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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坟墓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一辆校车载着八名聋哑女孩儿和她们的老师行驶在平坦的堪萨斯高速公路上。她们本不应该停车的等待她们的是三个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亡命之徒。他们将八名女孩儿和教师被绑架了，关在一间废弃的屠宰厂里，声称如果要求得不到满足，将每小时杀一名人质。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是FBI人质谈判官与绑匪进行之间的一场勇气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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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三十分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冷风阵阵袭来，让人心情忧伤。”
一辆黄色的小型面包校车在公路上突然爬上了高坡，此刻，她放眼望去，麦田泛着白光，仿佛一床巨大的棉被覆盖着原野。绵延数千里的麦浪，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翻滚着，翻滚着。突然，麦浪向下一斜，地平线随即消失了。
“鸟儿在电线上，张开了翅膀，
在波浪般的云海里，它们展翅翱翔。”
停顿的时候，她看了看那些女孩儿，她们正赞许地点着头。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全神贯注于窗外翻滚的麦浪，忽略了她的听众。
“你紧张吗？”香农问道。
“不要问她这个问题，”贝弗莉警告说，“该死。”
不，梅勒妮解释道，她不紧张。她又把目光投向无尽的麦田。
三个女孩儿打起了瞌睡，另外五个女孩儿依旧睁大眼睛等待她继续朗诵。梅勒妮又开始朗诵诗歌了，可是，她刚朗诵第一行时就被打断了。
“等一下——它们是什么鸟啊？”凯莉皱着眉头问道。
“别打岔。”十七岁的苏珊说，“谁打岔谁就是腓力斯人【注】。”
【注】：指文化修养低的人。
“才不是呢！”凯莉顶嘴道，“腓力斯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草包。”苏珊解释道。
“什么是‘草’啊？”凯莉问道。
“让梅勒妮把诗念完！”
梅勒妮继续诵读诗歌：
“八只鸟儿在天空翱翔，
飞过漫漫长夜，直到发现曙光。”
“停一下，”苏珊笑着说，“昨天可是五只小鸟啊！”
“这回是你打岔了。”瘦而顽皮的假小子香农说，“你是腓力德菲人了。”
“腓力斯人。”苏珊纠正道。
乔斯琳使劲地点着头，好像她也发现了香农说错了，只是因为自己胆怯，才没指出来。乔斯琳是个非常胆怯的女孩儿，几乎什么都不敢做。
“但你们正好八个人，所以我就把数字变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贝弗莉困惑地问。她十四岁，是这群女孩儿中年龄第二大的。
“这是我的诗，”梅勒妮回答，“我想要有几只鸟，就让它有几只鸟。”
“有多少人参加诵诗会？”
“十万人。”梅勒妮看上去非常真诚。棒槌学堂·出品
“不可能！真有那么多人吗？”八岁的香农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八岁多的凯莉眼睛也滴溜溜地转着。
梅勒妮再次凝视着堪萨斯中南部萧瑟的景物。唯一的色彩是偶尔掠过的蓝色，那是丰储农场贮藏青饲料的活动地窖。虽然是七月，天气却很冷，而且阴云密布，大雨就要来了。校车超过了一辆大型收割机和一辆满载农工的汽车。梅勒妮想象这些农工一定正神情紧张地望着天空。这是收获冬麦的季节，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会毁掉八个月辛勤的劳动成果。
梅勒妮将目光从车窗移开，下意识地审视着自己的指甲，她每天晚上都很细心地把指甲修剪整齐，并用锉刀把它们锉得平整光滑，然后涂上淡淡的指甲油，看上去好像无瑕的珍珠薄片。她抬起手，又朗诵了几首诗，用手势优雅地表达着语句。现在所有女孩儿都醒了，四个人望着窗外，三个人看着梅勒妮的手指，胖乎乎的乔斯琳·魏德曼则注视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
这些田野绵延不断，梅勒妮心想。苏珊也随着梅勒妮一同凝视着窗外。“它们是黑色的鸟，”女孩儿用手语示意，“是乌鸦。”
是的，它们是乌鸦。不是五只，也不是八只，而是上千只，一群乌鸦。这些鸟注视着大地，注视着黄色的校车，注视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天灰蒙蒙的，透着紫色。
梅勒妮看了看表。她们还没有驶达公路，距离托皮卡【注】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注】：堪萨斯州首府。
校车驶进另一片深谷般的麦田。
一种单纯的直觉使她意识到出麻烦了。事后她会知道，这不是心灵的启示或预感，而是哈斯特朗太太那大而红润的手指焦躁地扶着方向盘。
她的手，在做着手势。
这个年龄稍长的女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肩膀动了一下，头倾斜了有一毫米。身体的任何一点儿细微的变化都表明大脑在思考着什么。
“姑娘们睡着了吗？”问题很率直，她的手指立刻回到方向盘上。梅勒妮溜到前面，用手语示意她们没有睡。
这时，安娜和苏茜这对双胞胎像羽毛一样轻盈地坐起来，身子斜靠在前面的椅背上，向前方观望。她们呼出的气息吹到这位年龄稍长的老师的宽肩膀上。哈斯特朗太太挥手示意她们把头缩回去。“别往前看。坐回自己的椅子，看对面的窗户。听话。对！看左边的窗户。”
梅勒妮看到了那辆车，还有血。有很多血。她示意这些女孩儿都坐回自己的座位。
“不要看。”梅勒妮要求道。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突然觉得胳膊有千斤重。“系好安全带。”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句话的意思表达出来。
乔斯琳、贝弗莉和十岁的艾米丽立即按照要求系好了安全带。香农做了个鬼脸，偷偷地看了一眼，凯莉大喊大叫，根本不理会梅勒妮。苏珊继续往外看，她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看。
两个双胞胎中，安娜一直安静不动，她把两手放在大腿之间，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与她妹妹栗褐色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梅勒妮抚摸着女孩儿的头发，她指着面包车左侧的窗户，向孩子们建议：“看那些麦子。”
“这一切太有趣了。”香农嘲笑着回答。
“可怜的人！”十二岁的乔斯琳边说边擦着胖乎乎的脸颊上滚落下来的眼泪。
那辆紫红色的凯迪拉克闯进了灌溉渠的铁门，蒸汽从它的前端飘散出来。司机是位年龄稍长的男子，半个身子躺卧在车外，头挨着柏油路面。梅勒妮这次看到了第二辆车，一辆灰色的雪佛兰。事故发生在十字路口，看起来好像是凯迪拉克在左边行驶，撞上了灰色的雪佛兰，而这辆雪佛兰车一定闯了红灯，被撞离路面，冲进了高高的麦地。车里一个人也没有，它的车篷已经弯曲变形，散热器喷出一缕缕蒸汽。
哈斯特朗太太把车停了下来，伸手摸到车门旧的镀铬把手。
不！梅勒妮心里喊着，继续往前走！去一家杂货店，一家7-11【注】，或者一所房子。尽管她们一路驶来也没有遇到一家，但说不定前面就有。不要停下来，一直往前走。她这样想着，但她的手不得不移动。因为苏珊说：“我们必须帮助他，他受伤了。”
【注】：一九二七年诞生于美国的全球便利连锁店。
但是，那么多血，梅勒妮想，她们不能沾上他的血，也许他感染了艾滋病，也许他患有其他传染病。
这些人需要帮助，但是他们需要的是官方的帮助。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苏珊，这个比梅勒妮小八岁的女孩儿，第一个下了校车，跑向那个受伤的人，她长长的黑发在强劲的风中飘舞着。
第二个下车的是哈斯特朗太太。
梅勒妮犹豫着没有下车，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那个司机像一个木制的玩偶一样躺在地上，一条腿弯曲成可怕的形状，头无力地垂着，手肥大而苍白。
她以前从没有见过死尸。
可是，他没有死，当然。不，不，他只是受伤了，没什么，他只是昏过去了。
这些小女孩儿一个接着一个都把目光转向这场车祸：凯莉和香农是最先这样做的，她们很自然地就向外看去。然后是娇弱的艾米丽，她合起双手祈祷——她的父母要求她每天晚上都为能恢复听力而祈祷，她把这个做法告诉给梅勒妮，但从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贝弗莉本能地将两手抱在胸前，似乎要以此抗拒外来的攻击。
梅勒妮慢慢地爬出校车，走向凯迪拉克，半路上，她又犹豫了。与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麦田、苍白的路面相对照，那些血显得格外鲜红，而且淌得到处都是——那个男人光秃秃的额头上，他的胸前，车门上，还有那黄色的皮质坐椅上。
恐惧像滚动的滑车，使她的心骤然跌落在地上。
哈斯特朗太太是两个男孩儿的妈妈，她毫无幽默感，精明能干，值得信赖，而且非常稳重。她把手伸到彩色的毛线衫里，将里面的衬衣脱下来，撕成布条，做成临时绷带，用来包扎那个受伤男人头部深深的伤口。她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轻声呼唤，按压他的胸部，并对着他的嘴进行人工呼吸。
然后，她认真地听。棒槌学堂·出品
“我听不见，”梅勒妮想，“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还是回到车上去吧，照看好那些女孩儿。”她那像过山车般的恐惧终于平息下来，太好了，太好了。
苏珊也蹲下身来，为那人脖子上的伤口止血。这个学生皱着眉头看着哈斯特朗太太。她用沾着血的手示意道：“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看看他的脖子。”
哈斯特朗太太检查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她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的脖子上有个洞，”老师吃惊地说道，“好像是子弹穿的洞。”
梅勒妮明白这句话，倒吸了一口气。那个过山车又开始下沉，她觉得自己的胃里空荡荡的——远远地，远远地离开了身体。她再也无法往前走了。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女式提包。
就在距离她十英尺远的地方。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把目光从那个受伤的男人那里移开，她走向那个小提包，仔细地看着它。从布料和链子的式样可以看出是某个设计家的作品。梅勒妮·沙罗尔——一个农场的女孩儿，作为聋哑学校的见习教师，每年挣一万六千五百美元。她在二十五年的生活中从没有接触过名家设计的饰品。这个提包很小，看起来很昂贵，像一颗绚丽的宝石。这是那种出入于堪萨斯、曼哈顿或洛杉矶等城市的高级商业区办公楼的女人挎在肩上的小包。把这种小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抽出银色的钢笔，写上几个字，就足以使助手和秘书忙得团团转。
但是，当梅勒妮盯着这个小包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形成，这个想法像种子一样长啊，长啊，直到开花结果：这个提包的女主人在哪里呢？
正在这时，一个黑影笼罩了她。
他是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不胖，但看上去很结实。他的肌肉是那种骑兵才有的肌肉，紧紧地贴着皮肤，肌肉块儿在皮肤下滚动着，却又界限分明。梅勒妮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那张光滑而年轻的脸。他留着平头，穿着和头顶快速移动的乌云一样的灰色衣服，笑嘻嘻地露出洁白的牙齿。梅勒妮一点儿都不相信这笑容里有什么善意。
梅勒妮的第一印象是他像一只狐狸。不，她断定，他就是一只黄鼠狼或鼬鼠。在他鼓鼓囊囊的裤腰带上有一把手枪，她喘息着，举起了双手，不是放在脸上，而是放在胸前。“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她本能地打着手势。他瞥着她打手势的双手，笑了。
从眼角的余光她看到苏珊和哈斯特朗太太不安地站着。另一个男人大步走向他们。这个男人是个大块头，又胖又高，也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灰衣服。头发蓬松凌乱，露出狰狞的笑容，可以看得出缺了一颗牙齿。熊，她自然而然地想到这种动物。
“快走，”梅勒妮示意苏珊，“我们走，现在就走。”梅勒妮望着面包车的黄色外壳，开始向那七张在窗口徘徊的愁苦而年轻的面庞走去。
鼬鼠抓住了她的衣领。她拍打着他的手，但是她的动作非常小心谨慎，因为害怕打疼了他，激起他的愤怒。
他用她根本无法理解的话冲她喊着，并摇晃着她。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真正的狞笑——而且伴随着冷酷的瞪视。他的脸色变得暗淡下来。梅勒妮恐惧得放下了手。
“这是……什么？”熊说，“我看我们……关于那件事。”
梅勒妮是后天耳聋，她八岁时失去了听力，这时她已掌握了语言技能。与大多数女孩儿相比，她拥有更好的唇读能力。可是，唇读是一种很不确定的技能，比单纯观察嘴唇的变化要复杂得多。唇读的过程包括嘴巴、舌头、牙齿、眼神和身体其他部分的运动。你想读懂一个人的语言，就得对他非常了解。熊生活的世界与梅勒妮的不同，梅勒妮的生活属于旧的英语体系，是那种人们品着神圣而时尚的饮料，地处中西部小城镇的学校。他说的话她一点儿也不懂。
这个大块头男人一边笑，一边吐着白色的唾沫。他的眼睛追逐着她的身体——紫红色高领罩衫下的胸脯，深灰色的裙子，黑色的紧身裤。她笨拙地抱着胳膊。熊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哈斯特朗太太和苏珊身上。
鼬鼠正前倾着身子说话——可能是在喊话，正像人们经常对聋人做的那样——事实证明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因为当人们喊的时候，他们说话的速度往往很慢，他们嘴唇的运动更易被读懂。他在问谁在面包车里，梅勒妮没有动，她动不了，她出汗的手指夹紧了肱二头肌。
熊低头看着那个受伤的男人被打烂了的脸，用穿着靴子的脚冷漠地踢着他的头，看着他的头前后荡悠。梅勒妮喘着粗气，那种踢打死者时的漫不经心和无缘无故，使她毛骨悚然。她开始哭了。熊推着苏珊和哈斯特朗太太走向面包车。
梅勒妮瞥了苏珊一眼，双手用力摆着，意思是：“不，不要那样做！”
但是苏珊已经开始移动脚步。
她完美的体型和运动员的身体。
她一百二十磅的体重。
她有力的双手。
当熊意识到一个女孩儿的巴掌正向他的脸扇去的时候，他吃了一惊，头往后一躲，并在距离他的眼睛一英寸远的地方抓住了她的手。惊讶变成了娱乐，他把她的胳膊向下弯曲着，一直压到膝盖上，然后把她推倒在地，她的裤子和白罩衫上都沾满了泥土。熊转向鼬鼠，对他说了些什么。
“苏珊，不要。”梅勒妮用手示意。棒槌学堂·出品
苏珊又站了起来。但是熊这回有所准备，他转身面对着她。当他抓她的手时，他的手触到了她的胸，并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突然，他对这种游戏厌烦了，冲着她的肚子狠狠地打了一拳，她跪倒在地，抱着肚子，挣扎着喘着粗气。
“不！”梅勒妮用手语向她示意，“不要打。”
鼬鼠对熊喊道：“在哪里……他？”
熊指向高高的麦地。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他不赞成什么事情，但是又害怕表现得过于严厉。“不要……时间……这些废话。”他嘟囔着。梅勒妮顺着他的眼神，观察着麦秆，她无法看得很清楚，但从影子和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人，弯曲着身子，身材不高，但很结实。他的胳膊向上举着，像在行纳粹礼。这种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在他下面，梅勒妮感觉是个人的形状，穿着深绿色的衣服。
那个女人就是手提包的主人，梅勒妮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求求你，不要……
那个男人的胳膊慢慢地放下来。透过起伏的麦浪，梅勒妮看到了他手中的金属暗淡的光。
鼬鼠的头轻轻地弯下去，他好像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他退缩了。熊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冷笑。哈斯特朗太太用双手捂住耳朵，感到十分恐惧。
梅勒妮一边哭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麦田，她看清楚了：那个模糊的人影蹲得越来越低，但还是比那个女人高。高高的麦子在七月狂风的吹拂下优雅地晃动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慢慢地举起、放下，一次又一次。他的脸一直盯着躺在他前面的这个人。
哈斯特朗太太毫无表情地盯着鼬鼠。“……我们走……不打扰你们。我们不会……”
梅勒妮看到这个女人的蔑视和愤怒感到很安慰，她坚毅地紧闭着嘴。
鼬鼠和熊不理会她，他们押着苏珊、哈斯特朗太太和梅勒妮向面包车走去。
面包车里，这些年轻女孩儿在后座上挤作一团。熊把哈斯特朗太太和苏珊推上车，并指了指自己的腰带，那里，他的手枪鼓鼓囊囊地凸显出来。梅勒妮是在鼬鼠之前最后上车的人，她被推到车后面，紧挨着抽泣的双胞胎坐下来。她用力地抱着她们俩，然后又把艾米丽和香农都搂在怀里。
外面……外面是恐怖。
梅勒妮瞥了鼬鼠一眼，看到他在说：“聋子……他们所有人。”熊把他肥胖的身体挤到司机的座位上并发动了引擎。他看了看后视镜，皱了一下眉，然后疾驶而去。
远处，在带状柏油路的尽头，是点点闪烁的灯光。熊按着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梅勒妮感觉到喇叭声在她的胸腔内振动。
熊说：“人们，那些该死的……看我们……”然后，他把头转向一边，后面的话就消失了。
鼬鼠冲着麦田大喊，显然，那个男人答应了，鼬鼠点着头。不一会儿，那辆灰色的雪佛兰车驶出了麦田。尽管它被撞坏了，但还能驾驶。它驶到路肩处，停了下来。梅勒妮想从前排座位上看清麦田里的那个男人，但光线太强烈，好像这辆车根本就无人驾驶。
车在加速行驶，摇摇摆摆地驶上了柏油路。面包车跟在后面，在轮胎卷起的蓝烟所形成的模糊云影中缓缓行驶。熊拍打着方向盘，转身看了一会儿，对梅勒妮喊了一些话——愤怒、邪恶的语句。但梅勒妮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耀眼闪烁的灯光越来越近了，红色、蓝色和白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像两周前美国独立纪念日时希布伦公园上空的焰火。当时她看到彩色的光束在空中交错，感觉到白热化的爆炸撞击着自己的皮肤。
她回头看到了警车，知道将发生什么事情。前面会有上百辆装有短波无线电话的警车聚集在那里，会让这些人把车开过去，然后从车里出来。这些人会举着手被带走。学生们和老师将下车去警察局做陈述。这回她将错过聋人表演剧团在托皮卡的演出，即使还有时间，但经过这场惊吓，她已经无法让自己上台朗诵诗歌了。
这次旅行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或许这件事表明她不该去，或许不该制定那些计划，这是一个预兆。
现在她想做的就是回家。回到她租的房子里，在那里锁上门，喝一杯茶，然后再来一杯黑莓白兰地，给在圣路易斯医院的哥哥发个传真，向他和爸爸妈妈讲述这个故事。梅勒妮紧张时有个习惯，就是把自己金色的头发缠绕在弯曲的中指上，其他手指则伸展着，这个手势代表“阳光”。
突然一阵颠簸。熊把车驶离了柏油路，跟着那辆灰色的汽车来到一条泥土路上。鼬鼠皱着眉头，问了熊一句什么，梅勒妮没有弄明白。那个大块头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向窗外吐了一口唾沫。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来到一个山村，这里离河很近。
他们从一根电线下面穿过，电线上停留着上百只鸟，都很大，是一群乌鸦。
梅勒妮看着前面的汽车，她仍然无法看清他——那个司机，那个从麦田里走出来的男人。起初，梅勒妮觉得他留着长发，过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似乎是个光头或者平顶，再过一会儿，他好像又是戴着帽子。
随着一个急转弯，灰色的汽车向右边疾驶，开向一条狭窄的长满野草的车道。梅勒妮猜想他一定看见了前面的那些警车——那些向他们飞驰而来的车是来救她们的。她眯起眼睛看着。不，他们前面什么也没有。面包车跟着雪佛兰拐了弯。熊咕哝着，鼬鼠正回头察看警察的车。
梅勒妮转身看他们驶向何处。
不！她心里想。
哦，请不要这样。棒槌学堂·出品
她意识到，这些人向前面警察投降的事不过是她做的白日梦。她明白他们要去哪里了。
那里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
灰色的车突然冲进一片开阔的杂草丛生的田地。在田地的尽头，靠近小河处，有一座废弃很久的红砖墙工业建筑物，阴暗而坚固，仿佛中世纪的堡垒。工厂前面的地里还有一些篱笆和阻挡动物的围栏。这片田地的大部分已经被开垦为堪萨斯大草原，用来种植中长草、蓑衣草、蓝茎草和野牛草。
雪佛兰直奔建筑物的正前面，面包车紧跟在后面，两辆车都在门的左边停了下来。
梅勒妮盯着红色的砖。
十八岁的时候，她还是劳伦特·克莱克学校的学生，当时一个男生带她来过这里，说是野餐，实际上当然是做那种十八岁的男孩儿要做的事——也是梅勒妮想要的，她当时相信自己想要。但当他们带着一条毯子溜进这幢建筑，看到这些阴暗的房间，她就十分恐慌，赶紧逃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茫然不知所措的男孩儿，也没有再来过这幢建筑。
但她记得这个地方，里面有一个废弃的屠宰厂。这是一个死亡地带，充满血腥和危险。
还有黑暗。梅勒妮痛恨黑暗——她二十五岁了，她在六个房间的屋子里要点五盏夜灯。
鼬鼠猛地推开车门，随后把苏珊和哈斯特朗太太拉下车。
警车——里面只有一个警察——在田地的入口停了下来。他跳下车，手里拿着手枪。当熊抓住香农并把枪口对准她的头部的时候，这个警察突然停了下来。八岁的女孩儿不停地围着熊转，使劲地踢他的膝盖，这让熊很惊讶。他疼得退缩了，然后使劲地摇晃她，直到她不再乱动。熊和麦田对面的警察打了个照面，他把枪放回皮套里，然后回到了车上。
熊和鼬鼠推着这些女孩儿走向屠宰厂的大门。熊抱起一块石头猛砸闩门的链子，把生锈的铁链砸断了。鼬鼠从灰色汽车车尾的行李箱里抓起几个大袋子。灰色汽车的司机仍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座建筑物。炫目的光线让梅勒妮仍然无法看清这个人的容貌，但他看上去很放松，正好奇地注视着塔楼和黑色的窗户。
熊猛地拉开前门，他和鼬鼠推着这些女孩儿走了进去。这里恶臭难当，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洞穴，到处是垃圾、粪便、霉斑和一些令人作呕的腐烂发臭的动物的脂肪。令人恐怖的是迷宫一样的过道，还有围栏、斜坡和生锈的机器，上面有一排排生锈的挂肉钩子。和梅勒妮记忆中的一样黑暗。
熊驱赶着这些学生和老师进入一个半圆形的贴了砖的房间，这里没有窗户，而且潮湿。墙和水泥地面已经脏成暗褐色，破旧的木制扶手弯曲着伸向房间的左边，输送带的上方是挂肉的钩子，中间是血液的排送管道。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动物们被宰杀。
冷风阵阵袭来，让人心情忧伤。
凯莉抓住梅勒妮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她。哈斯特朗太太和苏珊拥抱着其他女孩儿。苏珊无论看到哪个男人都带着自然的憎恨瞪着他们。乔斯琳抽泣着，那对双胞胎也抽泣着，贝弗莉费劲地喘息着。
八只灰色的鸟儿无处可去。
她们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挤作一团。一只老鼠匆忙逃走，它的毛色暗淡，像一块陈肉。门又开了，梅勒妮遮住眼睛避开光线。
他站在门口冷冷的光线中。
矮小而瘦弱。
既不是秃头，也没有长发，而是一头零乱蓬松又脏兮兮的黄发，配上一张瘦削的脸。不像那些男人，他只穿了一件T恤衫，上面印着一个名字——L.汉迪。但是在她看来，他根本就不是汉迪，也肯定不是拉里或者洛。她一下想起了堪萨斯州聋人剧院的一个演员，他在新作《尤力乌斯·恺撒》中扮演布鲁图【注】。
【注】：布鲁图(Brutus，前85-前42)，古罗马贵族政治家、共和主义者，刺杀恺撒的主谋。
他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把两个沉重的帆布袋放在地上。门关上了，那种灰色的光线一消失，她便看清了他暗淡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
梅勒妮看见熊说：“为什么……这儿……老兄，没有出去的路？”
她好像听得很清楚，布鲁图的话在她心里听得非常清晰，聋人有时能听到幽灵的声音——一个人的声音，但听起来不是真正的人发出的声音。“不要紧，”他慢慢地说，“这没什么要紧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只看了梅勒妮一眼，并冲她浅浅一笑。之后，他指着那几根生锈的铁棒，吩咐另外两个人把门紧紧地闩住。

上午九点十分
二十三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结婚纪念日。
你的丈夫来了。
亚瑟·波特折着玫瑰花束边缘的包装纸，这些橘红和淡黄色的花朵正盛开着，生气勃勃，花瓣儿精致、松软，像腾起的波浪。他嗅着它们，这是玛丽安喜欢的颜色，是充满活力的颜色，她不喜欢白色或红色。
信号灯变了。他把花束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加速向十字路口驶去。他的手移向腹部，腰带勒得有点儿紧。他皱起了眉，腰带就是计量表，在这块破损的皮革上，已经钩到了倒数第二个眼。周一开始节食，他轻松地告诉自己。他应该回到哥伦比亚特区，用一些时间来消化表妹做的美食，这样就可以集中精力再算一算脂肪的重量。
这都是林顿的错。昨天晚上，她做了玉米牛肉、黄油土豆、黄油甘蓝、苏打面包——黄油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因此他就选了利马豆、土豆泥、巧克力蛋糕加香草冰淇淋。林顿是玛丽安的表妹，是麦克格里斯的肖恩一族的血统。她有两个儿子，埃蒙和哈迪，两人在同一年结婚，婚礼之后，他们的妻子分别在十个月和十一个月后生了一个女儿。
亚瑟·波特是独生子，十三岁时成了孤儿，他只在童年时代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因此他用极大的热情融入妻子的家庭，并花费了几年的时间制作麦克格里斯家族的家谱。通过非常精细的制作，完全符合家族的历史——用手工誊写在精美的纸上，而不是用电脑加工。波特对曲折的家谱有着宗教般的虔诚，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
车沿着国会高速公路向西，然后转向南。他双脚向前伸，握着方向盘，眼镜架在他苍白多肉的鼻子上。波特穿行在芝加哥工薪阶层居住区，经过那些经济公寓、套房，以及两个家庭吵吵嚷嚷合居的住房。中西部夏天的灯，在乌云翻滚的日子呈现出苍白的颜色。
在他眼里，不同的城市灯光也各不相同。亚瑟·波特曾多次周游世界，有大量关于旅行的素材储备，但他不会把这些写成文章。家谱笔记和工作备忘录可能是他唯一的文学遗产，不久他就要从这个工作岗位上退休了。
转转这边，转转那边。他把车调到自动驾驶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漫不经心地开着。本质上说他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但长期以来，他努力克服这一缺陷——如果这算缺陷的话——从没有越过这一职业的底线。
他开着那辆租来的福特拐上奥斯汀大街，这时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一辆汽车。
那辆蓝灰色的轿车里有人，他们的样子难以形容。那是两个年轻人，脸刮得很干净，看上去单纯、充满活力而且正派。他们正尾随着他。
“波特先生？”
两个年轻人是一起的，不理一个就等于拒绝了两个。
他穿过草坪，走向妻子的墓地。“玛丽安，”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我惹麻烦了。对不起。”
“别来烦我。”他低声说。突然，好像他们听到了似的，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这是两个阴郁的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皮肤苍白。波特跪着把花儿放到墓前。他慢慢打开绿色的包装纸，但他的余光仍然能够瞥见那两个年轻人，他停了下来，紧闭着眼睛，用双手捂住脸。
他不是在祷告。亚瑟·波特从不祷告。他曾经祷告过，偶尔。尽管他的生活带给他很多秘密和迷信，但他十三年前还是停止了祷告，就在活的玛丽安变成死的玛丽安的那一天。她从他交叉的指尖前消失了，而他正好在与上帝进行艰苦的谈判。在他的生命中，他或多或少还是相信上帝的存在。可那个他一直通过邮寄进行捐助的地址原来只是一个生锈的垃圾桶。虽然他既不奇怪，也没有幻灭感，但还是放弃了祷告。
现在，他双眼紧闭，举起了同一双手的指尖并挥了一下，避开那两个毫无特征的男人。
联邦特工，是的，但是，那些也许是让上帝都恐惧的联邦特工——他们中的许多人如此，他们保持着距离。
没有祈祷词，但他对他的新娘说了一些话，她在这里已经躺了很多年了。他的嘴唇嚅动着，他得到了回应，仅仅因为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但是这两个穿着同样服装的男人的出现是一种干扰。最后，他慢慢地站起来，看着刻在她的花岗岩墓碑上的花纹。他当时订的是玫瑰，但是那朵花儿看起来好像菊花，可能那个雕刻师去过日本。
再耽搁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波特先生？”
他点点头，并转过身来。
“我是麦克格文特工，这位是克罗雷特工。”
“哦。”
“很抱歉，打扰您了，长官。我们谈一谈，您介意吗？”
麦克格文加了一句：“我们到车子那儿谈谈吧？”
“你们要干什么？”棒槌学堂·出品
“到车子那儿好吗？请。”没有人像美国联邦调查局特工那样说“请”字。
波特和他们一起——他被夹在中间——走向他们的车。只有站在车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风依然刮着，七月的天气冷得不可思议。他扫了墓地一眼，看到包花的绿纸在风中颤动。
“就在这儿吧。”他突然停了下来，决定不再往前走了。
“我们非常抱歉打断了您的假期，长官。我们打了您住处的电话，但没人接。”
“你们派人去过那儿吗？”波特担心如果特工打过电话，林顿会很不安。
“是的，长官，但是当我们找到了您，就通知了他们。”
他点着头，看了看表。他们今晚打算做肉馅马铃薯饼，绿色蔬菜沙拉，他本打算弄点儿喝的，塞缪尔·史密斯深棕色淡啤酒给自己，燕麦烈性黑啤酒给他们，晚餐之后，与隔壁的霍尔伯格玩纸牌，红桃或黑桃。
“什么情况？”波特问道。
“堪萨斯的某个地方，”麦克格文说，“情况很糟糕，长官。他要求您把威胁处理小组召集起来。有一架道姆托兰喷气式飞机在格伦沃等您。详细情况在这里。”
波特从年轻人手里接过密封的信封，看了看。他吃了一惊，因为一滴血正从自己的大拇指滴落下来，他猜想，或许是玫瑰花瓣上隐藏着茎上的刺，那些花瓣就像妇女夏天戴的帽子上那松软的帽檐。
他打开信封，浏览着传真，上面有联邦调查局局长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进入那个房子多长时间了？”
“第一份报告说是大约八点四十五分进去的。”
“他有话传出来吗？”
“至今没有。”
“控制住了？”
“完全控制。堪萨斯州警和威奇托【注】警局六名特工。他们一个也没有出来。”
【注】：堪萨斯州南部城市。
波特扣上运动服的纽扣，然后又解开，他意识到这两个特工正带着极大的尊重看着他，这让他感到不舒服。“我要亨利·勒波做我的情报员，托比·盖勒负责通讯。托比(Tobe)的名字拼时用‘e’，但发音时用‘y’。”
“是，长官。如果找不到他们……”
“只要他们。找到他们。无论他们在哪里。我要他们半小时内到达那处房子。再看看是否能找到安吉·斯加佩罗。她应该在指挥部或者在匡提科【注】，行为科学部。用飞机把她也接过来。”
【注】：美国联邦调查局所在地。
“是，长官。”
“HRT是干什么的？”
“是联邦调查局的人质营救队，由四十八名特工组成，是美国最大的战术排障部队。”
克罗雷让麦克格文传达不幸的消息。
“有个问题，长官。第一支队在迈阿密执勤，进行一场麻醉品管制搜捕，二十二名特工在那儿。第二支队在西雅图，昨天晚上发生了银行抢劫案，罪犯进入了障碍房，十九人在那儿。我们能勉强拼凑第三支队，但我们不得不从其他两个支队抽调一些特工。把他们集中到案发地点需要一些时间。”
“打电话给匡提科，把他们集中起来。我在飞机上给弗兰克打电话。他在哪儿？”
“西雅图有案子，”一个特工告诉他，“也许您要我们在公寓接您，您可以收拾一下行李，长官？”
“不，我直接去格伦沃，你有警报器或灯吗？”
“是的，长官。但是，您表妹的公寓距离这儿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这样，如果你们中的一位能把包着那些花儿的纸拿掉，就是那座坟墓上的，我会很感激的。把花儿放好，别让风吹走了。”
“是，长官。我去做。”克罗雷痛快地答应了。因此，他们之间有了区别，波特认识到，麦克格文不会摆花儿。
“太感谢你了。”棒槌学堂·出品
波特跟在麦克格文后面走着。第一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是嚼口香糖。那些军用飞机爬升得太快，飞机轮子一离开地面，如果他不嚼一包口香糖，他的耳朵就会像压力锅一样充满了压力。他是多么憎恶飞行啊。
“哦，我累了，”他心里默念着，“我太累了。”
“我会回来看你，玛丽安，”他低声说着，眼睛并没有看那座坟墓，“我会回来的。”

上午十点三十五分
像往常一样，这是戏法的一部分。
亚瑟·波特站在联邦调查局常驻机构最好的车旁——那是一辆福特特诺斯——勘察事发现场。警车像拓荒者的货车一样围着微型运货车绕成一个圈，记者们抱着他们笨重的相机，像是在准备火箭发射一样。到处都有救火车——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想着韦科【注】。
【注】：美国的大卫教派在远离闹市区的得克萨斯州韦科荒原修建了卡梅尔庄园，作为大卫教派的总部。整个庄园占地三十三公顷，由六幢相连的房屋组成建筑群，实际上成为一座堡垒，有岗楼般的瞭望塔，夜晚有人持枪巡逻，庄园内修有地下掩体。教徒在这里过着公社式的集体生活，集中训练。一九九二年六月，大卫教的最后一任教主考雷什把卡梅尔庄园改名为“天启牧场”。
考雷什和他的大卫教派与其他的邪教组织一样，具有明显的反社会倾向，而且具有更大的破坏性。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八日，美国财政部烟酒和火器管理局派上百人组成的突击队前往卡梅尔庄园，执行搜查武器、拘捕考雷什的任务，遭到狙击，四人被打死，十六人受伤。联邦调查局随即介入，出动四百多名军警和数十辆坦克、装甲车及直升机，双方武装对峙达五十一天之久。其间，双方通过电话进行了多次谈判，考雷什陆续释放了老弱、儿童共三十七人，但他仍拒不投降。当局于四月十九日采取突击行动，庄园被大火夷为一片焦土，考雷什也被烧死。这就是震惊世界的“韦科惨案”。
又有三辆政府配给的轿车加入了车队，使联邦调查局的车辆总数达到十一辆。半数人员拥有海军蓝的战术装备，其余的人配有仿布克兄弟品牌【注】的装备。
【注】：布克兄弟(Brooks Brothers)，美国经典服装品牌，创立于一八一八年。
为民众提供公务运输服务的军用飞机载着波特，二十分钟以前已经到达威奇托。他将换乘一架直升机向西北飞行八十英里，前往一个叫克罗瑞治的小镇。
堪萨斯州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平坦，直升机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上空飞行，河的两岸树木环绕，这一带还有很多小山。飞行员告诉他，这里是中高草原和矮草草原的交汇处，往西去就是野牛村。他指着一个叫朗德的小点说，上百年前人们曾在那里见过一群野牛，数量达四百万头。飞行员带着毋庸置疑的骄傲报告着这一事实。
他们从一个幅员一两千英亩的农场上空掠过，七月还没到收获的季节，但已有上百台红色和绿黄相间的收割机在收割着麦子。
天空浓云密布，波特站在冷风中，这里的阴冷让他感到惊讶。他真想马上回到他自己刚刚离开的风之城【注】的公寓里。一百码外是一处红砖墙的工业建筑，像个城堡，可能有一百多年了。它的前面停着一辆学校的小面包车，还有一辆撞毁的灰色轿车。
【注】：芝加哥的别称。
“那个建筑是干什么用的？”波特问韩德森，他是负责联邦调查局驻威奇托办事处的特工。
“一个旧的屠宰厂，”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官员回答，“他们把牛群从西部的堪萨斯和得克萨斯赶到这里，屠宰后把肉卖到威奇托。”
风使劲地刮着，波特没料到会这样，他退了一步，保持着平衡。
“那些州警，他们借那东西给我们当指挥所。”那个高个儿的英俊男人冲着一辆运货车点点头，那是一辆有不间断电源的运货卡车，涂成橄榄绿。在这个高处，能俯瞰工厂的情况。他们向运货车走去。
