放大镜的眼镜，看了一下塞利托的警徽。他笑了笑，但是笑容只出现在嘴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然后他和两位警察握了手。
“你是店主吗?”丹斯问。
“店主，没错。兼任主厨和酒瓶清洗工。我开这家店已经十年了。没挪过地方。将近十一年了。”
这是多余的信息。通常表明说话人有诈。但也可能因为突然看见两个警察，他感到有些紧张。表意学中有一条最重要的规则，那就是单一的姿态或行为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无法根据孤立的表现来准确地判断别人的反应，相反，只有通过观察“症候群”——例如双臂交叉这样的身体语言必须要结合调查对象的眼神交流、手部运动、语气以及说话的内容和遣词造句的方式，才能具备参考价值。
为了使某种行为有意义，必须使它在重复出现相同刺激的情况下保持一致。
凯瑟琳·丹斯曾在讲座中说过，表意学分析不是垒球中的“本垒打”；它应该是一场高水平发挥的完整比赛。
“我能帮什么忙吗?两位警官，嗯?是不是附近又发生了抢劫案?”
塞利托看看丹斯，她没有作答，只是笑了笑，然后四处张望一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钟。”
“做了很久的钟表生意了。”
“这些都是用来出售的吗?”
“给我出个价吧，别让我亏本。”店主笑了一声，然后说，“说真的，有些钟我是不卖的。不过大多数当然还是要出售的。嗨，这好歹是家商店，是不是?”
“那座钟真漂亮。”
店主看着她所指的那座钟。那是一款镀金的19世纪末新艺术风格的时钟，钟面设计很简单。
“塞思·托马斯的款型，1905年造。风格很时尚，走得也很准。”
“一定很贵吧?”
“三百美元。表面只是镀金，而且是大批量生产的……呃，你想看贵的吗?”他指着一款陶瓷钟，上面有粉红、蓝色和紫色的装饰，还有鲜花彩绘。丹斯觉得这款钟过于艳俗。“它要贵上五倍。”
“啊。”
“我看出了你的反应。不过，在钟表收藏界，你觉得艳俗的货，在别人眼里，它可就变成了艺术品。”他微笑着说。霍勒斯坦的谨慎和担忧仍没消失，但是他渐渐削弱了防卫心理。
丹斯皱起了眉头：“到了中午，你怎么办?戴上耳塞吗?”
对方笑了一声。“至于其中大部分的钟，你都能把报时装置关上。那种模仿布谷鸟叫的报时声音真让我发疯。请恕我直言。”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店里生意的问题，收集了店主所表现出的大量姿态、眼神、语气和用词——形成了关于这个人的行为的基准模型。
最后，她仍保持着一种对话式的语气问道：“先生，我们想了解的是，最近有没有人买过两只这样的钟?”她给他看了一张关于阿诺德产品工厂出产的时钟的照片——就是遗留在犯罪现场的那款钟。店主盯着照片仔细地看着，这时丹斯也在注视着他。他的脸色很平静。丹斯觉得对方看照片的时间太长了，说明他在脑海中进行思想斗争。
“我记不得了。我卖的钟表太多了，请相信我。”
推说自己记忆力不好——这说明对方是一个有欺骗性的人，而且正处于抵赖的压力状态，就像上次那个阿里·科布所表现的那样。他的眼睛再次仔细地扫视这张照片，似乎想帮忙，但是他的肩膀却向丹斯这边稍稍倾斜，低着头，语调抬高了一些：“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丹斯觉察出对方在欺骗自己；这不仅体现在他的表意学特征上，而且体现在他的认同反应状态(在他的情形中，这表现为一张不露情感的面容，而这与他的基准表情不一致)；他很有可能知道这款钟。不过，造成他撒谎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牵涉到案件之中，抑或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将时钟卖给了罪犯，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谋杀团伙的成员呢?
丹斯在想，我应该将双手交织在面前，还是把挎包摆在柜台上呢?
在判断对方的人格类型时，丹斯曾将早前询问过的那个不愿合作的证人——阿里·科布——归为外向性格；霍勒斯坦正好相反，属于内向性格，他的决定都是建立在直觉和情感基础上的。她之所以对这个钟表商有这样的总结，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钟表情有独钟，而事实上他也只是个拥有中等财富的商人(他宁愿出售自己钟爱的藏品，也不愿进行更大规模的市场营销来赚取更大的利润)。
要想让性格内向的人讲出实情，丹斯必须和他产生情感的纽带关系，让他感到舒适。如果向逼迫科布那样对付钟表商，则只会令他立即噤若寒蝉，闭口不谈。
丹斯摇了摇头。“你是我们最后的一线希望了。”她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塞利托。托上帝的福，这次他配合得很好，摆出一副失望警察的神态，苦笑着不住地摇头。
“什么希望?”霍勒斯坦问。
“那个买这些钟的人犯下了非常严重的罪行。而这钟是我们唯一真正的线索。”
霍勒斯坦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神情，这似乎是真的，但是丹斯曾遇见过许多出色的“演员”。她将照片放回挎包。“那些钟是在被他杀死的受害者身边找到的。”
霍勒斯坦的目光凝固了片刻。我们找到的这个店主在压力下已经变得不堪重负了。
“谋杀案?”
“是的。昨天夜里有两个人被杀死了。留在现场的时钟可能是为了传达某种信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丹斯皱起了眉头，“整个案件都非常扑朔迷离。如果我想谋杀什么人，又要在现场留下某种象征物，那么我不会将这东西藏在离受害人三十英尺远的地方。我会把它放得更近一些，放在显眼的空地上。所以我们还没弄明白凶手的用意。”
丹斯仔细地观察对方的反应。针对她刚才故意说错的情况，霍勒斯坦的反应与任何不知情的人的反应是一模一样的，即对这起悲剧仅仅做出摇头的反应，而没有其他表现。如果他是凶手，那么他很可能做出一种认同反应——通常集中表现在眼部和鼻子上——显示出她的描述不同于他对事实的掌握。他也许会想到：我的确将东西摆在尸体旁边了；怎么会有人将它移走呢?和这种想法同时出现的，有可能是非常具体的姿势和身体语言。
一个骗术高明的说谎者可以将这种认同反应降低到最低限度，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无法感知出来，不过丹斯的觉察能力像雷达那么灵敏，所以她觉得钟表商通过了她的测验。她确信对方没有在犯罪现场出现过。
于是她将挎包放在了柜台上。
隆恩·塞利托将手从臀部移开，之前他一直把手放在那儿，随时准备拔枪。
不过丹斯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们认定钟表商不是凶手，但是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丹斯决心挖出这些情报。
“霍勒斯坦先生，那些受害人死得非常惨。”
“等一等，他们的死讯已经见报了，没错。有一个人是被砸死的吗?还有一个人被扔进了河里。报纸上已经报道了。”
“是的。”
“还有……那只钟也在那里吗?”
他差点就说成“我的那只钟”了。但他还是改了口。
丹斯告诉自己要像钓鱼那样小心。
她点了点头。“我们认为他还要继续害人。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我们不得不去查找其他那些可能向他出售过时钟的经销商，那得等上好几个星期。”
霍勒斯坦的脸上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人脸上的不安神情是很容易觉察的，但是引起不安的原因有很多不同的情感——同情、痛苦、失望、悲伤、尴尬——如果调查对象不愿主动交待实情，那么只有通过表意学分析才能揭示出这种不安的情感根源。
凯瑟琳·丹斯这会儿仔细地分析着对方的眼神，同时发现他用手指轻抚着面前的时钟，嘴唇舔着嘴角。突然，她明白了：霍勒斯坦呈现出的是一种在逃避和抗争之间作出抉择的反应。
他感到恐惧——因为他自身难保。
明白了。
“霍勒斯坦先生，如果你能想起什么可以帮助我们的事情，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她瞥了一眼塞利托，后者也点了点头。“哦，你放心好了。必要时，我们会在你的店外安排一名警员。”
神情沮丧的钟表商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微型钟表螺丝刀。
丹斯又把照片从挎包里拿了出来。“你能再看一下吗?看看你是否能记起什么。”
但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他的身体向下陷了一些，胸口向后缩着，头却向前探出。霍勒斯坦旋即转入了认罪状态。“对不起。刚才我撒谎了。”
这是很难听到的话。丹斯曾给他机会为自己辩解，例如声称自己刚才看照片时看得太快了，或者说自己刚才头脑有些迷糊。但是钟表商却没有这样辩解。不用再绕弯子了——已经到了供认阶段，就这么单纯而简单。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时钟的事情。不过，问题在于，他威胁我说，如果我告诉任何人，他就会回来，就会伤害我，他会毁掉我所有的钟表，我的所有藏品!但是我不知道任何关于谋杀的事情。我发誓。我觉得他只是个怪人。”他的下颚在颤抖，一只手也伸进了刚才在修复的时钟外壳内。丹斯将这个姿势解释为他正在拼命地寻求抚慰。
她同时也发觉了其他的情感。表意学专家必须要判断出，针对所提的问题，或者他们所听到的事实，调查对象的反应是否合适。霍勒斯坦因为谋杀案而感到不安，而且因为自身的安全和财产问题而感到恐惧，但是和他们所谈论的话题相比，他的反应显得有些夸张。
正当她想进行深入探究的时候，钟表商解释了他为何如此担忧的原因。
“他每次杀人都会把这些时钟放在现场吗?”
塞利托点了点头。
“嗯，我得告诉你们。”他的声音显得很紧张，然后低声继续说道：“他不止买了两只时钟。他一共买了十只。”

第十一章
“多少只?”莱姆说。他一边重复着塞利托对他说的话，一边摇着头：“他打算杀死十名受害者?”
“看起来确实如此。”
在实验室里，莱姆身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凯瑟琳·丹斯和塞利托，他们给莱姆看了一张根据钟表商的描述而制作出来的钟表匠合成照片。他们使用的是电子面部识别技术，这是在以前那种“身份识别工具包”技术的基础上进行计算机处理的新版本，能够根据目击者的描述来重构嫌疑犯的面部特征。影像显示为一名四十八九岁到五十一二岁之间的白人男子，圆脸，双下巴，鼻子很大，非常淡的蓝眼睛。钟表商还说这个凶手身高约为六英尺多一点。他身材瘦削，留着中等长度的黑发。没有戴任何首饰。霍勒斯坦记得他当时穿的是黑色衣服，但记不清究竟是哪种衣服了。
丹斯接着重复了一遍霍勒斯坦所讲的情况。曾有个男人在一个月前给他店里打来电话，询问一款特殊的时钟——并非某个特定的品牌，而是那种紧凑型的、钟面有月亮脸图案的钟，而且要嘀嗒声音很响的那种。“最重要的是，”她说，“要有月亮图案，声音要响。”
也许这样可以让受害者在垂死时听到时钟的嘀嗒声。
钟表商于是进了十只这样的时钟。到货时，那个男人来到店里，用现金付了款。他没有谈及自己的姓名和来历，也没有说明为什么需要这些钟，但他的钟表知识却很丰富。他们谈论了一番钟表藏品，什么人最近在拍卖会上买进了某种名贵的钟表，以及城里现在有什么钟表展览。
钟表匠不愿让霍勒斯坦帮他将时钟搬上他的车子。他里外搬了好几趟，亲自动手。“然后他回到店里，盯着霍勒斯坦看。他非常冷静地说，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买过钟，他就会回到这里，砍断霍勒斯坦的手指，砸碎他所拥有的每一件钟表。”
至于证据，他们在钟表店里几乎一无所获。霍勒斯坦不怎么做用现金支付的生意，所以钟表匠支付的九百美元和一些零钱大部分仍存在商店的钱箱里。但是钟表商告诉塞利托：“如果你想找指纹的话，这可帮不上什么忙。他当时戴着手套。”
库柏还是对这些钱进行了扫描，以便发现指纹，但只找到钟表商的指纹，塞利托之前已经采集了他的指纹作为对照组数据。那些现金上的钞票序列号也没有表明任何案底。库柏还用证据刷对钞票进行了清理，只发现一些毫无特征的灰尘。
他们推算出钟表匠与经销商联络的确切时间，检查了经销商电话上的来电身份记录，而且发现了一些可疑电话。但是这些电话都是用投币电话打过来的，地点在曼哈顿下城区。
打击卖淫部门打来电话，报告说他们在华尔街附近寻找妓女蒂芬妮，结果无功而返——无论这女人的名字是以“e”还是以“y”结尾。对方的警探说他们会继续查下去，但是因为那附近发生过谋杀案，所以大多数妓女都从街面上消失了。
就在这时，莱姆的目光锁定在证据表的一项记录上。
带有鱼类蛋白的土壤……
从车子里一直拖到巷子里……
然后他又看了看犯罪现场的照片。“汤姆!”
“怎么啦?”生活助理在大厅里大声问。
“我要你过来。”
年轻的生活助理立即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
“躺在地板上。”
“你让我干什么?”
“躺在地板上。梅尔，你把他拖到那边的桌子旁。”
“我觉得这有些不对劲。”汤姆说。
“是有些不对劲。我需要你躺在地板上。现在就躺!”
生活助理流露出将信将疑的苦笑，看着莱姆说：“你在开玩笑吧。”
“现在就躺!快点。”
“我才不躺在这地板上呢。”
“我让你工作时穿牛仔裤。可你偏要穿这些昂贵花哨的宽松长裤。把外套穿上——就是衣帽钩上的那件。快点。仰面躺好。”
汤姆只好叹了一口气。“不过你得耐心等一会。”他套上外衣，然后躺在地板上。
“等一下，把狗牵走。”莱姆喊道。那条名叫杰克逊的哈瓦那犬刚刚跳出证物箱，以为到了玩耍的时间。库柏一把抱起小狗，将它递给丹斯。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不行，你得把外衣拉链拉上。应该是冬天的天气。”
“现在的确是冬天，”库柏答道，“只是房间里很暖和罢了。”
汤姆将拉链一直拉到脖子处，然后躺了下去。
“梅尔，在你的手指上涂些铝粉，然后把汤姆拖到房间对面去。”
这个技术专家根本不问这样做的原因。他将手指在深灰色的指纹显影粉末中蘸了一下，然后站到了汤姆身旁。
“我怎么拖他?”
“这就是我正在想的问题，”莱姆说。他眯缝着眼睛思考着，“怎么拖才最省力?”他让库柏抓住汤姆外衣的底部，将其拉上来盖住他的脸，就这样头朝前地拖他。
库柏取下眼镜，抓紧了汤姆的外衣。
“对不起了。”他低声对生活助理说。
“我知道，你只是服从命令而已。”
库柏遵照莱姆的吩咐去做。这个技术专家累得气喘吁吁，不过仍能拖动着汤姆在地板上平稳地前进。塞利托面无表情地看着，而凯瑟琳·丹斯则边看边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拖得够远了。脱下他的外衣，打开来给我看。”
汤姆坐了起来，脱下了外衣。“现在我能从地板上站起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莱姆盯着外衣看。生活助理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为什么要这样做?”塞利托问。
莱姆扮了个怪相，说：“可恶，那个警察新手说的没错，不过他自己却不知道。”
“你是说普拉斯基吗?”
“是的。他认为受害人身上的鱼类蛋白痕迹来自钟表匠。我却认为它来自受害人。但是，你瞧这件外衣。我可真蠢。”
库柏的手指在外衣的里面留下了指纹显影用的铝粉痕迹，位置恰好是在西奥多·亚当斯尸体上发现土壤痕迹的地方。正是钟表匠本人在将受害人拖进巷子里的时候，把这些痕迹留在了受害人的身上。
“我真蠢，”莱姆又说了一遍。粗心大意的想法总是令他感到愤怒——尤其是因为自己的不谨慎。“好了，开始下一步工作。我想知道关于鱼类蛋白的所有信息。”
库柏转身坐到了电脑面前，这时莱姆发现凯瑟琳·丹斯看了看她自己的手表。
“你错过班机了吧?”塞利托问。
“我还有一个小时。不过情况不妙。机场安检太慢，圣诞节前人也太多。”
“很抱歉。”衣着零乱的塞利托警探说。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误了班机也值得。”
塞利托从腰带上取下手机。“我调一辆特警车过来。半个小时就能把你送到机场。一路上都用警灯和警笛开道。”
“那太好了。这样就能赶上了。”
莱姆还在看着证据图表。他说：“我有个提议。”
塞利托和丹斯同时转头看着他。
他看着这位来自加州的探员说：“我请你免费在美丽的纽约过一夜，你意下如何呢?”
丹斯耸起了一边的眉毛。
犯罪学家继续说：“我在想，你是否能多呆一天。”
塞利托笑了起来：“林肯，我真不敢相信。你总是抱怨说证人都是没用的。难道你改变看法了吗?”
莱姆皱起眉头说：“不是的，隆恩。我抱怨的是人们对待证人的方法——他们总是用那一套吓唬人的鬼把戏，让人觉得恶心。根本没用。凯瑟琳却不一样，她采用的方法基于可重复、可观察的刺激反应机制，而且能依此得出可以证实的结论。显然，这种方法还不如指纹或毒品分析中的A.10试剂那么可靠，但是，凯瑟琳仍能……”他在选择一个合适的字眼，“仍能帮上忙。”
汤姆笑出了声：“这是你能给出的最好的表扬了。能帮上忙。”
“汤姆，这儿不需要你来插话。”莱姆随即说道。他转向丹斯：“怎么样?愿意吗?”
丹斯扫视了一下证据图表，莱姆注意到她对那些关于调查线索的死板注解并不感兴趣，她关注的是上面的照片。尤其是泰迪·亚当斯的尸体照片，他死不瞑目，冰封的双眼保持着向上凝视的神态。
“我决定留下。”她说。
文森特在位于第五大道的大都会博物馆地铁站下车，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等他走到顶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的双手和胳膊都非常强壮——这在他和女人们“交心”的时候是很有用的——但他从不进行有氧耐力锻炼。
他离开花店以后中途吃了顿午饭(文森特每天都雷打不动，一定要吃三顿正餐——这是他的规矩)，然后他乘坐地铁来到这里。
刚才他差点就强奸了花店女老板乔安妮。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他突然产生了另一种灵感，那就是“明白人”文森特，这是他难得表现出的品质。女色的诱惑非常强烈，可是他不能令朋友感到失望。(钟表匠说过，对付反抗者的方法就是用刀“割对方的眼睛”，文森特觉得这样的朋友更是惹不起。)
他买了门票，进入博物馆，发现一个长得很像他妹妹的女人。他上星期才写信让他妹妹来纽约过圣诞节，但是还没有收到回信。他想带妹妹参观一下景点。当然，这会儿她不大可能来，因为他和邓肯都在忙着。不过他还是希望妹妹能早点来。文森特确信，如果妹妹能更多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么一切就会有所改观。他相信，这样他就能有一种稳定感，自己也不再会那么饥渴，因此他也就不再经常需要和女人“交心”了。
詹金斯医生，我真的不介意能改改我的习性。
你不这么认为吗?
也许她能来纽约过新年。他俩可以去时代广场，看新年倒计时的场面。
文森特走向博物馆主楼。他非常清楚在哪儿可以找到杰拉德·邓肯。他会出现在举行重要的巡回展的区域——例如尼罗河珍宝展区，或者是大英帝国宝物展。现在，一楼的展室里正在展出古希腊艺术品。展览主题是“古代计时学展”。
邓肯曾解释过，计时学就是对时间和计时器的研究。
最近邓肯来过这里好多次了。这个地方对年长的邓肯而言很有吸引力，就如同色情用品店是文森特的最爱一样。邓肯通常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可是每当他凝视这些展品时，他就会容光焕发。文森特发现自己的朋友果真还有钟情的事物，所以他感到很高兴。
邓肯正在看着一种被称为燃香时钟的古老陶器。文森特轻轻地走到他身边。
“你发现了什么?”邓肯问，可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他通过面前的玻璃展柜看到了文森特。他就是这种人——永远保持警觉，总能看到自己需要看见的一切。
“我去查看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呆在花房里。没人进去过。大约半个小时前，她去百老汇大街的花店了，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个送货的家伙。然后他们就离开了。我打电话到店里，询问她的——”
“用什么打的——”
“投币电话。那当然。”
这就叫谨慎。
“伙计告诉我她去喝咖啡了。大约一小时后回来，但是她不会来店里。我猜，这意味着她要回到花房去。”
“很好。”邓肯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发现?”
“码头被封锁了，但是那里却空无一人。我看到河里有艘警用艇，说明警方还没有找到尸体。在雪松街，我无法靠得太近。不过警方对这个案子查得非常认真。现场有很多警察。有两个似乎是负责人。其中一个很漂亮。”
“是个妞，真的吗?”“饿死鬼”文森特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还从未想过能和女警察“交交心”。不过，他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念头。
太喜欢了。
“挺年轻的，三十来岁。一头红发。你喜欢红头发的吗?”
文森特永远都忘不了莎莉·安妮的红头发，当他压在她的身体上时，那头红发就像是瀑布一样散落在那张发臭的旧地毯上。
他的兽欲膨胀了起来。他真的开始流口水了。文森特把手深深地探到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很快把它嚼完了。他在想邓肯对他关于红发和那个漂亮女警察的评价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可是这个杀手却什么都没有说。他走到另一个展柜前，看着里面那些带有钟摆的旧式时钟。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感谢这些精确的时钟吗?”
吃了一块巧克力糖之后，“饿死鬼”文森特立刻变成了“聪明人”文森特，他知道“教授”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不知道。”
“因为火车。”
“就是铁路上跑的火车。”
“是的。以前，当人们一辈子都在同一个小镇上生活时，每个地方都可以随便规定自己的作息时间。伦敦的早晨六点钟，到了牛津就可以变成六点十八分。谁在乎呢?如果你真的需要去牛津，你可以骑马去，就算时间有误，也没关系。但是自从有了铁路，如果一列火车没有准点离开站台，而另一列货车正好高速驶来，瞧吧，结果肯定一塌糊涂。”
“有道理。”
邓肯离开了这个展柜。文森特希望他们现在就离开博物馆，去市里干掉乔安妮。但是邓肯穿过展厅，来到一个用厚玻璃保护起来的巨型展柜面前，展柜周围还用天鹅绒保护绳圈了起来，旁边站了一名魁梧的保安。
邓肯盯着里面的展品，那是一只用黄金和白银制成的盒子，大约两英尺见方，厚八英寸。正面布满了十几根指针，旁边到处贴着球体和图片，看上去像是行星、恒星和彗星，上面还标注了数字和怪异的字母和符号，有点像占星术。这个盒子本身也雕有图案，上面缀满了珠宝。
“这是什么?”文森特问。
“特尔斐计时器，”邓肯解释道。“来自希腊，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现在正在全球巡回展出。”
“它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情。看见那些指针了吗?它们能算出太阳、月亮和星星的运行规律。”他瞥了文森特一眼。“事实上，它显示出地球和星星都是绕着太阳运行的，这是一种革命性的理论，但当时却属于异端邪说——比哥白尼的太阳系理论还要早一千年。太神奇了。”
文森特想起中学自然课上曾学过关于哥白尼的内容——但他记得更清楚的却是那门课上的一个名叫丽塔·约翰森的女生。他记得这个矮胖的黑发女孩，在一个秋天的傍晚，趴在学校附近的一片田地里，头上套着一只麻布口袋，细声细气地恳求着：“求求你，别，别这样。”
“瞧这根指针。”邓肯打断了文森特的美好回忆。
“那根银色的指针吗?”
“那是白金。纯白金。”
“比黄金还要贵，是不是?”
对此邓肯没有回答。“它指示的是阴历。但它很特别。格里高利历法——就是我们所用的公历——规定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每月天数有所不同。阴历比公历更统一——每个月的天数永远都一样。但是它们和太阳却不同步，这就意味着今年四月五日开始的一个阴历月份，到了明年却不是从这一天开始了。不过特尔斐计时器却能显示出一套阴阳兼顾的历法，它将两者融为一体。我讨厌公历和单纯的阴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热情。“这两种历法太不精确了。”
文森特在想：他怎么会讨厌历法呢?
“可是阴阳兼顾的历法却不一样——它优雅而和谐。太美了。”
邓肯对着特尔斐计时器不住点头。“很多人都不相信这是真品，因为科学家不借助电脑仍无法复制里面的计算方法。他们不相信有人能在远古造出如此精密的计算工具。不过我相信它是真的。”
“它一定很值钱吧。”
“这是无价之宝。”过了一会，邓肯又说：“关于这个宝贝有很多传言——据说它能给出关于生命和宇宙奥秘的答案。”
“你相信吗?”
邓肯继续注视着展品金属材料反射出来的光芒。“在某种意义上，是的。它当真具有超自然的能力吗?当然不是。但是它能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它统一了时间。它帮助我们理解了时间是一条无止境的河流。无论是一秒钟，还是一千年，这个装置都把它当作重要的时间来对待。它还能通过某种方式以几乎百分之百的精确度测算出时间的间隔。”他对着里面的装置点了点头。“古代人将时间视为一种独特的力量，其本身就是一个神，具有其自身的威力。这个装置是探知古人的时间概念的关键。我想，如果我们都能像古人那样看待时间，那么所有的人都会过得更好。现在每一秒钟所发生的事情，都能影响到未来一千年的事。有可能彻底改变一切。”
伟大的计划……
“真了不起。”
不过连文森特自己都能感觉到，他讲这番话的语气表明他并不能分享邓肯的热情。
但很显然，这也没什么。杀手看了看怀表。他出人意料地笑了一声。“我像个疯子一样喋喋不休讲了半天，你一定受够了。我们去找你的卖花女吧。”
这就是巡警罗恩·普拉斯基生活的一切：妻儿，双亲，双胞胎兄弟，位于皇后区的三卧室独立住宅，还有和好友夫妇一起在外面烧烤的乐趣(他自己做烧烤酱料)，慢跑锻炼，剩下一些付给临时保姆的钱，然后和妻子溜出去看电影，在后院里干园艺——后院很小，他的双胞胎兄弟称之为“印有花草图案的小地毯”。
这都是一些简单的人生乐趣。因此当普拉斯基与本杰明·克里莱的合伙人乔丹·凯斯勒见面的时候，他难免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在萨克斯的雪佛兰卡马洛车里通过抛硬币来决定调查对象，结果他得去见那个合伙人，而不是酒吧里的女招待。他事先打了电话，约好见凯斯勒的时间。凯斯勒出差刚回来。(他的喷气式飞机刚刚降落——这是他自己拥有的飞机——他自己的司机随即接他回到市区。)
普拉斯基真希望自己当初选择女招待。有钱人令他感到不自在。
凯斯勒正在曼哈顿下城区的客户办公室里谈业务，因此希望推迟和普拉斯基见面的时间。但是萨克斯曾告诫他一定要坚持定好的时间，于是普拉斯基反对推迟见面。凯斯勒同意在客户办公楼底层的星巴克咖啡店和他见面。
新手普拉斯基走进宾州能源交易公司总部的大厅。这里很气派——到处都是玻璃和铬合金材料的装饰，还有很多大理石雕塑。墙上挂着公司输油管道网的巨幅照片，管道被涂成了各种颜色。作为工厂的附属设施，这些管道还挺有艺术价值的。普拉斯基很喜欢这些照片。
星巴克咖啡店里，有个男人眯起眼睛朝他看着，招手让他过去。普拉斯基给自己买了一杯咖啡——那个商人已经有咖啡了——两个人握了握手。凯斯勒身板很壮实，稀疏的头发向一边梳着，盖住了部分白亮的头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浆洗得很挺括，像巴尔萨木棉一样光滑。衬衫领子和袖口是白色的，两只袖扣是真金做成的结。
“谢谢你来底层见我，”凯斯勒说，“警察来商务楼层找我谈话，要是让客户知道了，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你为他们提供什么服务?”
“啊，会计师的生活就是如此。从来都没有休息。”凯斯勒呷了一口咖啡，跷起了腿，低声说，“关于本的死亡，真是太不幸了。太糟糕了。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根本无法相信……他的妻子和儿子怎么能接受得了呢?”他摇了摇头，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我能肯定，他们彻底垮了。呃，警官先生，我能帮你做什么?”
“正如我所解释的那样，我们正在调查他的死因。”
“当然，只要我能帮上忙。”
凯斯勒和警察交谈并不显得慌张。虽然普拉斯基的收入比他少上千倍，但是他的语气并不显得居高临下。
“克里莱先生有没有药物服用史?”
“药物?我没见过。我知道他曾经因为腰疼而服用过止痛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从没见过他——该怎么说呢——从没见过他身体不佳的样子。但是有件事情我得提一下：我们很少一起参加社交活动。也许是因为我们性格不同。我们合伙经营公司，相识也有好几年了，但是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除非参加客户的应酬活动，我们一年才在一起吃一两次饭。”
普拉斯基将话题又拉回了正题：“他有没有服用过违禁药物?”
“本吗?没有。”凯斯勒笑了起来。
普拉斯基回想着自己该问哪些问题。萨克斯曾让他牢记这些问题。她说，如果你老看笔记本，那你看上去就不够专业。
“他有没有见过什么可以被归为危险分子的人物，就是那些你认为有可能是罪犯的人?”
“从来没有。”
“你曾对萨克斯警探说克里莱显得有些压抑。”
“是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抑郁吗?”
“不知道。我重申一遍，我们很少谈论个人事务。”凯斯勒将一只胳膊支在桌子上，硕大的袖扣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声音很响。袖扣的价格也许抵得上普拉斯基一个月的工资。
普拉斯基在脑海中想象他妻子会怎么说：放松点，亲爱的。你的工作挺好。
他想象他兄弟也会插进一句：他也许有条金链子，可你有一把他妈的大枪。
“除了抑郁状况，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出现其他反常的举动?”
“实际上，我是觉得有的。他喝酒比平常更多，还喜欢上了赌博。去过几次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以前可没这样赌过。”
“这个你认识吗?”普拉斯基递给这位商人一份复印件，就是艾米莉亚·萨克斯从克里莱位于西切斯特的别墅里的灰烬中找出来的那些账单。“这是一份电子表单或是资产负债表。”巡警说。
“我明白。”凯斯勒的语气现在变得有些居高临下了，但他应该是无心的。
“他们是克里莱先生的物品。你明白其中的意思吗?”
“不明白。从哪儿找到的?为什么都皱巴巴的?”
“我们找到时，它们就已经这样了。”
萨克斯让他别提这些账单被烧过的事实。普拉斯基表达了自己对萨克斯的话的理解，那就是“要把真家伙藏在胸前”。刚讲完，他就后悔不该在女士面前使用“胸前”这些字眼。他脸红了。可是他的孪生兄弟可不会脸红。他俩其他所有基因都相同，唯独在害羞基因上相去甚远。
“这对袖扣看上去挺值钱的。”
凯斯勒又看了一眼袖扣说：“也没多少钱，就几百万罢了。”
“再说说他抑郁的情况吧。你怎么会知道他患有抑郁症的?如果他自己没说的话，你怎么会知道呢?”
“他情绪很低落。非常易怒。心不在焉的样子。肯定有什么事让他心烦。”
“他有没有提到关于圣詹姆斯酒吧的事情?”
“什么……”
“一家位于曼哈顿的酒吧。”
“没有。我知道他有时下班会早一些。我想他是去找朋友喝酒了吧。但他从没说和谁一起喝。”
“他有没有被警方调查过?”
“为什么调查?”
“任何违法的事情。”
“没有。否则我会有所耳闻的。”
“克里莱先生是否和他的客户发生过矛盾?”
“没有。我们和客户的关系都很好。他们的平均收益都是S&P500指数的三到四倍。谁还会不开心呢?”
S&P……普拉斯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把它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又写上，“开心。”
“你能给我发一份客户名单吗?”
凯斯勒迟疑了一下。“坦白说，我希望你不要去找他们。”他的头稍稍低下了一些，盯着面前这个新手警察的眼睛看。
普拉斯基也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问：“为什么?”
“影响不好。不利于我们的业务。我曾解释过这一点。”
“好吧，先生，你仔细想想，在某人死后，警察来提几个问题作调查，这样做并没什么不正常的，是不是?”
“我想也是。”
“你的客户都知道克里莱先生的噩耗了，是不是?”
“是的。”
“那么，我们警方介入调查——客户们对此应该有所期待才是。”
“有些人会的，其他人就不同了。”
“无论如何，你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来控制局面，是不是?聘请一家公关公司，或者你亲自去见客户，以便安抚他们，是吗?”
凯斯勒犹豫了一会。然后他说：“我会整理出一份名单发给你的。”
“太棒了!”普拉斯基心里想。“投篮三分有效!”他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艾米莉亚·萨克斯曾告诫他，要把最重要的问题留到最后。“克里莱先生的那一半公司股份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隐约中带有一丝怀疑，即凯斯勒有可能谋杀了他的合伙人，以便自己掌管整个公司。但是，凯斯勒要么没有意识到这个含义，要么就是虽然有所察觉，也没有感到不快。他说：“我会买下这些股份。我们的合伙协议中有这项规定。苏珊娜——他的妻子——她会因他的股份而得到丰厚的市场净值。这可是一大笔钱。”
普拉斯基把这个情况记了下来。他指了指墙上的管道照片。虽然隔着玻璃门，但仍能看见那些照片。“你的大多数客户都是这样的大公司吗?”
“我们主要为个人、高级经理和董事会成员提供服务……”凯斯勒又往咖啡里加了一包糖，搅动了一下。“警官先生，你做过生意吗?”
“我?”普拉斯基咧嘴笑了笑，“没有。我的意思是，我有个叔叔曾做过生意。但是他搞了个肚皮朝天，呃，当然不是他肚皮朝天，是他的餐馆搞砸了。”
“自己创办一个企业，让它发展壮大，这是非常令人激动的事情。”凯斯勒呷了一口咖啡，又搅了搅，然后探身向前，“很清楚，你认为他的死另有蹊跷。”
“我们想做到滴水不漏，”普拉斯基也不清楚自己这番话的含义，顺口就说了出来。对方的问题其实也很含糊。“先生，我想，我们就谈到这里吧。谢谢你的帮助。”
凯斯勒喝完了咖啡。“如果我想到其他的事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有名片吗?”
普拉斯基给这个商人递上一张名片。对方问：“上次和我谈话的那个女警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艾米莉亚·萨克斯。”
“对了。如果我找不到你，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吗?她是不是还在负责这个案子?”
“是的，先生。”
普拉斯基报出了萨克斯的姓名和手机号码，凯斯勒边听边将这些信息记在名片的背面。普拉斯基把莱姆的电话号码也给了他。
凯斯勒点了点头。“我得回去工作了。”
普拉斯基再次向他表示感谢，然后喝完咖啡，转身离去。他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最大的管道照片。真好看。他真想搞一幅小一点的挂在自己的娱乐室里。不过他觉得像宾州能源公司这样的企业不大可能设有纪念品商店。这可不像是迪斯尼乐园。

第十二章
一个体格健壮的女人走进一家小咖啡店，她身着黑色外套和牛仔裤，留着一头短发。这长相和她自己形容的一模一样。艾米莉亚·萨克斯从后面的房间里朝她挥了挥手。
这就是格尔蒂，在圣詹姆斯酒吧工作的另一名女招待。刚才在上班的路上她接到电话，并同意在接班之前与萨克斯碰面。
墙上贴着禁烟标志，但这个女人照样用红润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说什么；萨克斯心想，这可能就是餐馆业的职业礼貌。
女人的黑眼睛眯缝起来，看着警探的身份证件。
“索尼娅说你有些问题要问我，但她没说是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萨克斯觉得，索尼娅事实上可能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她了。但警探还是假装不知道，告诉她相关的细节——至少是那些她可以知道的事儿——然后给她看了本·克里莱的照片。“他自杀了。”格尔蒂的眼神里毫无惊讶之情，“我们正在调查他的死因。”
“我想，我见过他两三次，”她看看黑板上的菜单，“我在圣詹姆斯可以免费就餐的，但看来我吃不上了，因为我在这儿，和你在一起。”
“那我给你买些吃的吧?”
格尔蒂朝女服务员挥挥手，准备点餐。
“你想点什么?”女服务员问萨克斯。
“有花草养生茶吗?”
“如果立顿茶也能算花草茶的话，我们也有。”
“我就要这个了。”
“想吃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格尔蒂看着警探的体型，讥讽地笑了一声，然后问，“呃，那个自杀的家伙——他有家人吗?”
“有的。”
“真惨。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令人无法相信格尔蒂真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毫无疑问，结果是她并不能比索尼娅提供更多的帮助。她所能记得的是，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她每个月在酒吧里大约见到过他一次。她还有一点印象，记得他和一些警察在酒吧后屋里碰头，但不很确定。“酒吧很忙，你知道的。”
这得看你对繁忙的定义了，萨克斯想。“你本人认识那里的警察吗?”
“分局的警察吗?是的，认识几个。”
饮料来了，格尔蒂说出了几个警察的名字和体貌特征。她不知道这些人姓什么。“他们中大多数人还挺好。但有些家伙是浑蛋。不过，满世界不都挺混账的吗?关于这个男人，”她朝克里莱的照片点点头，“我记得他很少笑。他总是四处张望，一会向后看，一会看窗外。好像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女人往自己的咖啡里倒了些奶油和糖，倒了很多。
“索尼娅说，他最后一次来酒吧的时候和人发生了争斗。你还记得发生过其他争斗吗?”
“没有，”她大声喝着咖啡，“我在的时候可没见过。”
“你看到他接触过毒品吗?”
“没有。”
萨克斯心想，真没用。这似乎是死路一条。
酒吧招待深吸一口烟，冲着天花板吐出烟雾。她斜视一眼萨克斯，咧开红得发亮的双唇，露出一丝无意义的微笑。“你为什么对这家伙那么感兴趣?”
“只是例行调查。”
格尔蒂会意地看了一眼萨克斯，最后说：“曾有两个家伙来过圣詹姆斯酒吧，之后不久这两人就都死了。这就是所谓的例行调查，嗯?”
“两个人?”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我猜你也不知道，要不你一开始就会说的。”
“说来听听。”
格尔蒂不说话了，眼睛看向别处；萨克斯心想，这女人是不是被吓着了。但她只是盯着刚摆在桌上的汉堡和薯条。
“谢谢，亲爱的，”她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接着回头看看萨克斯，耸了耸肩：“那人叫萨克斯基。弗兰克·萨克斯基。”
“出什么事了?”
“我听说他在一起抢劫案中被杀了。”
“什么时候?”
“11月初。好像就是那段时间。”
“他去圣詹姆斯见什么人了吗?”
那女人又耸耸肩：“反正他就是呆在后屋里，我就知道这些。”
“他们相互之间认识吗?”她点点头向她示意克里莱的照片。
女招待耸耸肩，看了一眼她的汉堡。她揭开圆面包，抹了一些蛋黄酱，又很费劲地想打开番茄酱的盖子。萨克斯替她打开了瓶盖。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太清楚。抢劫或是别的什么案子。被人枪杀了。”
“他是什么人?”
“商人。看起来像个路桥工程承包商。但我听说他住在曼哈顿，很有钱。他穿的都是古姿牌的牛仔裤。我除了替他点餐之外，从没跟他说过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无意中听来的。他们说的。”
“分局里的警察吗?”
她点了点头。
“你还听说有别的什么人死了吗?”
“没有。”
“其他的犯罪行为呢?比如敲诈、殴打、贿赂?”
她摇摇头，在汉堡上倒了些番茄酱，又倒了些出来以便蘸薯条。“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谢谢。”萨克斯放了十美元在桌上，替这女人付餐费。
格尔蒂瞟了一眼钞票说：“这里的甜点很不错。尤其是馅饼。你要在这儿吃东西的话，一定要吃这种馅饼。”
警探又加了五美元。
格尔蒂抬头看看，狡猾地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呢?你一定想知道，对吧?”
萨克斯微笑着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不会理解的。后屋里的这些家伙，还记得他们是警察吗?他们看我们的眼神，看索尼娅和我，他们说的话，他们没说的话。他们以为我们听不见，就拿我们开玩笑……”她摇摇头，痛苦地说，“是，我靠给人倒酒挣钱，怎么样?我就是干这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别人有权取笑我。人人都有自尊的权利，不是吗?”
乔安妮·哈珀已成为文森特的“梦中情人”，这会儿她还没有回到花房。
两个男人呆在“胶布老爷车”里，车就停在斯普林东大街上，正对着漆黑的花房。邓肯打算在这里杀害第三位受害人，而文森特则盘算着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享受与女人“交心”的时刻。
这辆运动休闲车不算特别优良，但很安全。车是钟表匠从其他地方偷来的，他还说一时半会儿没人会惦记这辆车的。车上挂着纽约牌照，这也是他从另一辆棕黄色探路者上偷来的——这样，就算警察发现这辆车，他们也可以躲过警方的初始询问(警察很少查车辆识别码，而只查车牌号，这是钟表匠教给文森特的知识)。
文森特承认这一招很聪明，但他还是问，如果警察要查他们的车辆识别码，那该怎么办呢。如果车辆识别码和车牌号不相符，那么警察就会知道这辆探路者是偷来的。
邓肯回答说：“噢，我会杀了他的。”
然后径直开走……
邓肯看了看怀表，然后放回去，拉上口袋的拉链。他打开挎包，里面装有钟和其他作案工具，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他给钟上好发条，调好时间，将包的拉链拉好。透过尼龙布料，文森特仍能听见嘀嗒嘀嗒的声音。
他们将免提耳塞连到手机上，文森特把警用对讲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这当然也是邓肯的主意)。他打开对讲机，里面传来关于交通路况的例行播报，例如星期四由于举行某些活动而陆续封锁道路、百老汇大街上有人突发心脏病、系列抢劫案……
大城市的生活无非如此……
邓肯仔细检查身上所有的东西，确保衣服口袋都是密封的。他用狗毛刷子在衣服上从上到下刷了一遍，以便去除所有的痕迹证据，他还提醒文森特在去花房和乔安妮“交心”之前也得这么做。
必须一丝不苟……
“准备好了吗?”
文森特点点头。邓肯钻出“胶布老爷车”，观察了一下街上的情况，然后走向花房的侧门。大约十秒钟后，他就开了锁。太神奇了。文森特露出了微笑。他吃了两块糖，一口利齿很快就将糖嚼烂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他接起来。邓肯说：“我进来了。街上有动静吗?”
“偶尔有几辆车。人行道上没人。没有异常情况。”
文森特听到几声金属碰撞发出的咔嗒声。接着，那个男人轻声说：“等我得手了，就给你打电话。”
几分钟后，文森特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走向花房。从走路的姿态和动作来看，是个女人。是的，这就是他的卖花女，乔安妮。
饥渴的感觉充满了全身。
他俯下身，防止被她发现。他按下手机上的拨号按钮。
他听见邓肯手机发回的咔嗒声。没听见他说“喂”，也没听见“请说”。
文森特微微抬起头，看见她走向门口。他对着电话说，“是她。只有一个人。她随时会进去。”
杀手什么也没说。文森特听见电话挂断的咔嗒声。
好的，可以继续和他约会。
乔安妮·哈珀和凯文在科斯莫餐厅喝过三次咖啡，这地方原本只是一家位于休南区的实惠而无趣的餐厅，不过今天它却意义非凡。这会儿她穿过小巷，来到花房的后门，心里想着，要是能在外面再逛半小时就好了。凯文想多留她一会——他还有更多笑话要讲，更多故事要和她分享——但是花房有很多工作要完成。虽然明晚才是交货期，但这是个重要的客户，所以她必须确保所有的安排都准确无误。她很不情愿地告诉他：她得回去了。
她扫视了一下马路上的情况，心中仍提防着那个穿大衣、戴怪异墨镜的胖男人。但这片区域没什么人。她走进花房，关上门，把两道锁都锁上了。
乔安妮挂起大衣，深呼吸了一下。她每次进花房都会这么做，尽情享受店内的芬芳：茉莉、玫瑰、丁香、百合、桅子花、肥料、肥土和护根覆盖膜。这些味道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她打开灯。该准备制作第二只花篮了。她从储藏柜里找出一只合适的花瓶——突然尖叫了一声。
她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可这东西又从她脚下溜走了。她往后一跳，心想：一定是老鼠!
但接着，她低头看看，笑了起来。她踢到了一大捆放在过道中间的花店捆扎线绳。怎么会掉在这儿的?所有线轴都应该挂在旁边墙上的钩子上。她透过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这捆线绳不知为何掉了下来，然后滚到地板上。真奇怪。
她对自己说，一定是那些已经去世的花店店主的鬼魂在作怪。接着她又后悔自己不该开这样的玩笑。这地方本身已经够诡异的了，她心中立马又浮现出那个戴墨镜的胖男人的身影。别再自己吓唬自己了，本来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她捡起那捆线绳，发现了它掉下来的原因：原来是钩子从木头里掉了出来。就这么简单。可她注意到了其他的怪事儿。这捆线绳是新的；她到现在为止还没用过这上面的线绳。但她一定用过；因为线轴上少了一部分线绳。
她笑了一声。除了爱情以外，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姑娘变得如此健忘呢。
随后她停下脚步，侧着头，听到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真怪异……是滴水的声音吗?
不对，那是机械发出的声音。金属的声音……
怪事儿。听起来像是钟表的嘀嗒声。从哪儿发出来的呢?花房后部的墙上挂了一座大钟，但那是电子钟，不会嘀嗒作响。乔安妮四处打量了一下。她断定这声音来自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工作区——就是冷藏室那头的房间。她准备呆会儿再去看看。
她耸耸肩，弯下腰去修理脱落的钩子。

第十三章
艾米莉亚·萨克斯一个急刹车，在罗恩·普拉斯基面前停了下来。他上车后，她调转车头，加大油门，向北疾驶而去。
新手普拉斯基向她详细汇报了与乔丹·凯斯勒之间的会面。他补充说：“看来他没什么问题。人也不错。但我想必须亲自去见克里莱太太，以便证实所有的细节——例如，凯斯勒能从克里莱的死亡中得到些什么利益。她说她很信任他，一切都很坦诚。克里莱死后，他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好处。但我还不太肯定，所以给克里莱的律师打了电话。希望这样做不会有问题。”
“为什么会有问题呢?”
“不知道，只是想问问。”
“在这一行，多做些调查工作总归是没问题的，”萨克斯告诉他。“要是有人调查不卖力，那才有问题。”
普拉斯基摇摇头：“很难想象，为林肯工作的人竟然会偷懒。”
她会意地笑笑：“那律师说了什么?”
“基本上跟凯斯勒和克里莱太太说的一样。他以公平市价购买了克里莱的股份。这是合法的。凯斯勒说，他的合伙人一直酗酒，还喜欢上了赌博。他妻子告诉我，说她也因此感到很惊讶。他以前从不去大西洋城赌博的。”
萨克斯点点头。“赌博——可能跟赌城的犯罪团伙有关。跟他们做交易，或者只在寻欢作乐时使用毒品。也可能是洗钱。你知道他赢还是输了?”
“好像输了一大笔钱。我在想，他是不是找了个放高利贷的人才补上亏空的。但他妻子说，凭他的收入和财产，这些钱不算什么。几十万不足以击倒他。不过她对此还挺恼火的，你能想得到。现在，凯斯勒说他和所有客户的关系都很好。但我想要一份客户名单。我想我们该和他们谈谈。”
“很好，”萨克斯对他说。然后她又补充说：“现在，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又有一个人死了。凶杀、抢劫，都有可能。”她解释了自己和格尔蒂的谈话内容，告诉他弗兰克·萨克斯基的事。“我需要你找出那起案子的卷宗。”
“没问题。”
“我——”
她突然不说话了，瞟了一眼后视镜，觉得心里一沉：“嗯。”
“怎么了?”普拉斯基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向右一拐，开了几个街区后，又急忙向左拐。“好了，我们可能被人跟踪了。几分钟前看见的。那辆奔驰汽车刚刚也跟着我们一起拐弯。别，别朝它看。”
那是一辆黑色奔驰车，车窗上都贴了黑膜。
她再次急拐弯，然后猛地刹车，安全带随之用力一拉，新手普拉斯基被勒得哼了一声。奔驰车继续向前开走了。萨克斯回头看了看，没看见车牌，只看见是一辆AMG(注：AMG为奔驰的子公司，专门对奔驰车进行高性能改装。)，属于德国车中很昂贵、马力强劲的一款。
她开着卡马洛车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但就在这时，一辆货运车违章并排停在她面前，等她转过来的时候，奔驰车已经开走了。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萨克斯摇摇头。“可能是巧合吧。很少会被人跟踪的。相信我，开着价值十四万的豪华车的公子哥儿决不会干这样的事儿。”
抚摸着冰冷的尸体，花店女老板躺在水泥地上，她的脸像散落在地上的白玫瑰一样苍白。
冰冷的尸体，像冷月一样冰冷，但仍很柔软；死神还没有让它变得僵硬。
割开衣服、衬衫、胸罩……
抚摸……
品味……
这些就是在文森特·雷诺兹脑海里浮现的一幕幕情景。他坐在“胶布老爷车”的驾驶座上，眼睛盯着街对面漆黑的花房，呼吸急促，预想着他要如何对乔安妮下手。他已经饥渴难耐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警用频道的对话声音。“交警 42号，你能……他们要在拿骚街和松树街交汇处增加一些路障。就在检阅台附近。”
“当然，没问题。通话完毕。”
这说明他本人或杰拉德·邓肯都很安全，因此文森特又开始继续幻想了。
品味，抚摸……
文森特想象着邓肯现在可能正把乔安妮放倒在地，用绳子捆起来。接着他皱起了眉头。邓肯会不会碰她身体上的某些部位?她的胸部，或是她两腿之间的私处?
文森特有些嫉妒。
乔安妮是他的女朋友，不是邓肯的。该死!如果他想发泄性欲的话，他可以自己找别的漂亮姑娘……
但接着他告诉自己要冷静。饥饿让你嫉妒，有时会让你疯狂，就像文森特看过的那些血腥诡异的电影人物那样主宰着你。邓肯是你的朋友。如果他要和她玩玩，就随他去吧。他们可以分享这个女人。
文森特不耐烦地看看手表，已经等了很长很长时间。邓肯曾告诉过他，时间不是绝对的。一些科学家曾做过试验，他们把一只钟放在高耸入云的塔楼里，把另一只放在海平面位置。放在高处的那只钟比放在地面上的那只走得快。这可能是物理学法则。邓肯还说，从心理学角度看，时间也是相对的。如果你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会觉得时间快。如果你在等什么，就会觉得时间很慢。
就像现在。快点，快点。
仪表盘上的对讲机又响了。他想，一定是更多的交通信息。
但文森特猜错了。
“总部通知曼哈顿下城区的所有执勤小组。立即赶往斯普林大街，百老汇以东。请注意，寻找附近的花店，这与昨晚发生在第二十二大街的码头以及雪松街旁小巷里的凶杀案有关。行动要谨慎。”
“上帝啊!”文森特大声抱怨起来，眼睛盯着对讲机。他一边猛按电话上的重拨键，一边看着街上的情况——还没看见警察的身影。
嘟，嘟……
“快接啊!”
咔嗒。邓肯什么也没说——这是他们计划好的。但文森特知道他在听电话。
“快出来，赶紧!快走!警察来了!”
文森特听到低低的喘息声。电话断了。
“这是RMP337，我们距现场还有三分钟。”
“收到。337……再次通知——我们接到报告，案情代号1034，侵犯进行中，斯普林大街418号。所有执勤单位都请出动。”
“收到。”
“RMP461，我们也已经出发。”
“快出来吧，上帝啊!”文森特低声说。他发动了探路者。
接着，传来一声巨响，一只陶瓷瓶被砸向玻璃做的花房前门。邓肯冲了出来。他踩着粉碎的玻璃渣，差点摔倒在冰上，然后向探路者车子跑来，跳上了乘客座位。文森特立即加速离开。
“慢点开，”杀手命令道，“下个路口拐弯。”
文森特松开油门。幸好他放慢速度，因为就在这时，一辆巡逻车在他们前面的街角处猛地停了下来。
又有两辆警车在街面会合，警员纷纷跳下了车。
“在红绿灯处停下来，”邓肯冷静地说，“别慌张。”
文森特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他想冲过去，真想碰碰运气。邓肯觉察出来了。“别这样，要表现得跟别人一样平常。你要表现出好奇的样子，看看那些警车。这样很自然。”
文森特看了过去。
绿灯亮了。
“放慢速度。”
文森特缓缓驶过了红绿灯。
越来越多的警车飞奔而去，前往现场。
对讲机显示还有其他的警车在路上驶来。一名警官通过对讲机报告说，无法确认嫌犯身份。没有人提到他们这辆“胶布老爷车”。文森特的双手直抖，但他还是尽力稳住休闲车，使其平稳地行驶在小巷的中间，速度始终不快不慢。最后，等他们远离花房后，文森特轻声说：“他们知道是我们。”
邓肯转头看看他：“他们什么?”
“警察。对讲机显示他们派警察来搜寻附近的所有花店，说是与昨晚的凶杀案有关。”
杰拉德·邓肯考虑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感到震惊或气愤。他皱皱眉头问：“他们知道我们在那儿?真奇怪，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们该去哪儿呢?”文森特问。
他的朋友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着车外的马路。最后，他冷静地说：“现在，你只管开车。我得考虑一下。”
“让他跑了?”从摩托罗拉手机的扬声器里迸发出莱姆的斥责声，“出了什么事?”
在花店前的犯罪现场，隆恩·塞利托站在萨克斯身边。他回答道：“时机把握得好。运气好。谁他妈的知道啊?”
“运气?”莱姆用嘶哑的嗓音厉声说道，好像这是他听不懂的外语单词。接着，他顿了一下。“等等……你用的是对讲机加密频率吗?”
塞利托说：“我们用的是战术特警队专用的频道，但总调度处的频道不是加密的，911报警电话也不加密。他一定听到第一次呼叫了。妈的。好吧，我们必须确保他们能火速赶去调查钟表匠的案子。”
莱姆接着问：“犯罪现场有什么痕迹吗，萨克斯?”
“我刚到这儿。”
“好的，去搜查一下。”
咔嗒一声，电话挂上了。
好家伙……塞利托和萨克斯相互对视了一下。她一接到关于斯普林大街代号为10—34的警局呼叫，就让普拉斯基下车去找萨克斯基凶杀案的档案，自己则急速赶往现场。
我两个案子都能办好。
希望如此吧，萨克斯……
她把包扔到卡马洛车后座上，锁好车门，往犯罪现场走去。她看见凯瑟琳·丹斯从一家大型零售商店顺着马路走过来。她就是在这家商店询问花店老板乔安妮·哈珀的——她差点成了钟表匠的第三个受害者。
一辆不带警察标记的车停在路边，临时警灯还在闪烁着。丹尼斯·贝克尔关了警灯，从车里走出来。他匆忙朝萨克斯走去。
“是他吗?”贝克尔问。
“是的，”塞利托答道，“警察发现室内又出现一只钟，和其他的钟一样。”
已经出现三只钟了，萨克斯不安地想着。还有七只……
“现场仍留有那种情诗般的纸条吗?”
“这次没有。但我们差点就抓到他了。我猜，他可能没机会留下纸条。”
“我听见呼叫了，”贝克尔说。“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
“我们很幸运。在离这里一个街区远的地方，环保署突袭了一家公司——这家环卫灭害公司储藏了大量非法铊硫酸盐——那是一种鼠药——发生了大规模泄漏。林肯还发现，泰迪·亚当斯凶杀案里发现的鱼类蛋白是主要用于种植兰花用的肥料。于是塞利托向灭害公司周围的所有花店或园林公司派出了调查警员。”
“鼠药。”贝克尔笑了一声，“那个莱姆，他什么都能想到，对吧?”
“他还有别的高招呢。”塞利托补充道。
丹斯走了过来。她解释了自己在和乔安妮谈话时得到的信息：乔安妮·哈珀从咖啡店回来后，发现店里的一卷线绳放错了地方。“对此，她倒没多想，但她听见这种嘀嗒嘀嗒的声音，然后就想到可能有人呆在后屋里，于是她就拨打了911报警电话。”
塞利托继续说：“而且，因为我们派了巡逻车赶往这里，所以在他下手之前，我们就到了。”
丹斯补充说，花店老板并不清楚为什么有人会伤害她。很久以前，她就离婚了，而且已经好几年没听到她前夫的消息。她没想到自己有什么仇家。
乔安妮还告诉丹斯，今天早些时候，她曾看到有人透过窗户盯着她，那是一个特别健壮的白种男人，身穿乳白色大衣，头戴一顶棒球帽。但因为窗户比较脏，加上他又戴着帽子和太阳镜，所以她没太看清楚。丹斯猜想这个案子会不会和泰迪·亚当斯有关系，但乔安妮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萨克斯问：“她怎么样了?”
“吓得不轻。但已经回去工作了。不是这边的花房，而是她在百老汇大街上的那家花店。”
塞利托说，“我们抓住这家伙之前，我得派一辆车守在她的店门口。”他掏出对讲机，进行安排。
南茜·辛普森和弗兰克·雷蒂格走到萨克斯身边。他们中间夹着一个头戴绒线帽、身着松垮夹克衫的年轻人。他很瘦，看上去冷得瑟瑟发抖。“这位先生想给我们提供帮助，”辛普森说，“他到警车这边来找我们的。”
丹斯看了看萨克斯——见她点点头，于是又转向那个年轻人，问他看见了什么。但其实并不需要表意学专家来问话。这孩子很乐意当一回优秀公民。他说，他当时正走在街上，然后看见有人从花房窗户里跳了出来。是个中年人，身穿黑色外套。他看了看塞利托和丹斯在钟表店里绘制的一张嫌疑犯EFIT合成图片，然后说，“是的，可能就是他。”
当时嫌疑犯跑向一辆棕黄色的运动休闲车，开车的是个白人男子，圆脸，戴着墨镜。除此之外，就没看清驾驶员具体长什么样了。
“他们有两个人?”贝克尔叹了口气问，“说明他还有同伙。”
可能就是乔安妮早先在花房里看见的那个人。
“那是辆探路者吗?”
“我分不清运动休闲车当中哪一款是探路者……”
塞利托问他车牌号。目击者说没看清。
“好的，至少我们知道颜色了。”塞利托发出了紧急车辆追踪信号。这种信号可以发出警报，要求本地区所有的电台值守巡逻车——巡警车辆——以及本地区大多数的执法车辆和交警车辆一起寻找一辆棕黄色的探路者，车内有两名白人男子。
“好的，我们行动吧。”塞利托叫道。
辛普森和雷蒂格帮萨克斯组装仪器，以便搜查现场。现场分成好几块：花店本身、小巷子、嫌疑犯逃跑的前门以及探路者停靠的地方。
凯瑟琳·丹斯和塞利托回到莱姆家，而贝克尔继续寻找目击者，把钟表匠的合成照片给街上的人看，还给斯普林大街上的五金店和商户里的店员看。
萨克斯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因为这一只钟不是爆炸装置，所以没必要叫防爆小组来；只要进行简单的现场硝酸盐试验就足以确认这一点了。她把钟连同其他证据一起包好，然后脱下特卫强防护服，穿上自己的皮衣。她匆忙地走到马路边，钻进卡马洛的前座上，发动汽车，把暖气开到最大。
她伸手去够后座上的皮包，想拿手套。但当她拿起皮包时，里面的东西却掉了出来。
萨克斯皱起眉头。她通常都会很谨慎地将皮包的搭扣锁好，因为包里的东西可丢不起，里面有两只格洛克手枪备用弹夹和一罐催泪瓦斯。她清楚地记得，刚到这儿的时候，她是把包扣好的。
她看了看后座两侧的车窗，车窗上有手套留下的油渍，这说明有人曾用细撬棒打开车锁。车窗周围的一些隔热毛毡被挤到了一边。
在她侦查犯罪现场时，竟然有人撬开了她的车。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她开始翻包，一样一样地查看每件物品。没有丢失任何东西。钱和信用卡都在——但她还得给信用卡公司打电话，以免小偷记下信用卡号。枪弹和催泪瓦斯都原封不动地在那。她将手放在格洛克手枪上，四下看了看。附近有一小群人，他们想知道警察到底在干什么。她走出汽车，走到他们面前，问是否看见有人闯进她的车里。没人看见过。
萨克斯回到雪佛兰车旁，从后备箱里拿起简易刑侦工具包，开始勘查现场——查看车内外留下的脚印、指纹和其他痕迹。但什么都没发现。她把工具放了回去，又回到前排座位上。
接着，她看见在半个街区以外，有一辆黑色的车子从小巷里慢慢开了出来。她想到早先去接普拉斯基时曾见过的那辆奔驰车。但她没看清车型，等她把车转过来想要跟上去的时候，那辆车已消失在车流中了。
她心想，这到底是不是巧合呢?
马力强劲的雪佛兰引擎开始让车里暖和起来，她系好安全带，将车挂到一挡，慢慢向前开去，心里想：还好，幸亏没什么损失。
她开到这条街区的半路上，猛地换成三挡，这时她突然想到：他在找什么?她的钱和信用卡都还在，这说明罪犯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
艾米莉亚· 萨克斯知道，那些让别人猜不透动机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人。