“目标太大了。”波特不赞成地说。即使是业余选手也能轻易地用步枪在一百码外射中目标。
“不，”韩德森解释说，“它配有装甲，窗户有一英尺厚。”
“真的吗？”
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那个令人憎恶的屠宰厂，然后拉开指挥所的门，走了进去。昏暗的货车里面很宽敞。头顶上的灯泛着淡淡的黄色，里面配有电视监视器，LED【注】指示器。波特与一个年轻的州警握手，在他进去之前，此人始终保持着立正姿势。
【注】：发光二极管。
“叫什么名字？”
“德里克·埃尔伯，长官。中士。”这个红头发的警察穿着非常合体的制服，自称是移动指挥所的技师，他认识战略空军指挥部的韩德森，自愿留在这里，希望能帮上忙。波特察看了制作精细的控制板、荧光屏、开关组，真诚地对他表示感谢。货车中间是一张大桌子，四周放了四把椅子，波特坐了下来。德里克则像个售货员，热情地介绍监视和通讯功能。“我们还有一个小型的武器贮藏库。”
“希望我们不会用到它。”亚瑟·波特说。在三十年的联邦特工生涯中，他从没在执勤中开过枪。
“你能接收到卫星传输信号吗？”棒槌学堂·出品
“是的，长官。我们有一个盘状信号接收器，能接收任何模拟信号、数字化信号和微波信号。”
波特在卡片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德里克，“呼叫这个号码，找吉姆·科沃，告诉他你们要我帮忙，把那儿的密码给他。”
“哪儿？”
“就是那个。告诉他我们要一台卫星探测仪提供数据。”他在一排监视器前挥了一下手，“他会把机器与你的电脑连接。坦白说，这些我都不懂。把屠宰厂的经度和纬度告诉他。”
“是，长官。”德里克边说边飞快地记录着，他是天才的电子学专家，“卫星探测是干什么用的——确切地说？”
“中央情报局的卫星监视系统。它能给我们提供地面可视的红外线扫描。”
“哦，我听说过。不过是通俗科学，我想。”德里克转身去打电话。
波特弯下腰，透过厚厚的窗户用他的莱卡野地望远镜观察着屠宰厂这座只剩下空壳的建筑。泛白的太阳照在草地上，显得十分荒凉，就像黄色骨头上干枯的血迹。这是主修英语的亚瑟·波特的想法。突然间，他又成了联邦调查局的资深人质谈判者，特殊行动调查局局长助理亚瑟·波特，他敏锐的目光注视着相关的细节：厚厚的砖墙，小窗户，电源线的位置，没有电话线，建筑物周围光秃秃的地面，矗立的树木，杂草丛生，那些能够为狙击手打掩护的小山——既是朋友，又是敌人。
屠宰厂的后面正好有一条河。
“那条河，”波特沉思着，“我们怎么用上它呢？”
他们能用上它吗？
屋顶上加筑了护墙，中世纪的城堡。有一个高而细的烟囱和一个笨重的升降机房，这使直升机很难着陆，在这种风向常变的天气里就更加困难。然而，直升机可以盘旋在上空，十二个训练有素的警察可以毫不费力地落到楼顶，他能够闭着眼详细地勾画出那个场面。
长久废弃的韦伯－斯杜尔兹加工公司——没有什么比它更像一间焚化炉的了。
“皮特，你有手提式电子扩音器吗？”
“当然。”韩德森走到外边，蜷着身子，慢慢地走向他的车。
“你这儿没有浴室吧？有吗？”波特问德里克。
“我们还真的有，长官。”德里克说，为堪萨斯的技术设备感到无限骄傲。警察指着一个小门。波特走进去，脱下衬衣，穿上防弹背心，然后换了一件衬衣，细心地系上领带，又套上那件海军蓝运动服。他注意到“第二次机会”【注】防弹背心上的皮带有点儿松，但是目前他已顾不上为自己的体重烦恼了。
【注】：防弹背心的品牌名称。
走到外面，仿佛午后一样凉爽。他拿着韩德森搞来的黑色强信号手机，蜷着身子，快速穿过小山和警备车之间弯曲的小路，告诉那些急切的年轻警察把枪放进皮套，在掩体下待命。到距离屠宰厂约六十码时，他趴在山头上，用莱卡望远镜盯着那里。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窗口也没有灯光，什么都看不见，他注意到前面的窗户没有玻璃，但是他不知道那是里面的人为了更好地瞄准，还是当地学校的男生用石头练准投的结果，或者两种可能性都有。
他打开传声器的开关，尽量心平气和，以免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他说：“我是亚瑟·波特，我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在一起，我希望和你们谈谈。我带了一部手机，将在十到十五分钟内与你们接通。我们不打算攻击，你们没有危险，我再说一遍，我们不打算发动攻击。”
他并不期望有回应，里面也没有任何反应。他蜷着身体迅速返回车里，问韩德森：“谁是本地的主管？我想跟他谈谈。”
“是他，在那儿。”棒槌学堂·出品
蹲在树旁的是一个高个子、长着沙色头发的男人，穿着浅蓝色的西装，姿态很优美。
“他是谁？”波特一边问，一边在前襟上擦着眼镜。
“查尔斯·巴德。州警上尉。有丰富的调查和作战经验、谈判经验，记录优良。”
“当警察多长时间了？”对波特来说，巴德看上去很年轻，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他应该在希尔斯家庭用品店里轻快地穿行于亚麻地毡上，羞涩地推销一份份保单才对。
“八年了，提升得很快，得到过绶带。”
波特招呼道：“上尉？”
那个男人把他的蓝眼睛转向波特，从货车后面走过来，他们握握手，并作了介绍。
“嗨，彼得【注】。”巴德说。
【注】：皮特是彼得的昵称。
“查尔斯。”
他对波特说：“您是来自华盛顿的大人物，对吗？很高兴见到您，非常荣幸。”
波特笑了笑。
“好吧，警官，就我所知，形势是这样的。”他指着屠宰厂，“那边那两个窗口有人活动，有反光，可能是枪管，或者是观察仪器。我不能肯定。然后他们……”
“我们会搞明白的，巴德上尉。”
“哦，叫我查理。”
“好的，查理。这里你们有多少人？”
“三十七名警察，五名当地治安员。再加上皮特的人，您的人，我想。”
波特在一个小黑本上记着。
“有没有营救人质的经验？”
“警察？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遇到过抢劫银行或便利店的情况。至于当地警察，我肯定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历。这里的大部分工作是处理酒后驾驶和每个周六的晚上玩掷刀游戏的农场工人。”
“指挥系统是怎样的？”
“我是主管。我有四个指挥官——三个中尉，一个尚未授予军衔的中士——监督那三十七名警察，平均分成几个小组，有两个组是十个人，一个组是九人，一个组八人。您把这些都记下来了？啊？”
波特又笑了笑，“他们怎么部署的？”
巴德似乎有朝一日会像一战时期的将军一样，指挥着田地里的一群警察。
“武器呢？我指你们的。”
“我们在这儿配备了格洛克，长官，作为随身武器。我们有十五支短筒防暴枪，十二口径，十八英寸枪管。我派了六男一女带着M-16，在那边的那些树上都有观察仪器。”
“夜晚观察仪器呢？”
他抿嘴一笑，“这里没有。”
“谁在管地方治安？”
“应该是克罗瑞治行政司法警官迪安·斯蒂尔威尔。他在那边。”
他指着一个瘦得难看、头发乱蓬蓬的男人，他低着头，正在和一个助理谈话。
另一辆轿车开过来，干净利落地刹车停下。波特看清驾车人时，非常高兴。
矮个子亨利·勒波下了车，立即戴上一顶带皱褶的粗花呢商人帽子，在一次他与波特合作进行的解救两百名人质的谈判中，他秃头顶的反光不止一次成了最明显的目标。勒波步履艰难地前行，这是一个矮胖而羞怯的男人，是人质事件情报官员波特在这个世界上最愿意合作的人。
勒波的体重大概只相当于两个手提包。
他们热情地握手，波特把勒波介绍给韩德森和巴德。
“亨利，看看我们有什么好东西，一部能呼叫我们自己的气流追踪器。”
“天哪！还有一条能捕鱼的河。那是什么？”
“一条河？阿肯色河。”巴德说，在第二个音节上强调了一下。
“把我带回到年轻时代。”勒波说。
在波特的要求下，韩德森返回他的车里打电话给联邦调查局驻威奇托办事处，查问托比·盖勒和安吉·斯加佩罗什么时候到。波特、勒波和巴德钻进货车。勒波和德里克握了手，然后打开背包，抽出两部笔记本电脑，打开后把插头插到墙上的插座上，然后连接到一台微型激光打印机上。
“专用线？”勒波问德里克。
“是的。”棒槌学堂·出品
勒波插上线，他刚把所有设备接通到线路上，打印机就开始工作了。
“已经好了吗？”波特问。
勒波读着收到的传真，说：“监狱部门描绘的罪犯轮廓、鉴定报告、罪犯的档案和起诉书。可是非常粗糙，很不专业。”波特递给他一份芝加哥特工传来的材料和他在飞机上匆匆记下的大量笔记。他用简明扼要的语言，描述了汉迪和两名同狱犯人从南部的堪萨斯联邦监狱的逃跑过程。他们在距离屠宰厂几英里外的麦地里杀了一对夫妇，并劫持了人质。这个情报官员仔细看了这些手写的记录，然后开始往他的一个电脑里输入资料。
门开了，彼得·韩德森进来了，他宣告托比·盖勒一会儿就到，安吉·斯加佩罗一小时内也会到达。托比将在波士顿乘坐空军F-16飞抵，现在他正在那儿讲授一堂鉴定黑客身份的计算机编程课，很快就到。安吉正乘坐一架喷气式飞机从匡提科起飞。
“安吉？”勒波说，“我非常喜欢她，非常喜欢。”
安吉·斯加佩罗很像吉娜·戴维斯【注】，长着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即使不化妆，也丝毫不会降低她的魅力。然而，勒波的兴奋与她的外貌无关，而是因为她的特长——人质心理学。
【注】：吉娜·戴维斯(Geena Davis，1956- )，美国女演员。
在来这儿的路上，安吉去了劳伦特·克莱克学校收集有关人质的信息，根据波特对她的了解，她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写完这些女孩儿的简介了。
勒波在桌子上方的墙上贴了一大张表格，用一根线从上面垂下来，将这张纸分成了两边，左边的标签是“允诺”，右边的标签是“欺骗”。在这上面，勒波将记录波特对汉迪做的任何承诺和他对这个人说的任何谎言。这是人质谈判的标准程序。对于这些表格的运用，马克·吐温曾做过很好的阐释，他说：“一个出色的撒谎者需要很好的记忆。”
巴德吃惊地问：“你们真的打算对他说谎吗？”
勒波微笑着。
“但是，确切地说，什么是谎言呢，查理？”波特问，“真理是相当不可靠的东西。哪些话是百分之百诚实的呢？”他从笔记本上撕下几张纸，递给勒波，勒波拿着这几张纸和刚从打印机上接收的几份传真，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标签是“人物简介”。第二台电脑上的标签是“按次序排列的资料”，最新页面上只包括两个条目：
8:40 人质案发生；
10:50 威胁处理小组——波特、勒波——到达案发地点。
液晶屏幕在这个男人的圆脸上倾泻下怪异的蓝光，他看起来好像亚瑟·拉克姆【注】笔下的一个月光里的人。查理·巴德盯着勒波在键盘上飞速运动的手指，感叹道：“看，他把上面的字母都磨掉一半了。”
【注】：亚瑟·拉克姆(Arthur Rackham，1867-1939)，英国著名插图画家、水彩画家。
勒波对波特嘀咕着：“看那座建筑，麻烦的位置，保护得太结实，很难进行卫星探测扫描，也没有足够的窗户进行红外线扫描或传送话筒，而且风也是个问题。”
和大多数障碍战一样，大量信息将来自传统的渠道——被放出或逃出来的人质提供情况，或警察借给人质劫持者送食物和饮料之机偷偷地瞥一眼里面的情况。勒波敲击着键盘，按照年月次序排列资料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两个数字秒表出现了，一个标着“倒计时”，一个标着“最后期限”。
勒波把倒计时的时间设置为两小时十分钟，并按下按钮，它开始移动。他扬了一下眉毛，扫了波特一眼。
“我知道，亨利。”如果你不尽快与人质劫持者取得联系，他们会变得紧张，怀疑你在计划进攻。谈判者又加了一句：“我们将给托比几分钟，然后开个简况介绍会。”他观察着他们身后的原野，茂草如茵，在冷风中摇曳，半英里之外，收割机轻柔而匀称地移动，像接收战利品一样收割着地上的麦子。
波特研究着一张区域地图，“所有这些路都封闭了吗？”
“是的，警官。”巴德说，“许进不许出。”
“在那儿应该建立一个后备区域，查理。”他指着屠宰厂南边一英里处的一个转弯，“我要在这附近安置一个帐篷，供新闻发布使用。不要让他们看见障碍。你们有新闻发布官吗？”
“没有，”巴德说，“如果有人要报道的话，我通常就在这儿做一个案件的陈述。如果要有人去的话，那就是我了。”
“不，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委派一个代表，找一个军衔低的官员。”
韩德森打断了他：“这是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亚瑟，我想我应该出面说明。”
“不，我要一个没有军衔的人来做说明，这样，我们就能把那些记者安顿在帐篷里，在那里等。他们盼着有人带着答案到场，而不是自己到不该去的地方打探消息。”
“可我没有把握谁擅长这项工作。”巴德犹豫地说，他看着窗户外面，一个像丹·拉瑟【注】的警察刚刚经过。
【注】：丹·拉瑟(Dan Rather)，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王牌主持人。
“他们不必擅长什么，”波特说，“他们需要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宣布我稍后会发表一个声明。在一段时间内一直这样宣布，没别的了。挑一个敢说‘无可奉告’的人。”
“他们不会喜欢这样做的，那些记者。我的意思是，在十四号路有个弯曲的防御地带，那些记者已经到处都是。因此，我敢打赌他们甚至会从堪萨斯城赶来。”
战略空军司令部的韩德森笑了，他曾在区里做一些分配给他的工作。
“查理——”波特控制着自己的笑容，“CNN和ABC网络工作已经铺到这里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也到了，还有欧洲的天空电视、英国广播公司、路透通讯社。其余的大腕还在路上呢。我们已经处在媒体的轰炸中了。”
“别开玩笑。布洛考【注】也来了，你知道吗？伙计们，我还是想见见他。”
【注】：布洛考(Tom Brokaw)，美国国家广播公司的明星主持。
“在屠宰厂周围到河的两边周长约一英里的地带设置一个无媒体区域。”
“什么？”
“派五到六名警察，每次四人，开始巡逻。在那个区域发现任何记者——任何人带着相机——就逮捕他，没收相机。”
“逮捕记者？我们不能那样做。我的意思是，现在就看住他们，别让他们进来。”
“是的，亚瑟。”韩德森说，“我们不想做那种事，是吗？记住韦科的教训。”
波特温和地冲着韩德森笑了笑，他正在思考上百个其他问题，分类、计算。“没有新闻界的飞机。皮特，你能从威奇托的麦克康奈尔搞到几架直升机吗？在三英里的范围内设置一个禁飞区。”
“你是认真的吗，亚瑟？”棒槌学堂·出品
勒波说：“时间紧迫。人质已经在里面两个小时十七分钟了。”
波特对巴德说：“我们需要在附近的旅馆多订几个房间，怎么样？”
“假日旅馆。沿路向北走四英里，在克罗瑞治。商业区。订多少间？”
“十间。”
“好的。这些房间给谁？”
“那些人质的父母。再要一个牧师和一名医生。”
“或许他们应该近点儿。如果需要他们跟自己的孩子谈谈，或者——”
“不，他们不能。派四五名警察在那儿，这些家庭不能被记者打扰。我不会让任何人烦扰他们。”
“阻止他们，”巴德嘀咕着，“哦，老兄。”
“怎么了，警官？”勒波轻快地问。
“哦，警官，堪萨斯州歌是《牧场是我家》。”
“是吗？”韩德森问，“所以呢？”
“我了解记者，事情结束前，他们总是在说一些好听但令人沮丧的话。”
波特大笑着，突然，他指着原野，“看那边，查理，那些警察完全暴露出来了，我告诉他们要隐蔽，他们却不注意。让他们在轿车后面待着，告诉他们汉迪以前杀过警察。亨利，他带着什么武器？”
勒波打着字，看着屏幕，说：“所有控告至少包括一项携带枪支罪。他已经向四个人开枪，杀死了其中的两人。在迪克斯堡【注】受过M-16训练，在一个山上连续低射九十次，没有随身携带武器的记录。”
【注】：迪克斯堡(Fort Dix)，美国陆军在新泽西州的一个基地。
“你明白了吧，”波特告诉巴德，“告诉他们把头放低些。”
一道灯光向他们照过来，波特眯着眼睛看去，在远处，一辆收割机正好打开车灯。现在开灯当然还有些早，但是密布的乌云让人感到压抑。他注视着屠宰厂左边和右边树木的边界。
“另外一件事情，查理——我要你让狙击手就位，但是要下达命令：除非那些HT突围，否则不要射击。”
“HT——就是那些人质劫持者，是吗？”
“即使他们开枪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警察，拿着步枪，他们是特警吗？”
“不，”他说，“只是好的射手，甚至那个姑娘，她开始时拿小松鼠练习，当时她——”
“我要他们和所有的人都不要往枪里装子弹，所有人。”
“什么？”
“带着子弹，但不要上膛。”
“但是我不明白，长官。”
波特转向他，带着一种探究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巴德匆匆地说，“狙击手也不能子弹上膛吗？”
“你可以拉开M-16的枪栓，在一秒钟内射击。”
“但在没有稳定瞄准的情况下不行，而且一个HT也能在一秒钟内连发三枪。”名称缩写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显得很笨拙，好像他在第一次尝试吃牡蛎。
他是如此热情洋溢、才能卓越而且计算准确，波特沉思着。
这一天将发生怎样的事情呢？
“在我们能够有所反应之前，要保证劫持者不试图冲出来，或在我们面前射杀人质。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整个形势就会变成一场枪战。”
“但是——”
“子弹不要上膛，”波特坚定地说，“要懂得这样做的必要，查理。”
巴德勉强地点着头，复述指派给自己的任务：“好吧，我派一个人去向媒体发表一个声明，或者跟媒体什么也不说，我会告诉他。我把记者集中起来，让他们退到一英里以外的地方；再订若干房间，告诉所有人把头放低些。然后传达您的命令，子弹不要上膛。”
“很好。”棒槌　学堂·出品
“老兄。”巴德迅速低下头走出货车厢。波特看到他蜷着身子跑到一群警察中。他们听着，笑着，然后开始把记者驱赶出这一区域。
五分钟后，上尉返回到指挥车厢。“一切就绪。那些记者和我预料的一样不高兴，我告诉他们，一个联邦特工命令这样做的，我希望您不会介意我这样称呼。”他的声音透着一种锋芒。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查理。现在，我要在这儿建一所野地医院。”
“是救护转移吗？”
“不，不是将伤员转移。要外伤组的医务工作者和有三年以上经验的专家。就在屠宰厂外面找个干净的地方，不要超过一分钟的距离。做好所有外科手术的准备，从三度烧伤到枪伤伤口的救治。备足手术服。”
“是的，警官。但是，您知道，距离此地仅十五英里就有一所大医院。”
“可能吧。但是我不想让劫持者听到前来运送伤员的直升机的声音。同样的原因，我要那些记者的直升机和我们的飞机都在听觉所及范围之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劫持者联想到他们自己可能不会想到的东西。即使他们真的要直升机，我会选择告诉他们，风太大，一架也飞不进来。”
“对。”
“然后和你的指挥官一起过来，斯蒂尔威尔治安长也来一下。我要召开一个情况简报会。”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棕褐色皮肤，长着一头黑色的鬈发，相貌英俊的年轻人跳了进来。
他没向任何人打招呼，看了看控制面板，嘀咕道：“好极了。”
“托比，欢迎你。”
托比·盖勒对波特说：“波士顿的女孩儿真漂亮。她们都有尖尖的奶头，亚瑟。这一点太重要了。”
波特握着他的手，注意到他的耳环眼儿今天特别明显。他回想起托比在警局里曾解释过耳环对警察做秘密工作具有的优势。他从没戴过，他只是喜欢耳环并收集了很多。他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是美国大学和乔治敦大学计算机科学的教授助手。他同每个人握手，然后低头看了看勒波的笔记本电脑，冷笑了一下，嘟囔着“这些已经过时了”之类的话。然后，他坐在放通讯控制板的椅子上，向德里克作了自我介绍，便立即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诸如保护模拟信号，秘密网站，打包传送装置的NDIS【注】垫片，数据三重扰频，多条陆上通讯线路摆动侦查系统，等等。
【注】：Network Driver Interface Standard的缩写，即“网络驱动器接口标准”。
“就是关于简报，托比。”波特一边对他说，一边派巴德做他自己的事。他接着对勒波说：“让我看看目前你有些什么。”
勒波把显示人物情况的电脑转向波特。
这个情报官员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但是波特继续读着，沉迷于蓝色屏幕上闪着白光的字体中。

上午十一点〇二分
杰克兔不是家养的兔子，而是野兔，可能是自然界最不像战士的。
这是一种倾向于防御的动物，长着具有伪装色彩的皮毛——在温暖的月份皮毛是灰色或浅黄色，冬天是白色。它的耳朵可以像天线一样转动，搜寻危险的声音，它的眼睛能提供三百六十度的地面观察，它长着食草的凿子般的牙齿。繁衍下一代时，它会用爪子搬回一些阔叶植物，雄兔则紧紧抓住配偶的肩背。
但是，当它陷入困境、求生无路时，会极其凶猛地攻击对手。猎人们发现过瞎眼或被挖出内脏的狐狸和野猫，这是它们没有对陷在洞里的野兔做出正确的判断，带着弱肉强食者的过分自信，贸然进攻的结果。
“被他们限制是我们最大的恐惧，”亚瑟继续他的关于障碍战的演讲，“人质劫持者是最危险的对手，你死我活。”
今天，在克罗瑞治的指挥货车里，他省略了对野性王国的介绍，简洁地告诉听众：“总之，你们必须意识到里面的人是多么危险。”
波特仔细观察着这群人：韩德森、勒波和托比是联邦官员，堪萨斯州这边有巴德和他的第二指挥，州警菲利普·莫尔托，他个头矮小，沉默寡言，看上去比高中生大不了多少。他是这个作战指挥团队的成员之一。其他人——两男一女——神情严肃，眼睛里毫无幽默感。他们全副武装，渴望战斗。
克罗瑞治的治安长迪安·斯蒂尔威尔则像一粒干草籽，他的长胳膊从过短的西服袖子里伸出来，乱蓬蓬的头发可能是早期甲壳虫乐队的风格。
集合完毕，查理·巴德开始介绍波特。“我很高兴你们见到联邦调查局的亚瑟·波特，他是著名的人质谈判专家，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和他一起工作。”
“谢谢你，上尉。”波特插进来，他害怕巴德开始一连串的赞美。
“只有一件事情，”年轻的上尉继续说着，他扫了波特一眼，“刚才我忘了说这一点，我已经同司法部长联系了，他正在动员组成州人质营救部队，因此我们的工作是——”
保持着同样平静的脸色，波特向前跨了一步，说：“实际上，查理，如果你不介意……”他向这些全副武装的警察点点头。巴德咧着嘴，陷入了沉默。“这里没有州人质营救小组的份儿，联邦营救队现在已经集合起来了，今天下午或傍晚将到达这里。”
“哦，”巴德说，“但是，我认为司法部长——”
波特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坚定的笑意。“我已经跟他谈过了，而且州长也在来这儿的飞机上了。”
巴德点着头，依旧咧着嘴，谈判专家继续开会。
“今天清早，”他解释道，“三个人谋杀了一个看守，从堪萨斯州温菲尔德城外具有最高安全防范措施的卡拉纳联邦监狱逃跑，这座监狱位于俄克拉何马的边界。这三个人是路易斯【注】·耶利米·汉迪、谢泼德·威尔考克斯和瑞·萨尼·伯纳。他们驱车北上时，与一辆凯迪拉克相撞，汉迪和另外两个逃犯杀死了车里的一对夫妇，在联邦警察抓到他们之前来到了屠宰厂。
【注】：洛是路易斯的昵称。
“汉迪，三十五岁，因为抢劫、纵火、谋杀被判处无期徒刑。七个月前，他和威尔考克斯，他自己的女朋友，还有另外一个人抢劫了威奇托一家农商金融联合会。汉迪把两个出纳员锁入现金柜里，放了一把火，把那里夷为平地，两个出纳员葬身火海。在逃跑的过程中，其中一个被杀，汉迪的女友逃掉了，汉迪和威尔考克斯被捕。亨利，给大家看看图片。”
借助光学扫描仪，勒波把三个人质劫持者的面部照片进行了数字化处理，把他们组合在一张纸上，展示正面、侧面及半身像，并且用强光突出了他们各自有的疤痕和明显的特征。他把这些图片从激光打印机里打印出来，发给在座的每个人。
“自己保留一份，把其余的传给你们在外面的下属，”波特说，“我要在场的每个人都人手一份，并记住他们。如果遇到投降情况，就会出现混乱，我们这里有许多便衣警察，有认错劫持者的危险。我要每个人都准确地知道这些坏蛋的长相。
“最上边的是汉迪，第二个是威尔考克斯，他是汉迪最亲近的朋友，他们在三四起案子中合作过。最后一个家伙，一脸络腮胡子的胖子，是伯纳。汉迪显然认识他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从没合伙作过案。伯纳的犯罪档案里曾有过持枪抢劫，但他被关进卡拉纳监狱是因为跨州逃窜。他被怀疑犯有系列强奸罪，尽管他们只掌握了他最后一次作案的证据。他罪恶昭彰，疯狂地乱刺受害者。但她活了下来，只有十七岁，为了出庭作证，更改了第十一次整形外科手术的预约。亨利，你能告诉我们一些人质的情况吗？”
勒波说：“迄今为止只有很粗略的了解。里面有十名人质，八名学生，两个教师，她们来自堪萨斯州希布伦市劳伦特·克莱克聋人学校，从这儿往西大约十五英里。她们在去托皮卡聋人剧院参加演出的路上被劫持，全是女性。学生年龄从七岁到十七岁，我很快将收到更多的信息。我们已经知道的是一个信息，她们都是聋人，只有那个老教师除外，她能正常地听说。”
波特已经安排了一名手语翻译，但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能预料会遇到哪些问题。他在国外参加过多次谈判，也在美国多次与外国人谈判过。他知道那种危险——还有那种挫败感——命悬一线之际，必须精确而迅速地翻译信息。
他说：“现在，我们成立一个威胁处理小组，成员有我、亨利·勒波，我的情报官兼记录管理员托比·盖勒，另外还有我的通讯官巴德上尉，他是州联络员和我的得力助手。我是这次事件的指挥官。还有一个负责牵制的官员，我还没有选出来。”
“威胁处理小组有两个任务，第一是达到使劫持者投降、释放人质的目的，第二是如果必须发起攻击，坚持用有策略的解决方法。这包括集中人质解救小组的智力，转移劫持者的注意力，应付他们，无论如何我们要把死亡人数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在这种障碍事件中，每个人都想成为英雄，说服罪犯高举着手臂出来投降。但是，即使是最热爱和平的谈判专家也不得不记住，有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开枪。在联邦调查局讲授人质谈判的课程时，波特告诉学员的第一件事是“每一个人质的处境本质上都是一个谋杀过程”。
他观察着货车里那些男人和女人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表情，想起“冷血动物”这个词，这是他听到的对自己不算贬义的评价之一。
“假如你们得到任何信息，不管是关于劫持者还是关于人质的，都首先要马上告诉勒波侦探，如果有必要，可以不通过我。我的意思是任何信息。如果你发现一个劫持者流鼻涕，不要认为那不重要。”波特注意到两个熟悉内情的年轻警察相互递了个眼色。侦探正视着他们俩，又说：“举个例子，这或许意味着我们可以在感冒药中加入致人昏迷的药剂，或者它可能表示有一个可卡因上瘾者可供我们利用。”
那两个年轻人没有表示理解的意思，但是他们不再有讽刺的表情。
“现在我需要一个负责牵制的官员，巴德上尉认为，或许你们中有人有营救人质的经验。”他仔细观察着这群骄傲而年轻的法律实施者，“是谁呢？”
一个女州警马上大声地说：“是的，警官，我有。我学习过人质营救课程。我还参加过人质谈判技巧训练。”
“你通过谈判使人质释放了吗？”
“没有，但是几个月前在一场自助食品商店抢劫中我做过谈判者的助手。”
“很好，”巴德说，“萨丽带过战术队，干得很好。”
她继续说：“我们派一名狙击手藏在店里，躲在吸声瓦上，他能看见所有的罪犯。我们没有采取武力，他们就投降了。”
“我也有一点儿经验。”一个大约三十五岁的警察说，他的手放在自动手枪的手柄上，“去年在托皮卡发生了一起抢劫中西部金融联合会的案子，出纳员被劫持，我是营救队的队员。我们控制住了罪犯，没有任何人质受伤。”
另一名警察在军队中受过培训，是人质营救攻击队的成员，两次成功地完成过任务。“没发一枪便解救了人质。”
皮特·韩德森一直带着一丝沮丧的情绪听着，他吸了一口烟，“或许我应该做这个工作，亚瑟。我修过标准课程和进修课程，”他笑了笑，“而且我读过你的书，读了好几遍。那应该是本畅销书，像汤姆·克兰斯【注】的作品那样。”他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道，“我觉得我确实应该去，无论是作为联邦特工还是别的。”
【注】：汤姆·克兰斯(Tom Clancy，1947- )，著名军事小说作家。
迪安·斯蒂尔威尔抬起头，扫了这些警察一眼，他们穿着防弹衣，束着深灰色的弹链。他飘动的乱发给了波特避开回答韩德森的机会，波特问斯蒂尔威尔：“你有话要说吗，治安长？”
“不，没有。”
“说吧。”波特鼓励道。
“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进修过什么课程，也没打过枪——你们管这叫什么？人质劫持者，HT，是吧？但是我认为我们在克罗瑞治能控制住局面。”
两个警察笑了一下。
“说说看。”波特说。
“几个月前有过这种事，亚伯·怀特曼和他的妻子艾玛。是在帕特金路吧？应该是刚过班杰赫罗路？”
警察笑出了声。
斯蒂尔威尔善意地笑了笑。“我想这听上去很好笑，不像你们熟悉的恐怖分子。”
巴德看了警察一眼，他们又嘴唇紧闭。
“发生了什么事？”波特问。
斯蒂尔威尔垂下眼睛，说：“事情是这样的，亚伯是个农场主，养猪的农场主，地地道道的，一无所长。”
皮特·韩德森，这个皇家空军一等兵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笑出声。巴德沉默不语，波特像往常一样，示意斯蒂尔威尔继续说下去，亨利·勒波听着，听着，听着。
“去年春天猪胸肉市场低迷，他受了很大打击。”
“猪胸肉？”一个女警察怀疑地问。
“仅仅是价格下跌。”斯蒂尔威尔没有察觉，或许是不理睬那些嘲讽，“正好银行催还贷款，他的健康又崩溃了。平时他就有点儿古怪，但这回他彻底昏了头，用枪把牲畜圈打了很多洞，还把平时收拾猪内脏的刀拿到餐桌上。”
“他把那些猪胸肉都煮了，是吗？”一个警察问。
“是的，不仅做成了熏肉，”斯蒂尔威尔认真地解释着，“这是关于猪的事。你知道它的意思吧？除了大声尖叫，你可以用任何表达方式。”
两个警察对此茫然不解，谈判专家则鼓励地微笑着。
“总之，我听到一声叫喊，在农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赶到那里，发现他结婚十年的妻子艾玛在谷仓前面，被他用刀剖开了，从肚子一直到胸骨，她的两只手也被砍掉了。亚伯的两个儿子也在那里，他声称要把他们俩也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布赖恩才八岁，斯图亚特刚四岁。两个可爱的孩子。”
警察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赶到那儿的时候，他正要一个一个地砍掉斯图亚特的手指。”
“耶稣啊。”一个女警察低声呼唤。
“你做了些什么，治安长？”
他耸了耸瘦长的肩膀。“什么也没做，事实上，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和他大声讲话。我离他很近，但是不能太近。我和亚伯一起打过猎，他有一把该死的枪。他盘腿坐在一个装满泔水的饲料槽后面，我们就这样说着话。我看到他就坐在牲畜栏里，在我前面五十英尺的地方，就坐在那儿，一手拿着刀，一手抓着那个男孩儿。”
“你们谈了多长时间？”
“一段时间吧。”
“多长一段时间？”
“十八到二十个小时。我们俩嗓子都喊哑了，因此，我让我的朋友拿来两三部手机。”他笑了，“我不得不读着说明书来解决问题。你知道，我从没驾驶过摩托艇，也没用过无线电和手提式扩音器。我认为，他看见的警察越少越好。”
“所有时间你都跟他在一起吗？”
“当然，我常说，一不做二不休。哦，我离开过两次，你知道，是为了生理需要，还有一次是去拿了一杯咖啡。我一直低着头。”
“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耸了一下肩。“他出来了，自己缴枪了。”
波特问：“那两个男孩儿呢？”
“他们很好。当然，除了看到他们妈妈那个样子以外。但是，我们对此什么也做不了。”
“我来问你个问题，治安长。你想过用你自己调换那个孩子吗？”
斯蒂尔威尔看上去非常困惑。“不，从来没有。”
“为什么不呢？”
“在我看来，那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我是要他把孩子忘掉，只关注他和我。”
“而且你从没有想过向他开枪？你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吗？”
“确实想过。很多次。但是，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有人受伤，他，或者是我，或者两个孩子。”
“回答得很好，治安长。你就负责牵制对手，怎么样？”
“好的，警官。如果我能对您有所帮助，将不胜荣幸。”
波特看了一眼那些令人生气的州级指挥官，“你和你们的警察在这儿向治安长汇报吧。”
“哦，等一下，警官。”巴德说，但是不知道如何把话题转到想说的话上，“治安长是个训练有素的人，我们是朋友，相处得不错，我们还一起打过猎。但是……唔，这好像是件技术性工作，你们知道，他是本地人，归市政府管辖。这儿都是州警，你不能让他们归他指挥。这样做需要……也许……有个授权什么的。”
“好，我这就授权。现在你可以把迪安·斯蒂尔威尔看作联邦的人，”波特很理性地说，“他已经受到委托了。”
勒波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波特，他耸了耸肩。他们两人都知道根本没有现场委托某人为联邦特工的程序。
皮特·韩德森是这群人中唯一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的。波特对他说：“还有你，皮特，我要求所有特工不要在治安长的指导下再有任何出谋划策、谈判策划或与HRT联系的举动。”
韩德森慢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亚瑟，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我们没有时间了。”
“就一分钟。”
波特知道将发生什么事，他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不能让它当着其他指挥官的面发生。他说：“我们到外面去吧，你想说什么？”
在货车的阴影下，韩德森用非常刺耳的声音低声说：“对不起，亚瑟，我知道你的声誉，但是我不能把我的人让一个蠢货指挥。”
“哦，皮特，这和我的声誉无关。怎么做是我的权力。”
韩德森也理性地点了一下头，这个穿着洁净而挺括的白衬衣和灰制服的男人，可以进入美国国会大厦周围一英里内任何一家大饭店。
“亚瑟，我应该更多地介入这件事。我是说，我了解汉迪。我——”
“你怎么了解他的？”波特打断了他。这对他来说是个新闻。
“我带领特工到了金融联合会拘捕现场。他被捕后我跟他谈过话。我协助司法部长办的这个案子。是我们在法庭辩论中要求判他死刑。”
既然汉迪是被当场捉住，而且有直接目击证人，所以法庭辩论仅仅是技术性问题。在来的飞机上波特读到了那篇关于他们见面的文章，很明显这次见面是韩德森策划的。犯人实际上什么也没说，除了一句“他妈的”。
“你能提供的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我们都非常感谢，”波特说，“但是，你没有我们需要的那种牵制他的经验。”
“斯蒂尔威尔有吗？”
“他有负责牵制的指挥官的气质和判断力，他不是个莽撞的人。”
波特想说：“或者是一个官僚主义者，那甚至更糟。”
最后，韩德森低头望着泥泞的地面，发着牢骚：“绝对不行，波特。我在这个鬼地方待的时间够长了。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听到一些胡说八道和来自空军基地的录音电话，还有印第安人在导弹发射井里撒尿。我要一个位置。”
“你没有障碍战的经验，皮特。我在来这儿的路上读了关于你的书面材料。”
“我比你挑选的那个笨蛋有更多法律执行的经验，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得到过乔治敦的法律学位。”
“我让你负责后方的运输、药品、新闻联络，为人质家庭提供方便，当负责牵制的警察和人质营救人员到来时，为他们补给物品。”
停顿了一下，韩德森盯着他的搭档——他只比自己大几岁——突然，他有一种冒犯似的愉悦，还有那种用生硬的点头和冷笑包裹着的纯粹的轻蔑。“去你妈的，波特，我知道了你的另一面，哗众取宠。”
“那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后方运输。”波特继续说，好像韩德森什么话也没说，“正是在那里你才最有价值。”
“狗娘养的，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你已经是关注的中心了，不是吗？害怕别人出现在电视上时有一点儿值得炫耀的，有一点儿比你强的。”
“我想你知道那不是我的动机。”
“知道？我知道什么？除了你溜进镇子，带着海军司令的祝福，派我们去给你取那该死的咖啡。开火之后——在那里，谁知道呢，一打警察和一个或两个人质被杀了——你召开你的记者招待会，所有的好评都是你的，骂我们是笨蛋，然后你就走了。谁来处理你丢下的臭狗屎？我。”
“如果没有别的事——”
韩德森扣紧夹克衫的扣子。“哦，还有一件事，你不要烦恼。”他昂着头走开了，不顾波特有关不要暴露得太多，免得成为屠宰厂里狙击手靶子的忠告。

上午十一点三十一分
亚瑟·波特回到货车里，聚集在一起的警察们目光中透着小心。他在想他们是不是已偷听了自己和韩德森的谈话。
“好了，”他继续说，“现在宣布交战规则。”
波特从夹克口袋里翻出一份传真。
在从格伦沃起飞的喷气式飞机上，波特已经通过电话会议联系了局长、负责犯罪调查的助理局长和联邦调查局负责HRT的指挥官弗兰克·D.安吉罗，讨论了有关克罗瑞治障碍战的交战规则。这占用了一多半的飞行时间，结果是形成了满满两页的文件，推测了每种可能发生的事，并给了波特详细而精确的指令，他非常细心地记录下来。酒、烟、枪炮，还有FBI认为很重要的高射火炮——它曾用来打破韦科案中的僵持局面，也曾在一九九二年的兰德尔·韦弗案中使联邦调查局本身备受诋毁，这起案子的交战规则写得非常浮泛，让每个狙击手都相信他们接到了这样的命令：击毙任何携带武器并且被认为会发动攻击的成年人。韦弗的妻子因此被一名FBI狙击手误杀。
波特把目光停留在斯蒂尔威尔身上，说道：“你的工作是牵制劫持者。牵制是一项具有战术作用的工作，但它纯粹是被动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进行任何营救行动。”
“是的，警官。”