第十四章
在莱姆家里，萨克斯把证据递给梅尔·库柏。
在她戴上乳胶手套之前，她拿起一个小罐子，取出一些狗粮饼干，喂给那条名叫杰克逊的小狗吃。它很快就吃光了。
“你没想过养一条陪伴犬吗?”萨克斯问。
“它就是一条陪伴犬。”
“杰克逊吗?”她皱起了眉头。
“是的，它帮了我很多。它可以分散客人的注意力，这样我就不用陪他们说话了。”
萨克斯笑了：“我是说真正的陪伴犬。”
他的康复医生曾经建议他养一条狗。很多半瘫痪和四肢瘫痪的病人都有陪伴宠物。在那次事故后不久，他的心理治疗师曾建议他养条狗，但他不喜欢。他也无法解释具体原因，只是觉得这样就会对别的东西或别人产生依赖感。现在，他倒觉得这个建议还不错。
他皱起眉头。“你能训练它们倒威士忌酒吗?”犯罪学家看看狗，又看看萨克斯。“噢，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一个叫乔丹·凯斯勒的人。”
“谁?”
“他说你认识他。”
“噢，等等——当然，他是克里莱的合伙人。”
“他想跟你谈谈。我告诉他你不在，所以他留了口信。他说，他和公司其他雇员谈过了，还说克里莱最近确实有些精神抑郁。还有，他仍在整理客户名单，可能还得再等上一两天吧。”
“一两天?”
“他是这么说的。”
莱姆的眼睛盯着证据，这些是萨克斯在库柏旁的检查台上整理出来的。
莱姆不去想圣詹姆斯酒吧的案子——他称之为“另一件案子”。相反，“他自己的案子”，就是钟表匠的案子，才是他关注的对象。“我们来看看这些证据。”他大声说。
萨克斯戴上乳胶手套，开始打开盒子和证据包。
这只时钟和前两只一模一样，嘀嗒嘀嗒地走着，时间非常精确。唯一的差别就是钟面上的月亮脸刚经过满月时分。
库柏和萨克斯一起将钟拆开，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花店里没有留下脚印、摩擦痕迹、武器或其他东西。莱姆想，杀手会不会用什么特殊的工具来剪断花店里的线绳，或者他用了什么技术，据此或许可以判断他曾经或现在所从事的职业或接受过的训练。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用的是乔安妮店里的大剪刀。不过，就像他以前剪胶带那样，这些线绳被精确地截成长度相等的几段，每段都正好六英寸长。莱姆想，他是不是打算用这些线绳来捆住她，或许这些线绳可能是预谋的杀人武器。
乔安妮·哈珀之前曾锁好门，然后离开花房去和一个朋友喝咖啡。很明显，他是撬锁进入屋内的。莱姆对此毫不惊讶，一个懂得钟表机械的人可以很轻松地学会撬锁的技术。
机动车管理部门的检索结果表明，全市有四百二十三人拥有棕黄色的探路者。他们与通缉犯名单进行比对，最后确定了几个嫌疑对象：一个六十多岁的男子，因屡次违规停车而受到警方通缉；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因贩卖可卡因而被警方逮捕过。他怀疑，后者会不会就是钟表匠的同伙，但后来发现他因违法行为至今还关在监狱里。钟表匠很可能是这份名单中的其他人，但想要一个一个的查，这不太现实。不过，塞利托打算查找那些住在曼哈顿下城区的人。紧急车辆追踪协查结果中发现了一些线索，但司机的体貌特征都与钟表匠或其同伙不相符合。
萨克斯从花店里收集了一些痕迹样本，发现充当肥料的泥土和鱼类蛋白实际上就是乔安妮花店里的。花店里有这些肥料，而萨克斯在店外那些被扔弃的肥料袋及其周围也发现了大量此类物质。
莱姆摇了摇头。
“有什么问题?”塞利托问。
“问题不在于这些蛋白物质。事实上，这是在第二名受害者——就是那个亚当斯身上发现的。”
“因为——”
“因为这意味着，罪犯早先就来探查过这家花房了——可能是为了打探受害人，并寻找店里的报警装置或监控录像。他一直在监视这个地方。也就是说，他选这些特定的受害人是有原因的。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在小巷子里被砸死的那名男子不像是卷入某种犯罪行为的人，而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仇家。乔安妮·哈珀也一样。她从未听说过亚当斯的名字——他俩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他们却都被钟表匠锁定为攻击目标了，为什么是他们呢?莱姆一直在思索着。码头上的无名受害人、一名年轻的自由职业者、花店店主……另外还有七个潜在的受害人。他们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以至于钟表匠要杀他们呢?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你还找到了什么?”
“黑色的碎片。”库柏边说边拿出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类似干墨水的点状物。
萨克斯说：“这是从他拿线卷轴以及藏身的地方找到的。还有，我发现前门外也有一些，当时他是从那里逃向草地，然后又跑向那辆探路者的。”
“好吧，去气相色谱仪上比对一下。”
库柏打开了气相色谱仪，放入了那些碎片样本。几分钟后，结果便显示在屏幕上了。
“嗯，我们找到什么了，梅尔?”
技术专家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他探身向前说：“有机物……看起来像是百分之七十三的氮系烷烃，还有多环芳香族碳氢化合物以及噻芳香烃。”
“啊，那是铺设屋顶用的沥青。”莱姆眯起眼睛说。
凯瑟琳·丹斯笑着问：“你连那玩意儿都知道?”
塞利托说：“嗯，林肯曾经满大街地闲逛，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来建立他的证据库……和你一起外出吃饭肯定很有意思，林肯。你是不是随身带着试管和塑料袋?”
“我前妻会告诉你的，”莱姆开玩笑地咕哝了一声。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黑色的沥青斑点上。“我敢打赌，他一定是在另一处地方打探下一个受害人，而这个地方正在翻修房顶。”
“或者，他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库柏说。
“我不相信他会在这样的天气花时间爬上自家的屋顶，边享用鸡尾酒，边欣赏日落。”莱姆答道，“我们可以假定这东西来自别人的房子。我想查出，目前有多少楼房在翻修房顶。”
“可能会有几百栋，甚至上千栋。”塞利托说。
“这种天气里可能不会有那么多。”
“那我们到底怎么才能找得出来呢?”不修边幅的警探问。
“通过ASTER来查找。”
“那是什么方法?”丹斯问。
莱姆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下：“高级太空热排放与热反射辐射测量仪。这是配置在Terra卫星上的一种仪器与数据工具包——属于美国宇航局与日本政府合资的项目。它能从太空捕捉地球的热感影像资料。其轨道周期是……梅尔，多长时间?”
“大约九十八分钟，但却要花十六天时间才能覆盖整个地球。”
“查一下它最近什么时候曾经过纽约上空。告诉他们我需要热感影像资料，看看他们能否测绘出两百度以上的热量——我想，涂抹沥青时，至少应该是这个温度。这样我们就可以缩小搜索范围。”
“需要整座城市的资料吗?”库柏问。
“看起来，他只在曼哈顿寻找目标。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库柏打完电话说：“他们正在找，会尽力的。”
汤姆把丹尼斯·贝克尔带进莱姆的市区住所里来。“花房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的目击者，”这个警督一边通报情况，一边脱下外套，然后感激地接过汤姆递来的咖啡。“我们搜索了一个小时。要么是真的没人看见——要么是他们不敢说出看见的情景。这家伙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莱姆看着萨克斯绘制的犯罪现场图。“当时那辆运动休闲车停在哪里?”他问。
“花房的对面。”萨克斯答道。
“你搜查过停车地点了。”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提问。莱姆知道她会这么做的。“这辆车的前后有别的车吗?”
“没有。”
“好吧，他跑向车子，驶向最近的路口，然后拐弯，希望能消失在车流中。他不想触犯交规，所以转弯十分谨慎——虽然转得幅度很大。”遇到路面上的缓速块时，驾车人的急刹车会留下刹车痕迹；同样，大幅度的缓速转弯常常会使轮胎留下重要的痕迹。“那条街道一被封锁，我需要犯罪现场调查科派出一队人马去彻底搜查十字路口。虽然发现可疑物的机会很小，但我想我们还得去试试。”他转向贝克尔，“你刚从现场回来，是吗?十分钟或是十五分钟以前才离开的吧?”
“差不多吧。”贝克尔答道。他坐在原处，伸手过来加了些咖啡。他看起来疲惫不堪。
“街道还是封锁的吗?”
“没太注意，我想是的吧。”
“去查查，”莱姆对塞利托说，“如果是的话，立即派一队人马。”
但是警探打了电话后得到的消息是，车辆已经可以通行了。那么杀手的探路者留下的痕迹很可能已经被第一辆或第二辆在同样地点拐弯的车辆所破坏了。
“该死!”莱姆咕哝着说，目光又回到证据表上，想着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棘手的案子了。
汤姆敲了敲门框，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是个中年女子，穿着昂贵的黑色外套。莱姆觉得她很面熟。
“你好，林肯。”
他想起来了：“高级警监。”
玛里琳·弗莱厄蒂比莱姆年长些，但他们同时当上警监，并一起执行过几起特殊任务。他记得她很聪明，而且很有抱负——另外，她比那些男性同事更强硬，更有紧迫感，当然这也是必须的。他们花了几分钟时间谈论过去和现在共同认识的熟人和同事。她也问及了钟表匠的案子。
然后高级警监把萨克斯拉到一边，问她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当然指的是“另一件案子”。不过莱姆仍能听到她们的谈话。萨克斯告诉她，还没有发现什么决定性的线索。118分局的证据室里没有发生重大毒品失窃案。克里莱的合伙人及其员工证实，他最近确实有些精神抑郁，并说他近来常酗酒。而且，他最近还去过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
“可能与有组织犯罪有关联。”弗莱厄蒂指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萨克斯说。接着她又说，看起来没有客户对克里莱心怀怨恨，不过他们还在等待客户名单，以便亲自审查所有人员。
但苏珊娜·克里莱坚信，自己的丈夫与毒品和犯罪行为毫无关系，而且他不是自杀的。
“还有，”萨克斯说，“我们还发现另一名死者。”
“另一名死者?”
“一个曾去过圣詹姆斯酒吧几次的男子。可能和克里莱一样，在酒吧里见的是同一个人。”
另一名死者?莱姆思索着。他必须承认，“另一件案子”的进展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死者是谁?”弗莱厄蒂问。
“也是个商人，弗兰克·萨克斯基，住在曼哈顿。”
弗莱厄蒂看看实验室、证据表和仪器，皱起了眉头，“是谁杀了他，有线索吗?”
“我想他死于一起抢劫案，但在拿到档案之前，还不敢确定。”
莱姆可以看出弗莱厄蒂脸上失望的表情。
萨克斯也很紧张。她清楚个中缘由。弗莱厄蒂说：“我现在就让内部事务部别管这个案子了。”一听这话，萨克斯立即放松了下来。他们不会夺走她的案子了。林肯·莱姆当然为萨克斯感到高兴，但从他内心来说，他却更希望她把这“另一件案子”转交给内部事务部，然后来帮他处理“他的案子”。
弗莱厄蒂问：“那个年轻的警官呢?罗恩·普拉斯基呢?他干得还不错吧?”
“他干得很好!”
“我会对华莱士汇报的，警探小姐。”高级警监向莱姆点点头，“林肯，见到你真高兴。多保重。”
“再见，高级警监。”
弗莱厄蒂走到门口，自己开门走了出去，那神态就像是阅兵场上的将军。
艾米莉亚·萨克斯正要打电话给普拉斯基，想了解一下关于萨克斯基的案情，这时她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就像是罗马的大判官。”
萨克斯一转头，看见塞利托站在旁边，他正往咖啡里加糖。“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他指了指莱姆住所的前走廊。
这两名警探于是从莱姆、丹斯和库柏身边走开，来到灯光昏暗的门厅。
“大判官。人们就这么称呼弗莱厄蒂吗?”萨克斯问。
“是啊。这样说并不意味着她为人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为人。”
“嗯。”大个子警探哼了一声，呷了一口咖啡，吃了一块丹麦曲奇饼干。
他低声说：“你瞧，我一直拼命地调查这个变态的钟表匠的案子，所以我不知道圣詹姆斯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如果你发现有警察收受贿赂，那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内部事务部来处理这个案子?”
“弗莱厄蒂还不想把他们卷进来，华莱士想让内务部接手，但被她回绝了。”
“华莱士?”
“就是那个罗伯特·华莱士。副市长。”
“是他啊，我认识他。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过，让内务部来处理，这一点并没有错，她为什么反对呢?”
“她想将案子交给某个她能掌控的人来办理。她说118分局跟警察总部关系太近了。他们会发现内务部正在调查此案，因此就会收手不干，躲避风头。”
塞利托撇了撇下嘴唇，表示同意：“也有可能。”然后他把声音降得更低，“而且，你也没怎么反对，因为你很想办这件案子。”
她直视他的双眼说：“没错。”
“所以你要求办这个案子，于是就到手了。”他冷冷地笑了笑。
“什么?”
“你现在得小心为好。”
“有什么问题?”
“我只是提醒你，你该知道其中的道理。现在，如果有什么不妙的事，任何事情——好人遭到诬陷，坏人逍遥法外——即使你每件事情都做对了，这些烂摊子都要落在你的肩上。弗莱厄蒂是有保护伞的，内务部也处处吃香。另一方面，就算你抓对了人，他们也会接管过去，转眼之间，大家就会忘记你的名字。”
“你是说，我被算计了?”萨克斯摇摇头，“但是弗莱厄蒂本来并不想让我接手这件案子。她曾想把这案子交给别人。”
“得了吧，艾米莉亚。就像到了约会结束时，男孩会说：‘嗨，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叫你跟我一起上楼去。’这时，女孩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们还是上楼吧。’其实，这就是男孩一直想做的。你是说弗莱厄蒂在耍我?”
“我想说的是，她没有把这案子从你手里拿走，对吧?其实，她完全可以拿走的，嗯，只需五秒钟就能办到。”
萨克斯的指甲无意地挠疼了自己的头皮。一想到这些高层部门之间的政治斗争，她就觉得心中堵得慌——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未知的领地。
“现在，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别管这类案子，尤其是刚入行的阶段。可你却接到了一个这样的案子。所以你必须记住——一定要低调，我是说，最好他妈的变成隐身人。”
“我——”
“让我说完。隐身有两个原因。首先，如果有人发现你在追查行为不端的警察，那么就会谣言四起——比如说这个警察收受现金，或那个警察充当贿赂的中间人等等。这些都是谎言，但谁会在乎呢?谣言就像流感一样。你不可能用意念将它们赶走。它们有自己的发展方式，它们会毁了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不要因为你是警察，就认为自己不会犯错。如果118分局真有败类，的确，他不会伤害你。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那些跟他作交易的街头坏蛋可不会听他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尸体扔进肯尼迪机场长期停车场的汽车后备箱里……上帝保佑你，孩子。去抓他们吧，但要小心点。我可不想将任何坏消息告诉莱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
***
罗恩·普拉斯基回到莱姆家，和萨克斯在前廊碰了面。她当时正站在那里看着厨房，心里回想着塞利托跟她说的话。
她简要地把钟表匠案子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接着又问：“萨克斯基的案子怎么样了?”
他翻开记录本说：“我已经找到他的妻子，和她谈过了。我掌握的情况是，死者五十七岁，白人男性，在曼哈顿经商，没有犯罪记录。他于今年11月4日被杀，留下妻子和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因枪击而亡。他——”
“罗恩?”她用明白无误的口气打断了他。
他顿了一下说：“哦，对不起。简洁一些，当然。”
萨克斯决定要打破他这种记流水账的习惯。
新手普拉斯基放松了一下心情，然后继续说：“他在曼哈顿西区拥有一座大楼，他就住在那儿。他还拥有一家公司，为城里各家大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提供维修养护和垃圾处理的业务。”他的经营行为没有犯罪记录——无论是联邦记录、纽约市记录或是州记录。他与有组织犯罪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接受过针对他的犯罪调查。除了去年有一张超速罚单以外，他自己没有被搜查或逮捕过。
“他的死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有。”
“哪个分局负责这个案子?”
“131分局。”
“他的死亡发生在皇后区，而不是曼哈顿?”
“是的。”
“具体什么地方?”
“他妻子也不确定。罪犯抢了他的钱包和现金，然后朝他胸部连开三枪。”
“圣詹姆斯酒吧呢?他妻子有没有听他提起过?”
“没有。”
“他认识克里莱吗?”
“他妻子不确定，觉得应该是不认识的。我把照片给她看，她说不认得这个人。”他沉默一会，然后说，“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又看到它了，就是那辆奔驰车。”
“你看见了?”
“从你车上下来之后，我趁绿灯还没变，很快地过了街，这时我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车。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又看见那辆车了。看不清牌照，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萨克斯摇摇头：“我也遇到了不速之客。”她告诉他有人闯进她的车，而且她确信自己也看见了那辆奔驰车。“这个司机可真忙啊。”然后她看看他的手——发现他只拿着厚厚的笔记本。“案件的卷宗在哪里?”
“问题就出在这里。没有档案，没有证据。我查了131分局的所有档案柜，什么都没发现。”
“哎呀，这真见鬼了。当真没有证据吗?”
“没有。”
“是被借出去了吗?”
“有可能，但电脑里没有记录。如果有人拿走档案或者把它送到别的地方，电脑里应该有记录。但我知道处理这起案子的侦探是谁了，他住在皇后区，刚刚退休，名叫阿尔特·施奈德。”普拉斯基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那位警探的名字和住址。“你要我去和他谈谈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我要你呆在这里，把我们的这些记录写在白板上。我想看看案情的整体关系。但是别在实验室里做。那里过往的人太多。”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和其他警官会经常送东西到莱姆这儿来。因为这起案子涉及不良警员，所以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案子的进展情况。她点头示意莱姆的健身房——那里放着测力计和脚踏车。“我们就在那里工作。”
他点点头说：“当然可以。但这花不了太长时间。等我弄完之后，要不要我去施奈德家和你碰头?”
萨克斯又想起那辆奔驰车了。塞利托的话还在她脑海里萦绕。
肯尼迪机场长期停车场的汽车后备箱。
“不用了，等你弄完之后，你就呆在这里帮林肯好了，”她笑了笑，“也许这能让他的情绪变好些。”
钟表匠
犯罪现场一
地点：
·第二十二大街，哈得孙河的拖轮维修码头。
受害者：
·身份不详。
·男性。
·可能是中年人，或年龄更大些，可能患有高血压或冠心病(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剂)。
·血液中无其他药物成分、炎症或疾病症状。
·海岸警卫队和紧急勤务组的潜水员在纽约港搜寻尸体和证据。
·查找失踪人口报告。
罪犯：
·见下文。
作案手法：
·罪犯强迫受害人抓住码头平台，悬挂在水面上方，割断其手指或手腕，直至他跌入水中。
·作案时间：周一晚六点至周二早晨六点之间。
证据：
·血液，AB型。
·破裂的指甲，未经修饰，较宽。
·一段被切割过的铁链防护网，切割工具为普通铁丝切割钳，无法追踪来源。
·时钟。见下文。
·诗歌留言。见下文。
·码头平台上的指甲印。
·没有明显的痕迹、指纹、脚印或车胎痕。
犯罪现场二
地点：
·雪松街旁的小巷子，靠近百老汇大街，在三幢商业大楼(后门于晚间八点半至十点之间关闭)和一幢政府办公大楼(后门于晚间六点关闭)的后面。
·这条小巷是死胡同。十五英尺宽，一百零四英尺长，路面为鹅卵石铺设，尸体距离雪松街口十五英尺远。
受害者：
·西奥多·亚当斯。
·住在炮台公园附近。
·自由职业人。
·无明显的仇家。
·无州或联邦执法机关的调查案底。
·搜查小巷周围相关大楼，未发现任何线索。
罪犯：
·钟表匠。
·男性。
·数据库里没有关于钟表匠的记载。
·手上有带有鱼类蛋白的泥土。
作案手法：
·将受害者从车上拖到小巷里，上方悬挂金属杠。最后喉咙被砸碎。
·等待法医检查报告来确认死因。
·无性行为痕迹。
·死亡时间：大约周一晚十点十五分至十一点之间，等待法医检查确认。
证据：
时钟。
·不含炸药、化学品或生物制剂。
·与码头上发现的钟相同。
·无指纹，有微量痕迹。
·阿诺德产品公司出品，产地为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
·购于曼哈顿的霍勒斯坦钟表店。
罪犯在两个现场都留下了一首诗。
·电脑打印，普通纸张，惠普激光打印机墨粉。
·诗歌内容：
苍穹一轮冷月，
照耀大地寒尸，
预示死亡的来临，
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
——钟表匠
·没有发现这首诗的资料；可能是凶手自己所写。
·冷月指的是太阴月——死亡之月。
·口袋里有六十美元，无钱币序列号线索；无指纹。
·发现细沙粒，用来遮盖犯罪痕迹；普通的沙子，新买的。因为他打算重返犯罪现场吗?
·金属杠，重八十一磅，有针眼状穿孔。并非小巷附近建筑工地所用。没有找到其他来源。
·胶带，普通类型，但切割痕迹异常整齐。各段长度都几乎相等。
·细沙粒中发现铊硫酸盐(用作鼠药)。
·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来自罪犯身上，而非受害者。
·几乎没有其他的痕迹。
·棕色纤维，可能来自汽车上的地垫。
其他：
汽车。
·福特探路者，车龄三年左右。棕色地垫。棕黄色车身。
·检查该地区星期一夜间所有停泊车辆的车牌，没有可疑记录。
·查询打击卖淫部门的娼妓记录，回复：可能有目击者。
·没有线索。
与霍勒斯坦的询问记录
罪犯：
·电子面部识别技术系统合成的钟表匠照片——四十七八岁至五十刚出头的年纪，圆脸，双下巴，大鼻子，非常淡的蓝色眼睛。身高六英尺多，体型偏瘦，黑发，头发中等长度，未佩戴珠宝，黑色衣服。无名。
·精通钟表，知晓最近拍卖会上售出的钟表情况，参观过本市正在举行的钟表展览会。
·曾威胁钟表商保持沉默。
·买过十只时钟。是否意味着有十名受害者?
·以现金方式购买。
·需要钟面上有月亮脸和很响的嘀嗒声。
证据：
·这些时钟购于霍勒斯坦钟表店，位于纽约的熨斗区。
·付给店主的现金上无指纹，钱币序列号无任何犯罪特征。钱上没有痕迹。
·在投币电话上打过电话。
犯罪现场三
地点：
·斯普林大街481号。
受害者：
·乔安妮·哈珀。
·无明显犯罪动机。
·不认识第二受害者亚当斯。
罪犯：
·钟表匠。
·有帮凶。
·或许是受害者早些时候在其花店里看到的男人。
·白人，体格高大，戴墨镜，乳白色大衣，戴帽子。驾驶运动休闲车。
作案手法：
·撬锁进入。
·预谋的袭击方式不详。可能计划使用花店的线绳作为凶器。
证据：
·鱼类蛋白源自乔安妮的花房(用作兰花的肥料)。
·铊硫酸盐来自附近区域。
·花店的线绳，切割成完全均等的长度。(是否将用作杀人凶器?)
·时钟。
·和其他的钟一样。无硝酸炸药成分。
·无痕迹。
·没有留下字条或诗歌。
·现场没有脚印、指纹、武器或其他东西。
·黑色碎片——翻修屋顶用的柏油。
·查询纽约地区的ASTER热感影像，希望可以找到线索。
其他：
·罪犯在袭击受害人之前曾打探过受害人。有目的地寻找受害人。出于什么目的?
·有警用对讲机。后改换频率。
·棕黄色运动休闲车。
·无车牌号。
·发出紧急车辆追踪请求。
·该地区有四百二十三人拥有棕黄色探路者运动休闲车。参照刑事搜捕令进行比对。找到两名嫌疑人。其中一位车主年龄太大；另一人因被控贩卖毒品而正在服刑。
本杰明·克里莱谋杀案
·本·克里莱，五十六岁，表面看属于上吊自杀。用的是晒衣绳。但拇指断裂，因此不可能将绳子打结。
·一封电脑打印的自杀遗书，叙述其心理压抑之情。但是，这种情绪不足以使其自杀，且无精神/情感疾病史。
·感恩节前后，两个男人闯入他家，可能将证据烧毁。白人，无法得知其面部特征。一高一矮，在屋内逗留约一小时。
西切斯特别墅中的证据：
·撬锁进入；手法熟练。
·壁炉工具上和克里莱书桌上留有皮质纤维痕迹。
· 壁炉前的泥土比住宅周围的土壤具有更高的含酸量，且含有污染物质。是来自工业区吗?
·壁炉内有被烧过的可卡因痕迹。
·壁炉内有灰烬。
·财务记录、电子表单、证明有上百万美元的资金活动。
·检查文件中的企业标识，将账目寄给刑侦会计师检查。
·死者日记内容：换车油，理发预约，去圣詹姆斯酒吧。
圣詹姆斯酒吧：
·克里莱来过几次。
·显然，他并没有在那儿吸毒。
·不确定他和谁碰面，但是可能是附近纽约警察局118分局的警察。
·最后一次来这里——就在他死之前——与人发生争执，对方身份无法确定。
·检查了去过圣詹姆斯酒吧的警察的钱——序列号没问题，但发现上面有可卡因和海洛因痕迹。是从分局里偷出来的吗?
·分局没有遗失太多毒品，约六至七盎司大麻，四盎司可卡因。
·118分局极少调查有组织犯罪案件，但无故意渎职证据。
·东村地区有两伙帮派，但都不太可能是疑犯。
与乔丹·凯斯勒——克里莱的合伙人谈过话，又和他妻子核对过。
·确认没有明显的吸毒史。
·看起来与犯罪没有牵连。
·酒喝得比往常多，开始赌博；去了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输了很多，但对克里莱来说不算重大的经济损失。
·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精神抑郁。
·正在准备他客户的名单。
·凯斯勒不会因克里莱的死而获利。
·萨克斯和普拉斯基被一辆AMG奔驰车跟踪。
弗兰克·萨克斯基谋杀案
·萨克斯基，五十七岁，在曼哈顿经商，无犯罪记录。今年11月4日被杀，留下妻子和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受害者在曼哈顿拥有房产并经营业务，其业务涉及为其他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提供维修养护和垃圾处理。
·阿尔特·施奈德是调查该案的探员。
·无嫌疑人。
·谋杀/抢劫?
·生意上出差错了?
·在皇后区被谋杀——他去该地区的目的不明。
·档案和证据遗失。
·未发现与克里莱有关的证据。
·无犯罪记录——萨克斯基或公司。

第十五章
别墅位于长岛城，属于皇后区的一部分，在伊斯特河边，与曼哈顿和罗斯福岛隔河相望。
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令人目不暇接——它们都连成一片，美轮美奂，人行道上的冰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虽然刚下过雪，车道上停着的凯美瑞车却非常干净。窗框上的油漆正被刮除，以便刷上一层新的油漆，旁边堆放的砖头应该是用于重新铺路或者整修露台的。
这房子的主人刚刚有了些空闲时间，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
艾米莉亚·萨克斯推开外层的防风门，敲了敲里面的门。
几秒钟之后，前门开了，一个五十八九岁的健壮男人眯着眼睛看着她。他身着一套绿色的丝绒慢跑服。
“请问是施奈德警探吗?”萨克斯小心翼翼地用他以前的头衔来称呼他。她父亲以前常说，彬彬有礼比枪杆子更有用。
“是的，进来吧，你就是艾米莉亚吧?”
用姓氏来尊称别人，别人却直呼你的名字。你总是得选好斗争的策略。她笑了笑，握握他的手，跟着他走进屋里。黄昏时分的青黛光线裹着寒气袭入室内，所以起居室让人感到不太舒服，冷飕飕的。萨克斯闻到壁炉里潮湿的烟熏味和猫的味道。她脱下外套，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坐下。很显然，那把从巴卡隆奇家具店里买来的椅子一定是男主人的宝座——旁边一共放了三个遥控器。
“我妻子出去了，”他说，然后眯起眼睛问，“你是赫尔曼·萨克斯的姑娘吧?”
姑娘……
“是的，你和他一起工作过吗?”
“是的，共事过一段时间。一起训练过，还在曼哈顿执行过几次任务。他是个好人。听说他的退休晚会搞得很隆重。持续了一整夜。你要喝苏打水、白开水，还是别的什么?对不起，这里没有酒。”他的话里有某种语气——连同因静脉曲张而发出的鼻音——这让萨克斯觉得，就像许多到了一定年纪的警察一样，他也曾有过酗酒问题，但现在已处于康复期，这对他有好处。
“不用了，谢谢……只想问几个问题。你在退休前，刚处理过一桩抢劫/凶杀案。受害人的名字叫弗兰克·萨克斯基。”
他扫视了一下地毯说：“是的，记得这个人，好像是个商人。因遭抢劫而受到枪击。”
“我想查一下档案，但没找到，证据也不见了。”
“没有档案?”施奈德耸耸肩，显得有点吃惊，但不是很惊讶。“局里的档案室……总是一团糟。”
“我想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老天，我记不太清了。”施奈德挠了挠强健的手背，手背上因湿疹而产生的皮屑一片片往下落。“你知道，这类案子不会有结果的。根本就没有线索……我的意思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一周之后，你就会完全忘了。你肯定也办过这类案子。”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奚落她，表明他对萨克斯的评判，意思是她显然是个新手，可能还没有处理过这样的案件。或者正因为是新手，就连别的案子也没查过。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把你能记得的情况告诉我吧。”
“我们在一个闲置的停车场里发现他的尸体，就躺在他车子旁。身上没有钱，也没有钱包。枪就在附近。”
“什么型号?”
“史密斯·威森手枪，被人处理过了，是把冷枪。枪体擦得很干净——没有指纹。”
真有意思。这里的冷枪指枪上没有序列号。这些浑蛋想买那些无法追踪的武器，所以他们都在街头买货。对于有压印的枪支，你是不可能完全擦除序列号的——这是美国所有生产商都必须遵守的规定——但一些外国公司生产的枪械上则没有序列号。职业杀手会用这种枪。而且，通常会把枪丢在犯罪现场。
“线人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许多凶杀案的侦破都是因为凶手犯的错误，即吹嘘他在抢劫中的大胆行动，夸耀他所偷得的物品。因此警方的线人通常会听到些消息，并为了获得警方的奖赏而供出凶手。
“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个闲置的停车场在哪儿?”
“在运河旁，你知道那些大罐子吗?”
“那些天然气罐吗?”
“是的。”
“他在那儿做什么?”
施奈德耸耸肩：“不知道。他经营一家维修公司。我想可能他在那儿有个客户。他也许过去看看客户什么的。”
“有没有在犯罪现场发现什么确凿的证据?痕迹、指纹或者脚印?”
“什么都没找到。”他一直打量着她。他显得有些困惑。他可能在想，原来这就是新一代的纽约警察，真高兴我已经激流勇退了。
“你确定，这案子就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吗?真的是抢劫引发的凶杀吗?”
他犹豫一下说：“很确定。”
“但不是完全确定?”
“我想，这可能是一起抢劫案。”
“肯定吗?”
施奈德耸耸肩：“我是说，那地方周围没有其他人。你得走上半英里，才能看到住宅区的街道。那里全是工厂。孩子们也不在那儿玩。根本找不到理由去那种地方。我在想，凶手之所以拿走钱包和钱，是为了让它看起来像是抢劫。而且他还把枪留在现场——这让我觉得像是谋杀。”
“但这和团伙犯罪没有联系吧?”
“我没发现。但他的一个员工对我说，他的几桩生意泡汤了，损失了一大笔钱。我也去查了，但没发现什么线索。”
因此，萨克斯基——或许还有克里莱——可能和某些犯罪团伙有关联：贩卖毒品或者洗钱。有人携款逃走，于是他们杀了他。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那辆奔驰车——某些犯罪团伙头目或亲信正在跟踪她对此案的调查情况。118分局的警察也在帮这些团伙阻挠案情的调查。
“本杰明·克里莱也在你的调查范围内吗?”
他摇摇头。
“你知不知道那个受害人——萨克斯基——曾经常光顾圣詹姆斯?”
“圣詹姆斯……等等，就是字母城的那家酒吧吗?紧靠那个分局。是哪个局来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错。靠近118分局。”
施奈德沉默了。他显得局促不安。“我不太清楚。搞不清。”
“嗯，他的确经常去那儿。真奇怪，这家伙住在西区，在中城上班，却悄悄跑到那儿闲荡。你知道那里的情况吗?”
“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他气呼呼地环视着房间，“但如果你问我是否有118分局的人来找过我，让我掩盖这件案子，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我们按常规处理这个案子，然后又继续处理别的案子了。”
她直视他的双眼问：“关于118分局，你了解多少情况?”
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把玩了一下，又把它放了回去。
“我是不是提到了什么隐情?”萨克斯问。
“什么?”他阴沉地问。她注意到，他瞟了一眼对面空着的断层式橱柜。她可以看到木柜上的小圆环，那里曾摆放过酒瓶。
“我的记性糟透了。”她告诉他。
“记性?”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施奈德很困惑，“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哦，你尽可以相信我，”她边笑边说，“一旦走出你的前门，我就会忘记自己曾来过这里。忘记你的名字和长相。彻底忘记。真有意思，我真的很健忘。”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但他还是摇摇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轻声问，“你很年轻。你得学会——有些事情，最好别惹是生非。”
“但如果是非自己冒了出来，那怎么办呢?”她边问边探身向前，“这案子一发生，就多了两个寡妇，还有几个没爸爸的孩子。”
“两个?”
“另一个是克里莱，我刚才提到过那个人。和萨克斯基一样，也去过那个酒吧。看起来他们认识118分局的什么人。现在，他们都死了。”
他注视着平板电视。挺气派的电视。
她问：“那么，你听到什么没有?”
他盯着地面，好像发现上面有些污渍。或许他应该将更换地毯的任务加进他的家务列表。终于他说：“只是一些谣言。仅此而已。我对你就不隐瞒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具体内容也不太清楚。”
萨克斯点点头，想让对方宽心：“谣言也行。”
“有人在捞钱。就这些了。”
“钱?有多少?”
“可能数目不小。我是说，一大笔钱。不过也可能只是些零花钱。”
“继续说。”
“我不清楚具体细节。就好像，你在街上忙自己的事儿，有个人对站在你旁边的警察说了什么，你也没记清楚，你知道，只是听到一些大概。”
“你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吗?”
“不，不记得。这已经是好长时间以前的事了。我只知道，好像涉及到钱。我不知道付钱方式，也不知道有多少钱，或者付给谁。我只听说有人在捞钱，而且他们和马里兰州那边有关系。钱最后流往那个地方。”
“有具体地址吗?”
“没有。”
萨克斯考虑了一下，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克里莱或萨克斯基在马里兰州有房产吗?可能在海边——大洋城，或者是雷霍贝斯?还是118分局的警察在那儿有房产?再或者是巴尔的摩的团伙?这都能说得通；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曼哈顿、布鲁克林或新泽西的团伙中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她问：“我想看看萨克斯基的档案。你能给我些指点吗?”
施奈德犹豫了一下说：“我来打几个电话。”
“谢谢。”
萨克斯站起身。
“等等，”施奈德说，“还有件事。我刚才把你称作孩子。嗯，我不该这么说的。你很有勇气，不轻言放弃，也很聪明。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但你在这行干的时间还不长，你得明白，你对118分局有疑点，但即使真的有人在使坏，也不会有黑白分明的结果。你该问问自己，这他妈的有什么用呢?就为这么点钱吗?有时，坏警察也会拯救一个婴儿的生命。而有时，好警察也会收受他本不该拿的东西。这就是在街头闯荡的结果。”他对她皱皱眉头，显得很困惑，“我是说，老天啊，你尤其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
“嗯，当然，”他上下打量着她，“知道第十六大道俱乐部吗?”
“不知道。”
“噢，我打赌你肯定知道。”
接着，他把关于这个俱乐部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丹尼斯·贝克尔对莱姆说：“我听说，她是个射击高手。”
此时实验室里全是男人。凯瑟琳·丹斯回宾馆重新办理入住手续去了，艾米莉亚则出去忙“另一件案子”。普拉斯基、库柏和塞利托留在这儿，还有那条名叫杰克逊的小狗。
莱姆讲了些关于萨克斯参加手枪俱乐部和参加竞赛的事儿。他骄傲地告诉贝克尔，她在纽约市大联盟比赛中，差点就获得了手枪射击赛的冠军。她打算明年再参加比赛，希望能拿到第一名。
贝克尔点点头：“看起来她状态很好，就像大多数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一样。”他拍拍肚子说：“我自己也该锻炼锻炼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莱姆比出事之前锻炼得更勤快了。他每天都锻炼，使用电动自行车——就是那台测力计——和一部带有电脑功能的踏步器，每周还要做几次水疗。这种锻炼有两个目的。一是保持他肌肉的结实程度，以便有一天他可以重新站起来行走——对此他深信不疑。另一方面，这种练习可以帮助他提高身体受损部位的神经功能，以促进他实现自己的目标。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已经恢复了身体上的一些功能，而在此之前，医生曾告诉他，这些地方是不可能恢复的。
但他觉得，贝克尔对萨克斯练习哑铃的运动并不太感兴趣——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对方又问了新的问题：“我听说，你们两个……开始出双入对了。”
艾米莉亚·萨克斯真是一盏引蛾子的灯。贝克尔警探也来打探一下自己是否也能沾点光，莱姆对此并不觉得惊讶。贝克尔用了一个很奇怪的字眼：“出双入对”。莱姆听了觉得好笑，答道：“你可以这么说。”
“这可不容易。”贝克尔眨眨眼睛，“等等，别误会了我的意思。”
但莱姆很清楚这个警探的意思。他不是指一个残疾人和一个健全人之间的爱情——贝克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莱姆的身体状况。不是的，他指的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你的意思是，两个警察竟然在谈恋爱。”
“另一件案子”撞上了“他的案子”。
贝克尔点点头。“我曾和联邦调查局的一个探员约会过。我俩竟然会出现管辖权方面的争执。”
莱姆笑了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当然，我前妻不是警察，但我们相处得也不太融洽。布莱恩是个急性子，为此我损失了好几盏漂亮的台灯，还摔坏了一台博仕·隆姆显微镜。也许我根本不该把它带回家……嗯，也许放在家里也还好；只是不该把它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我可不想拿你卧室的显微镜开玩笑。”塞利托在对面喊了一声。
莱姆结束了和贝克尔的闲聊，摇着轮椅来找普拉斯基和库柏，他俩正试图从花店的线绳上提取指纹，因为莱姆认为钟表匠没法戴着手套来解开这些金属线绳，因此必须直接用手来干活，但他们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莱姆听到开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萨克斯走进实验室，脱下皮夹克，随手扔在椅子上。她面无微笑，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然后问，“有什么进展吗?”
“目前还没有，一点也没有。又查了一遍电子数据库，但毫无结果。”
萨克斯看了看普拉斯基制作的克里莱案件证据图表。但在莱姆看来，她似乎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转头对新手说：“罗恩，那个调查过萨克斯基案子的警探告诉我，他听到一些谣言，据说钱落进了118分局那些常出没于圣詹姆斯酒吧的警察手里。和马里兰州有关。如果我们能找到具体地点，就能找到那些钱，或许也能找到涉案人员。我在想会不会和巴尔的摩的OC(注：OC是organized crime的缩写，意为“有组织犯罪”。)有关。”
“你说的OC是指有组织犯罪吗?”
“除非你跟我上的不是同一座警校，否则OC的意思应该是一样的。”
“对不起。”
“你去打几个电话，查查是否有巴尔的摩团伙的人在纽约活动。还要找出克里莱、萨克斯基或者118分局的什么人在马里兰有住宅或者做生意。”
“我要去一下118分局，并且——”
“不，打电话就行了，而且要匿名。”
“我亲自去难道不是更好吗?我能——”
“更好的做法，”她用嘶哑的嗓音说，“就是听从我的吩咐。”
“好吧。”他举起双手，表示服从。
塞利托说：“嗨，林肯，你的手下也沾上了你的好脾气。”
萨克斯先是绷紧嘴唇，接着又温和起来：“那样会更安全的，罗恩。”
这是林肯·莱姆式的道歉，也就是说，并不是真正的道歉，但普拉斯基还是接受了：“当然。”
她将目光从白板上移开。“我要跟你谈谈，莱姆，单独谈谈。”她瞥了一眼贝克尔，问：“你介意吗?”
他摇摇头说：“不会的。我还要办别的案子，”他边穿外套边说，“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在市中心办公室可以找到我。”
“什么事?”莱姆轻声问她。
“上楼，就我们俩。”
莱姆点点头：“好的。”到底怎么了呢?
萨克斯和莱姆乘微型电梯来到二楼，他摇着轮椅来到卧室，萨克斯跟在他身后。
到了楼上，她坐在一台计算机终端前面，开始愤怒地敲击键盘。
“出什么事了?”莱姆问。
“给我一点时间。”她在翻阅电脑里的文件。
莱姆发现萨克斯身上有两件不寻常的事情：她刚刚用手抓过头皮，大拇指上还留有伤口的血迹。另一件事是，他觉得她刚刚哭过。从他们认识开始，这么长时间里，她只哭过两三次。
她用力地击打键盘，飞快地翻动页面，快得几乎没法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他不耐烦了，也很焦虑。最后他不得不坚决地说：“告诉我，萨克斯。”
她双眼凝视着荧屏，摇摇头。然后转身说：“我父亲……他是个违法分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莱姆把轮椅摇近些，她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的文件。他能看出，上面都是些报纸新闻。
她的双腿紧张地抖动起来。“他收受贿赂。”她轻声说。
“不可能。”莱姆不认识赫尔曼·萨克斯，因为在他认识萨克斯之前，赫尔曼已经因癌症而去世了。他曾经是一名巡警，是个老手，一辈子都没换过职业(这就是为什么在萨克斯刚刚当上巡警的时候，他给她起了个外号——“老巡警的女儿”)。他的血管里流淌着警察家族的血液——他的父亲，海恩里希·萨克斯于1937年离开德国来到美国，当时和未婚妻的父亲——一名柏林警探——一起移民来美国。成为美国公民后，海恩里希加入了纽约警察局。
对莱姆来说，萨克斯家族的成员是不可能变成腐败分子的。
“我刚跟调查圣詹姆斯案的警探谈过，他曾和我父亲一起共事。上世纪70年代末曾发生过一起丑闻：敲诈勒索、贿赂，甚至还有一些殴打行为。大约十几个警员和警探被捕入狱。这就是臭名远扬的第十六大道俱乐部。”
“当然，我记得。”
“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从没听说过这件事，甚至加入警队后也没听说过。母亲和父亲也从来没有提过。可他却和他们是一伙的。”
“萨克斯，我真的不敢相信。你问过你母亲吗?”
警探点点头：“她说，根本没这回事。一些被抓起来的警察只是信口雌黄，以便争取检察官给他们减刑。”
“所以，这就是内务部的做法。让大家相互招供，连无辜的人都难以幸免。然后就结案了。他们就是这样乱来。”
“不，莱姆。这不是全部的真相。我去内务部的档案室查过档案。他们确定我父亲有罪。其中两名涉案警察签署了宣誓书，供认曾看见他勒索过店主，并保护过通缉的逃犯，甚至还故意销毁针对布鲁克林犯罪团伙的重大案件文档和证据。”
“这都是传闻。”
“铁证如山，”她大叫道，“他们有证据。赃款上有他的指纹。而且他在车库里藏着未经登记的枪支，上面也有指纹。”她低声说，“弹道检验证明其中的一把枪在一年前曾被用于未遂的杀人行动。我爸爸替人隐藏凶器，莱姆。这些都是档案里记载的。我还看了指纹识别专家的报告。我看到指纹了。”
莱姆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问：“那么，他怎么被释放的?”
她苦笑了一声：“这简直是笑话，莱姆。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把搜查行动搞砸了。他们把证据保管链卡片填错了，所以在听证会上，他的律师驳斥了那些证据。”
证据保管链卡片的作用在于防止篡改证据或无意中修改其内容，以便增加嫌犯被定罪的可能性。但事实上，在赫尔曼·萨克斯的案子中，几乎不可能发生证据篡改的情况；除非嫌疑犯自己用手触碰过现场的物体，否则他的指纹不可能出现在证据上。然而，规则必须保持公平，所以如果没有填写证据保管链卡片，那么这种证据往往都会被驳回的。
“我回到自己家里，”她擦擦眼睛说，“翻出了他所有的老照片。在几百张照片里都能看到那几个被定罪的警察。其中有好几张，是在沙滩上拍的合影，还有在赌场拍的。然后……还有些照片，是他和托尼·加兰特在一起拍的。”
这家伙是里奇湾犯罪团伙的大头目。
“你爸爸和加兰特在一起?”
“他们当时在一起吃饭，莱姆。我给我爸爸以前的一个同事打电话，乔·诺克斯——他也是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成员，他也被捕过。我直接问他关于我爸的事儿。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想说。他很惊讶我竟然会给他打电话，但后来他承认这些事情都是真的。爸爸和诺克斯还有其他几个人曾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勒索过商店店主和承包商。他们销毁证据，甚至威胁要殴打那些胆敢举报的人。
“他们认为爸爸会在监狱蹲很长时间，谁知案件处理程序出现失误，他却被释放了。他们称他是条‘漏网之鱼’。”
她擦干眼泪，继续搜索电脑里的文件。她还查阅了官方文件——由于莱姆为纽约警局工作，所以他有权限进入纽约警局的档案数据库。他把轮椅摇得更近些，以至于都可以闻到她身上香皂的味道。她说：“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十二名警员遭到指控。内务部知道还有另外三名涉案人员，但由于证据问题，他们没法立案。他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个。”萨克斯说，“上帝啊，一条漏网之鱼……”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指伸进头发，不断地抓挠着。她意识到自己又抓破头皮了，于是将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又沾上了新的血迹。
“当尼克出事的时候，”萨克斯开始讲述。她又深呼吸了一下：“那件事情发生时，我能想到的就是，没什么比警察犯法更糟糕了。什么都比不上……而现在，我居然发现自己的父亲也是个败类。”
“萨克斯……”莱姆感到一阵痛苦的沮丧，因为他不能抬起手臂，无法握住她的手，来分担她的痛楚。对于这种无能为力的状态，他觉得气愤不已。
她继续说道：“他们收受贿赂，然后销毁证据，莱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莱姆。你知道因为他们的行为，有多少罪犯将会逍遥法外吗?”她又转向电脑，“有多少凶手会被释放?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死于非命?”

第十六章
文森特又觉得饥渴难耐了，它就像海潮那么汹涌澎湃。他又情不自禁地盯着大街上的那些女人。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如何蹂躏她们，这使他更加感到饥渴。
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提着购物袋。文森特想象自己正趴在她身上，用双手捧住她的头。
又走来一个黑头发的女孩，留着莎莉·安妮那样的长发，从绒线帽里垂下来。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如果自己用手抚摸她细小的后背，她的肌肤一定会微微颤抖。
又走来一个金发美女，身着套装，手拿一只公文包。他在想，当他下手的时候，她会不会大声叫喊。他猜，她一定会喊的。
杰拉德·邓肯开着那辆“胶布老爷车”慢慢顺着小巷又转回主干道朝北开去。
“电台通话停止了，”杀手朝警用对讲机点了点头，里面只有惯常的呼叫和更多的交通信息。“他们更换频率了。”
“要不要我换到新的频率?”
“他们会加密的。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居然一开始没有加密。”
文森特又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哦，她可真漂亮，她正从星巴克咖啡店走出来，穿着靴子。文森特很喜欢靴子。
他想，我还能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天。当他碰到邓肯时，这个杀手告诉他，在开始他们的“计划”之前，他必须放弃那种与女人“交心”的想法。文森特同意了——为什么不呢?钟表匠告诉他，他的受害者中有五个女人。其中两个年龄有点大，人到中年了，但如果他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尝试一番(这只是小事一桩，但总得有人做啊，“聪明人”文森特自我嘲讽了一下)。
因此他最近都忍住了自己的欲望。
邓肯摇摇头：“我想弄清楚，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干的。”
我们?他有时说话真有意思。
“你知道吗?”
“不知道。”文森特说。
邓肯并不生气，这让文森特很惊讶。文森特的继父生气时会大喊大叫，例如，莎莉·安妮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发作过。每当文森特遭到女人的反抗并感到疼痛时，他也会很恼火。但邓肯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生气是没用的。你必须看到更加伟大的事业，他这样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宏伟的计划，任何小挫折都是无足轻重的，不值得你浪费精力。“就像时间一样，百年和千年才能算得上重要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也一样。一个人的生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数代人的生命。”
文森特想，自己也会同意这样的观点，只是就他本人而言，每一次与女人的“交心”都很重要；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玩女人的机会。于是他问：“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干掉乔安妮?”
“现在不行，”杀手答道，“他们可能会派人保护她。而且即使我们能接近她，他们也会因此而意识到，我们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杀她的。而重要的是，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些人的死纯属偶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他突然不说了，紧盯着后视镜。
“怎么了?”
“警察。巷子里冒出一辆警车，刚开始朝别的方向转弯，可现在朝我们开过来了。纽约警察局的车子。”
文森特回头看过去，发现在他们后面大约一个街区的地方跟着一辆白色的警车，车顶有警灯，似乎正在加速。
“我想这辆车在追踪我们。”
邓肯迅速拐到一条窄路上，加速前行。在下一个路口，他朝南开去。“你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见了……等等，还在，警察还在追我们。我能肯定。”
“前面那条路——再往前一个街区。右边。你认识这条道吗?它是不是通往西区高速?”
“没错，就走那条路。”文森特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邓肯转过去，加速开上那条单行道，然后左转上到高速公路，朝南行使。
“我们前面有东西?那是什么?手电吗?”
“是的，”文森特看得很清楚。正好迎着他们。他提高了嗓门问：“我们该怎么办?”
“抓紧了，”邓肯说，同时冷静而精确地旋转方向盘，几乎毫不费力地完成了一个平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转弯。
塞利托正在用手机打电话，林肯·莱姆竭力不去听他低声说话的声音。新手罗恩·普拉斯基也在打电话，询问关于巴尔的摩团伙的情况，林肯也要排除这个干扰。
把这些都排除掉……这样，他就可以思考另一件事情了。
他不太确定要思考什么，但总有一种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萦绕。
一个人的名字，一件事情，一个地方。他不确定，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很重要，至关重要。
是什么呢?
他闭起双眼，仔细在脑海中搜寻，但却没有任何线索。
这些记忆转瞬即逝，就像风中的蒲公英一样。他小时候常在芝加哥外围的中西部田野里跑来跑去，追赶那些蒲公英。林肯·莱姆当时很喜欢奔跑，喜欢追赶蒲公英和从树上掉下来的、不停旋转的种子，看上去就像是正在降落的直升机。他还喜欢追赶蜻蜓、蛾子和蜜蜂。
他喜欢研究它们、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林肯·莱姆天生具有强烈的好奇心，从小他就像个科学家。
不停地奔跑……气喘吁吁。
现在，这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还要奔跑，试图抓住一粒不同的、令人费解的种子。即使这种追赶只能在心里进行，但这并不比他年轻时的奔跑更省劲。
就在前面……快了……
几乎都碰到了。
不，还没有抓住。
该死的。
别这样想，不要勉强。让它自己进来。
他的思维在所有完整的回忆和碎片式的回忆中驰骋，仿佛他的双脚踩在芬芳的草地和炙热的泥土上，越过沙沙作响的芦苇丛和玉米地，天空很蓝，可是高空却响起隆隆的雷声。
成百上千个旋转的种子、蒲公英、蚱蜢、树螽和知更鸟的羽毛。
成百上千的凶杀案、绑架、盗窃、犯罪现场照片、警局备忘录和报告、证据记录、显微镜下的艺术图案、气相色谱仪里显示的峰谷图形。
好了，越来越近了……已经很近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叫吕庞特。”他轻声说。
他浑身都有一种满足感，尽管他的肢体应该是没有任何知觉的。他不清楚为什么，但他相信吕庞特很重要。
“我需要一份文件。”莱姆看了一眼塞利托，发现他依然在电脑屏幕前搜索信息。
“要一份文件，”莱姆喊道，“我需要一份文件。”
大个子警探看看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是的，我是跟你说话。”
塞利托咯咯笑了起来，“一份文件?我有吗?”
“你没有，但我要你帮我找来。”
“关于什么的?和案子有关的吗?”
“我想是的，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案子。我知道的只有这个名字：吕庞特。”他给出这个名字的拼法，“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罪犯吗?”
“我想不是的，但也可能是。或者是目击者，也许是一次逮捕行动，或者是监察人，也可能是警察。不太清楚。”
吕庞特……
塞利托说：“你就像只闻到奶油味的猫。”
“这是一句谚语吗?”莱姆皱皱眉。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欢这句话的语气。好的，关于吕庞特的档案。我来打几个电话。这件事很重要吗?”
“有个变态的杀手逍遥法外，隆恩，你觉得我会让你浪费时间，来替我找些不重要的东西吗?”
收到了一份传真。
“是ASTER热感影像吗?”莱姆急切地问。
“不，是给艾米莉亚的，”库柏说，“她在哪儿?”
“楼上。”
莱姆正想打电话给她，可她已经走进实验室了。她脸上已经擦干了，不再发红，眼睛也没有了泪水。她很少化妆，但他想，她是不是今天破例了，为的是掩盖她哭过的痕迹。
“这是你的，”库柏看着那份传真告诉她，“关于那人家里获取的灰烬的二次分析。那人叫什么来着?”
“克里莱。”
技术专家说：“实验室最终复原了表单中的公司标识，这是公司财务软件中用到的符号。没什么特别的。全国几千家会计师事务所都购买这种软件。”
她耸耸肩，接过表单，看了起来。“皇后区有个刑侦会计师，他检查了这些复原过的账目。这些只是某个公司高级经理的正常工资单和薪酬数字。没什么异常的，”她摇摇头，“似乎并不重要。我想，闯进他家里的人只是把他们能找到的东西都烧掉，以此来确保他们已经毁掉了关于克里莱和圣詹姆斯酒吧的一切东西。”
莱姆看着她困惑的双眼说：“烧掉一些与案子无关的东西来转移调查注意力，这也是惯常的手法。”
萨克斯点点头：“是的，没错，莱姆。谢谢。”
她的电话响了。
这个女警探边听边皱起眉头。“哪里?”她问道。“好的，”她匆匆作了记录，“我马上就到。”她对普拉斯基说：“萨克斯基的档案可能有线索了，我这就去看看。”
他不安地问：“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她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她微微一笑——尽管莱姆可以看出她的笑容很勉强——“不用了，你就呆在这儿吧，罗恩。谢谢。”
她拿起外套，什么都没说，就匆忙出去了。
前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这时塞利托的电话响了。他边听边紧张起来，然后他抬起头来，说：“听听这个。紧急车辆追踪行动有所发现。一辆棕黄色的探路者，上面有两名白人男子。刚刚躲避了一辆巡逻车。警方正在追踪。”他又听了一会儿。“知道了。”他挂断电话。“他们跟踪那辆车，来到西区高速公路附近的休斯敦河边，最后停在那里的一座大型停车场里。出口都被封住了。可能就是他们。”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通话声音，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在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扬声器。最后，两个巡警报告说，在停车场二楼发现了那辆探路者，但车子已经被丢弃。车上没有人。
“我知道那个停车场，”塞利托说，“那地方到处是出口，他们可以轻易地钻出来。”
波·豪曼和一名当地警官报告说，他们已经派警察搜索停车场附近的所有街道。
塞利托沮丧地摇摇头：“看来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他们的车了。车子能给我们提供很多信息。我们应该让艾米莉亚回来，去搜查现场。”
莱姆正在进行思想斗争。他早就预料到两桩案子之间的冲突会有一个交点，尽管他从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发生。
当然，他们应该喊她回来。
但是他决定不喊她了。他了解她，可能更胜于了解他自己。他能理解，她必须去处理圣詹姆斯酒吧的案子。
没什么比行为不端的警察更糟糕的了……
为了她的案子，他决定不喊她回来。
“别喊她了，让她去吧。”
“但是，林肯——”
“我们另找别人好了。”
令人紧张的沉默，似乎要永远持续下去，这时突然有人打破沉默，“让我去吧，长官。”
莱姆朝右边看了看。
“你，罗恩?”
“是的，长官。我能对付得了。”
“我可不这么想。”
新手普拉斯基直视着他，开始背诵教科书：“必须注意，当凶杀案发生时，发现受害人尸体的地方往往是很多犯罪现场中最不重要的地方——因为处心积虑的罪犯都会清理现场留下的痕迹，并且伪造一些证据来引开警方的注意。更重要的是——”
“这是——”
“你在教科书上写的内容，长官。我都看过，看过好几遍了。”
“你都记住了吗?”
“只记住其中重要的部分。”
“什么是不重要的。”
“我是说，我记住了那些具体的规则。”
莱姆考虑了一下。他很年轻，没有经验。但至少他了解案件里的人物，而且眼光锐利。“好的，罗恩。但是，我们要一直保持联系，否则一步也不要踏进现场。”
“很好，长官。”
“嗯，很好?”莱姆嘲讽地问道，“谢谢你同意我的安排，新人。现在，行动吧。”
***
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邓肯和文森特各自拎着一只大帆布包，里面装着从“胶布老爷车”里取出的物品。他们放慢速度，走到哈得孙河旁的一个公园里。这里离那个停车场约两个街区——在从警方眼皮底下逃走时，他们把那辆运动休闲车丢在了停车场。
他们戴着手套——刚开始文森特觉得这样做有些怪异——但结果证明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文森特回头看看：“他们没跟上来，没看见我们。”
邓肯靠在一棵小树上，清了清嗓子，往草地上吐了一口痰。文森特按着自己的胸口——胸口因奔跑而隐隐作痛，口鼻里喷出一口口热气。杀手并不生气，只是好奇心比以前更强了。“还有那辆探路者。他们竟然知道那辆车。我真不理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谁在跟着我们?……我在雪松街上看到的那个红发女警，可能就是她。”
她……
接着邓肯看了看自己身边，皱起眉头。帆布包是敞开着的。“噢，不，”他小声说。最后，他似乎有些焦虑。
“怎么啦?”
杀手跪了下来，开始在包里翻起来。“有些东西不见了。那本书和子弹还留在车上。”
“上面没有我们的名字，也没有指纹，对吗?”
“没有。他们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他瞥了一眼文森特，“你那些食品包装纸和饮料罐呢?你都戴着手套的，是吧?”
文森特一直都害怕让他的朋友失望，所以总是很小心。他点点头。
邓肯回头看看停车场。“不过……他们找到每一点证据，就像发现手表上的每一个齿轮。如果你找到足够多的齿轮，如果你又很聪明的话，那你就能知道手表是如何运行的了。你甚至还能知道是谁造了这块表。”他脱下外套，递给文森特。他里面穿了一件灰色毛衣。他从包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
“回头在教堂碰面。直接到那儿去，别因其他事耽搁了。”
文森特轻声问：“你要做什么?”
“停车场很黑、很大。他们不会派足够多的警察去包围那里。而且，我们逃出来的那扇门，从外面几乎看不见。他们不太可能派人守在那儿……如果幸运的话，他们可能还没有找到那辆探路者。我要去把我们丢在那儿的东西拿回来。”
他拿出刀，放进袜子里。接着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微型手枪检查一下，确信子弹已经上膛，然后把枪放了回去。
文森特问：“不过，如果他们已经，我是说，已经发现那辆车了，那该怎么办?”
邓肯平静地说：“看情况吧，我会设法把东西拿回来的。”

第十七章
罗恩·普拉斯基不相信自己的压力竟然会这么大，站在冰冷刺骨的停车场里，凝视着这辆棕黄色的探路者，聚光灯把一切都照得雪亮。
他却独自一人。
隆恩·塞利托和波·豪曼——纽约警局的两大传奇人物——正在设在停车场下层的现场指挥部里坐镇。两名犯罪现场技术员支起灯光，把公文包塞到普拉斯基手里，然后就告辞了，还祝他好运，但说话的口气似乎有所预兆。
他在制服外面套上一件特卫强防护服。因为没穿外套，所以冻得发抖。
哦，珍妮，他默默地对妻子说——在他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做——为我祈祷吧。他又补充道——不过这次是对自己说的——千万别把这事儿搞砸了。他常拿这句话和他兄弟共勉。
他戴上耳机，得知自己的对讲机已经通过安全的频率直接与林肯·莱姆相连接，但到目前为止，除了电流噪音，他什么都没听见。
接着，突然有了声音：“你发现什么了吗?”林肯·莱姆的声音在耳机里大声响起来。
普拉斯基差点跳了起来，于是赶紧把音量调小。
“哦，长官，在我前面就有一辆运动休闲车，大约二十英尺远，停在一片挺荒废的地方——”
“挺荒废的。听上去很不寻常，有些意思。周围有没有别的车?”
“有。”
“几辆?”
“六辆，长官。距离目标车大约十到十二英尺。”
“不用说‘长官’了。把精力省下来做更重要的事情吧。”
“是。”
“那些车上都没人吧?有人藏在车里吗?”
“紧急勤务组已经清查过了。”
“引擎盖是热的吗?”
“嗯，不知道。我来检查一下。”早就应该想到的。
他试了一下所有的引擎盖——用手背，以免留下指纹。“不热，都是冷的。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
“好的，说明没有目击者。有没有新近通往出口的车胎痕迹?”
“看上去没有刚留下的，没有。除了这辆探路者的痕迹。”
莱姆说：“所以他们可能没有备用车。这意味着他们是步行逃走的。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现在，罗恩，汇报一下现场的全貌。”
“根据教科书第三章——”
“该死，那是我写的教科书，我可不想听。”
“好的，我来概述一下——车子停放得很随意，跨着两道停车位。”
“当然了，他们逃得很匆忙，”莱姆说，“他们知道被跟踪了。有什么明显的脚印吗?”
“没有，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最近的门在哪里?”
“楼梯出口，距离二十五英尺远。”
“紧急勤务组也清查过那个地方了吗?”
“是的。”
“总体上还有什么情况?”
普拉斯基凝神朝周围看了看，整整转了三百六十度。这是个车库，仅此而已……他眯起眼睛，迫使自己能察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他很不情愿地说：“我不知道。”
“在这一行，我们从来就不知道，”莱姆平静地说，突然之间仿佛变成了一位温和的教授。“一切都是几率。那些吸引你的事物。各种印象。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普拉斯基此时什么也想不到。但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他们为什么把车停在这里?”
“什么?”
“你问我想到了什么。嗯，很奇怪他们会把车停在这里，离出口这么远。为什么不直接开到出口呢?还有，为什么不把探路者藏得更隐蔽一些呢?”
“说得好，罗恩。我本该想到这个问题的。你觉得呢?他们为什么会把车停在那里?”
“可能是太慌张了。”
“有可能。这对我们有利——草率的对手是最容易对付的……我们会考虑一下的。好的，现在进行网格检查，走到出口处，再走回来，接着在车辆周围检查。看看车底和车顶。你知道网格检查吗?”
“是的。”他吞下了“长官”这个词。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普拉斯基来回走着，检查车身周围的地面和天花板，一毫米都没放过。他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只有车辆废气、汽油、消毒剂的混合气味。他再次觉得不安，所以用对讲机联络莱姆，说他什么也没发现。但是犯罪学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普拉斯基去搜查那辆探路者。
他们查了这辆运动休闲车的车辆识别码和车牌，发现车主就是塞利托早前已经锁定的一个男人，但已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他一年前就因为拥有可卡因而被关在里克尔岛监狱了。由于毒品的原因，这辆探路者被没收了，也就是说，钟表匠从停车场把这辆车偷了出来，当时车辆正在等待治安官举行赃车拍卖——真是个聪明的主意，莱姆想，因为要花几周的时间才能完成没收车辆的登录工作，再过若干个月才能真正拍卖这些车辆。而牌照则是从停在纽华克机场的另一辆棕黄色探路者上偷来的。
现在，莱姆好奇地轻声说：“我喜欢车子，罗恩。它们能带给我们很多信息，就像书一样。”
普拉斯基记得莱姆的书上也是这么说的。他没有引用那些话，只是说：“当然，车辆识别码、车牌、保险杠上的标签、经销商标签、审查记录——”
莱姆笑了一声：“如果车主是罪犯，那就好办了。但我们的车是被偷来的，那么原始车主在捷飞络经营店换机油的记录，或者他的确是约翰·亚当斯中学的优等生，这些都没什么用处，不是吗?”
“我想是的。”
“我想是的，”莱姆重复道，“一辆被偷的车能告诉我们什么呢?”
“嗯，指纹。”
“很好。人们可以触碰到车上的很多地方——方向盘、变速排挡、暖气开关、收音机、手柄，有几百个地方。而且，这些地方的表面都很光滑。这得归功于底特律汽车城……嗯，还有东京、汉堡等汽车产地。还有一点：大多数人都把汽车当作他们的手提箱和多用途抽屉——你知道那些厨房的抽屉吗?你会把所有东西都扔在里面。私人物品的处理箱。就像人们不会在日记里撒谎一样。先搜查车里的储物空间，找PE。”
普拉斯基想起来了，PE就是物证的意思。
当年轻警官弯身向前倾时，他听到从身后传来金属的刮擦声。他往后一跳，四下张望，尤其是停车场的阴暗处。他知道莱姆让他独自搜查犯罪现场，因此他撤走了所有的增援人员。可能只是老鼠的声音。或者是冰块融化、掉落的声音。接着，他听见咔嗒一声，这让他想到那只嘀嗒作响的钟。
继续工作吧，普拉斯基告诉自己。或许只是聚光灯照得太热了。不要这么胆小。你需要这份工作。
他检查了一下汽车前座。“我找到了食品碎屑。很多。”
“碎屑?”
“大多数是垃圾食品的碎屑，我猜。看起来像是饼干屑、玉米片、薯片、巧克力。还有一些黏性污渍。我想那应该是苏打水。哦，等等，还有别的东西，就在后座下方……太好了。一盒子弹。”
“什么型号的?”
“雷明顿，.32口径。”
“盒里有什么?”
“嗯，应该是子弹吧?”
“你确定吗?”
“我没打开。应该打开吗?”
莱姆的沉默意味着可以。
“是的，是子弹。.32口径，但盒子没装满。”
“少了几颗?”
“七颗。”
“嗯，这个信息很有帮助。”
“为什么?”
“等会儿再告诉你。”
“还有，找到这个——”
“找到什么?”莱姆大喊道。
“对不起，还有一样东西，一本关于审讯的书。但看起来更像是严刑拷打的指南。”
“严刑拷打?”
“是的。”
“买的?还是图书馆借的?”
“书上没有标签，里面没有收据，也没有图书馆的印章。不管这书是谁的，这人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说得好，罗恩。你没有轻易地认为它属于罪犯。思想要放开。时刻都要放开。”
虽然这样说还不能算是表扬，但这个年轻人听了很高兴。
普拉斯基接着从汽车地板上收集起那些痕迹，还用吸尘器清理了座位之间和下面的空间。
“我想我都搞定了。”
“别忘了仪表板上的储物空间。”
“查过了，什么也没有。”
“踏板呢?”
“刮过了，没什么痕迹。”
莱姆问：“车座头靠呢?”
“哦，还没查。”
“那上面可能留有头发或洗发液痕迹。”
“人们会戴着帽子的。”普拉斯基指出。
莱姆立马反驳道：“钟表匠不大可能是锡克教徒、修女、宇航员、潜水员或者其他把头完全裹起来的人。快查查车上的头靠。”
“是。”
过了一会儿，普拉斯基发现了一根灰黑色的头发。他告诉了莱姆。犯罪学家没有摆出“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姿态，而是说：“很好，装进塑料袋里。现在看看有没有指纹。我想找出钟表匠到底是谁。”
尽管四周冰冷而潮湿，普拉斯基却浑身冒汗，他用磁铁刷子、粉末喷雾器以及不同的光源和显像目镜，一直忙了十分钟。
莱姆不耐烦地问：“有什么进展吗?”这位新手只好承认：“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现。”
“你的意思是，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这没什么。不完整的指纹也可以。”
“不是，我是说，什么都没有，长官。整个车上到处都没有。”
“不可能。”
普拉斯基记得在莱姆的书上，提到过三种指纹——有形的，也就是三维立体的指纹印记，例如在泥土或黏土上留下的；可见的，也就是肉眼可以看见的；隐形的，即通过特殊工具可以看见的。你很少会发现有形的指纹，可见的指纹也不多，但隐形的指纹通常到处都是。
但钟表匠开的探路者确实例外。
“有污点吗?”
“没有。”
“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不会有时间清理的——不可能在五分钟内擦去整辆车上的痕迹。看看外面，所有的东西。特别是靠近车门和油箱盖的地方。”
普拉斯基用发抖的双手继续搜查。他是不是没有用好磁铁刷子?他是不是喷错了化学试剂?还是他戴错了显像目镜?
不久之前他的头部曾遭受过严重创伤，这使他的身体一直感到不适，而且造成了创伤后的压力和惊恐感。他还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曾向珍妮解释过——“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带有技术性和医学性的问题——思维混乱。”他总是隐隐地觉得，经过那次事故之后，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受损的人，不再像他兄弟那么聪明了——尽管他们以前曾有过相同的智商。他尤其担心，在为林肯·莱姆工作时，他的智力竟然会不如自己要对付的罪犯。
但是接着，他默默地对自己说：“别再想了。你以为自己完蛋了。该死，你在警校里的表现可是名列前百分之五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比大多数警察都更加努力。”他接着对莱姆说：“我很肯定，林肯。真奇怪，他们就是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等等，别急。”
“我不会跑掉的，罗恩。”
普拉斯基戴上有放大功能的目镜。“好啦，找到一些东西。我发现一些棉质纤维。米色，有些像肉色。”
“怎么能说‘有些’呢。”莱姆责备道。
“是浅黄色。我敢打赌这是手套上的纤维。”
“那么，他和他的同伙都很谨慎，而且很聪明。”他声音显得很不安，这让普拉斯基感到心神不宁，他可不希望莱姆觉得不舒服。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当然这并不是因寒风而引起的。他想起刚才听到的刮擦声音。还有咔嗒声音。
嘀嗒，嘀嗒……
“轮胎痕迹和车辆前护栏上有什么吗?”
他检查了一下。“基本上是泥浆和土壤。”
“取些样本。”
取完样本后，他说：“完成。”
“拍照和摄像——你会吗?”
他照做了。普拉斯基曾当过他兄弟婚礼上的摄影师。
“接着，去查查可能的逃跑路线。”
普拉斯基再一次看看周围。是不是又有一阵刮擦声，是脚步声吗?有水在往下滴，听起来就像钟的嘀嗒声，这让他更加紧张。他又做了一遍网格检查，来回踱着步子往出口走，同时不停地上下打量。这是莱姆在他的教科书里写到的方法。
犯罪现场是三维立体的……
“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
莱姆又抱怨了一声。
普拉斯基猛地停了下来，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他将手挪到臀部。这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格洛克手枪被放在他的特卫强防护服里面了，根本就拿不到。真笨。他该不该拉开拉链，把枪绑在防护服外面呢?
但是如果他这样做的话，很可能会破坏现场。
罗恩·普拉斯基于是决定把枪留在衣服里面。
这只是一个旧车库；当然会听到一些声音。放松点。
钟表匠名片上令人费解的月亮脸正盯着林肯·莱姆。
一双古怪的眼睛，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所能听到的，就是嘀嗒嘀嗒的声音；而对讲机里却是一片寂静。接着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刮擦声，咔嗒声。或者，这也许只是电流噪声?
“罗恩，你能听见吗?”
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嘀嗒……嘀嗒……嘀嗒。
“罗恩?”
接着传来一阵撞击声，很响。是金属的声音。
莱姆侧过头问：“罗恩?出什么事了?”
还是没有回应。
他刚打算让行动小组切换频率，以便让豪曼上去看看新手到底怎么了，这时，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他听见普拉斯基惊慌失措的声音：“……请求支援!代号10—13，10……我——”
代号10—13是警方对讲机信号中最紧急的呼叫。
莱姆大叫道：“回答，罗恩!你还在那里吗?”
“我不能——”
有人哼了一声。
对讲机没声音了。
老天。
“梅尔，帮我呼叫豪曼。”
技术专家按下了按钮。“接通了。”库柏喊道，同时指指莱姆的耳机。
“波，我是莱姆。普拉斯基有麻烦了，他在我的频率上呼叫10—13，你听见了吗?”
“没有，但我们正在赶过去。”
“他准备搜查距离探路者最近的楼梯间。”
“收到。”
莱姆的对讲机接通了主频段，因此他可以听到所有传送出去的信号。豪曼正在调遣几支战术支援小组，并通知医疗小组。同时命令他的部下包围车库，堵住出口。
莱姆把头靠在椅子的靠枕上，气愤不已。
他很生气，因为萨克斯丢下“他的案子”，去办“另一起案子”，迫使普拉斯基接手这项危险的任务。他还生自己的气，竟然让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独自去搜查一处具有潜在危险的犯罪现场。
“林肯，我们到了，但看不见他。”这是塞利托的声音。
“好吧，该死的，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找到的东西。”
对讲机传来更多的声音。
“这层什么都没有。”
“发现一辆运动休闲车。”
“他在哪里?”
“那边有人吗，九点钟方向?”
“没有。那是警方的人。”
“再加些灯光!我们需要更强的灯光。”
又是一阵寂静。感觉似乎长达几小时。
到底出什么事了?
该死的，总得有人告诉我吧!
但没人回应他这无声的命令。莱姆调回到普拉斯基的对讲机频率。
“罗恩?”
他所听到的只是一阵阵的咔嗒声，就像有个喉咙被割断的人试图说话，但又发不出声音。

第十八章
“嗨，艾米，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当然。”
萨克斯正开车前往曼哈顿中心区，以便寻找关于弗兰克·萨克斯基凶杀案的档案资料。但她这会儿并没有考虑这桩案子。她在考虑犯罪现场的那些钟，想着时间的流逝和暂停，想着我们有时需要时间不停前进，帮助我们脱离正在经历的痛楚。但时间从来都不是这样。就在此时，时间会过得特别慢，有时甚至会停下来，就像死刑犯被处决那一刹那的心跳一样。
“说吧。”
艾米莉亚·萨克斯正在回忆几年前的一次谈话。
当时，尼克继续说：“事情很严重。”这一对恋人正坐在萨克斯位于布鲁克林区的公寓里。她那会儿刚当上警察，身着制服，鞋子擦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这是她父亲的建议：“擦得雪亮的鞋子会比熨烫整齐的制服更能赢得别人对你的尊敬，亲爱的。记住这一点。”她记得很牢。)
黑头发、帅气、肌肉发达，她的男友尼克(他本来也可以当模特的)也是一名警察，但资格要比萨克斯更老些。像个牛仔一样我行我素，比现在的萨克斯还要更率性。当时她坐在茶几上。那是张很漂亮的茶几，柚木的，是尼克一年前用最后一次参加模特表演挣的钱买的。
尼克当晚有一项便衣行动任务。他穿着无袖T恤、牛仔裤，将一把微型手枪——是一把左轮——别在臀部。他该刮胡子了，但萨克斯喜欢他胡子拉碴的样子。今晚的计划是：等他夜里回来，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餐。她准备了红酒、蜡烛、沙拉和三文鱼，都摆在了桌上。一切都很温馨。
另一方面，尼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晚上没回家了。所以他们可能会晚些吃饭。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吃。
但现在有些麻烦了。一些很严重的问题。
他回到家站在她面前，他没死、没受伤，也没因为便衣被人识破而遭枪击——这是警界最危险的任务。他最近一直在追踪拦路抢劫卡车的团伙。其中涉及大量金钱，也就是说涉及大量枪械。尼克的三个好友与他一起执行这项任务。她的心往下一沉，在想，是不是他们中的某一个被杀害了。这些人她都认识。
或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他要和我分手吗?
糟糕，糟糕……但这至少好过有人在与纽约东区的犯罪团伙进行交火时被打死。
“继续说吧。”她说。
“嗯，艾米。”这是她父亲对她的昵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俩可以这样称呼她。“事情是这样的……”
“直接说吧。”她说。艾米莉亚·萨克斯说话直来直去，所以她希望别人也这样直爽。
“你很快就会听说了，但我想先告诉你。我有麻烦了。”
她相信自己能理解。尼克是个牛仔式的家伙，时刻准备掏出MP—5冲锋枪和罪犯交火。萨克斯的枪法更准些——至少就手枪而言，但她扣扳机时更小心。(又是她父亲的建议：“打出去的子弹是收不回的。”)她设想，尼克可能在枪战中杀了某个人——或许是个无辜者。那么，他会被停职，一直等到射击检查委员会来断定这次事故是否情有可原为止。
她很同情尼克，正想说她永远都和他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度过。这时他说：“我完了。”
“你——”
“山米和我……还有弗兰克·R……那些劫匪——那些拦路抢劫卡车的案子。我们被盯上了。彻底完蛋了。”他的声音在颤抖。她从没见他哭过，但这语气听上去似乎表明，再过几秒钟，他就要痛哭流涕了。
“你也牵连进去了?”她吃惊地问。
他盯着她房间里的绿色地毯。最后，他轻声说：“是的……”现在他已经开始坦白了，那就没必要再隐瞒了。“但还有更糟的。”
更糟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呢?
“这就是我们干的，是我们抢那些卡车的。”
“你是说，今晚，你……”她说不出话了。
“哦，艾米，不只是今晚，已经一年了，有他妈的一年了。我们在仓库有内线，他们告诉我们货运信息。于是我们就把卡车逼到路边……嗯，你应该明白的。你不用知道其中的细节了。”他揉着憔悴的脸庞。“我们刚刚听说——他们已经签发针对我们的搜查令了。有人把我们捅了出去。他们逼得我们无路可走。哦，老天，他们会抓住我们吗?”
她正在回想那几个晚上，他说出去执行任务，就是采取秘密行动去逮捕劫匪。每星期至少一次。
“我被拖进去了。我没有任何选择……”
她不需要作答，不需要说，是啊，是啊，是啊，老天，我们总是有选择的。艾米莉亚·萨克斯从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因此她对别人的借口也置若罔闻。对此，他当然了解，这就是他们爱情的一部分。
这的确是他们爱情的一部分。
于是他也不再寻找借口了。“我搞砸了，艾米。我搞砸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
“你打算自首吗?”
“我想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妈的。”
大脑一片空白，她想不到该说什么，什么也想不到。她在回想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在射击场上的那些时刻，一起浪费大量的子弹，还在百老汇的酒吧里猛灌冰台克利鸡尾酒，躺在布鲁克林公寓陈旧的壁炉前。
“他们会拿显微镜来调查我的生活，艾米。我会告诉他们你与此事无关，但是他们会来找你谈话。我不会让你扯进来的，但他们会问你很多问题。”
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会有什么原因呢?尼克在布鲁克林长大，是一个典型的邻家男孩，英俊潇洒，对都市生活烂熟于心。他曾和一些不正经的人混过一段时间，但被他父亲教训了一顿，及时抽出身来，不再胡来。他怎么会重蹈覆辙呢?是为了寻求刺激吗?还是为了钱?(她现在才意识到，尼克在这方面对她有所隐瞒；他把钱藏到哪儿了?)
为什么?
但她没机会问了。
“我得走了。我爱你。”
他吻了吻她的头——她一动不动，然后他走了出去。
回想着这些没有尽头的时刻、那个没有尽头的夜晚，连时间也停了下来。她坐在那儿，盯着蜡烛看，看着它们一直烧成一摊栗色的液体。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但是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这真是双重打击——他的罪行，还有他们恋情的终结——这令她痛苦不已；她决定彻底退出巡警队，转而做文职工作。只是因为在一个偶然的场合认识了林肯·莱姆，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依然留在警队工作。但这件事情让她对变节的警察产生了一种难以消除的厌恶感，甚至觉得他们比那些满口谎言的政客、相互欺瞒的夫妻以及凶残的罪犯更令人害怕。
这就是为什么她坚持查出圣詹姆斯酒吧是否实际上就是118分局不良警察的老窝。如果是的话，那什么都无法阻挡她击垮那些坏警察及其帮凶。
现在，她很轻巧地把雪佛兰卡马洛停到路边。萨克斯把纽约警察的停车证放在雪佛兰车的仪表板上，走出车子，用力关上车门，仿佛想要封住横亘在现在与艰难的过去之间的巨壑。
“老天，真恶心。”
停车场的二楼——就是发现钟表匠停放运动休闲车的地方，一名巡警对他的同事抱怨着，这时他看见有一个人面朝下地趴在地上。
“伙计，你说得没错。”他的同伴回答道。“上帝啊。”
另一位同事发出了一声不符合警察身份的尖叫，“呸——”
塞利托和波·豪曼一路跑到现场。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塞利托大声喊道。
他是在对罗恩·普拉斯基说话。后者正站在地上那个人旁边，那家伙浑身都布满了臭气熏天的垃圾。新手普拉斯基自己身上也沾上了垃圾，他正喘着粗气。普拉斯基点点头说：“吓了我一跳，但我没事。这家伙，一个流浪汉，他也真够壮的。”
救护小组赶到，将袭击者翻过身来。普拉斯基给他戴上手铐，于是他的手腕上就发出了丁丁当当的金属碰撞声。那人的眼神中充满怒气，身上的衣服破旧而肮脏，一股恶臭让人窒息。他刚刚尿裤子了。(难怪刚才那两个警察会大叫“真恶心”和“呸——”)
“出什么事了?”豪曼问普拉斯基。
“我正在搜查现场——”他指了指第一级楼梯平台，“罪犯好像是从这个部位逃走的……”
他提醒自己，别再用“部位”这么文绉绉的字眼了。
接着他又说：“我确定，罪犯跑上了楼梯，所以我就搜查这个地方，看看有没有脚印。然后，我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一看，这家伙正向我扑来。”他指指那个流浪汉拿过的一根棍子。“我没法及时掏出手枪，于是我就用那个垃圾桶向他扔去。我们搏斗了一两分钟，最后我锁住了他的咽喉。”
“我们警察不能这样说的。”豪曼提醒他说。
“我是说，我成功地徒手制服了对方。”
那位战术行动长官点了点头，“说得没错。”
普拉斯基找到耳机，重新戴上。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他猛地一缩：“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是活着还是死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噢，对不起，莱姆警探。”
普拉斯基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你还好吗?”
“是的，我很好。”
“太好了，”犯罪学家说，“现在，告诉我，你的枪怎么会放在防护服里面?”
“我疏忽了，长官。下次再也不会发生了，长官。”
“哦，最好别再发生了。在危险的犯罪现场，首要法则是哪一条?”
“危险的——”
“危险的犯罪现场——就是指罪犯很可能依然在周围活动的现场。此时的法则是：仔细搜查，但要注意背后，知道吗?”
“是，长官。”
“这么说，他们逃跑路线上的痕迹已经被破坏了。”莱姆嘟哝着说。
“嗯，只是堆满了垃圾。我不得不用垃圾桶制服那个罪犯，垃圾桶里满满的。”
“垃圾，”莱姆生气地说，“那我想，你最好立即清理干净。二十分钟内，把所有的证据交给我。每一条证据。你能办到吗?”
“是，长官，我会——”
莱姆突然关闭了对讲机。
紧急勤务组的两名警官戴上乳胶手套，用推车将普拉斯基制服的那个流浪汉带走，然后便开始清理垃圾。他试图回想起莱姆话音中那种很熟悉的语气。最后他想起来了：当他父亲发现这对孪生兄弟在离家不远的高架铁路边进行竞走比赛时，他曾经和他们“谈过话”，父亲用的就是这种既生气又感到宽慰的语气。
***
就像间谍在行动一样。
阿尔特·施奈德站在“地狱厨房”区附近的一个街角处，身着一件军用防水上衣，头戴一顶饰有小羽毛的旧登山帽，看起来像是约翰·勒卡雷小说中那些曾经风光、现已颓废的外国特工。
艾米莉亚·萨克斯朝他走去。
施奈德看了萨克斯一眼，表示认出她来了。他看看周围的街道，转身朝西走去，远离喧闹的时代广场城区。
“谢谢你打来电话。”
施奈德耸耸肩。
“我们去哪儿?”她问。
“我去见一个朋友。我们每周都在那条街上玩桌球。我不想在电话里说。”
真像间谍……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瘦弱的男人，黄色的头发——不是金发，而是黄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这人是来讨要零钱的。施奈德仔细看看他，然后给他一美元。那人走开了，说了声谢谢，但说得很勉强，好像他原本指望可以得到五美元似的。
他们正穿过这条街上灯光昏暗的地方，这时，萨克斯觉得有什么东西扫到了她的大腿，一共碰了两次，她还一度怀疑这个退休的老家伙是不是在占她的便宜。但她向下看了看，发现他悄悄塞给他一张折好的纸条。
她接过纸条，等走到路灯下，她匆匆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这原来是从活页夹或书上撕下来的页面的翻拍照片。
施奈德靠近萨克斯，轻声说：“这是档案记录里的一张纸。131分局的。”
她看了一遍。纸条的中间有这么一条：
档案号：3453496，萨克斯基，弗兰克
主题：凶杀
送往：158分局
请求人：
送达日期：11月28日
归还日期：
“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名巡警，”萨克斯说，“曾经查过，说记录里没有该档案曾被借出的记载。”
“他一定只查了电脑里的信息。我也查过电脑，可能输入过这个信息，但后来又被删除了。这是手写的备用记录。”
“为什么这份档案会送到158分局?”
“不知道，看不出有什么原因。”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朝这张纸条点了点头。
“一个朋友发现的。一块儿工作的警察。挺正直的家伙。他决不会对别人说我曾问过他这件事。”
“这份档案存在158分局的什么部门?档案室吗?”
施奈德耸耸肩说：“不知道。”
“谢谢。”
他又耸耸肩，这双手合在一起。“真他妈的冷。”他回头看看身后。萨克斯也回头看了一下。停在路口的那辆车是黑色的吗?
施奈德停下脚步，冲着一个破败的店面点了点头。上面写着“弗兰纳甘台球室，1954年创办”。“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再次感谢你。”她说。
施奈德朝里面看了看，眯起眼睛，然后看看手表。他对萨克斯说：“时代广场周围已经没有多少这种老地方了……我曾经在那儿玩过两点式掷骰子游戏。你知道的——”
“在第四十二大街。我去过。”她又回头看看，那辆黑色汽车不见了。
他盯着台球室轻声说：“我尤其记得那些夏天。那些8月份的日子。连那些犯罪团伙和连环抢劫犯都闭门不出，因为实在太热了。我记得那些餐馆、酒吧和电影院，有些挂起了牌子，我想这是在延续四五十年代的做法，上面写着‘冷气开放’。真有意思，呵，这些地方竟然通过宣传自己有空调来吸引顾客。现在可不一样了，是吧?时代真的不同了。”施奈德推开门，走进烟雾缭绕的大厅。“时代真他妈的不同了。”

第十九章
他们的新车是一辆别克名使车。
“你从哪儿弄来的?”文森特一边问邓肯，一边坐进车里。车就停在教堂门前的路上。
“从下东区搞来的。”邓肯看了他一眼。
“没人看见你吗?”
“车主人看见了。不过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但他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他拍拍放枪的口袋。邓肯朝早先他杀死一个学生的街角处点点头，“周围有警察吗?”
“没有，我是说，我没看见。”
“好的。垃圾车可能已经来收过垃圾了，那人的尸体应该被卸在驳船上，即将被抛进大海里了。”
用刀割他们的眼睛……
“停车场里发生什么了?”文森特问。
邓肯微微做了个怪相：“我没法靠近那辆探路者。其实那一层的警察并不多，只是有个流浪汉在那儿碍事。他弄出很大的声响，接着我就听到叫声，警察开始往那边跑，所以我不得不离开了。”
他把车从路边开出。文森特不知道他们要往哪里去。邓肯十分钟之前打电话给他，说在楼下见。这辆别克车很旧，车里有一股烟味。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它起外号。这辆车是深蓝色，但如果称它为“蓝色汽车”，这可真没劲。他想不到该怎么称呼这辆车。“聪明人”文森特此刻一点也不机灵了。沉默了几分钟后，他问：“你最喜爱的食物是什么?”
“我的什么……”
“食物。你爱吃什么?”
邓肯半眯着眼睛。他经常这样，很认真地对待一切事物，然后复述出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但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淡淡一笑：“你知道的，我吃得不多。”
“但你一定有爱吃的东西。”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问?”
“哦，我只是想，什么时候可以做顿饭给你尝尝。我会烧很多不同的菜。各种面食——你知道的，意大利面。你喜欢意式面条吗?我用肉圆做配菜。我还会做奶油酱汁。人们管这个叫阿尔弗雷多奶香酱。也可以用西红柿来做配菜。”
那男人说：“哦，我想要西红柿。我在餐厅点的就是这个。”
“那我做给你吃。或许，如果我妹妹来城里的话，我会开个晚餐聚会。嗯，不是那种很多人参加的晚会，只是我们三个。”
“那……”邓肯摇摇头。他似乎被感动了，“一直没有人给我做过饭，自从……嗯，很久没人给我做饭了。”
“也许是下个月吧。”
“下个月可以的。你妹妹长什么样?”
“她比我小几岁，在银行上班。她也很瘦。我可不是说你瘦。只是，你知道的，你的身材很好。”
“她结过婚吗，有孩子了吗?”
“哦，没呢。她工作很忙，干得很出色。”
邓肯点点头：“下个月。一定可以，我会回城里来的。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可我帮不了你，我不会做饭。”
“哦，我来烧。我喜欢烧菜。我常看烹饪频道的节目。”
“但我可以带些甜点来，一些现成的东西。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
“那太好了，”文森特兴奋地说。他环顾四周冰冷阴暗的街道，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邓肯沉默了一会儿。车慢慢地在信号灯口停了下来，前轮精确地压在肮脏的白线上。他说：“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文森特仔细看了一眼他的朋友。
“1714年，英国议会悬赏两万英镑，请人发明一种可以在海上精确使用的便携式时钟。”
“在那个时候，这可是一大笔钱，是不是?”
“很大一笔钱。他们需要一种用于航海的钟，因为每年都有成千上万名水手死于导航中的误差。你瞧，要想定出航线，你需要知道经度和纬度。你可以根据天文学来确定纬度，但经度的确认需要准确的时间。一个名叫约翰·哈里森的英国钟表匠决定赢取这笔奖金。他于1735年展开研制，最终制成了一款可以用于航海的小型时钟，在整个横跨大西洋的航行中，只有几秒钟的误差。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才研制成功?1761年。”
“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
“他必须对付那些政客、竞争对手、图谋不轨的生意人和国会议员，当然还有制造时钟的机械难题——这几乎使他不可能发明这款钟。但他从没有放弃过，前后共花了二十六年。”
绿灯亮了，邓肯慢慢加速。“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们要去看看我们名单上的下一个姑娘。我们之前遇到了挫折，但这不会阻止我们的行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杀手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他冲着朋友点了点头。
***
“首先，停车场里有安全监控摄像装置吗?”莱姆问。
塞利托笑了笑，意思是说“你做梦吧”。
塞利托、普拉斯基和贝克尔回到莱姆的公寓里，仔细检察新手从停车场里收集来的证据。刚才袭击普拉斯基的那个流浪汉被送进贝尔维尤医院了。他跟此案毫无关系，被诊断患有强迫性精神分裂症，好久没吃药了。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普拉斯基嘀咕道。
“这是说你还是他?”莱姆回了一句。他又问：“他偷走运动休闲车的地方有安全监控摄像装置吗?”
塞利托又笑了一声。
莱姆发出一声叹息。“看看罗恩都找到了什么。首先，是子弹。”
库柏把盒子递给莱姆，又替他打开。
一颗.32口径的ACP子弹，这是很少见的。这种半自动手枪的子弹比口径更小的.22子弹射程更远，但后坐力却不大，不像火力更猛的.38口径或九毫米口径子弹。传统上，.32口径的武器被称为女士手枪。市场虽然有限，但数量也不少。如果能在嫌疑犯身边找到一把符合弹道检验结果的.32口径手枪，那么这就可以成为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钟表匠。但库柏不可能给当地所有的枪支商店打电话，无法缩小最近购买这种子弹的顾客名单。
因为盒子里少了七发子弹，而奥陶加MK II型手枪的弹夹里最多可装七发，莱姆认为罪犯使用这种手枪的可能性最大，但伯莱塔雄猫手枪、北美捍卫者手枪以及LWS32型手枪也用这种子弹。杀手可能携带其中任何一种武器。(这些推断的前提是他的确有武器。莱姆指出，子弹只能间接说明，而不能肯定说明嫌疑犯携带或拥有枪支。)
莱姆注意到，这些子弹头有71格令重(注：一种重量单位。)，如果近距离发射的话，足以造成严重的创伤。
“写到证据板上，新手。”莱姆命令道。普拉斯基照做了。
探路者车里发现的那本书名为《终极审讯技巧》，是犹他州一家小公司出版的。纸张、印刷效果和字体——更别提写作风格了——都是三流的。
本书的匿名作者自称曾当过特种部队的士兵。他在书中描写了最终能导致被审讯者死亡的严刑拷问技巧，如果他们不坦白，那就是死路一条——淹死、勒死、闷死、在冰冷的水中冻死等等。有一种方法是在被审讯者咽喉部悬挂重物；另一种则是割断被审讯者手腕，任其流血，直到他招供。
“天啊，”贝克尔战战兢兢地说，“这就是他的蓝图……他要用这样的方法杀死十个受害人吗?真变态。”
“发现什么痕迹了吗?”莱姆问，相对于购书者的心理特征，他更关心这本书可以提供的刑侦线索。
库柏把书放到一大张干净的新闻纸上，打开每一页进行清理，以便找出痕迹。可是什么都没发现。
当然也没有指纹。
书中提到的各种技巧都无需借助特殊设备；如果有设备的话，莱姆或许可以追踪到其供应商。根据书上的这些技巧，一些家庭用品，如小工具、绳子和厨房用刀都可以轻易杀死十来个人。
库柏通过查找发现，这本书不是通过主要的网络平台或零售连锁书店来销售的——因为他们拒绝出售这样的书。但通过网上拍卖公司和许多右翼、准军事组织可以便捷地买到此书；只要你需要，这些家伙什么都卖，声称是为了保护你免受少数族裔、外族人和美国政府的残害。近几年来，莱姆多次为反恐调查提供咨询；其中很多都与基地组织有关，但同样还有很多是美国国内的恐怖主义——他觉得政府基本上忽视了这部分恐怖分子的威胁。
库柏打电话询问出版公司，但对方不予合作。莱姆对此并不觉得惊讶。他得知该公司并不直接向读者销售此书，如果莱姆想查出哪些零售书店批量购进此书的话，那必须得到法院传票。这要等上几周时间才能办到。
“你明白吗，”丹尼斯·贝克尔对着话筒怒斥道，“有人在学这本书的内容来折磨人、杀人。”
“嗯，这不就是写这本书的目的吗?你知道的。”出版公司的经理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该死。”
他们继续查找证据，发现普拉斯基通过网格搜索而得到的沙砾、树叶和灰烬，以及从现场的车轮印和汽车倒车镜都没有任何特殊的价值。运动休闲车后座上发现的沙子与撒在雪松街旁的小巷里的沙子是吻合的，这些沙子曾被用来遮盖犯罪痕迹。
车里的食物碎屑有玉米片、薯片、脆饼和巧克力饼干，还有一些花生酱饼干粉末，以及苏打水渍——含糖饮料，不是那种减肥型的。当然，所有这些证物都无法让他们找到嫌疑犯，但这就像一块块砖头，积累多了，就能沿着探路者顺藤摸瓜，找到罪犯。
正如普拉斯基所猜测的那样，那些棉质短纤维是肉色的，类似普通的工作手套质地。上千家药店、园艺店和杂货店都有售这种手套。很显然，他们在偷了探路者之后，对车进行了仔细的清理，而且他们每次用车都会戴上手套。
这种罪犯还是第一次遇到。钟表匠的手段是多么的高超。
车座头靠上的毛发长九英寸，黑色夹杂着灰色。毛发是很好的证据，因为它总会脱落，要不就是在打斗中被扯落。不过，毛发通常只能提供类型特征，即，根据现场发现的毛发颜色、质地、长度、染色情况或其他化学成分，可以推断出与嫌犯有关的外围情况。但是，毛发通常并不具备唯一性：即，除非毛发根部连结有毛囊，可以进行DNA检测，否则它无法绝对地指向某个嫌疑犯。而普拉斯基找到的那根头发是没有毛囊的。莱姆知道，这根毛发太长了，不像是钟表匠的头发——根据钟表商霍勒斯坦的描述，计算机图形合成系统创建了一张钟表匠的照片，认为他的头发应该是中等长度。乔安妮·哈珀看见过钟表匠的帮凶，可他的头发被帽子遮住了，所以这根头发有可能是他帮凶的。也可能是假发——钟表匠可能有伪装——但库柏在发根没有发现戴假发用的黏合剂。莱姆断定，可能是在这辆运动休闲车被偷之前，原来的车主留下了这根毛发。当然，一根九英寸长的头发可能是男人的，也可能是女人的。灰色说明此人已到中年，而这个年纪的男人很少留九英寸的长发——齐肩的长度或更短些才比较合适。“钟表匠或他的帮凶可能有女朋友，或者还有另外一名同伙，但这也不太可能……嗯，不管怎么样，先写在证据图表上吧，”莱姆命令道。
“因为，”普拉斯基说，好像是在背诵他听到别人说过的话，“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是吗?”
莱姆抬起一边的眉毛，点了点头，然后问：“鞋子呢?”
普拉斯基找到的唯一鞋印是一双十三号的软底鞋留下的。嫌疑犯当时刚刚踩到了一摊水，脚印就在水边上；他在往出口逃跑的路上留下了六七个脚印，之后的痕迹就不清楚了。普拉斯基可以确定，鞋印是钟表匠或其帮凶留下的，因为这是从探路者到最近出口之间最合理的一条路线。他同时也注意到，鞋印之间相隔一定距离，其中只有几个鞋印显示出后跟的印记。“这说明他在跑，”普拉斯基说，“你的教科书上没提这一点，但我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想要不喜欢这孩子可真难，莱姆想。
但鞋印所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无法看出该鞋的品牌，因为皮质鞋底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穿着特点——否则可以看出一些足病或矫形特征。
“至少我们知道，他有双大脚。”普拉斯基说。
莱姆低声说：“我忘记有哪条法令曾规定过，八号尺寸的脚禁止穿十三号的鞋。”
新手点点头：“我明白。”
莱姆心想，人就应该活到老，学到老。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证据，问：“就这些了吗?”
普拉斯基点点头：“我已经尽力了。”
莱姆咕哝了一声：“只能说你做得还不错。”
这样说可能不够热情，但他并不在意。他想，如果让萨克斯来进行网格搜索，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了。他觉得萨克斯肯定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犯罪学家转向塞利托问：“吕庞特的文件找得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进展。如果你知道更多的情况，可能更容易找些。”
“如果我知道更多的情况，我自己就可以找了。”
新手普拉斯基盯着证据图表说：“所有这些……看来，我们对他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不完全这样，莱姆心想。至少我们知道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罪犯。
钟表匠
犯罪现场一
地点：
·第二十二大街，哈得孙河的拖轮维修码头。
受害者：
·身份不详。
·男性。
·可能是中年人，或年龄更大些，可能患有高血压或冠心病(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剂)。
·血液中无其他药物成分、炎症或疾病症状。
·海岸警卫队和紧急勤务组的潜水员在纽约港搜寻尸体和证据。
·查找失踪人口报告。
罪犯：
·见下文。
作案手法：
·罪犯强迫受害人抓住码头平台，悬挂在水面上方，割断其手指或手腕，直至他跌入水中。
·作案时间：周一晚六点至周二早晨六点之间。
证据：
·血液，AB型。
·破裂的指甲，未经修饰，较宽。
·一段被切割过的铁链防护网，切割工具为普通铁丝切割钳，无法追踪来源。
·时钟。见下文。
·诗歌留言。见下文。
·码头平台上的指甲印。
·没有明显的痕迹、指纹、脚印或车胎痕。
犯罪现场二
地点：
·雪松街旁的小巷子，靠近百老汇大街，在三幢商业大楼(后门于晚间八点半至十点之间关闭)和一幢政府办公大楼(后门于晚间六点关闭)的后面。
·这条小巷是死胡同。十五英尺宽，一百零四英尺长，路面为鹅卵石铺设，尸体距离雪松街口十五英尺远。
受害者：
·西奥多·亚当斯。
·住在炮台公园附近。
·自由职业人。
·无明显的仇家。
·无州或联邦执法机关的调查案底。
·搜查小巷周围相关大楼，未发现任何线索。
罪犯：
·钟表匠。
·男性。
·数据库里没有关于钟表匠的记载。
作案手法：
·将受害者从车上拖到小巷里，上方悬挂金属杠。最后喉咙被砸碎。
·等待法医检查报告来确认死因。
·无性行为痕迹。
·死亡时间：大约周一晚十点十五分至十一点之间，等待法医检查确认。
证据：
·时钟。
·不含炸药、化学品或生物制剂。
·与码头上发现的钟相同。
·无指纹，有微量痕迹。
·阿诺德产品公司出品，产地为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
·购于曼哈顿的霍勒斯坦钟表店。
·罪犯在两个现场都留下了一首诗。
·电脑打印，普通纸张，惠普激光打印机墨粉。
·诗歌内容：
苍穹一轮冷月，
照耀大地寒尸，
预示死亡的来临，
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
——钟表匠
·没有发现这首诗的资料；可能是凶手自己所写。
·冷月指的是太阴月——死亡之月。
·口袋里有六十美元，无钱币序列号线索；无指纹。
·发现细沙粒，用来遮盖犯罪痕迹；普通的沙子，新买的。因为他打算重返犯罪现场吗?
·金属杠，重八十一磅，有针眼状穿孔。并非小巷附近建筑工地所用。没有找到其他来源。
·胶带，普通类型，但切割痕迹异常整齐。各段长度都几乎相等。
·细沙粒中发现铊硫酸盐(用作鼠药)。
·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来自罪犯身上，而非受害者。
·几乎没有其他的痕迹。
·棕色纤维，可能来自汽车上的地垫。
其他：
汽车。
·福特探路者，车龄三年左右。棕色地垫。棕黄色车身。
·检查该地区星期一夜间所有停泊车辆的车牌，没有可疑记录。
·查询打击卖淫部门的娼妓记录，回复：可能有目击者。
·没有线索。
与霍勒斯坦的询问记录
罪犯：
·电子面部识别技术系统合成的钟表匠照片——四十七八岁至五十刚出头的年纪，圆脸，双下巴，大鼻子，非常淡的蓝色眼睛。身高六英尺多，体型偏瘦，黑发，头发中等长度，未佩戴珠宝，黑色衣服。无名。
·精通钟表，知晓最近拍卖会上售出的钟表情况，参观过本市正在举行的钟表展览会。
·曾威胁钟表商保持沉默。
·买过十只时钟。是否意味着有十名受害者?
·以现金方式购买。
·需要钟面上有月亮脸和很响的滴嗒声。
证据：
·这些时钟购于霍勒斯坦钟表店，位于纽约的熨斗区。
·付给店主的现金上无指纹，钱币序列号无任何犯罪特征。钱上没有痕迹。
·在投币电话上打过电话。
犯罪现场三
地点：
·斯普林大街四百八十一号。
受害者：
·乔安妮·哈珀。
·无明显犯罪动机。
·不认识第二受害者亚当斯。
罪犯：
·钟表匠。
·有帮凶。
·或许是受害者早些时候在其花店里看到的男人。
·白人，体格高大，戴墨镜，乳白色大衣，戴帽子。驾驶运动休闲车。
作案手法：
·撬锁进入。
·预谋的袭击方式不详。可能计划使用花店的线绳作为凶器。
证据：
·鱼类蛋白源自乔安妮的花房(用作兰花的肥料)。
·铊硫酸盐来自附近区域。
·花店的线绳，切割成完全均等的长度。(是否将用作杀人凶器?)
·时钟。
·和其他的钟一样。无硝酸炸药成分。
·无痕迹。
·没有留下字条或诗歌。
·现场没有脚印、指纹、武器或其他东西。
·黑色碎片——翻修屋顶用的柏油。
·查询纽约地区的ASTER热感影像，希望可以找到线索。
其他：
·罪犯在袭击受害人之前曾打探过受害人。有目的地寻找受害人。出于什么目的?
·有警方对讲机。后改换频率。
·棕黄色运动休闲车。
·无车牌号。
·发出紧急车辆追踪请求。
·该地区有四百二十三人拥有棕黄色探路者运动休闲车。参照刑事搜捕令进行比对。找到两名嫌疑人。其中一位车主年龄太大；另一人因被控贩卖毒品而正在服刑。
钟表匠的探路者
地点：
·在哈得孙河与休斯敦街交会处的停车场被发现。
证据：
·探路者的车主就是那个服刑的犯人。该车曾被没收，正在等候警方拍卖，但被人从停车场窃走。
·奇怪现象：赃车没有遮挡，也不靠近停车场出口。
·车内有玉米片、薯片、脆饼和巧克力饼干碎屑。花生酱饼干粉末。苏打水渍，属于普通的含糖型饮料。
·一盒雷明顿.32口径自动手枪子弹，少了七颗。手枪可能是奥陶加MK II型。
·一本书——《终极审讯技巧》。这是他杀人手法的蓝本吗?出版商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一根灰白色和黑色相间的头发，可能是女人的。
·整个车上都不留指纹。
·肉色棉质纤维来自手套。
·沙粒与小巷里发现的沙子相吻合。
·十三号软底鞋印。

第二十章
“我需要一桩案子的档案。”
“好的。”那个女人边嚼口香糖边大声说。
吧嗒一声。口香糖泡泡被吹破了。
艾米莉亚·萨克斯来到曼哈顿下城区158分局的档案室里，这里距118分局不远。她把萨克斯基案件的档案号递给坐在灰色办公桌旁的夜班档案管理员。她在计算机键盘上输入档案号。一阵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之后，她瞟了一眼电脑屏幕说：“没有这个号。”
“你确定吗?”
“没有这个号。”
“嗯?”萨克斯笑了起来，“你认为这份档案转到哪里去了?”
“转到哪里去了?”
“这是131分局于11月28或29号送来这儿的。似乎是这里的某个人把它调来的。”
又发出吧嗒一声。
“嗯，好像没有登录。你确定这份档案在这里吗?”
“不，不是百分之一千的确定，但——”
“什么叫百分之一千?”那女人一边问，一边紧张地嚼着口香糖。她身边还有一盒香烟，准备一轮到休息时就跑到楼下去抽上一支。
“会不会发生什么情况，导致档案没有登录?”
“会有什么情况?”
“档案总是要登录的吧?”
“如果是某个具体警探的档案，就会直接放到他们办公室，让他自己登录。但还是必须登录。这是规定。”
“这份档案并不是送给某个具体警官的。”
“那它就会送到这里来。”她点点头，示意身边一个贴有卡片的大文件篮，上面写着“有待处理”。“任何需要档案的人都必须到这里来领走档案。然后他会登录。必须登录。”
“但这份档案没有经过登录。”
“应该要登录的。因为，否则的话，我们怎么知道档案在哪儿?”她指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请登录!”
萨克斯翻了一下那只文件篮。
“嘿，你不要这样做。”
“但你明白我的问题吗?”
那女人眨眨眼睛。嘴里的口香糖又发出吧嗒的声音。
“档案送到这儿来了。但你却找不到，那我该怎么办?”
“递交一份申请。会有人去找的。”
“这样行吗?因为我不确定这样是否行得通。”萨克斯看了一眼档案室。“我只想进去看一眼，你不会在意吧。”
“不行，你不能进去找。”
“只要几分钟。”
“你不可以——”
萨克斯从她身边走过，钻进一堆文件中。档案员嘟哝了几声，但萨克斯没听清。
所有的档案都按数字和颜色来排列，分别说明某个案件正在调查当中或已经结案或即将审理。重案档案有一道特殊的边缘标记。红色。萨克斯找到最近的档案，一个一个地按数字查找过去，她确信，没有找到萨克斯基的档案。
她停下来，抬头看看这一堆档案，双手撑在臀部。
“嗨!”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灰白、身着白衬衫和海军蓝休闲裤的人。他很有军人的气质，笑着问：“你是……”
“萨克斯警探。”
“我是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通常，副高级警监领导一个辖区的分局。她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很明显，他工作极为努力——晚上九点以后还留在办公室里，依然在忙工作。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警探?”
“有一份档案从131分局送到这里。大概是两周之前。我正在调查一起案子，需要这份档案。”
他瞥了一眼档案员，就是那个刚才阻止她的女人。她站在门口说：“我们这里没有，长官。我已经告诉过她了。”
“你确信，档案被送到这里来了吗?”
萨克斯说，“档案调阅部门的记录是这样写的。”
“登录过吗?”杰弗里斯问档案员。
“没有。”
“那么，‘有待解决’的文件篮里有吗?”
“没有。”
他点点头：“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警探。我来看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谢谢长官。”
萨克斯没理睬那个工作人员，她不想让那女人得意。
穿过一个非常普通的办公大厅，一路上左转右拐的，他俩一句话也没说。萨克斯费力地拖着患有关节炎的双腿，以便跟上这个男人有力的步伐。
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大步踏进位于拐角处的办公室，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关上门。门上挂了一块大铜牌，上面有霍尔斯顿·P.杰弗里斯的姓名。
萨克斯坐了下来。
杰弗里斯突然身体向前倾，以至于他的脸距离她仅几英寸远。他朝桌上猛地捶了一拳。“你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萨克斯身子朝后一仰，感觉他嘴里热乎乎的大蒜味喷了她一脸。“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把差点就要在句尾冒出来的“长官”两个字吞了回去。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哪里?”
“你这个浑蛋菜鸟，哪个局的?”
萨克斯有一阵子觉得无言以对，这个男人的愤怒让她震惊不已。“从技术上来说，我属于重案组——”
“‘技术上’是什么鸟意思，你为谁干活?”
“我是调查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隆恩·塞利托是我的上司。属于重案组。我——”
“你才当几天警探——”
“我——”
“不许打断高级警官的讲话。绝对不许。你懂吗?”
萨克斯也发怒了，什么也没说。
“你懂吗?”他大叫道。
“我很清楚。”
“你还没当几天警探吧，是不是?”
“是。”
“我就知道，因为一名真正的警官会懂规矩的。她应该到副高级警监这里，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再问是否可以翻阅档案。你所做的……你是不是又想打断我说话?”
她是想打断的，但她说，“没有。”
“你所做的一切是对我个人的侮辱。”唾沫星子喷了过来，像是迫击炮弹一样猛烈。
他停下来。现在开口说话算不算打断他呢?她才不管呢。“我没有打算要侮辱你。我只是在调查案件。我需要一份档案，可结果发现它丢失了。”
“‘发现它丢失了’，这是什么意思?要么被发现，要么丢失。如果你查案子跟你说话一样马虎的话，我在想，是不是你自己弄丢了档案，然后找别人来替你擦屁股。”
“那份档案是从131分局送到这里来的。”
“谁送的?”他喝斥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这部分信息没有登录。”
“有没有查到别的档案也被送到这里来了?”他坐在办公桌的边上，俯视着她。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皱起了眉头。
他继续问：“有没有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档案?”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吗?”
“抱歉，什么意思?”
“我在158分局的工作是什么?”
“嗯，我想，你负责整个辖区的工作。”
“你想，”他嘲笑道，“我认识一些警官，就是因为他们总是想当然的考虑一切，所以就死在了街头。被人开枪打死。”
这样的谈话真让人觉得乏味。萨克斯冷冷地盯着他看，直视对方的双眼。她可以一直坚持这样的对视。
但杰弗里斯几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他呵斥道：“除了负责这片辖区——你猜得很对——我还领导整个部门的人事分配委员会。我每年要看几千份档案，我能看出工作中的走向，决定采取必要的人员变更，以便完成所有的任务。我与市政府和州政府紧密合作，以确保获得我们所需要的一切。你可能觉得这是浪费时间，是不是?”
“我不——”
“嗯，这不是浪费时间，年轻的女士……那些档案是我看的，而且又还了回去……那么，你如此感兴趣的这份档案究竟是什么?”
萨克斯刚想说，又打住了。突然间，她不想告诉他实情。这里的整个场面都不对劲。从逻辑上说，如果他有所藏匿，那他不可能表现得如此暴躁。但另一方面，他可能在故弄玄虚，以便免除怀疑。她又从头想了想。她只把档案号给了那位管理员，而不是萨克斯基的名字。这个昏头昏脑的家伙可能连数字都记不住了。
萨克斯平静地说：“我不想说。”
他眨眨眼睛：“你……”
“我不会告诉你的。”
杰弗里斯点点头。他看起来很平静。然后他朝前探身，又猛地用手拍打桌子。“你他妈的必须告诉我。我要知道这案件的名称，我现在就要知道。”
“不行。”
“你会因违抗命令而被停职。”
“那是你的责任，分局长。”
“你得告诉我这案件的名称，现在。”
“不，我不会说的。”
“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上级。”他声音嘶哑，有些歇斯底里了。事实上，萨克斯在想，他会不会动手来揍她。
“我的上级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是一路货，”杰弗里斯用刺耳的声音说，“你以为你有了警徽，就知道怎么当警察了吗?你还是个小毛孩，只是一个小毛孩——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你到我的分局来，指控我偷盗档案……”
“我没有……”
“这是违抗命令的行为——你侮辱我，干扰我的工作。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当警察。”
萨克斯平静地看着他。她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她个人的心理避风港。她知道，将来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但目前他还不会伤害她。“现在我要走了。”
“你惹大麻烦了，年轻的女士。我记得你的警号。5885。以为我做不到吗?我要让你降职去抄罚单。你不是喜欢整天翻弄纸头吗?不许你再到男人的辖区来羞辱他。”
萨克斯大步从他身边走过，猛地打开门，匆忙穿过大厅。她的双手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声音近乎变成了尖叫声，一直传到了大厅：“我记得你的警号。我会打电话的。如果你再来我的辖区，你会后悔的。年轻的女士，你听见了吗?”
美国陆军中士露西·里克特住在格林威治村的互助式公寓房里。她锁上门，走进卧室，脱下墨绿色的军装，上面有整齐的军阶标志和参加战役的纪念饰条。她想把外套直接扔在床上，但当然，她还是仔细地把它挂进了衣橱，和衬衫挂在一起。同时，像往常一样，她把身份证和安全徽章仔细地塞进了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她把鞋子擦亮，放进衣橱门里的鞋架上。
她很快地冲了个澡，接着裹上一件旧的粉红色浴袍。她蜷坐在卧室地板上的粗绒地毯上，注视着窗外。她看到巴洛街对面的一幢幢大楼，风吹着树枝，偶然露出闪耀的灯光，白色的月亮悬挂在曼哈顿下城区黑暗的夜空中。此情此景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令人十分惬意。当她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经常像这样坐在这儿。
露西离开美国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回国休假。她终于调整好了时差，那种因为长时间补觉而导致的晕沉感觉也消失了。这会儿，她丈夫还在上班，而她很知足地坐在这里，看着窗外，思索着遥远的过去和快乐的现在。
当然还有将来。露西觉得，尚未度过的光阴似乎比我们已经完成的人生更让人着迷。
她在这个互助式公寓房里长大，就在这个曼哈顿最友善的社区里长大。她喜欢这里。当她父母搬离城市，去寻找更暖和的地方过冬时，他们把这套公寓转让给了他们二十二岁的女儿。三年以后的一个晚上，她的男朋友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住在这里。
作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子，她喜欢格林威治村的生活。住在这个社区里，和朋友出去逛街，在餐馆里打工，做些文秘工作(虽然她从大学退学了，但却是同龄人中最精明、最努力的女孩)。她喜欢城市的文化和快节奏的生活。露西会坐在这里，朝南看着窗外壮美的城市，看着迷人的街景，思考着自己一生中想要做些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
但是，那年9月的一天，她却目睹了灾难中的一切：火焰、烟雾，接着是世贸中心的倒塌，一切都荡然无存。
城市的街景和她的生活在这一天内全部改变了。
露西继续做着每天的工作，基本还算满意，她在等待着愤怒和伤痛渐渐消退，将巨大的空虚填满。但是，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因此，这个当时支持民主党、喜爱《宋飞正传》连续剧、自己用无公害面粉烘烤面包的瘦女孩走出这座公寓的大门，从百老汇站搭乘地铁，来到时代广场，报名参军了。
她对丈夫鲍伯解释说，她必须有所作为。他吻了她的前额，紧紧地搂住她，并不打算说服她放弃。(他解释说，这里面有两个原因：首先，作为一名退役的海豹突击队队员，他认为参军的经历对每个人都非常重要。第二，他相信露西做的事都是正确的。)
她在尘土漫天的得克萨斯接受了新兵训练，之后就被派驻到国外——鲍伯有时也会去国外陪她，因为他工作的那家快递公司的老板非常爱国——那段时间，他们将公寓出租了一年。她学会了德语，学会驾驶所有类型的卡车，同时也了解了自己：她具有天生的组织能力。她的工作是管理油料供应兵，这些男女军人确保将石油产品和其他重要的补给品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汽油和柴油是打赢战争的关键；空油箱则意味着战争失败。这是一百年来的战争法则。
有一天，她的中尉来找她，告诉她两件事。第一，她从下士提升到中士。第二，派她去学习阿拉伯语。
鲍伯回到美国，而露西拖着装备登上C130运输机，飞往痛苦的迷雾之国。
当心，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事情……
露西·里克特离开自己的家园——一个景色破碎的国家——来到一个毫无景色可言的地方。她生活的世界变成了荒芜的沙漠，头顶炙热的太阳，脚踏类型各异的沙地——那些粗糙的砂砾足以损伤你的皮肤，而那些细腻的沙子则像爽身粉一样浸透你全身。她开始担负一份全新的重任。如果一辆卡车在从柏林到科隆的路上没油了，你可以打电话叫供给车来增援。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战场上，那么就会有人送命。
但她确信，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整天都开着摇摇晃晃的油罐车和弹药车，偶尔还要干些古怪的工作——例如假扮女牛仔将羊赶进运输车，这是美军在伊拉克的一项临时任务，士兵们采取自愿行动，将食物送到一个已经断粮好几个星期的小村庄。那些羊……一想到这个，露西就笑了起来。
现在，她又回到了能看见城市天际线的地方，熟食店和食品超市柜台外不会有牲畜的身影，没有砂石、没有火辣辣的太阳……没有痛苦的迷雾。
这和她在海外战地的生活截然不同。
但露西·里克特不是一个安于平静的女人。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盯着南面看，在世贸中心废墟形成的无限空虚中探寻答案。
是或不是……
电话响了。她应声跳了起来。最近她经常这样做——每当听到突然的声响时，她都会反应激烈。电话、关门声，汽缸回火声。
她打了一个冷颤……她拿起话筒。“你好?”
“嗨，小姑娘。”
这是住在附近的一位好友。
“克莱尔。”
“你怎么样?”
“只是有点冷。”
“嗨，你现在属于哪个时区啊?”
“只有老天才知道。”
“鲍伯在家吗?”
“不在。正在加班。”
“好的，一起去吃奶酪蛋糕吧。”
“只有奶酪蛋糕吗?”露西故意问道。
“去吃那种白俄罗斯蛋糕，行吗?”
“这是你的地盘。走吧。”
她们选定了一家营业到深夜的餐馆，然后挂断电话。
露西又看了一眼南面漆黑而空旷的天空，然后站起身，穿上毛衣、滑雪外套，戴上帽子，离开公寓房。她沿着昏暗的楼梯走下去，来到一楼，楼梯被踩得扑通扑通的。
有个人吓了她一跳，她停下来，惊讶地眨眨眼睛。
“嗨，露西。”他说。闻到一阵樟脑丸和香烟的味道，原来是看门人——在她小时候，他就已经很老了——他正在把装订好的报纸拖到人行道上。这堆报纸恐怕比他还重三十磅，高出他六英寸，露西于是帮他拎了两捆报纸。
“不用了。”他不愿麻烦她。
“吉拉戴洛先生，我得保持体型。”
“嗯，体型?你比我儿子还壮呢。”
到了室外，寒风刺痛了她的鼻子和嘴巴。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我今晚看见你穿军装的样子了。你得到奖章了吗?”
“要等到星期四。今天只是彩排。也不是什么奖章，只是表扬一下。”
“有什么区别?”
“问得好。我也不太清楚。我想，奖章是要自己赢得的。军方给你表扬是为了省去加薪的麻烦。”
“你父母一定为你感到骄傲。”这是一句评价，而不是问题。
“他们肯定会的。”
“替我向他们问好。”
“一定。好了，我快冻坏了，吉拉戴洛先生。我该走了，你多保重。”
“晚安。”
露西走上大街，小心翼翼地沿着滑溜溜的人行道往前走。她注意到有一辆蓝色别克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里有两个人。乘客座位上的人看了看她，又低下头。他拿着一瓶汽水，贪婪地往肚里灌。露西想：谁会在这么冷的天里喝冷饮呢?她自己真想来一杯爱尔兰咖啡，煮得滚烫的，外加双份布什米尔威士忌。当然还要打成泡沫的奶油。
接着她瞥了一眼人行道，突然停下来，改变了路线。可真有意思，露西·里克特心想，过去的十八个月里，她遇到过重重危险，唯一不曾遭遇的，可能就是地上这些滑溜溜的冰了。

第二十一章
凯瑟琳·丹斯和莱姆独自呆在他的市区住宅里。当然，杰克逊——那条哈瓦那犬也在。丹斯正抱着它。
“这真是太美味了。”她对汤姆说。他们三人刚吃了饭，生活助理为他们准备了勃艮第红酒烧牛肉、米饭、沙拉和嘉莫斯红葡萄酒。“我真想向你讨要一份菜谱，但我肯定烧不好。”
“哦，真是一位有鉴赏力的食客。”他边说边瞟了一眼莱姆。
“我也欣赏你的厨艺，但我不会过分夸奖你的。”
汤姆朝着刚才用来盛主菜的碗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只是道‘炖菜’。法国菜他尝都不尝。林肯，把你的饮食经跟她讲讲。”
这位犯罪学家耸耸肩说：“我对吃什么并不挑剔。就这样。”
“他管吃的叫‘燃料’。”生活助理说完就把餐盘放上手推车推到厨房去了。
“你家里养狗吗?”莱姆问丹斯，还冲着杰克逊点点头。
“有两条狗。都比这只大多了。我和孩子们每周都带它们去海滩遛几次。它们追赶海鸥，我们则追它们。随时都得锻炼。如果这听起来活动量太大的话，也不用担心。之后，我们会去蒙特里的第一时间连锁餐厅(注：First Watch，一家美国餐饮连锁店，在全美各地都有分店。)吃华夫饼，把消耗掉的热量再补回来。”
莱姆瞥了一眼厨房，看见汤姆正在洗餐盘和锅。他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帮他完成一个小小的“阴谋”。
她皱了皱眉。
“我想少来点那个——”他冲着一瓶陈年格兰杰苏格兰威士忌点点头，“——就倒在那里面享用一番。”他又转向自己的酒杯点了一下头，“但你最好别出声。”
“你怕让汤姆知道?”
他点了点头：“他有时会对我实施‘禁酒令’。这真让人生气。”
凯瑟琳·丹斯知道纵情吃喝的价值。(好吧，她曾在墨西哥的提瓦纳(注：墨西哥最西北的一个城市，临美国边境，位于圣地亚哥市以南，是一个旅游中心。)因为吃喝而增加了大约五磅的体重；那个星期过得实在是太漫长了。)她把狗放下，给莱姆倒了一杯，酒量适中，应该不会影响他的健康。她把酒杯放在他轮椅上的杯托里，把吸管放在他的嘴边。
“谢谢，”他长长地吸了一口，“你来这里是为这个城市工作的，无论你开什么价，我都会批准你双倍的报酬。你自便啊，汤姆不会为难你的。”
“或许我需要补充些咖啡因。”她倒了一杯清咖啡，还吃了一块生活助理摆好的麦片饼干。这是他自己烘烤的。
丹斯看了一眼手表。比加利福尼亚时间要快三小时。“对不起，我要打个电话回家。”
“你打吧。”
她用手机拨了电话。是麦琪接的电话。
“嗨，小可爱。”
“妈咪。”
小姑娘很健谈，她用十分钟时间向丹斯叙述了一遍她和保姆一起进行圣诞采购的过程。麦琪最后总结道：“然后我们回到家，我还看了《哈里·波特》。”
“最新的一本吗?”
“是的。”
“看多少遍了?”
“六遍。”
“你就不想看点别的吗?要拓宽些眼界?”
麦琪回答道：“嘿，妈咪，瞧瞧你自己吧，鲍勃·迪伦的歌曲你听过多少遍了?尤其是那张《金色对金色》专辑。还有U2乐队的歌曲?”
女儿的逻辑无可反驳，她只好说：“亲爱的，我无话可说了。只是以后讲话时别说‘瞧瞧’这类字眼。”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也许是明天。我爱你。让你哥哥接电话。”
韦斯接过电话，他们聊了一会儿。可是语气不如女儿那么连贯，而且更严肃。他曾经暗示说自己想参加空手道训练班，现在则直截了当地问她同不同意。如果韦斯真想参加足球和棒球之外的体育运动的话，丹斯更希望他能参加一些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项目。她觉得，像他这么肌肉发达的身体非常适合练网球和体操，但这些对他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作为一名审问官，凯瑟琳·丹斯非常了解“愤怒”这个心理问题；在案发之后的问讯过程中，她能从嫌疑犯和受害者身上觉察出这种愤怒。她相信，韦斯之所以想学空手道，是因为他偶尔会感到愤怒，自从他父亲去世后，这就像一团阴云笼罩着他。竞争本没有错，但她认为，要是让韦斯参加一项搏击项目，这不利于他的成长，特别是目前这个年龄段。纵容愤怒，这会非常危险，尤其是对于年轻人而言。
丹斯讲了很久，对韦斯解释了自己的决定。
自从与莱姆和萨克斯一起调查钟表匠的案子以来，这次合作让凯瑟琳·丹斯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时间的意义。她把这种认识用于工作之中——也用在了孩子们身上。例如，时间的流逝会迅速地将愤怒消解(激烈的情感爆发很少能维持三分钟以上)，也会削弱人们对反对意见的抵制；大多数情况下，这比尖锐的争吵更为有效。现在，丹斯并没有拒绝韦斯练习空手道，但说服他同意尝试上一些网球课。(她曾经无意中听到韦斯和一个朋友说：“是啊，有个当警察的妈妈，这真没劲。”丹斯为此偷笑了半天。)
然后，他心情一下子就变了，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他在HBO频道上看的一部电影。接着，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朋友发来的短信，发出了嘟嘟的提示音。他得挂了，妈妈再见，我爱你，再见。
喀哒。通话结束。
儿子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声“我爱你”。尽管这只是瞬间就说完的一句话，但它使母亲觉得自己的苦口婆心是有价值的。
她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莱姆：“有孩子吗?”
“我吗?没有。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成为我的骄傲。”
“你得先有孩子，否则你连骄傲的资本都没有。”
他看着她身上随时都挂着的iPod耳机，发现它在她脖子上晃来晃去，就像医生挂的听诊器。“我猜想，你一定喜欢音乐……我这样的推理挺聪明吧?”
丹斯说：“这是我的爱好。”
“真的吗?你会弹乐器吗?”
“我会唱一些。我曾唱过民谣。但是现在，如果放假的话，我会把孩子们和狗放在野营车后座上，然后带他们去四处找歌听。”
莱姆皱了皱眉头：“我听说过这种做法，这叫做……”
“通俗的说法叫‘采歌’。”
“当然，就是这个名称。”
凯瑟琳·丹斯对此充满激情。她承袭了民歌乐手的悠久传统，他们会旅行到偏远地区，现场录制传统音乐。阿兰·洛马卡斯可能是其中最知名的一位人物，他曾徒步穿越美国和欧洲来采集经典老歌。丹斯有时会前往美国东海岸，但是这些曲子都已经被别人记录过了，所以她最近大多是去一些内陆城市，还有加拿大的新斯科舍省、加拿大西部、密西西比河流域以及拉美裔人口众多的地方，如加利福尼亚南部和中部。她对一些歌曲进行录制和分类。
她把这些告诉莱姆，还告诉他一个网站，那是她和一个朋友共建的，上面介绍一些音乐家、歌曲和音乐知识。他们会帮助一些音乐家获得其原创歌曲的版权，再将听众因下载歌曲而支付的所有费用转交给音乐家。唱片公司通过这个网站和其中一些音乐家取得联系，这些公司就可以购买他们的音乐作为独立制作的电影配乐。
凯瑟琳·丹斯没有告诉莱姆，她和音乐之间还有些别的关系。
丹斯常觉得自己压力过大。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她需要近距离接触那些她所询问的目击者和罪犯。坐在离精神错乱的杀人犯仅三英尺的地方，和他斗上几小时、几天甚至是几星期，这是一种令人兴奋的工作，但同时也让人感到精疲力竭。丹斯工作时非常投入，将自己与调查对象密切联系在一起，以至于在谈话结束之后很长时间里，她仍能感受到他们的情感。她依然可以在脑海中听到他们的声音，久久地扰乱她的思绪。
是的(注：原文里用的是西班牙语“Si”，表明调查对象是拉美人士。)，是的，好吧，是我杀了她。我割断了她的喉咙……还有，她的儿子，那个小男孩。他也在那儿。他看见我了。我必须杀了他。我是说，谁会放过他呢?但是那女人活该，她竟敢那样看我。这不是我的错。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烟抽吗，可以吗?
音乐具有神奇的疗效。如果凯瑟琳·丹斯在听索尼·泰瑞和布朗尼·麦克金(注：美国布鲁斯音乐的两位大家。)的音乐，或是U2、鲍勃·迪伦、大卫·拜恩的音乐，她就不会想起凶手卡洛斯·阿伦德愤怒的抱怨，说他在割断受害者喉咙时，对方的订婚戒指划伤了他的手掌。
很疼。我是说，太疼了。那个臭女人……
林肯·莱姆问：“你有没有参加过职业演出?”
她曾经演出过几次。但她后来辗转过许多地方：波士顿、伯克利、旧金山北滩，她已经没心思演出了。演出似乎是件很人性化的工作，但是她发现，这真的只是你自己和音乐之间的事情，跟听众没有关系。凯瑟琳·丹斯更想知道别人对他们自己的生活和爱情有什么看法——以及如何通过歌曲来表达这些看法。她意识到，在音乐这方面，就像她在工作中一样，她更想扮演职业听众的角色。
她告诉莱姆：“我尝试过演出。但最后我觉得，最好还是把音乐当作朋友来对待。”
“所以，你就成了陪审团顾问和警察。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自己猜猜看吧。”
“这是怎么回事呢?”
丹斯犹豫了一下。通常她不愿意谈她自己的事(总是要先听，后说)，但她觉得和莱姆很谈得来。虽然在某种意义上，他俩是对手，但却有着共同的目的。并且，他的冲劲和倔强让她觉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另外，他也喜欢侦探这个职业。
于是，她说：“乔尼·雷·汉森……就是那个名字中不带‘h’的乔尼。”
“是罪犯吗?”
她点点头，开始诉说起自己的经历。六年前，在一起由加利福尼亚州公诉人指控汉森的案子中，丹斯曾受雇于检察官，来帮助其挑选陪审团成员。
汉森是一名三十五岁的保险经纪人，住在奥克兰以北的孔特拉·科斯塔县。有人曾试图闯进他前妻的住宅，但当晚她并不在家。县治安官的副手在例行巡视她家住宅时，发现了这个人，并开始追赶他，但还是让他跑了。
“这似乎并不太严重……但这件事还没完。县警察局有些担心，因为汉森处于限制令管制期间——他曾多次威胁其前妻，并两次袭击她。因此他们找到他，和他谈过话。可是他否认这一切，于是他们就把他放了。但到了最后，他们发现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来立案，于是正式逮捕了他。”
她解释说，由于他以前有过违法前科，所以一旦B级和E级指控成立，至少可以判他五年徒刑——这样他前妻和正在读大学的女儿就可以暂时摆脱他的骚扰了。
“我在检察官办公室里和她们聊了一会儿。她们的遭遇真让我难过。她们一直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中。汉森会寄给她们一些白纸，也会在她们的电话上留下一些怪异的言语。他还会站在整整一个街区以外的地方——这在限制令期间是允许的——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他还会让人送些食物到她们家里。这些行为都不违法，目的只是告诉你：我一直会盯着你的。”
母女俩去购物也不得不伪装之后再悄悄溜出社区，到离她们住处十至十五英里外的购物中心去买东西。
丹斯挑选了她认为非常合适的陪审团人选，选派了单身女性和职业男士(他们崇尚自由，但并不过分信仰自由主义)，他们会同情受害者的境况。她也照例参与了整个审判，以便为控方提出建议——当然，同时也对她自己选出的陪审员做出评判。
“我在法庭上很仔细地观察汉森，而且我确定他有罪。”
“但还是出了问题?”
丹斯点点头。“很难找到目击者，要不然就是他们的证词不成立。实物证据要么不见了，要么就是被破坏了。而汉森又有一系列让控方都无法驳回的不在场证明。被告反驳了地区检察官指控的每一个关键点；就像他们在检查官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一样。于是他被宣告无罪。”
“太糟糕了，”莱姆看了看她，“但是，我想应该还有下文吧。”
“我想也是的。审判结束两天之后，汉森跟踪他前妻和女儿来到一家购物中心的停车场，用刀杀死了她们。当时，他女儿的男友也在，所以也被他杀了。后来，他逃离现场，后来还是被抓了——不过已是一年以后了。”
丹斯呷了一口咖啡：“凶杀案发生后，检察官试图找出在审判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他给我看了最初审问的记录。”她苦笑了一下。“当我回顾审判记录时，真被吓坏了。汉森很聪明——而审问他的警官要么是全然没经验，要么就是太懒惰。汉森在耍他，就像是在玩弄一条鱼似的。最终，他对于检方的指控了如指掌，于是他将其各个击破——知道如何恐吓目击者，如何处理掉证据，以及可以提供何种不在场证明。”
“我想他还得到了其他消息。”莱姆摇着头说。
“是的。警官问他是否去过米尔山谷。然后还问，他是否经常去马林县的购物中心……这些都给了他足够的信息来得知他前妻和女儿会在什么地方购物。他后来实际上就是在米尔山谷的购物中心附近守株待兔，直到她们出现。他就在那儿把她们给杀了——由于她们在别的县购物，所以当时并没有任何警察在保护她们。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沿着一号公路——太平洋海岸公路——开车回家，我没有走一〇一号公路——那条宽阔的高速路。我一直在想，任何需要陪审团顾问的人都可以雇用我，并支付我每小时一百五十美元的报酬。这都没错，没有任何不道德的行为——整个体系就是这样运作的……但我又不禁在想，如果是我来审问汉森，或许他就会进监狱了，那三个人也就不会死了。
“两天以后，我就报考了警校……其余的事情，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已经成为了历史。好了，你能提供什么内幕消息?”
“想知道我是怎么决定当警察的?”他耸耸肩，“可没这么具有戏剧性。事实上很无趣……就这么一个跟头栽了进来。”
“真的吗?”
莱姆看看她，笑了一声。
丹斯皱了皱眉头。
“你不相信我。”
“抱歉，我刚才是在观察你吗?我可不想这样做。我女儿有时会说，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实验室的老鼠一样。”
莱姆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不好意思地微笑着问：“那么?”
她扬起一边的眉毛：“该你了?”
“对表意学专家来说，我可是个难对付的人。我这样的人都不好对付。你无法真正看穿我，对吧?”
她笑了一声：“我基本可以看穿你。肢体语言有其自身的层次。你的脸、眼睛和头所显示出的信息不亚于其他人通过全身动作所透露出的信息。”
“真的吗?”
“这就是肢体语言的特点。其实像你这样反而更容易判断——信息更加密集。”
“那我岂不就是一本打开的书?”
“没有谁是一本打开的书。只是，有些书会比较容易读懂罢了。”
他笑了起来：“我记得，你谈过在你审讯人的时候，他们有不同的反应状态。生气、沮丧、否认和讨价还价……在那次事故之后，我接受了很多治疗。我不想接受治疗，但是当你直挺挺地躺着的时候，你又能做什么呢?神经科医生给我讲了哀伤阶段。那种感觉真是一样的。”
凯瑟琳·丹斯十分清楚哀伤阶段，但这并不是今天所讨论的话题。“我们的思维应对逆境的方式是很有意思的——无论是生理的创伤，还是心理的压力。”
莱姆看向别处：“我经常要和愤怒作抗争。”
丹斯注视着莱姆，她摇了摇头说：“其实，你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气愤。”
“我是个废人，”他尖叫着说，“我当然很生气。”
“我呢，我是个女警察。咱们有时候都有理由变得很恼火，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感到沮丧，我们还喜欢拒绝很多事……但是说到气愤，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走出了这个阶段，你正处于接受阶段。”
“当我不追踪杀人犯的时候，”——他冲着证据图表点了点头——“我就进行理疗。汤姆说，我的运动量远远超过了医嘱。顺便说一下，这种治疗让人觉得挺恶心的。怎么可能让人接受呢。”
“我说的接受不是这个意思。你能接受现状，并努力抗争。你并不是成天坐着不动。哦，真抱歉，不过你的确是坐着的。”
这句抱歉并不带有真正的歉意。莱姆忍不住哈哈大笑，丹斯觉得她的玩笑还真起作用了。她早就料到，莱姆是不在乎文雅风度和政治正确的。
“你接受现实。你试着改变它，但你却从不对自己撒谎。这是一种挑战，会很艰难，但这并没有激怒你。”
“我想你错了。”
“啊，你刚刚眨了两次眼。这是表意学上所说的压力反应。说明你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他又笑了：“你这女人真是个辩论高手。”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哈，林肯，我发现了你的基准反应状态。你没法糊弄我了。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传出去的。”
前门开了，艾米莉亚·萨克斯走了进来。她们互相打了个招呼。从萨克斯的姿势和眼神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心事重重。她走到前窗旁，向外看去，然后拉下窗帘。
“怎么了?”莱姆问。
“刚刚邻居给我打电话。她说，今天有人来我的公寓楼打听我的情况。他自称为乔伊·特雷法诺。我曾和乔伊一起在巡警部门共事过。他想知道我在忙什么，问了很多问题，还察看了整幢公寓楼。我的邻居觉得很奇怪，所以给我打了电话。”
“你觉得有人在假冒乔伊吗?那个人不是他吗?”
“肯定不是。他去年就离开警察部队，搬到蒙大拿州了。”
“可能他回来访友，想看看你。”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他的魂回来了。乔伊在去年春天的一场摩托车事故中遇难了……还有，罗恩和我都被人跟踪了。今天早些时候，还有人翻了我的包。当时包是放在我车里的，车门锁着。有人撬了我的车窗。”
“在哪儿?”
“就在斯普林大街，靠近那家花房。”
就在这时，凯瑟琳·丹斯似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费力理清头绪，说：“有件事我得说一下……可能没什么意义，但还是值得提一下。”
已经很晚了，但莱姆还是召集了所有人：塞利托、库柏、普拉斯基和贝克尔。
艾米莉亚·萨克斯打量着他们。
她说：“我想让大家明白一个问题。有人在跟踪我和罗恩。凯瑟琳刚告诉我，她觉得她也看到了一个人。”
表意学家点了点头。
萨克斯然后看了一眼普拉斯基：“你说，你觉得也看见了那辆奔驰车。你有没有再次看到它?”
“没有，从今天下午起就没见过。”
“你呢，梅尔?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我觉得没有，”这个瘦长的男人把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不过，我也没太注意。实验室技术人员通常不习惯被人跟踪。”
塞利托说他也觉得自己可能看见了一个人。
“丹尼斯，你今天在布鲁克林的时候，”萨克斯问贝克尔，“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你?”
他愣了一下，摇着头说：“我?我没去过布鲁克林啊。”
她皱起了眉头：“什么……你没去过?”
贝克尔摇了摇头：“没有。”
萨克斯又看看丹斯，她正在观察贝克尔。这位来自加州的探员点了点头。
萨克斯的手伸向她的格洛克手枪，然后转身面对贝克尔：“丹尼斯，把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我们该谈谈了。”
屋里的其他人——他们事先都已经得到指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普拉斯基一直把手放在他的枪上。隆恩·塞利托走到贝克尔的身后。
“嗨，嗨，嗨，”他说，皱着眉头，回头看着这位体格魁梧的警探，“这是在干什么?”
莱姆说：“丹尼斯，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凯瑟琳·丹斯刚刚认为值得一提的事情非常微妙，这并非关于谁在跟踪她的问题；萨克斯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丹尼斯·贝克尔放松神经。丹斯刚才回想起，先前当贝克尔提到自己曾去过花房前的犯罪现场时，她发现他双腿交叉，回避与他人的视线接触，而且他的坐姿也暗示了他可能有欺骗行为。他的解释是，他刚离开现场，想不起来斯普林大街有没有解禁。因为他没有理由为自己的行踪而撒谎，所以她当时也没多想。
但是，当萨克斯提起，有人在现场强行闯入她的车子——贝克尔当时也在场——丹斯就想起了这位警督可能做出过欺骗的行为。萨克斯曾打电话给当时也在现场的南茜·辛普森，问她贝克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就在你离开之后，警探。”这位警官说。
但是贝克尔却告诉她，他又在那里呆了近一小时。
辛普森还说，她相信贝克尔去了布鲁克林。萨克斯之所以问他去那个区干什么，是为了让丹斯有机会找出表明他撒谎的信号。
“你闯进我的车里，翻看我的包，”她说。声音很尖厉。“你还找邻居打听我的情况——假冒一位曾跟我一起工作过的同事。”
他会否认吗?如果丹斯和萨克斯猜错了的话，那么贝克尔一定会变得怒气冲天。
但是，贝克尔低头看着地板说：“好吧，这完全是个误会。”
“你真的找过我邻居吗?”萨克斯生气地问道。
“是的。”
她慢慢地靠近他。他俩的个头几乎一样高，但此时，萨克斯的愤怒似乎使她凌驾于他之上。“你开奔驰车吗?”
他皱起眉头说：“就凭警察的薪水?”这个答案似乎是诚实的。
莱姆瞥了一眼库柏，他刚查了机动车管理局的资料库。他摇摇头，说：“不是他的车子。”
看来，在这点上，他们搞错了。但是，很明显，贝克尔想拿走什么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莱姆问。
贝克尔看着萨克斯说：“艾米莉亚，我很希望你加入到这个案子里来。你和林肯一起，才能构成一个顶尖团队。坦白说，你们很受媒体的追捧。而且，我也很想跟你们合作。但是，等我说服上级让你参与这个案子后，我却接到一个电话。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她的语气很坚定。
“我包里有一张纸。”他向普拉斯基点头示意。普拉斯基正站在他那只旧公文包旁，“那张折好的纸。最上面，右边。”
这位新手警探打开了包，找到了那张纸。
“这是份电子邮件。”贝克尔继续说。
萨克斯从普拉斯基手中接过来，边看边皱起了眉头。她有一阵子似乎僵住了。然后，她走到莱姆身边，把那张纸放在他轮椅的宽大扶手上。他看了看这张简短而机密的纸条。这是警察总部一位高级警监写的。上面说，几年前萨克斯曾和一位名叫尼古拉斯·卡雷利的纽约警局探员谈恋爱，而尼古拉斯后来面临多项罪名的指控，包括抢劫、贿赂和伤害罪。
萨克斯并没有牵涉到这些案件中，但是不久前，卡雷利被释放了，上级担心她可能会和他有联系。他们不认为萨克斯会做出一些违法的事情，但是，如果人们发现他俩在一起，那就会——正如字条所说的那样——“很尴尬”。
萨克斯清了清喉咙，但什么也没说。莱姆知道尼克和萨克斯之间的事——比如，他们曾谈到结婚；他们之间曾经非常亲密；当她得知他秘密的犯罪行为时，她几乎崩溃了。
贝克尔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上面让我提供一份完整的报告，包括我在哪里监视你这样的细节，以及我所了解的关于你的一切情况，无论是工作以内还是以外的。还有你和卡雷利或者其朋友之间的接触。”
“这就是为什么你到我这儿来盘问关于她的情况，” 莱姆生气地说，“简直荒唐。”
“林肯，我不想冒犯你。我就明说了吧。他们想把她抽走，他们不想让她参与这桩惹人注意的案子，因为她过去的经历有疑点。但是我不相信。所以我想把事情搞清楚。”
“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尼克了，我也不知道他已经被放了出来。”
“这就是我打算告诉他们的情况。”他又朝他的公文包点了点头：“我的记录都在那儿。”普拉斯基又找到几张纸，递给萨克斯看。她看完之后又把纸展开给莱姆看。这些都是贝克尔的记录——他监视她的次数，他所提的问题，以及他在萨克斯日程表和通讯录中查找到的信息。
“你真是个不速之客。”塞利托说。
“我承认。我有些过分了。对不起。”
“你他妈为什么不来找我?”莱姆吼道。
“或者来找我们当中的任何人。” 塞利托说。
“这是上级交待的任务，还让我保密。”他转向萨克斯，“让你不愉快了。对此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你来办这个案子。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我已经把我的结论告诉他们了。整件事情都结束了。求你了，我们能不能别再谈这个了，继续调查我们的案子吧。”
莱姆瞥了一眼萨克斯，最让他伤心的是看到她对整个事件的反应，那呆滞的目光和涨红的脸颊。她不再感到生气。她觉得非常窘迫，因为自己成了这场争执的起因，同时也给同事们带来了麻烦，打搅了他们的工作。很少会看到萨克斯会像今天这样痛苦和脆弱——因此这也让人觉得很难过。
她把那张纸还给贝克尔。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便拿起外套，平静地走向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第二十二章
文森特·雷诺兹正仔细打量着餐馆里的那个女人。
这两个男人都在看着她：身材苗条，褐色头发，大约三十岁，穿着运动衫。她的短发往后梳着，用一个发夹加以固定。他们从她位于格林威治村的旧公寓开始一路跟踪她，先来到当地一家小酒吧，然后又跟到了这里，距离她家几个街区远的一家咖啡馆。她和她的朋友，一个二十多岁的金发女子，此时都很快乐，不停地说笑着。
露西·里克特正享受着她在人世间的最后快乐时光。
邓肯正用别克车的音响系统欣赏古典音乐。他像往常一样陷入了沉思，非常的冷静。有时，你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而另一方面，文森特却觉得心里面快被饥渴掏空了。他吃了一块糖，接着又吃了一块。
去他妈的伟大方案。我需要找个姑娘……
邓肯拿出那块金怀表，看了看，轻轻上紧了发条。
文森特看过几次那块怀表，但每次都觉得那块表很漂亮。邓肯解释说，这是块宝玑表，制作者是很久以前的一位法国钟表匠。(“在我看来，他是所有钟表匠中最伟大的。”)
这块表很简单。表面是白色的，标有罗马数字，还有一些小的指针，用于指示月亮的不同相位，邓肯还告诉他，这表还带有一部万年历。他解释说，这块表上还有“保护伞”装置，那是一种防震系统，是宝玑品牌创始人亲自发明的。
文森特问他：“你的表有多久的历史了?”
“那是12年制成的。”
“12?那是罗马时代吗?”
邓肯笑着说：“不是，真抱歉。那是原始销售单上的日期，所以我认为那就是造表的年代。我的意思是，那是法国大革命历法中的第12年。在君主制垮台之后，共和国宣告使用一种新的历法，始于1792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概念。每周十天，每个月三十天。每六年是一个闰年，这一年专门用于开展各项体育运动。出于某种原因，政府认为这种历法更平等，也可以尊重那些受压迫的穷人。但这太不实用了。这种历法只持续了十四年。就像很多革命思想一样——它们都是纸上谈兵的高手，并不实用。”
邓肯动情地看着金色的表盘：“我喜欢那个时代的手表。那时的表代表一种力量。并不是很多人都能买得起表的。表的主人可以掌控时间。你去找他，可你得等到他设定的时间才能见面。人们发明了表链和表袋，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将表揣在怀里，你仍然可以从表链上看出他拥有一块表。在那个年代，钟表匠就是上帝。”邓肯停了一下，笑了一声，“我是打比方的，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可是真的。”
文森特扬起了一边的眉毛。
“18世纪出现了一场哲学运动，人们将表用作一种隐喻。这场运动宣称，上帝创造了宇宙的运行机制，然后给它上好发条，它就开始运转了。这是一种永动钟。上帝被称为伟大的钟表匠。不管你信不信，这种哲学观念拥有众多的追随者，也把钟表匠提升到了类似牧师的地位。”
他又看了一眼怀表，然后把表放好。“我们该走了，”邓肯边说边冲着那两个女人点了点头，“她们一会儿就要走了。”
他发动引擎，打开转向灯，驶到了街面上，暂时离开那个女受害人：她即将在一个男人手里失去生命，不久之后，又会在另一个男人手里失去贞操。不过，他们今晚还不能下手，因为邓肯得知她丈夫上的是白班，会在今晚六点至十点之间的任何时候到家。
文森特不住地深呼吸，企图压抑住饥渴的感觉。他吃了一包薯片，问：“你打算怎么做?我是说，怎么杀她。”
邓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之前也问过一个问题：前两个受害者过了多久才死的。”
文森特点点头。
“嗯，露西恐怕要等很长的时间了。”尽管他们弄丢了那本介绍如何折磨人的书，邓肯还能清楚地记得那本书上的大部分内容。他开始描述他将怎么杀死她。这种方法被称为“水刑”。将受害人吊起来，上身仰面躺在地上，双脚向上伸，然后用胶带封住嘴，然后往他的鼻子里灌水。如果你时不时地允许他呼吸几口空气，那么你想用多长时间都行，直到把他杀死为止。
“我打算给她半小时，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还能延长到四十分钟。”
“她活该，是吧?”文森特问道。
邓肯犹豫了一下。“其实你真正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嗯……是的。”
“我从没告诉过你。”
“是的，从来没有。”
信任简直就像时间一样珍贵……
邓肯瞟了一眼文森特，目光又转回大街上。“你知道，我们每个人在人世间活着的时间都是有限的。或许只有几天或几个月。当然我们希望能活很多年。”
“没错。”
“就像是上帝——或者是你所信仰的其他什么神灵——有一份很长的名单，列出了世上每个人的名字。当上帝手中的钟表指针指向某个时刻，生命就结束了。一些人就消失了……嗯，我也有我自己的名单。”
“十个人的名单。”
“十个……其中的区别在于，上帝杀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理由。但是我有。”
文森特不说话了。有一阵子，他既感到聪明也不感到饿。他只是正常的文森特，听一个朋友在说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现在，我终于觉得我们的关系非常铁，所以可以放心地告诉你这个原因。”
然后他继续讲了下去。
她的汽车引擎盖上反射着一道月亮的白光，直刺她的双眼。
艾米莉亚·萨克斯正沿着伊斯特河疾驶，紧急情况下使用的警灯斜放在仪表板上方。
她觉得自己快被压垮了。过去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警察中的某些败类可能已卷入谋杀本·克里莱和弗兰克·萨克斯基的犯罪团伙中。高级警监弗莱厄蒂可能随时会让她放下手中的案子。丹尼斯·贝克尔的监视，以及因为尼克的罪行而导致的不信任，这些都令她倍感压力。另外还有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的粗暴态度。
最糟糕的是关于她父亲的消息。
想想：你辛苦地工作，放弃心灵的宁静，冒着生命危险，如果这些最终会毁了你心中最可敬的本质，那么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呢?
她猛地把变速杆拨到四挡，将车速提到七十码。引擎轰轰的声音仿佛是半夜里的狼嚎。
没有哪个警察会比她的父亲更优秀，更坚定，更有良知。但是，看看别人都对他做了些什么……然后她又意识到，不，不，她不能这么想。别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是她父亲自甘堕落。
她记忆中的赫尔曼·萨克斯冷静而幽默，喜欢和朋友们一起在下午看赛车，也喜欢和女儿去拿骚区的旧货市场淘宝，寻找罕见的汽车化油器、垫片或排气管。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这些性格仅仅是表面现象，隐藏在外表之下的却是一个更为阴暗的人格，一个她压根就不了解的人。
艾米莉亚·萨克斯的内心感到焦躁不安，这令她产生怀疑和困惑，也迫使她要去冒险——无论风险有多大。她因此而痛苦。但是，这样做也有令人喜悦的回报，那就是解救无辜的人，或捉拿危险的犯罪分子。
这种热情使她勇往直前；很明显也能使她暂时忘记父亲这回事。
雪佛兰的车尾摆了一下，于是她轻轻刹车，稳住了车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林肯·莱姆说过，问罪犯为什么要犯罪，这种问题是毫无疑义的。犯罪动机到底是贪婪、欲望、错觉、报复，还是突发奇想，这种考虑只是在浪费时间。警察唯一需要回答的问题在于：我是不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或者，我是不是甘心达不到这样的正确标准?这才是每个人最终应该回答的问题。
过了布鲁克林桥，再拐一个弯，驶离主要公路。然后再拐上十来个弯，一会向左，一会向右，但始终保持朝南的大方向。
最后，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那座码头，猛地一刹车，汽车在路上留下了十英尺的刹车痕迹。她从车里出来，用力关上门。她穿过一座小公园，攀过水泥路障。萨克斯没有理会那里的警示牌，迎着呼啸的寒风径直走向码头。
天哪，这里可真冷。
她走到一排低矮的木栏杆前停住，用戴着手套的手紧抓着栏杆。往事开始向她袭来：
在她十岁那年，一个温暖的夏日夜晚，她父亲将她举起放在码头中间的塔门上——它还在那儿——紧紧地抓着她。她当时一点都不害怕，因为父亲曾在社区的游泳池里教会她游泳。即使刮来一阵风把他们吹落码头，他们也可以很轻松地游回扶梯，边笑边比赛谁游得快，然后再爬回码头——或许他们还会再次手拉手跳到水里去，从十英尺高的地方一头扎进浑浊而温暖的水里去。
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有一次她父亲端着咖啡，她自己则手拿一瓶汽水，他俩一起凝望着水面。父亲谈到了母亲罗斯。“艾米，你妈妈，她脾气不好。这并不是说她不爱你，你得记住。她就是那样的人。不过，她为你感到骄傲。你知道她最近对我说过什么吗?”
后来，在她成为警察之后，也是站在这里，就站在她今晚开来的同一款卡马洛车旁边(尽管当时车身被漆成黄色，挺适合这辆大马力的汽车)。萨克斯穿着警服，赫尔曼则身着粗花呢夹克和灯芯绒裤。
“艾米，我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我患上的某种疾病。”
她等着父亲说完，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拇指的皮肉里。
“是一种癌症。也不严重，我会接受治疗的。”他告诉她一些疾病的详细情况——他和女儿从来都是无话不说的——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摇着头说：“可真正的问题在于……我刚花了五美元来理发，可现在，一旦接收治疗，头发就要掉光了。”他摸了摸头说：“早知道就把钱省下来了。”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见鬼!”萨克斯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别哭。
但她做不到。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寒冷的湿气刺痛了她的脸庞。
回到车上，她启动引擎，开回莱姆家。当她回来时，莱姆在楼上，已经睡觉了。
萨克斯走进健身房，普拉斯基在这儿把所有关于克里莱和萨克斯基案件的证据都列表记录下来了。她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勤奋的新手不仅把这块白板藏在这里，还用一块布罩住。她揭开布，阅读他书写工整的字迹，然后又添加了一些她自己的注解。
本杰明·克里莱谋杀案
·本·克里莱，五十六岁，表面看属于上吊自杀。用的是晒衣绳。但拇指断裂，因此不可能将绳子打结。
·一封电脑打印的自杀遗书，叙述其心理压抑之情。但是，这种情绪不足以使其自杀，且无精神/情感疾病史。
·感恩节前后，两个男人闯入他家，可能将证据烧毁。白人，无法得知其面部特征。一高一矮，在屋内逗留约一小时。
西切斯特别墅中的证据：
·撬锁进入；手法熟练。
·壁炉工具上和克里莱书桌上留有皮质纤维痕迹。
· 壁炉前的泥土比住宅周围的土壤具有更高的含酸量，且含有污染物质。是来自工业区吗?
·壁炉内有被烧过的可卡因痕迹。
·壁炉内有灰烬。
·财务记录、电子表单、证明有上百万美元的资金活动。
·检查文件中的企业标识，将账目寄给刑侦会计师检查。
·死者日记内容：换车油，理发预约，去圣詹姆斯酒吧。
·皇后区犯罪现场试验室对灰烬的分析报告。
·公司会计系统使用的软件标志。
·刑侦会计师：高级经理的标准薪酬数字。
·表格被烧毁，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为了躲避调查?
圣詹姆斯酒吧
·克里莱来过几次。
·显然，他并没有在那儿吸毒。
·不确定他和谁碰面，但是可能是附近纽约警察局118分局的警察。
·最后一次来这里——就在他死之前——与人发生争执，对方身份无法确定。
·检查了去过圣詹姆斯酒吧的警察的钱——序列号没问题，但发现上面有可卡因和海洛因痕迹。是从分局里偷出来的吗?
·分局没有遗失太多毒品，约六至七盎司大麻，四盎司可卡因。
·118分局极少调查有组织犯罪案件，但无故意渎职证据。
·东村地区有两伙帮派，但都不太可能是疑犯。
与乔丹·凯斯勒——克里莱的合伙人谈过话，又和他妻子核对过。
·确认没有明显的吸毒史。
·看起来与犯罪没有牵连。
·酒喝得比往常多，开始赌博；去了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输了很多，但对克里莱来说不算重大的经济损失。
·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精神抑郁。
·正在准备他客户的名单。
·凯斯勒不会因克里莱的死而获利。
·萨克斯和普拉斯基被一辆AMG奔驰车跟踪。
弗兰克·萨克斯基谋杀案
·萨克斯基，五十七岁，在曼哈顿经商，无犯罪记录。今年11月4日被杀，留下妻子和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受害者在曼哈顿拥有房产并经营业务，其业务涉及为其他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提供维修养护和垃圾处理。
·阿尔特·施奈德是调查该案的探员。
·无嫌疑人。
·谋杀/抢劫?
·疑为抢劫案，案发过程中遭枪击身亡。现场发现的武器——改装过的史密斯·威森手枪，.38口径，无指纹，无序列号。案件探员认为可能是职业杀手所为。
·生意上出差错了?
·在皇后区被谋杀——他去往该地区的目的不明。
·荒废的地区，靠近天然气储气罐。
·档案和证据遗失。
·档案于11月28日(前后)送往158分局。无归还记录。承办警官不详。
·送往158分局哪个部门不详。
·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不愿合作。
·未发现与克里莱有关的证据。
·无犯罪记录——萨克斯基或公司。
·传闻——118分局的警察拿了钱。最终和马里兰州的某个地方/某个人有关系。牵涉到巴尔的摩的犯罪集团吗?
萨克斯盯着证据图表看了半小时，觉得有些困了。她上楼，脱下衣服，冲了个澡，让热水冲遍全身，水流很猛烈，感觉有些刺痛。她冲了好一会儿。然后，擦干全身，穿上T恤和丝绸短裤，回到卧室。
她爬上床睡到他身边，把头枕在他胸口。
“你还好吗?”他迷迷糊糊地问。
她什么也没说，抬起头，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她又躺回去，看着床边的钟，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着。时间一分一分过得很慢，很慢，每一分钟就像一整天那么长，直到最后，快到凌晨三点钟，她睡着了。
第二部