“你要把劫持者控制在里面，不管我在周围如何部署，这个范围可能是建筑本身，也可能是建筑周围方圆一百码的范围。不管是什么，他们不能活着穿过这条界线。如果他们中有人要这样做，不管他们是否带着人质，你的警察就可以行动。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开枪干掉他们。”
“说的对。而且是一枪毙命，不是打伤他们，不是恐吓，也不是警告。开枪就要致命，要么就不要开枪。”
“是，长官。”
“如果没有威胁处理小组人员的明确授权，不要向打开的窗户或门口开枪，哪怕你看到人质受到威胁。”
波特注意到，当听到这个指令时，巴德的脸色暗了下来。
“明白。”斯蒂尔威尔回答。指挥官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人向你开枪，你要占据一个防御性的位置，直到准备好才可以还击。当你或你的搭档遇到致命的威胁时，你可以用同样的方式保护自己或他。但你只有在确信有真正的现实危险时才可以这样做。”
“现实危险。”一名警察讽刺地嘀咕着。
他们渴望连续射击，波特想。他扫了一眼勒波电脑上的时间，“我们将在五分钟之内建立联系。我要警告劫持者有关范围的问题，并且到时会让你知道。接下来，你将在指导下牵制他们，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是，长官。”治安长镇静地回答，拢了一下乱蓬蓬的头发，结果却更乱了。
“目前，建筑本身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是射杀区。在他们派人出来取回电话以后，任何人不得再出来，除非他们举旗投降。”
斯蒂尔威尔点着头。
波特继续说道：“亨利将为你们提供相关的战术资料、武器型号、劫持者和人质的位置、可能的出口，等等。你和劫持者之间不能直接联系，也不能听我和汉迪的谈话。”
“好。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打算跟他建立和睦的关系，而且是合情合理的。你对他不能有一点儿同情心，你要立刻给他开绿灯。”
“最好是我亲手这样做。”
“好了，我不想有任何意外，”波特说，“巴德上尉已经告诉所有警察不要将子弹上膛，对吗？包括狙击手在内吗？”
巴德点点头，紧闭着嘴。波特很想知道他有多么生气，心里说：“在这事结束之前他会更生气的。”
“伙计们，”一个警察生硬地说，“干脆别要这发痒的扣扳机的指头了。”
“他们现在还不会要，但之后会的。过十个小时，你们会瞄准自己的影子。好了，迪安，你可能会看到里面的反光，会认为那是来复枪的瞄准镜，但很可能就是镜子，例如潜望镜。劫持者在监狱里学会了这些把戏。因此告诉你的人，看到反光不要惊慌。”
“是，长官。”斯蒂尔威尔慢慢地说，他好像谈任何事情都是这种说话方式。
波特说：“最后说几句，一般来说，人质劫持罪犯是最容易对付的，他们不像恐怖分子，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逃走。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将会认识到人质比任何东西都更像债务，死了的人质只意味着麻烦。但是心理学表明，他们不能理性地思考，他们此时肾上腺素分泌旺盛，恐惧而困惑。
“我们必须缓和这种局面，让汉迪相信通过理性的行动可以使自己幸免于难。拖延时间对我们有利，我们不设定最后期限，我们要把这段时间延长到我们能忍受的极限，无限地延长、再延长。
“当人质营救队到达这里，我们就准备一套战术上的解决办法，但是那仍然是我们最后的手段。只要汉迪还在同我们对话，就不要有任何援救的企图。我们把这种解救人质的方法叫做‘猪胸肉’。”波特冲着斯蒂尔威尔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拖延是这场游戏的名称，它会使劫持者疲倦、厌烦，会拉近他们和人质的关系。”
“斯德哥尔摩效应【注】。”一个指挥官说。
【注】：指人质认同并同情劫持者的现象。
“非常正确。”
“什么意思？”另一个警官问。
波特冲勒波点了点头，勒波说：“这是应用于人质劫持的心理转换过程，这个术语源自二十年前发生在斯德哥尔摩的一次银行抢劫案。歹徒逼迫四名员工进入银行的拱顶，后来劫持者一个从前的狱友也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他们在一起待了五天，当他们最后放弃时，几个人质疯狂地爱上了劫持者。他们觉得警察才是坏蛋，歹徒和那个狱友对人质也非常同情，不想再伤害他们。”
“到工作的时间了。”波特宣布，“治安长，你和牵制人员开始吧，我要和劫持者进行最初接触。”
害羞的迪安·斯蒂尔威尔向指挥官走去。“如果你们能出来，或许我们应该把这些警察往四周移动一点儿。如果是你，你会说什么？”
“猪胸肉”是唯一的回答，但是说得非常轻，波特相信他是唯一一个听到的人。
水像大雨一样倾泻，白亮亮的水流从高高的天花板的缝隙间流下来，可能是屋顶上的水池里沉积的雨水。
它滴落在生锈的铁钩子上、链子上、橡胶运输带上、分解机器上。就在屠宰房的外面，梅勒妮·沙罗尔坐在那里，照看着那些女孩儿。七岁的双胞胎安娜和苏茜，挤靠着她。贝弗莉梳理着她那短短的金发，虽然她已经十四岁了，但她的脸依然像婴儿般圆润，她在喘着粗气。其余的人挤在屠宰房的最里边。十岁的艾米丽·斯托塔德使劲地擦着紧身衣裤上的锈迹，泪水不停地流着。
梅勒妮瞥了一眼哈斯特朗太太和苏珊·菲利普斯，她们俩蜷缩在一起，用不连贯的手势交谈着。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儿脸色苍白，头发倔强地直立着，充满了愤怒，她的黑眼睛流露出一种反抗战士般的目光。梅勒妮突然意识到，她们的谈话与学生们有关。
“我担心她们会恐慌，”苏珊对老教师说，“必须让她们在一起。如果有人跑出去，那些笨蛋会伤害她们。”
八岁的凯莉·斯通用手势大胆地提议：“我们必须逃走，我们比他们人多，一定能脱身。”
苏珊和哈斯特朗太太不理睬她，小女孩儿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
梅勒妮一直很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
与此同时，那些男人并没有太注意这些女孩儿。梅勒妮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她注意到他们从粗帆布口袋里拽出衣服。布鲁图扯下T恤，瞥了一眼走在水流下的梅勒妮，望着阴暗的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让水流像瀑布似的洒在身上。梅勒妮看着他强壮有力的肌肉，光滑的身体被十几道粉红色伤疤损坏了。另外两个男人一边心神不定地看着他，一边继续换衣服。他们脱下外套，她能够看清印在他们T恤衫上的名字，鼬鼠的名字是S.威尔考克斯，熊的名字是S.伯纳。但是，看到熊那肥胖的毛茸茸的身体，鼬鼠那瘦瘪的身体和狡猾的眼神，梅勒妮本能地把他们和动物的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看到他站在水流下脸上浮现的愉快而恶毒的表情，像耶稣那样伸展着胳膊的样子，梅勒妮觉得对他来说布鲁图要比L.汉迪这个名字更确切。
他离开了水流，用旧衬衫擦干身子，换上一件新的，深绿色的法兰绒面料。他拿起放在油桶上的手枪，瞪着他的俘虏，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容。他走到另外两个男人身边，他们正谨慎地从前窗望着外面。
不能这样，梅勒妮对自己说。绝不能。人们都在盼望着见到她，她的父母，还有丹尼，他明天要去做外科手术。在过去一年里哥哥做的六次手术中，每一次她都在苏醒室等他。她有一种可笑而强烈的欲望，告诉他们必须放她们走，她不能让哥哥失望。
然后在托皮卡有她的演出。
当然还有她之后的计划。
去跟他说点儿什么。就是现在。恳求他放了最小的女孩儿，至少放了双胞胎，或者凯莉和香农，艾米丽，还有被哮喘折磨的贝弗莉。
对，就这么做。
梅勒妮起身前行，然后回头看了看，屠宰房里的其他人——她们九个——都瞪着她。
苏珊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用手势示意她回来。于是她回来了。
“不要担心。”苏珊用手语对女孩儿们说，然后把小巧的栗色头发的双胞胎揽在怀里，微笑着说，“他们很快就要走了，就让我们出去了，我们会晚一会儿到托皮卡，就这样。梅勒妮朗诵完之后你们将做什么？每个人都要告诉我，开始吧！”
她疯了吗？梅勒妮想，我们不能去……她意识到苏珊这样做是为了让她们放松。她是对的。是不是实话无所谓，关键是让这些小女孩儿得到安慰。要让那些男人没有任何借口接近她们，因为熊盯着苏珊的胸部，他用肥胖的身体紧紧靠着香农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但是没人想玩这个游戏，直到梅勒妮用手语说：“出去吃饭吗？”
“阿卡德商业中心！”香农突然用手语说，“《魔宫帝国》【注】！”
【注】：电影名。
凯莉坐起来，说：“我要去真正的饭店。我要吃很嫩的烤牛排，还有土豆和馅饼。”
“整个馅饼？”苏珊问，脸上满是假装的惊讶。
强忍住眼泪，梅勒妮想不出什么话来，她无力地用手语说：“是的，每人一整个馅饼。”
女孩儿们瞥了她一眼，但是她们的眼睛马上又转向苏珊。
“会肚子疼的。”哈斯特朗太太夸张地皱着眉头。
“不，”凯莉回答，“整个的馅饼显得很蠢，”她生气地瞪了苏珊一眼，“只有腓力斯人才吃整个的馅饼。我们每人要一份，我还打算要一杯咖啡。”
“他们不会让我们喝咖啡。”乔斯琳擦干眼泪，打着手语。
“我要咖啡，黑咖啡。”香农快速跪起，打着手势。
“加些奶油，”凯莉继续说，“我妈妈煮咖啡总是盛到玻璃杯里，再倒进牛奶，形成云彩一样的旋涡。我要在真正的饭店里喝咖啡。”
“或许是咖啡奶油冰淇淋。”贝弗莉使劲吸了口气。
“上面再撒点儿什么。”苏茜提议。
“对，撒点儿巧克力屑，还有里斯巧克力。”安娜随声附和，“就像友好饭店里的一样。”
又一次，梅勒妮想不出该说什么。
“不是那种饭店，我的意思是去奇异饭店。”凯莉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对这一展望兴高采烈。
灿烂的笑容在苏珊的脸上绽开。“我们决定了，就去奇异饭店。牛排，馅饼，每个人都要咖啡。不允许腓力斯人去。”
突然，十二岁的乔斯琳跳着脚，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哈斯特朗太太立刻站起来，紧抱着这个胖乎乎的女孩儿。慢慢地，她安静下来，梅勒妮举起手说了一些安慰和诙谐的话，最后，她用手语说：“每个人的馅饼上都抹上奶油。”
苏珊转向梅勒妮：“你还打算上台演出吗？”
年轻教师盯着她的学生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点点头。
哈斯特朗太太紧张地瞥了一眼屠宰厂的主房间，几个男人站在那里谈话，他们低着头。她打着手势：“或许梅勒妮可以再朗诵她的诗。”
梅勒妮点着头，脑子里空空的。她准备好演出时朗诵的诗歌足有两打，现在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除了“鸟儿在电线上”的第一节。梅勒妮举起手，用手语说：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冷风阵阵袭来，让人心情忧伤。
鸟儿在电线上，张开了翅膀，
在波浪般的云海里，它们展翅翱翔。”
“很好，不是吗？”苏珊问，看着乔斯琳。女孩儿用她那宽松肥大的上衣袖子擦着眼泪，点着头。
“我写了一些诗，”凯莉用力地做着手势，“五十首，不，更多。是关于奇异女人、蜘蛛男人的故事，还有X战警。简·格雷和独眼巨人。香农读过这些诗。”
香农点点头。在这个女孩儿的左前臂上有一个花纹，那是另一个X战警，她用派通牌记号笔画的。
“为什么不给我们讲一个？”苏珊问她。
凯莉想了一下，然后承认她的诗还需要修改。
“为什么你诗中的鸟儿是灰色的？”贝弗莉问梅勒妮。她的手势很生硬，好像她在每次哮喘发作前一定要完成的每段对话。
“因为我们都有一点儿灰色。”梅勒妮回答，惊讶地发觉这些女孩儿确实重新振作起来，不再关注蔓延在周围的恐惧。
“如果是我们，我宁愿做一只漂亮的小鸟儿。”苏茜说，她的同胞姐妹点着头。
“你可以把我们变成红色。”艾米丽建议，她穿了一件劳拉·阿什利牌的花衣服，她的娇媚远远超过所有其他的学生。
苏珊——她比梅勒妮知识更全面，明年她将以全A的成绩升入加劳特大学【注】——对其他女孩儿的疑问进行解释，只有雄性的红衣凤头鸟才是红色的，雌性的则呈褐灰色。
【注】：加劳特大学(Gallaudet College)，该大学在为耳聋和听力障碍的大学生提供教育和职业生涯规划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这么说，它们是红衣凤头鸟了？”凯莉问。
梅勒妮没回答，小女孩儿拍着她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是的，”梅勒妮回答，“当然。这首诗是写红衣风头鸟的，你们就是一群漂亮的红衣凤头鸟。”
“我还以为是红衣大主教【注】呢。”哈斯特朗太太打着手势，转动着眼珠。苏珊大笑着。乔斯琳点着头，但是好像深受刺激，因为有人又一次用妙语击败了她。
【注】：红衣凤头鸟的英文是cardinal，亦有红衣大主教之意。
假小子香农，克里托弗·派克【注】的忠实读者，问梅勒妮为什么不把诗中的鸟写成鹰，长长的银色的嘴，还有滴着血的爪子。
【注】：克里托弗·派克(Christopher Pike，1954- )，美国作家。
“是我们吗？”凯莉问，“在诗中？”
“或许吧。”
“但是有九个呢，还包括你，”苏珊指着老师，以孩子的逻辑说，“加上哈斯特朗太太就是十个了。”
“确实有这么多，”梅勒妮回答，“我可以改一下。”她心里想：做点儿什么。往馅饼上抹奶油吗？胡说。要取得控制权。
做点儿什么！
去跟布鲁图谈谈。梅勒妮突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她转过身，苏珊用手语问：“你要干什么？”
梅勒妮转向那几个男人，她在想：“哦，不要指望我，姑娘们。那是错误的。我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哈斯特朗太太年长。苏珊比我强壮，她说话时，所有人都听，不管是听力正常的人还是聋子。”
我不能……
不，你能。
梅勒妮迈进大房间，触摸到从天花板滴落下来的水滴。她避开一个摇摆着的挂肉的钩子，走近那几个男人。就放走双胞胎吧，还有贝弗莉。谁能不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走呢？谁能不同情一个受哮喘折磨的孩子呢？
熊抬头看着她，咧嘴笑了。留着平头的鼬鼠正在往手提电视机里塞电池，没有注意她。在一边游荡的布鲁图正看着窗外。
梅勒妮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屠宰房。苏珊皱着眉头，她再一次打着手势：“你在干什么？”梅勒妮意识到她的批评，觉得自己像个高中生。
只是问问他。把话写出来，请放了那几个小女孩儿吧。
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心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沉。她能感觉到熊说话时空气中的振动。布鲁图也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甩动着湿漉漉的头发。
梅勒妮愣在那里，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看着她。她打手势要写什么，他走向她，她僵住了。他拿起她的手，看着她的手，一个小小的银戒指戴在右手的食指上。放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他笑了。然后他走向另外两个男人，背对着她，好像她根本不是什么威胁，好像她比最小的学生还小，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她觉得很受伤害，比挨了打还难受。
她很害怕，不敢再接近他；她觉得很羞辱，没脸再回到屠宰房。梅勒妮就这样待在那里，盯着窗外那一排警车、蹲着的警察，以及在风中摇曳的杂草。
波特透过货车的防弹窗户盯着屠宰厂。
他们必须尽快谈谈。洛·汉迪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大。谈判中有两个内在的危险，一个是在开始时放大了人质劫持者的形象，因而会考虑自卫——波特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另一个是他自己的斯德哥尔摩症——它随后会出现。他必须对付它。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
“投掷电话准备好了吗？”
“这就好。”托比正把号码编入控制台的扫描仪，“我需要安装一个全方位麦克风吗？”
投掷电话是一种很轻很粗糙的手机，包含一个可以把任何通话发送到战地指挥所的双重发射线路和一个呼叫号码的解读器。通常，劫持者只和谈判者说话，但是有时他们会呼叫同谋者或朋友，这些对话有时能帮助威胁处理小组进行交涉或获得战术优势。
有时也会将一个微型全方位麦克风藏在电话里，这样即使人质劫持者不在用这个电话，他的谈话信息也可以被截取。每个谈判者都想准确地知道障碍中的人说了什么，但是如果麦克风被发现了，就将带来报复，而且肯定会损害劫持者对谈判者的信任——这种场合下唯一真正的资本。
“亨利？”波特问，“你怎么看？他会发现吗？”
亨利·勒波敲打着电脑键盘，调出汉迪迅速增加的档案，滚动着页面。“从没上过大学，高中时自然科学和数学得A。等会儿，看这儿，在部队服务中心研究过一段时间电子学，在那儿没有待很长时间。他用刀刺伤了他的警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我认为不要把麦克风放在里面，他会发现的，他擅长工程学。”
波特叹息着说：“算了吧，托比。”
“很遗憾。”
“是的。”
电话响了，波特拿起话筒。特工安吉·斯加佩罗已经到达威奇托，正乘直升机飞往希布伦的劳伦特·克莱克学校。她和当地警察局的翻译半小时内到达。
勒波得知这一消息后，便输入了电脑。情报官补充说：“我将在十分钟内制作一个建筑内部的CAD图表。”勒波派当地官员查阅屠宰厂的建筑或工程图纸。这些图纸将被传送到指挥部，然后通过电脑的绘图软件打印出来。
波特对巴德说：“查理，我在想我们应该让他们聚集到一起。所有人质。劫持者会需要电源，但是我不能提供，我给他们一盏电灯，是用电池的，很微弱。这样，他们不得不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为什么要这样？”
勒波说：“让劫持者和人质在一起，让汉迪跟她们谈话，逐渐了解她们。”
“我不明白，长官。”巴德说，“那些女孩儿是聋子，那里是幽灵般可怕的地方。如果他们在一个只有一盏灯的房间，他们会……哦，像我女儿说的那样，他们会异想天开。”
“我们不必为他们的感觉过多地担心。”波特心不在焉地说，一边看着勒波把笔记转录到电子便签上。
“我真的不同意你这样做，长官。”
沉默。
托比正在组装手机，同时盯着一台监视器上六个电视台的画面，屏幕被德里克·埃尔伯奇迹般地分隔开了，所有的地方新闻都在报道这次事件。CBS做了特别报道，CNN也一样。喷着发胶的人，男人和女人，拿着麦克风，像冰淇淋一样柔和的眼神，真诚地对他们说着话。波特注意到，托比很喜欢操控车里的控制板，好像是他自己设计的一样。他和红头发的德里克成了忠实的朋友。
“再考虑考虑，”巴德坚持着，“那是个即使在中午都令人恐惧的地方，在夜里？老兄，太恐怖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波特回答，“下一个二十四小时对这些女孩儿来说不会是愉快的。她们不得不和劫持者生活在一起，我们需要他们聚集起来。有一盏灯就能够做到。”
巴德一脸失望的痛苦之色。“还有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想如果太黑了，她们会恐慌，会设法逃跑，因而受到伤害。”
波特看着这座老式加工厂的砖墙，暗淡得好像干涸的血迹。
“你不想让她们被枪杀，是吧？”巴德一边恼怒地问，声音吸引了勒波的眼神，但不是波特的。
“但是如果我们开灯，”一个特工说，“他们就可以利用整个屠宰厂隐藏自己。汉迪可以把她们放在十个不同的房间里。”波特茫然地把两手握成杯形，好像攥着一个雪球，“我们必须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巴德说：“我们能做的是弄一辆发电车，让房子里面有电源。四五盏自动灯——你知道，那些升降车的灯挂在钩子上，正好够照亮主房间。而且如果你命令进攻，我们可以随时关掉电源。用电池供电就不能这样做。而且，你看，某些时刻我们必须同那些女孩儿联系，记住，她们是聋子，如果太黑，我们怎么联系？”
这一点很重要，波特从没考虑过的进攻时，有人必须用手语向女孩们发布撤退指令。
波特点着头，“好吧。”
“我会很快处理好。”
“委托别人干吧，查理。”
“我会的。”
托比按下电钮，一阵静电的刺刺声在货车里响起。“妈的。”他嘟囔了一句。他又对勒波说：“派两个人带着‘大耳朵’【注】，离那儿近点儿。”在适当的环境下，用袖珍型麦克风可以收听到一百码以外的低语声。今天却毫无用处。
【注】：麦克风品牌名。
“该死的风。”勒波嘟囔着。
“投掷电话准备完毕。”托比宣布，把一个草绿色的小背包推向波特，“准备好两条接听的传输线路。”
“我们将……”
电话响了，波特一把抓起来。
“我是波特。”
“侦探波特吗？我们没见过面。”一个甜美的男中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我是罗兰·马克斯，州首席检察官助理。”
“是吗？”波特冷冷地问。
“我很愿意与您互换一些想法，警官。”
波特很不耐烦。没时间跟他胡扯，波特心里想。
“我现在很忙。”
“是一些关于利用州的力量介入案子的想法，一点儿我个人的意见。”
波特有查理·巴德，有他的牵制部队，有指挥车。他对堪萨斯州一无所求。
“我担心这个时间不合适。”
“他们绑架了八个女孩儿，是真的吗？”
波特叹了口气说：“还有两名教师。她们来自希布伦的聋人学校。是的，非常正确。我们正要与他们建立联系，我们的时间很紧。我不能——”
“有几个劫持者？”
“我恐怕没有时间与你讨论案情，主管人员已做了简报，你可以同主管特工皮特·韩德森通话。我想你认识他。”
“我认识皮特，当然。”那个犹豫的声音表明他对这个人一点儿信心也没有，“这可能是一场真正的悲剧，长官。”
“好了，马克斯先生，我的工作是确保那不成为一场悲剧。我希望你能让我继续工作。”
“我在想，也许一个法律顾问或牧师能帮上忙。在托皮卡我们有自己的州雇员援助机构。一些拔尖的——”
“现在我要挂电话了，”波特很快地说，“皮特·韩德森会告知你我们的进展情况。”
“等一会儿——”
电话挂断了。
“亨利，赶快找一些档案。罗兰·马克斯，州首席检察官助理。查查他是否会找麻烦。看他有没有打算参加竞选，想要什么位置。”
“对我来说像是个不切实际、没有思想、假仁假义的自由主义者。”亨利·勒波板着脸说，他一生支持民主党，包括尤金·麦卡锡【注】。
【注】：尤金·麦卡锡(Eugene McCarthy，1916-2005)，一九六八年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
“好吧。”波特说，立刻把检察官助理的电话丢在了脑后，“找一个臂力过人的志愿者，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波特扣上海军夹克，用一个手指指着巴德，向门口走去，“请出来一下好吗，查理？”
出来后，他们站在货车昏暗的阴影里。“上尉，”波特说，“你最好告诉我什么事让你烦恼。我损害你的利益了吗？”
“没有。”冷冰冰的回答，“您是联邦的人，我是州警。宪法上写着的，您有优先权，是这么说的吧？”
“听着，”波特坚定地说，“我们没时间讨论这些敏感的话题。要么把这些东西从你心里去掉，要么就忍受，无论它是什么。”
“我们在做什么？扔掉我们的徽章，然后去拼命吗？”巴德毫无幽默感地大笑。
波特没说什么，只是扬起了眉毛。
“好吧，这样如何？让我烦恼的是我知道您应该很擅长这些，而我以前从没谈判过。我听着您下达各种命令，好像您明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您不觉得有件事您忽略了吗？”
“什么事？”
“关于里面的那些女孩儿您几乎没说上三个字。”
“她们怎样？”
“我只是想，您没有提醒每个人，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让这些女孩儿活着出来。”
“哦，”波特说，当他扫视着战场时，有点儿心不在焉，“但那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查理。交战规则上清楚地写着，我到这儿来是让劫持者投降，如果他们不投降，就协助人质营救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或消除威胁。我会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解救里面的人。那就是为什么我在这儿指挥，而不是人质营救队的总负责人。但是那些人不能离开克罗瑞治，除非是躺在装尸袋里，或者是戴上手铐。如果那意味着人质必须死掉，她们就只能去死。现在你最好能帮我找个志愿者——一个臂力过人的人——去投掷电话，再把手提式扩音器给我拿来，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中午
走过屠宰厂南面的溪谷时，亚瑟·波特对亨利说：“我们需要工程师对建筑的报告，美国环保署的也要。我想知道是否有地道。”
情报官点头说：“正在搜集。我也在核查附属建筑。”
“有地道吗？”巴德问。
波特告诉他，三年前，恐怖分子躲进罗德艾兰州新港市的范德比尔特公寓。人质营救队悄悄通过蒸气管道潜入地下室，让劫持者大惊失色。那个曾命令屋子里不要安装炉子，免得噪音和烟打扰客人的企业界大亨没有想到一百年以后，他的周到设想挽救了十五个以色列旅游者的生命。
波特注意到迪安·斯蒂尔威尔已经改组了州警和联邦特工，并在良好的防御位置把那座建筑物包围了。在去屠宰厂的路上，波特突然停下来，望着远处闪烁的水波。
面对巴德，波特说：“我要暂停所有的水上交通。”
“好的，唔，那是阿肯色河。”
“你跟我们说过。”
“我是说，这条河很大。”
“我知道。”
“哦，为什么？您认为他们的同谋者会乘筏子漂流过来吗？”
“不。”一阵沉默后波特要求巴德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他需要这个人启发自己的思路。
“你不怕他们会游到一艘船上去吗？他们肯定会淹死的。这是一条很凶险的河。”
“但他们会冒险一试。我要确保他们连想都不想。就像让直升机离远点儿一样。”
巴德说：“好吧。我这就去做。只是我让谁去干呢？海岸巡逻队吗？我想在这条河上根本没有什么海岸巡逻队队员。”他流露出明显的失望情绪，“我的意思是说，我找谁干这事呢？”
“我不知道，查理。你自己想办法。”
巴德给办事处打了个电话，命令他们找到河流运输的负责人，他结束了谈话，只留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必须想办法。”
皮特·韩德森在后面一个地方建起了医疗队，把来到这里的警察和特工都整合到一起，特别是BATF【注】特工和狱警，因为这里有违禁武器和从联邦监狱逃出来的逃犯。韩德森临别的话还在波特的脑海中回响：“哦，还有一些事情，不用你担心。”
【注】：美国烟酒枪械管理局。
他对勒波说：“亨利，你查找有关我们的朋友罗兰·马克斯的资料时，也查一下韩德森。”
“我们的韩德森吗？”
“是的，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工作，但我需要知道他是否在按照程序行动。”
“当然。”
“亚瑟，”巴德说，“我正在想，或许我们应该把这个家伙的妈妈请来，我指的是汉迪。或者他爸爸，或兄弟，或其他什么人。”
勒波在摇头。
“什么？我说什么傻话了吗？”
“你看电影看多了，上尉。牧师或家庭成员是这里最不需要的人。”
“为什么？”
波特解释道：“首先，十有九次家庭成员的劝说会带来麻烦，至于牧师，我不知道除了激怒劫持者还能做什么。”他很高兴注意到巴德将这句话作为一种信息接受了，而不是作为一种批评。他看上去似乎要把这个信息储存在他那充满激情的大脑里。
“警官，”治安长迪安·斯蒂尔威尔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他集合着警察，用手指弄乱了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找了一个伙计，能拿着电话跑一趟。过来吧，斯蒂威。”
“警官，”波特说，“你叫什么名字？”
“斯蒂芬·欧茨。多数人叫我斯蒂威。”这位警官瘦高个儿，看上去就像在家里一样，穿着白色的条纹布衣服，在土堆上大口地吸着烟。
“很好，斯蒂威，穿上防弹服，戴上钢盔，我去告诉他们你来了。你爬到那边那个隆起的地方，看清了吗？那个旧的牲畜围栏旁边。我要你放低身体，尽最大力气把这个背包抛向那个前门。”
托比递给他一个草绿色的小背包。
“如果我砸上那些石头怎么办，警官？”
“这是一个特制的电话，包里加了衬垫。”波特说，“此外，即使你砸在石头上，也不是犯法。好吗？”他宣布，“让我们看一场路上表演。”
波特抓起扩音器，爬到隆起的高地，上次他在那儿向汉迪喊过话。这里距离屠宰厂的黑窗户有六十码远。他收腹提气，把扩音器放到嘴边。“我是波特特工，我们要给你们送个电话，我们派个人把它扔过去，尽可能扔得近些。这不是个骗局，只是一个手机。你们能让我们的人靠近吗？”
没有回答。
“里面的人，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要跟你们谈话，你们能让我们的人靠近吗？”
经过一段漫长的停顿，一块黄色的布在一扇窗口前摇晃。这应该是一个积极的回应，否则应该是一梭子弹。
“你们出来拿电话时我们不会开枪，我向你保证。”
又是一块黄色的布片。
波特对欧茨点点头。“去吧。”
警官开始向杂草丛生的高地前进，身体放低。然而，波特注意到，里面的步枪很轻松地就可以射到他。头盔是凯夫拉纤维【注】制成的，但是透明的面罩却不是。
【注】：一种增强型复合纤维。
屠宰厂周围有八十多人，但鸦雀无声，只有丝丝的风声和远处货车喇叭的鸣叫声。偶尔会传来大型收割机穿行在浓密的麦田里的轰轰声，这声音令人愉快又让人不安。欧茨摸索着向高地前进，到达后，他身体前倾，迅速地抬头看看，又低下头。过去的投掷电话体积较大，通常用硬线与谈判者的电话相连，即便是最强壮的警官也只能抛出三十英尺左右，而且那些线经常会缠绕在一起。现在的便携式技术已经改进了这一装置。
欧茨蹒跚而行，从一片高高的须芒草到另一片，像个老练的替身演员。他在一片水牛草和秋麒麟草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
好了，波特想。往外抛。
但是，警官没有抛。
欧茨又一次看了看屠宰厂，然后爬过一座小山，经过一个腐烂的柱子和牲口圈的围栏。又爬了二十多码，在这个区域，即使是最糟糕的射手也能击中他身体的任何部分。
“他在干什么？”波特恼怒地低声说。
“我不知道，警官。”斯蒂尔威尔说，“我跟他说得很清楚应该做什么。我知道他很担心里面的女孩儿，愿意做任何该做的事。”
“让自己被打死不是他该做的事。”
欧茨继续向屠宰厂前行。
不要逞英雄，斯蒂威，波特想，尽管他关注的不仅仅是这个人的死或者伤。与特种部队和情报官员不一样，警察没有受过反审问技术的培训。在某些人——如洛·汉迪——的手里，只拿一把刀或者一枚大头针，欧茨就会在两分钟内说出所有知道的内容，告诉他们阵地上每个警官的位置，人质营救组不想等几个小时，警察使用的枪支类型等任何汉迪感兴趣的情况。
将那该死的电话扔出去！
欧茨到达了第二座小山，迅速地抬头看了看屠宰厂的门，然后低下身子。他用余光看见没人开枪，就缩回身体，用一个很低的弧度抛出了电话。它正好绕过了他所担心的石头，滚到距离韦伯－斯杜尔兹工厂的拱形砖门只有三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太好了。”巴德拍着斯蒂尔威尔的后背低声说。治安长带着一种谨慎的自豪笑了。
“也许这是个好兆头。”勒波说。
欧茨不愿意把后背对着屠宰厂黑糊糊的窗户，他小心地退到草丛中，消失了。
“现在让我们看看谁是最勇敢的人。”波特喃喃地说。
“您指什么？”巴德问。
“我想知道里面三个人谁最勇敢，谁最冲动。”
“或许他们在抽签呢。”
“不，我猜测他们中有两个人怎么也不会出来，而第三个人会急不可待。我要看看谁是第三个人。那就是为什么我不明确地要求汉迪出来的原因。”
“尽管这样，我还是打赌一定是他。”巴德说。
但不是他。门开了，谢泼德·威尔考克斯走了出来。
波特透过双目镜观察着他。
威尔考克斯迈着悠闲的步子，环视着田野，慢慢地走向电话。手枪柄从他的肚子中间鼓出来。“看上去像格洛克。”波特说。
勒波在一个小本子上做了记录，他回到指挥部时，录入了这些信息。然后他低声说：“我猜他是个抽万宝路的人。”
“看上去非常自信，”巴德说，“我想他一定很有把握。”
“他什么把握也没有，”谈判专家轻轻地说，“但会让你有信心。”
威尔考克斯抓住电话背包的背带，盯着那一排警车，咧嘴笑了。
巴德大笑道：“这好像……”
一声枪响回荡在原野，随着轻轻的噗的一声，子弹落在离威尔考克斯十英尺的地面上。他迅速地拔出手枪，向响枪的树林射击。
“不！”波特喊着，跳起来，跑向原野。他通过手提扩音器向警车后面的警察求助，所有的人都拔出了手枪，或举起步枪，而且子弹上膛。“不要开枪！”他疯狂地挥着手。威尔考克斯向波特开了两枪。第一颗子弹消失在天空中，第二颗炸裂了波特脚前一码远的石头。
斯蒂尔威尔对着手上的麦克风喊着：“不要还击！各部指挥官，不要还击！”
但还是有人开枪了。
威尔考克斯扑到地上，泥土在他周围溅起来，在装子弹之前，他小心地击碎了三辆警车的挡风玻璃。在这种疯狂的状况下，威尔考克斯还是一个神射手。从屠宰厂的一扇窗户里响起一连串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子弹在空中呼啸而过。
波特始终站着，清楚地望着这一切，挥动着手臂，喊着：“停止射击！”
突然，寂静降临到原野上。风停了，一切都处于静止状态。鸟的哀鸣声回荡在午后灰蒙蒙的天空中，这声音让人心碎。火药和雷管爆炸的甜丝丝的味道非常浓郁。
威尔考克斯抓起电话返回了屠宰厂。
波特对斯蒂尔威尔说：“找出那个开枪的人。无论是谁开的第一枪，我要在货车里见他。那些随后开枪的人，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开，而且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被开除的。”
“是，长官。”治安长点着头赶快走了。
在货车里，德里克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波特没理他。他从托比·盖勒手里抓起电话，放到面前的桌子上，两手紧紧地捧着。
波特透过厚厚的窗户望着原野，射击之后的慌乱完全停止了。眼前非常安静，三个犯错误的警察已经被迪安·斯蒂尔威尔带走了，剩下的警察和特工带着对战斗浓厚的期待、恐惧和兴奋——兴奋可能是因为你们和他们是三十对一，因为你们站在长长的警戒线后面，穿着欧文斯·科宁防弹背心，拥有大炮，因为你的妻子在舒适的房子里准备好了啤酒和热腾腾的菜肴等着你。
亚瑟·波特注视着窗外这个阴冷多风的午后，这是一个空气中弥漫着万圣节味道的午后，尽管还只是仲夏。
要开始了。
他从窗口转过身，按了电话上的快速拨号盘的按钮。托比轻扳开关，打开了录音机，他按了另一个按钮，清脆的电话铃声从他们头上的扬声器传出来。
铃声响了五次，十次，二十次。
波特感觉到勒波的头转向了他。
托比十指交叉在一起。
然后，电话“咔嗒”一声。
“上行传输线路。”托比低声说。
“喂？”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波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洛·汉迪吗？”
“是我。”
“我是亚瑟·波特。我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在一起，我想和你谈谈。”
“洛，那声枪响是个误会。”
“现在是吗？”
波特仔细地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轻微的口音，山区的，西弗吉尼亚州人。这个声音充满自信、嘲讽、厌烦，这三样结合在一起使他非常恐惧。
“我们有个人在树上，失足掉下来，他的枪意外地走火了。他将会受到惩罚。”
“你们是向他开枪吗？”
“这纯粹是个意外。”
“意外是指那些有趣的事。”汉迪吃吃地笑着，“几年前在利文沃斯，有个笨蛋在洗衣房工作，被半打袜子塞住窒息而死。这完全是意外，他不会故意咀嚼袜子。谁会那么做呢？”
像冰一样冷，波特想。
“或许这是另一种意外。”
“这是普通的具有美国认证资格证书的意外事件，洛。”
“不用太在意它是什么了，我正要射出这样一个意外呢……”
“听我说，洛。”
没有回答。
“我可以叫你洛吗？”
“你把我们包围了，不是吗？你弄一帮笨蛋拿着枪躲在树上，即使他们蹲在树杈上没掉下来。你愿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
“听我说，洛。这儿的形势确实很紧张。”
“对我不是这样，我一点儿也不紧张。这儿有很年轻的金发女郎。这些女人都不说话，我想我会挑一个的。”
他在跟我们开玩笑。有百分之八十虚张声势的成分。
“洛，威尔考克斯看得很清楚，我们的人距离你们只有八十码的距离，拥有带瞄准镜的M-16步枪，必要的话，那些警察可以在一千码以外击毙一个人。”
“但是外面风很大，或许你们会得不偿失。”
“如果我们想打死你们的人，他早就死了。”
“没关系，我还是告诉你，不管是不是意外，”他咆哮着，“管教好你的人，叫他们注意点儿。”
虚张声势的成分降低到百分之六十。
沉住气，波特警告自己。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年轻的德里克·埃尔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一块口香糖塞到嘴里。巴德愤怒地踱着步，眼睛望着窗外。
“就把它看做一场灾祸吧，洛。让我们继续我们要谈的话题。”
“谈什么？”他听上去很吃惊，“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哦，很多。”波特轻松地说，“首先，里面的人都好吗？你受伤了吗？其他人受伤了吗？”
他本能地想特别问一下那些女孩儿的情况，但是只要有可能，谈判者总是设法不谈论人质。你必须使劫持者认为那些人质没有讨价还价的价值。
“谢泼德有点儿驼背，正如你想象的，不过大家都挺好。当然，五分钟后再问的话，她们中有的人就不会感觉这么好了。”
波特想知道，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他再一次想起梅勒妮的脸，嘴唇，牙齿，嘴唇……
“你需要急救用品吗？”
“是的。”
“什么？”
“救伤直升机。”
“要求太高了，洛。我在想是否需要绷带或吗啡，一些类似的东西，比如抗菌剂。”
“吗啡？那不会把我们都麻醉了吧？会吗？我很喜欢，我敢打赌。”
“哦，我们不会给你那么多让你麻醉的，洛。你还需要别的吗？”
“是的，我需要射我想射的人。这儿有金发小女孩儿，把子弹射在她还没长好的乳头之间。”
“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是吧？”
波特在想：他很爱说话。他性情多变，但他爱说话。那通常是第一道障碍，有时难以逾越。沉默不语的人往往最危险。特工抬起头，准备听得更仔细些。他必须进入他的思维，进入他的话语模式，揣测他将说什么，他会怎么说。波特愿意跟他整夜玩这种游戏，直到问题得到解决，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他的角色将转变成路易斯·耶利米·汉迪。
“再说一遍你的名字。”汉迪说。
“亚瑟·波特。”
“你叫阿特？”
“亚瑟，确切地说。”
“你查到了一些我的资料，是吗？”
“有一些，不是很多。”
波特自然地想到他会说：我逃跑时杀了一个看守。
“当我逃跑时，我杀了一个看守。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
波特想他会说：因此那些没有乳头的女孩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狗屁事。
“因此杀掉这个女孩儿，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波特按下静音器按钮——电话上的一种特殊装置，能够切断他的声音，而那一端却听不到咔嗒声。“他在说谁？”他问勒波，“哪个人质？金发碧眼，十二岁，或者更小？”
“我还不清楚，”情报官回答，“我们看不清里面，也没有足够的信息资料。”
他对着电话说：“为什么你要伤害别人呢？”
他会换个话题，波特猜测。
但是汉迪说：“为什么不呢？”
理论上讲，波特知道自己应该谈论一些琐碎的事情，展开话题，争取这个男人，让他大笑。诸如食物呀，运动呀，屠宰厂里面的条件呀，软饮料呀，等等，开始时你不能跟劫持者谈论事件本身。但是他在评估风险，汉迪将要杀掉这个女孩儿，而且虚张声势的比率已下降到百分之三十，他无法再跟他谈论汉堡包和白袜子。
“洛，我想你不会杀掉任何人。”
“你凭什么这么想？”
波特努力使自己不笑出声来。“是这样，如果你开始杀人质，我会得出结论，你打算把她们杀光，那时候，我就呈报人质营救队把你们全干掉。”
汉迪轻轻地笑出声。“那些家伙已经在那儿了吧？”
波特和勒波相互皱了一下眉头。“是的，他们在这儿呢。”波特说。他冲着公告板上“欺骗”那边点点头。勒波匆匆写下：“汉迪说HRT已准备就绪。”
“你跟我说不要杀掉她？”
“我请求你不要杀任何人。”
“我不知道，我能吗？我不能吗？有时你知道事情会怎么变化，你只是不知道你要什么。比萨还是巨无霸大汉堡？只是不好决定而已。”
波特犹豫了片刻，他觉得汉迪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很难决定要做什么，如果他没伤害那个女孩儿，那不是波特劝说的话救了她，而是汉迪的一个念头，一个奇怪、纯粹而简单的念头。
“我告诉你，洛，我为刚才开枪的事向你道歉，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作为一种交换条件，你能同意不杀那个女孩儿吗？”
他是个精明的人，他在揣摩、思考着特工的推理。没有什么症状能让波特把他和精神病患者联系在一起。波特在一张纸上写了“IQ？”并推向勒波。
“没有数据。”
汉迪的哼哼声从电话里传出来，那是一首歌，波特在很久以前听过，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通过扬声器，那个男人放大的声音在说：“或许我可以等等。”
波特长舒了一口气，勒波冲他竖起大拇指，巴德笑了。
“谢谢你，非常感激。你有吃的吗？”
你说的是真的吗？波特推测。
“你是干什么的？开始你扮演警察，然后你扮演护士，现在你又成了伙食管理员了。”
“我只是想让每个人都平静而舒适。如果你愿意，给你一些三明治和碳酸饮料，你看怎么样？”
“我们不饿。”
“那将是漫漫长夜啊。”
两种回答：沉默或者是“不会那么长的”。
“不要想象得那么长。听着，阿特，你可以和我聊吃的，聊药品，或其他你能想到的废话，但是，事实是我们确实有些东西想要，我们最好得到它，而且毫无争议。否则我就杀人，一个接一个。”
“好吧，洛。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们要商量一下，然后答复你。”
“我们是指谁？”
“哈，屁话，你知道的，阿特。指我和那些女孩儿，还有两个兄弟。”
勒波碰了碰波特的胳膊。他指着屏幕，上面写着：
汉迪是三兄弟之一。罗伯特，二十七岁，从西雅图LKA保释出狱，犯有重大盗窃罪，未出庭受审，从此隐姓埋名，逃避制裁。大哥鲁迪，四十岁，五年前被杀，是被人从背后攻击，后脑勺中了六枪。汉迪是嫌疑犯，但没有被起诉。
波特看着汉迪家谱图表上淡淡的线，思考着：他长什么样呢？从谁那里遗传的性情呢？“你的兄弟？洛？”他说，“对吗？他们和你在里面？”
停顿。
“谢泼德是四代远亲。”
“你有那么多亲属啊。还有谁啊？”
“多克·赫立迪【注】，邦妮·克莱德【注】，泰德·巴迪【注】，还有来自《魔官帝国》的狗屎帮，还有卢克·斯凯沃克【注】，以及杰弗里·达默【注】。”
“也许我们最好还是投降吧，洛。”
【注】：多克·赫立迪(Doc Holliday，1851-1887)，美国西部的赌徒、枪手。
【注】：电影《邦妮和克莱德》中的公路亡命徒。
【注】：校园连环杀人犯。
【注】：《星球大战》中的人物。
【注】：著名变态杀人狂。
汉迪又笑了。波特喜欢这种淡淡的和谐感，也喜欢自己设法说出了那个奇妙的词语“投降”，把它种到了汉迪的心里。
“我的外甥收集超级英雄连环画，”特工说，“他会喜欢有亲笔签名的，蜘蛛人不会也在你那儿吧？他在吗？”
“或许正好在这儿。”
传真机发出嗡嗡声，一些纸从机器中滚动出来。勒波抓过来快速浏览，在其中一张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上面写上“人质”。他指着一个女孩儿的名字，下面是若干手写的内容，这是来自安吉·斯加佩罗的初步材料。
人质谈判过程是测试极限的过程，波特读着传真，注意到了一些问题，他随口问道：“喂，洛，问你个问题，那些女孩儿中有个病得很重，你能放了她吗？”
这么频繁直接地提出此类问题真是令人吃惊。提问，沉默。
“真的吗？”汉迪似乎很关心，“病了，是吗？什么病？”
“哮喘。”也许是刚才的玩笑和卡通人物话题对汉迪发生了作用。
“哪个呀？”
“十四岁，金色短发的。”
波特听着背景音——什么也没有——因为汉迪在观察那些人质，他想。
“如果她不吃药，她会死的。”波特说，“你放了她。你为我做了这件事，接下去在重要的谈判上我会考虑的。这样，放了她，我们给你那儿接上电，安上灯。”
“你有电源吗？”汉迪突然这么问，让波特吃了一惊。
“我们检查了线路，这地方太旧了，没有电线。”波特指着“欺骗”板，勒波写下来，“但是我们会接一根电线，给你安几盏灯。”
“先干吧，之后我们再谈谈。”
力量的平衡在微妙地向汉迪那边倾斜，时间太紧了。“行，就这么定了。洛，我不得不警告你，别想到外面来，狙击手在盯着你呢。你在里面相当安全。”
他会愤怒的，波特想，他有点发怒、反感，他在咒骂。
“哦，我在哪儿都相当安全。”汉迪在电话里低声说，“子弹从我身上穿过去也没事，我有特效药。什么时候能有灯？”
“十分钟，十五分钟。把贝弗莉放了，洛，如果你……”
电话挂断了。
“该死的。”波特嘟囔着。
“操之过急了，亚瑟。”勒波说。波特点点头。他犯了个典型的错误，应该等对方向你要什么。可以理解，当听到汉迪犹豫时他操之过急，抬高了回报，但是他吓跑了卖主。然而，在一些时候，他不得不经受这种训练。人质劫持者可以被推出一定距离，你可以进一步许诺大量的条件。这场战斗一半是在寻找这种距离和时机。
波特告诉斯蒂尔威尔，他已经警告劫持者不要离开屠宰厂。“你们一定要控制他们，像我们事先讨论的那样。”
“是的，警官。”斯蒂尔威尔说。
波特问巴德：“电源车大概多久能到？”
“应该只要十分钟。”他忧郁地看着窗外。
“怎么了，查理？”
“哦，没什么。我正在想您做得很好，跟他谈好了不杀掉她。”
波特感觉到巴德还有一些想法，但他只说了一句：“哦，是汉迪决定不杀她的，我什么也没做。问题是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波特等了五分钟，然后又按下快速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得震耳。“你能帮我调低些吗，托比？”波特冲着头顶上的扬声器点点头。
“当然……好了，上行传输。”
“干什么？”汉迪吼着。
“洛，十分钟后就会给你接上电线了。”
沉默。
“那个女孩儿怎么样——贝弗莉？”
“不会给你的。”他态度生硬地说，好像很奇怪波特怎么还没有搞明白。
沉默。
“但是你说过如果你有了电——”
“我要想想，是的，不会把她给你。”
不要引起琐碎的争吵。“那么，你想过你的同伴要什么了吗？”
“我会告诉你的，阿特。”
“我希望……”
电话挂断了。
“下行线终止。”托比宣布。
斯蒂尔威尔带着一个警察进来，这是个身材矮小、肤色黝黑的年轻人。他把那把讨厌的枪斜靠在门上，黑色的枪栓已经锁上，然后走向波特。
“对不起，长官。我在树上，来了一阵风，我……”
“告诉你子弹不要上膛！”波特呵斥道。
警察不安地扫了一眼房间。
“现在在这儿，”斯蒂尔威尔说，在佩尼牌的西装里面穿着臃肿的防弹衣，看上去非常滑稽，“把你跟我说的话告诉特工。”
警察冷冰冰地看着斯蒂尔威尔，他憎恨这种新的指挥秩序。他对波特说：“我从没接到命令。我锁枪是为了避免装弹药时走火，这是标准操作程序要求的，长官。”
斯蒂尔威尔一脸苦相地说：“是我的责任，波特先生。”
“哦，老兄……”查理·巴德向前走了一步。“长官，”他严肃地对波特说，“我不得不说——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的错。”
波特举手示意让他解释。
“我没有告诉狙击手把子弹退出枪膛。我应该像您命令我的那样做。实际上，我决定不让警察毫无保护地上战场。这是我的错，不怪他，也不怪迪安。”
波特想了一下，对狙击手说：“你去援助后方，到特工负责人韩德森那儿报到。”
“但是我滑倒了，长官。那不是我的错，是个意外。”
“这里不存在意外。”波特冷冷地说。
“但是……”
“就这样吧。”斯蒂尔威尔说，“你听到命令了，走吧。”
这个人抓起枪，冲出货车。
巴德说：“我也走了，长官。对不起，非常抱歉。您让迪安在这儿帮您吧，我……”
波特把上尉拉到一边，低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查理。你所做的只是个人的判断，我要的不是你自己的判断，懂吗？”
“是的，长官。”
“你还会带这支队伍吗？”
巴德慢慢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去传达命令，子弹退膛。”
“长官——”
“亚瑟。”
“我会回家看着我妻子的眼睛，告诉她我没有服从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直接命令。”
“你们结婚多久了？”
“十三年。”
“初中就结婚了吧？”
巴德冷酷地笑了。
“她叫什么名字？”
“梅格·玛格丽特。”
“你们有孩子吗？”
“两个女儿。”巴德的脸上依旧是痛苦的表情。
“现在可以走了。按我要求的做。”波特抬起头说。
上尉叹了口气：“我会的，警官。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放下架子，”波特微笑着，“不要委派别人做。”
“是的，长官。我会检查每个人。”
当巴德撅着屁股向门外走去的时候，斯蒂尔威尔同情地目送着他。
托比把盒式录音带合在一起。所有与劫持者的对话都会被录音，录音机内装有一个迟缓两秒的特殊装置，因此将电子模拟声音一分钟一分钟地加入仍然不会耽误录音。他抬头看看波特。“他说的是谁？‘我遇到了那个敌人，他是我们的？’那是拿破仑吗？还是艾森豪威尔，或其他人？”
“我想那是POGO。”波特说。
“谁？”
“连环漫画，”亨利·勒波说，“那是你出生之前的事了。”

十二点三十三分
房间里暗下来。
虽然才是下午，但是天空已经布满紫色的云，而屠宰厂的窗户很小。需要电源，现在就需要，洛·汉迪凝视着昏暗的光线这样想。
水还在滴，铁链子从天花板昏暗的阴影里垂下来，到处是钩子和运输带。生锈的机器看上去像卡车零件，一个巨人玩弄了它，然后又把它丢在地上。
巨人，汉迪笑自己。我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一楼来回地走着。疯狂的地方。靠杀动物挣钱，这算什么呢？他思索着。汉迪换过无数工作，通常是挥汗如雨地卖力气，没有人让他操作那些奇妙的机器，那样的话他就会拿到两三倍的薪水。工作总是干一两个月就结束了，和工头吵架，抱怨，打架，躲在衣帽间喝酒。他没有耐心和人们一起等到下班，他们也不理解他，他不是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他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没人理解他。
地板是木头的，像混凝土一样结实，用漂亮的橡木拼接而成。虽然汉迪不像鲁迪那样做过木匠，但是他会欣赏好的木匠活。他哥哥曾靠铺地板为生。汉迪突然对波特很愤怒。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特工打开了汉迪的回忆之门，这使他很恼火。
他走到关人质的房间，这个房间呈半圆形，墙壁上贴着瓷砖，没有窗户。有排血槽。他猜想，如果有人在房间中央开枪，那响声将会震破人的耳膜。
别太在意这群鸟儿，他想。他观察着她们，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女孩儿大多数很美，尤其是那个最大的一头黑发的姑娘。她从背后看着他，脸上一副准备下地狱的表情。她有十七岁？还是十八岁？他对她笑了笑，她瞪了他一眼。汉迪注视着其他人，是的，真美。这种美震撼着他。她们是那么吸引人，而且每一个都是。你会想，她们应该看上去有点儿粗俗，像多数智障者那样——看上去不管多漂亮，总有点儿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目光相遇时都无法对视。但她们不是这样的，她们看上去很正常。可是，该死的，她们喊着什么，一种让人烦躁的声音……是她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她们是该死的聋哑人……她们不应该发出那种该死的声音。
突然，在脑海里，洛·汉迪看到了自己的哥哥。
红色的圆点出现了，在鲁迪的头骨和脊椎连着的地方。然后是更多的圆点。那把手枪在他指间颤抖，鲁迪肩膀战栗，身体僵硬，像幽灵般舞动，然后就倒下死了。
汉迪觉得自己恨波特，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他缓缓地回到威尔考克斯和伯纳的房间，从帆布袋子里抽出遥控器，搜索着电视频道。这台小电视是电池供电，就安放在油桶的上面。所有的地方台和广播网都在报道他们。一个新闻播音员说，这将是汉迪扬名的十五分钟，尽管这意味着下地狱。警察把这些记者驱逐得离现场很远，因此他看不到任何对他有帮助的场景。他记得O.J.辛普森案，看到白色的博罗恩柯缓缓驶下高速路，停在那个男人的住所前。警察们离得很近，能看清开车的那个家伙的脸，巡警在车道上。监狱康乐中心所有的白人都在想，打碎他的脑袋，黑鬼。所有的黑人都在想，快走，O.J.，我们和你在一起，老兄！
汉迪把电视调到静音状态。该死的地方，他想。他环视着屠宰厂四周，闻到一股动物腐烂的味道。
一个声音吓了他一跳：“放了她们吧，我留下来。”
他回到铺瓷砖的房间，蹲下身子，看着一个女人。“你是谁？”
“我是她们的老师。”
“你会手语，是吗？”
“是的。”她用蔑视的目光盯着汉迪。
“呃，”汉迪说，“怪事。”
“求求你，放了她们，我留下来。”
“闭嘴。”汉迪说着走开了。
他望着窗外，一辆巨大的警车停在山顶，他打赌波特一定在那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枪，瞄准边上一个黄色的方框。为了抵消距离和风的影响，他把枪稍稍放低。“如果能抓住你，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他对威尔考克斯说，“这是他跟我说的。”
威尔考克斯也盯着窗外。“他们有好多人，”他沉思着，然后说，“他是谁？就是那个跟你说话的笨蛋。”
“联邦调查局特工。”
伯纳说：“哦，伙计们，你的意思是我们被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包围了？”
“我们是从联邦监狱逃出来的。你认为他们会派谁来追我们？”
“汤米·李·琼斯【注】。”伯纳说。大个子男人盯着教师看了一会儿，然后盯着那个穿花衣服白袜子的女孩儿。
【注】：汤米·李·琼斯(Tommy Lee Jones，1946- )，美国编剧、导演和演员，塑造过多个警察形象。
汉迪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卑鄙的家伙。“哎，萨尼，把你那东西放在你的臭裤子里，听见了吗？否则你就会丢了它。”
伯纳咕哝着。每当被指控犯罪时，伯纳总是想小便，这感觉来得像刺猬滚动一样快。“去你妈的。”
“我倒希望能崩了他们当中的谁。”威尔考克斯说，语气却是懒洋洋的，这是汉迪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那么我们有什么呢？”汉迪问。
威尔考克斯回答：“两支霰弹枪，将近四十发炮弹。一支斯蒂米枪能打六个回合，不，五个。但是我们搞到了格洛克和这么多德国军火。三百个回合。”
汉迪在屠宰厂的地板上绕着圈走，又跳过一潭死水。
“该死的喊声折磨我的神经，”汉迪不耐烦地说，“干扰我的思想。那个胖子，妈的，看看她。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那个特工听上去太狡猾了，我不相信他的屁话。萨尼，你和这些女孩儿在一起，谢泼德和我去摸摸周围的情况。”
“怎么对付催泪弹？”伯纳不确定地看着窗外，“我们应该弄一些面罩。”
“他们扔过来催泪弹，”汉迪解释道，“就往上撒尿。”
“那好使吗？能管用吗？”
“是的。”
“那就这样。”
汉迪扫视着铺了瓷砖的房间，那个老教师注视着他，浑浊的目光含有某种挑战，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丹娜·哈斯特朗。我——”
“告诉我，丹娜，她叫什么名字？”他慢慢地问，指着那个最大的学生，那个一头黑色秀发的漂亮女孩儿。
没等老师回答，女孩儿向他竖起了中指，汉迪狂笑起来。
伯纳走上前去，抬起手臂说：“你这个小浑蛋。”
丹娜立刻挡在女孩儿的前面，女孩儿攥着拳头，冷笑着。那些小女孩儿发出小鸟儿般惊恐的叫声，吓得金发碧眼的教师怜悯地伸出手把她们拢在一起。
汉迪抓住伯纳，把他推到一边。“别伤害她们，除非我让你这样做。”他指着那个姑娘，向老师问道，“她叫什么该死的名字？”
“苏珊。求求你，你能——”
“她叫什么？”他又指着金发碧眼的年轻教师。
“梅勒妮。”
梅一勒一妮。她是真正让他恼火的人之一。他发现枪刚刚响过后，她正望着窗外，于是他抓住她的胳膊，她变得异常激动，非常怪异。他让她随便走动，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惹什么麻烦。起初见她的嘴嘬得那么小，他以为很有趣，但后来的事却令他疯狂——她眼里透着紧张，使他很想跺一下脚，好看着她跳起来。无法看清一个女人的灵魂，这使他很恼火。
这个小婊子同普里斯正好相反。哦，他真想看看她们俩撕扯的场面。普里斯有时会将巴克刀藏在胸罩里，热乎乎地贴着她左边的乳头。她会把刀拔出来，追赶她。这个金发小女人会在裤子里装一大堆杂物。她好像比那个苏珊年轻许多。
现在，她引起了他的注意，苏珊也是。从好心的老女人丹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个年轻教师恐惧的眼睛里藏着一切。但是，这个十几岁的小妞……唉，她的眼睛流露出很多东西，而且毫不在意他是否懂得。他想她比那两个加在一起还要精明。
而且胆量大。
就像普里斯，他赞叹地想。“苏珊，”汉迪慢慢地说，“我喜欢你，你有勇气。你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是我喜欢你。”他告诉老教师，“把我说的话告诉她。”
片刻停顿后，丹娜用手语示意。
苏珊给他一个极其引入注目的一瞥作为回应。
“她说什么？”汉迪咆哮着。
“她说请放了那些小女孩儿吧。”
汉迪抓住丹娜的头发，使劲地拉着。好多小鸟发出尖厉的叫声。梅勒妮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她到底说了什么屁话？”
“她说‘下地狱吧’。”
他更用力地拉着她的头发，一缕染过的头发从头皮上被撕下来，她疼得叫出了声。“她说，”丹娜喘息着说，“你是个笨蛋。”
汉迪使劲地笑着，把教师推倒在地上。
“求求你，”她喊着，“放了她们，那些女孩儿。我留下来。一个人质和六个人质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这个蠢娘儿们，这样我可以杀掉两个，还可以留下几个。”
她喘息着，赶快转过身去，好像刚走进一个房间就发现一个裸体男人用淫荡的目光斜视着她。
汉迪走向梅勒妮：“你也认为我是笨蛋吗？”
那个老师开始打手势，但是梅勒妮在她的手势结束前已做出回应。
“她说什么？”
“她说：‘为什么你要伤害我们，布鲁图？我们没有伤害你。&#39;”
“布鲁图？”
“那是她对你的称呼。”
布鲁图。听着很熟悉，但是他记不起在哪里听过。他微微皱起眉头。“告诉她，她知道那个该死的问题的答案。”他走到门外时喊着，“嗨，萨尼，我学会手语了，我做给你看。”
伯纳抬头看着。
汉迪伸出他的中指。三个男人大笑起来。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穿过走廊，走到屠宰厂的后面。当他们探索着走廊迷宫般的路径、屠宰房和处理间的时候，汉迪问威尔考克斯：“你想他会守规矩吗？”
“萨尼？他会去做爱，我想。有空他就像只公鸡似的在她们身边转悠，但也不会有什么兴致，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站在门外，他那东西硬不起来。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威尔考克斯盯着那些机器——长桌子，齿轮，调节器和传送带。
“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个屠宰厂。”
“‘加工’，是这个意思吗？”
“杀掉它们，取出内脏。是的，处理。”
威尔考克斯指着一架旧机器：“那是什么？”
汉迪走过去看了看，咧着嘴笑了：“哈，这是个旧蒸汽机。你看。”
“他们把它放在这里干什么用呢？”
“看，”汉迪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世界本身变得这么深奥。看那后面，那是一个涡轮。”他指着一个旧得生锈的大机器，上面覆盖着腐烂的风机叶片。“那是它的工作方式，它转动着，做工。那是蒸汽时代，一切也都像蒸汽时代。进入电动时代，你无法看到事物是怎么工作的。就像你可以看到蒸汽和火，但是你无法看到电做任何事情。那是把我们推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因素。现在我们进入了电子时代，不可能看见计算机和各种事物是怎么工作的。你能看见电脑芯片，但是不能看见其他东西，即使它完全做着它该做的。我们失去了对世界的控制。”
“全都搞乱了。”
“什么？是生活还是我说的那些？”
“我不知道。听上去全乱了。应该是生活，我想。”
“他们会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洞里，一定会是个仓库。他们会关上或堵住后门。”
“他们会把它炸开，”威尔考克斯说，“一点儿炸药就行了。”
“他们也会向我们投下A型炸弹，无论哪种方法那些女孩儿都会死，如果那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得到。”
“升降机？”
“对它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汉迪看着那个大型升降机说，“他们会利用绳索进来，我们能把他们干掉半打。你知道，脖子，始终瞄准他们的脖子。”
威尔考克斯扫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想的？”
我要亲眼看看，汉迪想。普里斯总是这样说。该死的，他想她了。他想闻她头发的气味，想听她开车换挡变速时手镯发出的声音，想感受他们在她公寓里的粗绒地毯上做爱时她在他身子底下的那种感觉。
“我们还给他们一个。”汉迪说。
“一个姑娘？”
“是的。”
“哪一个？”
“我不知道。或许是那个苏珊吧？她不错，我喜欢她。”
威尔考克斯说：“我认为她是最有可能跟他做爱的，把她从伯纳的眼皮下带走不是个坏主意。日落前他一直嗅着她的气味，或者是那一个，梅勒妮。”
汉迪说：“那我们选她吧。总之我们应该紧紧抓住那些柔弱的。”
“我赞成。”
“好吧，就是苏珊了。”他大笑着，“我告诉你，不是好多女孩儿可以这样盯着我，说我是个笨蛋。”
梅勒妮紧紧地搂着凯莉的肩膀，还伸出手触摸着一个双胞胎的胳膊。凯莉有着一个八岁孩子少见的肌肉。
女孩儿们像三明治一样夹在她和苏珊之间。梅勒妮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得承认她的手势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使年龄小的孩子安心，她自己也需要安慰，这种安慰就是和她心爱的学生靠得近些。
梅勒妮的手还在颤抖。她望着窗外，向警察传递信息时被布鲁图发现了，她并不紧张。但几分钟前当他指着她要知道她的名字时，她怕极了。
她扫了苏珊一眼，发现她正生气地看着哈斯特朗太太。
“怎么了？”梅勒妮打着手势问。
“我的名字，告诉他了。不应该那样做，不能跟他们合作。”
“我们只能这样。”老教师用手语说。
梅勒妮加了一句：“不能使他们对我们疯狂。”
苏珊嘲讽地笑了。“如果他们疯了会有什么区别？不能让步。他们是笨蛋。他们是最坏的败类。”
“我们不能——”梅勒妮说。
熊跺了一下脚，梅勒妮感觉到振动，站了起来。他肥厚的嘴唇快速地动着，她能分辨清楚的是“闭嘴”。梅勒妮望着别处，她不能忍受看他的脸，看他的胡子边缘向外卷曲着的样子，还有他那粗大的毛孔。
他的视线在哈斯特朗太太和艾米丽之间来回移动。
当他的目光移开时，梅勒妮慢慢地举起手，从美国手语转换为标准英语手势和字母交谈，这是一种笨拙的交谈方式——她必须拼出每个字母，然后按照英语词语的顺序组合在一起。但是它只需要很小幅度的动作，避免了美国手语交谈中所必需的明显的手势。
“不要使他们变成疯子。”她告诉苏珊，“放松点儿。”
“他们是笨蛋。”苏珊还是使用美国手语交谈。
“当然。但是不要激怒他们。”
“他们不会伤害我们。我们死了对他们没好处。”
梅勒妮紧张地说：“他们可以伤害我们而不杀死我们。”
苏珊只是一脸轻蔑地看着别处。
唉，她要我们做什么呢？梅勒妮生气地想，抓起他们的枪向他们开火？然而同时她又想：哦，为什么我不能像她那样？看看她的眼睛，她多么坚强！她比我小八岁，但我在她身边却像个孩子。
她的某些嫉妒成分归因于这样一个事实：苏珊处于聋人世界的最高层次。她是先天性聋人——出生时就没有听力，但苏珊不同，她是聋人中的聋人：她的父母都是聋人。十七岁参与了有关聋人的有争议的政治活动，考入华盛顿加劳特聋人学院，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在使用美国手语反对标准英语手语的斗争中毫不妥协，坚决排斥口语主义——一种强迫聋人尝试说话的练习。苏珊·菲利普斯是个时尚的、新潮的聋人年轻女性，美丽而坚强，梅勒妮在这种情况下宁愿苏珊在她身边而不是满屋子男人。
她发觉一只小手在拉她的上衣。
“别紧张。”她对安娜示意。双胞胎相互拥抱着，脸贴在一起，眼睛睁得大大的，而且含着眼泪。贝弗莉独自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悲哀地盯着地板，大口地喘息着。
凯莉用手语说：“我们需要吉恩·格雷和独眼巨人，”这是她喜欢的两个X战警，“他们能把这些人撕成两半。”
香农回应道：“不，我们需要‘野兽’【注】，还记得吗，他有个盲人女友。”香农虔诚地研究杰克·科比的艺术，而且想成为一名画超人英雄连环画的艺术家。
【注】：《X战警》中的人物。
“还有加比特。”凯莉做手势，指着香农的文身。
香农自己的连环画——令人惊讶的好，梅勒妮想，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刻画的人物都有残疾，比如盲人、聋人，当他们惩治罪恶、拯救人类时，这些残疾就会变异，成为他们的优点。两个女孩儿——香农，身材瘦长，面色黝黑；凯莉，矮小结实而白皙——开始了一场讨论：是选择光爆炸、等离子粒团，还是通灵刀片作为现在拯救她们的武器。
艾米丽穿着印有黑色和紫色花朵的衣服，她哭泣了一会儿，用衣袖拭着眼泪。现在她正低头祷告。梅勒妮看她举着两个拳头，向外张开，这是美国手语“祭品”的意思。
“别害怕。”梅勒妮反复对那些正看着艾米丽的女孩儿说。但是没有人注意她。如果说她们关注某个人，那个人应该是苏珊，尽管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坚定地盯着熊——他站在屠宰厂入口附近。苏珊是她们目光的聚集点，她的存在本身就给她们信心。梅勒妮发现自己正努力控制着不哭出来。
这将是一个多么黑的夜晚啊！
梅勒妮前倾着身子，望着窗外。她看见风中的草正弯着腰。堪萨斯的风，永不平息。梅勒妮想起父亲曾讲过的船长爱德华·史密斯的故事，他于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来到威奇托，想驾船登上大篷马车——文学作品中才有的那种草原篷车。她曾经嘲笑过这个想法，也嘲笑父亲讲述这个故事的幽默感，从没想过是否应该相信它。现在，她受这个讲述故事的记忆刺激，拼命地渴望得到某种东西——无论是神话还是现实——能把她从这个要命的房间卷走的东西。
她突然想：外面的那个人怎么样，那个警察？
一定有某种可靠的东西挡在那里，他站在山上，布鲁图从窗口开枪，熊到处跑，他的肥肚子晃动着，慌乱地打开了子弹盒。这个男人站在山头，挥舞着胳膊，试图使事情平息下来，停止射击。他正看着她。
她该怎么称呼他呢？没有哪种动物出现在脑子里，也没有任何狡黠和英勇，他是个老人——年龄可能是她的两倍。他穿得很土气，他的镜片看上去很厚，体重也有点儿超标。
他的形象浮现出来：德·莱佩【注】。
【注】：德·莱佩(De l Epee，1712-1789)，德·莱佩于十八世纪在法国创办第一所公立聋人学校。他设计了一些文法功能手势，采用文字写作、打手势、指拼单词来教育聋童。
她就这么称呼他。阿弗德·查尔斯·迈克尔·德·莱佩，十八世纪的神甫，他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关心聋人的人，把他们当作聪明的人类看待。他创造了法国手语，这是美国手语的前身。
这个名字对于野地上的那个男人非常合适，梅勒妮想。她懂法语，知道这个名字的原意是一种剑。她的德·莱佩是勇敢的，正像他的同名者勇敢地抵抗教会以及流行的说聋人是弱智者和怪人的观点，他勇敢地对抗鼬鼠和布鲁图，站在山上，子弹在他周围呼啸。
哦，她已经给他发送了信息——一个祈祷，在某种程度上。一个祈祷和一个警告。他看到了吗？即使看到了，他能懂得她的意思吗？她闭了一会儿眼睛，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德·莱佩身上。但她感觉到的却是温度——而且越来越冷了——她的恐惧，还有——令她惊慌的是——当一个男人，不，两个男人慢慢走近时，脚步在橡木地板上发出的振动。
当布鲁图和鼬鼠出现在门口时，梅勒妮扫了苏珊一眼，她的脸色又变得刚硬起来，看着她们的捕捉者。
我也要让我的脸变得刚硬。
她努力着，但是却颤抖起来，很快她又哭了。
苏珊！为什么我不能像你那样？
熊走向那两个人，他向那个主房间比画着。光线太暗了，唇读这一伪科学给她提供了歪曲的信息，她相信他说的是关于电话的事。
布鲁图回答：“那就他妈的让它响去吧。”
这非常奇怪，当强烈的想哭的感觉消失之后，梅勒妮反应过来。她又一次想，为什么我能这样理解他？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
“我们打算送一个人回去。”
熊问了一个问题。
布鲁图回答：“聋人小姐。”他冲苏珊点点头。哈斯特朗太太的脸上闪着安慰的光。
我的上帝，梅勒妮失望地想，他们打算放了她！我们所有人还要在这儿，只是没有她。没有苏珊。不！她悲哀地哽咽着。
“站起来，小甜心儿。”布鲁图说，“你的……日子……你要回家了。”
苏珊摇着头，她转向哈斯特朗太太，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哈斯特朗太太看着她那个迅速、干脆的手势解释说：“她说她不走，她让你放了双胞胎。”
布鲁图大笑道：“她让我……”
鼬鼠说：“站起来。”他拉着苏珊站起来。
梅勒妮的心沉重地跳着，她的脸红了，因为，诚实地说，她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不是我呢？
原谅我吧，上帝。德·莱佩，原谅我吧！但是这个念头再一次让她觉得羞耻，而且一直无休无止地在她的脑子里萦绕着。我要回家。我要一个人坐下来，捧着一大碗爆米花，我要看字幕电视，我要戴上科斯耳机，感受贝多芬、斯梅塔那、戈登·博克的音乐带来的振动。
苏珊挣脱开鼬鼠的手，把双胞胎推向他。但是，他推开了两个小女孩儿，凶狠地把苏珊的双手扭到背后。布鲁图透过半开的窗户盯着外面。“在这儿待着。”布鲁图说着，把苏珊推到门边的地板上，又回头扫了一眼，“萨尼，去陪着我们的女士朋友们……那把霰弹枪给你。”
苏珊回头看了一眼屠宰房。
在这个女孩儿的脸上，梅勒妮看到了一个信息：“不要担心，你们都会没事的，我会负责到底。”
梅勒妮只看了一眼，赶快把目光转开，担心苏珊看透她的想法，明白那个令她羞耻的问题：为什么出去的不是我？为什么出去的不是我？为什么出去的不是我？

下午一点〇一分
亚瑟·波特通过货车窗户边的望远镜注视着屠宰厂及其周围的野地。他看见一个警察把电线接到了前门，五个带护罩的灯悬挂在电缆的尽头。警察回来后，威尔考克斯又出来了，手里拿着枪，取回了电线。波特期望他从门那儿走线，那样就可以把门打开，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从窗户把线送进去。他回到屋里，厚厚的铁门紧紧地关上了。
“门依然紧闭。”波特茫然地说，勒波打着字。
收到了很多传真，很多关于汉迪的背景和来自女孩儿们所在学校的有关这些人质的资料。勒波贪婪地研究着这些信息，并把相关内容输入专门收集“人物概要”的电脑。工程和建筑的图表也被传送过来，但只提供了负面的信息——说明了这将是一次多么难的进攻。没有地道通向屠宰厂。而且如果来自一九三八年的P&Z修缮文件准确的话，房顶上曾有一个重要的建筑——按计划是要建四层楼的——这将使直升机进攻非常困难。
托比突然愣住了。“他们拆掉了电话的保护层。”他的眼睛专心地盯着一排拨号盘。
“还好用吗？”
“到目前为止还行。”
寻找窃听器。
年轻的特工放松下来。“行了。无论是谁拆的，都说明他很了解自己的设备。”
“亨利，谁？”
“还没办法知道。我只能猜是汉迪。军事训练，你知道。”
“下行线。”托比喊道。
波特扬起眉毛冲勒波做了个奇怪的表情，拿起了电话。
“你好，是你吗，洛？”
“谢谢你解决了灯的问题。我们检查了扩音器……还有电话。没有发现该死的什么东西。你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诚实，这对他意味着什么，波特非常确信这一点，再一次试着去理解这个深奥的问题。
“喂，你是干什么的，阿特？是资深警探吗？主管警探？他们都这么叫，对吗？”
不要让人质劫持者知道你自己能做出重大决定，你需要有选择权来中止谈判，装作要请示你的上级。
“不是，只是个喜欢说话的普通特工。”
“你自己这么说而已。”
“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还记得吗？”波特说，扫了一眼写在公告板上的“欺骗”二字。
是使事情缓和一些，建立亲善关系的时候了。“来点儿吃的怎么样，洛？我们要做些三明治，你想来点儿吗？”
血是鲜红的，波特猜想他会说。
但是他猜错了。
“好好听着，阿特。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是个多么好的人。我要把她们中的一个人放了。”
这个消息使波特异常沮丧。太奇怪了，这么自愿而慷慨的举动，汉迪把他们搞得很被动。这一招太高明了，波特现在欠他一份情，他又一次感到掠夺者与被掠夺者之间力量平衡的改变。
“我要你理解我不是个彻底的坏人。”
“好的，洛，我很欣赏你的做法。是贝弗莉吗？那个病女孩儿？”
“不是。”
波特和其他警察伸长脖子看着外面。他们能看见门开时那一道光亮，然后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子。
不要去想人质的事，波特想。“你认真考虑过你的人关心的事吗？现在该认真考虑一些重要的互相让步的事情了，洛，你说……”
电话咔嗒一声切换到单调的静音状态。
货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迪安·斯蒂尔威尔的脑袋探进来。治安长说：“他们要放一个人。”
“我们知道了。”
斯蒂尔威尔又消失在外面。
波特旋转着转椅。他看不清楚。现在乌云密布，野地上光线暗淡，好像突然出现了日食，把地球浸到了阴影里。
“让我们试一下录像，托比。”
录像屏幕非常清晰，显示的是屠宰厂前面的黑白图像。门开着，看上去五盏灯都亮着。
托比在调整光线的敏感度和画面的稳定度。
“是谁，亨利？”
“是那个大女孩儿，苏珊·菲利普斯。十七岁。”
巴德笑了。“嘿，看起来可能比我们想的容易，如果他真的把她们放了。”
从屏幕上能看到，苏珊回头向门口看了看，一只手往前推着她，然后门关上了。
“太好了。”勒波兴奋地说，望着窗外，他的头靠近波特的，“十七岁，而且她是个尖子学生。她会告诉我们大量关于里面的情况。”
女孩儿一直往前走着。通过望远镜，波特能看见她阴沉的脸色。她的手被反绑在后面，但看上去不像遭受长时间囚禁的样子。
“迪安，”波特对着麦克风说，“派个人去接她。”
“是，长官。”治安长现在能通过喉部麦克风【注】发出正常声音了，他终于熟悉了它的用法。
【注】：装在喉部借着震动而扩音的扬声器。
一个州警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从车后面出来，小心地猫着腰向女孩儿走去。她已经离开屠宰厂大约有五十英尺远。