第二部
[星期三，上午9：02]
时间如火焰，将你我燃烧。
——德尔莫·舒瓦兹
(注：美国诗人(1913—1966)。)

第二十三章
林肯·莱姆一个多小时前就醒了。海岸警卫队的一位年轻警官送来了一件夹克，男式，44号，被发现时正漂浮在纽约港的水面上。巡逻艇的艇长猜测，或许这就是失踪受害者的衣服；两只袖子上都沾有血迹。
夹克是梅西百货公司的自有品牌，没有任何别的痕迹或证据来确定失主的身份。
他现在单独和汤姆呆在卧室里。汤姆刚刚帮莱姆完成他清晨必做的事——理疗练习和生活助理委婉称为“卫生工作”的事情。(莱姆称之为“拉屎拉尿工作”，但只有那些容易受到惊吓的访客在场时，他才会这么说。)
艾米莉亚·萨克斯上楼来找他们。
莱姆醒来时，萨克斯已经离开了。她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从莱姆身边走过，拉开窗帘，望向窗外的中央公园。
身材瘦长的年轻助理一下子就有所觉察，他说：“我去弄杯咖啡，或拿点别的什么东西。”然后他就出去了，随手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到底怎么了?莱姆郁闷地思忖着。在过去的一天里，他遇到了太多的个人问题，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她仍然俯视着亮得刺眼的公园。他问：“究竟是什么差事那么重要?”
“我去了一趟阿盖尔保安公司。”
莱姆眨眨眼睛，仔细打量她平静的面庞。“在我们给那个妄想狂结案之后，《时代》杂志报道过你的故事，这家公司随即就打过电话给你。”
“是的。”
阿盖尔是一家国际公司，专为公司高级经理提供保镖服务，并和绑匪谈判，以便释放遭绑架的雇员——有海外业务的公司经常遇到这样的案件。该公司希望萨克斯加入他们，并提出付给她两倍于警察薪水的工资。同时，公司承诺给她发放在大多数场合都可以使用的携枪许可证——这是一种可以携带隐蔽枪支的许可证——一般的保安公司很少有这种权力。这种许可证非常有用，公司还许诺要派她去外国执行任务，前往危险的地方，所以她有些动心。但她还是立即谢绝了出国的任务。
“这是为什么?”
“莱姆，我想辞职。”
“退出警队?你当真吗?”
她点点头。“我已经基本决定了。想换个职业。那样，我也能做得很好。保护家庭和孩子。这家公司也从事许多反恐的工作。”
现在，他也盯着窗外，看着中央公园光秃秃的树，想到昨天和凯瑟琳·丹斯聊到他早期治疗的情况。纽约警局的医生特里·多宾斯——一个精明的年轻人——曾告诉他，“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他指的是莱姆当时所经历的沮丧之情。
现在，他无法忘记这句话。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嗯。”
“我想我必须这样做，莱姆。不得不这样了。”
“因为你父亲的事情?”
她点点头，将手指伸进头发，用力挠着头皮。为了逃避痛苦或别的什么不幸。
“这样做太疯狂了，萨克斯。”
“我觉得，我不能再干了，不能再当警察了。”
“你不觉得这个决定作得太快了吗?”
“我想了一整夜。这辈子都没有哪件事会让我考虑这么久。”
“好吧，你应该继续考虑一下。你不能一听到坏消息，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坏消息?我对我父亲的理解全都是谎言。”
“不是全部，”莱姆反驳道，“那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这是最重要的部分。这是他最重要的身份问题，莱姆。他是个警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第十六大道俱乐部就已经解散了。”
“这就能抹去他的污点了吗?”
莱姆什么都没说。
她摇摇头。“莱姆，你要听我的解释吗?比如，拿出证据来，加上几滴试剂，再看看化验结果，是吗?我做不到。我只知道，我现在感觉很恶心。这影响到我对整个工作的看法。”
他温和地说：“这肯定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无论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是个好警察，如果你离开的话，更多的案子就没法结案了。”
“只有全身心投入，我才能结案。可我现在做不到。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她接着说，“普拉斯基进步很快，他比我刚开始为你工作那会儿棒多了。”
“他的进步，是因为你教得好。”
“别这么说。”
“什么?”
“奉承我，说好听话。我母亲过去就是这么对我父亲的。你不想让我走，我明白，但是别跟我来这一套。”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他会尽一切可能来挽留她。经历了那次事故之后，莱姆多次想到过自杀。尽管有几次差点就付诸实施，但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艾米莉亚现在的想法无异于精神自杀。他知道，如果她退出警队的话，那就等于扼杀了她的灵魂。
“但是阿盖尔公司又怎么样呢?那不是适合你的地方。”他摇摇头，“没有人会拿企业保安公司当回事的，甚至——而且尤其是——那些客户们，他们更是不以为然。”
“不对，他们的工作都很不错。而且，他们还会送你去学校接受培训，学外语……他们甚至还有刑侦部门。薪水也很高。”
他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钱了?多考虑一段时间，萨克斯。着什么急呢?”
她摇摇头：“我会把圣詹姆斯酒吧的案子查完的。也会满足你的需要，全力追踪那个钟表匠。不过，等这一切结束之后……”
“你知道的，如果你辞职的话，就会触动很多关系。所以，如果你再想返回警察岗位的话，就会受到长久的影响。”
她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右手，这只手的手指恢复了一些感觉和活动能力。她轻轻地揉捏着，说：“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两个的关系，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她面带微笑。
你和我，莱姆……
你和我，萨克斯……
他将目光转向别处。林肯·莱姆是个科学家，一个理智的人，不属于感情冲动的类型。几年前，他和萨克斯在处理一起很棘手的案子时结识——那是一起系列绑架案，凶手对人的骨头非常痴迷。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继续作案，除了这两个离经叛道的人——一个四肢瘫痪的退休警察，和那个因遭到警察男友的背叛而心意阑珊的新手萨克斯。但是，他俩齐心协力、相互填补对方的残缺，做到了珠联璧合，最终将凶手捉拿归案。
尽管他想否认这一切，但这几个字——“你和我”——已经成为他的生命指引，帮助他体验他俩共同打造的这种危险生活。他并不能确信她的说法是否正确。如果没有了共同的目的，那么他俩的关系会不会改变?
他不是正在目睹这种今非昔比的巨变吗?
“你已经辞职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信封。“辞职信已经写好了，但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多考虑几天，然后再作决定吧。你并不欠我什么人情。但是我请求你，再考虑几天。”
她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最后说：“好吧。”
莱姆在想：现在，他们正在对付一个痴迷于钟表的男人，而这时候对莱姆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从萨克斯那里赢得更多的时间。“谢谢。”然后他又说，“我们开始工作吧。”
“我希望你理解……”
“没什么要理解的，”他说话的语气中带有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冷静。“我们要抓住那个凶手，这就是我们要考虑的唯一问题。”
他让她一个人呆在卧室里，自己乘坐微型电梯去楼下的实验室。梅尔·库柏正在那儿忙活着。
“那件夹克上的血迹是AB型的。和码头上的血型吻合。”
莱姆点点头。他让梅尔打电话给美国宇航局喷气推进实验室，询问关于ASTER热感影响的相关信息——这种热感扫描技术可以找出房顶沥青的来源。
此时，加州的时间还很早，但梅尔还是找到了负责人，并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找出并上传所需的图片。图片很快就传过来了。内容很清晰，但却没有太大的帮助。正如塞利托所指出的那样，至少有三四百幢建筑显示出热度升高的迹象，而且该系统无法对如下区域作出区分：翻新屋顶、在建屋顶、因爱迪生联合电力公司发电导致的升温区域，或是单纯因为高温烟囱而引起的升温现象。
莱姆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就是告诉警局总部，如果任何人袭击或非法闯入正在进行屋顶翻修的建筑，或发现出现在此类建筑附近的犯罪行为，都应立即将这些信息传递给他们。
总部的调度员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会在主机上发送该通知。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说，林肯已经黔驴技穷，只能徒劳挣扎了。
对此，他能说什么呢?她是对的。
***
露西·里克特关上互助式公寓的门，迅速将门反锁好。
她挂好外套和带帽子的运动衫。运动衫胸前印着“第四步兵师，胡德堡”的字样，背面印有该师的口号：“坚定与忠诚”。
她感到肌肉酸疼。她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沿着百分之九的斜面上飞快地跑了五英里，接着又做了半小时的俯卧撑和健身操。在部队服役还能带来其他的好处：教会她如何欣赏肌肉。要是你愿意，你尽可以不去理会健身的重要性，讥笑其为追求虚荣和浪费时间，但事实上，这种锻炼能给你带来力量。
她用水壶烧水，准备沏茶，又从冰箱里拿出加了糖的油炸圈饼，想着今天该做些什么。或许可以和母亲一起吃午餐。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回电话、回电子邮件、烤饼干，还要为周二的欢迎晚会准备她最拿手的奶酪蛋糕。也许，她会和朋友去购物，再去面包房里买些甜点。
或许还可以躺在床上看肥皂剧。让自己享受一下。
这真是天堂生活的开始啊——她从弥漫着痛苦迷雾的地方回来，享受两周的假期——她要尽情享受这里的每一分钟。
痛苦的迷雾……
这是她从巴格达外围的当地警察那儿学来的词，指的是自制简易炸弹爆炸引起的烟雾。
电影中的爆炸场面只不过是汽油燃烧发出的烈焰。爆炸结束后，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只剩下演员的脸部特写。但在现实中，自制炸弹爆炸后会留下一团厚重而发蓝的烟雾——发出臭气，刺激双眼，还会灼伤你的肺部。空气中弥漫着一些灰尘、化学烟雾、部分已蒸发成气体的毛发和皮肤，这种现象会在爆炸现场持续好几个小时。
这种痛苦的迷雾是新型战争的恐怖象征。除了战友之外，没有可信赖的盟友，也没有战线。根本没有交战的前线。你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可能是你的翻译、厨师、过路人、当地的商人、十几岁的孩子或是老人。那么武器呢?不是榴弹炮，也不是坦克，而是能够产生痛苦迷雾的小炸药包：装满TNT、C4或C3炸药的包裹，或者是从美军军火库中偷出来的可塑炸药——而且隐蔽得非常好，以至于你根本看不见，直到……嗯，事实上你根本看不见危险。
露西在橱柜里四处寻找茶叶。
痛苦的迷雾……
然后她停了下来。那是什么声音?
露西抬起头仔细听。
什么东西?
嘀嗒的声音。她觉得，一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胃就开始痉挛。她和鲍伯没有买过这种上发条的钟。但听起来就是这种声音。
到底是什么呢?
她走进小卧室，这里基本上被当作衣橱用了。灯是关着的。她打开灯。不，声音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掌心开始出汗，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这声音是我的幻觉吗?……我一定是发疯了。自制炸弹不会嘀嗒作响的，现在即便是定时装置也用的是电子引爆器。
另外，难道她觉得有人会在纽约的互助式公寓里安放爆炸装置吗?
姑娘，你真的需要好好治疗一下了。
露西走进主卧室，床还没铺好。衣橱的门开着，挡住了梳妆台。或许是那里……她向前走，但接着又停了下来。嘀嗒声是从别处传来的，不是这里。她穿过客厅来到小卧室，向里面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又走向浴室。她笑了起来。
一只钟放在浴盆旁的梳妆台上。钟看起来很古老了，黑色的外框，钟面上有露出一轮满月的小窗口。这是哪来的?难道她姨妈又来给她打扫地下室了吗?会不会是鲍伯乘她不在家的时候买的，然后早晨在她去健身俱乐部之后，把它放在了这里?
但为什么放在浴室呢?
古怪的月亮脸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几乎呈现出一种凶相。这让她想到伊拉克路边孩子的脸，他们把嘴弯成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当他们看到你时，是把你当成救世主了，还是他们的敌人?或者是外星人?
露西决定打个电话给鲍伯，问问他这只钟的事。她走进厨房，泡了杯茶，把杯子和电话拿到浴室，接着往浴缸里放水。
她在想，几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泡泡浴，能不能洗刷掉那痛苦的迷雾呢?
***
在露西公寓前面的大街上，文森特·雷诺兹看见两个女学生走了过去。
他瞥了她们一眼，但并没有增加早已遍及他全身的饥渴感。她们只是中学生，对他来说太嫩了一些。(莎莉·安妮当时的确只有十几岁，但那会儿他也只是个孩子，所以没什么不妥的。)
文森特在手机里听到邓肯低声说：“我在她卧室里。她这会儿在浴室里洗澡……对我们很有利。”
正好用“水刑”……
因为这幢廉价公寓楼里有很多住户，所以如果他撬锁的话，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于是邓肯隔了几个门洞，爬上一栋楼房的屋顶，然后沿着房顶来到露西家的上方，再从消防通道进入她家的卧室。他身手十分矫健(这也是他有别于同伙文森特的另一个方面)。
“好的，我这就准备下手。”
谢谢……
但是，随即他又听到“等一下。”
“怎么了?”文森特问，“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在打电话。我们得等等。”
“饿死鬼”文森特往前坐了坐。等待可不是他的强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
“到底怎么了?”文森特低声说。
“她还在打电话。”
文森特有点恼火。
该死的女人……他希望自己能出现在邓肯身边，帮他一起把这女人给杀了。她现在打什么鬼电话啊?他狠狠地吞咽了几口食物。
终于，钟表匠说：“我试着把她从电话上引开。我要爬回屋顶，再从楼梯下到走道，然后让她来开门。”文森特听到邓肯的下一句话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我不能再等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等候的煎熬，“聪明人”文森特想着。他有多重人格：在“饿死鬼”文森特控制他的性格之前，“聪明人”偶尔也会冒一下头。
***
露西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可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月亮钟发出的嘀嗒声，而是附近传来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吗?门厅里?还是外面的小巷子里?
咔嗒的声音。像是金属物体发出的。
是什么东西?
士兵生活中充满了金属物体相互撞击的声音。将长长的、散发着防锈油气味的步枪子弹装进弹夹，在柯尔特手枪上进行上膛和保险操作，车门的插锁，加油车的皮带环，还有战术背心上物件的碰撞声。AK—47步枪子弹打在布莱德利战车或悍马吉普车上丁当作响的声音。
声音又响了。咔嗒，咔嗒。
突然又没声音了。
她感觉到一阵寒气，好像哪儿的窗子开了。什么地方?她觉得应该是卧室。她半裸着身体，走到卧室门口，向里张望。是的，卧室窗开着。但是刚才，当她听到嘀嗒声过来看的时候，窗子不是关上了吗?她也不太确定。
然后，露西命令自己：不要这么紧张兮兮的，士兵。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这里没有自制炸弹，没有自杀式爆炸。也没有那种痛苦的迷雾。
她镇定了下来。
一只手捂住胸部——因为巷子对面还有公寓——她用另一只手关上窗，上了锁。她往下看看小巷里的情况。但什么也没有。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露西转过身，惊得喘息了起来。她披上浴巾，很快穿过漆黑的前厅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警察。你还好吗?”
她大声问：“出什么事了?”
“情况紧急。请开门。你没事吧?”
露西很警觉，她拉紧浴巾的带子，打开暗锁，脑子里想着卧室的窗户，怀疑是不是有人想破窗而入。她摘下了门上的链条。
最后，她打开大门的把手锁。等到门朝里打开后，她才想到本该在解下链条之前就要求查看一下对方的警察证件或警徽。她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呆了那么久，以至于忘记了美国本身也有很多坏人。
***
艾米莉亚·萨克斯和隆恩·塞利托赶到位于格林威治村巴洛大街的这幢旧公寓楼。
“就是这里吗?”
“嗯。”塞利托说。他的手指冻得发紫，耳朵却发红。
他们查看了一下公寓楼旁的小巷子。萨克斯仔细地观察着。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姓里克特。我想她的名字叫露西。”
“哪扇窗子是她家的?”
“三楼的那扇。”
她向上看到了消防逃生通道。
于是他们来到位于公寓楼前部的楼梯。
“我们能确信这是钟表匠干的吗?”萨克斯问弗兰克·雷蒂格和南茜·辛普森，他们俩就站在犯罪现场快速反应车旁。车子斜停在巴洛大街上，附近有一群人在围观。萨克斯扫视了一下他们的脸，仍然相信钟表匠之所以要清扫第一处现场，是因为他打算再回来。但是，她没看到有长得像他或他同伙的人。
“是的，他留下了一只那样的钟，”雷蒂格解释道。“上面也有月亮脸。”
萨克斯和塞利托走上楼梯。
“还有一件事。” 南茜·辛普森说。
两个警探停了下来，回头对着她。
她冲着这幢楼点了点头，“场面可不会太好看。”

第二十四章
萨克斯和塞利托慢慢走上楼梯。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松木清洁剂的味道和油炉的热气。
“他怎么进来的?”萨克斯问。
“这家伙像个幽灵。他妈的想到哪儿就能到哪儿。”
她抬头看看楼道。他们在门外停了下来。门上的牌子写着：“里克特/多布斯”。
场面可不会太好看……
“我们开始吧。”
萨克斯打开门，走进露西的公寓。
一进门，他们就遇到了一位身材健壮、身穿运动衫的年轻女子。她的头发用发夹束了起来。她正和一位身着警服的警官说话，见到有人来就突然转过头来。当她看到萨克斯和塞利托，并注意到他们衣领上的金色徽章时，她的脸沉了下来。
“是你负责的吗?”露西·里克特生气地问，同时往前走了两步，几乎碰到了隆恩·塞利托的脸。
“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探之一。”他亮明身份。萨克斯也出示了证件。
露西·里克特双手叉着腰问：“你们究竟在做些什么?”这个女兵大吼起来，“你们明明知道那个疯子会在杀人之前留下这该死的钟，那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呢?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我在该死的沙漠里活了下来，到头来，回到家里，我可不想被这狗杂种杀了，原因是你们没有向公众报告这个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女士，”萨克斯解释道，“按照他的作案手法，他不会提前把钟放过来，告诉你他快来了。当时他已经进来了，就在你的房间里。你很幸运。”
露西·里克特确实很幸运。
大约半小时之前，一个过路人碰巧看见一个人在往她家的消防通道上爬，借以爬上房顶。于是他就拨打了911报警电话。钟表匠肯定看见了下面的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于是就逃走了。
他们在周围进行一番搜索之后并没有发现钟表匠的踪迹，也没有任何目击者看见与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长相接近的人。
萨克斯看着塞利托，听他对露西说：“我们对这件事很抱歉，里克特小姐。”
“抱歉?”她的语气略带嘲讽，“你们要向公众说清楚。”
两位警探相互对视了一下，塞利托点点头。“我们会的。我会让公共事务部在本地新闻里发布通知。”
萨克斯说，“我想在你房间里四处看看，或许他会留下一些证据。我还想问你一些问题。”
“稍等一下，我要打几个电话。我家里人会从新闻里得知这件事的。我不能让他们为此而担心。”
“这的确很重要。”塞利托说。
女兵打开手机，很坚定地加了一句：“听到了吗，你们等我一下。”
“莱姆，听见吗? ”
“你说吧，萨克斯。”犯罪学家在实验室里通过无线电跟萨克斯保持联络。他想起来，到了下个月，他们将尝试使用一种高清晰录像机。安装在她的头上或肩上，再把影像资料传输到莱姆的实验室，这样他就能看见她所见到的一切。他们开玩笑地称它为“詹姆斯·邦德小玩意儿”。可是，他却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因为萨克斯可能要辞职了，所以首次和他合作使用这种装置的人，很可能不会是萨克斯。
很快，他就抛开感伤之情。他把经常用来告诫同事们的话讲给自己听：有个罪犯还在逍遥法外；除了抓住他之外，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如果你不能百分之百集中精力的话，你就无法破案。
“我们把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给露西看，她认不出来。”
“他今天是怎么进去的?”
“不太确定。如果他使用一贯的犯罪手法，那么他应该是从前门撬锁进去的。但是，后来我猜想他是爬上屋顶，再从消防通道下来进入受害人的窗户。进去之后，他放下钟，等她回来。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他又爬了出去。接着，被外面的路人发现，于是他又爬上消防通道离开了。”
“他出现在受害人公寓里的什么地方?”
“他把钟放在了浴室。消防通道在主卧室外面，所以他也去过主卧室。” 她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他们一直在寻找目击者，但没有人看见他或他的车。或许自从我们发现了他们之前的运动休闲车之后，他和同伙就改为步行了。”通往格林威治村的地铁有六条，所以他们可以乘坐其中任何一条轻松地逃脱。
“我不这么想。”莱姆说，他觉得钟表匠和他的助手会更喜欢汽车。作案时选择车辆作为逃跑工具，这是罪犯作案手法中的一种固定模式，这几乎是不会改变的。
萨克斯搜查了卧室、消防通道、浴室以及他通往这些地方可能经过的路线。她也检查了屋顶。她汇报说，屋顶最近没有铺过沥青。
“什么都没有，莱姆。他似乎也穿着特卫强防护服，一点痕迹都没有。”
知名的法国犯罪学家埃德蒙·罗卡德曾详述过他所称的交换法则。该法则认为，无论何时发生了实质性的犯罪行为，那么在罪犯和犯罪地点之间总会发生证据的转移。也就是说，他会在犯罪现场留下他自己的一些东西，而当他离开时，他也会带走犯罪现场的一些东西。但是这一乐观原则有时会产生误导作用，因为有时罪犯留下的痕迹会很微小，以至于根本发现不了。或者，即使很轻松就发现了痕迹，但是它们对调查人员寻找线索又没有太大帮助。不过，罗卡德的这一原则依然认为，会发生某些物质的转移。
但莱姆常常想，是否存在这样一种不同寻常的罪犯：他们和莱姆本人一样聪明，甚至比他更聪明。这种人在做案时能掌握足够的刑侦学知识，并打破罗卡德的原则——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带走任何东西。钟表匠会是这样的人吗?
“萨克斯，再想想……应该还会有些东西的，一些被我们忽视的东西。受害人说了什么?”
“她被吓坏了，还没缓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莱姆说：“我要请出我们的秘密武器了。”
在露西的起居室里，凯瑟琳·丹斯坐在她对面。
女兵的上方挂着摇滚乐手吉米·亨德里克斯(注：美国黑人摇滚吉他手。)的海报和她的结婚照。她丈夫一身戎装，圆圆的脸上神采飞扬。
丹斯注意到，虽然发生了目前的危险情况，露西仍很平静。但正如艾米莉亚·萨克斯所言，她似乎有些心事。丹斯觉得，她的心事可能不是这次受袭事件，因为她没有表现出侥幸脱险后所应有的创伤反应；她的焦虑更为深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再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一遍吗?”
“当然，如果这可以帮你们抓住那个狗杂种的话。”露西诉说了她早晨去健身房回来后发现这只钟的情况。
“我当时心烦意乱，因为那种嘀嗒嘀嗒的声音……”她的脸上呈现出细微的恐惧神情。这属于抗争和逃避之间的心理斗争。在丹斯的启发下，露西谈到了海外战场上的那些炸弹。“我以为这钟是个礼物或别的什么东西。然后，一阵寒风吹进来，我发现卧室的窗子开着，接着警察就来了。”
“没有什么异常的吗?”
“没有，我记不得有什么异常情况。”
丹斯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露西·里克特并不认识西奥多·亚当斯和乔安妮·哈珀。她也想不到什么人会来谋杀她。她试着回想一些可以帮助警方破案的事情，可是一无所获。
这个女人表面上显得很无畏(口口声声抱怨着“那个狗杂种”)，但丹斯认为，露西心里有些东西在潜意识中分散她对这件事的注意力。表意学中有一种标准姿势，那就是带有防御性的双臂交叉动作，这是一种信号，并非是为了欺骗，而是为了形成一道屏障，抵御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的力量。
探员放下手中的记录本。
“你回城里来干吗?”她用聊天的口吻问。
露西说，她在中东服役，这几天是回来休假的。通常，她会在德国和鲍伯见面，他们在那儿有朋友，但是她本周二要参加这里的表彰庆典。
“噢，是支持军队的游行活动的一部分吗?”
“是的。”
“恭喜啊。”
她的笑容有些不安，丹斯注意到了这点微小的反应。
她自己也觉察到了；凯瑟琳·丹斯的丈夫比尔也因在与罪犯交战中表现英勇而受到警局的嘉奖，可是四天后，他就去世了。但这只是丹斯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丝记忆。
探员边摇头边说：“你刚回美国，却碰上这件事儿——你遇到了这家伙。真倒霉。特别是刚从国外回来。”
“中东的局势也不是那么糟糕的，没有新闻里说得那么恶劣。”
“不过……看来你在那儿还挺顺利的。”
她的身体语言却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噢，是啊。只是完成任务而已。没什么大事。”她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你在那儿做什么?”
“管理运油车。其实就是管理那些运输车辆。”
“这差事很重要。”
她耸耸肩：“我想是吧。”
“我想，回来休假挺不错的吧。”
“你服过兵役吗?”
“没有。”丹斯回答。
“嗯，在部队里，记住一条首要原则：永远不要拒绝任何休整的机会。即使是和军官一起喝宾治饮料的机会也不能错过，因为你可以和他们合影，将来挂在自家墙上作装饰。”
丹斯继续钓她的话：“有多少士兵会参加表彰庆典?”
“一共十八名士兵。”
露西表现得很不自在。丹斯在想，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她可能要在众人面前发表讲话。公共演说比高空跳伞更令她感到害怕。
“庆典的规模有多大?”
“不知道，一两百人左右吧。”
“你家人会去吗? ”
“会的，每个人都去。庆典之后还有个招待会。”
“就像我女儿说的，”丹斯说，“晚会总是让人兴奋。有什么好菜?”
“得了吧，”露西开玩笑地说。“我们就在格林威治聚会，都是意式菜肴。烤意式通心面、蒜味大虾和香肠。我妈和我姨妈负责烧菜。我做甜点。”
“这是我的弱项，”丹斯说，“说到甜点……我都有些饿了。”然后她很快地说：“对不起，我跑题了。”她仍然没有打开记录本，继续看着露西的双眼，“还是谈谈那个不速之客吧。你刚才说，你泡好茶，放洗澡水，然后你觉得有一阵寒风吹进来，于是你就去了卧室，发现窗子开着。我刚才问什么来着?哦，你看见什么异样的东西了吗?”
“没有，”露西像之前一样答得很快，但接着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下丹斯。“等等，嗯……还有一件事。”
“是吗? ”
丹斯采用的策略就是所谓的“泛滥提问法”。她已经确信，真正让露西感到心烦意乱的，并不是钟表匠的事，而是她在国外的服役经历以及即将到来的表彰庆典。她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分神的。丹斯又回到这些话题上，不断地向她提问，希望麻痹她的防御心理，并唤起她其他的记忆。
露西站起来走向卧室。丹斯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她。艾米莉亚·萨克斯也走了过来。
这位女兵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我得小心点，丹斯心想。露西好像想起了什么。丹斯什么也没说。很多提问者会在这个时候提太多的问题，从而功亏一篑。处理模糊记忆的法则就是，你可以让它浮出水面，但你却不能把它强行拉出来。
注视和倾听是访谈的两项最主要的内容，最后才需要交谈。
“有件事让我觉得很蹊跷，不仅是因为窗子开着……嗯，你知道吗?我想起来了。当我刚开始走进卧室，寻找嘀嗒声是从哪儿传来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看不到梳妆台。”
“这有什么不对劲呢? ”
“因为我早晨去健身俱乐部前曾朝那边看了一眼，想看看墨镜在不在。我看它在那儿，就拿上了。但回家后，我听见嘀嗒声，然后再看卧室时，却看不到梳妆台，因为衣橱的门开着。”
丹斯问：“也就是说，那个人放下钟后，可能就躲藏在衣橱里或门后面。”
“是的。”露西说。
丹斯看看萨克斯，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说：“太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她戴上乳胶手套，打开了橱门。
这是他们第二次失败了。
邓肯更加谨慎地开着车，一丝不苟，比平常表现得更加小心。
他一言不发，异常平静，这让文森特越发地感到担心。如果一个人大发雷霆，火冒三丈，就像他的继父那样，文森特反倒会感觉好些。(“你做了什么?”当时他的继父大叫着，斥责他竟然会强奸莎莉·安妮。“你这个变态的肥猪!”)他现在感到很担心，害怕邓肯已经受够了，有可能会放弃所有的行动。
文森特不想让他的朋友离开。
邓肯只是沿着车道慢慢开，从不超速，也不抢黄灯。
他已经很久不说一句话了。
最后，他对文森特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在他开始往屋顶爬的时候——他打算从那里进入大楼，再敲开露西家的门，让她挂断电话——他朝下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巷子里，盯着他看，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冲邓肯大喊，让他停下。于是，杀手迅速爬到屋顶，向西跑过好几幢大楼，再顺着绳索下到巷子里。之后他立即跑回别克车。
邓肯很小心地驾车，但却漫无目的。一开始，文森特在想，他是不是想甩掉警察，但却发现似乎没有被警察跟踪。然后，他确信，邓肯用的是自动导航模式，所以车子一直在兜大圈子。
就像时钟的指针在运行。
他们再次化险为夷，惊恐的感觉已逐渐退去，文森特的饥渴感又再次变得强烈起来，让他的下颚、脑袋和腹部都感到阵阵刺痛。
如果不吃东西，我们就会死……
他想回到密歇根州，和他妹妹四处闲逛，一起吃饭、看电视。但他妹妹不在这儿，离这里很远很远，或许她这会儿也正想着他——但这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慰……饥渴感太强烈了。没有什么可以缓解的!他想尖叫。文森特以前在新泽西的露天市场里曾有过更好的运气，他也喜欢尾随在偏僻公园里慢跑的大学女生或接待员。像现在这样干等有什么意思呢——
邓肯轻声说：“真抱歉。”
“你?……”
“对不起。”
这让文森特感觉舒服了很多，怒火也逐渐消失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直在帮我，尽心尽力。可是瞧瞧都发生了什么?我让你失望了。”
这让文森特想起自己的母亲在他十岁时曾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她因为和加斯生活在一起而让他感到失望，接着，她的第二任丈夫、加上后来一起同居的巴尔特、喜欢尝鲜的雷切尔，最后还有她第三任丈夫，这些人统统都让他失望透顶。
每次，少年文森特都会像现在这样答道：“没事的。”
“不，其实并不是……我一直在谈论着伟大的计划。但这并不能减少我们的失望感。我欠你的。我会补偿的。”
文森特的母亲从没说过这种话，更没有真正付诸行动。她只会让文森特自己另外找寻些许慰藉，例如食物、电视剧、窥视小姑娘，还有找女人去“交心”。
不，很显然，他现在的这个朋友——邓肯——是说话算话的。文森特没能占有露西，邓肯为此感到由衷的悔恨。文森特仍然很想大叫一声来排遣郁闷，但现在却是出于别的原因：不是因为饥渴，也不是因为沮丧。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少有人会对他说这么好听的话。很少有人会关心他。
“瞧，”邓肯说，“我要干掉的下一个目标，你一定不想占有她。”
“她很丑吗? ”
“不是的。只是因为她死的方式会很惨……我想烧死她。”
“哦。”
“记得那本书里写的内容吗，就是那种酒精酷刑?”
“不太记得了。”
那本书中的图片都是关于如何折磨人的；文森特对此不感兴趣。
“把酒精倒在对手的下半身，然后点上火。如果他们肯招供的话，你可以很快地熄灭酒精火焰。当然，我是不会把火灭掉的。”
没错，文森特同意邓肯的判断。这样的话，他可不想占有她。
“但我还有个主意。”
邓肯解释了他的想法，每说一个字，文森特的情绪都随之变得越来越激昂。邓肯问：“难道你不觉得人人都会喜欢这个点子吗?”
当然，“聪明人”文森特心想，如果全面考虑一下，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这会儿又变成了“聪明人”，而且心情特别好。
莱姆坐在证据表前，听到萨克斯重新在和他进行联络。
“好了，莱姆，我们发现他在衣橱里的藏身之处了。”
“在哪个房间? ”
“露西的卧室。”
莱姆闭起眼睛：“给我描述一下。”
萨克斯向他描述起整个现场——通向卧室的走道，卧室本身的布局，还有家具、墙上的画、钟表匠进入和离开的路线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每个细节都得到了精确而客观的描述。她的系统训练以及丰富的经验就像她的一头红发那样闪亮耀人。如果她退出警队，他不知道要等上多久才能再找到一位优秀的警探，能像她这么仔细地进行现场网格检查。
他悲观地认为，也许永远都等不到了。
愤怒一闪而过，他不得不把感情搁置一边，再次回到她的描述中来。
萨克斯描述起衣橱。“六英尺五英寸宽，放满了衣服。男式的在左边，女式的在右边。鞋子在地上，共十四双。四双男式，十双女式。”
莱姆想，这是夫妻间最典型的比例。他回想起多年前自己的衣橱。“他躲起来的时候，有没有躺在地板上? ”
“没有，地上有很多盒子。”
他听见她在现场提了个问题。然后她又回到无线电频道上。“衣服现在都排成一行，但我发现一些盒子被挪到地上，还有一些我们先前发现的屋顶沥青。”
“他躲在哪些衣服中间? ”
“一套西服，还有露西的军装。”
“好的。”像军装这样的衣服有容易留下显著痕迹的肩章、纽扣和饰带，所以这很利于证据的收集。“他有没有靠在衣橱的前壁或后壁上面? ”
“靠在前壁上了。”
“太好了。仔细检查每颗纽扣、勋章、军衔标志和饰带。”
“好的。稍等一下。”
讲话声音消失了。
他又变得有些愤怒和不耐烦了。
终于，她说：“我找到两根头发和一些纤维。”
他刚想让她把这些毛发和露西公寓里的样本核对一下，不过，他显然并不需要这样做——萨克斯早就想到了：“我已经将这些头发和她的头发比对过了，不是她的。”他于是想让萨克斯再找出几根露西丈夫的头发，以便进行比对，这时萨克斯再次抢先一步：“但我找到了她丈夫的梳子，我可以百分之九十九地确信，这是他的头发。”
太棒了，萨克斯，你真是太棒了。
“不过，这些纤维……似乎不是从这里的衣服上掉下来的。”萨克斯顿了一下，“像是羊毛，淡色的。可能是剪毛外套上的……但这些纤维是挂在衣服口袋的一粒纽扣上的，位置大概相当于钟表匠这种个头的肩膀处。可能是剪毛外套的领口。”
这是合理的推断，但还要送到实验室进行更细致的检验。
几分钟后，她说：“就这些了，莱姆。”
“好的，把所有东西都带来。我们这儿要仔细检查一下。”他说完就关闭了对讲机。
汤姆写下了萨克斯所提供的信息。生活助理离开房间之后，林肯·莱姆再次盯着证据表看。他在想，他所看到的这些记录是否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的线索，而且是另外一种谋杀的证据：仿佛是他和艾米莉亚·萨克斯一起侦破的最后一具尸体。
隆恩·塞利托已经走了。在露西·里克特的公寓里，萨克斯刚收拾好所有的证据。她向凯瑟琳·丹斯表示感谢。
“希望这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犯罪现场调查就是这么神奇。虽然只有一些纤维——但也足以给罪犯定罪了。我们就等着瞧吧。”她又加了一句：“我马上回莱姆那儿。不过，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能不能请你在周围再调查一下?如果碰到目击者的话，你一定可以发现一些线索。”
“当然可以。”
萨克斯给了她几张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然后就赶回莱姆那儿去了。
丹斯看着露西·里克特问：“你还好吗?”
“还好，”女兵答道，并挤出一丝微笑。她走进厨房，把水壶放在炉子上。“你要来点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我要出去寻找目击者。”
露西低下头看着地板，对表意学专家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但丹斯什么也没说。
女兵说：“你说你是从加州来的。你很快就回去吗? ”
“也许明天吧。”
露西点点头：“我在想，你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喝杯咖啡?”露西拨弄着一块防烫布垫，上面印着：第四步兵师。坚定与忠诚。
“当然了，我们能抽出空来的。”丹斯从包里找出一张名片，写下她住的酒店名字，然后在正面圈出了她的手机号码。
露西接过名片。
“给我打电话。”丹斯说。
“我会的。”
“你还好吗? ”
“嗯，没问题。挺好的。”
丹斯点点头，和她握了一下手，然后离开公寓，提醒自己注意表意学分析中的一条重要规则：有时候，你不需要揭露每个谎言背后的真相。

第二十五章
艾米莉亚·萨克斯回到莱姆家，带回一小盒证据材料。
“我们找到了什么?”他问。
萨克斯再次复述了她在现场找到的东西。
根据纽约警察局的犯罪现场纤维数据库，萨克斯在露西军装上发现的纤维的确来自剪毛外套，就是那种皮夹克领子上的毛，以前的轰炸机飞行员常穿这样的皮夹克。萨克斯现场检验过钟上是否含有硝酸盐成分——结果发现这只钟也不含炸药——这只钟和其他三只完全一样，而且没有什么痕迹，只不过它上面留有新鲜的污迹。经过检验，发现这种物质是甲醇，用于防腐剂和清洁剂。就像上次在花店里仓皇出逃一样，钟表匠这次也没时间留下一首诗，不过也许他故意不给留言。
莱姆同意向公众发布通告，告诉他们这种时钟是钟表匠的杀人名片。但是，他估计，发布这个通告的唯一结果就是，凶手只会在确信其受害人无法呼救时，他才会留下钟。
萨克斯沿着钟表匠最有可能的逃离路线进行搜索，发现了一些痕迹，但这些并没有多大用处。
“没有其他线索了。”她解释道。
“真的都没有了吗?”莱姆边问边摇了摇头。
罗卡德法则……
罗恩·普拉斯基来了，他脱去外套，挂了起来。莱姆注意到萨克斯的眼光一下就转向这位新手，期待着他能提供些信息。
另外一起案子……
萨克斯问：“马里兰州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新手回答道：“在巴尔的摩湖畔地区进行了三项反腐联邦调查。其中有一项涉及到纽约大都市地区，但仅限于泽西码头，而且和毒品无关。他们正在调查有关回扣和篡改运输文件的情况。我正在等巴尔的摩警察局发回调查结果。克里莱和萨克斯基在马里兰都没有房产，我也没发现他们曾在那儿有什么生意往来。克里莱去过离此地最接近的地方，应该是去宾夕法尼亚州参加定期的商务会议，并会见一些客户。而萨克斯基根本不出差。哦，乔丹·凯斯勒还没有把客户名单提供给我们。我给他留了口信，但他还没回电话。”
他继续说道：“我找到一些出生在马里兰并被派到118分局工作的人，但他们与此案毫无关系。我对照马里兰州的财产税数据库，逐个检查了所有被派去该局工作的人员名单。”
“等等，”萨克斯说，“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这样做有错吗?”
“哦，不是，罗恩，你是对的。思路很好。”萨克斯和莱姆会意地笑了笑。他扬起一边的眉毛，表示赞赏。
“可能吧。但还没得到什么线索。”
“嗯，继续查下去。”
“我会的。”
然后，萨克斯朝塞利托走去，问：“我有个问题，你认识霍尔斯顿·杰弗里斯吗?”
“就是那个158分局的副高级警监吗?”
“是的，他怎么回事?火气特别大。”
塞利托笑了起来：“是的，没错，他就是爱发火。”
“这就是说，我不是唯一一个受他气的人了?”
“当然不是。他莫名其妙地就会骂你一通。你怎么惹到他了?”他瞥了一眼莱姆问。
“跟我没关系，”犯罪学家开心地回答道：“那是她的案子，不是我的案子。”
萨克斯的怒气并没有吓着他。莱姆想，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小心眼的做法同样也能令人感到兴奋。
“我需要一份档案，所以就去他的分局查找。他说我应该事先征询他的同意。”
塞利托点点头：“但你得隐藏118分局的事情，不能让那些头头们知道。”
“一点没错。”
“他是就这种人。以前曾遇过挫折。他妻子曾是个社交名流——”
“这个词用得妙，”普拉斯基插了一句话，“‘社交名流’，就像说‘社会主义者’一样。只不过这两个词正好构成一对反义词。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意义恰好相反。”
塞利托冷冷地看了看普拉斯基，于是新手就不说了。
警探塞利托继续道：“我听说杰弗里斯和他妻子损失了不少钱。我是说，真的是很多钱。这些钱，如果换成你我的话，我们都不知道小数点该点在哪儿。他妻子是做生意的。他曾想参加政府职位的竞选——我想，应该是阿尔巴尼市的职位。但如果你没有大笔的钱，就根本别想这码事。生意垮了以后，他妻子就离开了他。不过像他这样的脾气，以前也一定闹过矛盾。”
萨克斯听着这些信息，点了点头，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好的，是我……噢，不。在哪儿?……我十分钟后到。”
她脸色苍白，神色凝重，急忙跑向门口，一个招呼都没打。
萨克斯的雪佛兰卡马洛车停在第四十四大街西段的路边，离西区公路不远。
萨克斯从车里走出来，这时一个穿大衣、戴皮帽的大个子男人眯缝着眼睛看着她。他们彼此都不认识。但是她娴熟的停车技术和车身上的纽约警察局标志已经清楚地表明，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对面这个年轻人的耳朵和鼻子都被冻得通红，呼吸时鼻子里冒出阵阵的热气。他不停地跺脚，以便保持血液循环。“哇哦，真冷啊。我已经受够了冬天的鬼天气了。你是萨克斯探员吗?”
“是的，你就是考伊尔吗?”
他们握了握手。他的手劲可真大。
“有什么情况?”她问。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在哪儿?”
“就是那辆小货车。停在前面的停车场里。”
他们冒着冷风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萨克斯问：“你是哪个分局的?”考伊尔刚才打电话给她时，就已经说明了身份——他也是警察。
路上来往车辆的噪音很大，他没听见。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哪个分局的?中区南部分局吗?”
他朝她眨眨眼睛。“是的。”然后他搓了搓鼻子。
“我在那儿工作过一段时间。”萨克斯告诉他。
“嗯。”考伊尔也没说什么。他领着她穿过西区的一家大型停车场。他来到停车场的尽头，停在一辆小货车旁。车窗黑漆漆的，发动机仍在转着。
他四周看了看，然后打开了车门。
在格林威治村，凯瑟琳·丹斯探访了露西·里克特家附近的公寓和商店，思考着表意学和刑侦科学之间的共生关系。
表意学家的研究对象是人——目击者，或是嫌疑犯——刑侦科学则研究证据。但这起案子的离奇之处在于，它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这让她很沮丧。她从没有调查过这样的案件。
她也没找到任何对案件有帮助的人。
打扰了，先生，女士，嗨，小伙子，今天早上有警察在这附近执行任务，你听说了没，哦，太好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碰巧在这里看见过这个人，他当时正在很快地逃跑。或者，你看见什么可疑情况了吗?一些不寻常的事情?看看这张照片吧……
可是，什么结果都没有。
丹斯甚至没有在这些人当中发现常见的“拒绝作证病症”，即有些人明明了解某个情况，但出于对自己和家人安全的担心，嘴上却说不知道。在冰冷的街头走了四十分钟后，她发现，问题在于根本没人看见过任何情况。
打扰了，先生，是的，这是我加州的警官证，但我现在为纽约警察局工作，你可以打这个号码来证实，那么你有没有见过……
还是一无所获。
当丹斯走近一个刚从公寓里走出来的男人时，她一度大为惊讶，几乎达到震惊的程度了。她眨了眨眼睛，思绪一下凝固住了。她盯着对方上下打量——他简直和她已故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停地默默祷告。不过，他能感觉到她好像出什么事了，微微皱起眉头，问她怎么了。
我怎么可以这么不专业呢?丹斯气愤地想着。“我很好。”她边说边挤出一丝微笑。
就像他的邻居们一样，这个商人也没看见什么异常情况，所以继续往前走了。丹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才继续调查。
她需要线索，需要帮助萨克斯抓住罪犯。当然，就像所有警察一样，她希望能将这个变态而危险的家伙从街头清理出去。但是，她也想在抓住他之后找时间跟他当面谈谈。这个钟表匠跟她以前对付过的其他罪犯截然不同。凯瑟琳·丹斯非常急切地想要探明，究竟是什么使他与众不同，像嘀嗒的时钟那样烦人——然后她又嘲笑自己居然无意中用了“嘀嗒”这个词。
到了下一个街区，她还是挨个地向路人打听。可是一无所获。
直到她遇见一个购物者。
在离露西家一个街区远的人行道上，她拦下一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购物车里装满了各种物品。他瞥了一眼钟表匠的电脑合成照片，激动地说：“哦，是的是的，我想我见过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然后，他犹豫片刻说：“但我没太注意。”他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凯瑟琳·丹斯立刻觉察出，他一定知道更多的情况。
这就是“拒绝作证病症”。
“你的信息非常重要。”
“我只看见一个人沿这条街跑过去。就这些了。”
“听着，我有个主意。你这儿有什么容易变质的东西吗?”她指了指购物车。
他又犹豫了一下：“应该没有。”
“我们能不能喝杯咖啡，这样我可以再问你些问题。你介意吗?”
她可以觉察出，他不太愿意，但这时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于是他的表情说明他并不介意找个地方避避风。“我觉得可以的，但我真的没什么可以告诉你了。”
哦，我们试试看吧。
艾米莉亚·萨克斯坐在小货车的后座上。
在考伊尔的帮助下，她费力地把退休警探阿尔特·施奈德从后座上扶了起来，让他换成坐着的姿势。他有些意识模糊，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她一点也听不清。
当考伊尔打开车门的时候，他仰卧在车上，头向后仰着，毫无知觉，她以为——着实吓了一跳——他自杀了。很快她就发现，他只是喝醉了，尽管醉得不轻。她轻轻摇摇他，“阿尔特?”他睁开眼睛，皱起眉头，依然很迷糊。
现在，两位警官将他扶坐了起来。
“别动我，我只想睡一觉。别碰我。我要睡觉。”
“这是他的车?”
“是的。”
“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在这儿的?”
“他刚才在这条街上的哈里餐厅喝酒。他们不肯接待他——他那会儿已经喝醉了。然后他就在外面瞎逛。我正好过来抽根烟。服务生知道我是警察，就把这事告诉我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开车走吧，说不定会被撞死，要么就是撞死别人。我发现他在这儿，身子一半露在车外。他口袋里有你的名片。”
阿尔特·施奈德摇摇晃晃地挪了一下位置。“别管我。”他双眼紧闭着。
她看着考伊尔说：“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能行吗?”
“行的。只是，你能拦一辆出租车过来吗?”
“当然。”
警察从车里爬了出来，往马路上走去。萨克斯蹲下来，碰碰阿尔特的胳膊。“醒醒，阿尔特?”
他睁开眼睛，眯缝着眼睛，认清她是谁：“你……”
“阿尔特，我们带你回家。”
“别管我。你他妈别管我。”
他前额上有一道伤口，因为刚刚摔了一跤，所以衣袖子也破了。刚刚还吐了一地。
他喃喃地说：“你做得还不够吗?你他妈对我做的还不够吗?”他的眼睛向前凸了出来。“走开。让我一个人呆着。别管我!”他跪了起来，想要爬到驾驶座上。“走，滚开。”
萨克斯拉住他。他个头不小，但酒精让他变得很虚弱。他用满是皮屑的手背擦了擦嘴，想站起来，可还是瘫倒在座位上。
“你真不赖啊。”她看着地上有一瓶一品脱(注：美制容量或体积单位，常用于衡量液体，相当于0.473升。)装的威士忌。瓶里已经一滴不剩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跟你他妈有什么关系?”
“出什么事了?”她坚持要知道答案。
“你不知道吗?都是因为你。你。”
“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会保守秘密?在警察局里，没什么他妈的秘密。我帮你打听了一些情况，寻找那份该死的档案，调查它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那个和我一起打桌球的哥们，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个人。我再也没见过他。连我的电话也没回过……”他用袖子擦擦嘴。“然后我接到一个电话——这家伙和我搭档过三年，他和我，还有我们的妻子正打算出去旅游。你知道是谁让这一切泡汤的?……都是因为我问了这些问题。一个退休的警察还要多管闲事……在你刚踏进我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应该让你滚蛋。”
“阿尔特，我——”
“哦，别担心，女士。我没说出你的名字。什么也没提。”他伸手去摸酒瓶，发现没酒了，便把它扔到地上。
“嗯，我认识一位很好的戒酒治疗师，你可以——”
“治疗师?他能帮我什么?告诉我是怎么毁掉我的生活的吗?”
她看了一眼空酒瓶，说：“你只不过跌了一跤。我们每个人都会跌跤。”
“这跟我说的没关系。因为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什么意思，阿尔特?”
“因为我曾经当过警察。我浪费了一切，浪费了我的生命。”
她打了一个冷战；他的话正好印证了她的感受。他真切地表达出了她自己想退出警队的理由。她说：“阿尔特，我们回家好吗?”
“我本来可以做一百件别的工作。我哥哥是水管工。我妹妹读了研究生，在广告公司工作。为那些女性用品设计漂亮的广告。她很有名。我本来也能有所成就的。”
“你只是觉得——”
“别说了，”他吼叫道，用手指着她，“你根本不了解我，你没权这样对我说话。你没有这个权利。”
萨克斯不说话了，没错，她是没有这个权利。
“不管你查的这些案子带来什么结果，我都完了。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我都完了。”
看到他的愤怒与痛楚，她觉得非常寒心。她用胳膊搂住他：“阿尔特，听着——”
“把你的手拿开。”他将头靠在车窗上。
过了一会儿，考伊尔向这边走来，他把一辆黄色出租车领到小货车旁。考伊尔和萨克斯一起把施奈德扶进出租车。她把施奈德家的地址写给司机，又掏空皮夹，递给司机将近五十美元和施奈德的车钥匙。她告诉出租车司机：“我会打电话给他妻子，告诉她，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司机点点头，关上车门，慢慢地驶入市中心拥挤的车流中。
“谢谢你。”她对考伊尔说。他点点头，然后就走开了。她很感激，因为他什么都没问。
他走了以后，萨克斯从口袋里掏出施奈德的手枪。这是刚才她用胳膊搂住他时，从他腰后的枪套里抽出来的。可能他家里还有别的枪支，但至少他不会用这把枪自杀了。她卸下子弹，放在自己身上，又把枪藏在前排副驾驶座位的弹簧下面。然后她锁好车门，回到了自己车上。
她用食指掐着拇指，皮肤被弄得有点疼。当她意识到，除了敲诈和偷窃证据之外，她父亲——以及所有那些品行不端的警察——还犯下了其他罪行，一想到这些，她就愤怒不已。她只是想查出事实，可这一过程却棘手而危险，甚至牵连到无辜的人。施奈德期盼多年的退休生活就这样毁于一旦了。这些都是因为118分局的事。
就像第十六大道俱乐部里那些犯案警察的家属一样，他们的生活都因为她父亲及其同伙的行为而永远被改变了。妻儿们被迫把住房还给银行，退学去找工作；他们遭到社会的排斥，永远被丑闻的耻辱所笼罩。
她仍然有时间全身而退，放下警察工作，离开所有的是非。加入阿盖尔保安公司，远离这些垃圾谎言和政治斗争，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她仍然有时间。但对阿尔特·施奈德而言，这一切都太晚了。
为什么，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米莉亚·萨克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如同钟表匠带有月亮脸的时钟，嘀嗒嘀嗒地抹杀着时间，直到受害人死亡。时间慢慢地流逝，也带走了她可能找到答案的所有机会。
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猜测了。这给她的心灵留下了似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获得答案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时钟拨回头；当然，这根本算不上一种答案。
咖啡店里，这个名叫托尼·帕森斯的人坐在凯瑟琳·丹斯的对面，他的购物车就摆在旁边。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一直在努力回忆，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咧嘴一笑。“让你破费了。”他冲着面前的咖啡点了点头。
“嗯，我们再试试吧。”丹斯知道他肯定了解更多的情况。她猜想，他刚开始说话时不假思索——哦，审问者多么喜欢这种冲动的调查对象啊!——后来，他意识到，自己看见的人可能是个杀手，甚至可能是新闻里报道的那个昨天曾在码头和小巷里犯下骇人谋杀案的凶手。丹斯知道，虽然有些人特别喜欢举报不老实的邻居和在商店偷东西的小孩，但当他们犯下很严重的罪行时，这些人往往又假装记性不好。
丹斯心想，这可能是块硬骨头，但这也难不倒她。她喜欢挑战(当对方最终承认的时候，她会欣喜若狂，但一想到他在供词上的签名标志着又一场言语较量的终结时，她又觉得有些失落)。
她往咖啡里倒了些牛奶，渴望地看了看柜台里陈列的一块苹果派。那可是四百五十大卡的热量。嗯，还是算了吧。她转过头来看着帕森斯。
他在咖啡里加了些糖，搅拌一下。“你知道，或许，如果我们再谈一会儿，我还可以想起一些别的事情来。”
“这个点子很好。”
他点点头。“现在，我们慢慢聊聊天，像从前人们常说的那样好好地‘交交心’。”
然后他冲着她露出了满脸的微笑。