波特从喉咙深处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全身都浸在冰水里一样战栗着，他完全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可能是直觉，从他谈判过的上百例障碍战积累起来的一种感觉：事实上没有哪个劫持者这么早就自愿地释放人质、事实上汉迪是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杀手。
他无法肯定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一种“绝对会发生什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不！”谈判官跳了起来，被撞翻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勒波盯着他。“哦，不！哦，上帝，不！”
查理·巴德的头前后转动着，低声问：“怎么了？要发生什么事？”
“他要杀掉她。”勒波低声说。
波特推开门，跑到外面，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从地上抓起一件防弹衣，从两辆车中间穿过，他喘着粗气，从迪安派去接女孩儿的那个男人身边穿过，径直向女孩儿跑去。他的紧张使野地里的警察非常不安，但他们中的一些人看见这个矮胖的警察奔跑的样子都笑了，他一手拎着沉重的防弹衣，一手拿着一张白色的“舒洁”面巾纸。
苏珊离他有四十英尺远，她不慌不忙地走在草地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路线，以便他们能接到她。
不，梅勒妮想，不，这是不可能的。
不应该这样……
但是她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她不相信声音，但是她的眼睛很少出错。
苏珊，聋人的聋孩子。
苏珊，比我任何时候表现得都勇敢。
苏珊，她拥有了聋人世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被她吸引。
这个女孩儿走到了恐怖的外面，她被杀了。她永远地走了。她的后背开了一个小洞，她黑色的头发被吹向两边。她突然停了下来，在那条路上——那是一条梅勒妮曾经羞愧地希望自己能够踏上的路。
梅勒妮的呼吸变得微弱，视线的边缘模糊成一团黑暗。房间变得倾斜，汗水从她的脸上、脖子上渗出。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布鲁图，他正把还冒着烟的手枪塞入腰带里。她看到的这一切使她充满绝望。她看不到满足、热情和怨恨，她所看到的只是他已经做了一件他计划做的事——而且已经忘记了那个女孩儿的死。
他咔嗒一声又把电视打开，注视着屠宰房，房间的门口有七个女孩儿，她们或站或坐，形成一条参差不齐的线，有的看着梅勒妮，有的看着哈斯特朗太太。哈斯特朗太太瘫倒在地板上，一边抽泣着，一边撕扯着头发，她的脸扭曲着，像戴着一个可怕的红色面罩。这个老师显然看到了枪杀场面，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他女孩儿则还不知情。乔斯琳把脸上的一缕黑发拢到一边，这些头发都是她自己剪的。她举起手，不停地比画着：“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我必须告诉她们，梅勒妮想。
但是我不能。
贝弗莉比苏珊略小一些，知道发生了可怕的事，但是不知道——或不承认——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拉着乔斯琳胖乎乎的手，注视着梅勒妮，她把空气吸进自己受损的肺部，另一只手揽着形影不离的双胞胎。
梅勒妮没有拼出苏珊的名字，她不能——由于某种原因。她使用了人称代词“她”，伴随着一个指向野地的手势。
“她……”
我怎么说呢？哦，上帝，我一点儿主意也没有。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想起“杀掉”这个词，这个词是由几个动作构成：向上移动右手伸出的食指，放在左手下面，左手形成杯形，手掌向下。
非常像一颗子弹进入身体，她想。
她不能说，看见苏珊被子弹射中后头发向后蓬起，看见她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死了。”梅勒妮最后做了这手势。“死”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手势，翻转平伸的右手掌，使手掌向下，同时用左手做一个相反的动作。梅勒妮盯着自己的右手，觉得这个手势很像模仿在坟头掘土的动作。
女孩儿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实际上都是一样：眼泪，默默地喘息，眼里充满恐惧。
梅勒妮双手颤抖着转向窗口，德·莱佩已经抱起苏珊的尸体回到警戒线上。梅勒妮看着她的朋友摇摆的手臂，瀑布般悬着的黑发，还有两只脚——只穿着鞋，一只光着。
美丽的苏珊。
苏珊，那个我想变成的人，如果我能够变成某人的话。
看着德·莱佩消失在警车后面，梅勒妮沉默世界的某个部分变得更加寂静，那是她无法承受的某种东西。
“我要辞职，长官。”查理·巴德轻轻地说。
波特走进货车的厕所，换上一件新衬衫，那件衣服不知怎么正好在迪安·斯蒂尔威尔的办公室里。他把那件沾满血迹的衬衫丢进废纸篓，那颗杀死苏珊的子弹把血都溅到了他身上。
“这是干什么，查理？”波特心不在焉，边问边走到桌子旁。托比和德里克静静地坐在控制台边，亨利·勒波也停止了打字，盯着窗外。从他坐着的那个角度什么也看不到，除了远处的麦田。茂密的野草改变了麦田的形状，并为它们涂上了浅浅的杏黄色。
透过货车房的另一面窗户，能看到救护车的灯光闪烁着，把女孩儿的尸体拉走了。
“我想辞职。”巴德继续说，“这种部署，这些兵力，”他的声音坚定，“都是我的过错。都是因为半小时前的那次射击。那时我没有告诉狙击手把子弹退出枪膛。我会给托皮卡打电话，再派个人来这儿替换我。”
波特转过身，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留在这儿，查理，我需要你。”
“不，长官，我犯了错误，我应当承担责任。”
“在这个夜晚结束之前你会有很多机会为你的错误负责。”波特平静地对他说，“但是那个狙击手开枪不是这件事情的原因之一，汉迪的所作所为与你无关。”
“那是为什么？上帝啊，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
“因为他摊牌了，他在告诉我们他是认真的，我们不能轻易让他放弃。”
“通过冷血地杀掉一个人质这种方式？”
勒波说：“这将是最艰难的谈判，查理。在杀掉一个人质之后，通常唯一拯救人质的办法是快速攻击。”
“高危险。”德里克·埃尔伯嘟哝着。
极其危险，亚瑟·波特想。耶稣啊，这将是怎样的一天啊。
“下行线。”托比说。不一会儿，电话响了，录音带自动转动起来。
波特拿起听筒。“洛？”他平静地说。
“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阿特。我并不在乎这些女孩儿，她们对我来说只是小鸟，就像我在家里的后门廊用来练习射击的那样。我要从这里出去，如果这意味着要杀掉九个作为交换，那就杀掉好了。你听清了吗？”
波特说：“我听清了，洛。但是我们还有另外一件严肃的事情。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你活着从那里出来的人，此外别无他人。因此我是你要对付的那个人。现在你听清了吗？”
“我回头告诉你我们的要求。”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
这是棘手的，这是危险的，这不是选举。
这是关乎行为准则和生命的大事。
丹尼尔·特里梅走进政府大厦时这样告诉自己。
他的身姿像一根桦树干那样笔直，穿过非常舒适的客厅，向书房走去。
行为准则和性命攸关。
“警官。”
“州长。”
堪萨斯州州长A.R.斯蒂普斯正望着模糊的地平线——长满谷物的田野与他父亲保险公司的投资一样，又为斯蒂普斯成为一名公务员提供了可能性。特里梅相信斯蒂普斯是最完美的州长：与华盛顿有联系但对它又有所保留，对在托皮卡的犯罪以及从密苏里州推进到堪萨斯州的重罪犯深恶痛绝，但又能够接受事实。他的眼睛不比那些在劳伦斯教了一辈子书，然后带着妻子在斯堪的纳维亚游玩的小名人看得更远。
但是现在有克罗瑞治的问题。
州长的眼睛从他一直在读的传真件上移开，审视着特里梅。
想看我就看吧。他的校准方式显然与枪手们的方式不一样，就像柠檬和桃花心木做的古董一样格格不入。更多的时候，斯蒂普斯生气地坐在转椅里，看着州警校准自动手枪。
“他杀了一个？”
特里梅点着头，头上覆盖着稀疏的头发，向两边平分。他注意到州长浅蓝色开襟羊毛衫的肘部有一个小洞，而且这时他正感到非常恐惧。
“发生了什么事？”
“早有预谋，看起来像是这样。我得到了所有的报告，但是看来却不可思议。放她出来，好像要放了她，却在她后面开枪。”
“哦，上帝。她多大了？”
“最大的，十几岁，但是还……”
州长对一个穿银色衣服的助理点点头：“咖啡？茶？……不要？你以前没来过这儿，是吗？”
“州长官邸？没来过。”尽管它不是什么官邸，只是一座不错的房子，一座有家的气息的房子。
“我这里需要帮助，警官。一些你的专家意见。”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先生。”
“怪事。这些犯人从联邦监狱逃出来……这应该称为什么？”
“负有全部责任，先生。那些犯人所在的卡拉纳监狱就像安了旋转门一样。”特里梅回想起过去五年里发生的四次越狱。他自己的人抓过许多逃犯，这个纪录超过了美国司法官，按照特里梅的观点，他们这些人的报酬都太高了。
州长开始变得如履薄冰般谨慎。“因此，从理论上讲，他们是联邦逃犯，但是他们也是州判决的罪犯。到年底这样的人可能总共不会超过三千，但是事实上他们也是州的重罪犯。”
“但是联邦调查局负责障碍案件。”助理律师曾明确告知特里梅，他不能介入这件事。州警不是等级森严的州政府的专家，但是即使学龄儿童也知道首席检察官及其部下为政府工作，“我们必须服从他们，当然。或许这是出于好意。”
州长说：“这个波特是个好人……”他的话似乎没说完，但是声音变小了，最后变成了问号。
丹尼尔·特里梅是专业执法者，谙熟语言技巧，从不说那些可以被人援引而对自己不利的话，即使他已经知道了如何潜伏在窗下攻破障碍。“为联邦调查局骄傲——我听到这句话。”州警说，好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有录音带，尽管可能根本没有。
“可是——”州长扬起一条眉毛。
“我理解他正在采取强硬路线。”
“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打谷机正在来来往往。
“意味着他正努力耗损汉迪的精力，让他投降。”
“他最后迫不得已会进攻吗？”
“他只是个谈判官。联邦人质营救队正在组建，傍晚他们将到达这里。”
“如果汉迪不投降，他们会冲进去……”
“逼迫他。”
那张圆脸露出了笑容。州长带着怀旧的神情看着烟灰缸，然后又看着特里梅。“他们到达后多长时间会进攻？”
“原则上是不能进攻，除非万不得已。兰德公司【注】几年前做过研究，发现人质被杀百分之九十发生在双方的对峙进入白热化阶段，也就是发动进攻时。我想谈一些别的事情，先生。”
【注】：美国一家为各项政策和决定提供研究与分析的公司。
“请吧，有什么说什么。”
一张纸从州长的蓝色运动衫里探出一角。特里梅认出那是自己的履历表。他为自己受雇于州警局的记录感到骄傲，尽管他觉得州长还没有读到这里，他刚读了那段“咨询”生涯，这段经历发生于非洲和危地马拉，他被海军解雇之后。
“据说兰德公司的研究是相当准确的，但是有些事情涉及这种情况，先生。如果在对峙早期出现杀害人质的情况，那么谈判很少能起作用。HT——人质劫持者——没什么损失，这种情况下有时候有心理因素起作用，劫持者感到自己非常强大，会提出很高的难以满足的要求，从而有借口杀害人质。”
州长点着头。
“你估计汉迪会提什么条件？”
“我在来的路上看了有关文件，发现了一份人物概评。”
“怎么说？”
“他不是精神病患者，但是他肯定没有道德观念。”
州长的薄嘴唇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特里梅想，是因为我对一个唯利是图的凶手使用了“没有道德观念”一词？
“我认为，”特里梅慢慢地继续说道，“他打算杀掉更多的女孩儿，或许最后是所有人。如果他逃走，他会杀掉她们，只是为了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你怎么看呢，先生？检查一下我履历表上的受教育情况。我是劳伦斯的优等毕业生。在候补军官学校我是班上的尖子生。
“另一件事我们必须考虑，”特里梅继续说，“今天下午警察发现他们时，他并没有努力设法逃跑。”
“是吗？”
“只有一名警察。三个劫持者，带着枪，还有人质。好像汉迪的目的不是尽快逃走，而是消磨时间——”
“消磨时间干什么？”
“和人质在一起。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她们都是女性。”
州长从椅子上抬起沉重的身体，走到窗前。外面，收割机梳理着平坦的大地，两辆笨拙的机器慢慢地聚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该死的有始有终的不道德的生活，不是吗，先生？
“他不是那种典型的人质劫持者，先生，他有虐待狂倾向。”
“你真的认为他会……伤害那些女孩儿？你知道我指什么吧？”
“我相信他会。如果他还能同时注视着窗外。和他在一起的一个同伴，萨尼·伯纳，正在服刑，因为强奸罪，还有州际流窜作案的记录。但是，强奸罪是最根本的。”
在州长的桌子上摆了一些照片，上面有他的家人，有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猎狗，还有耶稣基督。
“你们是个多么好的团队，警官！”他发出低声的赞叹。
“我们是非常非常好的团队，先生。”
州长揉着惺忪的睡眼。“你能把他们叫过来吗？”
“可以。如果要知道伤亡情况，我必须做个初步的战略实施计划，然后做一个损失评估。”
“需要多长时间？”
“我问过中尉卡法罗，得到了地形图和那座房子的建筑图。”
“他现在在哪儿？”
特里梅看了一眼手表：“就在门外，先生。”
州长的眼睛又抽搐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中尉——一个健壮矮小的年轻官员，展开了地图和旧建筑草图。
“中尉，”特里梅叫着，“说说你的结论。”
卡法罗短而粗的手指在建筑草图上指了几个地方。“从这儿和这儿可以突破。用眩晕弹【注】进攻，形成交叉火力区。”年轻人兴奋地说着，州长看上去再一次变得不安起来，这是正常的。卡法罗也有一点儿紧张，他继续说道：“我估计六到八秒，火力重击。”
【注】：一种以响声及闪光使人眩晕，迷茫不知所措的防暴手榴弹。
“他的意思是，”特里梅解释说，“从轰炸门那一刻起直到我们拿下全部三个目标，用六秒钟——唔，枪口指向三个劫持者。”
“这样可以吗？”
“好极了。这意味着人质的伤亡将降低到最小值，或者是零。但我不敢保证完全没有伤亡。”
“上帝没有给我们保证。”
“是的，上帝没有保证。”
“谢谢你，中尉。”州长说。
“出去吧。”特里梅严厉地说。年轻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脸变得很平静。
“波特怎么办？”州长问，“毕竟是他负责。”
特里梅说：“还有与此相关的问题——必须有足够的理由使他同意进攻。”
“找点儿借口。”州长沉思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然后他板起面孔，用指尖拉着他护腕上深蓝色的线头。
“比如说碰巧切断了波特和汉迪及野地里的人的联系，然后假如我们这里有人观察到屠宰厂里高危险的行动危害了警察或人质，提一些波特无法立刻作出反应的问题。我认为——唔，甚至合法地——我们应该完全获得授权采取进攻行动，而且要确保这一前提。”
“是的，是的。我想你会这样做。”州长扬了扬眉毛，然后想着该说什么好。他拍了一下桌子，“好吧，警官，我命令：你把人质营救小组转到克罗瑞治，尽你所能为波特提供任何后援协助。如果由于某种原因波特不能控制这一局面，罪犯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人质或警察或……任何人——你都有权采取任何必要的行动以控制局面。”
如果你认为必要，可以委托别人录音。谁能与一个智慧而且审慎的人争辩呢？
“是，先生。”特里梅卷起地图和图表，“还有别的事吗？”
“我知道时间非常紧，”州长慢慢地说，对这个严肃的警官进行最后的测试，“但是，你认为我们可以花点儿时间来祈祷吗？”
“我非常愿意，先生。”
军人伸出至尊的手，两个人双膝跪倒。特里梅闭上了洞察一切的蓝眼睛。说话声在房间里响起，迅速而清晰，好像这些话直接从心里流出。他们非常担心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会死在韦伯－斯杜尔兹有限公司加工厂的走廊里。
你应该在家里。
梅勒妮看着哭成一团的哈斯特朗太太，心想：一个人哭成这个样子简直不可思议。她拍着老教师的胳膊，但是老教师能做的就是哭得更厉害。
她们仍然在屠宰房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地板上污水流动，像从漏出的油里映出的彩虹。脏兮兮的瓷砖。没有窗户。到处散发着发霉和粪便的气味。墙边是腐烂的动物死尸。这让梅勒妮想起《辛德勒的名单》里的淋浴间。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房间中央：一个大排血槽呈辐射状与若干蜘蛛腿样的凹槽连接，全都呈棕褐色，这是陈旧的血迹。她想象着健壮的小牛犊被切断喉管时的哀鸣和挣扎，鲜血喷涌出来，流进排血槽中。
梅勒妮哭了，她又一次听到去年春天父亲的声音：因此你应该在家里，你应该在家里，你应该在家里……
她的思绪飞到哥哥身边，他躺在距这里六百英里的医院的病床上，他现在一定听到了，听到了一对夫妇在凯迪拉克里被谋杀，听到了绑架事件。他会因担心而生病。对不起，丹尼。真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鲜血在空中喷溅……
哈斯特朗太太蜷缩着、颤抖着，她的脸色非常难看。梅勒妮因苏珊的死产生的恐惧一下子变成了对老师突发疾病的担心。
“不要这样，”她比画着，“孩子们会吓坏的。”
但是这个女人没有注意，或者她注意了，但没有反应。
因此你应该……
梅勒妮擦了把脸，把头缩到两臂中间。
……在家里。
如果她一直在家里，像她父母要求的那样——哦，是父亲，但是她父亲的决定就相当于她父母的决定——她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她们也不会在这里。
苏珊也还活着。
不要再想这些！
熊从屠宰房门口走过，向里面看了一眼。他按着自己的胯部，冲香农喊着。他抬高了膝盖，好像在问她是否还想再踢他。她努力想用蔑视的目光看他，但实际上盯着自己的胳膊，擦着褪了色的自己画的超级英雄文身图样。
布鲁图喊着什么，熊抬头看着他。这个大个子男人怕他，梅勒妮看到熊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毫无幽默感地笑着，冷笑。他瞥了哈斯特朗太太一眼，但目光更长时间地游移在女孩儿们身上，特别是双胞胎和艾米丽，她的服装、长袜、黑色的高档皮鞋，这套服装是专门为了看梅勒妮在堪萨斯州聋人剧院夏季朗诵会上的表演而买的。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目光从小女孩儿身上移开，很不情愿地回到屠宰厂的主房间。
把她们弄出去，梅勒妮告诉自己，无论怎样，一定要把她们弄出去。
可是，我不能。布鲁图会杀了我。他会强奸我。他是个魔鬼，他不是人。她想起了苏珊，又流下了眼泪。他是对的，她的父亲。
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她会活着。
托皮卡朗诵会之后将不会再有秘密约会，没有谎言，没有艰难的决定。
“转过身，面向墙。”她向那些女孩儿做着手势。她必须让她们远离熊，不让他看见她们。她们听话地移动着，眼里含着泪。瘦小的香农没动，瞪着愤怒而蔑视的眼睛——这个假小子。凯莉也没动，尽管她不愤怒也不蔑视，只有怪异的克制。这个女孩让梅勒妮很不安，她的眼睛里到底是什么？那是苏珊眼里曾流露出的影子？这是个有着成年女人表情的孩子。我的上帝，她的眼里是复仇、冷酷和原始的仇恨。她真的是苏珊的继承人吗？梅勒妮很困惑。
“他是磁力发电机。”凯莉不带感情地做着手势，盯着布鲁图的方向，向香农提出自己的观点。这是她自己给汉迪起的绰号。另一个女孩儿不同意：“不对，他应该是恶毒先生，而不是那种讲兄弟情谊的人，是坏蛋中的坏蛋。”
凯莉想了一下：“但是，我觉得——”
“哦，你们俩，别闹了。”贝弗莉打断她们的对话，她的手举起又放下，像她挣扎着起伏的胸脯一样，“这不是愚蠢的游戏。”
梅勒妮点着头：“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哦，哈斯特朗太太，梅勒妮暗暗地生气，求求你……你怎么还哭？脸红一阵青一阵，浑身颤抖。求你不要这样！她抬起手，“我一个人不行。”
但是哈斯特朗太太已衰弱无力，她躺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头靠着一个排血槽。就是在这些排血槽上，热血从垂死的牛羊身上涌出，生命消失了。她一言不发。
梅勒妮抬起头来，女孩儿们都注视着她。
我必须做点儿什么。
但是她能想起的只有她父亲的话——幻影中的话——去年春天他坐在他家农舍前廊的秋千上，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他对她说：“这是你的家，这里欢迎你。要知道，这是个归属的问题，在某个地方停留下来是上帝的旨意，那么，你的地方就是这儿。无论在什么地方，做你能做的事，这样，你的问题就不会再困扰你。上帝会安排的。”
当时她非常准确地理解了这些话的意思，即使有那些难处理的齿擦音和容易忘却的声门停顿。就像现在理解汉迪——布鲁图——一样清晰。
父亲最后说：“因此你应该留在家里。”他站起身，拿起装氨水的桶，没有让她在纸板上写下回答的话，尽管在家里她总是随手拿着纸板。
突然梅勒妮感到贝弗莉的头上下摆动。哮喘又发作了。女孩儿的脸色变暗了，痛苦地闭着眼睛，使劲地喘着气。梅勒妮抚摸着她汗湿的头发。
“想想办法。”乔斯琳用她那粗笨的手指比画着。
一道阴影在房中一晃，是机器和电线的影子，那么明显，然后开始移动。梅勒妮站起来，走进屠宰房。她看见布鲁图和鼬鼠在重新整理灯。
也许他会给我们屋里一盏灯，求……
“我希望他去死，我恨他。”金发碧眼的凯莉愤怒地打着手势，当她盯着布鲁图时，圆圆的脸被仇恨扭曲着。
“安静点儿。”
“我要他去死！”
“别动！”
贝弗莉躺在地上，她用手语说：“求求你，救命。”
房间外面，布鲁图和鼬鼠一起坐在晃动的灯下，灯光反射着鼬鼠苍白的平头，他们在看那个小电视，调换着频道。熊站在窗口，在数着什么。警车，她猜想。
梅勒妮向这几个男人走去，在离他们十英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布鲁图看着她的黑裙子，红衬衣，金项链——她哥哥丹尼送的礼物。他在研究她，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和熊不同，他不是盯着她的胸脯和腿，而是只盯着她的脸，特别是她的耳朵。她意识到他也曾这样盯着崩溃的哈斯特朗太太——好像在悲剧中又增加了其他一些元素。
她模仿着写字的样子。
“告诉我，”他慢慢地说，声音那么大，她感觉到有振动撞击着她，“说出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也不会说话？”
是的。她不想说话，尽管她的声带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是后天耳聋，梅勒妮了解语言构成的基础，然而，和苏珊一样，梅勒妮远离了口语主义，因为它不时髦，聋人团体憎恶在两个世界游移的人——聋人世界和非聋人的世界。梅勒妮已经五六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她指着贝弗莉，使劲地喘着气，手抚着自己的胸脯。
“是的，那个病孩子……她怎么了？”
梅勒妮模仿吃药的样子。
布鲁图摇着头：“我没药给她，回去，坐下。”
梅勒妮把两手合在一起，表示祈祷、请求。布鲁图和鼬鼠大笑着。布鲁图对熊喊着什么，梅勒妮突然感觉到那个坚定的脚步振动声越来越近了。然后一只胳膊绕过她的胸前，熊在地板上拖着她，他的手使劲地捏着她的乳头。她推开他的手，眼泪又流了下来。
在屠宰房，她推开他，倒在地上。她抓住地上的一盏灯，热乎乎、油腻腻的，攥在胸前。她的手指被烫着了，但是她还是抓着它，就像抓住生命的保护者。熊低头看着她，好像在问什么问题。
但是就像春天跟父亲在农场的门廊里一样，梅勒妮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开了。
去年五月，她爬上吱吱作响的楼梯，坐在自己卧室的摇椅上，现在，她躺在屠宰房的地板上，像个孩子一样，比双胞胎还小。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心飞走了。在别人看来，她好像昏了过去，但实际上她根本没在这儿，她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任何生灵都不知道的地方。
当他被招募为人质谈判官时，波特发现自己在面试中处于特殊的位置——所有条件似乎都是为他制定的。人过中年，守旧乏味，态度随和，职业警察。
过去一度认为谈判中应该运用心理学，尽管障碍战在许多方面更像是一个疗程，但神经科医生还是不能解决问题，他们有太多的分析，太关注诊断。DSM IV【注】中没有提到与劫持者谈判的关键，除了说服他举手投降之外。这需要常识，集中的精力，敏捷的头脑，有耐心——哦，波特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工夫，健康的自我意识，杰出的语言天赋，还有杰出的倾听才能。
【注】：指《精神紊乱的诊断与统计手册》。
而且最重要的，一个谈判官是个能控制自我情绪的人。
波特在与自己的情绪斗争着。他努力忘掉苏珊·菲利普斯的胸脯在他面前炸开，热血喷溅到他脸上的那一幕。在过去那些年他参加过的障碍战中，曾目睹了很多死亡，但是，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目睹如此残酷的死亡。
韩德森来电话，说记者们已听到了枪声，急于得到一些信息。“告诉他们我将在半小时后发表讲话。不要走漏风声，皮特，他刚杀掉了一个。”
“哦，天哪，不！”但是这个皇家空军一等兵听上去没有一点儿不安，反而几乎近于高兴——也许是因为波特在这场正在进行的大悲剧中担任主要角色。
“把她杀了，从后背开的枪。听着，这会变得很糟，赶快向华盛顿报告，加紧集合人质营救队的集合。明白了吗？”
“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什么明显的原因。”波特说，然后他们挂断了电话。
“亨利？”波特对勒波说，“我这儿需要帮助。什么话题我们应该回避？”
谈判官努力通过研究个人问题增加与劫持者的亲善关系，但是一个涉及敏感话题的问题可能会使不安的劫持者变得暴怒，甚至促使他杀人。
“没什么资料。”情报官说，“我猜得避开他在军队服役的事，还有他的哥哥鲁迪。”
“父母呢？”
“亲属关系还不清楚。我们先回避一般性的问题，直到我们掌握更多资料为止。”
“他的女朋友呢？她叫什么名字？”
“普里西拉【注】·加德。没问题，像是这个名字。把他们自己想象成真的邦妮和克莱德。”
【注】：前文出现的“普里斯”是普里西拉的昵称。
“除非，”巴德指出，“他进监狱之后，她抛弃了他。”
“这个点子不错。”波特说，决定向汉迪提起他的女友，看看他会说什么、有什么反应。
“一定要避开他的前妻。看来他们之间有些敌意。”
“个人关系大体如此。”波特归纳说。这些在罪犯材料中是很典型的。通常内心不安的劫持者愿意谈起依然相爱的从前的伴侣。波特盯着屠宰厂说：“我设法救出一个来。我们救哪一个呢？迄今有什么关于人质的信息？”
“只有一些孤立的事件。我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材料，只有等安吉来了再说。”
“我在想……”巴德说。
“好，尽管说。”
“那个患哮喘的女孩儿。你之前问起过她，当时她刚咳完一阵——我知道哮喘这种病。汉迪是那种对有些事不是很清晰的人，这点像我。他可能准备把她撵出来了。”
“这是个好主意，查理。”波特说，“但是从谈判心理学来看，一旦你遭到拒绝，你只能换个话题和人。暂时不能再谈贝弗莉了，试着把她弄出来，这样我们显得太笨，而且他也显得很笨——已经拒绝了又让步。亨利，关于别人还有什么资料吗？”
“哦，有个叫乔斯琳·魏德曼的女孩儿。我从安吉那里得到的记录，她曾几次因抑郁症去咨询过，总是哭哭啼啼，歇斯底里，她会因恐慌而逃跑，这会让她送命的。”
“我赞同。”巴德说。
“好吧，”波特说，“我们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当他走近电话，托比举起一只手：“下行线。”
电话响了，录音机转动起来。
“喂？”波特问。
沉默。
“你那里进展得怎么样，洛？”
“还行。”
指挥车厚厚的窗户正好挨着他，但是波特仰着头，盯着勒波已经做好的屠宰厂CAD图表。那是人质营救队的梦魇。此时汉迪出现的地点是一间大房子——一间家畜的候宰栏，但是在屠宰厂的后面是三层迷宫般的围场——小的办公间、分割包装间、香肠搅拌填充间、贮藏区，彼此通过狭窄的走廊相连。
“你的伙伴一定很累了。”波特说。
“听着，阿特。告诉你我要什么。你可能弄了个磁带录音机，但又假装什么也没做。”
“是的，我们录下了每句话。我不打算对你说谎，你了解军事训练。”
“你知道，我最恨在带子上听到的声音。在一次审讯中，他们在法庭上放了我忏悔的磁带录音，我不喜欢我发音的方式。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忏悔。我猜想我只是急于告诉别人我对那个女孩儿做了什么。”
波特急于了解这个男人的任何事情，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洛？”他推测他会回答：太肮脏了，我想你不会想知道那种事。
“哦，没啥开心的，阿特。一点儿也不美，尽管我为我的工作感到骄傲。”
“可恶。”托比嘟哝着。
“没有谁喜欢自己在磁带上的声音，洛。”波特轻松地继续说，“我每年都参加一次这种训练研究会，他们总是录音。我痛恨我的声音。”
闭上你的臭嘴，阿特。
“别太在意，阿特。现在准备好铅笔，听着，我们要一架直升机，大型的，有八个座位的那种。”
九个人质，三个劫持者，一名飞行员。留下了五个人。她们会发生什么事呢？
勒波在电脑上记下了这些情况，他给键盘垫上了棉花，因此一点儿也听不到键盘的声音。
“好的，你要一架直升机。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只有两个座位的。要花些时间我们才能……”
“听我说，阿特。其他不重要，直升机和飞行员，这是第一位的，能搞到吗？”
“当然能，洛。但是像我以前跟你说的，我只是个特工，我没有权力征用直升机。我必须向华盛顿汇报。”
“阿特，你没听明白吗？那是你的问题。我只要这个。时间过得飞快，我不管你是给几英里远的机场打电话还是跟圣城的罗马教皇联系。”
“好吧，继续说。”
“我们要些吃的。”
“答应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麦当劳，要很多。”
波特对巴德打了个手势，他拿起电话小声下达了命令。
“在路上了。”
了解他，进入他的思维。他会要些酒，波特猜。
“一百发十二口径的子弹，两套防弹服和毒气面罩。”
“哦，这样，洛，我想你明白我做不到。”
“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不能为你提供武器，洛。”
“即使我给你一个女孩儿？”
“是的，洛。武器和弹药都是违背协议的，对不起。”
“你叫了我这么长时间，阿特。好吧，如果我们做个交易，你想要哪个女孩儿？有哪个特别要的吗？我们不谈武器之类的话题。”
勒波扬起眉毛，点点头。巴德冲波特伸出大拇指。
梅勒妮。波特一下子想起了她。但是他相信他们的安排是对的，而且他们必须营救最危险的女孩儿——乔斯琳，那个惹麻烦的学生。
波特告诉他说有个女孩儿挺特殊，他们想要。
“哪一个？”
勒波旋转了一下显示器，波特看着屏幕上的字，说：“黑色短发，稍胖，十二岁，叫乔斯琳。”
“她？那个哭鼻子的小东西？她像个断了腿的小狗一样呜呜叫着。总算摆脱她了，谢谢你选择了她，阿特。她是那个五分钟内吃枪子儿的人，如果你不答应提供军火和弹药的话。”
电话挂断了。

下午两点
该死，波特想，用拳头敲着桌子。
“哦，老兄，”巴德嘟哝着，然后又说，“哦，耶稣啊！”
波特拿起双目望远镜，看见一个小女孩儿出现在屠宰厂的窗户里。她长得很胖，圆圆的脸颊上挂着泪珠。当枪口碰到她剪短的头发时，她闭上了眼睛。
“报一下时间，托比。”
“四分三十秒。”
“那是她吗？”波特低声问勒波，“乔斯琳？”
“我肯定。”
“你注意到那把霰弹枪是十二口径的了吗？”波特平静地问。
勒波说他注意到了。“也就是说他们可能缺乏弹药。”
德里克瞥了他们一眼，为他们无情的谈话感到震惊。
“上帝，”巴德粗声粗气地说，“得做点儿什么。”
“什么？”波特问。
“唔，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会给他子弹。”
“不行。”
“四分钟。”
“但是，他就要杀了她。”
“我想他不会。”他会吗？他不会吗？波特思考着。他真的无法确定。
“看他，”巴德说，“注意！枪对着那女孩儿的头，从这儿我能看见她在哭。”
“那是他有意让我们看到的。沉住气，查理。绝不能协商武器和弹药的事。”
“但是，他会杀了她。”
“三分三十秒。”
“如果那样，”波特说，努力控制着不耐烦，“他不就完全没有弹药了吗？他只能坐在那里，拿着两把空手枪和一把霰弹枪？”
“哦，或许他剩下一颗子弹，他打算把它用在这女孩儿身上。”
一名人质命悬一线。
波特继续盯着那个孩子难看的脸。“我们现在只能假定有九次灾难——里面所有女孩儿。整整一百发十二口径子弹？那会使伤亡人数翻倍。”
“三分钟。”托比说。
外面，斯蒂尔威尔变得很不安，他蓬乱的头发竖了起来。他看了看指挥车，又注视着屠宰厂。他没有听到那个交易，但是，像所有其他警察一样，从窗户能够看见那个可怜的女孩儿的头。
“两分三十秒。”
“给他一些空包弹，或者一些能够堵住枪口的子弹。”
“好主意，查理。但是我们没有这些东西。他不会这么早就浪费一个人质。”这是真的吗？波特也拿不准。
“浪费一个人质？”另一个警察——德里克，那个技师——的声音从指挥车的另一头传来。波特相信那个人还会低声加上一句：“婊子养的。”
“两分钟。”托比镇定地说。
波特向前弓着腰，盯着窗外。他看见了警车构成的马其诺防线后面的警察，一些人正不安地回头看着指挥车。
“一分三十秒。”
汉迪要干什么呢？他怎么想的？我看不透他。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我要和他再谈谈。从现在开始一小时内我应该知道他是否会杀了她。现在，所有我看见的都是幻象和危险。
“一分钟。”托比报出时间。
波特拿起电话，按了快拨键。
“上行线。”
“洛？”
“阿特，我已决定我还要整整一百发格洛克子弹。”
“不行。”
“准备一百〇一发格洛克子弹。我三十秒损失一发，我需要弥补。”
“没有子弹，洛。”
德里克跳到前面，抓住波特的胳膊。“答应他，看在上帝的分上。”
“警官！”巴德喊道，把那个人拉走，推到角落里。
汉迪继续说：“记得越共得到子弹的事吗？那是在电影中，在头上，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我不能那么做，洛。你不理解吗？我们关系不好，或者别的原因？”
“您应该开始谈判！”巴德低声说，“跟他谈点儿别的。”现在他有些后悔把德里克·埃尔伯推走了。
波特不理他。
“十秒钟，波特。”托比边说边不安地用手抚弄着耳洞。他从他那珍爱的拨号盘边转过身，望着窗外。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十分钟，或一小时。控制车里一片寂静，除了电话线里传出的静电噪音，就像指挥车的扬声器在滴血。
波特发现自己正屏住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洛，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
“洛？”
突然，枪放下了，一只手抓住了那个女孩儿的衣领。当她被拖回屠宰厂时，她的嘴张大了。
波特推测他会说：你，阿特，怎么回事？回家了？
“嗨，阿特，怎么样？”汉迪愉快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你怎么样？”
“好极了。这是笔交易。我一小时杀一个，直到直升机过来。准点，每小时，从四点开始。”
“哎，洛，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需要比这更多的时间才能弄到大直升机。”
波特猜他会说：去他妈的，你照我说的做。
但是，汉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顽皮式的恐吓，说：“多长时间？”
“几个小时。或许——”
“不行。只能到五点。”
波特明智地停顿了一下：“我想我们能办成。”
刺耳的笑声。“还有另外一件事，阿特。”
“什么事？”
停顿，营造紧张气氛。最后，汉迪咆哮着说：“除汉堡外，我还要些油炸玉米饼。很多油炸玉米饼。”
“给你。但是，我要那个女孩儿。”
“哦，嗨，”巴德低声说，“或许你不该逼他。”
“哪个女孩儿？”
“乔斯琳。刚才你在窗口抓的那个女孩儿。”
“乔斯琳。”汉迪突然用活泼的语气说，再一次让波特吃了一惊，“有趣的名字。”
波特的手指发出清脆的响声，指着勒波的计算机，情报官滚动着鼠标，读着汉迪的档案，两个人想发现一些有关乔斯琳的资料：妈妈，姐姐，缓刑监督官。但是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有趣，洛？”
“大约十年以前，我和一个女服务员上过床，她叫乔斯琳，太美妙了。”
波特感觉一股冷风从两腿吹到了肩膀。
“她很有品位，当然是在我遇到普里斯之前。”
波特揣摩着汉迪的语气，他闭上了眼睛。他推测他会说：她也是人质，那个乔斯琳，我杀了她，因为……他猜不出汉迪还会说什么了。
“好多年没想起她了。我的乔斯琳也是个人质，就像这个一样。她不按我说的做。我的意思是，她只是不做，因此我不得不动用了我的刀子。”
这些都是他行为的一部分，波特想。说起刀的时候他兴高采烈。但是他的话也泄露了一些线索：不按我说的做，波特写下这个句子，把它推向勒波，让他输入计算机。
“我要她，洛。”波特说。