第二十六章
她是他的安慰奖。
她是杰拉德·邓肯送给他的礼物。
这就是杀手表示道歉的方式，而且他说到做到，不像文森特的母亲。
这也是放慢警察破案速度的好办法——强奸和谋杀他们中的一员。邓肯曾提到那个在第二起谋杀案现场进行调查的红发女警探，他建议文森特去占有她(哦，是的，求你了……红头发，就像莎莉·安妮一样)。但是，当他和邓肯从别克车里看见警察在格林威治村露西·里克特的公寓里时，他们意识到根本没办法靠近那个红发女人；她身旁总是有人。但另一个女人，那个身着便衣的警探，却独自一人沿着街道走去，似乎要寻找目击者。
邓肯和文森特走进一家折扣店，买了一辆手推车、一件新的防寒夹克和价值五十美元的肥皂、垃圾食品和汽水，把手推车都装满了。(在商店周围推着手推车，这是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他的朋友总是在谋划着一切。)他们的计划是，文森特沿格林威治村的街道慢慢行走，直到他发现他们见到的第二名女警探，或让她发现他，接着他再把她带到一幢废弃的大楼下，就在距离露西·里克特家一个街区远的地方。
文森特会带她去大楼的地下室，他可以在那儿占有她，想玩多久都可以。同时，邓肯再去处理下一个受害人。
然后，邓肯仔细看着文森特。“你得杀了她，那个女警探，有问题吗?”
他害怕让自己的朋友失望，因为这个朋友正在全力帮他，文森特说：“没有问题。”
但邓肯很清楚，这不是真话。“你知道吗——把她扔在地下室就行了，捆起来。等我在中区完成任务后，就开车过来，把她处理掉。”
文森特听到这儿，感觉好多了。
此时，他打量着离他仅几英寸远的凯瑟琳·丹斯，饥渴的感觉侵袭了他的全身。她的辫子、光滑的喉咙和墨绿色的眼睛。她不胖，但身材很好，不像那种你在城里见到的骨瘦如材的模特类型的女人。谁想要那样的女人呢?
她的手指使他感到充满欲望。
她的绿眼睛也使他感到饥渴。
甚至她的名字，凯瑟琳，也令他饥渴难耐。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名字似乎和“莎莉·安妮”的名字属于同类。他说不上为什么。或许这两个名字都比较老式吧。而且，他喜欢她渴望地看着甜点的表情。她多像我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按倒在街那头的大楼里。
他呷了一小口咖啡：“嗯，你说你来自加利福尼亚?”文森特——这会儿他摇身一变，成了“热心人”托尼·帕森斯——问道。
“是的。”
“那里风景很漂亮，我猜。”
“是，有些地方挺漂亮的。现在，请你回头想想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逃跑的男人?告诉我他的具体情况。”
文森特知道他必须集中精力——至少得坚持到他们单独呆在那幢废弃的大楼里为止。“小心点，”那个杀手曾告诫他。“要腼腆一点，知道吗，腼腆一点?假装你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但又不太想说的样子。犹豫一点。那才是真正目击者的表现。”
于是他告诉她——显出一副腼腆而犹豫不决的样子——关于那个沿着这条街逃跑的人的情况。回答了一些问题之后，他假装还记得一些事，并且大致描述了杰拉德·邓肯的长相。警方已经有了邓肯的电脑合成图片，他的描述基本上是相符的。她匆匆做了些记录。
“有什么不寻常的特征吗?”
“嗯，不记得了。就像我说的，我离他不是很近。”
“有武器吗?”
“应该没有。他到底做了什么?”
“杀人未遂。”
“哦，不。有人受伤吗?”
“没有，很幸运。”
“聪明人”文森特/托尼心想，这就是我的“不幸”。
“他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警探丹斯问。
回答要简单，他提醒自己。不要上了她的套。
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然后说：“你知道的，他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拿着东西。一个包，我想。我没看清。他跑得很快……”他停下来不说了。
凯瑟琳侧着头问：“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抱歉，我帮不上别的忙了。我知道这很重要。”
“没关系。”女人安慰他说。有一阵子，文森特一想到几分钟后将要对她下毒手，竟然感到一丝的内疚。
可是饥渴的感觉又打消了他的内疚感。有欲望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吃东西，我们就会死……
你不同意吗，丹斯警探?
他们俩都喝着咖啡。文森特又告诉她其他一些关于嫌疑犯的信息。
她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最后他下定决心，该到下手的时候了。他说：“嗯，还有一件事……原先我有些担心……你知道，我每天都在这附近生活。如果他回来怎么办?他可能会知道我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我们不会透露你的名字，我们会保护你的。我保证。”
他很聪明地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真的?”
“当然，我们会派警察保护你。”
现在，文森特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想法。我能占有那个红发女人吗?他对丹斯说：“好吧，我看见他逃跑的方向了，就是街那边一栋大楼的后门。他跑进去了。”
“门没锁吗?还是他有钥匙?”
“没锁，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那太好了。你喝完了吗?”她朝杯子点了点头。
他喝光了咖啡说：“现在喝完了。”
她合上记录本。文森特得记住，跟这个女人完事之后一定要把这本子拿走。
“谢谢，丹斯警探。”
“不客气。”
他把手推车推了出去，警探付了钱，然后赶上了他，一起顺着他指的那条人行道走过去。
“12月的纽约都这么冷吗?”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吧。”
“我快要冻僵了。”
是吗?对我来说，你很火辣呢。
“我们往哪儿走?”她边问边放慢脚步，看看街道的路标。她眯起眼睛，避开强烈的阳光。然后停下来，边在本子上做记录，边口述。“罪犯刚刚出现在这里，格林威治村的谢尔曼街。”她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向北走在谢尔曼街和巴洛街之间的小巷里……她瞟了一眼文森特。“小巷在这条街的哪边?北面，还是南面?我需要准确的方向。”
啊，她也这么谨慎。
他想了一会儿，显得有些迷糊，原因并不是寒冷，而是他的兽欲。“应该是东南面。”
她看了看记录本，笑了起来：“几乎认不出自己的笔迹了——手冻得发抖。实在太冷了。我真等不及想回加州了。”
那你可有的等了，小姐……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
“你成家了吗?”她问。
“是的，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我也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文森特点点头，心里想：女儿多大了?
“就是这条小巷吗?”她问。
“是的。他就是往这儿跑的。”他把手推车拖在身后，向小巷走去。这条路将通往他们的“爱巢”，那幢废弃的大楼。他感觉下身勃起了，涨得有点发疼。
文森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刀把。不行，他不能杀她。但如果她反抗的话，他必须保护自己。
用刀割她的眼睛……
这也太残忍了，但对文森特来说，这不是问题；不管怎样，他喜欢看她们脸朝下趴在地上的样子。
他们现在已经走进巷子很远了。文森特看看四周，发现了那幢大楼，大约还有四五十英尺远。
丹斯又停了下来，打开记录本。边写边口述：“这条小巷在六栋，不，是七栋住宅楼后面，这里有四个垃圾筒。路面铺没沥青。罪犯就是顺着这条巷子向南跑的。”她又戴上手套。双手已被冻得发抖，指尖发紫。
饥渴正吞噬着文森特。他觉得自己快枯竭了。他握刀的手上全是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再次停了下来。
现在就动手!干掉她。
他开始从口袋里掏出刀。
但是从小巷另一头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他惊讶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他感到有把枪顶在了脑后。
丹斯警探大叫起来：“举起手来，快点!”同时抓住了他的肩膀。
“但是——”
“快点。”
她用劲把枪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不，不!他松开了握刀的手，举起了双臂。
这是怎么回事?
一辆警车猛地停在他们前面，另一辆紧随其后。四个身材高大的警察从车里跳了出来。
不……哦，不……
“趴下，”其中一个警察说。“快点! ”
但他动弹不得，他被惊呆了。
然后警察围了上来，把他按倒在地。丹斯往后退了退。
“我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你!”其中一个警察厉声说，“立刻趴下。”
“但是，地上太冷了，又脏!我什么都没干!”
他们把他掀翻在硬邦邦的地上。他嘴里哼哼着，大口喘着气。
就像小时候发生莎莉·安妮的事情后一样，一切重演了。
你，胖小子，他妈的，不许动!变态狂!……
不，不，不!
警察的手压在他身上，拉扯着他。他觉得很疼，因为胳膊被紧紧地别在身后，双手被铐了起来。警察开始搜身，口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身份证，还有一把刀。”
这是现在的事实，还是十五年前的景象，文森特几乎都分不清了。
“我什么都没干!这到底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警官对丹斯警探说：“我们清楚地听到了你的通话声音。不过你不需要跟他到这条小巷里来的。”
“我怕他跑了。我想尽可能多跟他一会儿。”
文森特心想，怎么回事呢?
丹斯警探看了一眼那名警官，冲着文森特点点头。“在我们去吃东西之前，他表现得很正常。等我们一坐下来，我就知道他是装的。”
“不，你疯了。我——”
“你的口音和表情都不一致，而且你的身体语言告诉我，你并不是真的想要跟我说话。你另有目的，出于某种原因，你想要控制我……结果发现你想把我单独引到这条小巷里来。”
她解释道，在付账的时候，她悄悄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了重拨键，接通曾和她一起办过案的纽约警局探员。她轻声叙述了她所发现的情况，并让他们派警察到这个区域来。她一直将手机处于接通状态，藏在记录本下面。
这就是她大声说出街道名的原因：她在告诉警察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时，文森特看了看她的手。她注意到他的眼神，于是举起她写字用的笔。“没错，这就是我的枪。”
他又回头看看其他警察。“我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全是胡扯!”
一名警察说：“听着，你少废话。就在她联络我们之前，我们接到报案电话，称与刚才那起袭击有关的一名男子正推着购物车回到了这个地区，是个肥胖的白种男人。”
她叫莎莉·安妮，胖小子。她跑了，报了警，把你的情况告诉了我们……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弄错了，全错了。”
“是啊，”一个穿警服的警官调侃地说，“这话我们听多了。我们走。”
他们抓起他的上臂，狠狠地把他推进警车。他脑子里回响起杰拉德·邓肯的声音。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我会补偿你的……
肥硕的文森特·雷诺兹内心变得坚定起来。他下定决心，无论警察对他做什么，自己都决不会背叛朋友。
***
林肯·莱姆实验室的前窗旁坐着一位身材高大、长着梨形身材的男人，他双手被铐在了身后。
将他的驾照和机动车管理局的记录比对后显示，他不是托尼·帕森斯，而是文森特·雷诺兹，二十八岁，文员职业，住在新泽西，在好几家公司做过临时员工，但除了基本的雇用信息和简历证明之外，没有一家公司了解他的具体情况；他没什么值得人记住的地方，但也算得上是个模范员工。
文森特显得气愤而不安，他一会儿看看地板，一会儿看看旁边的警官——莱姆、萨克斯、丹斯、贝克尔和塞利托。
他以前没有案底，搜查了他位于新泽西的简陋公寓后，没有发现他和钟表匠有任何关联，也没有发现他有情人、好友或父母。警官发现他写给底特律的妹妹的一封信。塞利托从密歇根州警局获得了她的号码，并打过去，在她的语音信箱里留了口信，让她给他们回电话。
周一晚上他在工作，那正好是码头和雪松街谋杀案发生的时候，但是之后他就从公司请假了。
梅尔·库柏用电子邮件给经营花店的乔安妮·哈珀发去一张他的数码照片。乔安妮说，他很像那个在窗口窥视她的人，但她也不能确定，因为当时阳光刺眼，她花房的玻璃窗又满是灰尘，而且他还戴着墨镜。
尽管他们怀疑他就是钟表匠的同谋，但是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他和现场的关系。在停放那辆运动休闲车的车库里找到的鞋印和他脚上穿的尺码是一样的，都是十三号，但是没有明显的痕迹可以证明这个鞋印就是他留下的。在他购买的食品中——莱姆怀疑他买这些东西只是一种掩护，以便接近丹斯或其他调查人员——有薯片、饼干和其他垃圾食品，其中一些与普拉斯基在车里找到的属于同样的品牌。但是，搜查他的衣服后，并没有找到可能与运动休闲车里发现的食物碎屑相匹配的线索。
他们只能以持有非法刀具和妨碍警察执行公务的罪名扣押他——这是针对假冒目击者的一项常规指控。
不过，市政厅和警察局有相当一部分人想用阿布格莱布监狱的手段来恐吓或威胁他，直到他说出事实。这是丹尼斯·贝克尔的提议，因为这名警督迫于市政厅的压力，必须尽快找出罪犯。
但是，凯瑟琳·丹斯说：“没用的，他们会被吓得缩成个臭虫，再排泄出一点垃圾留给你。”她补充道：“记录表明，严刑拷打根本无法获取准确的信息。”
所以，莱姆和贝克尔请她来审讯文森特。他们需要尽快找到钟表匠，如果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们则需要一位专家来处理。
这位来自加州的探员拉上窗帘，坐在文森特的对面，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东西。她猛地将椅子往前挪了一下，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为三英尺。莱姆猜想，这样做的目的可能是想探入他的私人空间，以便攻破他的抵制情绪。但他也意识到，如果文森特突然发疯的话，他可以向前跳起来，用头或牙齿狠狠地伤害到她。
毫无疑问，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惧怕的情绪。她微微一笑，平静地说：“嗨，文森特。我知道，你被告知拥有相应的权利，并且你同意和我们谈话。我们非常感谢。”
“那当然，我可以做任何事，这是一个大大的……”他耸耸肩，“这是场误会，你知道的。”
“那么，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理清楚。首先我只需要一些基本信息。”她问了他的全名、住址、年龄和工作地点，以及他是否曾经被拘捕过。
他皱起眉头：“我已经告诉过他了。”边说边用头指向塞利托。
“抱歉，你知道的，程序总得执行。希望你不介意再说一遍。”
“噢，没关系。”
莱姆估摸着，既然他现在说的都是已经核实过的信息，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就在于建立一种表意学的基准参照。凯瑟琳·丹斯已经改变了这位犯罪学家对审讯和目击者的看法，因此他对整个审讯过程都表现得饶有兴致。
丹斯和气地点着头，一边草草记下文森特的回答内容，还不时地感谢他的合作。她的礼貌让莱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自己还得假扮口气很硬的样子。
文森特做起鬼脸：“你瞧，你想聊多久，我就能陪你多久。但我希望你们能派人去寻找我看到的那个家伙。你不想让他跑掉，我也很担心。我只想帮你们一把，但瞧瞧我都惹了什么祸?——我把一辈子的事都讲给你们听了。”
然而，他对丹斯和现场其他警官所讲的关于嫌疑犯的信息，对破案并没有什么帮助。他声称杀手曾躲藏在一幢大楼里，但那里没有任何最近有人进入的迹象。
“现在，请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以倒叙的方式讲一遍全过程。”
“什么?”
“按照倒过来的时间顺序讲。这是唤醒记忆的好方法。先说最后发生的事，然后往前倒推。嫌疑犯——他当时穿过巷子里那幢大楼的门廊……让我们从一些细节开始吧。门什么颜色?”
文森特在椅子上挪了挪，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他从看见那个人穿过门廊开始讲起(他不记得那扇门的样子了)。接着，文森特说到在此之前发生的事情——那个人沿着巷子跑过去。然后进到大楼。在此之前，他一直在街上跑。最后，文森特告诉他们，他曾看到巴洛大街上有个男人，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然后撒腿跑开了。
“好的，”丹斯边说边做记录。“谢谢，文森特。”她微微一皱眉。“但是，你为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托尼·帕森斯。”
“因为我太害怕了。我做了件好事，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也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接下来，我担心会有人发现我的名字，然后杀了我。”他的下颌颤抖着。“我真希望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已经说了，我很害怕。我告诉过你，我很害怕。”
莱姆对这个男人的哭腔感到很恼火。继续问他，他在心里无声地催促着凯瑟琳·丹斯。
不过丹斯依然和气地问：“说说这把刀是怎么回事?”
“好吧，我身上不该带这把刀。但是几年前我被人袭击过。可怕极了。我真笨。我本该把刀放在家里的。通常都放在家里的。我真没脑子。这回它可给我惹上麻烦了。”
丹斯脱下外套，放在身边的椅子上。
文森特继续说：“其他人都很聪明，不想卷进来。都怪我多嘴，现在有好戏看了。”他盯着地板，嘴角流露出几丝厌恶的表情。
她又问了些细节，例如他是如何得知发生凶杀案的，以及另几次作案时他本人在什么地方。
莱姆觉得这些问题很奇怪。太肤浅了。她没有按照他的方式去挖掘信息，例如要求提供不在场证据，拆穿他的谎言。她遗漏了一些看似很有益的线索。丹斯一次都没问，他为什么会把她引到小巷里——他们都怀疑他曾打算杀死她，或许甚至想折磨她，逼她说出警方所掌握的关于钟表匠的线索。
丹斯探员对他的回答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只是做了记录。最后，她看看文森特身后的萨克斯。“艾米莉亚，你能帮我一下吗?”
“当然。”
“你能给文森特看一下我们发现的脚印吗?”
萨克斯站起身，拿起静电复印影像，举起来给文森特看。
“这是什么玩意?”他问。
“这是和你的脚尺寸相符的鞋子，不是吗?”她正仔细地打量着他。
“差不多。”
她还在盯着他，什么也不说。莱姆知道她设下了一个精心安排的陷阱。他仔细地看着他俩……
萨克斯坐下后，丹斯对她说：“谢谢。”
丹斯探员慢慢向前挪了挪，慢慢地侵入嫌疑犯的个人空间。“文森特，我很好奇，你从哪儿买到这些食品的?”
短暂的犹豫之后，对方说：“嗯，在食品店买的。”
莱姆终于明白了。她诱使他说到食品，接着再问他，如果他住在新泽西的话，为什么要在曼哈顿买东西——因为购物车里的所有东西在离家很近的店里都能买到，可能还更便宜。她身子往前倾，摘下了眼镜。
现在——她要收网了。
凯瑟琳·丹斯微笑着说：“谢谢，文森特。我想，就这些了。对了，你口渴吗?”丹斯又说，“想喝汽水吗?”
文森特点点头：“好的。谢谢。”
丹斯瞟了一眼莱姆：“我们能给他喝点东西吗?”
莱姆眨眨眼睛，一脸困惑地看看萨克斯，她也摇摇头，皱着眉头。丹斯究竟想要干什么?她还没从他那儿得到一丁点儿的线索。犯罪学家在想，这真是浪费时间。这些就是她想问他的所有问题吗?现在，她竟然当起了女主人了。莱姆很不情愿地喊来汤姆，让他给丹斯拿来一瓶可乐。
丹斯把吸管插进去，放到戴着手铐的嫌疑犯嘴边。只用了几秒钟，他就喝光了。
“文森特，让我们几个单独呆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把事情弄清楚了。”
“当然，好的。”
巡警把他带了出去。丹斯随后关上门。
贝克尔摇摇头，很不满意地看着这位探员。塞利托咕哝道：“这根本没用。”
丹斯皱起眉头：“不，不，我们进展得很顺利。”
“顺利吗?”莱姆问。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我获得了他的基准反应模式，然后让他用倒叙的方式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说谎的调查对象往往都是临时编故事，这是个揭穿他的好办法。人们可以按照任何时间顺序来谈论确实发生过的事——无论是从头到尾讲，或者是倒过来讲——这些都不成问题。但是，如果是在编故事，那么就只能有一种顺序，那就是从头到尾讲。当他们试图反过来重新叙述的话，他们就缺少编故事时所用到的思路，那就原形毕露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就是钟表匠的帮凶。”
“真的吗?”塞利托说。
“嗯，这很明显。他的认知反应是矛盾的。和我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全，一点也不像他后来自称的那么胆小。当然了，他认识钟表匠，而且与他的罪行有某种牵连，但是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种关系。他决不会只是协助罪犯逃跑的司机。”
“但你没问他这些问题，”贝克尔指出，“难道我们不应该弄清楚，当花店以及格林威治村公寓大楼两桩受袭案发生时，他在什么地方吗?”
莱姆也是这么想的。
“嗯，不用了。这是最不明智的做法了。如果我这样做的话，他以后就会产生抵制和防御情绪。”她继续说，“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内心极为矛盾。我的感觉是，他处于压力反应的第二个阶段：沮丧。这实际上就是在内心发作的愤怒。很难攻破这种壁垒。鉴于他这样的性格类型，我必须与他建立一条情感的纽带。所以，可能需要等上几天，甚至几个星期，才能用传统的审讯方式获得事实真相。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尝试一些极端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丹斯冲着文森特刚用过的吸管点了点头：“你能安排进行一次DNA检验吗?”她问莱姆。
“好的，不过这需要一些时间。”
“没问题，只要我们真的能安排检验就行了。”她微笑着说：“从未撒过谎。但也用不着把一切都告诉嫌疑犯。”
莱姆朝实验室的主房间喊了一声。梅尔·库柏和普拉斯基还在里面忙着整理证据。他说明了丹斯的要求，于是库柏过来用塑料袋把吸管装好，填写了一份DNA分析申请表。“从技术上说，这样就算安排好了。只不过实验室还不知道。”他笑着说。
丹斯解释：“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一直在瞒着我。关于这些事情，他显得很紧张。我问他有没有被逮捕过，他的回答是假的，而且事先准备过。我知道他被抓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档案中没有指纹记录，所以他可能是被漏掉了——也可能是实验室的疏漏，或者可能他当时还是个未成年人。但我知道，他以前触犯过法律。而且，我最终弄明白了是关于哪方面的违法行为。这就是为什么我脱下外套，又让艾米莉亚走到他面前。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他试着掩饰这种情绪，但还是没用。这就让我想到，他过去一定有过一两次性骚扰行为。所以，我想虚晃一枪，以此来对付他。”
“问题在于，”她继续说，“他会否认的。这样我们就会失去谈判的资本，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来对付他，以便获得有用的线索。”
塞利托对莱姆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天，对啊，莱姆想。“试试吧。”
塞利托问：“你呢，丹尼斯?”
贝克尔说，“应该查下去。钟表匠这会儿可能正在追踪其他什么人呢。”
丹斯瞥了一眼塞利托，他说：“我应该给总部打电话请示一下。但是，如果他们拒绝的话，那我们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去试试吧。”
丹斯探员说：“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案子当中，请别再考虑我的问题了。无论他在那条小巷子里曾对我有过何种企图，我们都别再追究了。如果我再提这件事的话，就会把我和嫌疑犯之间的关系拉远，他就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那我们又得从头开始了。”
“但是，你知道他当时要对你做什么吗?”萨克斯问。
“嗯，我很清楚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我们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的目标上——那就是找到钟表匠。有时候，我们必须忽略其他的东西。”
塞利托看了看贝克尔，点点头。
探员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台电脑旁，输入一些指令、用户名和密码。她眯起眼睛看着屏幕，当网页出现时，又输入了一些指令，接着，屏幕显现出某个嫌疑犯的DNA记录。
她抬起头说：“试试看，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丹斯打开包，将原本戴的那副温和近人的“绵羊”眼镜换成了咄咄逼人的“野狼”眼镜。“好戏开场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让警察把文森特带进来。
这个大块头的家伙，胳膊已经吓出了汗渍，他一步一摇地走回房间里来，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他显得很警惕。
丹斯打破了沉默：“文森特，我想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
他眯起眼睛。
丹斯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有他刚刚喝可乐用的吸管：“你知道DNA检验吧，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
莱姆心想，这到底能不能行?他会上当吗?
文森特会不会拒绝和他们继续交谈，然后闭口不谈，并且坚持要见自己的律师呢?他完全有权利这么做。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法可能以失败而告终，而且在钟表匠杀死下一位受害人之前，他们从文森特这里可能什么线索都得不到。
丹斯平静地问：“文森特，你见过自己的DNA分析报告吗?”
丹斯把电脑显示屏转向文森特。“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联邦调查局的DNA 检索系统。我们把它叫做联合DNA检索系统(CODIS)。一旦发生强奸或性骚扰案件，而警方又没抓住罪犯，那么警察就会采集他留在现场的体液、皮肤和毛发，甚至连安全套也不放过。通常在受害者身上或其附近会留有一些含有DNA的物质。那么警方会保留这些材料，当找到嫌疑犯时，会将他的资料和这些资料进行比对。你看看吧。”
在联合DNA检索系统标题的下方有几十行数字、字母、方格和模糊的分栏数据，这对那些不熟悉该系统的人来说，犹如天书一般深奥莫测。
文森特仍然一动不动，但呼吸开始加重。他的目光转向莱姆，充满了挑衅的神色。“这是狗屁。”
“文森特，你知道的，没有人能推翻根据确凿的DNA证据而审理的案件。即使是在性骚扰案件发生几年之后，只要有DNA证据，我们照样可以定罪。”
文森特呆住了，就像半夜里被过路汽车的强光灯照射的野鹿。
“文森特，”凯瑟琳·丹斯轻声说，“你有麻烦了。”
从技术上来说，的确如此，莱姆心想。他拥有杀伤性的武器。
永远不要撒谎……
他盯着屏幕。
“你掌握一些我们想要的信息。”
丹斯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不太清楚纽约的审判程序，但在加州，我们的地区检察官对那些较为配合的嫌疑犯会有很大的减刑权限。”
她看看塞利托，他接过话：“是的，文森特，在这里也一样。地区检察官会听取我们的建议。”
文森特被显示屏上的数字弄得摸不着头脑。他牙关紧咬，什么也没说。
贝克尔说：“做个交易吧，如果你帮我们抓住钟表匠，并承认以前实施过的性骚扰罪行，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你前几天对两位受害者所实施的谋杀和性骚扰……我们保证可以安排你去治疗中心，这样你就可以和普通人隔离开了。”
丹斯坚定地说：“但你必须帮我们。就是现在，文森特。你看呢?”
他看了一眼屏幕，其实上面都是些和他毫不相干的DNA分析报告。他的双腿轻轻地抖动起来——这是一个信号，说明他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凯瑟琳·丹斯，然后摇摇头。
是，还是不是?答案会是什么呢?
文森特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最终，他开口了：“他是个商人，来自中西部地区。他叫杰拉德·邓肯，住在曼哈顿的一座教堂里。我可以再喝一罐可乐吗?”

第二十七章
“他现在在哪里?”丹尼斯·贝克尔问。
“还有一个目标，他要……”文森特的声音变小了。
“杀人的目标?”
嫌疑犯点点头。
“在哪里?”
“我不太清楚。他说在中区，我想。他没告诉我。真的。”
他们看了一眼凯瑟琳·丹斯，很明显，她觉得他没有撒谎，于是冲大家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他这会是在下一个现场，还是在教堂。”
他写下了教堂的地址。
萨克斯说：“我认识那个地方。早就不对外开放了。”
塞利托打电话给紧急勤务组，并让豪曼召集战术部队。
“他让我过一小时左右在格林威治村跟他会合，就在小巷里的那幢大楼旁。”
莱姆想，就在那个地方，他曾想杀死凯瑟琳·丹斯，然后再强奸她。塞利托派了一辆没有警察标记的车守在那幢大楼旁。
“谁是下一个受害人?”贝克尔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我任何关于她的事，因为……”
“为什么?”丹斯问。
“因为我不会和她发生关系。”
和她发生关系……
莱姆明白了。“所以你为他做案提供帮助，作为交换，你可以享用他的受害者。”
“我只要女人，”文森特赶紧说，一边还厌恶地摇着头，“不要男人。我还没有变态，也没有……而且，只是在她们死了以后才做，所以这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奸。根本不是。这是杰拉德告诉我的。他查过相关法律。”
丹斯和塞利托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而贝克尔听得直眨眼睛。萨克斯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贝克尔问：“你为什么不会和下一个目标发生关系?”
他垂下头。“因为……他想烧死她。”
“老天。”贝克尔喃喃自语道。
“他有武器吗?”莱姆问。
文森特点点头：“他有枪。一把手枪。”
“是.32口径的吗?”
“我可不懂枪械知识。”
“他开什么车?”塞利托问。
“深蓝色的别克车。偷来的。车龄有好几年了。”
“牌照呢?”
“我不知道，真的。他刚搞来的。”
“快发布紧急车辆追踪通告。”莱姆命令道。塞利托随即就拨打了电话。
丹斯突然问：“还有什么情况?”
“你是指什么?”
“那辆车好像让你觉得很不安?”她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视线低了下去：“我想，他可能杀死了车主，我不知道他会那样做，真不知道。”
“在哪里?”
“他没告诉我。”
库柏发出一份请求，希望能调阅所有劫车、凶杀或失踪人口的记录。
“而且……”文森特欲言又止，他的腿又轻轻抖动起来。
“什么?”贝克尔问道。
“他还杀过另外一个人。是一个大学生，我想他还是个孩子。就在教堂拐角的小巷里，靠近第十大道。”
“为什么杀他?”
“他看见我们从教堂里走出来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
“邓肯刺死他，然后把尸体扔进了垃圾箱。”
库柏给那里的警察分局打电话，请他们查实此事。
“我们让文森特给邓肯打电话，”塞利托朝文森特点点头说，“我们可以追踪他的手机。”
“他的电话是打不通的。当我们不……你知道……就是不开工的时候，他会拿掉手机的电池和SIM卡。”
开工……
“他说，这样你们就没法追踪他了。”
“电话是用他的名字办理的吗?”
“不是，他用的是预付话费的那种。每隔几天，他就会买个新的，然后就把旧的扔了。”
“找出号码来，”莱姆命令他，“然后去找手机运营商。”
梅尔·库柏打电话给该地区主要的手机运营商，分别对他们进行了简短的询问。挂上电话后，他说：“东海岸电讯公司的电话卡。就像他所说的那样，预付费电话卡。现金购买。如果手机没有电池的话，那是无法追踪的。”
“该死。”莱姆咕哝了一句。
塞利托的电话响了。波·豪曼的紧急勤务组已经上路了。几分钟后就能赶到教堂。
“听起来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贝克尔说。
贝克尔、萨克斯和普拉斯基立即冲出去，参加抓捕行动。
莱姆、丹斯和塞利托留在实验室里，试着从文森特口中得知关于杰拉德·邓肯的更多线索。同时，库柏继续搜索数据库，寻找更多关于邓肯的信息。
“对于时钟、时间和阴历，他有什么兴趣?”莱姆问。
“他收集旧钟表。他真是一个钟表匠——这是他的爱好，你知道。他好像也没有开商铺或做别的生意。”
莱姆说：“但是他可能为哪家商店工作。查找一下钟表匠的专业组织，还有收藏者组织。”
库柏在键盘上输入关键词。他问：“只在美国范围内搜索吗?”
丹斯问：“他是什么国籍?”
“我想，他应该是美国人。他讲英语时，并没有什么外国口音。”
库柏搜索了许多网站，然后摇摇头。“钟表制造业是个很受欢迎的行业。规模较大的组织包括：总部位于瑞士的日内瓦钟表匠、珠宝商和金匠协会，高级钟表学跨行业协会；美国的钟表匠研究所；同样也设在瑞士的瑞士手表和珠宝零售商协会；英国钟表收藏家协会；英国钟表学会；瑞士手表业雇主协会和瑞士手表业联盟……另外还有几十家规模较小的组织。”
“给他们发电子邮件，”塞利托说，“询问一下关于邓肯的信息。无论他是钟表匠还是收藏家。”
“再问问国际刑警组织，”莱姆说完便转向文森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文森特结结巴巴地叙述了他们是如何偶遇的，又说这种无意的结识并不犯法。凯瑟琳·丹斯边听边用平静的口吻问了一些问题，然后指出他正在说谎：“我们谈好的交易法则是，你必须老实交待，”她说，同时身体前倾。从她那“捕食者”般凶猛的眼镜中投射出冷酷的目光。
“好吧，我只是，嗯，说的太笼统了，你知道的。”
“我们不要笼统的叙述，”莱姆吼着，“我们要知道你他妈的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个强奸犯承认，虽然他们的相识的确是一种巧合，但却不是光明磊落的。文森特详细述说了他们在他工作地点附近一家餐厅里初次见面的情景。邓肯当时在跟踪昨天被他杀死的一个男人，而文森特正窥探着一个女服务生。
莱姆心想，这两人真是臭味相投。
梅尔·库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找到一些东西……密西西比州以西有六十八个叫杰拉德·邓肯的人。我在查找搜捕令记录，以及联邦调查局的暴力罪犯逮捕计划记录。然后再进行比对，检查近似的年龄组别和职业组别。你真的无法再进一步缩小搜索范围了吗?”
“要是能缩小，我一定会的。他从来不说他自己的事儿。”
丹斯点点头，她相信他的这句话。
隆恩·塞利托提了一个莱姆也想问的问题：“我们知道他正在锁定特殊的谋杀对象，而且要提前把他们找出来。这是为什么?他有什么目的?”
强奸犯说：“因为他老婆的事情。”
“他结过婚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
“讲给我们听听。”
“几年前，他和老婆一起来纽约度假。他去某个地方应酬业务伙伴，于是他老婆就一个人去听音乐会。她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街走回宾馆，路上被小汽车或者卡车给撞了。司机逃逸了。她喊救命，但没人来救她，也没人报警或打电话给消防队。医生后来说，在她被撞以后，生命可能还持续了十分钟左右。他说，即使不是医生的话，过路的人也可以帮她止血。只要压迫出血点就行了。但是没人帮她。”
“到各家医院去查找姓氏为邓肯的入院记录，十八个月或三十六个月以前的记录。”莱姆命令道。
但文森特说：“别麻烦了。去年，他闯进医院，把他妻子的相关记录都偷出来了，还有警方的报告。他贿赂了医院里的什么人。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计划这件事。”
“但是，他为什么专挑这些受害者呢?”
“警察调查这起交通肇事案件时，曾找到了在车祸现场附近出现过的十个人。这些人是不是有可能救她，我不知道……但是，杰拉德，他确信这些人当时是可以救她的。他去年一整年都在查这些人的住址，以及他们的日程安排。他要趁他们一个人的时候找他们算账，好让他们慢慢地死。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就像他老婆的死法一样，一定要慢慢死去。”
“星期二那个码头上的男人呢?他死了吗?”
“一定是死了。邓肯让他悬在水面上方，割断他的手指，然后站在旁边看着他，直到他掉到河里去。他说，受害者试着游上岸，但一会儿就不动了，然后就在码头底下漂走了。”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好像叫沃尔特，但姓什么不记得了。在前面两起案件中，我没帮他。我真的没有。”他惊恐地看了看丹斯。
“关于邓肯，你还知道多少情况?”她问道。
“就这些了。他唯一乐于谈论的话题就是时间。”
“时间?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说，无所不包。时间的历史，时钟的运行方式，日历，还有人对时间的不同感受。例如，他曾告诉过我，英语里‘加速’这个词就来源于那种带有钟摆的时钟。你要把钟摆上的砝码向上提，才能让钟走快些。而‘放慢’这个词——就意味着你要把砝码向下放，钟才能走得慢……要是换别人来说，这些东西就会变得十分无聊，但他说的时候，嗯，你就觉得他说的话很有吸引力。”
库柏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说：“我们收到一些钟表协会发来的回复。没有叫杰拉德·邓肯的人……等等，这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答复……同样什么也没有……而且我在暴力罪犯逮捕计划记录上也没找到线索。”
塞利托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分钟，边说还边冷冷地看着那个强奸犯。然后挂上了电话。
“那是你的妹夫打来的，”他对文森特说。
这男人皱起眉头问：“谁?”
“你妹夫。”
文森特摇摇头。“不可能，一定是假冒的。我妹妹没结过婚。”
“不，她结过婚。”
强奸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莎莉·安妮结婚了?”
塞利托厌恶地瞟了一眼文森特，然后对莱姆和丹斯说：“她自己很难受，不想回我们的电话，所以她丈夫打来了电话。十三年前，文森特把自己的妹妹关在地下室里，整整关了一星期，这期间他母亲和继父去外地度蜜月了。这是他的亲妹妹……他把她绑起来，多次对她进行性侵犯。那时，他十五岁，妹妹十三岁。他在少年犯管教所关了一阵子，接受心理治疗之后被放了出来。关押记录被封存了，所以我们在综合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没有找到任何记录。”
“怎么会结婚呢?”文森特小声说，面如土色。
“从那之后，她就患上了抑郁症和饮食紊乱症。他后来又多次威胁她，因此警方为她提供了人身限制令，不许文森特靠近她。在过去三年里，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他给她寄去的那些信。”
“他仍一直在用书信威胁她?”丹斯问。
塞利托低声说：“不是，那都是些情书。他想让她搬过来，和他住在一起。”
“噢，天哪。”一向镇定的梅尔·库柏也禁不住咕哝了一句。
“有时候他会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下一道菜谱，有时候又会画一些色情卡通画。他妹夫说，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永远关进监狱，他们一定会尽力帮助的。”塞利托看着站在文森特身后的两位巡警，命令道：“把他带出去。”
两位巡警把这个大块头扶起来，向门口走过去。文森特·雷诺兹几乎走不动路了，他不停地颤抖着。“莎莉·安妮怎么可能结婚呢?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她怎么可以这样?”

第二十八章
这场面就像在进攻一座中世纪的城堡。
萨克斯、贝克尔、普拉斯基和波·豪曼一起在教堂旁的街角集合，这是城里非常不起眼的切尔西区。紧急勤务组的队员悄悄地在教堂周围的整个街道上部署完毕，行动非常隐秘。
教堂的门很少，勉强能符合消防通道数量的规定，大多数窗子都安装了防盗栅栏。这当然会使杰拉德·邓肯难以逃脱，不过同样也意味着紧急勤务组很难冲进去。反过来，杀手也更有可能在入口处设置饵雷来袭击警察，或者准备好武器进行迎头阻击。两英尺厚的石墙也增加了警方面临的危险性，因为搜索和侦察组的热感和声感探测设备基本上都会因此而失效；他们也就无法判断邓肯是否躲在里面。
“有什么计划?”艾米莉亚·萨克斯问。她站在教堂后的小巷子里，和波·豪曼站在一起。丹尼斯·贝克尔站在她旁边，手放在枪旁。他的眼睛扫视着大街和人行道，萨克斯由此看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抓捕行动了——甚至从来就没参加过。她还因为贝克尔监视她的事而感到恼火。看到他这会儿虚汗直冒的紧张相，她一点都不感到同情。
罗恩·普拉斯基就在附近，手握格洛克手枪。他一边紧张地左右踱步，一边看着这幢气势宏大而略呈黑色的建筑。
豪曼解释说，紧急勤务组会用炸药包将所有的门炸开，然后采用简单的突袭方法冲进内部。因为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所有的门都太厚了，撞门器也不起作用——但是，如果使用炸药，那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踪，邓肯就有机会在教堂里做好抵抗的准备。如果他听见爆炸声以及警察冲入的脚步声，他会怎么做呢?
举手投降吗?
很多罪犯都会这么做的。
但是，有一些人不会投降。他们要么惊慌失措，要么产生一些极端的想法，认为自己能冲出由十几位全副武装的警察组成的包围圈。莱姆向萨克斯通报了邓肯的报复计划；她觉得邓肯不会是那种甘愿投降的人。
萨克斯加入了准备从侧门攻入的那个小组，贝克尔和普拉斯基则仍然和豪曼一起留在大街上的临时指挥点。
萨克斯从耳机里听到紧急勤务组的指挥官在说话：“破门装置已安装好……各小组请报告，完毕。”
A、B和C三小组也报告准备就绪。
豪曼用沙哑的声音大声说：“听我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三声巨响后，教堂的门同时被炸开，引起停在附近的汽车报警器呜呜作响，旁边的玻璃也被震碎了。警察一起冲了进去。
结果，他们没有发现刚才担心的防御工事和饵雷。然而，坏消息是，搜索整个教堂后，他们发现，钟表匠要么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要么他早已预料到警方的行动——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
“瞧瞧这个，罗恩。”
艾米莉亚·萨克斯站在教堂楼上一间狭小的储藏室门口。
“真变态!”年轻的警官说。
这次行动还是有成果的。
他们看见一些带有月亮脸的钟，靠墙堆在一起。这些月亮脸上显露出极其诡异的目光，这并不是微笑，也没有敌意，仿佛它们很清楚你还能活多少年，也很乐意为你的寿命进行倒计时，直到最后一秒。
这些钟都在嘀嘀嗒嗒地走着，这种声音让萨克斯感到心中发慌。
她数了一下，有五只。也就是说，他拿走了一只。
烧死她……
普拉斯基把特卫强的拉链拉好，又在服装外面系好格洛克手枪。萨克斯告诉他，她要到文森特所供认的居住地点去进行网格检查，普拉斯基则负责教堂的底层。
新手点点头，不安地看着漆黑的走廊和四处的阴影。去年，他的头部曾遭受过重击，上级想让他退出一线，在警局里做内勤。但是，他奋力从头部伤痛中恢复了过来，不想让长官把他调离巡警队。她知道他有时会精神紧张，也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总是在犹豫是否该接受摆在自己面前的任务。尽管他总是选择去接受任务，但她知道，总有些警察因为他的犹豫而不愿意跟他合作。然而，萨克斯更愿意跟这种人合作，因为他们每次上街执行任务时，都敢于对抗自己灵魂中的恐惧。这才是勇气。
萨克斯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普拉斯基作为自己的搭档。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矛盾，而且找出了解决之道：我也要继续留在警察的队伍里。
普拉斯基擦了擦掌心。萨克斯看得出，尽管气温很低，但是他的掌心仍然有汗。普拉斯基随后戴上了乳胶手套。
他们开始分配证据收集装备，这时她说：“嗨，听说你在检查那辆探路者车周围的现场时，在停车场里遭到袭击了。”
“是的。”
“我也讨厌这种事。”
他笑了笑，意思是，他明白她的用意：紧张是很正常的。他开始朝门口走去。
“嗨，罗恩。”
他停住脚步。
“顺便说一句，莱姆说你干得不错。”
“他真的这么说了吗?”
并没有太多的溢美之词。但这就是莱姆的风格。萨克斯说：“他的确这样说了。好了，现在去搜查那该死的现场吧。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浑蛋。”
“那当然。”他咧嘴一笑。
萨克斯说：“这可不是圣诞礼物。这只是工作而已。”
然后，示意他到楼下去。
***
她没有找到任何能推测出下一位受害者身份的线索，但至少在教堂里发现了数量众多的证据。
在文森特·雷诺兹的房间里，萨克斯发现了十几种垃圾食品和汽水的样本，以及他那些邪恶嗜好的证据：安全套、胶带和或许是用来堵住受害人嘴巴的破布。这地方一团糟，闻起来像有一大堆没洗的衣服。
在邓肯的房间里，萨克斯找到一些钟表杂志(但没有订阅标签)、制钟表的工具和其他一些工具(包括铁丝切割钳，可能是用来在第一处现场切割链条防护网用的)以及一些衣物。整个房间出奇的干净和整洁。床铺叠得极其平整，足以获得军训教官的赞许。衣橱里的衣物挂得整整齐齐(她发现，所有的标签都被拆掉了)，每件衣服之间的间隔距离几乎一模一样。桌上的东西排成一行，相对的角度都是极其准确的。他行事小心谨慎，不轻易泄漏自己的个人情况。一只废纸篓下面藏有两份博物馆展览日程表，分别是波士顿和坦帕博物馆的展出活动。尽管这两份材料可以证明他曾经去过这两座城市，但却不是文森特所说的居住地——中西部。房间里还有一个宠物毛发滚刷。
似乎他也穿了一件特卫强防护服……
她还发现一些可能来自以前的犯罪现场的线索——一卷胶带，可能与小巷里的胶带相吻合，也可能被用于封住码头上那个受害者的嘴。她发现一把旧扫帚，上面沾有灰尘、细沙和一些盐粒。她猜想，在泰迪·亚当斯被杀后，他可能用这把扫帚清理了现场。
还有一些证据，她希望藉此可以找到他的行踪，或者多多少少找到与下一个受害者相关的信息。在一只塔帕牌塑料小罐子里有几枚硬币、三支比克牌钢笔、市中心停车收据、一张西区某家药店的收据，以及从上东区一家饭店里拿来的一包火柴(里面少了三根)。这些东西上都没有留下指纹。她还发现一双鞋，鞋底沾有亮绿色油漆，以及一加仑容积的空玻璃瓶，里面曾经盛过酒精。
没有发现任何指纹，但她发现了许多棉质纤维，颜色与探路者车上的纤维是一致的。她还发现一只装有十几双手套的塑料袋，没有商店的标签，也没有收据。同样，袋子上也没有指纹。
罗恩·普拉斯基在楼下搜查时，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但却有一个很奇怪的发现：在其中一间浴室里，马桶里漂了一层白色粉末。如果送去检测的话，肯定能查明这是什么物质。但他猜测，这是灭火器喷出的粉末，因为他在后门附近发现一个垃圾袋，里面是一个空纸盒，这就是买灭火器时的包装盒。新手仔细地查看了纸盒，没有发现商店标签，也就无从知晓灭火器究竟是从哪里买来的。
邓肯为什么要使用灭火器呢?原因尚不清楚。浴室里也没有任何被烧过的痕迹。
她给被关在拘留所里的文森特·雷诺兹打了个电话，他告诉她，邓肯最近确实买过一个灭火器。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灭火器被用过了。
填好证物追踪链卡片后，萨克斯、普拉斯基与贝克尔、豪曼以及其他留在教堂前门口的人会合。之前，当萨克斯他们两人进行网格检查时，其他警官都在门口守候着。萨克斯用对讲机联络莱姆，向他和塞利托汇报了他们所发现的证据。
当她一条一条描述证据的时候，她听见莱姆正在让汤姆把它们添加到证据表中。
“波士顿和坦帕?”犯罪学家问，指的是那两份博物馆展出目录。“文森特可能搞错了。等一下。” 他让库柏在这两个城市的人口统计局和车管部门资料中查一下杰拉德·邓肯的记录，但是尽管查到了和他同名的居民，可是这些人的年龄都和这个罪犯不相符。
犯罪学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灭火器……我敢打赌，他要用它来制作燃烧装置。他使用酒精做燃烧促媒，打算这样烧死下一个受害者。知道灭火器有什么特点吗?”
“猜不出。”萨克斯答道。
“它们就像是隐形物体。你把它放在某人的旁边，没人会对它产生任何疑虑。”
贝克尔说：“我说，我们收集好在这里找到的所有线索，再进行分类处理，希望其中的某条线索能帮我们找到下一位受害者。我们发现了收据、展览目录和鞋子。”
莱姆在对讲机里叫了起来：“不管你们在做什么，动作快点。按文森特的说法，如果他不在教堂的话，就一定是去找下一位受害者了。他很可能已经到那儿了。”
钟表匠
犯罪现场一
地点：
·第二十二大街，哈得孙河的拖轮维修码头。
受害者：
·身份不详。
·男性。
·可能是中年人，或年龄更大些，可能患有高血压或冠心病(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剂)。
·血液中无其他药物成分、炎症或疾病症状。
·海岸警卫队和紧急勤务组的潜水员在纽约港搜寻尸体和证据。
·查找失踪人口报告。
罪犯：
·见下文。
作案手法：
·罪犯强迫受害人抓住码头平台，悬挂在水面上方，割断其手指或手腕，直至他跌入水中。
·作案时间：周一晚六点至周二早晨六点之间。
证据：
·血液，AB型。
·破裂的指甲，未经修饰，较宽。
·一段被切割过的铁链防护网，切割工具为普通铁丝切割钳，无法追踪来源。
·时钟。见下文。
·诗歌留言。见下文。
·码头平台上的指甲印。
·没有明显的痕迹、指纹、脚印或车胎痕。
犯罪现场二
地点：
·雪松街旁的小巷子，靠近百老汇大街，在三幢商业大楼(后门于晚间八点半至十点之间关闭)和一幢政府办公大楼(后门于晚间六点关闭)的后面。
·这条小巷是死胡同。十五英尺宽，一百零四英尺长，路面为鹅卵石铺设，尸体距离雪松街口十五英尺远。
受害者：
·西奥多·亚当斯。
·住在炮台公园附近。
·自由职业人。
·无明显的仇家。
·无州或联邦执法机关的调查案底。
·搜查小巷周围相关大楼，未发现任何线索。
罪犯：
·钟表匠。
·男性。
·数据库里没有关于钟表匠的记载。
作案手法：
·将受害者从车上拖到小巷里，上方悬挂金属杠。最后喉咙被砸碎。
·等待法医检查报告来确认死因。
·无性行为痕迹。
·死亡时间：大约周一晚十点十五至十一点之间，等待法医检查确认。
证据：
时钟。
·不含炸药、化学品或生物制剂。
·与码头上发现的钟相同。
·无指纹，有微量痕迹。
·阿诺德产品公司出品，产地为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
·购于曼哈顿的霍勒斯坦钟表店。
罪犯在两个现场都留下了一首诗。
·电脑打印，普通纸张，惠普激光打印机墨粉。
·诗歌内容：
苍穹一轮冷月，
照耀大地寒尸，
预示死亡的来临，
终结那始于生之初的旅程。
——钟表匠
·没有发现这首诗的资料；可能是凶手自己所写。
·冷月指的是太阴月——死亡之月。
·口袋里有六十美元，无钱币序列号线索；无指纹。
·发现细沙粒，用来遮盖犯罪痕迹；普通的沙子，新买的。因为他打算重返犯罪现场吗?
·金属杠，重八十一磅，有针眼状穿孔。并非小巷附近建筑工地所用。没有找到其他来源。
·胶带，普通类型，但切割痕迹异常整齐。各段长度都几乎相等。
·细沙粒中发现铊硫酸盐(用作鼠药)。
·含有鱼类蛋白的土壤——来自罪犯身上，而非受害者。
·几乎没有其他的痕迹。
·棕色纤维，可能来自汽车上的地垫。
其他：
汽车。
·福特探路者车型，车龄三年左右。棕色地垫。棕黄色车身。
·检查该地区星期一夜间所有停泊车辆的车牌，没有可疑记录。
·查询打击卖淫部门的娼妓记录，回复：可能有目击者。
·没有线索。
与霍勒斯坦的询问记录
罪犯：
·电子面部识别技术系统合成的钟表匠照片——四十七八岁至五十刚出头的年纪，圆脸，双下巴，大鼻子，非常淡的蓝色眼睛。身高六英尺多，体型偏瘦，黑发，头发中等长度，未佩戴珠宝，黑色衣服。无名。
·精通钟表，知晓最近拍卖会上售出的钟表情况，参观过本市正在举行的钟表展览会。
·曾威胁钟表商保持沉默。
·买过十只时钟。是否意味着有十名受害者?
·以现金方式购买。
·需要钟面上有月亮脸和很响的嘀嗒声。
证据：
·这些时钟购于霍勒斯坦钟表店，位于纽约的熨斗区。
·付给店主的现金上无指纹，钱币序列号无任何犯罪特征。钱上没有痕迹。
·在投币电话上打过电话。
犯罪现场三
地点：
·斯普林大街四百八十一号。
受害者：
·乔安妮·哈珀。
·无明显犯罪动机。
·不认识第二受害者亚当斯。
罪犯：
·钟表匠。
·有帮凶。
·或许是受害者早些时候在其花店里看到的男人。
·白人，体格高大，戴墨镜，乳白色大衣，戴帽子。驾驶运动休闲车。
作案手法：
·撬锁进入。
·预谋的袭击方式不详。可能计划使用花店的线绳作为凶器。
证据：
·鱼类蛋白源自乔安妮的花房(用作兰花的肥料)。
·铊硫酸盐来自附近区域。
·花店的线绳，切割成完全均等的长度。(是否将用作杀人凶器?)
·时钟。
·和其他的钟一样。无硝酸炸药成分。
·无痕迹。
·没有留下字条或诗歌。
·现场没有脚印、指纹、武器或其他东西。
·黑色碎片——翻修屋顶用的柏油。
·查询纽约地区的ASTER热感影像，希望可以找到线索。
其他：
·罪犯在袭击受害人之前曾打探过受害人。有目的地寻找受害人。出于什么目的?
·有警用对讲机。后改换频率。
·车辆。
·棕黄色运动休闲车。
·无车牌号。
·发出紧急车辆追踪请求。
·该地区有四百二十三人驾驶棕黄色运动休闲车。参照刑事搜捕令进行比对。找到两名嫌疑人。其中一位车主年龄太大；另一人因被控贩卖毒品而正在服刑。
钟表匠的探路者
地点：
·在哈得孙河与休斯敦街交会处的停车场被发现。
证据：
·探路者的车主就是那个服刑的犯人。该车曾被没收，正在等候警方拍卖，但被人从停车场窃走。
·奇怪现象：赃车没有遮挡，也不靠近停车场出口。
·车内有玉米片、薯片、脆饼和巧克力饼干碎屑。花生酱饼干粉末。苏打水渍，属于普通的含糖型饮料。
·一盒雷明顿.32口径自动手枪子弹，少了七颗。手枪可能是奥陶加MK II型。
·一本书——《终极审讯技巧》。这是他杀人手法的蓝本吗?出版商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一根灰白色和黑色相间的头发，可能是女人的。
·整个车上都不留指纹。
·肉色棉质纤维来自手套。
·沙粒与小巷里发现的沙子相吻合。
·十三号软底鞋印。
犯罪现场四
地点：
·格林威治村，巴洛街。
受害人：
·露西·里克特。
罪犯：
·钟表匠。
·帮凶。
作案手法：
·杀人未遂，手法不明。
·不确定进入/逃离路线。
证据：
·钟。
·和其他的钟一样。
·放在浴室。
·无炸药。
·有甲醇痕迹，没有其他痕迹。
·无字条或诗歌。
·未发现近期用沥青修复屋顶。
·无指纹或鞋印。
·无明显痕迹。
·剪毛大衣或外套的羊毛纤维。
教堂(钟表匠的藏身处)
地点：
·第十大道和第二十四大街交叉处。
罪犯：
钟表匠
·全名杰拉德·邓肯。
·“中西部”来的商人，具体不详。
·妻子在纽约去世；他为报复而杀人。
·有手枪和切割钳。
·无法追踪到他的电话。
·收藏旧钟表。
·搜寻钟表匠和钟表组织。
·目前没有任何突破。
·国际刑警组织或者犯罪信息资料库都没有任何记录。
帮凶
·文森特·雷诺兹。
·临时雇员。
·住在新泽西。
·有性骚扰犯罪记录。
证据：
·还有五只相同的钟，另有一只下落不明。
在文森特房间里发现如下物品：
·垃圾食品，汽水。
·安全套。
·胶带。
·破布。(是用来堵住受害人嘴巴的吗?)
在邓肯的房间里发现如下物品：
·钟表杂志。
·工具。
·衣物。
·波士顿和坦帕博物馆的展览目录。
·更多的胶带。
·一把沾有灰尘、细沙和盐粒的扫帚。
·三支比克牌钢笔。
·硬币。
·市中心停车场的收据。
·中区某家药店的收据。
·从上东区一家餐馆里拿来的一包火柴。
·沾有亮绿色油漆的鞋。
·盛过酒精的一加仑容积玻璃瓶。
·宠物毛发滚刷。
·浅黄色手套。
·无指纹。
·灭火器残留物。
·装灭火器的空纸盒。
·用灭火器来制作燃烧装置吗?
其他信息：
·在教堂附近杀死一名学生，该学生是一名目击者。
·地区分局正在调查。
·汽车是偷来的，深蓝色别克车。
·原车主被杀。
·搜查下列记录——劫车、凶杀、失踪人口。
·发出紧急车辆追踪请求，仍没有任何发现。
***
莎拉·斯坦顿在冰冻的人行道上快步走回位于中区的办公大楼。她就在那儿上班。手里拿着星巴克拿铁咖啡和一块巧克力饼干——好吃，但其中的高热量会让人后悔。不过，她得在办公室里度过漫长的一天，这些美食也算是种奖赏了。
倒不是因为她需要美食的刺激才能回到电脑工作站上去重新工作；她自己热爱工作。莎拉是一家大型地板和室内装潢设计公司的预算经理，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因为离婚了，所以比预期时间早几年出来重新开始工作。她一开始是做接待员，然后很快升任这家公司的预算主管。
工作很平凡，全是跟数字打交道——但公司还不错，她喜欢周围的同事(嗯，大多数同事还不错)。因为她经常去施工现场会见客户，所以她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她必须给孩子穿好衣服、准备好上学的物品，在上午九点大老远地把他送到第九十五大街，然后回到她位于中区的办公室。她的上班时间经常因为纽约市交通局的突发事件而有所改变。今天，她得工作十几个小时；明天，她可以休息一整天，陪儿子去为圣诞节购物。
莎拉在大楼入口处刷卡，从后门进入办公楼，然后开始她一下午的例行健身活动——爬楼梯去办公室，而不是乘电梯。整个三楼都是这家公司的，但她的工作站位于一个小房间里，而且是在二楼的一小块区域里。这个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四个员工，但是莎拉喜欢这里。老板很少会下楼来，所以她可以不受干扰地完成工作。
她走上楼梯平台，停了下来，伸手摸到门把手，她总是想：为什么这些门总是开着，通向楼梯间的一侧为什么不上锁呢?这样对有些人来说就太容易了——
她跳了起来，听见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她快速转身，但没看见任何人。
还有……这是呼吸的声音吗?
有什么人受伤了吗?
她应该去看看吗?还是叫保安?
周围一片沉寂。
她想，或许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然后，她走上通向她办公室后门的走廊，暗自笑了笑。她打开门，沿着公司长长的走廊走过去。
她脱下外套，把咖啡和饼干放在桌上，然后在电脑工作站前坐下来。她看了一眼电脑。
她觉得有些奇怪。显示屏上是“日期和时间属性”的设定窗口。
这是Windons XP操作系统的程序，用于设定电脑的日期、时间和时区。屏幕上显示了一张日历，标出今天的日期，右边显示一个带有指针的虚拟时钟，下方还有一只数字时钟，两只钟都在一秒一秒地走着。
在她去星巴克之前，显示屏上并没有显示这些内容。
难道是它自己弹出来的吗?她在想。为什么呢?可能在她出去的时候，有人动过她的电脑了，但她想不出会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把屏幕上的窗口关了，打开自己的工作程序。
她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莎拉看见她桌子下面有一只灭火器，刚才还没有的。公司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有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就会进来安装一盏新灯、宣布紧急疏散计划，还会重新布置办公家具。
现在，又放进了灭火器。
或许，我们该感谢恐怖分子：他们促使公司时刻保持警惕。
看了一眼儿子的照片，他的微笑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她把钱包放在桌子下面，然后打开饼干的包装。
***
丹尼斯·贝克尔警督慢慢地走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就像他所建议的那样，警官们正对在教堂搜寻钟表匠过程中发现的线索进行分类处理。他告诉萨克斯和豪曼，他记得有一家仓库刷的就是那种亮绿色的油漆，就像在钟表匠房间里发现的那双鞋上的油漆颜色。其他警官在寻找别的线索，而他则来到了这里。
整幢高大的建筑沿街矗立，虽然有强烈阳光的照射，但它依然显得黑乎乎的，非常冷清而阴郁。满是污垢的墙体，其下方离地面六到七英尺高的地方满是涂鸦，一半的窗玻璃都破裂了——有些甚至似乎是子弹击碎的。楼顶的标牌已经模糊，上面用老式的字体写着：普雷斯顿搬运与仓储公司。
前门刷着那种亮绿色，门上了锁，还用链条绑着，但是贝克尔发现侧面有一个入口，一半都被垃圾桶挡住了。门是开着的。他在街上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贝克尔在这个昏暗的地方走了过去，只有一束惨白的光线斜照在这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纸板、霉菌和燃油的味道。他掏出手枪。他抓枪的样子显得有些笨拙，因为在他从警生涯里从未开过一枪。
贝克尔沿着走廊悄悄往前走，来到大楼里的主贮藏区——一片巨大的空地，地面上是一摊摊盖满油渍的脏水和垃圾。还有许多安全套，他觉得有些恶心。这可能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鬼混场所了。
沿墙排列着一些办公室，里面射出的灯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昏暗的光线，当他靠近那间办公室时，他发现这间小房间里有一盏煤油灯。他还可以看见另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带有月亮脸的钟——这就是钟表匠的杀人名片。
贝克尔继续往前走。
因为光线太暗，他一脚踩到一大块油污上，重重地侧跌在地上，吓得气喘吁吁。手枪也掉了，顺着油腻的水泥地板滑了出去。他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这时，一个男人沿着旁边的一条走道迅速跑到他身后。
贝克尔抬头看了看，正好对视着杰拉德·邓肯——钟表匠——的眼睛。
杀手弯下腰。
他伸出手，把贝克尔扶起来。“你没事吧?”
“差点跌死了。刚才太不小心了，谢谢，杰瑞。”
邓肯走到旁边，捡起贝克尔的枪，还给他。“你并不需要这玩意儿，”他笑着说。
贝克尔把枪放回枪套。“我可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还会碰见什么人。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钟表匠指指那间办公室：“进去说吧。我要告诉你怎么对付她。”
“怎么对付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两个人将要如何实施他们的杀人计划。
这里的“她”指的是纽约警局的警探艾米莉亚·萨克斯。

第二十九章
丹尼斯·贝克尔坐在仓库办公室的椅子上，掸了掸休闲裤上的尘土。刚才摔的一跤在裤子上留下了污渍。
这是意大利的名牌，挺贵的。妈的，可惜了。
他对邓肯说：“我们抓到了文森特·雷诺兹，还搜查了教堂。”
邓肯当然知道这些，因为是他自己打电话报警的，说钟表匠的帮凶正在西村地区推一辆购物车(令贝克尔觉得惊讶和佩服的是，凯瑟琳·丹斯居然在邓肯举报他的帮凶之前就抓住了文森特)。
邓肯还知道，这个强奸犯会在重压下供出教堂。
“花的时间比我预期的要长些，”贝克尔说，“但他还是投降了。”
“他肯定会投降的，”邓肯说，“他就是条可怜虫。”
邓肯早就策划好让警方逮捕文森特这个浑蛋；必须让警察知道，钟表匠就是他佯装的那种四处漫游的变态狂，而不是被人雇用的职业杀手——事实上，他属于后者。为了完成他的计划，关键是让文森特将警察引向他计划好的调查方向。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就像钟表一样精密。其目的在于，阻碍警方对一个敲诈团伙的调查，该团伙就是丹尼斯·贝克尔利用118分局组织起来的。
贝克尔来自一个警察之家。父亲曾经是交通警察，在一次从地铁车站的楼梯上摔下来跌伤之后不久就退休了。哥哥在管教部门工作，叔叔是萨福克县一个小镇上的警察。贝克尔的老家就在那儿。一开始，他对这个职业毫无兴趣——这个帅气、健壮的小伙子想赚大钱、开好车、玩游艇、泡漂亮女人。他曾经投资过废品回收业，但是输得一分钱都不剩了，于是他决定加入警队。他从长岛来到纽约市区，试图利用警察身份再重新创业。
但他是半路出家，还假扮电视剧里那种傲气的警察形象，这些令他举步维艰，所以即使他出身警察世家，这也帮不了他(他的家人在警界属于下级警官)。警察这一行可以保证贝克尔衣食无忧，但是他不甘心一辈子都窝在警察大楼的角落里。
所以他决定要挣大钱，但不是做生意，而是利用他的警徽来勒索。
当他第一次敲诈那些生意人时，他怀疑自己会不会觉得内疚。
嗯，一点都不内疚。
唯一的问题是，为了维持他的奢侈生活——包括和一群喜欢乱花钱的女人厮混——他需要的钱远不止每周一千美元的保护费。这些钱都是通过敲诈韩国批发商人和那些在皇后区开匹萨店的胖子们得来的。因此，他想到了一个计划，组织一个大团伙，成员多达八人，都是来自118分局的警探和巡警。
贝克尔的同伙们从证据库偷出少量毒品，或者在街上缴来一些可卡因或海洛因。他们会拘留那些有钱商人的孩子，把毒品放在他们身上栽赃。贝克尔然后通知他们的家长，说如果他们愿意支付六位数的罚金，就可以帮他们销毁逮捕报告。如果他们不付钱的话，孩子就得蹲监狱。他偶尔也会直接把毒品栽赃给这些商人本人。
他们除了直接勒索钱财之外，还会设法让受害者损失钱财。比如，对于弗兰克·萨克斯基而言，他们就在生意往来中作假骗钱。或者，他们会在拉斯韦加斯或大西洋城的赌场中出老千——这就是他们加害本·克里莱的方法。这样，就有足够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这些人会一夜之间损失二十万或三十万美元。贝克尔很狡猾，决不会有人发现他存钱的地方，同时，他会把钱分成小份发给团伙中的其他成员，以便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但是，丹尼斯·贝克尔犯了一个错误。他太懒惰了。因为很难想出新的骗钱伎俩，所以他决定回头去找早先骗过的几个目标，要从他们身上重新敲诈钱款。
有些人会再次给钱。但是其中两人——萨克斯基和克里莱——他们脾气挺倔的。为了息事宁人，他们曾付了第一笔钱给贝克尔。但是之后就拒绝支付第二笔钱。其中一个人威胁说要去报警，另一个说要去媒体揭发。11月上半月，贝克尔和118分局的另一位警察绑架了萨克斯基，把他带到皇后区的一个工业区，他公司一个客户的厂就开在附近。他被一枪毙命，但现场看起来像是抢劫杀人。一星期之后，还是贝克尔和那个警察闯入克里莱的高层公寓里，用绳子绕在他脖子上，把他吊在阳台上。
他们偷走或销毁了这两人的个人档案、账本和日程安排——任何可能会涉及贝克尔及其敲诈行为的证据。至于警方的报告，在克里莱的案件报告中，几乎没有任何内容会牵涉到犯罪行为；但是，萨克斯基的档案里有一些内容，涉及到在现场发现的证据。这些证据如果被精明的警探发现，并被人追查起来的话，很可能对贝克尔不利。所以敲诈团伙中有人设法销毁了这份报告。
贝克尔认为那两个人的死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他们就继续敲诈那些商人——直到一位年轻的女警探出现。三级警探艾米莉亚·萨克斯不相信克里莱会自杀，于是就开始调查他真正的死因。
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个女人。别无选择，只有杀了她。贝克尔觉得，如果让萨克斯死掉或变成残废，那么就不会再有人像她这样执著地追查这些案子了。
当然，问题是，如果真让她死掉的话，那么林肯·莱姆会立即推测出，她的死与圣詹姆斯酒吧案相关，然后就会和塞利托突破一切阻力来追踪凶手。
因此，贝克尔需要安排萨克斯的特殊死法，使其与118分局的罪案无关。
贝克尔试探了他所认识的一些有组织犯罪高手。不久，他得到了杰拉德·邓肯的回音。这是个职业杀手，善于伪造现场，而且正如他的别名钟表匠所暗示的那样，他经常精心设计，掩饰其犯罪动机，这样就可以避免警方对雇请他的人产生任何怀疑。“犯罪动机是导致你被抓住的首要原因，”邓肯解释说，“没有动机，也就没有嫌疑了。”
他们谈妥了价码——老兄啊，这人开价可不便宜——然后邓肯就开始计划他的行动了。
贝克尔提供给他一辆运动休闲车。邓肯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小混混，以便向警方提供关于钟表匠的虚假信息。文森特·雷诺兹是一个绝佳的欺骗对象，轻信了邓肯所编的故事——他如何因为妻子去世而变得心理反常，以至于要杀死那些冷漠无情、眼睁睁看着他妻子死去的人。
然后，就在昨天，邓肯开始实施计划。钟表匠先杀了第一个受害人，这是随便找来的一个目标——是他从格林威治村的西街绑架来的，接着在码头把他杀死。几小时之后，又在小巷里杀死另一个。贝克尔确信，萨克斯会被派来处理这个案子。杀手还计划了另外两起谋杀——成不成功都没有关系；钟表匠仍然是个诡异的凶手，必须立即斩断他的魔爪。
然后，邓肯实施了下一步计划：让文森特去袭击凯瑟琳·丹斯，以便警方相信钟表匠有意杀害警官。接着，又设计让文森特被抓，借他的口将钟表匠的故事告诉警方。
现在轮到最后一步了：钟表匠要杀另一名警察，艾米莉亚·萨克斯。这样，她的死就完全是因为杀手报复而导致的，与118分局案件的调查毫无关联。
邓肯问：“她发现你在跟踪她吗?”
贝克尔点点头：“你说得很对，这个婊子太精了。但是，我按你说的行事。”
邓肯预计，除了与她私交特别好的人之外，她会怀疑所有人，而在这之前，她并不认识贝克尔。他说过，当人们怀疑你时，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给出另一种不会伤人的理由。你只要承认犯下了较轻的小罪，并且表现得很懊悔，他们就会满足了，也就不会再怀疑你了。
按照邓肯的建议，贝克尔向其他警察打听萨克斯的消息。他听说一些传闻，说她和一个品行不端的警察有染，于是他谎称，警察总部有人给他发了封电子邮件，以此作为监视她的理由。她不太高兴，但也没产生怀疑。
“这不就行了，”邓肯边说边打开中区一座办公大楼的平面图。“这就是最后一个受害人工作的地方。她叫莎拉·斯坦顿，在二楼有一间小办公室。因为大楼布局的原因，我选了这里。这里最好了。我不能再在那儿放钟了，因为警方已经发出通告，说凶手会用钟——但是我已经在她电脑上打开计时窗口了。”
“干得不错。”
邓肯微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杀手的声音很温和，语言极其缜密，说话的语气满含着匠师谦逊的满足感，仿佛在炫耀一件完工的精美家具或乐器……或者是手表，贝克尔在心里想着。
邓肯解释说，他穿着工人制服，等斯坦顿出去之后，放了一只灭火器在她办公室，灭火器里是可燃性酒精。几分钟后，贝克尔会打电话给莱姆或塞利托，汇报说，他发现了灭火器炸药的安放处。这样一来，紧急勤务组和排爆队就会立即赶到这间办公室来。
“我把灭火器设置好了，这样，如果她挪动灭火器的话，酒精就会喷到她身上，然后烧起来。酒精燃烧速度非常快。她会被烧死或烧伤，但不会引燃整间办公室。”他继续说道，警方也许能及时赶到，拆除灭火器的燃烧装置，从而拯救这个女人。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邓肯唯一关心的是，艾米莉亚·萨克斯是否会来办公室勘查现场。
莎拉的办公室位于狭长走道的尽头。萨克斯会像往常一样独自前来搜查。当她转过身去的时候，等在一旁的贝克尔就可以向她以及在场的其他人开枪射击。他将使用的武器是邓肯那把.32口径的自动手枪，子弹正是从邓肯故意留在运动休闲车上、后来又被警察发现的子弹盒里取出的。杀了萨克斯之后，贝克尔将打破旁边的窗户——大约离小巷的地面十五英尺。他会把枪从窗口扔出去，让人以为是钟表匠从窗户跳出去，并丢下了枪。这是一把不同寻常的武器，里面的子弹和从探路者车中发现的弹药完全相同，这就会让警方坚信，钟表匠就是凶手。
萨克斯死了，针对118分局腐败案的调查也就停止了。
邓肯说：“可以让其他警官首先发现她的尸体，但如果你把他们推开，冲上前去对她进行急救，这样做就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贝克尔说：“你真是什么都想得到，不是吗?”
“钟表的神奇之处，”邓肯边说边盯着那只带有月亮脸的钟，“就在于钟表的零件不多不少，正好都是钟表匠所需要的。一个不少，一个不乱，一个不多。”他轻声加了一句，“完美至极，你觉得呢?”
***
艾米莉亚·萨克斯和罗恩·普拉斯基在曼哈顿下城区冰冷的街道上费力地走着。她在想，有时候一个案子中最大的障碍往往不是罪犯，而是那些旁观者、目击者、受害者以及警界的同事。
接着，她又回想起，这种想法源于她父亲，可一想到第十六大道俱乐部，一种苦涩之情就席卷而来。
他们正在追踪教堂里发现的另一条线索，即一家停车场开出的停车票。停车场离第一个受害人死亡的码头不远。但是那里的管理员并没有提供什么信息。女士，不，没见过他。没有像他这样的人，我记得。嗯，——可能他见过他……哦，但他今天不在。不，我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线索就这么断了。
萨克斯有些沮丧，指指停车场旁边的餐馆说：“他可能会来过这儿，我们去试试看吧。”
就在这时，她的对讲机响了。她听出是塞利托的声音：“艾米莉亚，听见吗?”
她抓起普拉斯基的胳膊，调高音量，这样他们俩都可以听见。“你说吧。”
“你们在哪儿?”
“中区。在那家停车场一无所获。我们打算去周围几家餐馆问问。”
“别去了。去第三十二大街和第七大道交会处。快去。丹尼斯·贝克尔发现了线索，看起来像是下一个受害者上班的办公楼。”
“她是谁?”
“我们也不太确定。我们要清查整座大楼。消防队和排爆小组已经出发了——她是他要烧死的下一个对象。老天，希望我们能及时赶到。好了，赶紧去吧。”
“我们十五分钟以内赶到。”
***
消防队派出二十几位消防员赶至这幢二十七层的中区大楼。波·豪曼集中了五支紧急勤务组——都是加强小组，每组六人，而不是通常的四人小组——并派他们对大楼进行逐层搜索。
假日的交通实在太糟糕，萨克斯花了近半小时才赶到这儿。虽然没有迟到很久，只是这晚来的一刻钟对萨克斯来说可就非同小可了；她没能看到攻入大楼的战斗小组。艾米莉亚·萨克斯虽然身为犯罪现场调查警探，但她也喜欢参加战术小组的行动，就是那些先行闯入罪犯大门的警察。
如果他们发现钟表匠在那儿，这本可以是她在退出警队之前最后一次抓捕机会。她觉得，在阿盖尔保安公司接受新的工作，这样可以带给她更多刺激的行动机会。但她又想到，在地方警局工作，也能获得更多的战术行动乐趣。
萨克斯和普拉斯基从车里出来，跑向办公大楼后门的指挥部。
“发现他的线索了吗?”她问豪曼。
这位头发灰白的警官摇摇头说：“还没有。我们从大堂的监控录像上看到一个人，看起来像电脑合成照片上的那个人，拎着一个包。但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因为有两处后门和两处侧门出口没有安装警报器，也没有监控设备。”
“你正在疏散大楼里的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
萨克斯转过头，看到了丹尼斯·贝克尔。
“刚开始疏散。”豪曼解释说。
“你怎么发现他的?”萨克斯问。
贝克尔说：“那家刷绿油漆的仓库——那里被他当作行动基地了。我在那儿发现了几张字条和这栋楼的地图。”
女警探仍然对贝克尔跟踪她的事感到忿忿不平，但有效的警察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于是她朝他点点头，说：“干得不错!”
“没什么特别的，”他笑着说，“只是在现场随便找了找。算我运气好。”贝克尔抬头看着大楼，同时戴上了手套。

第三十章
莎拉·斯坦顿坐在办公隔间里，听到头顶上大楼公共通告系统传出的刺耳声音。
办公室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说公司派人在扬声器上安装了声音过滤器，使得传出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她转回头，看着电脑，喊了一声：“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都没听清。”
“就是一些通知。”她的一个同事说。
哦。
“他们总是这样。真气人。这是消防演习吗?”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消防警铃的声音。
应该是在演习。
“9·11”事件之后，每个月都会听到一次警铃声。前几次，她还配合演习，跟着大伙儿一起下楼。但今天，温度只有华氏二十多度(注：摄氏零下五度左右。)，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况且，如果真有火灾的话，万一出口被堵住，她还可以从窗户跳下去。她的办公室在二楼。
她又转回头看着电脑。
但紧接着，莎拉听到走道尽头传来说话声，而且离她的办公隔间越来越近。这声音显得很紧急。她还可以感觉到其他的动静——金属撞击的声音。是消防设备吗?她猜想着。
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转过头，看见身穿黑色制服的配枪警察。警察都来了?哦，老天，这是恐怖袭击吗?她立即想到要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
“我们正在疏散整幢大楼。”警察喊道。
“有恐怖分子吗?”有人问。
“不是，”警察没有继续解释。“大家按次序挨个走出去。带上外套，其他东西就别拿了。”
莎拉松了口气。她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全了。
另一个警官喊道：“我们在找一只灭火器。这里有灭火器吗?不要碰它。告诉我们就行了。我再重复一下，不要碰!”
真的失火了，她想。她穿上了外套。原来不是恐怖分子。
然后，她感到很奇怪，消防队居然要用公司的灭火器来灭火。他们自己没有吗?他们为什么那么担心，不让我们自己使用灭火器?好像并不需要特别训练就可以使用的。
我再重复一下，不要碰……
警察检查了靠近莎拉电脑工作站旁边的一间办公隔间。
“噢，警官?你们要灭火器吗?”她问。“我这儿正好有一只。”
然后，她从地板上拖出一个沉重的红色圆柱体。
“不要动它!”警察大喊了一声，朝她扑了过去。
***
萨克斯听见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喊叫声，不由地缩了一下。
“消防队和封锁队，去二楼，东南角办公室。行动!朗汉姆地板与室内装潢公司。立即行动!快，快，快!”
十几名消防员和排爆队的警官拿好装备，迅速朝后门跑去。
“什么情况?”豪曼对着麦克风大叫着。
但他们只能听见匆忙的话音，夹杂着消防警铃的刺耳声音。
“已经爆炸了吗?”紧急勤务组的队长焦急地问。
“没看见烟雾。”普拉斯基说。
贝克尔抬头看看二楼，摇摇头。
“如果是酒精的话，”一名消防队的长官说，“除非引燃其他的物品，否则就不会有烟雾。”他平静地说，“如果引燃她的头发或皮肤，也会冒烟。”
萨克斯继续扫视着所有窗户，拳头紧握。这个女人就这么痛苦地死去吗?就在警察身旁死去?
“快点。”贝克尔低声说。
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零乱的讲话声：“我们找到装置了……我们……是的，我们找到了。没有爆炸。”
萨克斯闭上了眼睛。
“感谢上帝!”贝克尔说。
人们正在蜂拥着跑出大楼，紧急勤务组和巡警正拿着邓肯的电脑合成照片与跑出大楼的每张面孔进行比对。
一位警官带着一个女人来找萨克斯、贝克尔和普拉斯基，接着，塞利托也来了。
这就是差点死掉的受害者莎拉·斯坦顿。她解释说，她在桌子底下发现一只灭火器；可今天早上还没有的。她没看见是谁放的。办公室有人想起，看到附近有个穿工作服的工人出现过，但不记得细节了，也辨认不出那张合成照片，他也想不起那人往哪儿走了。
“那个装置怎么样了?”豪曼问。
一位警官在对讲机里答道：“没看见定时装置，但顶上的压力阀装置是空的。那可能就是起爆装置。我能闻到酒精味。排爆小组拿来了处置箱。他们要将它带到罗德曼奈克射击场。我们仍在搜索罪犯。”
“罪犯有什么线索?”贝克尔问。
“没有。这里有两处楼梯间和两部电梯。他可能从这些出口逃走了。二层上还有四五家别的公司。他也可能到那些公司去了。等我们把这个装置清理好，马上就去搜查那些公司。”
五分钟后，排爆队报告说，大楼里没有其他爆炸装置。
萨克斯向莎拉询问了相关情况，然后打电话给莱姆，告诉他目前的进展。莎拉不认识其他几位受害者，也从没听说过杰拉德·邓肯这个人。她听说凶手的妻子竟然就是在她公寓外被撞死的，因此感到很伤心，但她并不记得那里曾发生过什么致命的事故。
最后，豪曼告诉他们，所有的警察都已搜查结束；钟表匠已经逃跑。
“可恶，”丹尼斯·贝克尔嘀咕着。“我们差点就抓住他了。”
莱姆沮丧地说，“好的，开始检查吧，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
豪曼派了两队人前往被邓肯当作行动基地的仓库，以免杀手会返回那里。
他们关闭了通话器。萨克斯穿起白色特卫强防护服，拿着装有基本证据收集和保护装备的金属箱。
“我来帮你。”普拉斯基边说边穿起白色防护服。
她把金属箱递给他后，又拿起另一只箱子。
到了二楼，她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检查走廊。拍完照后，萨克斯走进公司，来到莎拉·斯坦顿的办公室。
她和普拉斯基打开金属箱，拿出基本证据收集装备：塑料袋、管子、棉签、粘性滚刷、静电脚印提取纸以及显影用的化学药剂和设备。
“我能做些什么?”普拉斯基问，“你要我去搜查楼梯间吗?”
她考虑了一下。楼梯间是一定要搜查的，但她还是决定最好亲自去查一遍。这里应该是罪犯进入和逃跑时最有可能使用的路线，她想确保不遗漏任何证据。萨克斯察看了莎拉狭小办公隔间的布局，发现旁边有一处空闲的办公区。钟表匠当时很可能就守候在这里，伺机安放爆炸装置。萨克斯对普拉斯基说：“你去检查那间办公室。”
“好的。”他走进办公室，拿出电筒，仔细地进行网格检查。她发现他在用力闻着气味，这也是林肯·莱姆要求警察在犯罪现场进行检查时必须做的事情。她心想，这小伙子一定会成功的。
萨克斯走进发现灭火器的莎拉办公室。她听到里面有声音，回头一看，发现那里只有丹尼斯·贝克尔一个人。他沿走道走过来，在离这间办公室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不会破坏犯罪现场的。
她不太确定贝克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既然他们还不清楚钟表匠的下落，所以她仍然感激他来这里帮她一把。
仔细搜查，但小心你的背后……
***
这次杀人跟以往不同：
警探丹尼斯·贝克尔——伙同118分局的一个警察——谋杀了本杰明·克里莱和弗兰克·萨克斯基。杀人并不容易，但他们居然也毫不犹豫地下了手。要是有人威胁到他们的敲诈计划，他们就会杀了这些人。这样做根本没问题。五百万美元现金足以消除任何负罪感。
但是贝克尔从来没杀过警察同事。
他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看着艾米莉亚·萨克斯和那个小伙子。普拉斯基看上去也不堪一击。
“你正在疏散大楼里的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
萨克斯转过头，看到了丹尼斯·贝克尔。
“刚开始疏散。”豪曼解释说。
“你怎么发现他的?”萨克斯问。
贝克尔说：“那家刷绿油漆的仓库——那里被他当作行动基地了。我在那儿发现了几张字条和这栋楼的地图。”
女警探仍然对贝克尔跟踪她的事感到忿忿不平，但有效的警察工作还是值得肯定的。于是她朝他点点头，说：“干得不错!”
“没什么特别的，”他笑着说，“只是在现场随便找了找。算我运气好。”贝克尔抬头看着大楼，同时戴上了手套。

第三十章
莎拉·斯坦顿坐在办公隔间里，听到头顶上大楼公共通告系统传出的刺耳声音。
办公室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说公司派人在扬声器上安装了声音过滤器，使得传出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她转回头，看着电脑，喊了一声：“他们在说什么?我一点都没听清。”
“就是一些通知。”她的一个同事说。
哦。
“他们总是这样。真气人。这是消防演习吗?”
“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消防警铃的声音。
应该是在演习。
“9·11”事件之后，每个月都会听到一次警铃声。前几次，她还配合演习，跟着大伙儿一起下楼。但今天，温度只有华氏二十多度(注：摄氏零下五度左右。)，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况且，如果真有火灾的话，万一出口被堵住，她还可以从窗户跳下去。她的办公室在二楼。
她又转回头看着电脑。
但紧接着，莎拉听到走道尽头传来说话声，而且离她的办公隔间越来越近。这声音显得很紧急。她还可以感觉到其他的动静——金属撞击的声音。是消防设备吗?她猜想着。
可能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她转过头，看见身穿黑色制服的配枪警察。警察都来了?哦，老天，这是恐怖袭击吗?她立即想到要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
“我们正在疏散整幢大楼。”警察喊道。
“有恐怖分子吗?”有人问。
“不是，”警察没有继续解释。“大家按次序挨个走出去。带上外套，其他东西就别拿了。”
莎拉松了口气。她不用担心儿子的安全了。
另一个警官喊道：“我们在找一只灭火器。这里有灭火器吗?不要碰它。告诉我们就行了。我再重复一下，不要碰!”
真的失火了，她想。她穿上了外套。原来不是恐怖分子。
然后，她感到很奇怪，消防队居然要用公司的灭火器来灭火。他们自己没有吗?他们为什么那么担心，不让我们自己使用灭火器?好像并不需要特别训练就可以使用的。
我再重复一下，不要碰……
警察检查了靠近莎拉电脑工作站旁边的一间办公隔间。
“噢，警官?你们要灭火器吗?”她问。“我这儿正好有一只。”
然后，她从地板上拖出一个沉重的红色圆柱体。
“不要动它!”警察大喊了一声，朝她扑了过去。
***
萨克斯听见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喊叫声，不由地缩了一下。
“消防队和封锁队，去二楼，东南角办公室。行动!朗汉姆地板与室内装潢公司。立即行动!快，快，快!”
十几名消防员和排爆队的警官拿好装备，迅速朝后门跑去。
“什么情况?”豪曼对着麦克风大叫着。
但他们只能听见匆忙的话音，夹杂着消防警铃的刺耳声音。
“已经爆炸了吗?”紧急勤务组的队长焦急地问。
“没看见烟雾。”普拉斯基说。
贝克尔抬头看看二楼，摇摇头。
“如果是酒精的话，”一名消防队的长官说，“除非引燃其他的物品，否则就不会有烟雾。”他平静地说，“如果引燃她的头发或皮肤，也会冒烟。”
萨克斯继续扫视着所有窗户，拳头紧握。这个女人就这么痛苦地死去吗?就在警察身旁死去?
“快点。”贝克尔低声说。
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零乱的讲话声：“我们找到装置了……我们……是的，我们找到了。没有爆炸。”
萨克斯闭上了眼睛。
“感谢上帝!”贝克尔说。
人们正在蜂拥着跑出大楼，紧急勤务组和巡警正拿着邓肯的电脑合成照片与跑出大楼的每张面孔进行比对。
一位警官带着一个女人来找萨克斯、贝克尔和普拉斯基，接着，塞利托也来了。
这就是差点死掉的受害者莎拉·斯坦顿。她解释说，她在桌子底下发现一只灭火器；可今天早上还没有的。她没看见是谁放的。办公室有人想起，看到附近有个穿工作服的工人出现过，但不记得细节了，也辨认不出那张合成照片，他也想不起那人往哪儿走了。
“那个装置怎么样了?”豪曼问。
一位警官在对讲机里答道：“没看见定时装置，但顶上的压力阀装置是空的。那可能就是起爆装置。我能闻到酒精味。排爆小组拿来了处置箱。他们要将它带到罗德曼奈克射击场。我们仍在搜索罪犯。”
“罪犯有什么线索?”贝克尔问。
“没有。这里有两处楼梯间和两部电梯。他可能从这些出口逃走了。二层上还有四五家别的公司。他也可能到那些公司去了。等我们把这个装置清理好，马上就去搜查那些公司。”
五分钟后，排爆队报告说，大楼里没有其他爆炸装置。
萨克斯向莎拉询问了相关情况，然后打电话给莱姆，告诉他目前的进展。莎拉不认识其他几位受害者，也从没听说过杰拉德·邓肯这个人。她听说凶手的妻子竟然就是在她公寓外被撞死的，因此感到很伤心，但她并不记得那里曾发生过什么致命的事故。
最后，豪曼告诉他们，所有的警察都已搜查结束；钟表匠已经逃跑。
“可恶，”丹尼斯·贝克尔嘀咕着。“我们差点就抓住他了。”
莱姆沮丧地说，“好的，开始检查吧，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
豪曼派了两队人前往被邓肯当作行动基地的仓库，以免杀手会返回那里。
他们关闭了通话器。萨克斯穿起白色特卫强防护服，拿着装有基本证据收集和保护装备的金属箱。
“我来帮你。”普拉斯基边说边穿起白色防护服。
她把金属箱递给他后，又拿起另一只箱子。
到了二楼，她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检查走廊。拍完照后，萨克斯走进公司，来到莎拉·斯坦顿的办公室。
她和普拉斯基打开金属箱，拿出基本证据收集装备：塑料袋、管子、棉签、粘性滚刷、静电脚印提取纸以及显影用的化学药剂和设备。
“我能做些什么?”普拉斯基问，“你要我去搜查楼梯间吗?”
她考虑了一下。楼梯间是一定要搜查的，但她还是决定最好亲自去查一遍。这里应该是罪犯进入和逃跑时最有可能使用的路线，她想确保不遗漏任何证据。萨克斯察看了莎拉狭小办公隔间的布局，发现旁边有一处空闲的办公区。钟表匠当时很可能就守候在这里，伺机安放爆炸装置。萨克斯对普拉斯基说：“你去检查那间办公室。”
“好的。”他走进办公室，拿出电筒，仔细地进行网格检查。她发现他在用力闻着气味，这也是林肯·莱姆要求警察在犯罪现场进行检查时必须做的事情。她心想，这小伙子一定会成功的。
萨克斯走进发现灭火器的莎拉办公室。她听到里面有声音，回头一看，发现那里只有丹尼斯·贝克尔一个人。他沿走道走过来，在离这间办公室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是不会破坏犯罪现场的。
她不太确定贝克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既然他们还不清楚钟表匠的下落，所以她仍然感激他来这里帮她一把。
仔细搜查，但小心你的背后……
***
这次杀人跟以往不同：
警探丹尼斯·贝克尔——伙同118分局的一个警察——谋杀了本杰明·克里莱和弗兰克·萨克斯基。杀人并不容易，但他们居然也毫不犹豫地下了手。要是有人威胁到他们的敲诈计划，他们就会杀了这些人。这样做根本没问题。五百万美元现金足以消除任何负罪感。
但是贝克尔从来没杀过警察同事。
他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看着艾米莉亚·萨克斯和那个小伙子。普拉斯基看上去也不堪一击。
这种杀人非同寻常。
杀害警察同事，这就等于是谋杀自己的家人。
但是，不幸的事实是，萨克斯和她的同事普拉斯基会毁了他的生活。
所以不用再犹豫了。
他观察了一下现场。的确，邓肯的计划太周密了。这里有一扇窗子。他朝外看看，十五英尺下方的小巷子很僻静。他旁边就是杀手曾经告诉他的那把灰色金属椅，等他杀了萨克斯之后，就可以用这把椅子打破窗户。还有一个大的空调通风口，枪击之后，他只要挪开上面的栅栏，这样，从现场看来，就像是钟表匠曾藏匿其中一样。
他深呼吸了一下。
好了，是时候了。他必须赶快行动，必须赶在其他人到达现场之前。艾米莉亚·萨克斯派了其他人去大厅检查，但还是有人随时会回到这里。
他掏出.32口径的手枪，轻轻地往回拉动枪机，确保一颗子弹已经上膛。他把枪藏在身后，慢慢靠近。他盯着萨克斯，看着她在现场四处走动，像舞蹈家那么轻盈。她搜查现场时，显得那么精确、流畅、全神贯注。看上去很美。
贝克尔把自己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让谁先死呢?他思考着。
普拉斯基距离他十英尺，萨克斯则是二十英尺。他俩都背对着他。
从逻辑上来说，普拉斯基应该是第一个，因为他距离更近。但是贝克尔从林肯·莱姆那儿得知，萨克斯是个神枪手。她可以在几秒钟内拔枪射击。普拉斯基那小子可能还没在行动中开过枪。他可能会在贝克尔杀死萨克斯之后才想到拔枪，但在他拔出枪之前就已经被打死了。
他又深呼吸了几口。
艾米莉亚·萨克斯无意中为他创造了很好的射击机会。她从刚才蹲着的地方站了起来，其后背变成了很容易击中的目标。贝克尔举起手枪，对准她的脊椎，扣下了扳机。

第三十一章
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声响只是金属发出的咔哒声，很容易就被大城市办公楼里众多的噪音所淹没。
但对艾米莉亚·萨克斯而言，这很明显是自动手枪里靠击发簧启动的撞针发出的声音。撞针击打在一颗哑弹的底火上，所以子弹没有射出，就像有人放了一声空枪。这种特殊的声音，她已经听过上百次了——发自于她自己手枪和同事们的手枪。
通常，这种咔哒声发出之后，射手会拉动枪机，抛出那颗哑弹，再将弹夹里的下一颗子弹顶上膛。多数情况下——就像现在——重新上膛的动作会极度忙乱。射手必须立即清空枪膛，再迅速装弹。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萨克斯放下用于收集痕迹的滚刷。她的右手猛地伸向臀部——她永远都清楚枪套的准确位置——瞬间，她就转过身，蹲下，摆出战斗射击姿势，她握着格洛克手枪，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右边一间办公室里的罗恩·普拉斯基。普拉斯基看着她手中的枪，非常慌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二十英尺以外站着的是丹尼斯·贝克尔，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戴着手套的手中握着一把小手枪——.32口径——萨克斯觉得他一边拉动枪机，一边向她瞄准。这时，她发现那是一把奥陶加MK II型手枪。莱姆起初估计钟表匠可能用的就是这种型号。
贝克尔眨了眨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我听见一些声音，”他赶紧说。“我想，他可能回来了，就是那个钟表匠。”
“你刚才扣扳机了。”
“没有，我只是把子弹上膛。”
她看了一眼地板，那颗哑弹还在地面上。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曾经试图击发，然后又抛出了那颗哑弹。
贝克尔左手拿着.32口径的小手枪，垂下右手，放在身侧。“我们必须小心点儿，我想，他可能回来了。”
萨克斯用枪瞄准贝克尔的胸口。
“别动，丹尼斯，”她低声说，朝他臀部点了点头，那是他放置警察佩枪的地方。“我真的会开枪的。我想你一定穿了防弹衣。所以我第一枪会打在你胸口上，但是第二、第三发子弹就会往上打了。那可就糟了。”
“我……你不明白，”他睁大眼睛，惊恐万分，“你要相信我。”
按照凯瑟琳·丹斯的标准，这种说法不正是表明他正在说谎的一个关键用语吗?
“怎么了?”普拉斯基问。
“站在那儿别过来，罗恩，”萨克斯命令他，“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把你的枪拿出来。”
“普拉斯基，”贝克尔说，“她疯了。一定搞错了。”
但是，她从眼角看到，新手拔出了手枪，瞄准了贝克尔。
“丹尼斯，把.32手枪放在桌上。然后左手拿出你的佩枪——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把它也放到桌上，然后往回走五步。趴下。好了，清楚了没有?”
“你真的不明白。”
她镇定地说：“我不需要明白，我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但是——”
“我要你现在就做。”
“你疯了，”贝克尔咕哝着说，“从你发现我调查你和你前男友开始，你就一直讨厌我，贬低我的威信……普拉斯基，她想杀了我。她在骗你，不要被她拖下水。”
普拉斯基说：“萨克斯警探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如果必要的话，我会上来解除你的武装。现在，先生，你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过了几秒钟，可是感觉好像经过了几个小时。谁都没有动。
“妈的，”贝克尔把枪放在指定的桌上，然后趴在地板上。“你们两个都惹了大麻烦了。”
“把他铐起来。”萨克斯对普拉斯基说。
她压住贝克尔，让仍然很困惑的新手把贝克尔的双手抓在身后，用手铐铐了起来。
“搜查他。”
萨克斯拿起她的摩托罗拉对讲机：“警探5885呼叫豪曼。请回答，完毕。”
“请说，完毕。”
“我们这儿有新的发现。我抓住一个人，已经铐住了。我需要警察来把他押到楼下。”
“出什么事了?” 紧急勤务组组长问，“是罪犯吗?”
“问得好。”她答道。然后她把枪放回枪套。
***
由于案情出现这一新的转折点，所以中区办公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刚才，就在这幢大楼里，警探丹尼斯·贝克尔企图谋杀艾米莉亚·萨克斯和罗恩·普拉斯基。
林肯·莱姆通过触摸板控制器操控着红色的风暴箭头轮椅，沿着人行道来到这幢大楼的入口。贝克尔坐在附近一辆警车的后座上，戴着手铐。他脸色煞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起先，他声称由于他在调查萨克斯前男友尼克·卡雷利的案子，于是萨克斯对他怀恨在心，用枪瞄准他。这时，莱姆决定向警察局的官员求证。他询问那位据称曾发送过相关电子邮件的高级警官。结果发现，是贝克尔本人提出萨克斯可能与一名腐败警察有关这个问题。警方从来没有发过电子邮件；那是贝克尔自己写的。他策划整个事件作为幌子，以免萨克斯发现他在跟踪或调查她。
莱姆通过触摸板操纵轮椅慢慢靠近大楼，塞利托和豪曼在这儿设立了指挥中心。他停下来，塞利托向他解释了楼上发生的事情。他又加了一句：“我真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壮硕的警探搓着没戴手套的手。他仰头看着寒风凛冽的晴空，似乎才刚刚意识到，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当他专心办案时，根本感觉不到冷热。
“你找到他身上的证据了吗?”莱姆问。
“只有一把.32口径的手枪和乳胶手套，”普拉斯基说。“还有一些个人物品。”
过了一会儿，艾米莉亚·萨克斯来了，捧着一只装有十几份证据袋的纸盒。她一直在搜查贝克尔的车子。“每分钟都有进展，莱姆。看看这个。”她一个接一个地把袋子递给莱姆和塞利托。里面有可卡因、五万美元现金、一些旧衣服以及曼哈顿俱乐部和酒吧的消费发票，包括圣詹姆斯酒吧。她拿起一个袋子，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察看后，她发现一些细小的纤维。
“是地垫上的吗?”他问。
“是的，棕色的。”
“我敢肯定，这和探路者车上的纤维是一样的。”
这是证明贝克尔与钟表匠有联系的另一项证据。
莱姆点点头，盯着塑料袋。袋子被刺骨的冷风吹得皱了起来。他突然有一种满足感，仿佛看到一幅拼图即将完成。他转向贝克尔坐的警车，问：“你什么时候分到118分局的?”
他转过头看着犯罪学家，骂了一句：“操你的。你以为我会跟你们这些浑蛋说什么吗?这真是胡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
莱姆对塞利托说：“给人事部门打电话。我要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工作。”
塞利托立即打电话，说了一会之后，他抬头说：“搞清楚了，他在118分局呆了两年，负责毒品与凶杀科。三年前提拔到总部。”
“你怎么碰到邓肯的?”
贝克尔瘫坐在后座上，又开始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好吧，我们的两件案子岂不是在这里会师了吗?”莱姆幽默地说。
“会什么?”塞利托大声问。
“会师。就是集中到一起的意思，隆恩。合并了。你从来不玩拼字游戏吗?”
塞利托咕哝着说：“你说的是哪些案子?”
“很明显，萨克斯所调查的118分局案件和钟表匠案件，它们并不是完全独立的。你可以说，它们是同一把刀刃的正反两面。”他对自己的比喻很满意。
“他的案子”和“另一起案子”……
“你想解释一下吗?”
他真的需要吗?
至少艾米莉亚·萨克斯已经搞清楚了。“贝克尔是118分局贪污团伙的成员。他雇用钟表匠——嗯，就是那个邓肯——把我引开，因为我很快就要查到他头上了。”
“这完全可以证明，‘丹麦的国事里，必然有些污七八糟的东西’(注：出自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雷特》第一幕第四场，暗指丹麦宫廷乱伦篡位，后人将其意引申为“内部腐败的现象”。)。”
现在轮到普拉斯基搞不明白了。“丹麦?你是说欧洲的那个国家?”
“罗恩，那是莎士比亚剧中的一句台词。”犯罪学家不耐烦地说。年轻的警官仍然摇头表示不解，莱姆也就懒得解释了。
萨克斯接过话茬：“他的意思是，这可以证明118分局有重大贪污问题。很明显，他们不只是掩盖了巴尔的摩团伙或里奇湾团伙的罪行。”
莱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办公楼，点了点头，忘记了寒冷和大风的存在。当然，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例如，莱姆无法确定，文森特·雷诺兹到底是不是真的同伙，或者仅仅是被陷害了。
还有，钱到底在哪儿?莱姆问：“在马里兰州的那个人是谁?你和谁一起行动?是有组织犯罪分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聋了吗?”贝克尔吼叫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我他妈的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把他带到警局去，” 塞利托对站在车旁的巡警说，“暂时指控他故意袭击的罪名。以后我们会再补充其他罪名。”他们看着巡逻车开走了。塞利托摇了摇头。“老天啊，”警探低声说，“算我们运气好。”
“运气?”莱姆猛地说了一句，想起自己早先也说过类似的话。
“是啊，邓肯没有再杀死更多的受害者。这次也是——艾米莉亚刚才可真险。如果那发子弹不是哑弹的话……”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没有说出差点发生的悲剧。
林肯·莱姆相信运气，就像他相信灵魂和飞碟一样。他想问一下，运气究竟和其他事情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些话从没有说出口。
运气……
他脑海里突然出现多种想法——就像蜜蜂从拥挤的蜂箱中飕飕飞出一样——它们紧紧地笼罩着他。他皱起眉头：“真奇怪……”他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最后他低声说，“邓肯。”
“有什么问题吗，林肯?你还好吧?”
“莱姆?”萨克斯问。
“嘘。”
他用触摸板控制轮椅慢慢转了个圈，看了看旁边的小巷子，又看看萨克斯收集来的那些证据袋和证据盒。他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他命令道：“我要看看贝克尔的枪。”
“他自己的佩枪吗?”普拉斯基问。
“当然不是。另一把。.32口径的，它在哪儿?现在就拿来，快点!”
普拉斯基在一只塑料袋里找到那把枪，拿了过来。
“现场拆卸，检查一下。”
“我吗?”新手问道。
“让她拆。”莱姆朝萨克斯点了一下头。
萨克斯在人行道上铺开一块塑料布，取下皮手套，戴上一副乳胶手套。几秒钟就把枪拆了开来，将零件铺在地上。
“把零件一个一个举起来给我看。”
萨克斯照他说的去办。他俩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她皱起了眉头。
莱姆点点头。“好了。罗恩?”
“什么事，长官?”
“我要跟法医通话。帮我联系上他。”
“好的，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莱姆叹了口气，同时嘴里还呼出一阵热气。“你可以发电报，也可以去不停地敲他的门。但我想最好的办法是用……你自己的……电话。一定得找到他。我需要他。”
年轻人立即抓起手机，开始猛按号码。
“林肯，”塞利托说，“这是为了什么——”
“我还需要你去做件事情，隆恩。”
“好，什么事?”
“街对面有个人正看着我们。就在巷子口。”
塞利托转身看了一下。“抓住他。”那个男人身材偏瘦，尽管已是黄昏，但他仍戴着墨镜。他头上戴着帽子，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看起来很眼熟。”
“把他请过来。我想问他一些问题。”
塞利托笑了起来：“凯瑟琳·丹斯确实对你有所影响，林肯。我以为你是不相信目击者的。”
“噢，我想，在这个案子上，最好破例一次。”
大块头警探耸耸肩，问：“他是谁?”
“我可能猜错了，”莱姆的语气却显得很自信，“但是，我有种直觉，觉得那人就是钟表匠。”

第三十二章
杰拉德·邓肯坐在街边，就在萨克斯和塞利托旁边。他双手被铐住，帽子和墨镜都被摘下了，从他身上搜出几双浅黄色手套、皮夹和沾有血迹的切刀。
与丹尼斯·贝克尔不同，他的态度很和气，也很配合——尽管他刚被按在地上，被三个警官搜身、戴手铐。萨克斯亲自参与了搜查。这个女警官抓捕罪犯时因出手凶狠而著称，尤其是对付他这样的罪犯。
他的密苏里州驾驶照确认了其身份，并显示出他在圣路易斯的住址。
“老天啊，”塞利托说，“你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莱姆对这个旁观者身份的推断不见得有多么神奇。在他注意到小巷里的这个人之前，他就想到，钟表匠可能还没有离开现场。
普拉斯基说：“我找到他了，就是你要找的法医。”
新手用戴手套的手递过电话，莱姆身体往前倾，对着话筒，和法医进行了简短的交谈。法医告诉他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信息。莱姆对他表示感谢，然后点了点头。于是普拉斯基挂上了电话。犯罪学家移动着风暴箭头轮椅靠近邓肯。
“你就是林肯·莱姆吧。”罪犯问。见到这位犯罪学家，他似乎感到很荣幸。
“是的。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钟表匠吗?”
那男人会意地一笑。
莱姆仔细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很累，但却有种满足感——甚至带着一种安宁的神色。
莱姆露出了少见的微笑，问嫌疑犯：“那么，他究竟是谁?小巷里的那名受害者。我们可以在政府档案里查西奥多·亚当斯的资料，但那只会浪费时间，对不对?”
邓肯歪着头说：“这你也想到了?”
“那么亚当斯呢?”塞利托问。然后意识到，他应该问一些意义更广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林肯?”
“我正在询问嫌疑犯，关于昨天早上在小巷里被发现的男人的情况，就是那个脖子被砸碎的男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以及是怎么死的。”
“是这个浑蛋杀的。”塞利托说。
“不，不是他杀的。我刚和法医通过话。他还无法把最终的尸检结果给我们，但他给了我一些初步的结果。受害人死于周二下午五六点，而不是晚上十一点。他是因汽车撞击或摔倒而引起的大面积内伤而立即死去的。脖子被砸碎跟他的死亡没有关系。第二天早上，当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冻僵，因此现场的法医无法现场确定死者的死因或时间。”莱姆皱起眉头问：“那么，邓肯先生，他是谁，又是怎么死的?”
邓肯解释说：“他死于西切斯特北部的一场车祸，这个可怜的家伙叫詹姆斯·皮克林。”
莱姆扬起一边的眉毛：“继续说。记住，我们很想知道答案。”
“我从警用对讲机中得知这场车祸。救护车把尸体拖到位于扬克斯的县医院太平间。然后，我就把尸体从那儿偷了出来。”
莱姆对萨克斯说：“给医院打电话。”
萨克斯拨通了电话。很快，打完电话后，她汇报说：“周一下午五点，一名三十一岁的男子在布朗克斯桥大道上，因为汽车在一块结冰的路面上失去控制而冲下公路。因为内伤而当场死亡。名叫詹姆斯·皮克林。尸体被送到医院，但接着就不见了。医院的人以为可能被错送到其他医院了，但是后来也没找到。死者亲人也不可能把尸体取走，这一点很容易想到。”
“对此我很抱歉，”邓肯说。他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很不安的样子。“但我别无选择。我拿走了他所有的私人物品，我会还给他们的。而且，我还会支付丧葬费用。”
“那我们在死者皮夹里发现的身份证和其他东西怎么解释?”萨克斯问。
“那都是伪造的，”邓肯点点头，“仔细检查肯定会露馅。但我只需要蒙混几天就行了。”
“你偷了尸体，开车将它带到小巷里，在他上方布置好金属杠，让现场看上去似乎是缓慢死亡。”
邓肯点了点头。
“然后你又留下了时钟和字条。”
“没错。”
隆恩·塞利托问：“那么第二十二大街的码头上那个人呢?你在那里杀掉的男人怎么解释?”
莱姆看了一眼邓肯：“你的血型是AB型吗?”
邓肯笑了笑：“你真机灵。”
“码头上从来就没有受害者，隆恩。那是他自己的血。”莱姆边上下打量着嫌疑犯边说：“你在码头上留下字条和时钟，又把血溅在周围和夹克上——那是你扔进河里的。你用自己的指甲留下划痕。你在哪儿抽血的?你自己弄的吗?”
“不是，我在新泽西一家医院抽的血。我告诉他们我要动手术，在此之前需要存一些血。”
“这就是为什么血液中会有抗凝血剂。”贮存起来的血液通常会添加稀释剂，以防止血液凝固。
邓肯点点头：“我在想，你们到底能不能查出来。”
莱姆问：“那块破碎的指甲呢? ”
邓肯举起无名指。指尖缺了一块。他自己剪下来的。他补充说：“我确定，文森特已经告诉你们，我还在教堂旁边杀掉了一个人。其实，我从没碰过他。切刀上的血迹和垃圾箱旁的报纸上的血迹——如果还在的话——都是我自己的血。”
“你怎么做到的?”莱姆问。
“那真是很难办的时刻。文森特以为那孩子看见他的刀了，所以我得假装杀了那男孩。否则，文森特会怀疑我。于是，我跟踪他到街角，然后溜进小巷里，用刀割破自己的胳膊，把血溅在切刀上。”他露出前臂上一处新伤口。“你们可以做DNA测试。”
“哦，不用担心，我们会的……”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场劫车案——你根本没有杀人来偷那辆别克车，是不是?”从来没有人向警方报案，称切尔西地区有学生失踪，或城里发生司机遇害的劫车案。
隆恩·塞利托忍不住再问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
“他不是连环杀手，”莱姆说，“他根本就不是杀手，他伪装了这一切，只为让人看起来他就是杀手。”
塞利托问：“难道你妻子也没有死于车祸? ”
“我从没结过婚。”
“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塞利托问。
“你说的一些事情让我产生了怀疑，隆恩。”
“我?”
“首先，你提到过他的名字，邓肯。”
“那又怎么样呢?我们都知道的。”
“没错。因为文森特·雷诺兹告诉过我们。但邓肯先生是那种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戴着手套的人——所以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他如此小心谨慎，决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像文森特这样的人——除非他不在乎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然后，你又说，我们运气好，他没有杀死最近的几个受害者和艾米莉亚。刚开始听到这话，我很生气。但我转念一想，你是对的。我们实际上并没有拯救过任何一个受害者。还记得那个花店店主乔安妮吗?我想到，他是盯上她了，这一点没错。她听到花房有动静后就拨了911报警电话——这个声音可能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没错，”邓肯表示同意，“而且，我在地上留下了一卷线绳，以便引起她的警惕：有人闯进来了。”
萨克斯说：“露西，格林威治村的那个女兵——我们接到一个目击者的匿名电话，自称看见有人闯进去了。但并没有什么目击者，对不对?是你自己打的电话。”
“我跟文森特说，街上有人打911电话了。其实不是这回事。是我自己用投币电话报警的。”
莱姆朝着他们身后的办公楼点了点头：“那么这里呢?——我猜想那只灭火器也是个虚假装置。”
“它不会伤人的。我在灭火器外面撒了些酒精，但里面装的是水。”
塞利托打电话给第六分局，那里是纽约警局排爆队的总部。过了一会儿，他挂上电话，点点头说：“确实是自来水。”
“就像你给贝克尔的那把枪一样，那把他企图用来杀死萨克斯的手枪。”莱姆指着那把已被拆散的.32口径手枪。“我刚查过了——里面的撞针被卡住了。”
邓肯对萨克斯说：“我把枪管也堵住了。你可以查查看。我知道他不可能用自己的枪来杀你，因为这样会牵连到他自己。”
“好的，”塞利托大叫道：“够了。有没有人能对我解释一下呢。”
莱姆耸耸肩。“我能做的，就是推理到这一步。隆恩，下面轮到邓肯先生来讲完这个故事了。我觉得，他一直在计划着给我们上一堂启蒙课。这就是为什么他刚才坐在街对面，像在看台上欣赏演出一样看着我们。”
邓肯点点头，对莱姆说：“前面的内容你都猜对了，莱姆警探。”
“我已经退役了。”犯罪学家纠正道。
“我做这一切的关键原因，就是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嗯，是的，我特别喜欢这个结果：看着那个杂种丹尼斯·贝克尔被捕，被关进监狱。”
“继续说。”
邓肯一脸平静地说：“一年前，我来这儿出差——我经营一家工业设备租赁理财公司。我跟我最好的朋友合作。二十年前，我们在部队服役时，他曾救过我的命。那天，我们一直都忙着起草文件，然后回到酒店收拾一下，准备吃晚饭。但是他再也没出现过。后来发现他遭枪击身亡了。警方说，这是一起行凶抢劫。但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是说，劫匪怎么会对准受害人的前额开枪呢——一共开了两枪。”
“嗯，抢劫案中发生枪击死亡的情况的确很少发生，根据最近……”普拉斯基的声音渐渐变小了，因为莱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邓肯继续说：“现在，我想起我朋友曾告诉过我一些事情。在前一天晚上，他说，他去了市中心一家俱乐部。当他出来的时候，两个警察把他拉到路边，说他们看见他购买毒品了。这都是狗屁。他从不吸毒。这一点我敢肯定。他知道有人在敲诈他，于是要求见警方的头儿。他打算给总部打电话投诉。但就在这时，一些人从俱乐部里出来了，于是警察就放他走了。第二天，他遭枪击身亡了。
“这也太巧合了。我后来常去那家俱乐部，询问相关情况，花了我五千美元，但最终发现有人愿意告诉我丹尼斯·贝克尔和他的党羽在城里搞敲诈的阴谋。”
邓肯解释了他们如何把毒品栽赃给商人或他们的孩子，接着再敲诈一大笔钱，以此作为撤销指控的筹码。
“这就是从118分局失踪的毒品。”普拉斯基说。
萨克斯点点头：“我听说，他们的老巢在曼哈顿下城区的某个酒吧里。”
“圣詹姆斯吗?”
“是的。他们一下班就会在那里会合。”
莱姆问：“你的朋友，那个被杀的，叫什么?”
邓肯把名字告诉他们，塞利托打电话给凶杀科。果真如此。那名男子在一起疑似抢劫案中遭枪击身亡。没有抓到罪犯。
“我利用我在那家俱乐部建立起来的线人——我给了他很多钱——以便把我引荐给那些认识贝克尔的人。我假装自己是个职业杀手，可以替人办事。有好一阵子，我都没得到任何消息。我以为他被抓了，或者改邪归正了，反正我一直都没听到他的消息。这令我有些沮丧。但最后贝克尔终于打电话给我，我们见了面。结果我发现，他一直在调查我，看我是不是值得信任。很显然，他非常满意。他没给我太多细节，只是说，他有一桩生意遇到麻烦了。”
萨克斯问：“是克里莱还是萨克斯基?他有没有提到这两个人?”
“他没有告诉我任何人的名字，但很明显，他谈到了杀人。”
萨克斯摇摇头：“我真的很不安，我以为118分局的警察从劫匪那儿获得赃款，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元凶。”
莱姆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想到了尼克·卡雷利，也想到了她父亲。
邓肯继续说：“然后，贝克尔说他遇到了新的麻烦。他还想除掉某个人，一个女警探。但他们不能自己去杀——如果她死了，那么其他人就会知道这跟她调查的案子有关，那么接下来的调查就会更深入。于是，我想起了这个主意，假扮成一个连环杀手。我还编了这个名字——钟表匠。”
塞利托说：“这就是我们在搜索钟表匠协会时为什么一无所获。”他们查了杰拉德·邓肯这个名字，但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是的。这个人物只是我编出来的……我还需要有人来向你们透露信息，让你们相信真的有这么个精神失常的杀人狂，所以我找到文森特·雷诺兹。然后，我们就开始了虚拟的杀人行动。前两次是我伪造的尸体，那时文森特还不在我身边。其他几次——当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故意把事情搞砸，所以也没杀成。
“我必须确定，你们可以找到那盒能将钟表匠和贝克尔联系在一起的子弹。我本打算把它丢在某个你们能找到的地方。但是——”邓肯笑了笑，“——结果，我没有这么做。你们发现了那辆运动休闲车，而且几乎抓到了我们。”
“所以你就把子弹丢在车里。”
“是的，还有那本书。”
莱姆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搜索停车场的警官说，很奇怪你把车停在毫无遮挡的地方，也没有停在入口处。这是因为你必须确保我们可以找到这辆探路者车。”
“一点不错。所有其他的犯罪现场都是为这个做准备的——这样你们就可以在贝克尔企图杀萨克斯时抓住他。我想，这样你们可以有理由搜查他的车和住房，以便找到证据把他送进监狱。”
“那首诗又是怎么回事呢?‘苍穹一轮冷月……’”
“那是我自己写的，”邓肯微笑着说，“与诗人相比，我做商人更称职。但为了满足我的需要，这首诗似乎足以引起人们的惊恐。”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些人作为目标?”
“我并没有选他们。我选的是地点，因为这些地方可以让我们迅速地逃离。之所以选最后那个地点，就是这个女人的办公室，是因为我需要布局适合的地点来把贝克尔引出来。”
“为了给你的朋友报仇吗?”萨克斯问，“有些人会直接把他杀掉算了。”
邓肯诚恳地说：“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人。我做不到。我可能触犯了法律——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犯了罪，但并没有伤及任何人。我甚至连车都没偷过；都是贝克尔弄来的——从警局的停车场。”
“那么，假扮第一名受害者姐姐的人是谁?”萨克斯问，“她是谁?”
“我请来帮忙的朋友。几年前，我借给她一大笔钱，但她后来没办法偿还了。所以她答应帮我。”
“那么，车里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萨克斯问。
“是她女儿。”
“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邓肯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我得保密。我答应过她。就像那家俱乐部里帮我联系贝克尔的那个人一样。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会遵守的。”
“除了贝克尔之外，还有谁跟118分局的敲诈案有关?”
邓肯遗憾地摇摇头：“我希望可以告诉你，希望他们和贝克尔一样被送进监狱。我曾试图找出来，但他从不谈他的计划。不过我觉得，还有人涉嫌敲诈。警局里绝对不止他一个坏警察。”
“还有别人?”
“没错。职位更高的警官。”
“是马里兰州的警官，还是那个州的其他地方?”萨克斯问。
“我没听他提起过。他信任我，但是有限度的。我认为，他并不担心我会告发他；但似乎怕我会很贪婪，问他要很多钱。似乎他有很多钱。”
一辆深色的市政府官员用车停在警方警戒线旁边，一位瘦削、秃顶、穿着薄外套的男人从车里走出来。他来到莱姆和其他人身边。他是地区检察官的高级助理。莱姆在他起诉的几桩案子中作过证。犯罪学家朝他点头打招呼，塞利托则向他解释最新的进展。
检察官助理听着这个案子中一波三折的离奇调查过程。被他送进监狱的大多数罪犯都很笨，像托尼·索普兰诺那样的黑道家族成员，或者是更没头脑的蠢货和小流氓。当接触到这么聪明的罪犯时，他倒觉得很有意思——似乎他的犯罪行为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严重。比处理连环杀手更让他兴奋的是，起诉警局内部影响恶劣的贪污案足以为他的事业增光添彩。
“这些案件有没有内务部插手?”他问萨克斯。
“没有，是我自己处理的。”
“谁批准的?”
“弗莱厄蒂。”
“那个高级警监?就是负责特勤部的头头?”
“是的。”
他点点头，开始问一些问题，并做记录。他的字体十分工整。五分钟后，他停了下来，皱起眉头，问：“好的，我们可以进行B级和E级谋杀定罪，还有非法侵入……但不包括入室盗窃。”
入室盗窃是强行闯入室内，犯下盗窃或谋杀等重罪。邓肯除了闯入之外，别无目的。
检察官助理继续说：“还有偷盗尸体罪——”
“那是借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一直留着尸体。”邓肯提醒道。
“好啊，那就由西切斯特县来决定吧。你还阻挠执法，干扰警方调查程序——”
邓肯皱起眉头：“虽然你可以这样说，但既然根本就没有发生凶杀案，那么警方调查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了，因此干扰警方调查程序是不成立的。”
莱姆轻声笑起来。
但地区检察官助理并没有理会邓肯的话。“拥有枪支——”
“枪管被堵住了，”邓肯反驳道，“开不了枪。”
“那被偷的汽车呢?又是从哪来的?”
邓肯解释了，那是贝克尔从皇后区警局没收车辆停车场偷来的。他冲着一堆个人用品点了点头，包括一串车钥匙。“别克车就停在街边。三十一号。贝克尔是从偷那辆运动休闲车相同的地方弄来的。”
“你们怎么把车弄走的?还有别人参与吗?”
“贝克尔和我一起去拿车的。就停在一家餐馆的停车场。贝克尔说他认识那里的人。”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不知道。”
“哪家餐馆?”
“一家希腊餐馆。我不记得名字了。我们是沿着四九五号公路到那儿去的。记不清是哪个出口了。我们从中区隧道出来，在出口处左拐，之后只在高速公路上开了十分钟。”
“是城市北面吧，”塞利托说，“我们派人去查一下。或许贝克尔还在贩卖没收的车辆呢。”
检察官助理摇摇头。“我希望你了解这件事的结果。不只是犯罪——你还要赔偿因干扰急救车辆和公务员工作而引起的民事赔偿，这些费用高达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元。”
邓肯点点头。“这没问题。我在干这事之前，查过法律和判决原则。我下了决心，只要揭发出贝克尔，就算被判刑也值得。但如果有无辜的人因此可能受到伤害，我就决不会这么做。”
“但你还是让他们身陷危险，”塞利托低声说，“普拉斯基在你停放运动休闲车的停车场被人袭击了。他差点被人杀了。”
邓肯笑了：“不，不，是我救了他。在我们丢下那辆探路者车、跑出停车场的时候，我就看见那个流浪汉了。我不太喜欢那人的眼神。他手上拿着一根棍子，或轮胎撬棒之类的东西。等我和文森特分开后，我跑回停车场，以便确保那个人不会伤着任何人。当他向你走去的时候——”邓肯看了看普拉斯基，“——我看到垃圾箱里埋了一只轮子，于是就把它往墙上扔，所以你转过身来，看见那个流浪汉正朝你走去。”
新手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以为那人绊倒了，自己弄出了声音。但是不管怎样，他走过来时，我已经准备好对付他了。旁边的确有一只轮子。”
“那个文森特又如何呢?”邓肯继续说，“我确信，他从来没有机会去近距离接触女人并伤害到她们。是我把他举报给警方的。我拨打了911电话，报了案。我可以证明。”他交代了一些细节，包括这个强奸犯是在何处、何时被抓住的——这证明他确实是报警的人。
看起来检察官助理需要先行告退了。他瞟了一眼自己的记录，又看看邓肯，挠挠自己发亮的脑袋。他的耳朵被冻得通红。“我要跟总检察长谈谈这个案子。”他转向从警察总部来这里见他的两位警探——莱姆认识且信任这两位警官。检察官助理朝邓肯点点头，说：“把他带到市区去。让人看着他——记住，他揭露了腐败的警察。”
他们把邓肯扶了起来。
艾米莉亚·萨克斯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们，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或者，制作一盘录音带，录下贝克尔承认自己罪行的供述。这样，你就可以免去所有这些猜字谜般的计划。”
邓肯苦涩地笑笑：“我能相信谁呢?我该把录音带寄给谁呢?我怎么才能知道谁是正直的，谁又是贝克尔的同党呢?……这就是生活中的现实，你知道的。”
“你指的是什么?”
“腐败的警察。”
莱姆注意到，萨克斯对邓肯的这句话毫无反应。这时，两位穿警服的警官把他们的罪犯——他的确犯了罪——带进了警车。
***
他们至少暂时又组成一个团队了。
你和我，萨克斯……
林肯·莱姆的案子成了艾米莉亚·萨克斯的案子。如果钟表匠的证词还不够的话，那么他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正如塞利托所说， 118分局的腐败丑闻现在已被“推到了首要位置”(于是莱姆讥讽地说了一句，“这可不是你每天都能听到的动词。”)。谋杀本杰明·克里莱和弗兰克·萨克斯基的凶手或凶手们已经被明确认定为警察内部人员，且涉嫌共同犯罪。贝克尔的案子已经大致理清了，而且他和马里兰州的联系——以敲诈得来的钱财——也被揭发出来了。
凯瑟琳·丹斯主动提出要审问贝克尔，但他守口如瓶，所以大家不得不再次依靠传统的犯罪现场调查工作。
在莱姆的指导下，普拉斯基比对了贝克尔的电话记录，查阅了他的留言录音和掌上电脑，试图找出118分局或其他地方的人当中谁和他通话时间最长，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帮助的线索。梅尔·库柏和萨克斯正在分析收集来的证据，这些证据来自贝克尔的车辆、他在长岛的住宅和警察总部的办公室，以及他最近交往的几个女朋友家或者公寓(结果发现，这些女人相互都不认识)。萨克斯仍然像往常一样，仔细地搜查了每一个地方，带着几箱子证据回到莱姆家，包括衣物、工具、支票本、文件、照片、武器和他的车胎印迹。
经过一小时仔细的分析比对后，库柏大声宣布：“啊，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莱姆问。
萨克斯告诉他：“在贝克尔汽车后备箱里的衣服上找到一些灰烬。”
“还有呢?”塞利托问。
库柏补充说：“这和克里莱家壁炉里发现的灰烬是一样的。这就能证明他去过现场。”
同时，他们发现贝克尔车上的地毯纤维是从探路者车上带出来的。库柏还发现，贝克尔车库里找到的纤维和本杰明·克里莱“自杀”用的绳子纤维是一致的。
“我想将贝克尔和萨克斯基的死也联系起来，”莱姆说，“让南茜·辛普森和弗兰克·雷蒂格到皇后区去一趟，萨克斯基的尸体就是在那儿被发现的。取一些泥土样本来。我们也许可以证明贝克尔或他的一个同伙曾去过那儿。”
“我在克里莱家找到的泥土，就是在壁炉前面发现的泥土，”萨克斯指出，“里面含有化学成分——好像来自于工厂地带。这些可能是匹配的。”
“太好了。”
塞利托打电话给皇后区的犯罪现场调查组，命令他们去收集证据。
萨克斯和库柏也发现，有一些沙子和植被的样本其实来自于海藻。他们在贝克尔的车里找到了这些证物。在他家中的车库里还发现了类似的样本。
“沙子和海藻，”莱姆说，“可能是夏日度假的地方——马里兰，又是那儿。说不定贝克尔在那儿有个女朋友。”
但在搜索房产数据库之后，他们发现这个猜测是错误的。
萨克斯把另外几块白板从莱姆的健身房里推出来，在上面写下最新的证据。她非常沮丧，往后退了退，盯着板上的记录。
“马里兰的联系人，”她说，“我们一定得找到。如果他们已杀了两个人，还几乎杀了罗恩和我，那他们肯定还会杀更多的人。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接近他们了，他们肯定不希望有任何目击证人。没准他们现在就在销毁证据。”
萨克斯不说话了，看起来有些紧张。
当你的爱人同时也是你的工作伙伴时，情况就会很棘手。但林肯·莱姆并没有迁就，即使是——而且尤其是——针对艾米莉亚·萨克斯。他用平静的语气低声说：“这是你的案子。你一直在处理这个案子。那关键问题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用大拇指甲深深地掐进手指。嘴紧闭着。她摇了摇头，盯着证据板看。然后她松开嘴角说：“证据不足。”
“从来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莱姆提醒道。“但这不是理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儿，萨克斯。我们需要检验一些肮脏的砖头，以便弄清楚整座城堡是什么样子。”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帮不了你，萨克斯……你必须自己找出事情的原委。想一想你现有的线索。和马里兰有关的人……开奔驰车跟踪你的人……海水和海藻……现金，大笔的现金。腐败的警察。”
“我不知道。”她尖声重复着。
但他仍然没有退缩：“你没有选择。你必须知道。”
她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因为他话里的严厉含义而生气：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尽可以明天就走出这扇门，抛开你的警察职业。但现在，你还是个警察，还得办案。
她的指甲刺痛了手上的皮肤。
“还有些事情。你漏了些东西。”莱姆边轻声说话，边盯着证据表看。
“那么，你是说我们得考虑一下证据箱以外的东西。”罗恩·普拉斯基问。
莱姆严厉地说：“如果你考虑证据箱里的东西，你就可能是有原因的。我要说的是，别去想箱子之外的东西；我要说的是，你们得仔细察看箱子里面已经找到的东西……所以，萨克斯，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她盯着证据表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微笑着小声说：“马里兰。”
本杰明·克里莱谋杀案
·克里莱，五十六岁，表面看属于上吊自杀。用的是晒衣绳。但拇指断裂，因此不可能将绳子打结。
·一封电脑打印的自杀遗书，叙述其心理压抑之情。但是，这种情绪不足以使其自杀，且无精神/情感疾病史。
·感恩节前后，两个男人闯入他家，可能将证据烧毁。白人，无法得知其面部特征。一高一矮，在屋内逗留约一小时。
西切斯特别墅中的证据：
·撬锁进入；手法熟练。
·壁炉工具上和克里莱书桌上留有皮质纤维痕迹。
· 壁炉前的泥土比住宅周围的土壤具有更高的含酸量，且含有污染物质。是来自工业区吗?
·壁炉内有被烧过的可卡因痕迹。
·壁炉内有灰烬。
·财务记录、电子表单，证明有上百万美元的资金活动。
·检查文件中的企业标识，将账目寄给刑侦会计师检查。
·死者日记内容：换车油、理发预约、去圣詹姆斯酒吧。
·皇后区犯罪现场试验室对灰烬的分析报告。
·公司会计系统使用的软件标志。
·刑侦会计师：高级经理的标准薪酬数字。
·表格被烧毁，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为了躲避调查?
·圣詹姆斯酒吧。
·克里莱来过几次。
·显然，他并没有在那儿吸毒。
·不确定他和谁碰面，但是可能是附近纽约警察局118分局的警察。
·最后一次来这里——就在他死之前——与人发生争执，对方身份无法确定。
·检查了去过圣詹姆斯酒吧的警察的钱——序列号没问题，但发现上面有可卡因和海洛因痕迹。是从分局里偷出来的吗?
·分局没有遗失太多毒品，约六至七盎司大麻，四盎司可卡因。
·118分局极少调查有组织犯罪案件，但无故意渎职证据。
·东村地区有两伙帮派，但都不太可能是疑犯。
与乔丹·凯斯勒——克里莱的合伙人谈过话，又和他妻子核对过
·确认没有明显的吸毒史。
·看起来与罪犯没有牵连。
·酒喝得比往常多，开始赌博；去了拉斯韦加斯和大西洋城。输了很多，但对克里莱来说不算重大的经济损失。
·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精神抑郁。
·正在准备他客户的名单。
·凯斯勒不会因克里莱的死而获利。
·萨克斯和普拉斯基被一辆AMG奔驰车跟踪。
弗兰克·萨克斯基谋杀案
·萨克斯基，五十七岁，在曼哈顿经商，无犯罪记录。今年11月4日被杀，留下妻子和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受害者在曼哈顿拥有房产并经营业务，其业务涉及为其他公司和公用事业公司提供维修养护和垃圾处理。
·阿尔特·施奈德是调查该案的警探。
·无嫌疑人。
·谋杀/抢劫?
·疑为抢劫案，案发过程中遭枪击身亡。现场发现的武器——改装过的史密斯·威森手枪，.38口径，无指纹，无序列号。案件警探认为可能是职业杀手所为。
·生意上出差错了?
·在皇后区被谋杀——他去往该地区的目的不明。
·荒废的地区，靠近天然气储气罐。
·档案和证据遗失。
·档案于11月28日(前后)送往158分局。无归还记录。承办警官不详。
·送往158分局哪个部门不详。
·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不愿合作。
·未发现与克里莱有关的证据。
·无犯罪记录——萨克斯基或公司。
·传闻——118分局的警察拿了钱。最终和马里兰州的某个地方/某个人有关系。牵涉到巴尔的摩的犯罪集团吗?
·没有证据显示与犯罪团伙有牵连。
·没有发现其他与马里兰州的关系。
钟表匠
地点：
·办公大楼，位于第三十二大街和第七大道交会处。
受害者：
·艾米莉亚·萨克斯/罗恩·普拉斯基。
罪犯：
·丹尼斯·贝克尔，纽约警察局。
作案手法：
·枪击(未遂)。
证据：
·.32口径奥陶加MK II型手枪。
·乳胶手套。
从贝克尔的车里、家里和办公室里发现的物品：
·可卡因。
·五万美元现金。
·衣服。
·俱乐部和酒吧消费收据，包括圣詹姆斯酒吧。
·探路者车里发现的地毯纤维。
·与克里莱死亡所用的绳子相匹配的纤维。
·贝克尔家发现的灰烬与克里莱壁炉里的灰烬相同。
·刚从萨克斯基遇害处获取土壤样本。
·沙子和海藻。与马里兰海滨地带有关吗?
其他：
·杰拉德·邓肯设计安排整个计划，使丹尼斯·贝克尔和杀害他朋友的人落网。118分局还有八位或十位警官牵涉其中，身份不确定。除了118分局的警察之外，还有其他人涉案。邓肯不再是凶杀案嫌疑犯。

第三十三章
艾米莉亚·萨克斯步行来到一家很小的废弃杂货店，这里位于曼哈顿格林威治村以南的小意大利区。窗户被重新油漆过，里面亮着一盏小灯。通往漆黑后屋的门微开着，隐约可见一大堆垃圾、旧货架和沾满灰尘的番茄酱瓶子。
这地方类似以前的三流有组织犯罪团伙的俱乐部，事实上，这里的确曾是贼窝，但已于几年前被查抄，因此被关闭了。市政当局暂时接管这个地方，虽然他们想脱手不管，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愿意接手。塞利托曾说，这里非常安全，很适合召开敏感的秘密会议。
副市长罗伯特·华莱士和一位轮廓分明的年轻警官——来自内务部的一位警探——正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旁边。内务部警探托比·汉森用强有力的握手与萨克斯打了个招呼，而他的眼神则暗示：如果她能答应晚上和他出去，他一定会让她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笑着点点头，除了完成眼前这项棘手的工作之外，她没有心情做别的事。她又在思考案件中的线索。在莱姆的敦促下，她仔细查看箱子里面的东西，于是发现了让人感到非常不愉快的结果。
“你说有情况要汇报吗?”华莱士问，“你还说不想在电话里讲。”
她简单介绍了杰拉德·邓肯和丹尼斯·贝克尔的情况。华莱士已经听说了案情的大意，但汉森惊讶地笑着说：“这个邓肯，他真的就是个平头百姓吗?他要整垮一个坏警察?这就是他这样做的原因? ”
“是的。”
“他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吗? ”
“只知道贝克尔。案子还牵涉到118分局另外八到十个人。但还有另一个人，就是主谋。”
“还有一个人?”华莱士问。
“是的，”萨克斯说着摇了摇头，“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和马里兰有关联的人……难道我们把这个搞错了吗? ”
“马里兰?”内务部警探问。
萨克斯咧嘴一笑：“你知道打电话这种游戏吗?”
华莱士点点头：“你是说在儿童聚会中玩的那种游戏吗?你悄悄地和邻座的人说句话，等这句话传一圈后，它就完全变了样，是吗?”
“是的。我的线人听说是马里兰，但我想原话应该是玛里琳。”
“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她点点头，此时华莱士的眼睛眯了起来。“等等，你难道说的是…… ”
“高级警监玛里琳·弗莱厄蒂。”
“这不可能。”
警探汉森摇摇头：“绝不可能。”
“我希望是搞错了。但我们有一些证据。我们在贝克尔的车里找到一些沙子和海水痕迹。她在康涅狄格州靠近海岸的地方的确有一处房子。而且，我曾被一个开奔驰AMG车的人跟踪过。一开始我以为是泽西帮或巴尔的摩帮的人干的。但后来发现那辆车是弗莱厄蒂的。”
“一个警察能开得起AMG?”内务部警探怀疑地问道。
“别忘了，弗莱厄蒂是一个每年有几十万美元非法收入的警察，”萨克斯冷冷地说，“而且，我们在贝克尔从没收车停车场偷来的探路者车上也发现了一根和她头发差不多长的黑灰色头发。嗯，记住：她当初坚决不让内务部来处理这个案子。”
“是啊，有点奇怪。”华莱士表示赞同。
“因为她想掩盖整件事情。交给她自己的手下去办理，案子因此就会烟消云散的。”
“浑蛋，竟然是个高级警监，”内务部的帅小伙轻声说。
“她被拘捕了吗?”华莱士问。
萨克斯摇摇头。“问题在于，我们找不到那些赃款。我们没有恰当的理由来发传票，传唤她的银行记录，也无法拿搜查令去搜她的家。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华莱士说：“我能做什么呢? ”
“我已经让她来这里见我们。我会简单地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当然只是蜻蜓点水地说一下。我想让你告诉她，我们已发现贝克尔有一个搭档。市长已委派了一名专员督办，决心全力以赴揪出他们。再告诉她，内务部已经展开调查工作了。”
“你觉得她会慌张失措，然后去处理她的那笔钱，这样，你们就可以追踪到她了。”
“这就是我们所希望的。乘她今晚来这里的时候，我搭档会在她车上安装跟踪器。等她离开之后，我们就跟踪她……现在，你可以对她撒个谎吗? ”
“不，我可不愿意，”华莱士低头看看粗糙的桌面，上面满是涂鸦的痕迹。“不过我还是会照办的。”
汉森曾打算和萨克斯一起共度良宵，但是很显然，他现在已经全然失去了兴趣。他叹口气，说出一句萨克斯也不禁表示赞同的话：“这样做会很糟糕的。”
***
现在，我们学到了什么?
罗恩·普拉斯基向自己提了一个问题。因为有双胞胎兄弟的缘故，他习惯了用“我们”来表示自己。
他的意思是：在与莱姆和萨克斯共同调查这件案子的过程中，我学到了什么?
他下决心要尽力成为最好的警察，而且花了很多时间来反省他曾经做对和做错的事情。现在，普拉斯基顺着街道，往萨克斯和华莱士见面的旧杂货店走去。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在这件案子上有什么做得很糟糕的地方。嗯，当然，他本可以更出色地完成搜查探路者车现场的任务。从现在起，他总是把枪放在特卫强防护服的外面——而且，除了真正必要的场合，他也不会再使用锁喉的方式来对付罪犯。
但总的来说呢?他干得很不错。
然而，他并不满意。他想，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与警探萨克斯一起办案的原因。这个女人定下了一个很高的标准。她永不停歇。她总觉得可以找出更多的信息，更多的新线索，于是就要在现场花上更多的时间。
这个人能把你逼得发疯。
但也能教你成为一位出色的警察。
他确实得加紧了——因为她要离职了。普拉斯基当然已经听到了传闻，他对此并不高兴。但他要完成必须做的事。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拥有她的那股冲劲。毕竟，此时当他匆忙地走在结冰的路上时，他还会想到自己的家庭。他真的很想直接回家，和珍妮聊聊她一天的生活——不愿谈他的工作，不，他可不愿谈这个——然后再逗逗儿子。光是看着儿子的眼睛，就够有意思的了。他的眼神变得很快、很彻底——当儿子发现一些以前没见过的东西时，当他产生联想的时候，当他笑的时候，眼神都会发生变化。他和珍妮会坐在地板上，布莱德就在他俩中间爬来爬去，用小手指抓住普拉斯基的大拇指。
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女儿。她圆乎乎、皱巴巴的，像一个老葡萄柚。她会躺在海绵摇篮里，显得快乐而完美。
但天伦之乐必须得暂时搁置一边。在可能发生的事件之后，他要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
他查看了一下门牌号。距离和艾米莉亚·萨克斯碰面的杂货店门口还有两个街区。他还在想：我还学到了什么?
有件事得先学会：你最好避开小巷子。
一年前，他几乎被人打死，因为他走得太贴近墙壁，而一个罪犯就躲在大楼的拐角处。那个男人冲了出来，用短棍击中了他的头部。
他当时既粗心又愚蠢。
正如警探萨克斯曾说过的那样：“你应该吃一堑长一智。”
他当然记住了这个教训。现在，他又走近一条小巷了。普拉斯基改到了左侧，沿着路缘走——万一有个抢劫犯或吸毒的家伙躲在小巷里，他也能及时躲开。
他转了个弯，朝前看了看，发现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面。他至少变聪明了。这就是做警察的道理，记住这些小教训，并把它们变成一部分——
一只手从他身后抓住了他。
“老天。”他咕哝着，被人拖进路边一辆小货车里。他刚才一直盯着小巷子看，所以没有看见这辆车。他喘息着，想喊救命。
但攻击他的人——副高级警监霍尔斯顿·杰弗里斯，他的双眼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冰冷——用力地捂住新手的嘴巴。另一个人抓住普拉斯基拿枪的手，两秒钟之内，他就被塞进了货车的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杂货店门开了，玛里琳·弗莱厄蒂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插上了插销。
她表情严肃地环视了一下这间荒废的小店，冲那几位警官和华莱士点了点头。萨克斯觉得她比平常看起来更紧张。
副市长冷静地介绍她认识内务部的警探。她和他握了手，然后坐在破旧的桌子边，就在萨克斯的旁边。
“是顶级机密吗?”
萨克斯说：“我们捅到了马蜂窝。”她一边小心地注视着这个女人的脸，一边叙述事情的经过。高级警监一直阴沉着脸，没有任何表情。萨克斯心想，如果凯瑟琳·丹斯在场，她会如何来观察这副僵硬的姿势、紧绷的双唇和锐利而冷酷的眼神呢?这个女人真是一动不动。
警探告诉她，贝克尔还有一个同伙。然后补充道：“我知道你对内务部的看法，但全盘考虑下来，我觉得我们还应该需要他们的帮助。”
“我——”
“很抱歉，高级警监。”萨克斯转向华莱士。
但副市长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冲内务部的人点点头。年轻的警官掏出了手枪。
萨克斯眨眨眼睛：“怎么啦?……嗨，你在干什么?”
他用枪瞄准她和弗莱厄蒂中间的位置。
“这是干什么?”高级警监喘息着问。
“真是糟透了，”华莱士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几乎带有一丝悔恨。“真是一团糟。你们俩，把手都放在桌上。”
***
副市长仔细打量着他们，这时托比·汉森把他自己的枪递给正控制着这两个女人的华莱士。
汉森并不是内务部的，而是118分局的警探，也是秘密敲诈团伙的成员，就是他帮助贝克尔杀死了萨克斯基和克里莱。现在，他戴上皮手套，并从萨克斯的枪套里拿出格洛克手枪。他拍拍她，让她交出备用枪。他搜查了高级警监的皮包，拿走她的小型左轮手枪。
“你是对的，警探，”华莱士对萨克斯说。萨克斯震惊地看着他。“我们的确遇到了情况……很严重的情况。”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店铺前面的警官——那人也是敲诈团伙的成员，“一切都搞定了吗?”
“是的。”
华莱士挂断电话。
萨克斯说：“你?真是你吗?但是……”她的头转向弗莱厄蒂。
高级警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副市长朝高级警监点点头，对萨克斯说：“你全都错了。她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丹尼斯和我曾在南部海岸做过生意搭档。我们俩在那儿一起长大，一起开了家废品回收公司。后来破产了，他去上学，后来当了警察。我又开始做别的生意，经营得还不错。接着，我就混进了市里的政治圈，但丹尼斯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我成了警方的联络员，熟知哪些骗局行得通，哪些行不通。丹尼斯和我一起策划了一种行得通的骗局。”
“罗伯特，”弗莱厄蒂厉声说道：“不，不……”
“啊，玛里琳……”这个银发男人只是低声叫出了她的名字，其他什么都没说。
“那么，”艾米莉亚·萨克斯开口了，她的肩膀垂了下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呢?”她咧嘴干笑了一下，“制造假象，安排高级警监杀了我，然后再让她自杀……你再把钱放到她家，这样……”
“丹尼斯·贝克尔会死在监狱里——他和同狱的犯人发生纠纷，摔下楼梯，谁知道呢?没有目击者，这案子也就了结了。”
“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吗?118分局总会有人来揭穿这一切的。他们迟早会抓住你。”
“抱歉，警探。他们胆敢玩火，我们就叫他们完蛋，你觉得呢?而你他妈的此刻就是最大的一把火。”
“听着，罗伯特，”弗莱厄蒂用尖厉的声音说，“你现在麻烦大了，但还是有挽救余地的。如果你杀死警察，在纽约这可是一级谋杀，你会被注射死亡的。”
华莱士戴上手套，冲他的年轻同事点点头：“再去大街上看看，叫他们把车准备好。”副市长拿起萨克斯的格洛克手枪。
那男人点点头，走到门口。
当华莱士打量萨克斯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冷酷。他紧握着手中的枪。
萨克斯盯着他的眼睛说：“等等。”
华莱士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他。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然后她说了一声：“紧急勤务组，第一小组，进来。”
华莱士眨眨眼睛：“什么?”
让副市长惊讶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漆黑的后屋中传来，“都不要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怎么回事?
他喘着粗气，看向门口，一个紧急勤务组的警官正站在那儿，他端着H&K冲锋枪，先瞄准政客，然后又瞄向站在前门口的汉森。
萨克斯弯下腰，从桌下抓起一样东西。原来是另一把格洛克手枪。她肯定是在此之前就把枪悄悄藏在那儿了。她走到前门口，把枪对准汉森。“放下枪!趴在地上!”紧急勤务组的警官又把枪对准副市长。
华莱士惊恐地想着：哦，上帝啊，这是个圈套……一切都是陷阱。
“快点!”萨克斯又叫了起来。
汉森嘀咕着：“他妈的。”然后照做了。
华莱士依然握着萨克斯的格洛克手枪。他往下看着枪。
萨克斯一边盯着汉森，一边轻轻转向华莱士：“你手里拿的那把枪没有子弹。你会毫无价值地死掉。”
他气急败坏地把枪扔到桌上，举起了双手。
高级警监弗莱厄蒂迷惑不解地靠在椅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萨克斯对着领口通话器说：“攻门部队，行动。”
就在此时，门一下被撞开了，六名警官冲了进来——都是紧急勤务组的警官。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和内务部的头儿罗恩·司各特警督。然后又进来一名年轻的金发巡警。
紧急勤务组的警官将华莱士用力按倒在地上。他感到臀部和关节一阵剧痛。汉森也被铐了起来。副市长朝门外看了一眼，看见118分局另外两名一直把守在门前的警官，他们现在也被捆住了手，躺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这种破案方法太惊险了，”艾米莉亚·萨克斯一面自言自语，一面重新给格洛克手枪装上子弹，再把它放回枪套。“但这肯定能回答我们的问题。”
***
她的查询并非针对罗伯特·华莱士的罪行——他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他就是贝克尔的同伙；她的目的是查清玛里琳·弗莱厄蒂，看她是否和这件事也有关联。
他们策划了整个事件来找出答案。
隆恩·塞利托、罗恩·司各特和霍尔斯顿·杰弗里斯把指挥部设在街边的小货车里，并让紧急勤务组的狙击手藏在后屋里，以确保在萨克斯完成讲话录音之前，华莱士和他的警察同伙不会朝她开枪。普拉斯基本来应该和一队人守在前门，而另一队人守在后门。但在最后一刻，他们得知，华莱士还带了其他几名118分局的警官，这几个人可能涉案，也可能不涉案，因此他们必须对计划稍加改变。
事实上，普拉斯基差点就撞上了华莱士布置在店外的警察，差点毁了整个计划。
这个新手说：“就在外面那些人看见我之前，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把我拖进了指挥车里。”
杰弗里斯突然严厉地说道：“你在街上走路时，就像童子军远足一样。如果你想活着走在街上，孩子，就要他妈的睁大眼睛。”萨克斯发现，较之昨天的气急败坏而言，副高级警监今天的怒气似乎小了许多。至少他没有喷唾沫星儿。
“是的，长官。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长官。”
“上帝啊，现在什么人都能进警校了。”
萨克斯试图挤出一丝微笑，她转向弗莱厄蒂：“对不起，高级警监。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他们团伙的成员。”
她解释了自己的怀疑，以及那些让她相信高级警监可能和贝克尔是一伙的线索。
“奔驰车?”弗莱厄蒂问。“当然，那是我的。而且，是有人在跟踪你。我派了特勤处的一个警官来关照你和普拉斯基。因为你们都太年轻，没有经验，可能会有一些越界的举动。我就把我的车给他用了，因为你一眼就能看出寒酸的穷卧底。”
她完全被这辆昂贵的奔驰车误导了，竟然想到了别的方面。如果和那个团伙没有关系的话，她开始想到，或许是普拉斯基弄错了，克里莱的搭档——乔丹·凯斯勒，这个商人可能与他的死有关。她曾猜想过，或许克里莱和萨克斯基近来也卷入了类似安然公司财务丑闻的案件调查，他们之所以被杀，可能是因为知晓那些公司的诈骗行为。凯斯勒似乎是这案子中唯一能买得起奔驰AMG车的玩家。
不过，现在她意识到这个案子仅涉及这些腐败的警察。克里莱家壁炉里的灰烬并不是假造的会计报表，而只是坏警察们销毁的敲诈勒索的所有记录。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高级警监将注意力转到罗伯特·华莱士身上。她问萨克斯：“你们怎么发现他的?”
“告诉她，罗恩。”
新手开始了叙述：“警探萨克斯业已查明……”他停顿了一下，换用通俗的口语词汇，“警探萨克斯发现贝克尔的车上和家里都有一系列痕迹，这让我们想到，嗯，应该是让警探萨克斯和莱姆想到，可能还有一个涉案的人，他住在海边或者码头边。”
萨克斯接过话题：“我不认为副高级警监杰弗里斯有牵连，因为如果他要销毁一份档案的话，是不会要求把那份档案送往他所在的分局的。一定是其他人要求把档案送过去，并且在它到达之前就截走了。我回去找他，问他最近是否有人进过档案室，这人很可能就和本案有关。确实有人去了，就是你。”她看了一眼华莱士。“然后我又问了一个合乎逻辑的问题。你是否在马里兰有联络人?你当然有。只是在暗中而已。”
想想箱子里面的东西……
“噢，老天啊，”他嘟哝了一声，“贝克尔告诉我，你曾提到过马里兰州，但我再也没想到你会有所发现。”
罗恩·司各特，内务部的领导，对弗莱厄蒂说：“华莱士在他位于长岛南岸的住宅边上停泊了一艘游艇。是在纽约登记的，但却在马里兰建造的。船名叫马里兰·梦露(注：船名听上去很像电影明星玛丽莲·梦露的名字。)。”司各特看了他一眼，冷冷地笑了一声。“你们这些玩游艇的家伙真喜欢用双关语。”
萨克斯说：“贝克尔车里和房子里发现的沙子、海藻和海水痕迹和他游艇码头的痕迹是一致的。我们拿到了搜捕证，搜查了那艘游艇，获得了一些确凿的证据。电话号码、文件还有一些痕迹。还有超过三百万美元的现金——哦，还有大量毒品。大量的酒，很可能是走私的。但我得说，对你而言，贩运私酒倒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
罗恩·司各特朝两个紧急勤务组的警官点点头：“把他带到下城去，关进中心拘留所。”
华莱士被带了出去，他回头大喊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如果你们觉得我会供出别人，你们最好还是别做梦了。我不会坦白的。”
弗莱厄蒂笑了一声，这是萨克斯第一次听见她笑。“你疯了吗，罗伯特?好像他们已经收集到了充足的证据，足以把你在监狱里关上一辈子。你一个字都不用说。真希望你永远都别再张开你的臭嘴。”