“哦，不要担心。现在我对我的普里斯很忠诚。”
“我们拿到食物，就做交换。怎么样，洛？”
“她什么用也没有，阿特。我想她尿裤子了。或者也许她好久没洗澡了，即使伯纳也不愿靠近她。正如你可能知道的，他可是个婊子养的情种。”
“我们继续找直升机，而且你很快就会有吃的。你欠我一个女孩儿，洛。你杀了一个，你欠我的情。”
巴德和德里克不相信地盯着波特。
“不是，”汉迪说，“别想这些。”
“你的直升机上只有四到五个人质的位置，把那个给我吧。”有时你必须躺下，有时你必须出击。波特呵斥道：“看在上帝的分上，洛，我知道你要杀了她们，你有自己该死的观点。放了她，好吗？我会派警察送上食物，让他把那女孩儿带回来。”
停顿。
“你真的要那个？”
波特想：实际上，我想把她们全要回来，洛。
是开玩笑的时机吗？或者太早？
他赌了一把。“我实际上想全要，洛。”
令人痛苦的停顿。
然后是扬声器里一声沙哑的笑。“你是个无赖，阿特。好吧，我放了她。让我们同步进行。光阴似箭啊。你用食物换了个胖妞。十五分钟。或许我该换个想法，下午五点见到一架美丽的大直升机。”
电话挂断了。
“太好了。”托比喊道。
巴德点着头：“好，亚瑟。棒极了。”
德里克脸色阴沉地在控制仪表板前坐了一会儿，但最后笑了出来，向波特道歉。波特握着警官的手，他总是愿意原谅年轻人的狂热。
巴德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说：“威奇托是中西部的飞行之都，我们可以在半小时内调来一架直升机。”
“我们不能给他，”波特说，他冲着“允诺／欺骗”板做了个手势。勒波写道：直升机，八个座位，以小时为单位的最后期限，五点钟开始。
“你不打算给他直升机？”巴德低声问。
“当然不会给。”
“可是你说谎了。”
“那就是为什么它在‘欺骗’那一边。”
勒波边录入边说：“我们不能让他坐车走，尤其不能乘直升机。”
“但是他五点钟会杀人。”
“他是这么说的。”
“但是——”
“那是我的工作，查理。”波特说，似乎很不耐烦，“这是我要做的，说服他放弃要求。”
他从不锈钢壶中为自己倒了一杯劣质咖啡。
波特把一部手机塞到口袋里，走到外面，蹲伏着走到一条雨水沟里，在这里他可以避开屠宰厂里的视线。
巴德陪他走了一段。年轻的上尉发现警察哈钦森在负责阻止河上交通，而且已经命令他们这样做了，驶往威奇托的装满集装箱的驳船船主们因此非常愤怒。船上的仪表显示，每耽搁一小时将损失两千美元。
“不可能每个人都高兴。”谈判官看着这一切，转移了话题。
天变得更凉了——温度这么低，真是个奇怪的七月——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味道，可能来自柴油机的排气——附近的脱粒机，或收割机，或者其他什么机器。波特向斯蒂尔威尔挥手，他正在警察中走来走去，咧嘴笑着，命令大家各就各位。
离开巴德，波特钻进警车，开往后备区。来自三个州各个地区的所有广播网和本地广播台的人员，连同那些来自大城市报纸和通讯社的记者和特约记者都已经聚集在这里。
他同皮特·韩德森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皮特——不管他有怎样的缺点和动机——已经迅速地集合高效的运输团体，为后备区提供物质供应，为新闻工作者提供帐篷。
新闻工作者认出了波特，当他从车里出来时，他们疯狂地拥向他。正如他所料，他们敢想敢为却毫无幽默感，机智灵活但缺乏判断力。从波特干这行起，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没有改变过。同往常一样，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跟他们中的一位结婚该是多么令人不快的事。
他登上韩德森设置的讲台，看着一大片白色的录影灯：“今天上午大约八点三十分，三名逃跑的罪犯绑架了两名老师和八名学生，她们来自堪萨斯州希布伦市劳伦特·克莱克聋人学校。三名罪犯是从卡拉纳联邦监狱逃跑的。
“他们现在躲藏在阿肯色河沿岸一个废弃的工厂里，距离这里大约一英里半，在克罗瑞治边界。他们现在被几百名州、区和联邦警察包围着。”
警察实际上只有大约一百人，但是波特宁愿向新闻界歪曲事实，也不愿冒险增加劫持者的自负——以防他们正好看到这条报道。
“人质中已有一名死亡……”
记者们听到这个消息长吁短叹，群情激奋，纷纷举手提问。他们提了很多问题，但是波特只是说：“受害者和其余人质的身份还不能公开，直到事件中的所有家庭成员都收到通知为止。我们正与罪犯进行谈判，他们的身份已确定，洛·汉迪，谢泼德·威尔考克斯，瑞·萨尼·伯纳。在谈判过程中不能允许记者进入障碍地点。我们一有新的进展马上会向诸位通报。这次就讲这么多。”
“波特特工——”
“我现在不回答任何问题。”
“波特特工——”
“波特特工，请——”
“您能比较一下这次与韦科的科里什一案的形势吗？”
“我们需要新闻直升机豁免权。我们的律师已经与州长联系了——”
“这一案件与几年前的韦弗一案相似吗？”
波特走出新闻帐篷，进入寂静的照相机的闪光和刺眼的录像机的灯光中。快走到车前时，他听到一个声音：“波特特工，可以打扰一分钟吗？”
波特转身看到一个男人走近自己，他的一条腿有些跛。他不像那种新闻界的人，也不是那种英俊的男孩儿，但看上去有股闯劲儿，而且有些阴郁。他不是那种易怒的人，这稍微提高了波特对他的评价。他比他的同事要大很多，肤色较暗，脸上有很深的皱纹。至少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记者，像爱德华·R.马罗【注】。
【注】：爱德华·R.马罗(Edward R. Murrow，1908-1965)，美国著名记者。
谈判官说：“没有个人声明。”
“我不问那些问题。我是乔·西尔伯特。在堪萨斯城的KFAL【注】工作。”
【注】：广播电台名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是个讨厌的人，波特。”西尔伯特说，带着更多的疲惫而不是愤怒，“以前从没有人限制新闻直升机进入。”
偏激的家伙，波特想。“你会最先得到消息。”
“算了吧，我知道你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我们无关痛痒。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这是条重大新闻，你知道它的分量。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新闻豁免权和类似刚才那样的简介，上层很快就会让你处境尴尬，你会希望自己回到韦科时代。”
他说官衔的方式表明他认识联邦调查局的主管本人。
“没有什么我能做的。障碍地区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控制得太严格，那些年轻人将铤而走险闯进你的防御地带。他们将使用解码扫描仪截取传输信号，他们还可以装扮成政府官员——”
“所有这些都是违法的。”
“我只是告诉你他们中的一些人正谈论着什么。那边有隆隆的机器声，我敢肯定那些会触犯法律的新闻学校毕业的小笨蛋不会失去抢到独家新闻的机会。”
“我已经下达了命令，逮捕工厂观测范围内的任何违法人员，包括记者。”
西尔伯特转动着眼珠。“阿奈特【注】在巴格达轻易就得到了。耶稣基督，你是个谈判官，为什么你不跟我谈判一下？”
【注】：阿奈特(Peter Arnett，1923- )，美国著名记者，曾为NBC、《国家地理》和《每日镜报》等媒体工作。
“我该回去了。”
“求求你！听我的建议，我要组建个记者团。请你允许一到两名记者靠近前方。不带照相机、无线电广播设备和录音机。只带打字机或笔记本电脑，或者钢笔和铅笔。”
“乔，我们不能冒险让劫持者得到关于我们行动的任何信息。你知道，他们可能在里面有无线电接收机。”
他的话音里流露出恐吓的语气：“看，你越压制，我们越猜测。”
几年前在迈阿密，当劫持者从他们携带的无线电听到一个新闻播音员描述人质营救队发动进攻时，障碍战进入白热化状态。事实证明，记者只是推测将要发生的事，但是劫持者认为是真的，于是开始向人质开枪。
“那是一种威胁，我想。”波特平静地说。
“龙卷风构成威胁，”西尔伯特回答，“也是他们无法更改的事实。你看，波特，我怎么才能说服你呢？”
“不可能。对不起。”
波特转身向车子走去，西尔伯特叹了口气：“该死的。这是怎么了？你可以读那些我们整理的故事。你可以对它们进行审查。”
这是第一次。在波特参加谈判的上百次障碍战中，当他努力在第一修正案和人质与警察的安全之间做平衡时，与记者的关系时好时坏，但是他还从没遇到过一个记者同意让他先读到采写的故事。
“这是先发制人。”波特说，他当年在法学院可是班级排名第四。
“已经有半打记者在谈论穿越障碍。如果你同意让我们几个人进去，就不会有人这样做了。他们会听我的。”
“你想成为两人中的一个？”
西尔伯特咧嘴一笑。“当然我很想成为其中一员。事实上，我要做第一组两人中的一个。我的最后期限是一小时，请快点儿吧，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在韦科案件中，一半的问题是与记者的关系。他不仅要对人质、警察、特工的生命负责，而且要对联邦调查局的安全和形象负责。尽管他掌握了大量的谈判技巧，但是在行政政治方面他却是个不称职的角色。他也知道，大多数国会、高级司法和白宫的官员都是通过CNN和《华盛顿邮报》了解这里发生的事。
“好吧，”波特同意了，“你可以把记者团建起来，你和查理·巴德上尉协调吧。”
他看了一下表，食物该送来了，他得赶回去。他开车回到指挥车那儿，告诉巴德在指挥车后面搭个小型的新闻帐篷，会见乔·西尔伯特，讨论组建记者团的事。
“时间快到了。”
“行，食物在哪儿？”巴德焦急地盯着路上。
“哦，”波特说，“我们要有点儿弹性，一旦劫持者同意释放一个人质，你就越过了一个最大的障碍。他在思想上已经放弃了乔斯琳。”
“你这样认为？”
“去搭新闻帐篷吧。”
他向指挥车走去，发现自己正在想的不是食物或直升机或路易斯·汉迪，而是梅勒妮·沙罗尔。不是她作为一个人质对于他这个谈判官有多大价值，不是她对于障碍战的战术决定有多大好处或可能性。他在考虑那些还不能完全确定的情报、判断。回想起她嘴唇的动作，他觉得她好像透过屠宰厂阴暗的窗户对他说话了。
她能说些什么呢？
推测一下如果同她进行一次谈话，那该是怎样的情形？一个男人，在世界上通过倾听别人的话、通过交谈得到晋升；与一个女孩儿，聋哑人。
嘴唇，牙齿，嘴唇。
他模仿着她的动作。
嘴唇，牙齿……
明白了，他突然想通了。他听到了大脑中的一个声音：“预先警告。”
他大声试了一遍：“预先警告。”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为什么要使用这种古老的表达方式？当然，这样他能够用唇读。读这个句子时嘴形的动作夸张。很明显，不是“小心”或者“注意”或者“他很危险”。
预先警告。
亨利·勒波应该懂得这个。
波特开始走向指挥车，距离他的目的地只有二十英尺时，一辆豪华轿车悄悄地出现在他身边。车子轻松地开到他前面，然后轻轻转了个弯，好像要拦住他。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男人钻了出来。“看看这一切，”他嚷嚷着，“像二战时的诺曼底登陆日一样，军队已经登陆了。你已经控制了一切，是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波特停下来，转过身，那个男人走近了，他的笑容——如果说曾有过的话——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说：“波特特工，我们谈谈吧。”

下午两点二十分
但他没有说话。
一阵凉风吹过溪谷，他把黑色的外套拉紧，向高处走去。他经过波特身边，观察着屠宰厂。
特工注意到州牌照，推测着来访者的身份，继续往指挥车走。“我要回去了，”他说，“你正好在来复枪的射程内。”
他们握手时，这个男人硕大的左手伸出来，抓住了波特的胳膊。他自我介绍说是罗兰·马克斯，是州首席检察官助理。
哦，是他。波特回想起之前的一次电话谈话。这个面色黝黑的男人又盯着工厂，那仍然是个清晰的目标。“如果我站在那儿，我会小心些的。”波特不耐烦地重复着。
“该死，他们有来复枪，是吗？带激光瞄准镜吗？或许还有激光枪和光子鱼雷，像电影《星舰迷航》那样，是吧？”
我没时间谈这些，波特想。
这个男人身材高大，长着一个罗马人的鼻子，他在这儿的出现就像钚在反应堆中闪烁的蓝色的幽光。波特说：“请稍等一会儿。”他扬了扬眉毛，走进指挥车。
托比冲着屠宰厂点点头。“像只老鼠。”他说。
“食品呢？”
巴德说几分钟就送到。
“马克斯在外面，亨利。你找到什么有关他的材料吗？”
“他到这儿了？”勒波做了个鬼脸，“我打了几个电话，他是个强硬路线者。像鞭子一样快。专攻白领犯罪，有着卓越的判罪记录。”
“不择手段？”
“确实如此。但是很有雄心壮志。曾经参加过国会竞选，失败了，但是眼睛仍然盯着华盛顿，传闻如此。我推测他希望让媒体来说出这种形势。”
波特很久以前就知道人质的处境也会使公共关系局面、职业与生命面临同样的危险。他决定要小心对待马克斯。
“哦，我已经破译了人质的信息，把它记下来了，‘预先警告’。我想她是指汉迪。”
勒波睁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然后回到键盘上。
波特又来到外面，走向马克斯——这位州里的第二大律师。“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这些都是真的了？我听到的，他已经杀了一个人质？”波特慢慢地点着头。这个人闭着眼睛叹息着，双唇紧闭，形成悲哀的皱纹。“看在上帝的分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是认真的。”
“哦，我慈悲的救世主。”马克斯用他那粗大的手擦着脸，“首席检察官和我已经相当详尽地谈论过这件事，波特特工。我们对这种混乱状态感到非常焦急，我赶到这儿来就是要问问是否我们能从州这个层面做点儿什么。我非常了解你，波特，你的名声。你的口碑很好。”
波特依旧板着脸，他觉得自己当时在电话里那么粗鲁地将这位律师拒于千里之外，但是现在看来，对马克斯来说，之前的那场对话好像根本没发生过。
“这一幕就在眼前上演了，是吗？但是我猜想你也无能为力。这就好像玩纸牌，不是吗？高额赌金。”
终极赌注，波特又一次想，并且再一次希望这个人走开。“正如我告诉你的，我此时确实不需要州里的任何帮助。我们已经有州警做后援，而且我已任命查理·巴德做我的副指挥。”
“巴德？”
“你认识他？”
“当然。他是个好警察。我认识所有的好警察。”他四下里看了看，“士兵们在哪儿？”
“人质营救小组？”
“我敢肯定他们现在都藏在安全的掩体里。”
波特还是无法判断来自托皮卡的风是怎么吹的。“我们没有用州人质营救小组，联邦调查局的援救队现在正在组建，几小时后会到达。”
“那很麻烦。”
“为什么？”波特天真地问，以为他要州营救队处理战术方面的问题。
“我希望你还没有把发动进攻列入计划。看看韦弗案件，看看韦科案件，无辜的人被杀害。我不想发生这种事。”
“没人希望这样。进攻只能是最后的手段。”
马克斯粗鲁的一面消失了，他变得非常严肃。“我知道你在全面负责，波特。但是我要你知道首席检察官的态度是和平解决，不惜一切代价。”
到十月的第一个星期二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波特心里想。
“我们也希望和平解决。”
“他提出什么要求了吗？”马克斯问。
到摆脱束缚的时间了吗？还没有。波特推测，任何对罗兰·马克斯的冒犯都会带来很大伤害。“很典型，直升机，食物，弹药。我准备提供的就是食物，我在努力让他投降或者至少在人质营救队到来之前尽可能多救出几个女孩儿来。”
他注意到马克斯的脸比原来变得暗淡了。“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小女孩儿受到伤害。”
“当然不想。”波特看了看表。
首席检察官助理继续说：“有这么个想法——让他放了那些女孩儿，给他直升机，像在电影《碟中谍》里一样安放一个小东西，当他们着陆时抓住他们。”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只要有其他办法，我们就决不让他们走动。”
“你读过汤姆·克兰西的故事吗？有各种窃听器和异频雷达收发机你可以使用。”
“那还是太冒险了。现在的死亡数量是可知的。他所能做的极限是杀了那九个剩下的人质，可能还有一到两名援救队员。”马克斯惊讶地睁大眼睛。波特态度冷淡地继续说，“如果他到了外面，他杀的人数会是两倍、三倍或者更多。”
“他只是个银行抢劫犯，而不是大规模杀手。”
要死掉多少人才能证明某人是大规模杀手？波特注视着几英里外默默地工作着的联合收割机，它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冬小麦在十一月播种，这是一个直升机飞行员告诉他的，并且还补充说，白种人毁坏草皮种植麦子的方法使帕塔瓦米族印第安人【注】很苦恼，并制造了萧条的干旱尘暴区。
【注】：美国印第安人的一个种族，主要居住在五大湖区。
该死的食物在哪里？波特想。现在他为时间的溜走而紧张不安。
“这样看来，那些女孩儿是什么？”马克斯问，态度不是很友好，“可接受的伤亡？”
“我们都期待不要出现这样的情况。”
门开了，巴德看着外面。“食物快到了，亚瑟。哦，你好，马克斯先生。”
“查理·巴德，祝你好运。情况很糟，尽管这样，你还是要准备交战。”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巴德谨慎地说，“波特先生是真正的专家。波特特工，我应该这样称呼。”
“我要召集一个地方警官情况通报会。”马克斯说。
豪华轿车消失之后，波特问巴德：“你认识他？”
“不是很熟。”
“他制定了议事日程？”
“据说他瞄着华盛顿好几年了，但他是个好人。”
“亨利认为今年秋天他可能竞选政府部门职位。”
“这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这儿没有什么政见。他关心的是那些女孩儿，他是个有家室的人，我听说。他有好几个女儿，其中一个身体不好，因此我推测他的感情一定受到家庭的影响，那些女孩儿是聋哑人，而且全都如此。”
波特已注意到马克斯戴着旧的结婚戒指。
“他会找麻烦吗？”
“我无法想象。他的处世方式，诸如开玩笑等，都很前卫。”
“我担心的不是他的幽默感，他有怎样的社会关系？”
巴德耸了耸肩：“哦，很好，您知道的。”
“我想得很多，查理。我必须知道他是否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哦，他说他要给州长打电话，好像他们很熟。”
“是吗？”
“甚至怀疑州长会不会接他的电话。注意，先有共和党人，然后才有共和党。”
“好，谢谢。”
“哦，现在我们该走了。”
一辆州警车驶过崎岖的道路，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但是它不是来给汉迪送巨无霸汉堡和油炸玉米饼的。从车上下来两个女人。安吉·斯加佩罗穿着中长海军服，她的枪从单薄的运动夹克衫里凸出来，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她戴了一副绿宝石颜色框架的浅色太阳镜，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身穿警服的女人，梳着褐色的短发。
“安吉，”波特握着她的手，“见一下我的得力助手，查理·巴德，堪萨斯州警。特工安吉莉娜·斯加佩罗。”
他们握手并彼此点头致意。
安吉介绍另一位女人：“警官法兰西斯·怀廷，她是我们的手语翻译。”女警察与大家一一握手，并偷偷地瞥了一眼屠宰厂，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请到里面去。”波特说，冲指挥车点点头。
亨利·勒波对安吉带来的资料非常高兴，他开始迅速录入信息。波特是对的，她一听到消息——在飞机加油之前——就与劳伦特·克莱克学校的官员谈过话，并开始编辑人质的材料。
“好极了，安吉。”勒波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打字，“你是天生的传记作者。”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波特。“托比，”他问，“你用胶带把它们粘起来好吗？”年轻警官接过女孩儿们的照片，钉到软木公告板上，放在屠宰厂的CAD图表上面。安吉已经在下方用黑色记号笔写上了她们的名字和年龄。
安娜·摩根，七岁
苏茜·摩根，七岁
香农·波依尔，八岁
凯莉·斯通，八岁
艾米丽·斯托塔德，十岁
乔斯琳·魏德曼，十二岁
贝弗莉·克莱姆佩，十四岁
苏珊·菲利普斯的照片脸朝上放在桌子上。
“你们总是做这种事？”法兰西斯问。
波特眼睛盯着照片，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掌握的信息比敌人多，你就赢了。”他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因为她们最小。无论何时他想到孩子，都会把他们想象得很小——也许是因为他和玛丽安没有孩子——儿子和女儿的概念在时间长河中凝固了，好像他永远是年轻的丈夫，他的新娘玛丽安永远是二十五岁。
看看她们，他告诉自己，看看她们。好像他说出声来了，他感觉到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注视着照片，除了德里克和托比——他们正专心致志地研究拨号盘。
波特问安吉有关即将放出来的那个女孩儿——乔斯琳·魏德曼——的资料。
安吉根据自己的记忆，说：“很明显这是个麻烦的女孩儿。她是语后聋人——已经学会说话之后变成的聋人。你可能认为这会使问题变得简单，而且会对促进学习有所帮助。但是，心理学认为，这些可能容易使人无法完全适应聋人文化。你知道聋人(deaf)这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大写是什么意思吗？”
波特看看屠宰厂，又看看梅勒妮的照片，说：“不知道。”
安吉扬了扬眉毛，向法兰西斯解释道：“小写(deaf)是指不能听这一身体条件，大写(Deaf)用来表明他们的共同团体，他们的文化。”
安吉接过话题继续说：“就聋人的地位而言，最好是生来就是聋人，而且父母也是聋人，没有任何口述技能。如果你出生在父母有听力的家庭，自己也有听力，并且知道怎么说话和唇读，你就失去了与聋人相同的地位。但是即使这样，一些聋人还是努力被有听力的世界接受——乔斯琳就是这样做的。”
“因此这个女孩儿开始时遭到了反对。”
“她被两个世界所排斥，听力世界和聋人世界。加上她很胖，没有很好的与人交往的技能，成为恐慌性攻击的主要人选。如果汉迪认为某个女孩儿具有攻击性，就可能是她。”
波特点着头，像往常一样对安吉·斯加佩罗给予威胁处理小组的帮助深怀感激。她的特长是人质心理学——帮助他们重新获得并记住观察到的东西，这对将来的障碍战会有帮助，也为人质担任劫持者的审判目击证人做好了准备。
几年以前，波特带着她一起参与了一起障碍战，分析了人质报告的数据，并对人质及劫持者进行了评测。当他做关于谈判策略的讲座时，她经常与他同登讲坛。
波特说：“那么我们必须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在人质交换过程中恐慌是具有传染性的，它经常导致灾祸。
谈判官问法兰西斯：“你能教我们警察一些手语吗？一些可能有用的。”
法兰西斯边做手势边说：“这个动作表示‘安静’，但是手语是一种很难快速学习和牢记的技能，一点儿错误就会完全改变意思。我建议如果必须要交流，就用日常用的手势——比如‘过来’、‘去那儿’。”
“我建议他保持微笑，”安吉说，“通用语言，微笑。这是那个女孩儿需要的。如果他必须说更复杂的话，或许写下来更好吧？”
法兰西斯点头赞同：“好主意。”
“语言前聋人的阅读年龄优势低于同龄正常儿童，但是乔斯琳是语言后聋人，而且——”安吉从亨利·勒波那里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找到了要找的内容——“IQ很高，她能很好地读懂任何命令。”
“嗨，德里克，找几支钢笔和一些写字簿。”
“已经准备好了。”德里克回答，拿出一堆写字板和一把黑色的记号笔。
波特问安吉是否有老师们的照片，安吉回答：“没有，我……等等，我想我有梅勒妮·沙罗尔的照片。就是年轻的那位。”
她二十五岁，波特想起来了。
“已经过了送食物的时间期限。”托比说。
“哦，在这儿呢。”安吉说着，递给他一张照片。
预先警告……
他吃了一惊，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漂亮。与其他照片不同，这是一张彩色的，一头波浪般的金发，弯曲的刘海，光滑白皙的皮肤，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张照片与其说是工作照，不如说是模特的特写照。除了眼睛，到处都透着一股天真的烂漫。他亲手把照片放到公告板上，紧挨着双胞胎的照片。
“她在这儿有家人吗？”波特问。
安吉看着笔记。“劳伦特·克莱克的校长告诉我，她父母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农场，但是他们这个周末去了圣路易斯。梅勒妮的哥哥去年出了车祸，明天要做一种特殊的外科手术。她请了明天的假，要去看望他。”
“农场，”巴德嘟哝着，“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你应该能听到我们接到的电话。”
控制台上的一部电话响了，线路扰频，托比按下按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会儿。“是中央情报局。”他向全屋人宣布，然后开始对着麦克快速地说起来。他按了几个键，与德里克交换了意见，然后转向监视器。“科沃搞到了卫星探测图像，亚瑟，快来看。”
监视器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背景是深绿色，像闪烁的雷达网，你能够辨认出淡绿色、黄色和琥珀色的光斑，还有屠宰厂暗淡的轮廓和周围许多红色的圆点。
“绿色的是大地，”托比解释道，“黄色和橙色，是树木和周围环境中含热量的物质。红色的是警察。”屠宰厂是一个蓝绿色的矩形，前面颜色有些变化，那是窗户和门。“可能有一点儿从灯光中散发的热量，但并不说明什么。就跟有人在房顶上差不多。”
“告诉他们持续播放。”
“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你不知道吧？”托比问。
“每小时一万两千美元，”勒波边说边愉快地打着字，“问问上面是否在意。”
波特说：“保持联机状态，托比。”
“好吧。但是我今年得要求加津贴，我们这么富有。”
门开了，进来一个警察，胳膊上挎着一个褐色的袋子，货车房里弥漫着热油汉堡和炸玉米饼的香气。波特坐在椅子上，手紧握着电话。
第一次交换即将开始。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又是斯蒂威·欧茨。
“不怕挨罚的人？”波特问。
“坐在那儿太无聊了，长官。”
“这回没什么可抛掷的了，先生，你得走一段路。”
迪安·斯蒂尔威尔站在警察的身边。波特介绍情况的同时，两名穿着防弹衣的联邦调查局特工在欧茨的普通制服外面为他穿上双层超薄防护服。他们站在货车后面，查理·巴德在附近指挥安置卤素聚光灯，对准了屠宰厂。天空布满夏日的余晖，但是云层更厚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
“全部安装完毕，亚瑟。”巴德宣布。
“把它们打开。”波特命令。
卤素一下子焕发出生命，将一束束阴冷的白光射向屠宰厂的前面和侧面。巴德下令做了些调整，光线从两边聚集到门和窗户上。风呼啸着，警察们不得不用沙袋把灯的底座固定起来。
突然，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野地传来。“什么声音？”巴德大声问。
斯蒂尔威尔说：“什么人的笑声。一些警察。汉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治安长对着无线电叫喊着。他听着，然后用小型双筒望远镜望着屠宰厂，“看那扇窗户。”
波特在货车边上低着头。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屠宰厂里任何人也别想进行有效射击。他用莱卡望远镜对准了窗户。
“真有趣。”他嘟哝着。
洛·汉迪戴着太阳镜避开光线，用夸张的手势抚摸着前额，向笑着的观众做着鬼脸。
“够了，”斯蒂尔威尔严厉地用无线电对他的警察说，“这不是大卫·莱特曼【注】。”
【注】：大卫·莱特曼(David Letterman，1947- )，美国脱口秀主持人。
波特转向欧茨，满意地看着薄薄的防护服。“如果你被打中了，会出现难看的淤伤，但不会显得很恐怖，这很重要。”
安吉解释说，当看到警察穿得像个外星人一样走近他们，人质劫持者会变得很紧张。“你的打扮很合适。”
“我会尽可能不让他们感到恐怖，至少我觉得应该走S线。需要我把随身武器留在这儿吗？”
“不用，但是要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波特说，“你的首要责任是保护好自己，决不妥协。如果你和人质都遇到危险，先救自己。”
“可是——”
“这是命令，先生。”斯蒂尔威尔严肃地说，他已经自然地使自己的角色转变为牵制部队警官。
波特继续说：“去的时候慢点儿走，把食物拿在身体的侧面，让他们能清楚地看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走得太快。”
“好的。”欧茨看上去在努力记住这些命令。
托比·盖勒走到货车门外，带着一个小盒子，上面附有金属线，里面是一个又粗又硬的黑色活塞杆。他把盒子挂在内衣底下，再用发卡把活塞杆夹在欧茨的头发上。
“波特不能用这东西，”托比说，“这需要满脑袋头发。”
“这是什么？”
“摄像机，和耳机。”
“那个小东西？别开玩笑了。”
托比拉过欧茨背后的线，插在发射机上。
“辨析率不是很好，”波特说，“但是当你返回的时候就有用了。”
“怎么用？”
“你看上去很酷，斯蒂威，”勒波说，“但是最好你能记住百分之四十你在那里看见的东西。”
“哦，他能记住百分之五十，”波特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录像带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情报官继续说，“但是它能唤起你的记忆。”
“那些汉堡的味道还真香。”欧茨开着玩笑，他的脸色表明，食物是他记忆中的最后一件事。
“安吉？”波特问。
安吉走向欧茨，投下一片暗影，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这是要出来的那个女孩儿的照片，她叫乔斯琳。”她迅速地重复着如何控制她的方法。
“不要跟她说话，”安吉归纳道，“她无法理解你的话，而且可能会产生恐慌，以为她正在失去重要的东西。保持微笑。”
“微笑，当然，太容易了。”欧茨肯定地说。
波特说：“她体重超标，不可能跑得很快，我猜。”他展开一幅屠宰厂的平面图，“如果她能走得快些，你就躲在那个溪谷里，就在这前面，然后可以像飞一样地跑。你就成了间接的目标。但是我想你只能走直线回来了。”
“像那个被射杀的女孩儿一样？”巴德问，他的提问让所有人感到不快。
“斯蒂威，”波特继续说，“你要走到门那里，但是你决不能进去。”
“要是他说除非我进去，否则不放女孩儿怎么办？”
“那你就放弃她，把食物留下就走。但是我想他会放她的。尽可能靠近门，观察里面的情况，看他们用什么武器，是否有无线电，是否有血迹，是否有我们还不知道的人质或劫持者。”
巴德问：“怎么会再有别人进去呢？”
“他们可能一直在里面等着其他人到来。”
“哦，当然。”巴德沮丧地说，“不要想这些了。”
波特继续对欧茨说：“不要和他对话，不要争论，不要跟他说任何事，除了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您认为他会问我些什么？”
波特看着安吉，她说：“很有可能。他或许想取笑你，戴太阳镜的那个人——性格有几分顽皮。他或许想考验你。不要上钩。”
欧茨不确定地点着头。
波特继续说：“我们能监控你们的对话，我会通过耳机告诉你怎么说。”
欧茨露出一丝暗淡的笑容：“这将是我一生中最长的一百码。”
“不要担心。”波特说，“他此时更感兴趣的是食物，而不是向某人开枪。”
这个逻辑看来能打消欧茨的疑虑，尽管波特隐隐记得几年前他对一个警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几分钟后他就被劫持者射中膝盖和手腕，因为这个劫持者冲动地拒绝接受警察送来的止痛药和绷带。
波特在装汉堡的口袋里加了一个哮喘呼吸器：“不要说，让他自己发现，并决定是否给贝弗莉。”
巴德拿来德里克准备的几个纸簿和记号笔。“我们把这些也装进去吗？”
波特思考着，纸和笔会给人质提供一个与劫持者沟通的机会，改善他们之间的斯德哥尔摩效应。但是有时与他们所期望的有一点儿背离都会引发劫持者的反感。呼吸器是一个背离，汉迪会怎么看待第二个背离呢？他问安吉的意见。
“他可能是个不爱社交的人，”她思考了一会儿说，“但是他没有任何发怒和感情爆发的趋向，是吗？”
“是的，他一直非常冷静。”
事实上，他冷静得让人害怕。
“毫无疑问，”安吉说，“把它们放进去。”
“迪安，查理，”波特说，“过来一下。”治安长和上尉挤过来，“你们那里谁是最好的狙击手？”
“萨米·巴洛克——你看呢？克里斯汀·弗林？应该是克里斯汀。我觉得她比萨米枪法好，迪安。”
“如果我是一只松鼠，距离克里斯汀四百码，看见她端起枪来，我根本就不会逃跑，而是跟身后的人吻别。”
波特擦着眼镜，“让她装上子弹，把枪锁上，再派一个着弹点观察员用望远镜观察门和窗。如果汉迪或其他人要开枪，她就可以开枪。但是她只能瞄准门框和窗沿。”
“我觉得您说的是无警告射击。”巴德说。
“这是规则。”波特说，“而且绝对正确——除非有例外。”
“哦。”
“去把这一切安排好，迪安。”
“是的，警官。”治安长迅速蹲伏着身子离开了。
波特转向欧茨：“好了，警官，准备完毕？”
法兰西斯对年轻人说：“我可以说‘祝你好运’吗？”
“可以。”欧茨诚恳地说。巴德拍着他的肩膀。
梅勒妮·沙罗尔知道很多圣经学校的故事。
聋人的生活过去常常与宗教紧密联系，许多人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上帝可怜的羔羊……拍着他们的脑袋，强迫他们学习足够的语言用来艰难地进行问答教学法、领圣餐和做忏悔——当然通常是在他们之间举行，因此不会给有听力的人的聚会增加麻烦。德·莱佩神甫心地善良，才华横溢，发明了法国手势语，承诺他监管的灵魂能够进入天堂。
当然，修道士和修女沉默的誓言，把不幸的痛苦作为赎罪的方式——或许认为他们能很好地听到上帝的声音，尽管梅勒妮可以告诉他们这不管用。
她靠在屠宰房的墙上，像往常在外面一样恐惧。哈斯特朗太太躺在离她十英尺远的地方，眼睛盯着墙，她不再有眼泪——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眨着眼睛，喘着气，好像快进入昏迷状态。梅勒妮站起身，离开了那个上面浮着一层绿色的泡沫和虫子的黑色水池。
宗教。
梅勒妮拥着双胞胎，透过同样的深蓝色女牛仔上衣触摸到了她们脆弱的脊骨。她坐在她们身边，想起在主日学校听到的故事。那是古罗马时期早期基督徒在罗马圆形剧场等待殉难的故事。当然，他们拒绝否认他们的宗教信仰，当古罗马军团的百人队队长走向他们时，男人、女人和孩子们愉快地跪地祷告。故事很可笑，是头脑简单的教科书作者的产品，任何人都出现在孩子们的书中，这在成年人、在梅勒妮·沙罗尔看来是不可原谅的。然而，像最廉价的情节剧一样，这些故事在她八九岁时攫住了她的心，而且至今依然如此。
看着远处的灯，伴随黄色灯泡的闪动，她陷入了沉思。忽大忽小，接着好像灯变成了苏珊的脸，然后变成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体，被狮子的利爪撕成两半。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不，现在只有七只鸟了。
乔斯琳也会死吗？梅勒妮瞥着墙角，看见那个女孩儿站在窗边，她正在抽泣，摇着头。鼬鼠抓着她的胳膊，他们靠近半掩着的门站着。
身边有人在打手势。她转过头——这是聋人对于手势动作的本能反应。凯莉紧闭着双眼，梅勒妮看到她的手在重复着一个动作。她被女孩儿的动作搞糊涂了，直到她意识到女孩儿在召唤豹熊——她卡通书里的另一位英雄。
“得做点儿什么，”香农打着手势，“梅勒妮！”她的小手做出劈砍的姿势。
做点儿什么，对。
梅勒妮想到了德·莱佩，她希望通过想他能够激活自己冰冻的心。没有，她还是像以往一样无助。看着乔斯琳，她正回望着屠宰房，引起了梅勒妮的注意。
“他们会杀了我，”乔斯琳一边打着手势一边抽泣，脸颊圆润而苍白，眼睛里闪动着泪光，“求求你，救我。”
外面……
“梅勒妮，”凯莉的黑眼睛闪着光，这个女孩儿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做点儿什么！”
“什么？”梅勒妮突然呵斥道，“告诉我，向他开枪，然后长出翅膀飞走？”
“那么我做。”凯莉说着转过身，冲向那些人。来不及多想，梅勒妮跳起来跟着她。小女孩儿刚走到门口，熊出现在他们眼前。梅勒妮和凯莉两人都突然停下来，梅勒妮抓住女孩儿的胳膊，眼睛盯着熊腰带上黑色的手枪。
抓住它，向他开枪，不要担心发生什么，你能做到的，他那肮脏的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呢。德·莱佩听到枪声，会跑进来救她们。抓住他，就这么做。她好像看到自己扣动了扳机，她的手开始发抖。她盯着枪柄，那个发光的黑色塑胶。
熊走到她面前，用手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是爱人或父亲的触摸。
梅勒妮内心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熊抓住她们俩的衣领，把她们拖回了屠宰房，切断了乔斯琳的视线。
我是个聋人，所以我听不到她的喊叫。
我是个聋人，所以我听不到她求我救她。
我是个聋人，我是个聋人，我是个聋人……
熊把她们推到墙角，然后坐在门口，他注视着这些受惊的猎物。
我是个聋人，因此我已经死了。有什么关系？任何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梅勒妮闭上眼睛，那双美丽的手放在两腿中间，思想挣脱了一切羁绊，再一次从屠宰房溜走。
“打开惠普矢量分析仪，托比。”波特命令道。
托比打开公文包，惠普122VSA好像一个心脏监控器。
“所有这些都是一比十，接好地线了？”他看着电源插座说。德里克·埃尔伯肯定地回答“是”。
托比插上电源，打开机器，一个像现金收条样的小纸条输出来，然后在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绿色的网格。他瞥了一眼屋里其他人，勒波指着波特、自己、安吉和巴德：“按顺序来。”
弗兰西斯和德里克好奇地注视着。
“五个人，说你错了。”波特说，“我，安吉，你，还有查理。”
巴德不安地笑着：“你们在说什么呢？”
托比说：“每个人，安静一下。”他把扩音器推给安吉。