第三部
[星期四，上午8：32]
时间是一位伟大的教师，但不幸的是，它杀死了所有的学生。
——路易·埃克多·柏辽兹

第三十四章
现在只有莱姆和萨克斯两个人，他们查看着桌上放的证据，这些都是从圣詹姆斯酒吧腐败丑闻和钟表匠案子里收集来的。
她看起来全神贯注，但莱姆知道她有些分神。他俩熬了一夜，讨论着事情发生的经过。腐败案本身就已经很糟糕，而实际上这些警察竟然想亲手杀死其他警察，这让她更加震惊。
萨克斯说，她还没有决定是否退出警队，但她脸上的表情告诉莱姆，她打算离开。他还知道她最近给阿盖尔保安公司打过好几次电话。
毫无疑问。
莱姆瞥了一眼实验室里敞开的手提箱，里面有一张长方形的白纸：这是装有萨克斯辞职信的信封。如同夜空一轮圆月所散发出的亮光，这封信同样白得刺眼。很难看清它的真相，也很难看见其他东西。
他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些，转回头看着证据。
杰拉德·邓肯——他被汤姆戏称为“轻怡罪犯”(注：英文为“Perp Lite”，类似百事可乐的产品“Pepsi Lite”，中文商标为“轻怡可乐”。)——正在等候对他犯下罪行的传讯，不过那都是些小问题(DNA测试显示，切刀上的血迹、港口捞出的外套上的血迹以及码头上的一摊血迹都是邓肯自己的血，他指甲的断裂边缘也与现场证据极为吻合)。
118分局腐败案的调查进展还是很缓慢。
现在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起诉贝克尔和华莱士，当然还有汉森。在萨克斯基犯罪现场发现的泥土与贝克尔家和汉森家发现的痕迹相吻合，也与萨克斯在克里莱位于西切斯特的家里收集的样本相吻合。当然，他们找到的绳子纤维可以说明贝克尔与克里莱的死有关，但华莱士船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纤维。汉森戴的皮手套的质地与在西切斯特发现的皮革痕迹相吻合。
但这三人并不愿意配合调查。他们拒绝任何的认罪减刑协议，从证据中也无法推断出任何其他的相关人员，包括杂货店外的两个警察，他们也自称是无辜的。莱姆试图让凯瑟琳·丹斯去审问他们，但他们什么也不说。
莱姆坚信，他们最终能找出118分局的所有罪犯，并立案起诉他们。但他不希望到最终才能破案；他要现在就能侦破。圣詹姆斯酒吧丑闻中的其他警察可能正在计划杀死更多的证人——甚至企图再次加害萨克斯和普拉斯基。另外一种可能性在于，他们通过威胁贝克尔、汉森和华莱士的家人来迫使他们保持沉默。
另外，莱姆还要处理别的案子。早先，他接到一个电话，关于另一起案件——联邦调查局探员弗莱德·达勒瑞(临时从金融犯罪科调出的)解释说，位于布鲁克林区的联邦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所发生了强行闯入和纵火案件。虽然损失很小，但罪犯破坏了极其先进的安全系统。由于受到恐怖主义的影响，任何发生在政府机构的入室盗窃行为都备受关注。联邦调查局的人希望莱姆能协助他们的刑侦调查。他很想帮忙，但必须首先处理完118分局的腐败案。
一位信使带来了一份关于邓肯的商人朋友被杀的档案。在这个人拒绝被敲诈时，贝克尔策划了一起谋杀把他干掉了。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谋杀案是没有调查期限的——但一年以来没有任何进展。莱姆希望在一些旧案子中找出点线索，或许有助于他们找出118分局的罪犯。
莱姆首先查阅了《纽约时报》的档案，读到一篇关于受害人安德鲁·卡伯特的死亡报道。但只提到他是来自德卢斯市的一名商人，在市中心一起疑似抢劫案中被杀。没有嫌疑人。没有后续报道。
莱姆让汤姆将调查报告固定在他的翻页架上，这样犯罪学家就可以一张一张地看了。通常，在这样的棘手案件中，记录中会出现不同的笔迹，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案子会移交给不同的人——但调查人员会投入越来越少的精力去处理。根据犯罪现场的报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没有指纹或脚印，没有子弹壳(两枪击中前额而致命，子弹是到处都能买到的.38口径特种弹；在对贝克尔和118分局其他警察的枪支进行检测后，没有发现相吻合的弹道痕迹)。
“你有犯罪现场证据记录吗?”他问萨克斯。
“让我找一下。就在这儿，”她边说边拿起一张纸，“我来读给你听。”
莱姆闭上眼睛，以便在脑海中想出这些证据的样子。
“皮夹，”萨克斯读道，“一把圣里吉斯酒店房间的钥匙，一把小冰柜钥匙，一支克罗斯钢笔，一台掌上电脑，一包口香糖，一小沓便笺纸，最上面一张写着‘男卫生间’，第二张纸上写着‘夏敦埃酒’。就这些了。凶杀案的调查主管是约翰·瑞伯蒂。”
莱姆移开了视线，若有所思。然后，他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我是说，瑞伯蒂，他负责处理中区北面的案子。你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
过了一会儿，林肯·莱姆回答道：“不用了，我需要你做件别的事情。”
***
这只箱子简直是见鬼了。
凯瑟琳·丹斯一边听着iPod播放的布鲁斯音乐人莱蒙·杰佛逊的粗嗓子——歌名叫《瞧，我的坟墓挺干净》——一边盯着她的手提箱，里面的东西鼓鼓的，合不上。
我只买了两双鞋子和一些圣诞礼物。……哦，好吧，是三双鞋子，但其中一双是轻便鞋，可以忽略不算。还有毛衣。毛衣才是导致合不上的原因。
她把毛衣拿出来，又试了一次。但是扣环还是差了几英寸，再也拉不动了。
真是见鬼了……
我得看起来优雅些。她找到一个塑料洗衣袋，把牛仔裤、套装、卷发器、袜子和那件讨厌的宽大毛衣拿了出来，又试着合起手提箱。
喀哒。
原来不需要驱鬼的巫师也能成功。
酒店房间的电话响了，前台告诉她，有客人来访。
来得可真是时候。
“让她上来。”丹斯说。五分钟后，露西·里克特坐在了丹斯房间的小沙发上。
“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我不能呆太久。”
丹斯朝着小冰柜点点头：“不管是谁发明的，这小冰柜可真是个恶魔。糖块和薯片。击中了我的弱点。好啦，我有很多弱点。雪上加霜的是，这种辣味薯片竟然要价十美元。”
露西看起来好像一辈子都没担心过卡路里或脂肪重量，她笑了笑，然后说：“我听说，警察抓住他了。保护我家的那个警官告诉我的。但他没说什么细节。”
警探告诉她关于杰拉德·邓肯的事情，告诉她邓肯其实一直都是无罪的，还讲了纽约警察局的腐败丑闻。
露西听到这些事情后，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丹斯住的小房间。她无关紧要地评论了几幅带框的画和窗外的景色。煤烟、积雪和通风井，这些就是构成窗外风景的主要材料。“我来是想说声谢谢的。”
不，这不是你的想法，丹斯心想。但她还是说：“你不用谢我，这是我的工作。”
她发现露西的胳膊并没有交叉地抱在一起，而且她现在坐得很舒服，稍稍向后靠着，双肩放松，但又不是无力的下垂。她似乎会承认某些事情。
丹斯自己则保持沉默。露西说：“你是心理咨询师吗?”
“不，我只是一个警察。”
不过，在她的审讯过程中，经常会让嫌疑犯在供认罪行之后继续叙述自己的故事，包括其他一些道德沦丧的经历，令他们厌恶的父母、兄弟姐妹间的嫉妒，不忠的妻子和丈夫，愤怒、欢乐和希望。说出心里话，寻求建议。不，她不是心理咨询师，但她是警察、是母亲、是表意学专家，这三种角色都要求她擅于一项基本已被人遗忘的艺术——倾听。
“嗯，你很能跟人谈得来。我想，或许我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
“当然可以。”
“你当过兵吗?”
“没有，我丈夫当过。”
露西点点头。
“继续说吧。”丹斯鼓励道。
女兵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我将获得表彰，我对你说过的。但有一个问题。”她叙说了她在海外服役的更多细节，例如驾驶油料和供给运输车。
丹斯打开小冰柜，拿出两瓶标价六美元的毕雷矿泉水。她扬起一边的眉毛。
女兵点点头。“好的。”
她打开瓶子，递给女兵一瓶。给她手里放个东西，就能解放大脑，还能让她吐露真言。
“嗯，这个下士是我们部队的，他叫彼得。南达科他州的预备役军人，很有趣的小伙子。非常有趣。在老家他当过足球教练，还在建筑工地工作过。在我刚到那儿时，他给了我很多帮助。有一天，大约一个月以前，他和我要去清查受损的汽车。其中有一些已被运回胡德堡进行维修，有些我们可以自己修理，而有一些只是有少许碰擦。
“我留在办公室，他去了餐厅。我打算在下午一点去接他，然后我们一起去故障车停车场。我是开一辆悍马车去的，我几乎已经到餐厅门口了，看见彼得在那儿等我。就在这时，一枚IED爆炸了。IED指的是自制炸弹。”
丹斯当然知道这种炸弹。
“爆炸的时候，我离他大约三四十英尺远。彼得在向我挥手，然后突然一道亮光，一切就都变了。就好像你眨了一下眼睛，整个广场就变成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她看着窗外，“餐厅的门面被炸飞了，棕榈树——它们也消失了。还有一些原本站在那里的士兵和几个平民百姓……一瞬间，他们都没了。”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丹斯听得出这种口吻；她经常会从那些在犯罪过程中失去挚爱的目击者口中听到。这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对话，甚至比面对那些最没道德的杀手还难接受。
“彼得的尸体被炸得粉碎。只能这么描述了。”她顿了一下，“他全身鲜血，烧得发黑，全碎了……炸死人的场面我见过很多了。但这次实在太糟糕了。”她抿了一口水，然后像小孩抱娃娃一样紧紧地握住瓶子。
丹斯没有说什么表示同情的话——那是没用的。她点点头，示意露西继续说下去。露西深呼吸了一下。她的手指紧紧交织在一起。在丹斯的工作中，她知道这种姿势——这是很普通的表现——表明说话人试图压抑住因内疚、痛苦或羞愧而产生的令人无法忍受的压力。
“问题是……我迟到了。我当时在办公室里，抬头看钟的时候是十二点五十五，但我还剩半杯汽水没喝完。我本想把它倒了，然后去找彼得——五分钟就可以到餐厅——但我又想喝完汽水。我只想坐在那儿，喝完它。等我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晚了。如果我按时到的话，他就不会死了。我可以接上他，这样在炸弹爆炸时，我们应该已经驶出半英里了。”
“你受伤了吗?”
“有一点。”她拉起袖子，前臂上有一处硬硬的伤疤。“这没什么。”她看着这块伤疤，然后喝了口水。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假设我只是迟到一分钟，至少他就会坐进汽车里了。他可能还能活下来。六十秒……这就是生死攸关的六十秒，一切就完全不同了。这都是因为一杯汽水。我只想喝完那杯该死的汽水。”她干燥的双唇挤出一丝悲伤的微笑。“回国后，有人冒了出来，还要杀了我。这人是谁?这家伙自称为钟表匠，在我的浴室里放了一只该死的钟。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思考着，短短的一分钟到底是怎么能决定生死的。现在这个变态狂竟然扔给我一只钟。”
这女人毕竟是个士兵，尽管她朋友的死是个悲剧，她还见过更多的悲剧。丹斯问：“还有呢?还有什么事情吗?”
露西微微一笑：“还有一个问题。我的任务到下个月就结束了，但因为彼得的事，我觉得很内疚，所以我告诉长官，我要延长兵役。”
丹斯点点头。
“这就是举行庆典的原因。这不只是表彰你光荣负伤。我们每天都会受伤。这是为了延长兵役的原因。军队现在很难招到新兵。他们要用延长兵役的士兵给新兵当宣传人物。好像在说，我们很喜欢打仗，所以我们想重返前线。就是这样。”
“但你有点犹豫，对吗?”
她点点头。“我快疯了。我睡不着觉，没心情和我丈夫做爱，什么也做不了……我很孤独，很害怕。我想念我的家人。但我也知道，我们在伊拉克正在做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一些对很多人都有好处的事情。我决定不了，真的决定不了。”
“如果你告诉他们，你改变主意了，那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他们可能会非常生气。但不会被告上军事法庭的。这更多的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会让大家失望。我这样做意味着临阵逃脱，这是我一生中从没做过的事情。我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丹斯想了一会儿，抿了口水。“我没法告诉你该怎么做，但我可以这样说：我的工作是找出真相。我接触到的大多数人都是歹人——就是那些犯罪分子。他们知道真相，却用撒谎来企图掩盖事实。但我也碰到很多自己骗自己的人。通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是无论你欺骗警察、母亲、丈夫、朋友或你本人，症状都是一样的。你会感到压力、生气以及沮丧。谎言会让人变得丑陋，而真相却正好相反……当然，有时真相似乎是我们最不想得到的。但我也说不清，有多少次在嫌疑犯供认罪行之后，我看到他们脸上的这种表情，这种仿佛全然解脱的表情。太奇怪了。有时他们甚至还对我说声谢谢。”
“你是说我知道真相? ”
“嗯，是的。你知道。事实就摆在那儿，只是掩藏得很好。当你发现的时候，你可能会不太喜欢，但它就在那儿。”
“我怎么才能找到呢?审讯我自己吗? ”
丹斯笑了：“你知道，这是个很好的说法。当然，你要做的就是寻找我一直在找的东西：愤怒、沮丧、否认、借口和辩解。什么时候你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这些感觉的背后隐藏了什么?不要让自己逃避，这样你就会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露西身体向前倾，和丹斯拥抱了一下——这可是谈话对象很少做出的举动。
女兵微笑着说：“嗨，我有个办法。我们来写一本生活自助手册。书名叫《女孩自我反省指南》。一定会畅销的。”
“等我们有空的时候再说吧。”丹斯笑道。
十五分钟后，她们正在享用蓝莓蛋糕和咖啡——这是丹斯通过客房服务点来的。吃到一半的时候，丹斯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号码，摇摇头，笑了起来。
***
莱姆的市区住宅门铃响了。过了一会儿，汤姆陪着凯瑟琳·丹斯来到实验室。她的头发有些蓬松，不像先前那样紧紧地扎成一个辫子，不过iPod耳机依然挂在脖子上。她脱下薄外套，递给汤姆，跟刚刚到达的萨克斯和梅尔·库柏打了招呼。
丹斯弯下腰，拍拍杰克逊，那只狗。
汤姆说：“嗯，喜欢的话，当礼物送给你。”
她笑起来：“这狗很可爱，但我得控制家里的牲畜数量了——无论是两条腿还是四条腿的。”
刚才正是莱姆打电话给她的，问她能不能再帮他们一次。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说。
她问：“出什么事了?”
“案子遇到麻烦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些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加州汉森的那件案子——仔细查看他的陈述记录，这样可以让你了解他，并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点点头。
“我想请你为我们做同样的事。”
莱姆开始给她解释邓肯的朋友，安德鲁·卡伯特的谋杀案，这一切促使邓肯踏上一条整垮贝克尔和华莱士的道路。
“刑侦调查里看不出他的死和哪个警察有关。”
她点点头。
“但我们发现档案中有一些奇怪的内容。卡伯特有掌上电脑，却没有手机。这很奇怪。现在的生意人都有手机……还有，他有一沓便笺纸，上面写了两条内容。一个是‘夏敦埃酒’，这可能是为了提醒自己去买酒。但另一个却是‘男卫生间’，为什么要写这个呢?我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是因为某人语言或听力有障碍才会把它写下来。在餐厅里点红酒，然后问洗手间在哪儿。他也没有手机，我想他会不会是聋子。”
“所以，”丹斯说，“他的朋友被杀，是因为受害人不理解抢劫犯的意思或者没有尽快地把钱包递给他，所以抢劫犯动怒了。”她点点头。“邓肯觉得是贝克尔杀了他的朋友，但其实只是个巧合。”
萨克斯说，“越来越蹊跷了。”
莱姆说：“我找到了住在德卢斯的卡伯特妻子，她说，卡伯特自出生以来就又聋又哑。”
萨克斯补充道：“但邓肯说，卡伯特在军队里救了他的命。如果他是聋子，就不可能参军的。”
莱姆说：“我想邓肯只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行凶抢劫的受害者，然后就声称这是他的朋友——为了给他陷害贝克尔的计划添加可信度。”犯罪学家耸耸肩。“这可能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我们抓住了一个腐败的警察。但还有一些问题。你能看一下这个谈话录像，然后告诉我们你的看法吗?”
“当然了。”
莱姆朝库柏点点头，于是库柏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
很快，杰拉德·邓肯的广角视频就出现在显示器上。他舒服地坐在下城区的一间审问室里，隆恩·塞利托在一旁介绍了细节：调查对象的身份、日期以及案件名称。然后就是案件陈述。邓肯的陈述与他在最后一起连环杀手犯罪现场外的路边对莱姆所说的情况是完全一样的。
丹斯边看边慢慢地点头，听着他计划好的全部细节。
录像结束后，库柏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邓肯的脸上。
丹斯转向莱姆：“就这么多?”
“是的，”他注意到，丹斯的表情变得很冷淡。犯罪学家问：“你有什么想法?”
她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得说……我感觉，问题不在于他朋友被杀这件事。我认为他在录像中说的一切都是一场惊天大骗局。”
***
莱姆的市区住宅里一片寂静。
真的是鸦雀无声。
最后，莱姆从杰拉德·邓肯的定格图像上移开目光。他说：“继续说吧。”
“当他透露出他计划让贝克尔被捕的细节时，我得到了他的基准反应模式。我们知道，他说的某些方面是真实的。所以当压力级别发生变化时，我猜想他就是在骗人了。当他谈到他假想的朋友时，我发现了明显的压力级别偏离。而且，我认为他的名字也不叫邓肯，甚至也不是来自中西部的人。哦，他对丹尼斯·贝克尔一点都不以为然。他对这个人的被捕并没有产生任何情感上的关注。这里一定有些别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你能再退回到录像的中间部分吗?那段他摸自己脸颊的部分。”
库柏开始倒带。
“就是这儿，再放一遍。”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谁。我做不到。我可能触犯了一些法律……”
丹斯摇摇头，皱起眉头。
“怎么了?”萨克斯问。
“他的眼睛……”丹斯轻声说，“嗯，有问题。”
“为什么?”
“我觉得，他很危险，非常危险。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泰德·巴迪，一个连环杀手的审讯录像。他是个彻底的反社会分子，就是说他总能成功行骗，而且不留下一丁点痕迹。但我能看出来，当巴迪声称他从来没有杀过人的时候，他眼神中有一丝微弱的反应。这种反应不是典型的欺骗反应，而是一种失望和背叛的深情。他拒绝说出他内心的想法。”她冲着屏幕点点头，“邓肯的反应就和他一模一样。”
“你确定吗?”萨克斯问。
“不是完全肯定，不是的。但我认为你们应该再问他一些问题。”
“不管他到底要干什么，我们最好在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把他转交到三级拘留所。”
因为杰拉德·邓肯只是因为一些微小和非暴力犯罪而遭逮捕，他只被扣留在森特尔大街上安全警卫级别较低的拘留所里。他不太可能从那里逃跑，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莱姆要求打电话给曼哈顿下城区的拘留所主管。
他亮明身份，并指示他们把邓肯转移到安全级别更高的监狱里去。
狱警什么也没说。莱姆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听从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命令吧。
无聊的官场政治……
他脸上抽动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萨克斯，意思是，应该由她来下达转移命令。就在这时，让主管沉默的原因终于清楚了。“嗯，莱姆警探，”那个男人不安地说，“他只在这呆了几分钟。我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登记他。”
“什么?”
“检察官，他也许和邓肯达成了什么协议，昨晚就把他给放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第三十五章
隆恩·塞利托回到莱姆的实验室，愤怒地踱来踱去。
邓肯的律师可能会见了地区检查官助理，为了撤销起诉，他答应写下宣誓证词，交付十万美元来支付干扰警方工作和消防部门设备的赔偿款，并提供一份指控贝克尔的书面证词。但如果他拒绝在法庭上以证人身份指控贝克尔，那么法庭将恢复对他的指控。拘留所连他的手印或登记资料都没有。
塞利托身材高大，头发凌乱，眼睛盯着免提电话，怒气冲冲，双手叉在臀部，仿佛这电话本身就是那个放走杀手的无能蠢货。
检察官开始为自己辩护，他的声音很清晰：“这是让他合作的唯一方式，”这男人说，“他的律师来自里德普林斯律师事务所。他交出了护照……这些都是合法的。他同意在审判贝克尔之前都不离开管辖区域。我让他住在城里的一家酒店里，派了一个警察看守他。他哪儿也不会去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样都做过一百次了。”
“那西切斯特县那边怎么办呢?”莱姆对着免提电话喊道，“那具被盗的尸体怎么处理?”
“他们同意不起诉了。我说，我们会帮他们处理需要我们合作的另几桩案件。”
检察官会把此事当作他职业生涯中的金戒指；击垮一个大型的腐败警察团伙，这会让他迅速成为办案明星。
莱姆摇摇头，脸色煞白。无能和自私的野心让他非常愤慨。在政客们干涉之前，这案子本身就已经够棘手的了。该死的，为什么在释放邓肯之前就没有人先打个电话给他呢?甚至在凯瑟琳·丹斯提出自己对谈话录像的看法之前，他就发现有太多未解的问题，说明不能释放邓肯。
塞利托大吼道：“他人在哪儿?”
“不管怎么样，你们有什么证据——”
“见鬼，他在哪儿?”塞利托大发雷霆。
检察官犹豫了一下，告诉了他们中区一家酒店的名称，以及看守他的警官的手机号码。
“我来找。”库柏开始拨号。
塞利托继续问：“他的律师是谁?”
地区检查官助理把名字告诉他们，然后紧张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小题大做——”
塞利托挂了电话，看看丹斯：“我要采取别的行动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她点点头：“我在加州办案也有过类似的麻烦。但我相信我的观点不会错。只要能找到他，你做什么都可以。我是说，任何事情都行。无论你让我劝说谁，我都一定照办。部长、市长、州长，都行。”
莱姆对萨克斯说：“看看那个律师知道些什么情况。”她接过名字，打开电话。莱姆当然知道里德普林斯律师事务所。那是百老汇下城区的一家事务所，口碑很好。那里的律师因处理高层的白领案件而闻名。
库柏阴沉脸着说：“我们有麻烦了。酒店套房里的警官，那个看守邓肯的警官。他刚才查了邓肯的房间，人不在了，林肯。”
“什么?”
“警官说，他昨晚很早就睡了，自称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想多睡会儿。看起来他好像是从消防通道逃跑的。警官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的，可能就是昨天晚上。”
萨克斯猛地合上手机，“他留给检察官的律师姓名在里德普林斯律师事务所根本就不存在，而且邓肯也不是他们的客户。”
“噢，该死的。”莱姆大骂了一声。
“好了，”塞利托说，“是出动特警队的时候了。”他打电话给紧急勤务组的波·豪曼，告诉他，他们又要抓嫌疑犯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确切下落。”
他把已掌握的一些细节告诉战术部队长官。虽然莱姆听不见对方的答复，但从塞利托的表情可以知道豪曼有何反应。塞利托说：“这一点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波。”
塞利托给总检察长本人的电话留了言，然后打电话给总部，通知他们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需要关于他的更多信息，”莱姆对库柏说，“我们都他妈的太得意了。我们问的问题还不够。”他看了一眼丹斯，“凯瑟琳，我真的不想再请求你……”
她放好手机：“我已经取消航班了。”
“实在抱歉，这其实也不是你的案子。”
“自从周二我跟科布谈过话后，这就已经是我的案子了。”丹斯说。她的绿眼睛发出冷酷的光芒，双唇紧绷着。
库柏正在翻阅他们已掌握的杰拉德·邓肯资料。他列了一串电话号码，开始打电话。打过几通电话后，他说：“听着，他不叫邓肯。密苏里州警局派人去调查他驾驶证上的住址。没错，那是杰拉德·邓肯的家，但不是我们这个杰拉德·邓肯。住在那儿的那个人因为工作已于六个月前迁往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了。他的房子现在空着，准备出售。这是他的照片。”
这是一张驾照上的照片，长得完全不像几小时前被他们拘捕的那个钟表匠。
莱姆点点头：“很好。他查阅了报纸上的租房信息，找到一处已待租一段时间的房子，他想到因为是圣诞节，所以这房子在几个星期内是不会租出去的。他们利用过的教堂也一样。他伪造了这份驾照，还有护照。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人。”
库柏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叫起来：“房主——真正的邓肯——他的信用卡有问题。个人资料被盗窃了。”
莱姆觉得腹部一阵颤抖。从理论上说，他那个部位应该是毫无知觉的。但他有一种感觉，一场看不见的灾难很快就要降临了。
丹斯仔细地凝视着照片上邓肯平静的表情，就像莱姆那样专心地盯着他的证据表。她沉思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答案。
***
查尔斯·韦斯帕西恩·黑尔坐在地铁上，他就是假扮钟表匠杰拉德·邓肯的人。他看看手表(他渐渐喜欢上的那块宝玑怀表已经不太适合他即将执行的任务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他正坐在从布鲁克林区发出的地铁上，他的藏身之处就在这个区。他感到一丝担忧和急躁，但尽管如此，他很快就要实现一生中最完美的结局了。
他对文森特·雷诺兹所说的身世当然都是假的。那不可能是真的。他为自己设计了漫长的职业生涯，而且他知道那个滑头的强奸犯一经威胁，就会把一切都告诉警察的。
黑尔出生在芝加哥，父亲是中学拉丁文教师(因此他中间的名字取自一位伟大的罗马皇帝的名字)，母亲是郊区西尔斯百货店里的女装部经理。夫妻俩说话不多，也不一起做家务。每天安静地吃完晚饭，父亲就看自己的书，母亲则做些缝纫活儿。唯一的家庭娱乐活动就是，两人分坐在一台小电视前的两把椅子上，看一些低俗的情景喜剧以及能预知结果的警匪片，这些可以让他们之间有些交流——通过评论电视节目，他俩可以相互表达各自的喜好和不满，而这些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勇气直接说出口的。
太安静了……
查尔斯这个小男孩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个人。他是个容易令人吃惊的孩子，而父母则以一种很客套的礼节对待他，带着某种冷漠和戏弄的态度，仿佛他是一种植物，父母也不太确定该怎么浇水和施肥。孩提时代的枯燥和孤独逐渐变成一种显露的痛楚，因此他总觉得绝望，拼命想利用自己的时间，害怕家里这种折磨人的安静会令他窒息。
他整天都呆在外面——徒步远足，爬树。在某种程度上，当人们呆在外面时，还是一个人比较好。外面总有一些事情可以吸引你，你可能会在下一个山头、在枫树的下一根树枝上发现新事物。他在学校参加野外生物俱乐部，还参加野外远足活动。他总是第一个爬过绳索桥、冲下悬崖、用绳索沿着山侧进行速降。
如果被罚呆在家里，查尔斯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来打发时间：那就是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收拾文具、书籍和玩具时，他永远都不会觉得时间难熬。这时，他不再孤单，不再因无聊厌倦而难受，也不再害怕寂静。
你知道吗，文森特，“谨小慎微(注：英文为“meticulous”。)”这个词来自拉丁词语“meticulosus”，意思是“令人害怕的”。
每当看到事情不够精确且变得无序时，甚至当他看到不成直线的铁轨或弯曲的自行车轮辐时，他都会难过得发疯似的。如果发现事情进展不顺利，他就会很紧张，就像人们听到指甲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一样。
就拿他父母的婚姻为例吧。父母离婚后，他再也没和他们说过话。生活应该是整洁而完美的。当生活不再完美时，你就有权利彻底消除那些混乱的因素。他从不祈祷(没有什么实证性的证据能表明，你能通过与神灵的交流，从而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或者借此达成你的目的)，但如果他真的要祈祷的话，他会祈祷希望他们都死去。
黑尔在军队服役了两年，他在这种有序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他进了军官预备学校，并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在他被提拔之后，老师推荐他教授军事历史和战术战略计划课程，这两门是他的强项。
退伍后，他花了一年时间在欧洲进行徒步远足和登山活动，然后回到美国，以投资银行家和风险资本家的身份开始经商，同时利用晚间学习法律。
他当了一段时间律师，很擅长促成商业交易。他挣了很多钱，但在自己的生活中却感到很孤独。他拒绝与女人发生关系，因为她们都想束缚他，总是做出一些不合逻辑的行为。渐渐地，他对计划和秩序的热衷变成了他的“情人”。就像那些用癖好来取代真正的感情的人一样，黑尔在寻找更刺激的方式来满足自己。
六年前，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他第一次杀人。
黑尔住在圣地亚哥，他得知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受了重伤。一个喝醉的小混混开车撞上了这个商人的车，车祸使商人臀部碎裂，双腿骨折——其中一条腿必须被截掉。那个醉酒的司机毫无悔恨的表现，并否认他有任何过错，甚至还说一切都是受害者的责任。尽管警方最终还是定了这个小流氓的罪，但因为是初次犯罪，所以轻判之后就给放了。然后，他就开始骚扰黑尔的这位朋友。
黑尔觉得再也无法容忍了。他想出一个周密的计划，来吓唬这家伙一下，让他停手。但当他仔细考虑这个计划时，他觉得该计划让他觉得不舒服，令他感到不安。这里有些不周详的东西，因为计划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精确有序。最后，他发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虽然他的计划能让对方感到惊恐，但却不会让他死掉。如果那家伙死了，且不留下任何与黑尔及其受伤朋友相关的迹象，那就太完美了。
但他真的会杀人吗?这想法听起来很荒谬。
杀还是不杀呢?
在12月的一个雨夜，他做出了决定。
谋杀进行得非常完美，警察丝毫没有怀疑这家伙的死，只认为这是一起不幸的家庭触电事故。
黑尔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懊悔，但却没有。相反，他很兴奋。计划实施得如此完美，而至于他杀过人这回事，那就不重要了。
瘾君子都需要更多的毒品来满足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黑尔在墨西哥城处理一桩合资生意——建造一片高档次的别墅庄园。但因为腐败的政客设置了众多的障碍，所以买卖就快要泡汤了。黑尔的墨西哥合伙人说，这个卑鄙的政客已经这样干了很多次了。
“他竟然没被人干掉，真是可惜啊。”黑尔悄悄说。
“噢，他是不会被干掉的，”那个墨西哥人说，“你会发现的，他是那种刀枪不入的家伙。”
这引起了黑尔的兴趣：“说来听听。”
墨西哥人解释说，这个腐败的区联邦专员特别注意安全防卫工作。他开一辆硕大的凯迪拉克防弹越野车，那是为他特别订制的，而且总带着很多武装警卫。他的保安公司不断给他设计不同的行动路线，让他安全行驶在家、办公室、会议地点之间的道路上。他有很多处房产，随意更换居住地，且常常不住在自己家里，而是住在朋友家或租来的房子里。他常和他的小儿子出游——传闻说，这是为了用孩子来当他的人体盾牌。这个长官还得到联邦政府高级官员的袒护。
“所以，你可以说他是刀枪不入的。” 墨西哥人解释说。他已经喝下了两杯非常昂贵的帕特龙牌龙舌兰酒。
“刀枪不入。”查尔斯·黑尔轻声重复了一句。他点点头。
在这次会面不久之后，五篇看似不相关的文章刊登在10月23号的《墨西哥先驱报》上。
·墨西哥私人保安公司办公室发生火灾，导致所有员工撤离现场。没有人员受伤，损失也很小。
·手机运营商的计算机主机遭到黑客攻击而关闭，导致墨西哥城部分地区及其南部郊区手机服务中断达两小时。
·墨西哥城以南、靠近查尔科的一百六十号公路中段，一辆卡车着火，北行的交通被完全堵塞。
·区联邦商业地产执照委员会负责人亨利·帕菲利奥的越野车在通过一座单车道的桥时发生碰撞，从四十英尺高的桥上坠落，又撞上停在桥下的一辆丙烷卡车后发生爆炸，该负责人遇难身亡。此次事故发生时，桥上行驶的司机都在一名交通执勤人员的指挥下驶离公路，转到旁边的道路，以避开一场严重的交通堵塞。其他司机都在坠毁事故发生前成功地从桥上通过了，但该长官装有防弹钢板的车身重量过重，以至于超过这座旧桥的承载力——尽管指示牌表示此桥可以承受越野车本身的重量。帕菲利奥的安保主管事先已得知这场交通堵塞，并曾试图联系他，以便告知其另一条较安全的线路，但因长官的手机服务中断而没有取得联系。他的车是唯一一辆坠毁的车。
帕菲利奥的儿子不在车内，他本来应该在的，但因前一天发生轻微食物中毒而生病了，所以一直和他母亲呆在家里。
·警察得到一条秘密线索，搜查了墨西哥联邦政府的高级内务官员伊莱斯莫·萨利诺的避暑别墅，发现了他所藏匿的可卡因，之后将萨利诺拘捕(奇怪的是，记者们也事先得到了通报，包括《洛杉矶时报》的摄影记者)。
这些都出现在同一天的新闻中。
一个月后，黑尔的地产项目破土动工了，他从墨西哥投资合伙人处拿到了现金五十万美元的好处费。
有了钱，他很高兴，但更高兴的是，通过这个墨西哥商人，他建立了一些人际关系。不久之后，通过他，黑尔又认识了一个需要类似服务的美国人。
现在，每年都有几次，他会在生意项目之间的空闲时间接手这样的任务。通常是谋杀，但有时也会做一些金融诈骗和骗保，甚至有一两次精心设计的盗窃行动。无论动机何在(这跟他没关系)，黑尔可以为任何人工作。他不关心别人为什么要犯案。有两次，他杀了有虐待倾向的丈夫。他还杀过一个有娈童癖的人，一周之后又杀了一个做生意的女人，她是联合劝募会(注：联合劝募会起源于1887年美国的丹佛市，是一个以社区为基础的系统，它能动员来自社会各领域的地方领袖，以便协助解决当地的社会问题。)的主要捐助人。
对查尔斯·韦斯帕西恩·黑尔来说，好与坏的概念是不同的。“好”是指一项完美的计划，而且要执行得天衣无缝。“坏”是指一项草率的计划，或是执行得不周密的计划。
“好”是一种精神刺激；“坏”则是无趣。
但他目前的计划——当然是他最精心设计、最具影响力的计划——正在完美地进行着。
上帝创造了宇宙的运行机制，然后给它上好发条，它就开始运转了……
黑尔下了地铁，走到街上，鼻子被冻得有点疼，双眼被风吹得直流泪。他沿着人行道走去。他将启动行动的按钮，使他那架真正的定时器开始运转。
***
塞利托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他皱了皱眉，简短地交谈了一会儿：“我来查一下。”
莱姆充满期待地看看他。他希望收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豪曼。他刚接到一个快递公司经理的电话，这家公司跟钟表匠闯入的那家公司位于同一楼层。他说，一个顾客刚打来电话。他们本应该在昨天送出去的一只包裹不见了。看起来，像是有人闯进公司把它偷了，时间大约就在我们进办公室搜索钟表匠的时候。经理问我们知不知道相关的事。”
莱姆转头看着萨克斯在公司走道里拍的那些照片。真幸运，她拍了整层楼的照片。在快递公司的名字下方写着：“高度安全——贵重物品快递，保证送达。持证运营，享有担保。”
莱姆听到周围的人都在乱糟糟地说着话。但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盯着这些照片，然后又看看其他的证据。
“伺机进入。”他低声说。
“什么?”塞利托皱着眉头问。
“我们当时只关注钟表匠和他的虚假谋杀——以及后来他的整垮贝克尔的计划，我们从来没有注意到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事情。”
“那是什么呢?”萨克斯问。
“非法侵入。他真正犯下的罪行是非法侵入。那层楼上的办公室当时空无一人。当他们撤离大楼时，他们都是把门开着的吧?”
“嗯，是的，我想是的。”大块头侦探说。
萨克斯摇摇头：“就是说，当我们搜查那家地板公司的时候，钟表匠可能穿上制服或者在脖子上挂个牌子，然后径直走进快递公司，拿走了那只包裹。”
伺机进入……
“打电话给快递公司，查出包裹里装的是什么，谁寄出的，以及要寄往哪里。现在就去。”

第三十六章
一辆出租车停在第五大道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门前。整个博物馆都因圣诞节的到来而装饰一新，点缀着维多利亚式的王权徽章。你在上东区都能看到这种标识。不过，节日气氛还是显得有些低调。
查尔斯·韦斯帕西恩·黑尔从出租车里出来，尽管不太可能有警察会跟踪他，但他依然谨慎地看了看周围。他不可能被监视的。但他不慌不忙地看看四周的人，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没有发现任何麻烦。
他弯下腰，面朝出租车窗，付钱给司机——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钱递过去——然后把一个黑色帆布包挂在肩上。他登上台阶，来到类似教堂的宽敞大厅，那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年轻人；到处都乱哄哄的，都是些刚放学的孩子。随处可见常青藤、金色饰品、装饰物和薄纱。竖琴演奏着巴赫的两部创意曲，在博物馆宽敞深邃的入口处回荡。
欢庆的季节已经来到……
黑尔将黑包放在衣帽暂存处，但还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工作人员检查了一下包，里面有四本艺术书，然后就把拉链拉上，并祝黑尔参观愉快。他接过存包收据，付了门票。他朝门口的保安点头笑笑，然后从他们身边走过，进了博物馆。
***
“特尔斐计时器?”莱姆正通过免提电话跟大都会博物馆的馆长通电话：“展览还在进行吗?”
“是的，侦探先生，”那男人用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已经展出两个星期了。这是多城市巡回展览的一部分——”
“好的，好的，好的，有保安人员吗?”
“是的，当然有，我——”
“有个贼可能企图去偷它。”
“偷?你确定吗?这可是举世无双的藏品。任何得到它的人都不会公开展示它的。”
“他不是想卖，”莱姆说，“我认为，他是想自己收藏。”
犯罪学家解释说，第三十二大街那幢办公楼里的快递公司失窃的包裹，是由一个富有的艺术买家寄出的，寄往大都会博物馆。包裹里是一些关于提供给博物馆家具收藏部的古董资料。
大都会博物馆?莱姆思考着。然后他想起教堂里发现的博物馆目录册。他曾问过文森特·雷诺兹和钟表经销商维克多·霍勒斯坦，邓肯有没有提到过大都会博物馆。很明显，他曾提到过，——在那儿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参观展品——他还显示出对特尔斐计时器情有独钟。
莱姆对馆长说：“我想，他可能偷了包裹，以便私藏一些东西带到博物馆去。可能是作案工具，也可能是解除警报装置的软件。我们也不清楚。我现在也想不出来。想不出具体的东西。但我想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我的上帝……好的，我们能做些什么?”
莱姆抬头看看库柏，他点点头。犯罪学家对着话筒继续说：“我们刚把他的照片用电子邮件发给你了。你能不能把它打印出来，发给所有的员工、保安监控室和衣帽暂存处?看看是不是有人能认出他。”
“我现在就去做。你能等一下吗?”
“当然。”
很快，馆长回到线上。“莱姆侦探?”他气喘吁吁地说，“他在这儿!十分钟之前，他把包寄存在这里。一个员工认出他来了。”
“包还在吗?”
“是的，他还没离开。”
莱姆朝塞利托点点头，他拿起电话，打给紧急勤务组的波·豪曼，于是他的分队立即赶往博物馆。塞利托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了他。
“守护特尔斐计时器的保安人员，”莱姆问，“他们有枪吗?”
“没有，你认为那个贼有枪吗?我们门口没有金属探测器。他是可以带枪进来的。”
“有可能。”莱姆抬起一边眉毛，看了看塞利托。
侦探问：“让一队警察慢慢进入行吗?身着便衣?”
“他存了一只包……他精通时钟，”他问了博物馆馆长，“有人检查他的包吗?”
“我来问一下，稍等。”过一会儿，他回来说：“都是书，他有一些艺术书籍。但衣帽暂存处的工作人员没有看书里有什么内容。”
“可能是用于转移注意力的炸弹吗?”塞利托问道。
“可能是的。也可能只是烟雾弹，但那样的话，人们也会惊慌失措的。同样也会有人员伤亡。”
豪曼在用对讲机呼叫。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的，我们的分队已经靠近所有入口，包括公共入口和员工入口。”
莱姆问丹斯：“你确定他会杀人吗?”
“是的。”
他思考着那个男人令人惊讶的谋划技巧。如果他想到自己即将在博物馆被逮捕，他是不是还会有别的杀人计划?莱姆做出了决定，他说：“疏散人群。”
塞利托问：“整个博物馆吗?”
“我想必须这样做了。首要任务——救人。把衣帽暂存处和前厅清空，然后撤出所有人。让豪曼的人检查所有离开的人。确保特警队人手一张他的照片。”
博物馆馆长听见后说：“你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吗?”
“是，现在就行动。”
“你知道这是圣诞节期间吗?这可是我们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因此更要立即行动。”莱姆告诉他。
“好的，但我只是不清楚，怎么才能偷得出去呢，”馆长说，“特尔斐计时器放在一英寸厚的防弹玻璃箱里。而且，这个箱子只有到下周二展览结束时才能打开。”
“什么意思?”莱姆问道。
“它被放在我们的一个特殊展览柜里。”
“为什么只有到下周二才能打开?”
“因为这箱子有一把计算机控制的锁，这把锁通过卫星和政府的时钟连在一起。他们说没人能打开这个箱子，所以我们都把最有价值的展品放在里面。”
那男人还在继续说，但莱姆却看着别处。总有些事情在他脑子里萦绕。然后他开始回忆。“早先发生的那起纵火案，”他喊了起来，“就是弗莱德·达勒瑞让我们帮忙的案子。发生在什么地方来着?”
萨克斯皱起眉头说：“政府办公楼。叫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应该是这个名称吧。为什么想到这个地方?”
“查一下，梅尔。”
技术专家立即上网。他读着网页上的内容说：“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的新名称是国家标准局和——”
“标准局?”莱姆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有国家的原子钟……这就是他的目的吗?大都会博物馆的时间锁和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相联。他可能会更改时间，把锁调至下周二，然后箱子就会自动打开了。”
“他能办到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人能办到的话，这个人就是钟表匠。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的火灾可以掩盖他的闯入，我猜……”然后莱姆不说话了，钟表匠计划的全部含义已经一清二楚。“噢，不……”
“什么?”
莱姆正在想凯瑟琳·丹斯做出的评论：对钟表匠来说，人的生命微不足道。他说，“全国各地的时间都是由美国政府的原子钟来控制的。飞机、火车、国防、电网、计算机……所有的一切。如果他重新设置时间的话，你能想到会发生什么吗?”
***
在一家廉价的中区酒店里，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一张小沙发上，房间里有一股霉味和不新鲜的食物的味道。他们正盯着电视。
夏洛特·艾尔顿身材矮胖，就是她假扮了泰迪·亚当斯的姐姐——亚当斯就是昨天小巷里的“第一个”受害者。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叫巴迪·艾尔顿，是她的丈夫。就是他昨天假扮成律师并承诺，他的当事人会在警察腐败丑闻中以最重要的证人身份出庭作证，把杰拉德·邓肯从监狱里释放出来。
巴迪确实当过律师，只是已经好几年没干了。为了实现邓肯的计划，他又重操旧业，假装是里德普林斯的刑事案件律师。地区检查官助理完全相信了，甚至都没有打电话给律师行验证这个人的身份。杰拉德·邓肯想得没错，检察官急切地想要在这桩警察腐败案中成名，以至于他会相信邓肯的一切说法。何况，谁会去查律师的身份呢?
夏洛特和艾尔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上，上面正放着当地新闻。那是一档关于圣诞树安全问题的节目。节目里的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话……有一阵子，夏洛特的注意力转移到套房主卧室里，因为她那漂亮而纤瘦的女儿正坐在那儿读书。女孩透过走道看着她母亲和继父，眼神忧郁而阴沉，近几个月以来，她一直是这种神情。
那个女孩儿……
夏洛特转回头看着电视荧屏。
“时间是不是太长了?”她问。
巴迪什么都没说。粗大的手指绕在一起，他朝前坐了坐，弯下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她在想，他是不是在祈祷呢?他经常这样做。
过了一会儿，那档关于如何在燃烧的圣诞树下救出家人的节目结束了，接着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特别新闻播报”。

第三十七章
查尔斯·黑尔对钟表制作工艺作过深入的调查，以便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令人信服的复仇杀手。在这一过程中，他学会了“复杂结构”这个概念。
复杂结构是手表或时钟除了计时之外的一种功能。例如，那些装点在名贵表面上的小表盘，显示了不同地区的星期、日期和时区，还附有整点报时功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报时)。钟表匠们总是喜欢尽可能多地把复杂的功能装配在他们的手表上。典型的代表就是百达翡丽的Star Caliber 2000款手表，这只表的特征就是具有一千多个零件。它的复杂功能给主人提供如下信息：日出和日落时间、万年历、星期、日期和月份、季节、月相、月球轨道、手表运转和报时器所需的剩余电量指示标志。
但是复杂结构的麻烦在于：这些功能往往会让人忘记手表的最终目的——计时。百年灵制造一流的手表，但是一些专业款和航海款手表带有太多的表盘、指针和附加功能，如记时仪(秒表的专业名称)和对数计算尺，这样很容易让人忽视了分针和秒针。
但复杂结构却是查尔斯·黑尔真正需要的，他也给自己的“手表”——就是他的计划，装配了很多复杂结构——在纽约，他已经把警察从他真正的计划中引开了。因为莱姆及其同事们很可能已经发现他被放了出来，而且他的真名也不是杰拉德·邓肯，所以他们会意识到，除了整垮腐败的警察之外，他还有别的目的。
因此，他需要另一项复杂结构来引开警察的注意力。
他的手机在震动。他看了一眼短信息，是夏洛特·艾尔顿发来的。
博物馆关门了。警察正在那儿搜寻你。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感到一阵强烈而类似于性欲的满足感。
短信告诉他，莱姆已经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不是杰拉德·邓肯，但警察还在浪费时间，在关注大都会博物馆——这是黑尔设下的复杂陷阱。他让警察以为他策划盗窃著名的特尔斐计时器。他在教堂里留下了波士顿和坦帕的钟表展手册，还狂热地向文森特·雷诺兹描述过这些装置。他暗示古董经销商，自己痴迷于钟表，还特别提到特尔斐计时器，并提到过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他在位于布鲁克林的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放了一把火，试图让警察认为，他要重新设置国家的原子标准钟，以便破坏大都会博物馆的时间安全系统，来偷取特尔斐计时器。
盗窃该装置的这一环节设计得聪明而巧妙，可以让警察认为这是黑尔的真正目的。警察会花上几个小时来搜查博物馆以及附近的中央公园，以便追踪他的下落，他们还会检查他留下的那只帆布包。包里有四本被掏空了的书，里面放着两包小苏打、小型扫描仪，当然还有一只钟——是那种很廉价的数码闹钟。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只是可以让警察忙上几个小时。
他计划中的复杂环节设计得极为精妙，就像由杰拉德·尊达(注：国际名表。)制造的腕表一样——据说这是世界上最精致的腕表。只是数量上没有那么多而已。
而此时，黑尔已经不在博物馆周围了，他于半小时之前离开那里。他进入博物馆，存好包，之后不久他就走进洗手间的隔间里，然后脱下外套，里面露出一身军装，并配有少校军衔。他戴上眼镜和一顶军帽——原本藏在外套上一个假口袋里——迅速离开了博物馆。他现在正走在曼哈顿市下城区，缓慢地沿着通往一栋大楼的警戒线往前走。纽约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就设在该大楼内。
不久，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里将举行表彰庆典，之后，会有不少士兵及其家属参加沿百老汇大街举行的荣军大游行。这次活动是由市政当局、美国国防部以及纽约州主办的。然后，还要在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举行庆典。官员们将欢迎那些刚从国外战场上归来的士兵和他们的家属，为他们做出的贡献颁发奖状，并感谢他们延期服役。典礼之后，还要进行必不可少的拍照活动，再向媒体发表一番老套的说辞。随后宾客将离开，将军和其他政府官员将再次开会，讨论将来如何向全世界其他的地方传播民主。
这些政府官员、士兵及其家属以及赶来采访的新闻人士才是查尔斯·黑尔来纽约的主要任务。
他受雇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尽可能多地杀掉这些人。
***
鲍伯很健壮，永远面带微笑。他开着车，露西·里克特坐在车里。他们正赶往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外的检阅台。
露西的手放在她丈夫结实的大腿上，一句话也没说。
本田车在拥挤的车流中徐徐前行。鲍伯偶尔说几句话，谈论明天他父母将为他们举行的晚会。露西心不在焉地答几句。她再一次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即她和凯瑟琳·丹斯谈过的那件事。她应该延长服役期吗，还是不应该?
自我反省……
当她一个月之前答应延期的时候，她是真心的吗，还是在自欺欺人呢?
她得寻找丹斯探员让她去找的东西：气愤、沮丧……我在撒谎吗?
她试着不去想这些。
他们已经靠近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她看见街对面的那些抗议者。他们反对美国参与任何国外战争。她海外的朋友和战友对那些抗议者都感到很恼火，但奇怪的是，露西并不这么认为。她想，正是因为这些人在国内有示威的自由，也不会因此被送进监狱，这才说明这个国家值得她为之做出贡献。
他们来到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旁的十字路口检查站。两名士兵向前走两步，查验了他们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后备箱。
露西笑了笑。
“怎么了?”她丈夫问。
“看，”她说。
他朝下看了看。她的右手放在右臀上，在她执勤的时候，手枪就放在那里。
“准备迅速出枪吗?”鲍伯开玩笑地问。
“这是种本能。一到检查站，就有这种反应。”她笑了一声。但这笑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幽默。
痛苦的迷雾……
鲍伯冲两位士兵点点头，又朝妻子笑了笑。“我想我们都很安全，不像在巴格达或者喀布尔。”
露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他们开进了专为宾客准备的停车场。
***
查尔斯·黑尔并非完全不关心政治。他对民主、神权和法西斯主义之间的对比有一些大致的见解。他的观点都是些一般的看法，和那些打电话给拉什·林堡(注：美国著名的广播脱口秀节目主持人。)或者美国国家广播电台来发表观点的听众差不多，没什么特别激进的——或辛辣的观点。因此，去年10月，当夏洛特和巴迪·艾尔顿雇用黑尔来“散播一条消息”——借以抨击大国政府思想，和错误发兵入侵“异教徒”政府的行为——黑尔内心觉得这样做挺无趣的。
但他觉得这个挑战蛮有意思的。
“我们已经和六个人谈过了，没人愿意接这个活，” 巴迪·艾尔顿告诉他，“这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查尔斯·韦斯帕西恩·黑尔喜欢这句话。一旦人们开始执行不可能的任务时，就不会觉得无趣了。就像对付那个“刀枪不入”的家伙一样。
夏洛特和巴迪——她的第二任丈夫——加入了一个右翼准军事激进组织。该组织多年来曾袭击过联邦政府雇员、政府大楼和联合国设施。以前他们都是秘密行动的，但最近对政府无端干涉世界事务的行为感到极其愤慨，于是她和这一无名组织中的其他成员决定，现在该是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了。
这次袭击不仅是为了传达他们的宝贵消息，还要给敌人造成真正的伤害：谋杀重要的将军和政府官员，因为他们违背了美国的建国准则，让我们的儿子和——愿上帝保佑我们——女儿到异国他乡去送死，目的仅仅是为了帮那些落后而残忍的异教徒谋福利。
黑尔离开了这两位满口大话的客户，开始了他的行动计划。万圣节那天，他来到纽约，搬进了一处没人知晓的藏身之处。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他都在制造自己的“时钟”——寻找供应商和不明就里的助手来帮他(丹尼斯·贝克尔和文森特·雷诺兹)，尽可能地查阅那些钟表匠需要假设的受害人信息，并探察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情况。
现在，他正迎着清晨冰冷刺骨的寒风来到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
选这幢楼来举行表彰典礼，并不是该部门负有这个任务——它当然和军方毫无关系——而是因为在曼哈顿下城区所有的联邦办公大楼中，这幢大楼的安全系数最高。大楼的墙面是厚厚的石灰岩；如果恐怖主义者想越过障碍并引爆汽车炸弹，那么爆炸所产生的损失要比现代玻璃幕墙建筑小得多。
而且，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层高矮于下城区的大多数办公楼，这使它很难成为导弹或自杀式飞机的袭击目标。楼内的入口和出口数量有限，这样比较容易控制人员的进出。举行表彰典礼以及随后召开的战略会议的大厅面朝着小巷对面的一幢建筑，但那幢建筑的墙上没有窗子，因此不会有狙击手朝会议大厅里射击。
另有二十多名携带自动武器的士兵和警察在附近的街道和楼顶巡逻，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几乎坚不可摧。
当然，这只是对外部而言。
但是没有人知道，威胁往往不都是来自外部的。
查尔斯·黑尔出示了三张军方发放的证件，其中两张是专为此次表彰典礼准备的，周二才发给参加者。他低头通过金属探测器，然后警卫在他浑身上下拍了拍。
最后一个警卫——一个下士，第二次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向他敬礼。黑尔回敬之后走了进去。
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就像个迷宫一样，但黑尔却迅速地找到通往地下室的路线。他非常熟悉这里的布局，因为那个“变态钟表匠”的第五个假想受害者曾经是地板公司的预算经理，三年前曾为大楼铺设地毯和瓷砖。这是他从政府工程承包商的公共档案中找到的。从莎拉·斯坦顿的档案柜中，他发现了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内每个房间和通道的精确平面图。(这家公司就在那家快递公司对面——早先他打电话给这家快递公司，投诉没有收到那只本该送往大都会博物馆的包裹——这只是虚晃一枪，让警察相信他要盗窃特尔斐计时器。)
事实上，钟表匠这一周的所有“袭击”——除了码头上那起为了引起注意的血腥“谋杀”之外，都是他今天这项任务的重要步骤，包括地板公司、露西·里克特的公寓、雪松街的小巷和那家花店。
他闯入露西的公寓对证件进行拍照，然后伪造了这些专为士兵参加表彰典礼而准备的特殊通行证(他是从报纸上一则关于她的报道而得知她的名字的)。他还复印并记住了发给她的国防部机密备忘录，里面记载了此次活动的详情，以及今天在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里执行的所有安全程序。
虚构的泰迪·亚当斯谋杀案当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黑尔把西切斯特车祸中受害者的尸体正好放在这幢大楼后面。当夏洛特·艾尔顿——假扮成那位心急如焚的受害人姐姐——赶到时，警卫曾允许这位声泪俱下的女人从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后门进去，还允许她使用楼下的洗手间。进去之后，她放了一样东西在内嵌式的垃圾筒下面，那就是黑尔现在拿出来的东西：一把装了消音器的.22口径手枪和两个小金属盘。想带着这些东西通过一系列的金属探测器和搜身检查，那是不可能的。现在，他把它们藏在口袋里，往六楼的会议厅走去。
一到那儿，黑尔就看见了他策划的核心内容：就是乔安妮·哈珀为此次典礼准备的两只大花篮，一只放在会议厅前面，另一只放在后面。黑尔从政府服务管理局的商贩联络处得知，她与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有合同关系，为他们提供花篮和植物。他闯入她位于斯普林街的花房，藏了些东西在花瓶里，他希望，这样就可以轻松地通过安检，因为乔安妮多年来都是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值得信赖的供应商。当他闯入她的花房时，他肩上背的包里除了装有月亮脸的时钟和工具之外，还有两罐奥斯屈莱特高爆速液体炸药。它的威力比TNT或硝化甘油炸药更强大，而且当它与其他物质相混合时，看起来仍像清澈的液体，只不过里面多了炸药的成分。黑尔查阅了订购单，知道哪些花篮是送往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于是他把液体炸药倒进了那些花瓶的底部。
当然，黑尔也可以直接闯入这四个不同的地方，而无需伪造钟表匠的身份。但是如果有人看见了闯入者，或者发现丢了什么东西，或有东西被弄乱了，那么问题就出来了：他究竟想做什么?因此他为这些强行闯入设计了多重动机。他最初的计划是装扮成一个连环杀手，闯入他要去的这些地方，同时牺牲他不幸的帮凶——文森特·雷诺兹，以便使警方确认，钟表匠就是他。
但后来，事有凑巧，到了11月中旬，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伙的熟人打来电话，告诉他，纽约警局的一名警察丹尼斯·贝克尔想找一个职业杀手谋杀另一名警察。这个暴徒不想卷入谋杀警察的事。但是黑尔会有兴趣吗?他也没兴趣，但他立刻意识到，他可以利用贝克尔为他的计划添加第二项复杂因素：一个想要报复腐败警察的普通市民。最后，他又加上了这个绝妙的行动，即盗窃特尔斐计时器。
犯罪动机是导致你被抓住的首要原因，没有动机，也就没有嫌疑了……
现在，黑尔走向会议厅前面的花篮，调整一下它的位置，任何一名勤奋的士兵都会这么做的——士兵会为自己能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而感到无比骄傲。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把刚从楼下拿来的一个金属盘——计算机控制的引爆装置——插入炸药中，摁下按钮启动装置，再用苔藓盖上。他对后面的那只花篮也进行了同样的处理，这样，第一个引爆器通过无线信号便可以同时引爆后面这个花篮。
这两个漂亮的花篮现在成了致命的炸弹，足以炸毁整个会议厅。
***
莱姆实验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
除了普拉斯基已按照莱姆的要求外出执行任务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看着犯罪学家，而他则盯着周围的证据表。这情景就像大批的士兵在等待将军下命令一样。
“还是有太多的疑问，”塞利托说。“如果我们按下那个钮，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莱姆看了一眼艾米莉亚·萨克斯。“你怎么想?”他问。
她绷紧丰满的双唇：“我觉得我们别无选择，我说，可以行动。”
“噢，老天啊!”塞利托说。
莱姆对头发凌乱的警督说：“打电话吧。”
隆恩·塞利托拨了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号码，然后纽约市长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立即就响了起来。
***
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士兵和宾客，查尔斯·黑尔也站在那儿。他感到手机在震动，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到了短消息，是夏洛特·艾尔顿发来的。
刚从新闻上得知：联邦航空管理局停飞机场上的所有飞机，火车也停了。特别行动部队在国家标准和技术研究机构办公楼检查美国原子钟。可以行动了。上帝保佑。
太棒了，查尔斯心想。这说明，警察相信关于盗窃特尔斐计时器以及黑客侵入国家原子钟计算机这个骗局了。
黑尔后退几步，环视一下会议厅，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神情。他离开会议厅，乘电梯下到主厅。然后，他走出大楼，看到一辆安保严密的豪华轿车开了过来。他慢慢走进人群，人们都聚集在水泥路障的另一侧，有的挥着旗子，有的在鼓掌。
他也注意到了抗议者，有衣衫不整的年轻人、上年纪的嬉皮士、积极反战的教授还有他们的配偶。
尽管闹腾吧，他暗自说道。
有时，你们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八章
美国陆军中士露西·里克特和另外十七名来自各军种的士兵走进六楼会议厅。她朝丈夫微微一笑，又朝她的家人眨眨眼睛——她的父母和姨妈——他们坐在会议厅的另一侧。
此次表彰可能有些唐突，也有些意外。但此时她的身份不是鲍伯的妻子、不是女儿，也不是侄女，而是一名受表彰的士兵，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上级军官以及一起服役的战友们。
刚才，士兵们看过百老汇大街的游行后，在楼下集合，而他们的家人和朋友则来到会议厅。在等待隆重开场的时候，露西和一个年轻人聊了起来。他是得克萨斯州的空军医护兵，回国来疗伤(一枚该死的火箭弹从他胸前的装备包上反弹出去，然后在几码以外爆炸了)。他说自己早就渴望着回家了。
“回家?”她问，“我以为我们是要延长服役的。”
他眨眨眼睛，“我是要回家的，我指的是部队，那就是家。”
她不安地站在椅子前，看着那些记者们。他们也看着这些士兵，急切地想挖掘出一些报道线索，诸如狙击手如何寻找枪杀目标这类的消息。这令她很紧张。然后，她尽力不去想这些，看着那些专为此次典礼而挂出来的图片，一些爱国图片。有美国国旗、世贸中心的双塔、军旗和徽章、佩戴授勋彩带和军阶牌的军官——这些可以显示出他们服役时间和地点。露西被这些图片深深打动了。
但一直以来，她都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再回头想想凯瑟琳·丹斯所说的，于是她问自己：对我来说，什么才是真相?
回到那片充满痛苦迷雾的地方去吗?
还是留在这儿?
到底是走，还是留?
侧门打开了，走进来两位眼光犀利的男人——一定是特情处的人——后面跟着几位身着套装和制服的男男女女，他们胸前都挂着高级勋章、授带和奖章。露西认出其中有些是华盛顿和纽约的要人，但当她看到五角大楼的军官时更是大吃一惊，因为他们来自军方最高统帅部，她把那里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脑海里又开始了让人厌倦的思想斗争。
去，还是留……
真相……真相是什么?
军官们就座后，一位来自新泽西的将军发表了简短的演说，接着介绍一位面容冷峻、长相帅气、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这就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罗杰·保林将军。他起身，走到话筒前。
保林向介绍他的将军和会议厅在场的所有人点点头。“将军们，尊敬的国防部、国务院以及纽约的长官们，战友们，各位来宾……今天，我很高兴能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参加这十八位勇士的表彰典礼，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甘愿做出最后的牺牲，来维护我们国家的自由，并担负着全球的民主事业。”
掌声响起，全场起立。
掌声渐渐平静下来后，保林将军继续发表演说。露西·里克特先是听了一会，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她看着会议室里的平民观众——士兵的家人和来宾们，例如她的父亲、母亲、丈夫和姨妈，配偶们、孩子们、父母和祖父母，还有朋友们。
这些人在典礼之后就会离开，回去继续工作或者回自己家。他们会在这个世界上走完自己一生中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
有时，这一分钟是无关紧要的，可有时，这一分钟却生死攸关。
生死六十秒。
因为露西·里克特的军人素养，她此时当然不会露出微笑，但是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很放松，肩上的紧张感也逐渐消退，仿佛痛苦的迷雾被热风吹跑了。愤怒、沮丧、否认——凯瑟琳·丹斯让她寻找的这些情绪——突然间都消失了。
她闭起双眼，然后很快又睁开来，将注意力转向正在说话的人。这个人是仅次于美国总统的最高指挥官。现在，她清楚地理解了，无论生活中发生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决定，并为此而感到很满足。
***
查尔斯·黑尔来到一家小咖啡店的洗手间里，离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不远。在一个肮脏的厕所隔间里，他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垃圾袋，脱下军装，穿上刚买的牛仔裤和毛衣，戴上手套，穿好夹克。他把制服、大衣和帽子塞在垃圾袋里，收好枪，再把电池和芯片从手机里抠出来，也扔进了袋子。然后，等洗手间里没人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离开咖啡店，走了出去。
他又来到街上，用现金买了张预付费的手机卡，然后沿着黑暗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离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三个街区远的地方。从这个位置，他可以隐约看到那幢大楼的后部以及那条小巷子——就是在那儿，警方发现了钟表匠的第一名受害者。他还可以看到六楼会议厅的那扇狭长窗户——表彰典礼还在继续进行。
夹克很薄，他想自己可能会觉得冷的。但在这激动的时刻，他一点也没有觉得不舒服。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表上的时间和炸弹引爆器上的定时装置是同步的。
现在时间是十二点十四分十九秒。典礼从正午一直持续到现在。根据他深入彻底的研究，他懂得，如果要用炸弹袭击，那么你总得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人们安顿下来，让迟到的人有时间赶到，同时也让警卫放松警惕。
十二点十四分二十九秒。
他想到，这种特殊炸弹有一个好处——这是极其偶然的结果，花店店主乔安妮在花瓶里放满了小玻璃球作装饰。所以，就算有人没被炸弹炸死或严重炸伤，也会被玻璃碎片扎伤。
十二点十四分四十四秒。
黑尔身体前倾，重量都压在前脚掌上。总有可能会出错的——保安可能会在典礼开始前进行最后的炸药搜索，或者有人会在摄像监控里看见他：先进入大楼，随后又很快离去。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二秒。
当然，有失败的风险，才会使胜利的滋味更加甜美，也更能消除等待时的厌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后面的小巷子。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五秒。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六秒。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七秒。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八秒。
十二点十四分五十九秒。
十二点十五分——
一团火焰和碎片从会议厅的窗户喷了出来，先开始没有听见声音，但紧接着传来了爆炸的巨响。
他周围的人叫了起来。“哦，我的上帝啊，怎么了——”
一片尖叫。
“看，那边!那是什么?”
“上帝啊，不!”
“快打911电话!有人……”
行人聚集在人行道上，朝爆炸的方向看去。
“是炸弹吗?还是飞机?”
黑尔假装露出担忧的神情，摇了摇头，在街上逗留了一会儿，其实是为了回味此次行动成功的喜悦。爆炸比他预想的更强烈；死伤人数可能比夏洛特和巴迪所希望的要多。难以想象，里面的人怎能逃过这一劫难呢。
他慢慢转身，顺着街道走去，然后又来到地铁车站，搭乘下一班车赶往上城区。下了车后，他朝艾尔顿住的酒店走去，去取剩余的那部分酬金。
查尔斯·黑尔很满意。他不再觉得无聊了，而且还挣了一大笔钱。
但最重要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缜密得令人惊叹。他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计划，而且实施过程非常精确——就像钟表的机械一样准。他一边想着，一边禁不住露出了自夸的笑容。

第三十九章
“哦，谢谢。”夏洛特低声说。她这句话既说给上帝听，也说给这个帮他们圆满完成任务的男人听。
她身体前倾，坐在那里看电视。刚才关于大都会博物馆疏散人群，以及停止该地区公共交通的两则特别新闻，现在被另一条新闻取代了——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发生爆炸事件。夏洛特捏紧她丈夫的手。他弯下身吻了吻她。他笑起来像个孩子。
新闻女主播神情严肃——其实她暗自庆幸在她当班的时候发生这么大的事件，只不过她竭力不让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她播报了事件的细节：曼哈顿下城区的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发生爆炸，楼内当时有众多高级政府官员和军官正在举行表彰典礼，在场的还有副国务卿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摄像显示，烟雾是从一座会议厅的窗户里冒出来的。重要细节——伤亡人数——目前不得而知，但会议厅里至少有五十人。
屏幕上突然又冒出一个人；他完全不了解这起事件，却依然下了结论，声称此次事件是恐怖分子所为。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看，亲爱的，我们成功了!”夏洛特对她女儿大叫道。女儿一直呆在卧室里，聚精会神地看书。(那本传递恶魔思想的《哈里·波特》，夏洛特已经扔出去两本了。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书呢?)
女孩气呼呼地叹了口气，又继续看书。
夏洛特非常恼怒，她想冲进房间，使出全身力气狠狠扇她一耳光。他们刚刚取得了惊人的胜利，可她却满不在乎，充满了蔑视。巴迪问过她好几次，是否可以用山核桃木的小棍子打她屁股。夏洛特曾经反对他这样做，但她现在想，或许这也不是个坏主意。
不过，她的怒火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想到了今天的胜利。她站起身说：“我们最好离开。”她关上电视，开始收拾手提箱。巴迪则去卧室收拾自己的行李。他们打算开车去费城，在那儿乘飞机回圣路易斯——邓肯建议他们爆炸后别去纽约机场。接着，他们再返回密苏里州的边远地区，转入地下活动——等待下一次开拓事业的机会。
杰拉德·邓肯一会儿就要到了。他要来拿剩下的钱，然后也离开这座城市。她在想，她能不能劝服他皈依他们的组织。她曾对他提起过，可他没兴趣。但他说过，如果他们有特别棘手的目标，并且酬金又合适的话，他会很高兴再帮他们一把的。
有人在敲门。
邓肯真准时。
夏洛特一边笑着一边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你成功了!我——”
但她的说话声突然停止了，笑容也消失了。一个警察，戴着黑色头盔，身穿战术制服，冲进房间，把她推到一边。跟进来的还有艾米莉亚·萨克斯，手拿一把大型黑色手枪，满脸怒气，眼睛半眯着扫视房间。
其他好几名警察随后冲了进来。“警察!不许动，不许动!”
“不!”夏洛特哀号道。她想转身离开，但还没等她挪一步，就被警察揪住了。
***
卧室里，巴迪·艾尔顿吃惊地喘息着。他听见妻子的叫声、警察的呵斥声以及脚步的踩踏声。他猛地关起门，从箱子里拿出一把自动手枪，拉动枪机，就将子弹装上膛。
“不!”他的继女大叫一声，丢下书，挣扎着朝门口跑去。
“别出声，”他恶狠狠地低声说，然后用胳膊抱住她。她大叫着，被他扔到了床上。她的头撞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巴迪从没喜欢过这个女孩，他不喜欢她的态度，不喜欢她的讽刺挖苦以及反叛。孩子生来就是要服从的——特别是女孩——如果他们不服从，就要自食其果。
巴迪站在门口听，听起来好像有十几个警官站在套间的起居室里。他没有太多时间来祈祷了，但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打动那些给上帝传话的人，让他们与上帝交流一下。
亲爱的上帝和救世主耶稣，感谢你赋予我们的荣耀，我们是你真诚的信徒。请赐予我力量，来结束我的生命，让我可以尽快来到你身边。帮我把那些来此对你不敬的人送进地狱吧，越多越好。
他的手枪里有十五发子弹。如果他保持冷静，如果上帝赐予他力量，让他忘却即将受到的伤害，那么他就可以干掉许多警察给自己当垫背。但是，他们火力强大。他需要某种优势条件。
巴迪转向正在哭泣的继女，她双手按住正在流血的头。他为自己的祈祷加了一句结束语，态度非常和善，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说法是极为慷慨的。
如果你接受这个孩子，把她送到天堂，请宽恕她冒犯你的那些罪恶。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向他的继女，抓住她的头发。
***
“艾尔顿在里面吗?”艾米莉亚·萨克斯冲夏洛特大声叫道，同时冲着那扇关着的门点点头。
她什么也不说。
“那个女孩呢?”
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前台经理已经告诉他们，夏洛特、巴迪·艾尔顿和他们的女儿住在这个套间里，并告诉他们套房的布局。他确信，他们还在楼上。员工认出了钟表匠的照片，说这个人来过几次，但据他所知，今天他不在这里。
“艾尔顿在哪里?”萨克斯呵斥道。她想抓住这个女人，用力地摇晃她。
“卫生间里没人。”一个紧急勤务组的警员大声说道。
“第二个卫生间里也没人。”
“储藏室没人。”罗恩·普拉斯基喊道，这个瘦瘦的警官身着肥大的防弹衣，头戴钢盔，看起来很滑稽。
只剩下关着门的卧室没有查了。萨克斯走到门口，站在门的一侧，用手势示意其他警员离开她的射击线。“你，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警察，开门!”
没有回应。
萨克斯试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她深呼吸一下，举起了枪。
她迅速打开门，摆出战斗射击的姿势。萨克斯看见那个小女孩——就是在钟表匠的第一犯罪现场，她曾见过的那个坐在夏洛特车里的女孩。女孩的双手被绑了起来，嘴和鼻子都被封住了。她的脸色发青，在床上翻来翻去，喘不过气来。她快要窒息身亡了，这只是几秒钟的事情。
罗恩·普拉斯基喊道：“看，窗户是开着的。”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卧室的窗户。“这家伙想逃跑。”
他开始往前走。
萨克斯抓住他的防弹衣。
“怎么了?”他问。
“还不安全，”她大声说。她朝起居室点了点头。“到那边去查看一下消防出口。看看他在不在外面。小心点。他可能正对着窗户瞄准。”
新手跑到房间前面，迅速向窗外看了一眼。他喊道：“没人，可能已经走了。”他通过对讲机让外面的紧急勤务组搜查酒店后面的小巷子。
萨克斯有些犹豫。但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救那个女孩。她开始向前挪步。
但很快又停下脚步。尽管夏洛特的女儿快窒息了，但她还是给萨克斯传递了消息。她不停地摇头，萨克斯认为，她的意思是：里面有埋伏。女孩朝她的右边看看，意思是：艾尔顿、邓肯或其他什么人躲在那儿，正准备射击。
萨克斯蹲下来。“卧室里的人，不管你是谁，立即放下武器!趴下，头朝前趴在房间中央。快!”
里面一片寂静。
可怜的女孩儿翻来翻去，双眼往外突出。
“立即放下武器!”
什么动静也没有。
紧急勤务组的一些警员跑上来。其中一人举起强光爆震弹，试图把歹徒震晕。但即使一个人聋了、瞎了，他仍可以开枪射击。萨克斯担心，如果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开枪，那很可能会射中那个小女孩。她朝紧急勤务组的警员摇摇头，打算自己冲进卧室里。她必须现在就抓住他；那个小孩快没时间了。
但小女孩又摇摇头。她挣扎着不让自己抽搐，然后看向萨克斯的右边，最后垂下了视线。
即使她快死了，她还是竭力把射击的方向指示给了萨克斯。
萨克斯调整她的瞄准方向——这比她所预测的位置更靠右侧。如果她朝原先那个位置射击的话，对方就会知道她的位置，并可能向她回击。
女孩点点头。
当然，萨克斯有些犹豫。这女孩真的是在向她传递消息吗?成年人都几乎无法表现出这孩子的镇定，所以萨克斯不敢误解她的意思；毕竟射伤无辜者的危险性太高了。
但是随后，她又想起初次看见她时的那种眼神，就在雪松街旁小巷里的那辆车上。在那儿，她看见了希望。现在，她则看见了勇气。
萨克斯紧握手枪，朝着女孩儿指的方向连发六枪，使弹着点成扇形分布。还没等看清有没有射中，她就冲进房间，紧急勤务组的警员紧随其后。
“保护那个女孩!”她大叫道，同时举着格洛克手枪搜索她右边的区域——浴室和衣橱。一名紧急勤务组警员端着MP—5冲锋枪监控整个卧室，而其他警员则把女孩儿带到安全地方，放在地板上，撕下她脸上的胶带。萨克斯听见女孩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后就抽泣了起来。
萨克斯猛地打开衣橱门，一个男人的尸体——身中四枪——倒了下来，她赶紧避到一旁。她把枪踢到旁边，检查了衣橱和浴室，然后——她不愿意心存侥幸——还检查了淋浴房、床底下以及消防通道。
一分钟后，整个套间都搜查过了。夏洛特怒气冲冲，红着脸，不停抽泣着。她双手被铐住，蹲在地上。那个女孩躺在走道里，医护人员正在给她吸氧；他们说，她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关于杰拉德·邓肯，夏洛特什么也不肯说。对房间初步的搜查也找不出任何与他的下落相关的线索。萨克斯发现一只信封，里面装有二十五万美元的现金，这说明他很快就会来拿这笔钱。她通过对讲机联络楼下的塞利托，让他清空街道上所有的警察车辆，并隐蔽好抓捕小组。
莱姆正乘坐专为他的轮椅配备的商务车赶往这里，萨克斯用对讲机告诉他从后门进来，以免让邓肯知道他们在这儿。然后，她来到走道里，看看那个小女孩。
“你怎么样了?”
“还好，我想。我的脸很疼。”
“我想，他们撕胶带撕得太快了。”
“嗯，是的吧。”
“谢谢你。你救了大家的命，救了我的命。”这女孩好奇地看看萨克斯，然后低下头。警探把在卧室里找到的《哈里·波特》递给她，然后问她认不认识杰拉德·邓肯。
“他真让人讨厌。他有点古怪的。他看你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辆车或一张桌子，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我听我妈说，他在布鲁克林的什么地方租了房子。我不知道是哪儿。但他等会儿会来拿钱。”
萨克斯把普拉斯基拉到一边，让他去查夏洛特和巴迪的手机通话记录以及酒店房间的通话记录。
“那大厅里的电话要不要也查查?我是说，付费电话。还有街上的。”
她扬起眉毛。“好主意。”
普拉斯基去执行任务了。萨克斯拿了一罐汽水递给小女孩，她打开罐子，一下就喝了一半。女孩儿放下汽水，奇怪地看着萨克斯，笑了起来。
她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是吗?我们以前见过。”
“星期二，就在那条小巷里。我们是见过。”
“不是，不是。是很久以前。”
萨克斯眯起眼睛，回想起当她在那条小巷里，就是第一处犯罪现场的车里看见这个小女孩时，的确也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愈加强烈。但她想不起来自己在星期二之前的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女孩。“我想，我不太记得了。”
“你救过我。在我很小的时候。”
“很久以前……”然后艾米莉亚·萨克斯眯着眼睛，看着女孩的母亲，仔细端详着夏洛特。“噢，上帝啊!”她喘息着说。