“西班牙下雨了。”
“够了。”托比说着，把扩音器转给波特。
他背诵道：“一只褐色的狐狸……”
亨利·勒波冗长的引用《暴风雨》的段落被打断了。
巴德斜着眼睛盯着送过来的扬声器说：“这东西让我紧张。”
四名联邦调查局特工狂笑着。
托比向法兰西斯解释道：“声音紧张分析器。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但是多数情况下给我们一些冒险的评价。”
他按下按钮，屏幕分成四块，不同高峰和低谷的波状线凝固在适当的位置。
托比拍着屏幕说：“这是波特，他从来不紧张。实际上我认为通常他即使尿了裤子你也很难通过他的声音发现。安吉第二，亚瑟说得对，你被授予凉黄瓜奖。但是亨利也差不多。”他笑着，敲着最后的格子，“巴德上尉，你是个紧张的人，我建议你练瑜伽和呼吸运动。”
巴德皱着眉头。“如果你不把那东西放到我面前，或者事先告诉我那是干什么的，我会表现得好些。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谈判官看着外面。“我们打个电话，让他出发吧，查理？”
“出发，斯蒂威。”巴德对着无线手机说。他们看见那个警察走进溪谷，向屠宰厂走去。
波特按下通话键。
“上行线。”
“你好，洛。”
“阿特，我们把这个胖妞穿戴得像感恩节火鸡似的。我们看见你们的男孩儿来了，他给我带巧克力饮料了吗？”
“他就是上次给你送电话的人，叫斯蒂威，是个好人。”
波特猜想他会说，是那个向我们开枪的人吧？
“或许，”汉迪说，“他就是那个首先向谢泼德开枪的人。”
“我跟你说过那是一个意外，洛。每个人都好吧？”
他会说，谁会在乎呢？
“很好，我刚检查完毕。”
奇怪了，谈判官想。他完全无法预测他的回答。他说这些话是为了打消我的疑虑吗？他害怕了？他要麻痹我、使我大意吗？或者那个坏蛋暂时消失了？莫非真正的汉迪对于合理的问题能够给予合理的回答？
“我在口袋里放了一些治疗哮喘的药。”
她去死吧，谁在意呢？
汉迪大笑道：“哦，给那个呼吸困难的孩子的。真痛苦，阿特，小东西在一边喘气，怎么能睡得着觉？”
“还有一些纸和笔，万一女孩儿们想跟你说什么。”
沉默。波特和勒波交换了一下眼色，他对纸笔生气了？
不会，他只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让他的脑子忙起来，让他没工夫去想人质和斯蒂威。“那些灯怎么样？”波特问。
“很好。可是，你安在外面的那些灯很讨厌，我可以把它们打碎吗？”
“你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它是我用薪水买的。”
欧茨已经走了五十英尺远了，他走得慢而坚定。波特瞥了托比一眼，他点点头，按下惠普的按钮。
“看来你是个麦当劳迷，是吗？巨无霸，确实不错。”
“你怎么知道？”汉迪讽刺地问，“你这辈子从没有在黄金拱形门下吃过饭，我打赌。”
安吉竖起大拇指，波特高兴地点点头。劫持者打听谈判官的事，这是好兆头。移情程序正在进行。
“再猜一猜，洛，你会猜得很准，上周我正餐吃了两次什么？当然，不算油炸玉米饼，我还喝了牛奶饮料，香草味的。”
“我想你们这些特工每天晚上都能品尝美食，烤肉、龙虾、香槟酒，然后与漂亮的女特工做爱。”
“熏肉奶油汉堡，没有喝酒。哦，代替做爱的是两份炸薯条，我确实喜爱土豆。”
在窗户微弱的反光中，波特注意到巴德正注视着他，而且他相信那种表情里没有丝毫怀疑。
“你太胖了，像这个女孩儿一样，我正牵着她胖嘟嘟的胳膊。”
“我能减掉几磅，或许会更多一点儿。”
欧茨离门还有五十英尺。
波特还想刺探更多有关汉迪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的信息。但他很小心，知道那会激怒他。在这种情况下，从心理学上说应该努力使劫持者保持紧张不安——用难听的音乐轰炸，在障碍边缘加热或制冷。波特不相信这些方法，他态度坚定，试图建立亲善关系。
汉迪太安静了，什么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呢？他在想什么？我需要更多的克制。波特想，这是个问题。和他断了联系就不能控制局面了。
“我要问你，洛，对于七月来说，这天气有些怪。你那里一定很冷。你需要我们安装一些加热器或别的什么吗？”
波特推测：不是，我们有足够的身体给我们保暖。
但是汉迪慢慢地回答：“或许吧，今天晚上会有多冷？”
又一次非常合乎逻辑而且切合实际的回答。后面的话是：暗示他打算应对长时间的围困。这会给波特拖延汉迪最后期限的机会。他在一张纸条上匆匆记下这些感想，把它推到亨利·勒波跟前，让他输入电脑。
“多风而寒冷，我听说。”
“我会考虑的。”
听着他的声音，波特思考着。他听上去这么通情达理。我怎么解释呢？有时候他纯粹是虚张声势；有时候他听上去像个保险推销员。波特的眼睛扫视着屠宰场的图表。十二个黄色的标签贴在示意图上，每一个代表一个劫持者或一个人质。波特希望，这些标签的位置是准确的，与每个人实际所处的位置相同。此刻，他们挤成一堆。
“洛，你在那儿吗？”
“我当然在这儿。我能去什么鬼地方？开车去丹佛？”
“没听到你呼吸的声音。”
汉迪用低沉而冷酷的声音说：“那是因为我是个鬼魂。”
“鬼魂？”波特随声附和道。
“我像猫一样悄悄地溜到你身后，撕裂你的喉咙，在你的血滴到地上之前就逃走了。你认为我在那个建筑里，那个你现在正在看的屠宰厂里，但是我没在。”
“你在哪儿？”
“或许正从后面走近你，你的那辆指挥车。看，我知道你在那辆车里，望着窗外。或许我正好在窗外。或许我现在就在你的人走的野牛草丛中，当他经过时我用刀割掉他的睾丸。”
“或许我和你在屠宰厂里，洛。”
停顿。波特认为，他会大笑。
汉迪笑了，愉快地捧腹大笑。“你给我弄了很多油炸玉米饼吗？”
“很多。很正宗，而且还有烤肉。”
斯蒂威·欧茨走到了建筑物跟前。
“嗨，刮刮脸，理个发……有人来拜访了。”
“有图像了。”托比低声说。他调暗了货车房里的灯光。他们转向斯蒂威·欧茨右耳上面的摄像机拍摄的画面。图像不是很清晰。屠宰厂的门只开了几英寸，里面的图像——管子，机器，一张桌子——被灯光的闪烁扭曲了。只能看见的一个人是乔斯琳，只是个轮廓，双手捂着脸。
“现在你的人来了。斯蒂威？我觉得我没有向一个叫斯蒂威的人开过枪。他看上去非常局促不安。”
一个枪管慢慢地伸出，顶在乔斯琳的头上。她的双手垂在两边，攥着拳头。她呜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波特祈祷斯蒂尔威尔的狙击手能够控制住感情。
图像颤抖了一会儿。
枪转向欧茨，这时一个男人的轮廓挡住了门口。一个声音通过安在州警耳朵上的话筒传来：“你带枪了吗？”这个声音与汉迪的不同，是谢泼德·威尔考克斯，波特猜测；伯纳会投下更长的身影。
波特切换到欧茨的耳机时，他低头确认自己按下了正确的按钮。“说谎话。要毫不妥协，但是礼貌周全。”
“没有，我没带枪。这是你要的东西。食物。现在，先生，如果你放了那个女孩儿……”州警说，声音里没有任何颤抖。
“很好，斯蒂威，你做得太棒了。如果乔斯琳看上去很好就点点头。”
图像稍微有所倾斜。
“对她保持微笑。”
图像又倾斜了一下。
汉迪问欧茨：“你带扩音器或摄像机了吗？”另一个轮廓出现了，是汉迪的。“你在记录我的情况吗？”
“该你叫牌了，”波特低声说，“但是如果你说是，就不会再有交换的机会了。”
“没有。”州警说。
“如果我发现你对我说谎，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欧茨毫不妥协地说，没有一丝犹豫。
很好，很好。
“你一个人吗？有人躲在门两边吗？”
“你不会看吗？我一个人。那个女孩儿怎么样？”
“你不会看吗？”汉迪模仿着，走到威尔考克斯身后，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在这儿，你自己找吧。”
没有一点儿要放她的举动。
“放了她。”欧茨说。
“或许你应该进来领她。”
“不，放了她。”
“你穿防弹衣了吗？”
“是的，在我的衬衣下面。”
“或许你应该把它给我。我们比你更需要它。”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欧茨说。他的声音不再坚定。
“因为它对你没有任何作用。看，我们可以向你的脸开枪，把它脱下来，这和你回去时我们向你的后背开枪一样可以要你的命。现在把它留给我们怎么样？”
如果他放弃了防弹衣，他们会发现摄像机和无线电发送器，可能当场打死他。
波特低声说：“告诉他我们有言在先。”
“我们有约定。”欧茨坚定地说，“这是食物。我要那个女孩儿，而且现在就要她。”
停顿好像持续了几个世纪。
“把它放到地上。”汉迪最后说。
当欧茨把袋子放到地上时，屏幕上的图像倾斜着。画面是静止的，州警抬起头，镜头直接对准了敞开的门的缝隙。不幸的是，图像中的反差太强，货车房里的特工基本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喂，”响起汉迪的声音，“带上猪小姐，慢慢地回家吧。”响起不同人的笑声。汉迪从门附近走开了，他和威尔考克斯不见了。他们中的一个在举枪射击吗？
“你好，宝贝。”欧茨说，“不要担心，你很快就会好的。”
“他不该同她说话。”安吉咕哝着。
“我们走吧。你说什么？看你的妈妈和爸爸？”
“洛，”波特对着投掷电话喊道，突然注意到劫持者再也看不见了。没有应答。他对货车里的人咕哝着：“我不相信他。该死的，我不相信他。”
“洛？”
“电话线依然开通着，”托比说，“他没有挂断。”
波特对欧茨说：“不要对她说任何话，斯蒂威。或许会让她恐慌。”
屏幕倾斜了一下作为回答。
“走吧，离开那个地方。慢点儿走。转到那个女孩儿的后面，转身，马上走。头抬高，这样你的防护服能更多地护住脖子。如果你被射中，往前倒，护住那个女孩儿。我会命令火力掩护，尽快救你回来。”
一阵微弱的低语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没有其他答复。
突然，录像屏幕疯狂地晃动起来，有一束光在运动，还有轻微晃动的图像。
“不！”这是欧茨的声音。然后是低沉的咕哝声，接着是呻吟声。
“他倒下了。”巴德说，透过窗户用望远镜望着，“哦，老兄。”
“上帝！”德里克·埃尔伯喊道，盯着录像监测器。
他们没有听到枪声，但是波特肯定威尔考克斯已经用无声手枪打中了女孩儿的头，而且连续向欧茨射击。屏幕伴着粒状图形和镜头疯狂地舞动着。
“洛！”波特对着电话喊着，“洛，你在那儿吗？”
“看！”巴德喊了一声，手指着窗外。
不像波特担心的那样，乔斯琳出现了，惊慌失措地向前跳跃着。
这个高大的女孩儿把欧茨撞了个仰面朝天，她跑过草地，向第一排警车奔去。
欧茨打了个滚，站了起来，在后面追她。
波特迅速地按下好几个键。“洛！”他再一次拍打着控制台，接通了与迪安·斯蒂尔威尔联系的无线电，斯蒂尔威尔正和身边的狙击手通过夜望镜观察情况。
“迪安？”波特问。
“在，长官。”
“你能看见里面吗？”
“看不太清。门只开了一英尺的缝。门后有人。”
“窗户呢？”
“还没人。”
乔斯琳，尽管有些超重，但跑得像个奥林匹克运动员，直奔指挥车。挥舞着胳膊，张着嘴。欧茨在后面紧跟，两人都是清晰的射击目标。
“告诉狙击手，”波特说，拼命地盯着屠宰厂的窗户，“关掉保险栓。”
他会命令开枪吗？
“是的，警官。等等，看见了威尔考克斯，在窗户里大约五码。他拿着一枝霰弹枪在瞄准目标。”
“哦，上帝。”波特想。如果狙击手打死他，汉迪肯定会因报复而杀死一个人质。
他会不会开枪？
或许威尔考克斯只是害怕，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波特特工？”斯蒂尔威尔问。
“瞄准他。”
“是，长官……威尔考克斯在克里斯的视野内，她已准备完毕，不会错过，她说，瞄准镜的交叉线锁定了他的前额。”
开枪？不开枪？
“等等，”波特说，“一直瞄准他。”
“是，长官。”
乔斯琳离屠宰厂三十码，欧茨在后面紧跟着她，非常好的射击目标。十二口径的弹药，两下就能切断他们的腿。
冷汗。波特使劲地按着按钮，对着话筒喊：“洛，你在吗？”
只有静电的噪音，像喘息声，又像奇怪的心跳。
“告诉狙击手先停下来。”波特突然命令斯蒂尔威尔，“不要开枪，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开枪。”
“是，长官。”斯蒂尔威尔说。
波特前倾着身子，头紧贴着冰冷的窗玻璃。
跨了两大步，欧茨抓住了女孩儿，把她拽倒。她的手脚乱动，两人一起翻滚到小山后面。屏幕上的屠宰厂不见了。
巴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感谢主。”法兰西斯咕哝着。
安吉什么也没说，但是波特注意到她的手已经在摸枪，现在正紧紧地握着拳头。
“洛，你在吗？”他又喊着。
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好像电话被一层松脆的纸包住了。“不能说话了，阿特，”汉迪含着满嘴食物说，“现在是晚饭时间。”
“洛——”
电话咔嗒一声，一片沉寂。
波特靠在椅子上，揉着眼睛。
法兰西斯鼓着掌，德里克·埃尔伯也跟着鼓掌。
“祝贺一下，”勒波平静地说，“第一次交换，成功。”
“好了，各位，不要太高兴了，”波特说，“我们只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就首次到了提供直升机的最后期限。”
货车里所有人中只有年轻的托比·盖勒看上去很不安。亚瑟·波特，这位没有孩子的父亲，立刻注意到了。“怎么了，托比？”
他按下惠普的几个按钮，指着屏幕：“这是你在交换过程中的分析数据，亚瑟，低于正常的焦虑值，属于轻度紧张。”
“轻度？”巴德嘟哝着，转动着眼珠，“很高兴你没有把我的录下来。”
“这是汉迪在交换过程中连续十秒钟的均值。”他轻轻地拍着屏幕说，这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他在一个门口，有十二支枪对准他的心脏，但他的紧张程度就像多数人在7-11要一杯咖啡一样。”

下午三点十三分
她没有感觉到枪声，心中也没有尖叫声的振动引起的共鸣。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胖乔斯琳安全了。
梅勒妮从后面搂着双胞胎。她们长长的栗色头发被泪水打湿了，粘在脸上。她抬头看着裸露的灯泡——只露出一点点——使外面足以碾碎一切的波浪远离自己而不把自己压死。
她的手指又在紧张地缠绕自己的头发，手指的形状表示“光亮”，那个词的意思是“光辉”。
意思是“光”。
一个活动的模糊的东西吓了她一跳。满脸胡须的熊，嘴里嚼着汉堡，冲到鼬鼠跟前，呵斥了几句。等着他回答，却什么也没得到，又大声说了些什么。他们的对话梅勒妮一句也不懂。人们越情绪化，越愤怒，说话就越快，也越无法理解，似乎越重要的事情，便越说不清楚。
鼬鼠抚弄着自己的分头，带着冷笑静静地看着熊。一个真正的牛仔，梅勒妮想。他和其他人一样残暴，但是他勇敢而诚实，如果说坏人也有好品质的话，那么他就具备这些优点。布鲁图出现了，熊突然停止谈话，胖乎乎的大手抓起一袋薯条，走到屠宰厂前面，坐下来，开始贪婪地把食物塞进凌乱的胡子中间。
布鲁图拿着一个纸包的汉堡，他开心地看着它，好像从没见过似的。他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蹲在屠宰房门口，观察着姑娘们和老师。梅勒妮跟他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感觉自己的皮肤被惊恐地灼伤了。“嗨，小姐。”他说。她赶紧低下头，觉得有些反胃。
她感觉到一声重击，抬起头来，吓了一跳。他在她身边跺着地板，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纸盒，丢给她，那是一个哮喘病人使用的呼吸器。她慢慢地打开盒子，递给贝弗莉，她马上贪婪地吸着。
梅勒妮转向布鲁图，想说声“谢谢你”，但是他转向别处，又一次盯着哈斯特朗太太，她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哭泣。
“真是烦人——她……一个劲地哭、哭。”
如果我不理解他，怎么能懂他的话？看看他——他蹲在那儿，看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哭。咀嚼着，咀嚼着，嘴上挂着那种该死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谁能那么残酷。
我真的理解他吗？
梅勒妮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因此你应该在家里的……
站起来，她默默地生这个老师的气。别哭了，站起来，做点儿什么！帮帮我们。你应该负起责任。
因此你应该在……
突然她的心变得冰冷，愤怒蒸发了恐惧。愤怒和……还有什么？模糊的火光在心中盘旋。她与布鲁图对视了一下，他停止吃东西，看着她。他的眼皮一动不动，但是她觉得他正冲自己眨着眼——好像他知道梅勒妮正想着有关哈斯特朗太太和他过去的事。从那一刻起，这个可怜的女人成了双方共同的不可宽恕的笑柄。
绝望中她感觉到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别看我！她默默地恳求他。求求你！她低下头，开始颤抖，哭泣。这样她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跟以前一样：闭眼，低头，她的心又溜开了，去了今天早些时候她还从屠宰厂逃出后去过的地方。她的密室，她的音乐屋。
这是一个黑色的木屋，墙上挂着织锦，屋里放着靠垫，烟雾缭绕。没有窗户，外人不能进来。
这是一架精致的红木雕刻的拨弦古钢琴，由象牙和黑檀镶嵌的小花和金银丝加工。有一架钢琴，音质听上去就像水晶，一架南美洲的单弦琴，一架金色的电颤琴，一把清脆的战前马丁吉他。
这儿的墙能反射梅勒妮自己的声音。这是交响乐团所有乐器的和声。女中音，花腔女高音，女高音和女低音。
这是一个从不存在也不会存在的地方。但是这是梅勒妮的救赎方式。当在学校受到的嘲弄越来越多的时候，当她根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当她想到自己从未经历的世界的时候，音乐屋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在那里，她会得到安全感和安慰。
忘记双胞胎，忘记喘息着的贝弗莉，忘记哭成一摊泥的哈斯特朗太太，忘记那个望着她的可怕的、呼吸只是为了延续他人痛苦的男人，忘记苏珊的死，还有她自己可能正在接近的死亡。
梅勒妮在她的秘密地方坐在舒适的躺椅上，决定不再一个人呆着，她需要有个人和她在一起谈点儿什么，和她分享人类的语言。我邀请谁呢？
梅勒妮想到父母，但是她以前从没邀请他们到过这里。都是来自劳伦特·克莱克的朋友，或来自希布伦，邻居，学生……但是当她想到她们时，便想起苏珊。当然她不敢。
有时她邀请音乐家和作曲家——她读过名字的人，即使她从没有听过他们的音乐：爱米萝·哈里斯，邦妮·瑞特，戈登·博克，帕特里克·博尔，莫扎特，山姆·巴伯。当然还有路德维希。拉尔夫·沃恩·威廉姆斯。瓦格纳从没来过，马勒曾来过一回，但待的时间不长。
哥哥过去曾是音乐屋的常客。事实上，有一段时间丹尼是她唯一的客人，因为他看起来是家里唯一没有被她的苦恼击倒的人。她的父母竭尽全力娇惯她，把她留在家里，从来不让她单独进城，攒钱请家教到家里上课，给她留下了危险的印象，如“你知道，她的状况”，总是避免提到她是个聋人。
丹尼不会容忍她的胆怯。他曾用本田350带着她进城，她戴着一个黑色的钢盔，用火红的翅膀作装饰。在她的听力完全丧失以前，他带她去看电影，由于大声地为她重复台词而使观众极为恼火。令她的父母厌恶的是，这个男孩儿在知道了她的境况之后，竟然还带着航空公司机修工的御寒耳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感谢他的好心，丹尼甚至学了一些基本的手势语，还教她一些句型——自然，有些她不能在成年聋人同伴面前重复，尽管后来在劳伦特·克莱克学校操场这些使她赢得了尊敬。
但是丹尼……
自从去年那场车祸以来，她没有心情再请他过来。
现在她试了试，但是无法想象他在这里。
因此今天，当她开门时，发现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不合体的海军蓝夹克，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从屠宰厂外面的野地赶来。
德·莱佩。
除了他还能是谁？
“你好。”她发出银铃般的声音。
“你好。”她想象着他拉过她的手，吻了一下，羞怯而坚定。
“你是警察，对吗？”她问。
“是的。”他说。
她无法很清晰地看见他，愿望的力量是无限的，但想象却是有限的。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名字，但是我能叫你德·莱佩吗？”
当然他同意了，他是个绅士。
“我们能谈一会儿吗？我最渴望的东西——交谈。”一旦你同某人说话，就是把你的话抛给他，并且用你的耳朵感受他的话，手势语则完全不是这样。
“当然，让我们交谈吧。”
“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关于我怎么知道自己是聋人的故事。”
“请……”他看上去真诚而好奇。
梅勒妮本来想成为一名音乐家，她告诉他。从四五岁开始，尽管她不是神童，但在音高的辨别力上很有天赋。古代音乐，凯尔特音乐，西部乡村音乐，她全都喜欢。她听到一个曲调，就能凭着记忆在家里的雅马哈钢琴上弹奏出来。
“然后……”
“告诉我所有的事。”
“当我八岁多将近九岁的时候，我去听朱蒂·科林斯的音乐会。”
她继续说：“她正在唱歌，一首我以前没听过的歌，让人难以忘怀……”
音乐屋里，通过讲述人的描述，凯尔特竖琴开始演奏那支曲子。
“我哥哥拿着音乐会的节目单，我侧身问他歌曲的名字。他告诉我是《少女的坟墓》。”
德·莱佩说：“没听过这个名字。”
梅勒妮继续说：“我想用钢琴弹奏这支曲子。这……这很难形容。只是一种感觉，我必须表达的某种感觉。我必须学会这支曲子。音乐会结束后当天，我让哥哥在音乐商店停下来给我买一些音乐乐谱，他问我哪支曲子。《少女的坟墓》，我告诉他。
“‘什么名字？’他皱着眉头问。
“我笑了。‘在音乐会上，笨蛋。她用来压轴的曲子。那支曲子，曲名是你告诉我的。’
“然后是他笑了。‘谁是笨蛋？《少女的坟墓》？你在说什么？那是《奇异恩典》。一首古老的赞美诗。那才是我告诉你的。’
“‘不！’我确实听见他说的是《少女的坟墓》。我敢肯定！而且就在那时我意识到我正前倾着身子听他说话，当我们俩之中的一人转过身子，我无法完全听清他说什么。当我看他时，我只盯着他的嘴唇，从来不看他的眼睛，或脸上其他部分。至少六到八个月以来，我跟别人说话时也是只盯着他们的嘴唇。
“我直奔商业区音像商店——两英里之外——我不顾一切，我必须弄清楚。我肯定我哥哥是在取笑我，我讨厌他这样做。我发誓要报复他。我跑到民间音乐区，浏览朱蒂·科林斯的集子。是真的……《奇异恩典》。两个月后，我被诊断为一只耳朵的听力为五十分贝，另一只为七十分贝。现在两只耳朵的听力加起来大约只有九十分贝了。”
“对不起，”德·莱佩说，“你的听力怎么了？”
“感染。它损坏了我耳朵里的绒毛。”
“没有什么办法治疗吗？”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认为你是个聋人。”
“聋人？我？”他难堪地笑了，“但是我能听见。”
“哦，你可以是个有听力的聋人。”
他看上去很困惑。
“聋人，但是能听见。”她继续说，“你知道，我们称呼那些有听力的人为他者，但有些他者跟我们很像。”
“那是一种什么人呢？”他问。他会为被纳入其中而骄傲吗？她想他会的。
“人们按照自己的心活着，”梅勒妮回答，“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
她羞涩地停顿了一下，因为她不敢确定自己总是用心在听。
一支莫扎特的曲子开始演奏了，或者是巴赫。她不确定是哪首曲子。(想想在十二个月里听到的所有音乐，为什么感染不晚来几年呢？谢天谢地，父亲把电台音乐连到农场的扬声器上。在我的简历中，你们会看到我是听着《珍珠贝》、汤姆·琼斯和巴瑞·曼尼洛【注】长大的。)
【注】：美国著名歌手兼词曲作者。
“我还有好多事要告诉你，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很愿意听。”他和蔼地说，可是之后，突然地，他消失了。
梅勒妮深吸一口气。
音乐屋消失了，她回到了屠宰厂。
她睁开眼，看着周围，以为会看到布鲁图出现，或者熊叫喊着，对着她咆哮。
但是没有，布鲁图已经走了，熊一个人坐在门口，嘴里嚼着东西，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是什么把她从音乐屋里拉回来的？声音的振动？灯光？不，是气味。气味让她从白日梦中醒过来。什么气味呢？
她在各种气味中辨别着，油质食物，身体，石油，汽油，生锈的铁，陈旧的血迹，腐臭的猪油，以及上千种其他气味。
啊，她清楚地识别出来了，浓烈的刺鼻的气味。
“姑娘们，姑娘们，”她用力地对学生们比画着，“我要说件事。”
熊的脑袋转向她们，他注意到了她的手势，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并站起来。他好像喊着：“停下来，停下来。”
“他不喜欢我们做手势，”梅勒妮快速地比画着，“我们假装正玩手形游戏。”
这是梅勒妮所喜爱的聋人文化之一——爱的语言。美国手语和其他语言一样，实际上是美国广泛运用的五种语言之一。美国手语的单词和句子可以被分解成比较小的结构单元——手形，动作，手与身体的联系，正如口头语言能够分解成音节和音素一样。那些手势适合他们做语言游戏，几乎所有聋人都是玩这种游戏长大的。
熊冲她咆哮着：“什么该死的玩意儿？”
梅勒妮双手猛烈地摇晃着，她在地板的土上写道：游戏，我们在玩游戏，明白吗？我们用手做各种形状，各种东西的形状。
“什么东西？”
这是动物游戏。
她做了手势表示“笨蛋”，伸出食指和中指，形成一个V，形状模模糊糊地像个兔子。
“什么东西？”
兔子，她写道。
双胞胎低下头，咯咯地笑着。
“兔子……不是……该死的兔子。”他说。
请允许我们玩吧，不会伤害谁。
他瞪着凯莉，她比画着：“你是臭狗屎。”然后笑着，在地板上写着，那是河马。
“……你们这些该死的没脑子的东西。”熊转向他的炸薯条和苏打水。
姑娘们等到他消失后，期待地看着梅勒妮。凯莉不再笑了，唐突地问：“你想说什么？”
“我打算把我们从这儿弄出去。”梅勒妮叹了口气，“就是这样。”
亚瑟·波特和安吉·斯加佩罗准备询问乔斯琳·魏德曼，她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一声枪响。
一个微弱的爆裂声，远不及他们头顶上扬声器里传来的迪安·斯蒂尔威尔急切的声音让人震惊。“亚瑟，有情况，汉迪在开枪。”
该死的。
“野地里有个人。”
在向外张望之前，波特按下麦克风的按钮，命令道：“告诉所有人，不许还击。”
“是的，警官。”
波特同安吉、查理·巴德一起扑到货车赭色的窗户上。
“这个狗娘养的。”巴德低声骂道。
屠宰厂传来又一声枪响。在离指挥车六十码处，有个穿黑色套装的男人，子弹打在他周围腐烂的栏杆柱子上，炸起一团碎片。一条大手绢——无疑很贵——在这个闯入者的右手腕上随风飞舞。
“哦，不。”安吉惊惶地低声喊道。
波特的心在往下沉。“亨利，你提供的关于首席检察官助理的材料里没提到他没长脑子。”
汉迪又开枪了，正好打在罗兰·马克斯后面的石头上，这位首席检察官助理停下来，喊着。他又挥着手绢，继续慢慢地走向屠宰厂。
波特按下快拨键，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嘟哝着：“快点儿，洛。”
没有回答。
扬声器里传来迪安·斯蒂尔威尔的声音：“亚瑟，我不知道怎么办，这里有人认为是——”
“是罗兰·马克斯，迪安。他对汉迪说什么了吗？”
“看上去好像他在喊什么，我们听不见。”
“托比，你这里有‘大耳朵’吗？”
年轻警察对着麦克风说了什么并按下按钮，几秒钟后，悲哀而且紧急的风声弥漫了整个货车，接着是马克斯的声音。
“洛·汉迪，我是罗兰·马克斯，堪萨斯州首席检察官助理。”
一声巨大的枪响，放大之后似乎惊天动地，每个人都很惊恐。
托比低声说：“另一个‘大耳朵’在屠宰厂，但我们现在什么也听不到。”
当然，因为汉迪没说话。如果你能用子弹发言，为什么要说话呢？
“真糟糕。”安吉嘟哝着。
又是马克斯的声音：“洛·汉迪，这不是耍花招。我要你放了那些姑娘，我来代替她们。”
“耶稣啊，”巴德低声说，“他在干什么？”他听上去很受感动，波特不得不克制自己，免得对这位州警上尉板起脸来。
另一声枪响，近了很多，马克斯跑到半路上了。
“看在上帝的分上，汉迪，”传来绝望的声音，“放了那些姑娘。”
与此同时，屠宰厂里的电话一直响着，响着，响着。
波特对着无线麦克风说：“迪安，我讨厌说这些，但是我们不得不阻止他，用手提扩音器招呼他，让他退出边界线，如果他不干，就派几个人把他弄回来。”
“汉迪正跟他玩呢，”巴德说，“我认为他没有真正的危险，他们现在很容易射中他，只要他们愿意。”
“我担心的不是他。”波特呵斥道。
“什么？”
安吉说：“我们正试着把人质救出来，而不是进去。”
“他使我们的工作更加困难。”波特说道，但没有解释眼下马克斯犯下的严重错误。
一颗子弹劈开了律师腿边的一块石头，马克斯依旧站着。他转过身听迪安的喊话，他的声音也被“大耳朵”收集起来，传递到货车里。让波特感到安慰的是，治安长没有被马克斯的权势所吓倒。“听着，马克斯，你赶快藏起来，否则你就被捕了，到这边来。”
“我们必须救她们。”马克斯生疏的声音在货车里回荡，听上去坚决而令人恐惧，有好一会儿波特的心甚至倾向于他。
又是一声枪响。
“不，先生，您明白吗？您就要被捕了。”
波特呼叫斯蒂尔威尔，告诉他做得棒极了。“告诉他，他这样做对姑娘们构成了威胁。”
治安长的声音，混合着风的咆哮，充满了货车车厢。
“不，我正在救她们。”马克斯喊着，又继续向前。
波特试了试投掷电话，没有回答。
“好了，迪安。去把他弄回来，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开枪。”
斯蒂尔威尔叹息道：“是的，警官，我找几个志愿者，我希望一切顺利，但是如果他坚持，我会允许撒胡椒粉。”
“替我狠狠揍他一顿。”波特嘟哝着，转过身去观察情况。
两名警察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从树丛中悄悄走出来，低着身子，向野地进发。
汉迪又开了好几枪，他还没有注意到警察，只是对准马克斯，子弹总是有些误差，但是一颗子弹打在石头上，反弹起来，打在警察巡逻车的挡风玻璃上。
两名警察保持离地面很低的姿势，向屠宰厂的正面直跑。如果汉迪决心变得恶毒而嗜血，他们的臀部和侧身都是很容易被击中的。波特皱着眉头，其中一个人看上去很熟悉。
“那两个警察是谁？”波特问斯蒂尔威尔，“其中一个是斯蒂威·欧茨吗？”
“是的，长官。”
波特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刚回来，迪安，他想干什么？”
“哦，长官，他坚持要再出去的。”
波特摇了摇头。
马克斯现在距离屠宰厂只有四十码了，两名警察慢慢地接近，曲曲折折地穿过野牛草。马克斯看见他们，喊着让他们走开。
“先生，”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波特听出是欧茨的声音——“我们奉命带你回去。”
“让你们的命令见鬼去吧。如果你们关心那些姑娘，就让我去吧。”
他们听到“大耳朵”搜集到的远处的笑声。“没打中。”汉迪的声音回荡着，消失在风中。又一声震耳的枪声，一个警察身边的石头飞向空中。他们两个都趴下，开始向马克斯爬去。
“马克斯，”欧茨喊道，喘着粗气，“我们要带你回去，你妨碍了联邦调查局的工作。”
马克斯转过身。“你怎么阻止我，先生？你为我工作，难道你忘了？”
“斯蒂尔威尔警官已经授权给我，采取一切必要的武力措施阻止你，先生，我会照做的。”
“你在下风口，孩子，向我撒胡椒粉你会弄得自己满脸都是。”
汉迪又开枪了。子弹穿透了古老的木桩，离欧茨的头部只有两英尺远。
“上帝。”有人低声喊道。
“不，先生，”欧茨坚定地说，“我奉命打断你的腿，把你拖回去。”
波特和勒波对视了一眼，谈判官炽热的拇指按下了传输按钮。“他在撒谎，是吧，迪安？”
“是的，”斯蒂尔威尔犹豫不定地回答，“但是……我感觉他听上去很坚定，你认为呢？”
波特当然也这么想。
“他能做出来吗？”勒波问。
波特耸了耸肩。
安吉说：“他掏枪了。”
欧茨坚定地瞄准了马克斯的下身。
啊，这可要上升为一场灾难，波特想。
“先生，”欧茨喊道，“我不会失误，我的枪法很好，我马上就能把你撂倒。”
首席检察官助理迟疑了，风从他的手指中卷走了手帕，在他头顶上飘着。
一声枪响。
汉迪的子弹射中了那块白布，它摇晃着，顺风飘去。
“大耳朵”又一次传来汉迪的笑声。马克斯回头看了看屠宰厂，骂了一句：“你这个婊子养的，汉迪，我希望你烂在地狱里。”
更多的笑声——或许只是风声。
首席检察官助理直着身子走出野地，好像在自家的后院散步一样。波特很高兴看到欧茨和同伴继续低着身子，像小猎犬似的在男人身后，爬行在茂密的随风起伏的草地上。
“你会毁了一切。”亚瑟呵斥道，“你在想些什么？”
他必须仰着头看马克斯的眼睛——这个人足有六英尺高——但是仍然让人感觉他在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谈话。
首席检察官助理坚定地说：“我认为——”
“你不能交换人质，所有谈判的观点都是贬低她们，你等于在对他说：‘我在这儿呢，我比这些姑娘们加在一起还值钱。’如果他得到你，我的工作无法开展。”
“我不明白为什么。”马克斯回答。
“因为，”安吉说，“像你这样的人质会使他的力量和控制意识提高上百倍。他会提高要求，而且会坚持到底。我们无法让他接受任何合情合理的条件。”
“我一直在想里面的那些姑娘，她们在遭罪呀。”
“他根本不会放了她们。”
“我就是要劝说他。”
勒波转动着眼珠，继续把发生的事录入电脑。
波特说：“我不想逮捕你。”他仔细考虑过，认为这样做结果很麻烦，“但是如果你再妨碍这次案件的办理，我会让美国的法律把你送进监狱。”
让波特感到震惊的是，马克斯没有一点儿悔悟。诙谐的外表消失了，是的，而且他看起来——如果能看出来的话——为波特妨碍了他的计划而愤怒。“你按照书本办事，波特，”他用食指率直地指着波特，“但是书本没有说明一个心理学问题：谁有权力杀了孩子们。”
电话响了，勒波接完电话对波特说：“乔斯琳体检完毕，她很好，你现在跟她谈话吗？”
“是的，谢谢，亨利。告诉他们把她送过来，让斯蒂威也来一下。”然后对马克斯说，“现在请你走开。”
马克斯系上夹克衫纽扣，掸掉上面的碎石粉尘，那是汉迪练靶子的杰作。他向门外走去，嘴里嘟哝着什么。波特相信自己听到了一句：“双手沾满鲜血。”但是，其他的话他无法得知。

下午三点四十分
足足有好几分钟，她难以自制地哭着。
安吉·斯加佩罗、亚瑟·波特和乔斯琳坐在一起，努力保持平静，可他们心里却想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出答案来。
不耐烦是波特的强硬对手。
他脸上挂着微笑，放心地点着头，而那个胖乎乎的十二岁的姑娘一个劲地哭着，双手捂着圆而红润的脸。
门开了，斯蒂威·欧茨走进来，脱下头盔。尽管天气很冷，他的头发还是被汗水打湿了。波特的注意力从小姑娘身上转向警察。
“你需要暂时休息一下了，斯蒂威。”
“是，长官。我想我会的。最后那几枪是那种——哦……很近。”
“使你清醒过来的快射，是吗？”
“是的，当然。”
“告诉我你送食物时看到的情况。”
正如波特预料的，即使在固定在他耳朵上的摄像机所拍摄的带子的帮助下，欧茨也无法提供更多的屠宰厂内部的细节。
“汉迪的精神状况怎样？”
“看上去很冷静，不急躁。”
他就好像在7-11买咖啡。
“有人受伤吗？”
“我看没有。”
勒波忠实地录入这些琐碎的信息。欧茨无法回忆起别的情况。波特向沮丧的警察指出，没有看到血迹和尸体是好消息，尽管他知道自己脸上没有掩饰心中的沮丧，因为他们不可能从那个十二岁的姑娘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她继续哭泣着，把短而黑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之后就开始咬指甲。
“谢谢你，斯蒂威，就这样吧。哦，还有个问题，你真的打算向马克斯的腿开枪吗？”
年轻人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小心的微笑：“我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警官。是我不知道怎么办，直到我扣动扳机，或者不扣动扳机。看情况吧。”
“去喝杯咖啡吧，先生。”波特说。
“好的，长官。”
波特和安吉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乔斯琳身上，她眼睛红得吓人，蜷缩在一块毯子里，这是斯蒂尔威尔的一个公务人员给她的。
最后小姑娘平静下来，波特让法兰西斯·怀廷警官向她提问。谈判官注意到，法兰西斯的手优雅地移动着，手势简洁，乔斯琳的动作外露、笨拙而且不自然，他猜想，这种不同就像有人说话流畅，有人夹杂着“唔”或者“你知道”之类的口头语，刹那间他想知道梅勒妮怎么做手势，是不连贯的，还是流畅的？
“她没有回答您的问题。”法兰西斯说。
“她说什么？”安吉问，她敏捷的黑眼睛看着手势中的动作。
“她要爸爸妈妈。”
“他们在旅馆吗？”巴德问。
上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他们一小时之后到。”
法兰西斯向她转达了这个消息，没有确认她懂了，小姑娘又哭起来。
“你做得很好。”安吉鼓励地说。
谈判官看了一眼表，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提供直升机的最后期限。“说说那些人，乔斯琳，那些坏人。”
法兰西斯的手舞动了一会儿，小姑娘最后回答了。“她说他们有三个人，那三个。”姑娘指着墙，“他们汗涔涔的，气味难闻极了。那一个，”她指着汉迪，“叫布鲁图。他是头儿。”
“布鲁图？”波特问，皱着眉头。
法兰西斯问了这个问题，看着一个长长的回答，在这个过程中，乔斯琳指着每个劫持者的照片。
“梅勒妮这么叫他。”她说，“汉迪叫布鲁图，威尔考克斯叫鼬鼠，伯纳叫熊。”法兰西斯解释说：“手语是一种比喻性的语言，比如，羔羊有时指温和。聋人经常用诗一样的句子来思考。”
“她知道他们在屠宰厂里处于什么位置吗？”波特问法兰西斯。安吉说：“直接跟她说，亚瑟，这样让她更安心，让她感觉更像个大人。不要忘了微笑。”
他微笑着跟小姑娘重复了一遍问题，法兰西斯翻译着她的回答，她指着靠近大屋子前面的几个地方，碰了碰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的照片。托比移动着写着他们名字的标签，勒波录入着信息。
乔斯琳摇摇头，她站起来，把它们放得更准确些。她向法兰西斯比画了几个词：“熊——伯纳——和她的朋友们在屋子里。”
乔斯琳把表示熊的标签放在一个半圆形的大屋里，那里距离屠宰厂前面大约二十五英尺。托比把所有人质的标签都放在那儿。
乔斯琳又把他们重新排了一下，这次更加准确了。
“这就是每个人的位置，她说，很准确了。”
波特的眼睛移到梅勒妮的标签上。
乔斯琳擦着眼泪，然后叹了口气。
“她说熊总是看她们，特别是那些小姑娘。”
伯纳，那个强奸犯。
波特问：“除了图表上的，还有别的门和窗吗？”