第四十章
在简陋的酒店房间里，萨克斯把刚得知的事告诉林肯·莱姆，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萨克斯说，他们其实几年前就认识夏洛特了，那时她以卡罗尔·甘兹为假名来到纽约。在萨克斯和莱姆合作的第一桩案子里，她和她女儿——当时叫帕米——就是该案的受害者。这就是莱姆前段时间还想到的一桩案子，涉及一个沉迷于收集人骨的绑匪，那个罪犯和钟表匠一样聪明，一样残忍。
为了抓住他，莱姆聘请萨克斯在犯罪现场做他的左膀右臂，在两人的配合下，他们救出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当时只知道卡罗尔的真名是夏洛特·威洛比。她是右翼准军事组织的成员，该组织痛恨联邦政府及其对国际事务的干涉。她们被救了出来，母女团聚。但之后她却在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悄悄放了一枚炸弹，致使六人在爆炸中死亡。
莱姆和萨克斯接手调查此案，而夏洛特和这个女孩则转为地下活动，可能在中西部或西部销声匿迹了，最终此案不了了之。
他们也会时不时地查找联邦调查局、暴力罪犯逮捕计划以及当地警方关于准军事或右翼政治组织的调查报告，但都没有关于夏洛特和帕米的线索。萨克斯一直担心那个小女孩。有时，她晚上和莱姆一起躺在床上，她会一个劲地想着：那个小女孩在做什么，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不及救她了。萨克斯一直想要孩子，为夏洛特强加给这女孩的生活方式感到恐惧。这个母亲整天把她藏起来，几乎没有同龄的朋友，也从来不去正规的学校，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某些令人痛恨的原因。
而现在，夏洛特——和她的新任丈夫，巴迪·艾尔顿——身负另一项恐怖使命，再次回到了纽约。因此莱姆和萨克斯也再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中。
夏洛特瞟了一眼莱姆，眼里充满泪水和憎恨的神情。“你们杀了巴迪!你们这些该死的法西斯主义者!你们杀了他!”接着她冷笑了一声。“但是我们赢了!今晚我们杀了多少人?五十个?七十五个?有多少五角大楼来的高官身亡了?”
萨克斯贴近她的脸说：“你知道会议厅里会有孩子吗?还有士兵的丈夫和妻子吗?他们的父母?祖父母?你知道这些吗?”
“我们当然知道。”夏洛特说。
“他们也只是祭品，对吗?”
“为了更伟大的事业。”夏洛特回答说。
这可能是她和她的组织在集会或召开会议前所诵读的口号。
莱姆和萨克斯对视了一下。他说：“或许我们应该给她看看爆炸现场。”
萨克斯点点头，打开电视。
一个女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一人受轻伤。一名排爆队警官，在操纵遥控机械臂来引爆炸弹时被弹片炸伤，但只是轻伤。他已经得到医治，并被带离现场。财产损失估计约五十万美元。尽管早前有相关报道，但此次爆炸并不涉及基地组织或其他恐怖组织。根据纽约警察局女发言人的说法，一个国内恐怖组织应为此事件负责。再重复一遍，如果您刚打开电视，我们正在报道的是，今天中午前后有两颗炸弹在曼哈顿下城区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里爆炸，但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只有一人轻伤。恐怖分子的爆炸目标中包括副国务卿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萨克斯把声音调低，得意地朝夏洛特笑了笑。
“不，”女人喘息着。“哦，不……什么——”
莱姆说：“很明显——我们在炸弹爆炸之前就知道了，然后疏散了会议厅里的人。”
夏洛特很震惊：“但是……不可能。不……机场关闭了，火车——”
“哦，那些，”莱姆不屑地说，“我们只是借此来赢得一些时间。当然一开始，我是以为他要偷特尔斐计时器的，但接着我就发现这只是一种伪装。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破坏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机构的原子钟。因此，我们一方面在思考邓肯到底想要做什么，同时又打电话给市长，请他下达命令，暂停本地区的所有航班和公共交通。”
如果我们按下那个按钮，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看了一眼卧室，她丈夫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了。接着她头脑里突然闪过一种意识形态的影响，她低沉着嗓音说：“你永远都不可能击垮我们。你们可能会赢一两次。但我们还会夺回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会——”
“嗨，你，别再口若悬河了，行不行?”说话者是一个瘦高的黑人，他边说话边走进房间。这就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弗莱德·达勒瑞。当他得知此案涉及国内恐怖组织时，就从他协助办理的财务诈骗案(“就是那种无聊的案子”)里抽出身来，宣布自己要担任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爆炸案的联邦联络员。
达勒瑞身着粉蓝色西装，配一件亮绿色衬衫，最外面套了一件棕色人字呢外套，这衣服大约是1975年产的旧货；这位特工的衣着品位和他的举止一样粗糙。他仔细打量着夏洛特。“嗨，嗨，嗨，看我们抓到了谁。” 这女人充满挑衅地回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真可惜啊，你要进监狱了，因为……嗯，要关一辈子了，就算你还有命，你也别想再干这些事了。当个失败者的滋味怎么样啊?”
达勒瑞审问嫌疑犯的方法跟凯瑟琳·丹斯完全不同；莱姆心想，她不会同意这种方式的。
萨克斯以纽约州的名义指控并逮捕了夏洛特，而现在又轮到达勒瑞以联邦的名义逮捕她了——不仅是因为本次爆炸事件，而且因为几年前的联合国大楼爆炸案，还有她所涉及的旧金山联邦法院枪击案以及其他好几桩罪行。
夏洛特说她知道自己的权利，接着又开始了另一番说辞。
达勒瑞向她摇摇手指。“给我一分钟，亲爱的。”这个瘦瘦的男人转向莱姆：“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林肯?我们听说了一个未知数，又听说了另一个未知数，只知道有一帮拿了不该拿的钱的家伙；还有一个诡异的家伙，留下时钟当自己的行动标记——紧接着，我们得知，机场被关闭，还对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发出了一级安全警报，把我的午休都吵醒了。”
莱姆详细叙述了忙乱的侦破过程，其中表意学和刑侦学联手合作，让他们获悉了钟表匠的真正计划。凯瑟琳·丹斯认为，钟表匠所说的那些来纽约的目的都是谎言。所以他们又仔细查看了证据。其中一些证据表明，他可能要偷取大都会博物馆的稀有展品。
但是，他们越是仔细考虑，就越觉得不对劲。莱姆想，他谎称丢失一个送往大都会博物馆的包裹，其实这个包裹根本就没有寄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到博物馆。可是像钟表匠这么谨慎的人是不会留下痕迹的。他告发文森特，知道这个强奸犯会把教堂这个藏身之处供出来，于是他就在教堂留下了一些与特尔斐计时器相关的博物馆目录册。同时他还对霍勒斯坦和文森特提起过这些东西。不对，他一定有别的目的。但那会是什么呢?凯瑟琳·丹斯又看了几遍审讯录像，然后断定，当他说他选择假想的受害者只是为了顺利脱身时，他可能在说谎。
“这就是说，”莱姆告诉达勒瑞，“他找这些人是有其他目的的。所以，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莱姆想起了第一犯罪现场。阿里·科布曾说过，那个人的运动休闲车刚开始停在小巷的里面，然后又倒到前面来丢下了尸体。“为什么?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要把受害人放在一个特别的地方。靠近什么地方呢?那就是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后门。”
莱姆在钟表匠放置假燃烧器的那家地板公司找到一份客户名单，发现该公司给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办公室铺设过地毯和瓷砖。
“我派了我们的新手去调查情况。他发现雪松街对面有一幢楼正在翻新。工人刚在一星期之前、就在这一阵冷天之前给房顶铺了柏油。这些柏油的碎片与罪犯鞋子上发现的痕迹相吻合。这处房顶是查看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的最佳位置。”
这也就解释了，钟表匠为什么会把沙子倒在犯罪现场的地面上，又把它们扫干净——为了确保在他随后回来安放并启动炸药时，不会给警方留下任何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迹。
莱姆还发现，其他受害者都与这栋大楼有关。露西·里克特今天要接受表彰，所以她有特别颁发的通行证和证件以便进出大楼的各个部位。她也有一份安全保卫的机密备忘录和人员撤离程序。
而乔安妮·哈珀，她为此次典礼准备花篮——这是个偷带东西进入大楼的好途径。
“我猜是炸弹。我们又找到了市长，他通知新闻媒体，让他们封锁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人员疏散的消息，这样罪犯就不会逃跑。但爆炸装置在排爆队拆弹之前爆炸了，”莱姆摇了摇头，“有用的证据都被炸毁了，真可恶。这些金属片会以每秒三千英尺的速度炸向空中，你知道，想从这些金属碎片上提取指纹有多难。”
“你是怎么把这位选美小姐给抓住的?”达勒瑞边问边点头示意夏洛特。
莱姆不屑地说：“这很简单，她太不小心了。如果邓肯是假的，那么在小巷里的第一处犯罪现场帮助他的女人肯定也是假的。我们的罗恩干得很棒，他找到了雪松街旁小巷周围的所有汽车牌号。那个假冒的姐姐开的是一辆从安飞士公司租来的车，租车人是夏洛特·艾尔顿。我们查了城里所有的宾馆，直到最后找到了他们。”
达勒瑞摇摇头：“那你们的罪犯呢?那位造表先生呢?”
“应该叫钟表匠，”犯罪学家低声说。“那可要另当别论了。”他解释说，夏洛特的女儿帕米听说他在布鲁克林有一处住所，但她不知道在哪里。“没有其他线索了。”
达勒瑞弯下身问：“在布鲁克林的什么地方?我们得知道，快说!”
夏洛特轻蔑地说：“你真可怜!你们都是可怜虫!都是华盛顿那帮官僚的奴仆。你们出卖了我们国家的灵魂和——”
达勒瑞身体前倾，直对着她的脸。他用舌头啧啧嘴：“嗨，嗨，别谈政治了，也别跟我说哲学……我们要的是问题的答案。我们一起出力，行吗?”
夏洛特的回答是：“去你妈的。”
达勒瑞像号手吹号那样从嘴里吹出气来，低低地说了一声：“我对付不了这个有知识的人。”
莱姆真希望凯瑟琳·丹斯能在这儿审讯这个女人，尽管他估计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她嘴里弄到信息。他在轮椅上慢慢朝前倾，为了不让帕米听见。他轻声说：“如果你帮我们，我保证，在你蹲监狱的时候，可以偶尔见见你女儿。如果你不合作，我保证，在你有生之年，休想再见到你女儿了。”
夏洛特看了看走道，帕米就坐在那儿的椅子上，充满叛逆地紧抓着《哈里·波特》。这个满头乌发的小姑娘长相俊俏，但面容虚弱，很纤瘦，一条退色的牛仔裤配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眼睛周围有点发黑。她不住地用手指甲相互敲打，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个女孩看起来太需要关爱了。
夏洛特看看莱姆：“那我就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她。”她平静地说。
达勒瑞听到此话眨了眨眼睛，通常他的情绪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但此时却因厌恶而紧绷着脸。
莱姆自己也不知道该对这个女人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罗恩·普拉斯基跑进房间。他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样子。
“怎么了?”莱姆问。
他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说不上话来。最后他说：“电话……钟表匠……”
“快说出来，罗恩。”
“对不起……”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追踪不到他的手机，但是一个酒店员工看见过他，夏洛特，在过去的四五天里，她每天夜里都去打电话。我打给电话公司，找到她拨的号。然后他们找到了那个电话的地址，是布鲁克林的一部付费电话，就在这个路口。”他递给塞利托一张纸，塞利托当即把它传给了波·豪曼和紧急勤务组。
“干得好!”塞利托对普拉斯基说。他打电话给付费电话所在警区的副高级警监，让警员对邻近地区展开搜查，然后又让梅尔·库柏用电子邮件把钟表匠的照片发给副高级警监。
莱姆认为，钟表匠不太可能住在电话亭附近的区域——对此犯罪学家并不觉得惊讶——但仅仅十五分钟之后，一个巡警提供了一条可以验明其身份的线索。他找到几个能认出钟表匠的邻居。
塞利托接过电话号码，提醒了波·豪曼这一新情况。
萨克斯叫道：“我会从现场打电话过来的。”
“等等，”莱姆说，同时瞟了她一眼。“你这次为什么不置身事外呢?让波·豪曼去处理吧。”
“什么?”
“他们有全副武装的战术行动部队。”
莱姆知道她要辞职了，而且他想到了迷信的说法，认为临时参战的警察会比其他警察更有可能被杀死或受伤。莱姆不相信迷信，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就是不想让她走。
艾米莉亚·萨克斯或许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她很犹豫。然后莱姆发现，她正盯着走道上坐着的帕米·威洛比，接着，她又转头看看犯罪学家。他俩对视了一下，他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她拿起皮夹克，向门口走去。
***
在布鲁克林一片宁静的社区里，十二名战术部队的警员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进；另外六名警员则顺着平房后的小巷往前摸。
这片社区里都是普通的住宅，院子里都因为圣诞节而装饰一新。地方的大小并不影响房主们的兴致，他们尽可能多地用圣诞老人、驯鹿和小精灵来装点他们的房子。
萨克斯领着攻房部队慢慢地沿人行道走着。她正用对讲机和莱姆联络。“我们到这儿了。”她轻声说。
“什么情况?”
“我们清空了两侧和后面的住宅。对面没人。”社区的蔬菜园就在马路对面。一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在小菜园的中间。稻草人的前胸也布满了涂鸦。
“这里很便于行动。我们正在——等等，莱姆。”前面一间房子里的灯亮了。她周围的警察停下脚步，蹲下。她低声说：“他还在这儿……我要挂线了。”
“去抓住他，萨克斯。”她听到莱姆的声音中带着不同寻常的决心。她知道，莱姆因为那个男人的逃跑而心神不宁。能从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里救出众人，还能抓获夏洛特，这些当然很好，但除非抓住所有的罪犯，否则莱姆还是高兴不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萨克斯那么有决心。萨克斯想把钟表匠交给莱姆——作为他们最后一次合作探案的礼物。
她改换了对讲机频率，对着头戴式麦克风说：“警探5885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
波·豪曼在一个街区外的集结地，他接过对讲机：“继续说，完毕。”
“他在这儿。刚刚看到前面一间房的亮灯了。”
“收到，B队，收到吗?”
这是在平房后面待命的一队警员。“B队队长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收到。我们——稍等，好的，他上楼了。刚刚看到楼上的灯亮了，看起来是里屋。”
“别以为他只有一个人，”萨克斯说。“说不定有夏洛特组织里的其他成员跟他在一起。或者他可能又找了一个同伙。”
“收到，警探，” 豪曼严肃地说，“搜索与侦察部队，你们有什么进展?”
搜索与侦察部队刚到达房子后面那幢公寓楼的楼顶，这座建筑位于马路对面的园子里，他们将仪器对准钟表匠的藏身之处。
“搜索与侦察部队一号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所有的窗帘都被放下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在房子后面用红外线设备捕捉到了热源，但他没有来回走动。阁楼上有光，但我们看不见里面——没有窗子，只有天窗，完毕。”
“这里也一样——搜索与侦察部队二号。什么也看不见。楼上有热源，一楼什么也没有。一秒钟之前听到一两声咔嗒声。完毕。”
“是武器的声音吗?”
“可能是。或者，也可能只是电器或火炉。完毕。”
萨克斯身旁的紧急勤务组警官向他的队员们打手势。他、萨克斯和另两位警官集结在前门；另外一队四人就跟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人拿着破墙槌，其他三人守在一楼和二楼的窗户旁。
“B队呼叫一号，我们已到位。在后面有光的房间旁撑了一把梯子。完毕。”
“A队到位。”另一个紧急勤务组警员在对讲机里小声说。
“我们直接破门进去，”豪曼对各队说。“我数三时，用强光爆震弹攻击那间亮灯的房间。用力扔，要穿过窗帘。数到一时，同时从前面和后面进入。B队分开行动，守住一楼和地下室。A队直接上楼。留意爆炸装置。记住，这家伙会自制炸弹。”
“B队，收到。”
“A队，收到。”
尽管天气很冷，但萨克斯的手掌还是在紧紧裹着的诺梅克斯手套里直冒汗。她脱下右手的手套，吹了吹手心；接着又脱下左手手套同样处理了一下。她裹紧防弹衣，解开备用弹夹的封盖。其他警官都配有冲锋枪，但萨克斯执行任务时却从来不带它。相对于冲锋枪的连发射击，她更喜欢优雅的手枪单发射击。
萨克斯和其他三名主攻警员相互点点头。
豪曼粗哑的声音开始计时了。“六……五……四……三……”
当警官将强光爆震弹扔进窗子时，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空中。
豪曼镇静地继续道：“二……一。”
强光爆震弹瞬间照亮了整栋房子。魁梧的警员用破墙槌砸开前门。门很轻易地就打开了，几秒钟之内，警员们冲了进去。房内并没有多少家具。
萨克斯一手拿电筒，一手持枪，和她的队员们小心地往楼上走。
她开始听到其他警员汇报的声音，他们已搜查了地下室和一楼的房间。
楼上的第一间卧室没人，笫二间也没人。
然后发现所有的房间都没人。
“他到底在哪儿?”萨克斯嘀咕了一声。
“总是很惊险，是吧?”一个人说。
“该死的隐形罪犯。”另一个人说。
然后她从耳机里听到：“搜索与侦察部队一号，阁楼上的灯灭了。他在那儿。”
在一间小卧室的后部，他们在天花板上发现了一个活门，一条粗粗的绳子从上面挂下来。那应该是控制折叠式楼梯用的。他们朝后退了一下，用枪指着这扇活门，同时萨克斯紧抓绳子，用力拉。果然拉下来一架折叠梯。
萨克斯关掉房间里的灯，这样钟表匠就很难瞄准他们了。当然，她想到，这个男人完全可以向爬梯子的人瞄准、开枪。
队长大叫道：“你，阁楼上的人。马上下来……听见了吗?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说：“爆震弹。”
一名警官从他的皮带上拿出一枚爆震弹，点了点头。
队长把手放在梯子上，但萨克斯摇了摇头。“我来抓他。”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萨克斯点点头：“只有一个条件，借我一顶头盔。”
她接过头盔，戴好。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警探。”
“让我来。”萨克斯快速爬到梯子顶部附近——原来膝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疼——然后拿出爆震弹。她拔下插销，闭上眼睛，以免爆震弹发出的强光伤害她自己的双眼，同时也能让眼睛更好地适应阁楼的黑暗。
好，我们开始吧。
她将爆震弹扔上了阁楼，低下头。
三秒钟后，爆震弹爆炸了。萨克斯睁开眼睛，迅速顺着梯子爬上小阁楼。阁楼里满是烟雾，还有爆震弹爆炸后的残余气味。她从活门爬进去，打开电筒，四处照了一圈，同时走到一根柱子旁。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可以掩护的地方。
右边没东西，中间没东西，什么也没有——
地板不是木制的，和他们原来设想的不是一回事；上面是覆盖着隔热油脂的纸板。她的右腿踏上去，却把卧室天花板的石膏板踩空了，人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她痛苦地大叫起来。
“警探!”萨克斯朝着她能看见的唯一方向——她的正前方，举起电筒和手枪。但凶手并不在那儿。
这就是说，他就在她身后。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灯咔嗒一声亮了，几乎就在她正上方，使她成了一个活靶子。
她挣扎着转过身，等待着凄厉的枪声响起，子弹将会猛地射进她的脑袋、脖子或后背。
萨克斯想到了她父亲。
她想到了林肯·莱姆。
你和我，萨克斯……
接着，她下定决心，不抓住他就决不出去。她用嘴咬着枪，用双手将身体转过来，找到一个目标。
她听见靴子踩在梯子上的声音，原来是紧急勤务组的警员冲上来帮她了。当然，这是钟表匠所期待的情况——让他杀死更多警员的机会。他拿她当诱饵以便吸引更多的警察来送死，而且希望能在混乱中逃跑。
“小心!”她大喊道，手里紧抓着枪。“他在——”
“他在哪儿?”A队队长问，他正蹲在梯子的顶端。他没有听见她说话——或者根本就没听——他继续往上爬，后面还跟着两名警察。他们环视着房间——包括萨克斯身后的地方。
她的心跳急剧加速，她挣扎着扭头向后看。她问：“你没看到他吗?他应该在那儿。”
“没有。”
他和另一名警官弯下腰，抓住她的防弹衣，把她从石膏板里拖了出来。她蹲着环视了一圈。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怎么出去的?”一名紧急勤务组警员嘀咕着问。
萨克斯注意到房间的另一端有些东西。她苦笑了一下：“他根本没来过这儿。不在这儿，也不在楼下。他可能几小时前就溜了。”
“但是有灯光。而且有人开灯和关灯啊。”
“没有。你看。”她指向一个连着保险丝盒的米色盒子。“他想让我们以为他还在这儿。好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
“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那是一个定时器。”

第四十一章
萨克斯搜查了位于布鲁克林的房屋现场，然后把所能找到的仅有一点证据送给莱姆。
她脱下特卫强防护服，穿上外套，然后在刺骨的寒风中匆忙地钻进了塞利托的车子。车后座上坐着帕米·威洛比，她一边紧抓着《哈里·波特》，一边喝着热巧克力。大块头探员找了一圈才买到这杯热巧克力。他这会还呆在罪犯的藏身之所，填写一些文件。萨克斯坐在女孩旁边。按照凯瑟琳·丹斯的建议，他们把小姑娘带来看看这个地方，希望她能想起一些事。但是钟表匠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无论如何，帕米所见的东西仍无法让她更多地了解钟表匠，或者知晓他的下落。
萨克斯微笑着打量着帕米，想起她那种奇怪而又充满希望的表情，那是她在第一犯罪现场、那辆租来的车后座上所见到的。女警探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你。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我也是。”小女孩说。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离开纽约后，你去了哪里?”
“我们回到密苏里州，躲在森林里。妈妈经常让我和其他人呆在一起。我倒也不太反感。其中有些人全是浑蛋。但有一些人很好。大多数时候，我都一个人呆着，看看书。我和别人都不太合得来。他们都太让人讨厌。如果你不同意他们的想法——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就会对你很不满。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在家接受教育的。但我想去公立学校，我觉得这很重要。巴迪不想让我去，但妈妈最后还是同意了。但是她说，如果我把她的事告诉别人，我也会被当作帮凶而送进监狱的……不是，应该是同伙。那里的男人会对我动手动脚，你知道我的意思。”
“哦，亲爱的。”萨克斯轻轻捏住她的手。艾米莉亚·萨克斯很想有个孩子，而且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将来都要有孩子。她觉得非常震惊，一个母亲居然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这些事情。
“还有，当一切都变得很糟糕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还假装你是我妈妈。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可能我当时听见了，但不记得了。所以我就给你起了个名字：阿耳忒弥斯(注：希腊神话里的狩猎女神和月神，与阿波罗为孪生兄妹。)。我在这本书里看到一些神话。她是狩猎女神。因为你杀了那只疯狗——那个袭击我的人。”她低下头。“好傻的名字。”
“不，不，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星期二，在那条小巷里，你当时就认出了我，是不是?那时你就在那辆车里?”
“是的。我想，你仿佛是命中注定要去那儿的——再次前来救我。你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萨克斯不觉得。但她说：“生活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一辆市政当局的车停了下来，萨克斯认识的一位社会工作者钻出车子，朝他们走过来。
“哇哦。”一个漂亮的黑人女子在暖气出风口前搓着双手。“还没正式入冬呢，太不公平了。”她已经为这个小女孩做好了一些安排，她解释道：“我们找到一对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夫妻。住在里维尔代尔，我认识他们很多年了。你先在那儿住几天，同时我们会尝试着找到你其他的亲戚。”
帕米皱起眉头。“我能重新起个名字吗?”
“新的——”
“我不想再当‘我’了。我也不想再和我妈妈说话了。我不想让那些和她在一起的人找到我。”
萨克斯抢在那位社会工作者之前说：“我们保证，你不会再有危险了。我保证。”
帕米抱了她一下。
“那我能再来看你吗?”萨克斯问。
小女孩试图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说道：“我想能的，只要你愿意。”
“明天我们去购物怎么样?”
“好的，太好了。”
萨克斯想到一个主意：“嗨，你喜欢狗吗?”
“喜欢，我呆在密苏里的时候，有些人也养狗。比起那些人，我更喜欢狗。”
她打电话给莱姆家的汤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有人领养杰克逊吗?”
“没有，还在等人来领养呢。”
“别再让人来领养了，”萨克斯说。她挂上电话，看着帕米。“我想提前送你一件圣诞礼物。”
***
有时，即使是设计最精良的手表，也会停止的。
你仔细想想，手表的装置也很脆弱。五百个甚至一千个极微小的、不停运转的零件，几乎只有显微镜才能看清的螺钉、弹簧和宝石，所有这些都极其周密地装配在一起，几十种相互独立的运转装置精确而协调地运行……无数的环节上都会出问题：有时，钟表匠会犯计算错误；有时，一小块金属片会失灵；有时，表主人把发条拧得太紧；有时，他把表摔在了地上；有时，表面玻璃下会有潮气。
而且，有时，手表在一种环境下走得很准，在另一种环境下则失灵了。甚至著名的劳力士蚝式恒动手表——作为第一款奢侈的潜水表，当时具有革命性的意义，它也难以承受水下无限的压力。
此时，在中央公园旁边，查尔斯·韦斯帕西恩·黑尔坐在自己的车里。他是从圣迭哥开来的——如果你加油时付现金，而且避开收费公路的话，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在想，他的计划中到底哪儿出错了。
他想答案可能就是警察，特别是那个林肯·莱姆——黑尔已经想尽办法来预测警方的做法。但他们还是成功地先行一步。莱姆所做的一切正是黑尔曾经担心的——他察看过钟表里面的一些齿轮和杠杆，并由此推断出黑尔是如何构筑起整个计时器的。
他会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以便今后可以避免犯类似的错误。他立刻就要离开，驾车回加州去。他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的脸。他将头发恢复成原来的颜色，去掉了淡蓝色的隐形眼镜，但是那些胶原蛋白——用于垫高鼻子、撑起脸颊和制作双下巴的材料，还没有从皮肤中分离出来。为了这项任务，他足足变轻了四十磅，还得花几个月才能恢复到他原来的样子。这段时间一直呆在城里，他觉得自己面色苍白、精神不振，他需要重新回到他的荒野和山林。
是的，他失败了。但是，正如他对文森特·雷诺兹所说的那样，这在整个伟大的计划中并不重要。他并不因夏洛特·艾尔顿被捕而担忧，因为他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们一直相信他的真名是邓肯)，而且，他们最初几次接触都是通过一些行事极其谨慎的人安排的。黑尔都是通过这些人来寻找任务的。
另外，此次失败也有积极的一面——那就是，黑尔学到了很多，这足以改变他的生活。他编造钟表匠的身份，只是因为这号人物听起来很鬼魅，可以吸引众人和警方的注意，这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罪犯会激起他们极大的兴趣。
但当黑尔进入角色后，他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物其实就是自己真实个性的再现。扮演这个角色对他来说是游刃有余。他确实变得对手表、时钟和时间痴迷不已。(他也开始对特尔斐计时器产生了永久的兴趣，极有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偷盗它。)
钟表匠……
查尔斯·黑尔本身就是一块表。你可以将手表用来做令人愉悦的事情，例如计算分娩时的子宫收缩频率；或者用它来做十恶不赦的事情，例如用它来统一袭击的时间，以便屠杀妇女和儿童。
时间超越道德。
他低头看着自己座位旁边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宝玑金怀表。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这块表，慢慢地上好发条——发条上得松一点，这要比上得太紧更好——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它用气泡包装材料包好，放进一只大号的白色信封。
黑尔封起这只自粘信封，发动了汽车。
***
没有明确的线索。
莱姆、塞利托、库柏和普拉斯基坐在位于中央公园西侧的莱姆实验室里，仔细察看从钟表匠位于布鲁克林区的藏身房屋里找到的几件证物。
艾米莉亚·萨克斯这会儿不在这里。她没说去哪儿了，其实她也没必要说。因为她跟汤姆提过，她就在附近，如果他们需要她帮忙的话：可以在第五十七大街和第六大道交会处找到她。莱姆悄悄地查了电话本，那是阿盖尔保安公司总部的地址。
莱姆只是没精力想这事儿。他集中精力想要抓住钟表匠，无论他可能会是谁。
莱姆回顾了发生过的一切，把事件的各个环节串联起来。10月25日宣布将举行表彰典礼，因此卡罗尔和巴迪在这个时间前后联络到钟表匠。他于11月1日左右来到纽约，同时租住了位于布鲁克林的房子作为藏身之地。11月中旬，艾米莉亚·萨克斯接手克里莱的案子，不久之后贝克尔和华莱士决定除掉她。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和钟表匠接上了头。当我们仍相信他是邓肯的时候，他是怎么对我们说的?关于他们的碰面?”
塞利托说：“是俱乐部里某个人介绍他们认识的——就是贝克尔和他朋友接头的那家俱乐部。”
“但他在说谎。根本没有什么俱乐部……”莱姆摇摇头。“有人介绍他们认识，有人认识钟表匠——可能就是这个地区的某个人。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或许可以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贝克尔说什么了吗?”
“没有，一句话也没说。他们谁都没说。”
新手摇摇头：“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我是说，在市区有多少有组织犯罪团伙?永远都抓不到真正的坏蛋。他们不可能主动来帮我们的。”
犯罪学家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有组织犯罪团伙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嗯，我只是假设某个跟有组织犯罪有关的人把他们搓合到了一起。”
“为什么?”
“贝克尔想找人杀警察，对不对?但他做这件事又不能引起别人对他的怀疑，所以他必须雇用别人。于是他就去找跟他有联络的歹徒，而那个人又不想杀警察，于是此人就让贝克尔跟能做这件事的人联系：钟表匠。”
此时大家都不说话了，普拉斯基涨红了脸，眼睛朝下看。“我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真他妈的猜得不错啊，孩子。”塞利托说。
“真的吗?”
莱姆点点头。“不错……打电话给下城区的有组织犯罪调查处，看看他们的线人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也给达勒瑞打个电话……现在，我们回到证据上来。”
他们在钟表匠位于布鲁克林的藏身之处获取了一些指纹，但全美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指纹，且与之前几处犯罪现场发现的指纹也不匹配。这个男人办理租房手续时用的是假名，给的先前住址也是假的。他用现金支付租金。在对该片社区的互联网活动进行彻底搜索之后发现，他偶尔通过附近的一些无线网络上过网。没有发现他发过邮件，只是浏览网页。他访问最多的网页都是书店，这些书店售卖某些医学专业的继续教育课程教材。
塞利托说：“妈的，说不定有别人在雇用他。”
你说对了，莱姆边想边点头。“他还会跟踪其他人。可能现在就在制定阴谋计划呢。想想，如果他假装成医生，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而我却让他跑了。
仔细检查萨克斯收集来的证据之后，除了剪毛夹克的羊毛纤维和一些浸满海水的绿色植物组织以外，其他什么也没有。而这些绿色植物与在罗伯特·华莱士位于长岛的游艇上发现的海藻和海水并不吻合。
布鲁克林分局的副高级警监打电话来说，在对该片社区进行了广泛的搜查之后，仍毫无结果。有六人记得看见过钟表匠，但没人知道他的情况。
对于夏洛特和她已故丈夫巴迪·艾尔顿的调查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对夫妻不像钟表匠那么谨慎。萨克斯发现很多关于他们藏匿其中的地下准军事组织证据，包括密苏里州的一个大型组织和纽约州北部声名狼藉的“爱国者大会”——莱姆和萨克斯以前就曾一起调查过这些组织。电话、指纹和电子邮件，这些都可以为联邦调查局和当地警方提供足够的线索进行追踪。
门铃响了，汤姆走出房间去开门。过了一会，他领着一位身穿军装的女子走了进来。这是露西·里克特，也就是钟表匠的第四个“受害者”。莱姆注意到，她看到房间的陈设要比看到他自己的残疾显得更为惊讶。接着，他想到，这个女人经历过一场以炸弹为首选武器的战争；她一定见过很多失去四肢以及半瘫、全瘫的人，莱姆的这种状态并不会让她吃惊。
她解释说，不久之前她打电话给凯瑟琳·丹斯，说想和调查人员谈谈；那个加州警探让她打电话，或干脆直接去找莱姆。
汤姆快步走进来，问她要喝茶还是咖啡。通常莱姆不太喜欢来访者，也不愿意让他们久留，但现在却相反，他看了一眼生活助理说：“她可能饿了，汤姆。或者可能需要一些更带劲的东西。比如说，威士忌。”
“实在是搞不懂你，”汤姆说，“真不知道，林肯·莱姆版的《波斯特礼仪手册》(注：艾米莉·波斯特研究所出版的礼仪手册，为所谓的“美国风范”建立起一套标准。)中有这么一条原则：对军人要格外款待。”
“谢谢，我什么都不要，”露西说。“我不能久留，凯瑟琳·丹斯在这儿吗?”
“不在。但她去机场的时候会从这里经过。”
“如果我见不到她的话，请告诉她我会给她打电话的。”女兵朝莱姆微微一笑，“首先，我想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两次。”
“事实上，”塞利托指出，“第一次，你一点危险都没有。他并不打算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其他受害者。第二次呢?嗯，好吧，我接受你的感谢——因为他想把整个会议厅都炸成碎片。”
“我的家人也在那里，”她说。“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的。”
莱姆像往常一样，对这种感激有些惴惴不安，但他还是点点头，认为这是一种比较合适的同意方式。
“另一个原因是，我发现一些或许能有所帮助的事情。我问过邻居，看他知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这个邻居住在同一条街上，与我的公寓隔了三幢楼。他告诉我一些情况。他说，昨天他在公寓楼后面送邮件的时候，发现一根绳子，从屋顶垂了下来，一直垂到小巷里。我在想，那个人可能就是这么跑掉的。”
“有意思。”莱姆说。
“但还有些事情，是我丈夫发现的。鲍伯曾在海军海豹突击队服役过两年。”
“海军?而你却是陆军。”普拉斯基边笑边问。
她笑了：“我们有一些……不时会有一些有趣的交谈。特别是在橄榄球赛季期间。不管怎样，他看见了那根绳子，说凡是会打这种结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登山运动中使用的一种很罕见的打结方式——你知道，绳降打结法。这被称作死人结。在美国，很少见到有人打这样的结，但在欧洲比较多。他一定有过在国外进行攀岩或登山的经历。”
“嗯，这是很有用的信息——”莱姆阴郁地看着普拉斯基，“真是惭愧啊，竟然要受害者来找证据，你觉得呢?这应该是我们的工作职责。”他转向露西问：“绳子还在吗?”
“在的。”
“太好了……你还要在城里呆一段时间吗?”莱姆问，“如果我们抓到他的话，我们可能会需要你在审判中作证。”
“我不久要出国了。但我确信，我可以回来参加审判。我可以申请特别休假。”
“你要在那边呆多久?”
“我延期服役两年。”
“你真这样做了?”塞利托问。
“我本来不想的。那边太难熬了。但我还是决定回去。”
“就是因为那次爆炸吗?”
“不是，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就决定了。我看着那边的家庭和其他士兵，觉得生活真是奇妙，偏偏把你放到你从来没想过要去的地方。但是你却去了，而且还做了一些善意而重要的事情。主要原因是，这让你感觉很好。所以我就决定了。”她穿上外套，“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我可以请假回来。”
他们相互道别，然后汤姆送她出去。
当他回来后，莱姆对生活助理说：“把这条信息加进他的生平介绍。一位攀岩者或登山者，曾在欧洲接受训练。”莱姆对普拉斯基说：“让犯罪现场调查人员去找这根你曾经忽略的绳子——”
“事实上，不是我搜查那里的——”
“——然后再找一名登山专家。我想知道，他是在哪里接受训练的。再查查那根绳子。看看他是在哪里买的，以及什么时候买的。”
“是，长官。”
十五分钟后，门铃又响了。汤姆去开门，凯瑟琳·丹斯跟着走了进来。白色的iPod耳塞仍然挂在肩膀上，她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她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8.5×11英寸大小的信封。
“嗨。”普拉斯基说。
莱姆扬起眉毛表示问候。
“我要去机场了，”丹斯解释道，“只是想说声再见。哦，这信封是放在门口的。”
她把信封递给汤姆。
生活助理瞥了一眼说：“没有回寄的地址。”他皱起了眉头。
“安全起见，”莱姆说，“放进那个防爆篮。”
塞利托接过信封，走向一个大桶。这个桶由钢带编织而成——就像柳条编的洗衣篮一样。他把信封放进去，盖紧盖子。合理的做法是，任何来历不明的包裹都要放进防爆篮，它用于减弱小型或中型自制爆炸装置的威力。篮子里有一些传感器，可以提取硝酸盐或其他常见炸药的痕迹。
计算机探查了信封所散发出的气体蒸发物，报告显示，信封里没有炸药。
这是什么呢?莱姆思忖着。
库柏戴上橡胶手套，拿出信封，仔细检查。信封上有一行电脑打印的标签，写着林肯·莱姆。
“自粘标签，”技术专家用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补充说。犯罪学家喜欢这种让罪犯们用舌头来舔的老式信封；上面的胶黏就是DNA检测的最佳来源。他很熟悉这种信封的牌子；这种信封在全国各地的商店里都有卖，几乎不可能通过它来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莱姆将轮椅摇近一些，丹斯就站在他旁边。他们看着技术专家从信封里拿出一块怀表和一张纸条——这也是电脑打印出来的。
这封信放在门口不超过十五分钟——就在露西离开和丹斯进来之间的时间。塞利托打电话给中区警察局，查询在第二十辖区周围经过的车辆。库柏将钟表匠的照片用电子邮件发了过去。
怀表嘀嗒嘀嗒地走得很准，这是一块金表，表面上还有几个小表盘。
“很重，”库柏说。他拿出一面放大镜，仔细检查起来。“看起来很旧，有用过的痕迹……没有个人刻字。”他拿出一只驼毛刷，在一张报纸上用刷子清理怀表，也清理了一下信封。但没有提取到任何痕迹。
“这里有一张纸条，林肯。”
亲爱的莱姆先生，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当然，到目前为止，我已得知，在会议厅里参加会议的人都没有受伤。我想，你已经预料到了我的计划。然后，我也预料到了你的计划，所以推迟去夏洛特所住的酒店，这让我有机会见到了你的警员们。我想你救了她的女儿。对此我很高兴。她应该摆脱那对夫妻，得到更好的家庭成长环境。
所以我要祝贺你。我本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很显然我错了。
这块怀表是宝玑牌的，在我见过的众多手表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制造于19世纪初，主要特色就是其中红宝石圆柱体擒纵机构、万年历和防震装置。鉴于我们最近的冒险经历，我希望你喜欢点缀着不同月相的表面。在全世界范围内，这款怀表已经快要绝迹了。出于对你的尊敬，我把这块表作为礼物送给你。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完成任务；你是最出色的。(我想说，你和我同样出色，但其实并非如此。毕竟，你还没有抓到我。)记得给宝玑表上发条(但要轻点)；在我们再次见面之前，它会一直计算逝去的时间的。
一些建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这期间每一秒钟都富有意义。
——钟表匠
塞利托做了个鬼脸。
“怎么了?”莱姆问道。
“林肯，你收到的威胁比我收到的要温柔多了。通常，我的罪犯只会对我说：‘我要杀了你’……但这是什么玩意呢?”他指指这张字条。“他在里面还用了分号?他在威胁你，可还文绉绉地用上了分号。真他妈的可恶。”
莱姆没有笑。他仍然因这个人的逃脱而愤恨不已——而且，他显然还不想退出，这也令他很恼火。“等你厌倦了这些糟糕的笑话后，隆恩，你可能会注意到，他写作中的语法和句法都很不错。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线索。良好的教育。上过私立学校?学文科的?拿过奖学金?曾作为学生代表来发表毕业演说?汤姆，把这些加进证据表中。”
塞利托仍然不为所动：“这些该死的分号。”
“这里有线索了，”库柏边说边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在布鲁克林他的住处找到的那种绿色物质，我很确定，这是杉叶蕨藻，一种有毒海藻。”
“一种什么?”
“一种肆意滋生的海藻，会导致各种问题。美国政府禁止这类海藻的出现。”
“假设一下，如果这种海藻滋生起来，那么就会到处蔓延，”莱姆愁眉不展地说，“但作为证据，这没什么用。”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库柏解释道，“到目前为止，只有在北美的太平洋海岸发现过这种海藻。”
“从墨西哥一直到加拿大吗?”
“差不多吧。”
莱姆讽刺地说：“你以为这是一条街道的地址吗，要是这样，马上通知特警队。”
就在这时，凯瑟琳·丹斯皱起了眉头：“西海岸?……”她思考了一会，然后问：“审讯他的那盘录像呢?”
梅尔·库柏找出录像带。他按下播放键，这已经是他们第十几次重放杀手盯着摄像机、对他们所有人撒谎的景象了。丹斯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让莱姆想起自己仔细研究证据表的模样。
这盘审讯录像，莱姆已经看了很多次，对其中的对话都有些麻木了；他觉得录像里找不到任何有帮助的线索。但是丹斯突然笑了起来。“有了。”
“什么?”
“嗯，我没法告诉你地址，但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个州。我猜他来自加州，或者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将录像带倒回一些，然后开始播放：他正在说，他驾车去长岛，转移那辆没收的运动休闲车。
丹斯按下暂停键，说：“我研究过不同地区的方言。加州人说到州际公路时，都会在前面加定冠词‘the’。比如，洛杉矶第四〇五号公路。在审讯中，他说到纽约的‘第四九五号公路’。你听见他说‘高速公路’时用的是‘freeway’这个单词了吗?这也是加州人经常说的，他们很少说‘expressway’或者‘interstate’这样的字眼。通常，只有东海岸的人才会用这两个词。”
可能会有帮助，莱姆想。这是构建证据之墙的另一块砖。“写进证据表里。”他说。
“等我回去以后，我会在我的办公室开展一项正式的调查，”她说。“我会罗列出在全州内找到的所有信息，然后看看有什么进展。好啦，我该走了……噢，期待不久能在加州见到你们。”
生活助理瞥了一眼莱姆说：“他需要经常旅游。他假装不喜欢，但事实上，每次他去某个地方旅行，他就会特别开心。只要那里有威士忌，还要有令他感兴趣的犯罪行为。”
“我住在加利福尼亚北部，”丹斯说，“主要是葡萄酒之乡……不过别担心，我们有足够的犯罪行为供你调查。”
“我们会见面的，”莱姆敷衍着说。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你能帮我吗?”
“当然。”
“把你的手机关了。否则，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在你去机场的路上，我会忍不住打电话找你的。”
她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等我回去的话，我也许会接电话的。”
塞利托再次对她表示感谢，接着汤姆把她送出了门。
莱姆说：“罗恩，帮我个忙。”
新手看了看证据表：“我已经在查有关绳子的信息了，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莱姆低声说。“我是说‘帮个忙’。”他朝房间对面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忌点了点头。
“哦，当然。”
“倒两杯，”塞利托喃喃地说。“别那么小气。”
普拉斯基倒好威士忌，拿来两杯——库柏不喝。莱姆皱起眉头，对新手说：“别忘了你自己。”
“哦，我可穿着警服呢。”
塞利托笑起来，呛了一口酒。
“好吧，只喝一点。”他倒了一些，然后抿了一口这种烈性酒——它的价格不菲。“我喜欢。”他说。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喜欢。“嗨，你有没有在里面兑过姜汁汽水或雪碧?”真是外行。

第四十二章
今非昔比。
人们都在不断前行。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人们都在继续前行，直到今昔融为一体。
林肯·莱姆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这句话。就像唱片跳碟了一样，不停地反复。人们都在不断前行。
其实，他自己也会说这句话——在他出事之后不久，他对妻子说，他想离婚。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太融洽。他已经做出了这一决定，无论他能不能在脖子断了之后活下来，他都打算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往前走，不想拖累她，让她变成跛子的妻子，过艰难的生活。
但那个时候，“继续前行”的意义和目前莱姆所面临的境况有所不同。他在过去几年里建立起来的生活——一种不稳定的生活，即将面临一种彻底的改变。当然，问题在于，如果萨克斯加入阿盖尔保安公司，那么她就算不上是真正的一路前行，而是在倒退。
塞利托出去了，莱姆和普拉斯基留在楼下的实验室里，面对着检验台，正在整理118分局腐败丑闻的所有证据。最终，面对着这些证据——事实上，他们还愚蠢地雇用了一个国内恐怖分子——贝克尔、华莱士和汉森终于认了罪，供出了118分局的所有涉案人员。(但没有人供认，是谁给钟表匠和贝克尔牵线的。这一点可以理解。因为你的证词，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伙的头目将锒铛入狱，你当然不愿意冤家路窄，和他呆在同一所监狱里。有鉴于此，没人愿意供出这人的名字。)
莱姆准备好接受萨克斯的辞职。他发现，罗恩·普拉斯基最终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犯罪现场调查员。他有天赋，很聪明，跟隆恩·塞利托一样坚忍不拔。莱姆可以花八个月或一年的时间来磨练他，使他越发地锋利……这样，他可以和这个新手共同勘查现场、分析证据和寻找罪犯，把这些想要逃跑的罪犯送进监狱或判处死刑。整个体系还要继续进行下去。警察系统远远要比一个男人或女人更重要；它必须更加重要。
是的，整个体系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但是，难以想象，缺少了萨克斯，这个体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吧，忘记这该死的感伤情绪吧，莱姆心想，回到工作中来吧。他看了一眼证据板。罪犯就在某个地方出没；我要抓住他。他是……跑……不掉的。
“什么?”普拉斯基问。
“我什么都没说。”莱姆飞快地说了一句。
“不，你说了。我只是……”看到莱姆凶巴巴地瞪着他，他不吭声了。
普拉斯基重新想到自己的工作，问：“我在贝克尔车里发现的那张字条，纸张很廉价。我要不要用茚三酮来检查隐藏的指纹?”
莱姆正准备回答。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首先你要用碘酒熏一下，接着用茚三酮，然后用硝酸银。你必须按顺序来。”
莱姆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萨克斯，脸上闪过一丝温和的表情。他称赞自己说，一定要稳住。慷慨一点。成熟一点。
她继续说：“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发生化学反应，反而会破坏指纹。”
普拉斯基点点头。
接着是一片寂静。
唉，这真让人难过，犯罪学家愤愤地想着。
萨克斯仔细阅读着证据。
莱姆也在看证据板，而他俩之间的沉默却像屋外12月的寒风一样令他心绪不宁。
她说：“对不起。”
平常很少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这个女人和林肯·莱姆一样，很少抱歉。几乎没有说过。
莱姆没有回答。眼睛依然盯着证据表。
“真的，我很抱歉。”
莱姆被这种贺年卡式的虚情假意激怒了，他看向一边，皱起眉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但他发现，她并非在对他说话。
她的眼睛盯着普拉斯基：“不管怎样，我会补偿你的。你可以勘查下个案子的犯罪现场，我当你的副手。你也可以负责调查以后更多的案子。”
“为什么?”新手问道。
“我知道，你听说我要离职了。”
他点点头。
“但我改变主意了。”
“你不走了?”普拉斯基问。
“不走了。”
“嗨，这没问题，”普拉斯基说，“我不介意多承担一些工作，你知道的。” 这样一来，他也不至于成为林肯·莱姆放大镜下的唯一一只蚂蚁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轻松多了。这种感觉使他忘记了重返助手职位而产生的失落感。
萨克斯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莱姆对面。
他说：“我以为你去阿盖尔公司上班了。”
“我是去过那儿，不过拒绝他们了。”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苏珊娜·克里莱打来的，她是本·克里莱的妻子。她感谢我信任她，并找到杀害她丈夫的真凶。她一直在哭。她告诉我，她很难接受自己丈夫是自杀的。谋杀的确很可怕，但自杀——这就摧毁了他们多年来共同经历的一切生活。”
萨克斯笑了一声说：“绳结和骨折的大拇指……我意识到，这才是我这份工作的全部，莱姆，而不是那些让我困惑的废话，政治、我父亲和企图杀害我的贝克尔和华莱士……统统毫无意义。你不能把工作弄得太复杂。警察的工作就是要找出绳结和骨折的大拇指背后的真相。”
你和我，萨克斯……
“所以，”她冲着证据板点点头，平静地问：“关于我们的那位坏小子——有什么新发现吗?”
莱姆大致说了一下：“他在欧洲接受过攀岩或者登山训练。他在加州靠近海岸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最近也去过那里，现在他可能就住在那儿。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能够准确恰当地运用语法、句法和标点符号。我想再检查一下他送我的那块表中的所有部件。他是个钟表匠，对吧?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打开后表盖，对表内装置进行加工。如果留有一丝痕迹，我都要找出来。”莱姆朝钟表匠留下的字条点点头，又说：“他承认，在我们抓捕夏洛特时，他就在夏洛特所住的宾馆附近。我要求搜查他可以利用的所有观察点。罗恩，你带人去查一下。”
“是。”
“还有，别忘了我们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已经离开，也可能还没有离开。你要确保随时可以拔出枪，放在防护服外面。记住——”
“仔细搜查，但同时得注意身后，对吗?”普拉斯基问。
“记忆力可以得满分，”犯罪学家说，“现在去工作吧。”

第四部
[中午12：48，星期一]
那么，时间是什么?如果没人问我，我就知道时间是什么。
如果我想对提问者做出解释，我就不知道了。
——圣·奥古斯丁
(注：罗马帝国基督教思想家(354—430)。)

第四十三章
12月里的这一天还不算特别冷，但莱姆市区住宅里的老炉子却坏了，所有人都裹着厚厚的外套挤在他家一楼的实验室里。他们每呼吸一下，嘴里就喷出一团雾气，手脚也被冻得通红。艾米莉亚·萨克斯穿了两件毛衣，普拉斯基身穿一件有衬胆的绿色外套，前面还挂着奇灵顿滑雪场(注：北美著名的滑雪圣地，位于佛蒙特州。)的索道票，像是老兵军服上的战争勋章。
莱姆心想，这家伙像个滑雪警察。这看起来很奇怪，但他也说不清原因。可能有一种危险，那就是穿着肥大的外套，怀揣一把一触即发的九毫米口径手枪，这样冲下山可不安全。
“那个修炉子的家伙呢?”莱姆对他的生活助理大声问道。
“他说会在一点到五点之间来的。”汤姆穿了一件粗花呢大衣——是莱姆去年圣诞节送给他的，还戴了一条深紫色羊毛围巾——这是萨克斯送他的礼物。
“哦，一点到五点之间。一点到五点。你明白吗?快打电话给他，再——”
“这就是他告诉我的时间——”
“不，听着。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们接到报案，说他的社区有一个疯狂的杀手，我们会在一点到五点之间去抓捕凶手。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林肯，”耐心的助理说，“我不——”
“他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他知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服务并保护他们呢?打电话给他，把这些都告诉他。”
普拉斯基注意到，汤姆并没有去打电话。他问：“嗯，你要我去吗?我是说，打电话吗?”
啊，这真是年轻人的诚恳……
汤姆对年轻的警官说：“别理他。他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狗。不理他，他就不会烦你了。”
“狗?”莱姆问道。“我是一只狗。这真讽刺啊，是吧。汤姆?你真是恩将仇报啊。”他很喜欢这样的反驳，然后又说：“告诉那个修理工，我觉得我发低烧了。顺便说一下，我真有这种感觉。”
“那你能感觉——”新手问。他刚想问下去，突然又打住了。
“是的，我真的能感觉到不舒服，普拉斯基。”
“对不起，我没想到。”
“嗨，”汤姆边笑边说。“恭喜啊!”
“什么意思?”新手问。
“他开始称呼你的姓了。他开始把你当作高级别的人才了……他就是这么称呼他所喜欢的人的。比如说，我就只是汤姆。永远都是汤姆——他从不用姓氏来称呼我。”
“不过，”萨克斯对新手说，“你得再次向他道歉，否则你会被降级的。”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总被人叫唤小名的汤姆赶去开门。
莱姆看了一眼钟，时间是1：02分。那个修理工这么快就能来吗?
当然，不会这么快的。来人是隆恩·塞利托。他走进来，脱下外套，但紧接着又穿上了。他瞥了一眼嘴里喷出的雾气。“上帝啊，林肯。你知道的，市政府随便打个喷嚏，就能抠出点钱，帮你支付暖气费。有咖啡吗?是热的吗?”
汤姆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塞利托一手拿咖啡，另一只手打开他的公文包。“终于搞到了。”他点头示意他手里拿出的东西，一本旧的雷德威文件夹，上面有退色的墨水印和铅笔标注的符号，很多条目被画掉了。这些都是市政府为节约开支而重复使用纸张的证明。
“这是吕庞特档案吗?”莱姆问道。
“是的。”
“我上星期就想要的，”犯罪学家咕哝道，他的鼻子被冻得生疼。或许他会告诉维修工，他将在一到五个月内付清维修款项。他瞥了一眼文件夹。“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我知道你有多喜欢那些陈词滥调，隆恩。你想到‘亡羊补牢、杯水车薪’这些成语了吗?”
“没有，”侦探温和地说，“我在想的是，‘如果你帮了别人的忙，而这人还在抱怨，那就得说，操他妈的。’”
“这句话说得好。”林肯·莱姆让步了。
“好了，你并没告诉我这份档案有多机密。我不得不亲自去找，我还让罗恩·斯各特帮我去查。”
莱姆一边看着探员，一边打开文件浏览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份文件里找到什么，于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毁灭性的。“应该有一份官方报告，找找看。”
塞利托在文件夹内翻找。他举起那份文件，封面上有一只老式的打印标签：安东尼·C.吕庞特，副专员。文件夹用一条退色的红胶带封住了，上面写着：机密。
“我能打开吗?”他问。
莱姆的眼睛转了一下。
“林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心情才会好起来，行吗?”
“把它放到翻页架上。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塞利托撕开封条，把小册子递给汤姆。
生活助理把报告放在一个像是用来放烹饪书的装置上，该装置和橡胶翻页齿相连。当莱姆用手指轻触马达控制单元触摸板时，橡胶翻页齿就会翻动书页。现在，他开始翻看文件，同时试图控制内心的紧张感。
“吕庞特?”萨克斯从证据表上抬起视线。
他又翻了一页，答道：“是的。”
他一段接一段地看着市政府报告中密集的文字。
哦，快点吧，他生气地想着。赶紧说重点啊……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关于钟表匠吗?”萨克斯问。
目前无论在纽约还是加州，都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凯瑟琳·丹斯已经在加州展开调查了。
但莱姆却说：“和他没关系。”
萨克斯摇摇头。“那可是你找这份文件的原因呀。”
“跟他没关系，你以为那就是我找这份文件的原因吗?”
“那你要它干吗，是别的案子吗?”她问。她的目光又转回到证据表，表上记载了他们曾经一起调查过的几桩未结的案子。
“不是那些案子。”
“那是什么?”
“如果你不打扰我的话，我可以早点告诉你。”
萨克斯叹了口气。
最后他翻到要找的那部分，停了下来，看看窗外中央公园里稀疏的棕色树枝。他相信，一定能从这份报告中找到他要的东西，但林肯·莱姆首先是个科学家，他不相信内心的情感。
真相是唯一的目标……
他会找到什么样的真相?
他转过头看着翻页架，快速地把这一份文件看了一遍，接着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他对萨克斯说：“我想读给你听听。”
“好的，我在听着。”
他的右手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文件翻回到前几页。“这是第一页。你在听吗?”
“我说了，我在听。”
“好的。‘这一记录现在、且将永远保密。自1974年的6月18日至7月29日期间，十二名纽约警察局的警察被大陪审团起诉，原因是他们敲诈勒索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商店店主和商人的钱财，并收受贿赂来中止对犯罪行为的调查。另外，四名警官因与该敲诈勒索相关的伤害罪而遭到起诉。那十二名警官是所谓‘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成员，该俱乐部名称已成为可耻的警察腐败案的代名词。’”
莱姆听见萨克斯急促地喘息着。他抬头看看，发现她正盯着那份文件，就像小孩在后院里发现一条蛇那么专注。
他继续读道：“‘美国公民与负责保护他们的执法人员之间的信任感应该胜过一切。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警员触犯了这一神圣的信任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不仅犯下了他们本应阻止的罪行，还给那些勇敢而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警员兄弟姐妹们带来无限的羞辱。
“‘因此，我，纽约市市长，在此，对那些将罪犯绳之以法的警官们予以表彰，授予他们英勇勋章。他们是：巡警文森特·帕奇尼、巡警赫尔曼·萨克斯和三级探员劳伦斯·科佩尔。’”
“你说什么?”萨克斯问。
莱姆继续读道：“‘所有这些警官皆以卧底的身份屡次冒着生命危险，提供有益的信息来锁定罪犯，并收集审判所需的证据。由于此次任务极为危险，为保护这三位英勇的警官和他们的家庭，本嘉奖将作为机密记录予以封存。但他们尽可以放心，尽管没有公开宣扬他们追查罪犯的英勇行为，但本市对他们的感激之情丝毫不减。’”
艾米莉亚·萨克斯盯着他：“他——”
莱姆冲着文件点点头。“你父亲是个好人，萨克斯。他的确是脱身的三个人其中之一。只是他们并不是罪犯；他们为内务部工作。他去第十六大道俱乐部，就像你去圣詹姆斯酒吧一样，只不过他是卧底。”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关于吕庞特报告和腐败案的一些事情，但我不知道你父亲也参与其中。这就是我要看这份文件的原因。”
“怎么样了?”塞利托嘴里含着咖啡蛋糕问。
“还在看呢，隆恩。还有些别的东西。”
警探又在文件夹里翻找，找到一张证书和一枚奖章。这是纽约警察局的英勇勋章，是警局颁发的最高奖赏之一。塞利托把它递给萨克斯。她接过这张未装框的羊皮纸文件，上面写着她父亲的名字，她丰满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眯了起来。勋章上的饰带从她颤抖的指间垂了下来。
“嗨，真漂亮啊，”普拉斯基边说边冲着这张证书点头。“看这些卷轴，这一切都太棒了。”
莱姆点头指指滚动架上的文件夹。“都在那儿了，萨克斯。内务部的长官必须确保让其他警察都相信他已卷入腐败案中。他每个月给你父亲几千美元来挥霍，让人觉得他在收受贿赂。他必须赢得信任——如果有人认为他是报信的人，那他可能就被杀了，特别是托尼·加兰特也涉及此案。内务部开始假装对他进行调查，所以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这桩案子之所以停止了，是因为他们缺少足够的证据。他们与犯罪现场调查部门达成协议，这样证物追踪链卡片就丢了，或者填错了。”
萨克斯低下头，接着温柔地一笑：“爸爸总是最谦虚的。这奖章就像他的性格——没有人知道他得过最高奖赏。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你可以读读这些细节……你父亲说，他当时身上装了窃听器，可以提供所有他们需要的关于加兰特和其他涉案警察的信息。但他没有当庭作证，因为不想连累你和你母亲。”
她盯着那枚来回摇晃的奖章——莱姆有些不悦地想着，这样就像钟摆一样。
最后，隆恩·塞利托搓着双手说：“听着，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他嘟哝着，“但我们能不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去曼妮餐厅好吗?我该吃午饭了。还有，知道吗?我打赌，他们店里一定付过暖气费了，林肯。”
“我也要去，”莱姆真诚地说，不过他相信自己很好地掩饰了真实的想法，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出去，不想坐在轮椅上吹冷风。“但我要给《纽约时报》写一封读者来信。”他朝电脑点了点头。“还有，我得在这儿等修理工。”他摇摇头。“从一点等到五点。”
汤姆想说些什么——毫无疑问，肯定是想催莱姆出去——但是萨克斯却说：“对不起啊，我还有些别的计划。”
莱姆说：“如果又是冰又是雪，我可不感兴趣。”他猜想，萨克斯和那个女孩，帕米·威洛比，正在计划出游，同行的还有被帕米领养的哈瓦那犬杰克逊。
但很显然，艾米莉亚·萨克斯有不同的打算。“当然了，”她说。“我是说，当然有雪和冰了。”她笑笑，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但我要做的事和你无关。”
“感谢上帝。”林肯·莱姆边说边朝天花板呼出一股热气，然后将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
***
“是你。”
“嗨，警探先生，你还好吗?”艾米莉亚·萨克斯问。
阿尔特·施奈德在他房门口看着她。他看起来比上次他们见面时精神多了——那会儿，他正醉卧在小货车的后座上。但他现在还是很生气的样子，用红红的眼睛瞪着她。
但当你的职业意味着你时常会被人用枪瞄准时，这种虎视眈眈的怒视就显得无足轻重了。萨克斯微笑着说：“我只是来道谢的。”
“哦，谢什么呢?”他拿着一只咖啡杯，但里面显然装的不是咖啡。她看见餐柜里又出现了很多酒瓶。她也注意到，从家得宝(注：全球最大的装潢零售公司。)建材家装商店里买来的翻新材料根本没有多少进展。
“我们把圣詹姆斯酒吧的案子结了。”
“是，我听说了。”
“这里有点冷，警探。”她说。
“亲爱的?”一位女士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身材健硕，留着棕色短发，面容愉悦而开朗。
“城里来了个熟人。”
“请她进来。我来泡咖啡。”
“她很忙，” 施奈德酸溜溜地说，“她总是满城乱跑，什么事都做，还喜欢问问题。她不能久留。”
“我都快冻死了。”
“阿尔特!请她进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里走，萨克斯跟着他，并关上门。她把外套脱下，放在椅子上。
施奈德的妻子走过来，她们握了握手。“让她坐那把舒服的椅子，阿尔特。”她批评自己丈夫不好客。
萨克斯坐在那把旧的巴卡隆奇椅子上，施奈德则坐在沙发上。沙发被他压得吱吱呀呀响。他把电视音量调高，那里正在播放疯狂而刺激的篮球赛。
他妻子端来两杯咖啡，并把电视声音调低。
“我不要。”施奈德边说边看看自己的咖啡杯。
“我已经倒了。你要我扔了它吗?浪费这么好的咖啡?”她把咖啡放在他旁边桌子的杯垫上，然后回到厨房。
萨克斯一言不发地呷了一口浓咖啡，施奈德则盯着ESPN体育频道，眼睛注视着三分线外的投篮点；当篮球刷的一声投中时，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插播广告了。他切换到“名人大比拼”节目。
萨克斯记得，凯瑟琳·丹斯提到过，沉默能有效地让某人开口说话。她于是坐在那里，喝咖啡，看着他，却什么也不说。
最后，施奈德恼火地说：“圣詹姆斯的案子?”
“嗯。”
“我看到报道，丹尼斯·贝克尔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还有副市长。”
“是的。”
“我和贝克尔接触过几次。看起来还行。他竟会卷入这件事情，这真让我惊讶。”施奈德一脸担忧的样子。“还有谋杀案吗?萨克斯基和另外一个人?”
她点点头。“还有一起谋杀未遂。”她没有说，她自己就是那个几乎送命的受害人。
他摇摇头：“搞钱是一回事。但是杀人……这就完全不同了。”
阿门。
施奈德问：“罪犯中有没有我告诉你的那个人?他在马里兰有房产，或者别的什么?”
她觉得，他也应该获得一些功劳。“那是华莱士的地方。但那不是房产，而是一样东西。”萨克斯解释了关于华莱士游艇的事情。
他苦笑了一下：“没开玩笑吧，梦露号游艇?真恶心。”
萨克斯说：“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可能还破不了案。”
施奈德表现出短暂的满足感。接着他想起，自己真是疯了。他用力站起身，叹了口气，往杯子里又倒了些威士忌，然后又坐下来。他的咖啡一口都没喝过。他又开始换频道了。
萨克斯说：“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我会阻止你吗?”他咕哝着说。
“你说你认识我父亲。认识他的人剩不下几个了。我只想通过你打听一下他的事情。”
“第十六大道俱乐部的事吗?”
“不是的，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情。”
施奈德说：“他很幸运，脱身了。”
“有时你得避开子弹。”
他点点头。“至少后来他不再那么干了。听说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惹什么麻烦了。”
“你说你和他一起工作过。他不太谈他的工作。我一直想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样的。我想写点东西。”
“写给儿孙们看吗?”
“差不多吧。”
施奈德不情愿地说：“我们从来没有搭档过。”
“但你认识他。”
他犹豫了一下说：“是的。”
“你只要告诉我：那个指挥官的事……那个疯狂的家伙?我一直想了解那件事的内幕。”
“哪个疯狂的家伙?”施奈德轻蔑地说，“这样的人太多了。”
“就是那个把战术部队派到错误的公寓的家伙?”
“哦，你是说卡卢瑟吗?”
“我想是他吧。爸爸当时在巡警队工作，他有一次尽力拖住绑匪，直到紧急勤务组找到正确的案发地点。”
“是的，是的。我也在场。真是个混蛋，那个卡卢瑟。白痴……感谢上帝，没有人受伤。哦，就是那天，他忘了带扩音器的电池……还有一件事：他让人给他擦靴子。他总是派新手去做这种事，你知道的。还给他们几分钱小费。我是说，给穿警服的人付小费，这真是很奇怪的事情。但他就付五分钱?”
施奈德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些，笑着说：“嗨，还想听个故事吗?”
“当然。”
“好吧，你父亲、我和其他一帮人下班后打算去花园运动场，看一场拳击赛、球赛什么的。有个小家伙冒了出来，拿着一把土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明明知道，但嘴上却说不知道。
“就像那种自制的手枪。只能装一发.22口径的子弹。这个可怜的家伙想抢劫我们，你能想到的。他就在第三十四大街马路中间要抢劫我们。我们把皮夹递给他。然后你父亲假装无意中把皮夹掉在了地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那家伙弯下腰去捡皮夹。当他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完蛋了——直勾勾地面对着我们的枪口，四把史密斯警用手枪，都上了膛，随时准备发射。瞧那家伙脸上的表情……他说：‘今天真不是好日子。’这是不是很经典?‘今天真不是好日子。’老天，为这事，我们乐了一晚上……”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哦，还有件事……”
萨克斯边听他说，边点着头，同时做着记录。事实上，这些故事中的大部分她都知道。赫尔曼·萨克斯不是那种不愿意和女儿谈工作的人。他们会接连几个小时呆在车库里，修理汽车传动装置或燃油泵，这时父亲就会向她叙述警察在街上巡逻时发生的故事——为她今后的事业播下了种子。
她向他提了更多的问题，他都一一作答——有时很急切，有时很生气，有时又心不在焉，但都能告诉她一些事情。施奈德站起来几次去倒酒，还时常看看表，再看看她，意思很明显：你难道没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但她只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巴卡隆奇椅子上，问个没完，甚至还讲了一些她自己的战斗故事。艾米莉亚·萨克斯哪儿也不想去；她有无尽的时间来享受这美好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