乔斯琳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肯定？”
“是的。”
“你看见枪了吗？”
“他们都有枪。”姑娘指着托比的臀部。
他问：“是哪种枪？”
她皱着眉头，又指了指特工的臀部。
“我的意思是说，它们像这个，还是它们有圆筒？”他发现自己用手指做了个圆圈的手势。“连发左轮手枪。”他说得很慢。
乔斯琳摇摇头，她笨拙的手又开始比画着。
“不，她说它们是黑色的自动枪，就像那一把。”法兰西斯笑着，“她问为什么你不相信她？”
“你知道什么是自动枪？”
“她说她在电视中看过。”
波特笑了，告诉勒波记下来，她确认他们有三把格洛克，或者类似的武器。
乔斯琳说他们有二十四箱子弹。
“箱？”
“这么大，”法兰西斯说；小姑娘用手比画着，大约六英寸厚，“黄色和绿色。”
“雷明顿。”勒波说。
“还有霰弹枪，像那一把，他们有三个。”乔斯琳指着货车厢里架子上的一把霰弹枪。
“有来复枪吗？”波特指着放在墙边的一支M-16。
“没有。”
“他们确实有备而来。”巴德嘟哝着。
安吉接过话题继续问：“有人受伤吗？”
“没有。”
“汉迪——布鲁图——特别跟某人谈过话吗？任何一位老师或姑娘？”
“没有。多数时候他只是看着我们。”这勾起了一些回忆，她又流了很多眼泪。
“你做得很好，宝贝。”安吉说，捏着小姑娘的肩膀，“你能告诉我们那三个人都谈论什么吗？”
“不，对不起，我的唇读不是很好。”
“贝弗莉好吗？”
“她呼吸不好，而且现在情况更糟了。最有问题的是哈斯特朗太太。”
“让她解释解释。”
法兰西斯看着她的手，说：“她崩溃了，她本来很好，但苏珊死了她就不行了。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哭。”
波特想，她们没有领头的。这是最糟糕的局面。她们会因恐慌而逃跑，除非梅勒妮能够代替她。
“梅勒妮怎么样？”
“她只是坐着，瞪着眼睛。有时闭着眼睛。”法兰西斯对波特说，“这不是好兆头，聋人在紧张状态下从来不闭眼睛，视觉是她们唯一的保护系统。”
安吉问：“那些男人自己打架吗？”
乔斯琳不知道。
“他们看上去紧张吗？愉快？恐惧？忧伤？”
“他们不恐惧。有时他们大笑。”
勒波把这些录入到电脑中。
“好了，”波特说，“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你现在可以去旅馆了，你爸爸妈妈很快会来。”
小姑娘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但是不走开。她笨拙地叹息着。
“这就是你们要问的全部问题？”法兰西斯翻译道。
“是的，你可以走了。”
但是小姑娘又叹息着。
“她问：‘你们不想知道有关电视的事？还有其他事情？”
托比、勒波和巴德都把头转向波特。
“他们那里有电视？”他低声问，惊惶不安。法兰西斯翻译过来，乔斯琳点点头。
“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和枪一起放在袋子里。他们随身带来的，很小。”
“他们有无线电吗？”
“我没看见。”
“他们看电视看得多吗？”
她点点头。
“他们还有什么东西？”
“她说他们有一些工具，新的，是塑胶的。”
“什么工具？”
“银色的，扳手，钳子，螺丝起子。一个大号的亮闪闪的锤子。”
“给她提供个工作，亚瑟，”亨利·勒波说，“她比我们一半的特工都强。”
“你还能想起什么，乔斯琳？”
她的红手指移动着。
“她想妈妈。”
“还有一件事，”波特迟疑了一下，他想知道梅勒妮更多的情况，但发现他不能这么问，于是说：“里面冷吗？”
“不算太冷。”
波特拉住姑娘圆润、潮湿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告诉她非常感谢，法兰西斯，她做了件非常好的工作。”
这句话被翻译之后，乔斯琳擦着脸，第一次露出笑容。
安吉让法兰西斯告诉小姑娘，几分钟后带她去旅馆。乔斯琳到外面等着，一位女州警也等在那里。
勒波打印出一份屠宰厂里的人所拥有的物品清单，递给托比，他把它固定在图表边上。
托比说：“这像是一场电脑冒险游戏。你拿着一把钥匙，一把魔剑，五块石头，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乌鸦。”
波特慢慢地坐到椅子上，笑了。他看着清单：“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亨利？工具，电视？”
“逃出监狱后在路上抢劫了一家百货商店？”
波特问巴德：“在这里和温菲尔德之间有商店失窃的报告吗，查理？”
“我没关注这些情况，我查一下。”他说完走了。
“我从来没有从一个在里面待这么短时间的人质那里得到过这么丰富的信息，”波特说，“她的观察力太强了。”
“上帝的补偿。”法兰西斯说。
波特然后问安吉：“你怎么想的？”
“她站在我们一边，据我推测。”
由于斯德哥尔摩作用，人质会给谈判官和援救队提供虚假情报。在波特的一次谈判中——那是一次长达一周的恐怖分子障碍战——被释放的人质在波特隐藏的房间窗前放了一块手帕，这样，障碍里的持枪歹徒就知道往哪儿开枪。幸好狙击手在歹徒开枪前击毙了他。波特在后来的审判中代表人质作证，她被判处缓刑。
波特同意安吉的评价，乔斯琳在里面待的时间不长，还不至于情感扭曲，倾向汉迪和其他人一边。她只是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
安吉说：“我要带她去旅馆，把她安顿好，相信这样可以打消其他家长的疑虑。”
亨利·勒波喊道：“亚瑟，打听一下韩德森的消息。”
安吉快走到门口时，波特对她说：“你到了那里，打听一下他的消息，他令我很不安。”
“你说的是皮特·韩德森？威奇托战略空军司令部的人？”
“是的。”
“为什么？”
“内心的感觉。”波特告诉她有关恐吓的事，并指出，他更关注的是，在S&L纵火罪之后韩德森起初并不是自愿会见的汉迪。“可能因为他的人在逮捕中做了无用功，让汉迪的女友跑掉了，并以两名警察受伤而告终。”逮捕之后的审问也如此，波特现在回忆起来的只有汉迪等人无聊的猥亵，“但是他应该预先告诉我们他卷进去了。”
“你要我做什么？”安吉问。
波特耸了耸肩：“只要证实他没有陷入困境。”
她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让我歇歇吧”。皮特·韩德森，作为负责常驻机构的特工，有权介入任何案子，只要他愿意，不会为像安吉·斯加佩罗这样的下属做任何事情。
“试一试，求你了。”波特给了她一个飞吻。
勒波递给波特一个打印件，嘲讽地解释道：“这只是简历式的资料。但是我敢打赌，肯定有些细节他不想让我们知道。”
波特产生了兴趣，他读了起来。韩德森一路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个职位，作为调查员在芝加哥警察局工作，同时晚上去德帕尔法学院进修。获得学位之后他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在匡提科表现突出，回到中西部，在那里他为自己赢得了荣誉，那是在伊利诺斯州和圣路易斯州，主要负责调查敲诈勒索和腐败犯罪。他是一名出色的行政官员，具有联邦调查局特工的气质，注定会得到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工作。先是在芝加哥，或者迈阿密，甚至纽约南部地区，之后他的职业轨道会将他带到华盛顿。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诉讼。
波特读着那些新闻报道，还有亨利·勒波不知怎么从联邦调查局资料库探查到的备忘录里的细节等附录，他理解了为什么韩德森逃避到堪萨斯州。六年前，十二名黑人特工控告联邦调查局在分派任务、提拔职位、提薪等方面的歧视，圣路易斯警局成为目标之一。韩德森迅速提供证据支持他们的要求。据说是太快了。在预期的法律诉讼之后的人事改组中，当时的警局局长辞职，代替这一位置的是一个年轻的副局长，他将成为联邦调查局里的首位黑人领导，而且韩德森认为他会记住那些功臣。
但是韩德森的计划破灭了。当在联邦法院陷于困境时，愤怒已超出了诉讼范围。一些原告中途退出，其余人不能证明歧视的存在。因为事件起因于政治野心，而不是意识形态。年轻的黑人副局长择机调往国家安全理事会，现任局长退休了，任职期间没有丑闻，海军司令接替了这一职位。
变节者皮特·韩德森受到行政惩罚。他曾窃听了财团老板马里奥·拉科斯塔在密苏里州克莱顿私人办公室的电话，并报告给州政府，那里有个国家级的中心，实际上的作用是窃取麦克奈尔空军基地的情报，以及挑起印第安事件和烟酒枪械管理局内部冲突的战争。这个三十九岁的特工的职业生涯彻底结束了。
“他会冒险吗？”波特问勒波，“他会妨碍我们吗？”
“他没有任何职务做任何事。”情报官说，“任何正式的。”
“他会铤而走险。”
“我肯定他会这样。我说‘任何正式的’，但我们仍然要关注他。”
波特笑了：“这样，我们有个首席执行官助理准备把自己交给劫持者，还有一个战略空军司令部要把我们交出去。”
我们和敌人遭遇过。
他转向窗户，想起了梅勒妮，还想起乔斯琳曾说，她只是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做。这意味着什么？他沉思着。
托比打断了波特的沉思：“汉迪期待的直升机，还剩一小时五分钟。”
“谢谢你提醒，托比。”波特回答。
他看着屠宰厂想，一把钥匙，一把魔剑，五块石头，还有一只装在笼子里的乌鸦。
“先生。”
查理·巴德正在从他自己没有标志的警车走回货车，他刚打印了一份西部地区的二一一电脑查询记录，今天的记录中被抢劫的有一家便利店，一个加油站，还有一个卫理公会教派教堂。被抢劫物品中没有与人质劫持者携带的武器、电视、工具相匹配的东西。
“过来，警官。”那个人低声说。
哦，老兄，这是怎么了？
罗兰·马克斯斜靠着供给车，抽着烟，巴德以为他现在走出十英里远了，但是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决心，好像要在这儿暂住似的。
“你目睹了那个小小的滑稽场面。”马克斯说。当波特提出警告时，巴德在货车的一角。巴德看了四周一眼，然后穿过草地，转向这个以黑色为特征的男人，站在上风口。他什么也没说。
“我喜欢夏日的午后，上尉。会让我想起我的成长时期。我每天打棒球，你呢？你看上去像是能健步如飞。”
“田径赛，主要是四乘四十和八乘八十。”
“好啊，”马克斯的声音又低下来，比巴德所想象的要柔和，但依然能够听见，“我们有过奢侈的日子，你和我跳一会儿舞，就像在宴会舞会上一样，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然后做你该做的事。但是现在没时间这么做。”
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巴德想，子弹击倒十七岁的苏珊·菲利普斯的情景上百次地在他脑中闪现。他突然哽咽了，随后转变成一种奇怪的咳嗽。“哦，我现在真的很忙，先生，我必须——”
“回答我是或者不是。在货车里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是吗？”
“我不知道你指什么，先生。”棒槌学堂·出 品
“当然，我做的可能不够协调。我没想清楚。但是你也不完全肯定波特是正确的。而且——不，就那样继续下去。我想如果我们表决，货车里更多的人会站在我这边。”
巴德不知从哪里鼓足了勇气说：“这不是一场民意测验，先生。”
“哦，对，不是民意测验，非常正确。这是那些女孩儿是否能活的问题。我认为波特并不关心她们的死活。”
“不不不。不是这样，绝不是。他非常关心。”
“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先生？和我在货车里看到的一样，对不对？你被屠宰厂里的一切吓坏了。”
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让那些女孩儿活着出来……
马克斯继续说：“说吧，上尉，承认这个问题。”
“他是个好人。”巴德说。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他做的这些有什么用？”
“他已经尽力——”
“地狱无门，”马克斯慢慢地说，“我是在让那些女孩儿死在那里。这就是他想做的，而且这困扰了你一整天。我说的对吗？”
“哦——”
马克斯把手伸进夹克里面，掏出一个皮夹，轻轻地打开。曾经有一会儿，巴德以为他要显示他首席检察官的身份。但是巴德发现自己看到的有着更大的冲击力——三张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女孩儿的照片。其中一个皱着眉，脸有些变形。他有一个有残疾的女儿。
“你也有女儿，巴德。我说的对吗？”
上尉压抑着情绪，努力不看那六只黑色的眼睛，但是他做不到。
“设想一下你的小女儿在那儿，再想想波特说的话，‘哦，她们是可接受的牺牲。’想想吧，上尉。”
巴德深吸一口气，努力看着别处。皮夹啪的一声合上了。
“我们必须把他赶走。”
“什么？”
“他正在宣判她们的死刑。他对满足汉迪的要求说什么了吗？快点儿，巴德，像个警官那样回答我。”
他盯着马克斯的眼睛，无视他的指责，说：“他说汉迪不能离开那里，除非戴上手铐或者躺在裹尸袋里。”
如果那些女孩儿必须去死，那就死去吧。
“你能接受吗，警官？”
“说是或不是，这不是我的工作。”
“‘我只是听从命令。’”
“各司其职。”
马克斯吐掉嘴里的烟蒂：“看在上帝的分上，上尉，你可以采取道德的立场，不是吗？你就没有比给一个肥胖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打杂更高的价值？”
巴德僵硬地说：“他是资深警官，他是联邦的，而且——”
“你总是抱着这些观点不放，上尉，”马克斯责骂着，像个充满激情的传教士，“把这些话收起来，在那些女孩儿的葬礼上说出来，我希望会让你感觉更好。”他触到了巴德的灵魂，并用指甲戳着，“我们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一个姑娘的血。”
他的意思是指你的手。
“这会使他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这会使我的职业生涯画上句号，做这件事。但是我愿意冒这个险。为了上帝，我愿意放弃我自己来交换她们。你没有看清波特做的事。”
“我不知道。”
“让我们拯救那九个女孩儿的生命吧，上尉。你想说什么？”
马克斯把录音机塞到巴德的手上，警官瞪着它，然后把它塞入衣袋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他的唯一抗议行为是回过头说：“不，你错了，里面只有八个人。他已经救出一个来了。”但是当他说这些话时，马克斯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见。

下午四点十分
查尔斯·R.巴德上尉站在离指挥车不远的溪谷里。
他接受了委任，是的，但是最主要的是要设法忽略录音机的重量，这东西在他的裤袋里，如同一块上千磅的烫金属。
以后再想它吧。
委任。
菲尔·莫尔托正在安放新闻桌：一张纤维板折叠桌子，一台小型便携式打印机，还有纸和笔。巴德并不是新闻人员，但是他认为这些装备对于今天的高科技报道来说是没用的。这些漂亮的男孩儿和女孩儿知道怎么打字吗？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被宠坏了的高中生。
但他认为，这种安排与新闻界的关系不如与政治策略的关系密切，波特怎么知道如何处理所有这些事情？或许生活在首都会有所帮助。政治策略无论如何不可或缺。热心的年轻上尉感觉今天完全力不从心。
太可耻了。录音机熔化成燃烧的塑胶，从腿上流下来。
忘了它。五点差五十——还有五十分钟就到最后期限。他脸上挂着毫无意义的笑容，但是他无法从大脑中抹去那幅图像，一个年轻的姑娘倒在地上，死了。
直觉告诉他，还会有更多的流血。马克斯是正确的。在货车里时他就已经站在首席执行检察官助理一边。
四十九分钟……
“好吧，”他告诉下属，“就这样吧。你指挥他们，菲尔。确保他们潜伏好，他们可以在安全线后面稍微转转，随便记点儿什么。”
这样行吗？他拿不准。波特会说什么？
“但是让他们穿上防弹服，一定要低着头。”
菲尔·莫尔托默默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第一辆车到了，里面坐着两个男人。他们下了车，亮了一下记者证，匆忙地四下看了看，其中一位年长的说：“我叫乔·西尔伯特，KFAL。这位是泰德·比金斯。”
他们的穿着让巴德得到一种快感——不合体的黑色套装，配上一双黑色的跑鞋。他想象着他们跑下电视台的大厅，喊着：“独家新闻，独家新闻！”报纸接踵而至。
西尔伯特看着新闻桌笑了。巴德介绍了自己和莫尔托之后说：“我们只能做这么多了。”
“很好，警官，希望你不介意我们用自己的书写工具，可以吗？”
比金斯把一个大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
“只要我们能在你们发行之前能看一下。”因为这是波特的指示。
“发稿，”西尔伯特说，“我们叫发稿，不叫发行。”巴德无法辨别他是否在说笑话。
比金斯指着打印机：“这是什么？”
西尔伯特笑了。巴德告诉他们基本规则：他们能去哪儿，不能去哪儿。“我们派一两名警察跟你们谈话，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菲尔送他们过去。”
“他们是人质营救人员？”
“不是，他们来自K部队，在路那边。”
“我们能和某个人质营救人员谈谈吗？”
巴德咧嘴笑了，西尔伯特也笑了，像一对同谋者。记者意识到他无法从上尉那里得到任何有关人质营救队是否在现场的信息。
“我们想尽快同波特谈谈，”西尔伯特抱怨说，“他打算回避我们吗？”
“我会让他知道你们到了。”巴德兴奋地说，“同时菲尔将会带给你们最新的消息。他有逃犯的资料和照片，他会帮你们穿上防弹服。哦，我想你们可以从某些警察那里得到一些吊人胃口的新闻，诸如参加障碍战感觉如何。”
记者们的脸上表情严肃，但巴德再一次怀疑他们是否在嘲笑自己。西尔伯特说：“事实上，我们最感兴趣的是人质，那才是故事的重点。我们可以和这儿的什么人谈谈关于她们的事吗？”
“我只是在这儿搭建新闻桌，波特特工会过来给你们提供一些信息。”这是推脱的正确方法吗？巴德颇为怀疑，“现在我有事要做，我告辞了。”
“但是我不走。”莫尔托说，露出难得的笑容。
梅勒妮在屠宰房中闻到了那些气味，那些把她从音乐屋唤回来的气味：泥浆、鱼、水、柴油燃料、沼气、腐烂的树叶、潮湿的树干。
那条河。
腥臭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灯不住地摇晃。这告诉她靠近屠宰厂后面的某个地方有一个通道。这使她想到，或许德·莱佩已经派人包围了屠宰厂，正在寻找让她们逃出去的地方。或许此时此刻有人正开辟一条路来营救她们。
她回想起今天早晨他们来到屠宰厂的情景。她记得看见建筑物两边的树丛，泥泞的坡路通向河岸，在阴沉的天光下，河水闪烁着灰暗清冷的光，河里有黑色的木桩，几点焦油和碳酸，一条码头倾斜地漂浮在水面上，水上漂浮着破损轮胎，那是用来给船舶减震的。
轮胎，正是它们让她产生了那么多的联想。当她还是个小孩时，每个夏日的傍晚，她和丹尼就会跑到农场的瑟文森角，跑过拖拉机的压痕，穿过雾蒙蒙的麦田，来到池塘边。这个池塘有将近一英亩，四周长满柳树、牧草和稠密的芦苇，还有像聚苯乙烯泡沫塑料似的东西。她跑起来就像堪萨斯的风，因此她总是第一个到达山顶，俯瞰着池塘。在那里，她跳到空地上，抓住轮胎，在水上漂荡，在镜子般的水面上玩开船的游戏。
然后放开一切，一个筋斗翻入空际和云层，俯视下面的自己。
她和哥哥在池塘里度过了很多时光——即使现在，当她在温暖的夏夜来到外面，那一泓清流依然是她最想去的地方。丹尼教过她两次游泳，第一次是在她六岁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平静而深邃的水中放松。第二次比较艰难——那是在她失去听力之后，她变得对很多事情都感到恐惧。她当时十二岁。但是这个比她大五岁的瘦高的金发男孩儿，坚决不让她躲在角落里，用手势语说服她放开了轮胎，他是沙罗尔家族中唯一学会手势语的有听力的人。他平静地踩着水，托着她，使她远离恐慌，最后她终于记起了几年前学会的划水姿势。
游泳，这是她跌入无声世界后做的第一件事，它让她找回了一点儿自信。
谢谢你，丹尼，她心里说，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因为正是这个记忆使她相信要拯救自己的学生，即使不能是全部。
这条河很宽。河面波浪起伏，水流湍急。但是她记得混乱的支流和垃圾冲刷着一棵倒下的树，它拦住的波浪起伏的水流或许能有上百英尺深。梅勒妮想象着那些小姑娘悄悄地从屠宰厂后面的走廊，来到港口边，下到水里，然后随着激流飘到那棵树上，爬上树杈，跑到安全的地方……
“永远不要低估水流，”丹尼曾告诉她，“即使是平静的水面也可能有危险。”
然而，阿肯色河没有平静的时候。她们能游过去吗？丹娜·哈斯特朗太太会游泳，凯莉和香农——超级英雄会游泳——能像水獭一样游。梅勒妮想象着凯莉强健的身体团身离开跳板，而香农苗条的体型从容不迫地完成了拍水动作。双胞胎喜欢在水里玩，但是她们俩不会游泳。贝弗莉虽然会，但是由于哮喘发作也不能游。梅勒妮不太了解漂亮的艾米丽，这个女孩儿拒绝把脸放到水里，她们游泳时她总是端庄地站在浅水池边。
她必须为那些不会游泳的找些辅助工具，一副冲浪板，一只浮舟。但是上哪儿去找？
她想起丹尼，但是丹尼不能来这儿帮忙。恐慌又占据了她的脑子。
德·莱佩？
她让自己的意念出去找他，但他能做的就是小声保证会有警察找到那些逃到河里的女孩儿。(他们会在那儿，不是吗？是的，她必须相信他们会。)
废话，梅勒妮想。我是独自行动。
然而，突然间，味道变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盯着布鲁图的脸，只有几英尺的距离。她嗅到的不再是河水的味道，而是肉味和难闻的呼吸和汗味。他离得那么近，她都能恐怖地看清他脖子上的那个血痕——她还以为是雀斑呢——一定是那个女式钱包拥有者的血，今天下午他杀掉的那个女人。梅勒妮感到一阵恶心，她退缩着。
“挺直坐好，小姐。”汉迪说。
梅勒妮又疑惑了。为什么我能理解他的话？挺直坐好。这个短语几乎不能唇读，但她确切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布鲁图拉住她的手，她想反抗，但是不能。“你一直坐在那儿闭着眼睛，两只手抽搐着像是中弹的浣熊的爪子。还在自言自语，你在干什么？”
角落里一阵响动，凯莉坐直身子，瞪着他。小女孩儿脸上是早熟不安的表情，她咬紧下颚。“我是茱比利【注】！”凯莉比画着，这是她最喜欢的X战警形象，“我要杀了他。”梅勒妮不敢打手势，只是用眼神恳求她坐下。
【注】：《X战警》中的人物。
布鲁图看了小女孩儿一眼，笑着走进屠宰厂的主房间，示意熊跟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大罐汽油。
当凯莉看到那个红色的罐子时，她的脸僵硬了。
“都不要动。”布鲁图说这话时注视着梅勒妮的眼睛，然后他放置一个沉重的金属罐——或许是一个粉刷桶——在姑娘们头顶的隔板上，把汽油倒进去。当他把汽油罐扔到房间角落时，梅勒妮感觉到了砰的一声振动。然后他把线缠在罐子的边缘，连到别的房间。当其他房间的灯光变得越来越亮时，可怕的影子在地板和墙上跳动着。布鲁图突然回来了，使得其他灯也晃动起来。他拧开螺丝，把那个毫无保护措施的装置和灯泡绑在汽油罐下面的地板的螺丝上。
熊赞同地欣赏着这件作品。
凯莉走向布鲁图。
“不，”梅勒妮做着手势，“回来！”
布鲁图突然跌倒，跪在地上，并抓住凯莉的肩膀。他的脸靠近她，只离开一英寸远，慢慢地说：“喂，小鸟，如果你们争吵……或者别人想救你们，我一拉线，就把你们都烧死。”
他推得太用力，凯莉倒在地板上的一个血槽里。
“我挑哪一个呢？”布鲁图问熊。那个胖男人仔细地看着她们，他的眼睛长时间地停留在艾米丽身上，她扁平的胸，白色的长袜，黑色的皮鞋。
熊指着香农：“……踢过我，挑她，头儿。”
布鲁图低头看着小姑娘，抚弄着她黑色的长发。和凯莉一样，她挑战似的瞪着他，但是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眼里含满眼泪。梅勒妮看出了两个姑娘真正的区别，香农·波依尔是个不错的艺术家，但她不是茱比利或其他英雄，而是一个八岁的假小子，害怕死亡。
“你爱踢人，是吗？”布鲁图问，“好，走吧。”他们把她带出去了。
他们要把她怎样呢？放了她，像乔斯琳那样？梅勒妮迅速跑到屠宰房门口——尽可能跑得远些。她向外望着，看到香农站在屠宰厂前面一扇油渍斑斑的窗口。布鲁图从后面的口袋里掏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姑娘的头。不！哦，不……
梅勒妮惊恐地站起来，熊那球状的脑袋迅速地转向她，并举起了霰弹枪。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望地看着自己的学生。香农闭上眼睛，手指缠绕着粉蓝相间的丝线编制的友情手镯，这是一个月前她系在手腕上的。小姑娘答应为她编一个匹配的手镯，梅勒妮现在回想着这一幕，强忍住眼泪，但是再没有回头。
安吉·斯加佩罗在从后援地区回货车的路上停了下来。
“嗨，上尉。”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查理·巴德永远不会猜到她是一名联邦特工。
她停下来，走到他身边。
“你和亚瑟一起工作的时候多吗？”他突然问，带着几分慌乱，就好像没话找话。
“大约三四十次障碍战吧。或许还要多些，我想。”
“嗨，你一定很年轻就开始工作了。”
“我比看上去老些。”
他没想过“老”这个词能用到她身上。
“这不是一回事——我结婚了。”巴德笨拙地展示着闪光的戒指，这枚戒指和他妻子的是一对，“但是你做过模特吗？我只是问问，因为梅格，我妻子，她买那些杂志。你知道的，《时尚》、《时尚芭莎》，诸如此类。我想或许我在一个两个广告上见过你。”
“或许吧。在学校我就拍过印刷品广告。几年前吧，当时还没毕业。”她笑了，“由于某种原因，我通常扮演新娘。不要问我为什么。”
“漂亮的头发适合戴面纱。”巴德指出，接着，他的脸红了，因为这个评论听上去像是调情。
“我还在一部电影中露过面。”
“不是开玩笑吧？”
“我是伊莎贝拉·罗塞里尼的替身，雪天站在外面拍了个长镜头。”
“我想你跟她很像。”巴德很不安地说，他对那个女演员没有任何印象，希望这位演员不是从没在美国电影露过面的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你是凭头衔而声名显赫的人，对吧？”她问。
“我？”巴德笑了。
“他们说你升得很快。”
“真的吗？”
“哦，你是上尉，而且你很年轻。”棒槌 学堂·出 品
“我面相显年轻。”他开着玩笑，“而且今天结束之前，我会变得更老。”他看了看手表，“我该进去了，快到首次最后期限了。你怎么保持平静的？”
“我觉得也就是你们常用的那一套。但是你呢？高速追击，那次在汉密尔顿追击性犯罪分子？”
“你怎么知道的？”巴德笑了。那是两年前，在一条尘土飞扬的路上，他的车速达到一百二十。“哦，你知道，那个成绩收入了《国家法律执行月刊》。”
“传闻总是有的。”
她褐色的眼睛盯着巴德的，他的眼睛是绿色的，极度窘迫，而且瞬间变得越来越惶恐。他再一次用左手擦着面颊，只是让她再看一眼他的戒指，心想：嗨，当真了，你真的认为她在追求你吗？不可能的。她只是对一个当地的乡巴佬礼貌地谈话。
“最好看看波特有什么需要。”巴德说。
出于某种原因，他向她伸出了手。他希望自己什么也没做，但是已经这样了，而且她也伸出了手，把他的手握在两手之间，用力地攥着，并且走得很近。他闻到了香水的味道，这与联邦调查局特工的身份太不吻合了。
“我们能一起工作真的很高兴，查理。”她冲他笑着，那种表情他好多年没见过了——事实上，是从梅格在那次低年级舞会上，带着挑逗的神情盯着他以来就没见过了，那是一种他永远都不会相信是一个卫理公会教派女子青年会会长应该有的神情。

下午四点四十分
“距最后期限还有二十分钟。”托比·盖勒说。
波特点了点头，按下了快拨键。汉迪回答：“我已经挑了一只小鸟，阿特。”
别说人质这个话题，让他认为她们毫无价值。波特说：“洛，我们在忙着联系直升机。不容易搞到。”
“这个是小演员，真的，阿特。那个胖妞一个劲儿地哭，实在让我心烦。这个也流一两滴眼泪，但她是个斗士。她胳膊上还刺着花纹，你会相信的。”
找出共同的关注点。表明他才是你关心的，谈一些有关他的事情。
“你听上去很累，洛。”
“我不累。我很好。”
“真的？我猜你会整夜坐在那里策划逃离方案。”
“不会，我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而且，不像墨西哥人，果汁瓶倒了都不扶。”事实上，他听上去不但一点儿不累，而且轻松自在。波特向勒波点头示意，不过他已经录入电脑了。
“告诉我，弄直升机来有什么难题，阿特？”
波特把望远镜对准了窗外那个褐色头发的长脸女孩儿。他已经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和面部特征。按下无声按钮后，他对安吉说：“是香农·波依尔。告诉我有关她的情况。”然后对着电话说，“我会告诉你有多棘手，洛，”波特说，“它们不是长在树上，而且它们不是免费的。”
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担心钱的问题？
“他妈的，只要你们需要，就能动用所有的钱。你们从纳税人那里偷的钱都干什么了？”
“你是纳税人，洛？”棒槌 学堂·出 品
“我们又不买原子弹，只是在直升机上花点儿钱，而且还救了这儿的一些人。”
安吉拍拍他的肩膀。
“别马上挂断电话，洛。现在有直升机的消息了。”
“她八岁，”安吉低声说，“语前失聪，不懂唇读。她个性很强，非常独立。她参加了游行，主张堪萨斯州和密苏里州的聋人学校由聋人当校长。她曾在要求劳伦斯·克莱克增加聋人学院的请愿书上签字，而且她的签名是最大的。她还参加学校的拳击比赛，经常获胜。”
波特点点头。看来，如果他们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她有机会，就一定会跑出来；或者利用机会攻击汉迪，而她自己很可能会因此死去。
他关掉静音开关，声音放大了：“听着，洛，我们谈一下延误的事，你要架大飞机，我们有很多双人座的，不过大的很难找。”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吗？我把一颗子弹放进这只小鸟的身体里，让我看看，按我的表还有十五分钟。”
通常，你要贬低人质。
有时，你必须乞求。
“她的名字叫香农，洛。别这样，她只有八岁。”
“香农。”汉迪沉思着，“我猜你不理解，阿特。你以为我知道了可怜的小东西的名字就会感到内疚吗？香农香农香农。那是你的规则，对吧，阿特？写在你们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手册上？”
在第四十五页，确实如此。
“但是要知道，那些规则没有考虑到像我这样的人，我越了解她们，就越想杀掉她们。”
走惩罚的路线，斥责、催逼、刺激交替使用，说一些尖刻的话。如果你打破平衡，他就后退了。亚瑟·波特想到了这些，但是当他高高兴兴地说话时，手却紧紧抓着听筒：“我认为那是胡说，洛，我觉得你是在和我们开玩笑。”
“按你的方式理解吧。”
特工的声音里含有一丝尖锐：“我对这些废话厌倦了。我们在努力与你合作。”
“不，你想把我打死。为什么不痛快地承认？如果我能看见你，我会像干掉一只该死的鹿一样干掉你。”
“不，我不想向你开枪，洛。我不想任何人死。我们有很多后勤问题，着陆在这里确实很麻烦。野地里钉满了破旧的围栏柱子，到处都是树，我们没法把直升机停在房顶上，因为太重。我们——”
“看来你们有这座建筑的图表，对吧？”
从力量的角度切入谈判——暗示人质劫持者在你的想法背后总有战术解决办法：只要愿意，我们可以随时踢开门，把你们抓住，记住，我们比你们人多。波特笑着说：“当然，我们有地图、图表、曲线图，还有八乘十英寸的印在光滑的纸上的彩色照片。你是这封面上的英俊男子。”
沉默。
逼人太甚？
不，我不这样认为。他会大笑而且听上去很冷酷。
格格的笑声。“你们这些家伙真该死。”
“而且靠近南边的野地里，”波特继续说，好像汉迪没说话，“看看，除了溪谷和山丘什么都没有。降落一架八人座的直升机太危险了。而且这风……这确实是问题。我们的飞行顾问对此也没有把握。”
巴德皱着眉头，一脸苦相：“飞行顾问？”波特耸耸肩，总算完成了虚构。他指了指写字板上“欺骗”那一栏，巴德把它记下来，叹了口气。
银白色的工具，包着塑料胶，新的。
波特失望地想问它们是干什么用的，但他不能这么做。汉迪没有意识到他们了解里面的情况，这是极其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汉迪怀疑释放的人质给波特提供了重要的情报，那么再释放人质时他会犹豫不决。
“阿特，”汉迪喊道，“我一直在说，那是你的问题。”但是他现在至少意识到这已成为他的问题。
“别这样，洛，咱们务实一点儿。我对直升机的事没有异议，我告诉你找一架大的有麻烦，而且我没有把握在哪里降落。你有什么主意，我会很高兴地采纳。”
人质谈判要求谈判员避免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把负担转移给劫持者，让他考虑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要肯定。
厌烦的叹息：“该死的。”
他会挂断电话吗？
最后汉迪说：“在浮桥上降落怎么样？你能做到的，不是吗？”
不要答应得太快。
“浮桥？”波特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们必须观察一下。你的意思是，直升机降落在河里。”
“当然。你想降落在哪里？在某个地方的盥洗室里吗？”
“我会留意的。如果有个隐蔽些的峡谷，会进行得更顺利些。但是你得给我们更多时间。”
你没有更多的时间。
“你不会有更多的时间。”
“不，洛，浮桥会很不错，这是个好主意。我马上着手办理。但是让我买你一些时间，告诉我你要什么。”
“一架该死的直升机。”
“你会得到的，只是要花费些时间，比我们希望的稍长些。还要什么？你心里想要的。有什么是你想要的吗？”
停顿。波特想：武器，X级片的录像带和一台录像机，从监狱里放出来一位朋友，钱，酒……
“好啊，我要点儿东西，阿特。”
“什么？”
“告诉我你自己的事。”
言不由衷。
波特抬头看到安吉皱着眉头，她摇着头：要小心。
“什么？”
“你问我要什么，我要你告诉我你自己的事。”
你要让劫持者对谈判官好奇，但是这通常需要几个小时——即使用不上几天的时间——来建立重要的联系。在仅仅几个小时内，这是汉迪第二次表示对波特的兴趣，而这位特工还从没遇到一个劫持者这么直接地提问。波特知道自己如履薄冰。他能够改善他们之间这种关系，或者不能按汉迪希望的方式作出反应，从而破坏这种关系。
预先警告……
“你想知道什么？”
“任何事情，你想告诉我的。”
“哦，没什么高兴的事。我只是个公务员。”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继续说，阿特，跟我谈谈。”
于是，好像开关被打开了，亚瑟·波特发现自己很想说出生活中过去的细节，他的孤独，他的悲哀……他要汉迪了解他。“唉，我是个鳏夫。我妻子十三年前死了，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想起勒波告诉过他汉迪和前妻之间可能有仇恨；他转向情报官，他已经提交了汉迪的部分材料。罪犯二十岁时已经有两年婚龄，他妻子起诉离婚，理由是他像疯子一样残忍，而且因为不停地打她而被拘留。此后他放纵自己，从暴力抢劫中获得满足。波特希望自己没有提到结婚的事，但当汉迪问他妻子发生了什么事时，他听上去真诚而好奇。
“她得了癌症，发现后两个月就死了。”
“我……我从不结婚，阿特。没有哪个女人能拴住我。我是个随心所欲的幽灵，我听从我的感情和性欲。你没再婚吗？”
“没有，一直没有。”
“你想女人的时候做什么？”
“我的工作让我相当忙，洛。”
“你喜欢你的工作，是吗？你做这份工作多长时间了？”
“我整个成年生活都和联邦调查局连在一起。”
“你整个成年生活？”棒槌 学堂·出 品
上帝，一个开心的波特在遥远的地方思索着，他与我产生共鸣。巧合？或者他在扮演我，正如我扮演他一样？
“这是我做过的唯一的工作，每天干长达十八个小时。”
“你怎么干起可恶的谈判这一行的？”
“只是误入歧途。想当一名特工，喜欢那种刺激。我是个相当出色的侦探，但是我有点儿懒散，我能看到任何事情的两个方面。”
“哦，是这样，”汉迪真诚地说，“那会阻止你走向极端。你不知道鲨鱼游得快吗？”
“那都是真事，洛。”
“你一定遇到了一些真正该死的疯子。”
“哦，当然不包括现在的伙伴。”
电话那端没有笑声，只有沉默。波特感到自己的故作轻松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他担心汉迪已经听出自己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并且受到了伤害，他迫切地想向对方道歉。
但汉迪只是说：“给我讲个打仗的故事，阿特。”
安吉又一次皱眉，波特没有理会她。“啊，大约十五年前，我在华盛顿西德大使馆参加了一次障碍战。谈判了将近十八个小时。”他笑了，“我派人来来回回地从图书馆借来关于政治哲学方面的书籍。黑格尔，康德，尼采……最后我不得不派人去取来了《克利夫笔记》【注】。我在一辆没有标记的车后安营扎寨，通过投掷电话跟一个疯子交谈，他觉得自己是希特勒，给我听最新版的《我的奋斗》，在整个过程中我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注】：《克利夫笔记》(Cliff Notes)，是把许多美国指定阅读书籍的摘要、重点、出题方向等编辑成小册子，方便临时抱佛脚用。
事实上，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声称自己是希特勒，但是波特感到有一种夸张的冲动，他要让汉迪产生兴趣。
“听上去像是一场他妈的喜剧。”
“他很有趣，他的AK-47还是相当清醒的，我不得不说。”
“你是心理医生？”
“不是，只是一个爱说话的家伙。”
“你一定有一个相当好的本我。”
“本我？”
“当然。你必须听像我这样的人说：‘你这个卑鄙下流的东西，有机会我会杀了你。’然后依然问他是否喜欢健怡可乐或者吃汉堡时来一杯冰茶。”
“你喝茶时要加点儿柠檬吗，洛？”
“哈，你总是这么做吗？”
“是啊，我也是这样教别人的。先是在阿拉巴马州福特·麦克莱兰军事警察学校，然后在匡提科特殊行动局和调查小组的人质和路障训练学校任校长。”
亨利·勒波非常恼怒地看着他，这位情报官还从来没有听过他的伙伴泄露这么多的个人信息。
汉迪低沉的声音慢慢地说：“跟我说点儿什么，阿特。你曾做过坏事吗？”
“坏事？”
“真正的坏事。”
“我想我做过。”
“你是有意做的吗？”
“有意？”
“你没听清吗？”现在有些恼怒了。太多的重复会使人质劫持者产生对抗。
“哦，我想我做的事情不是那么有意的。一件坏事是我没有在我妻子身上花太多的时间。然后她死了，死得相当快，正如我对你说的，我意识到我有好多话没有对她说。”
“混账，”汉迪嘲讽地吐出一一句话，“那不算坏事。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波特听了觉得很受伤，他想大声呼喊：“我做过，我确实感到我做过坏事，相当坏。”
汉迪继续说：“我是说杀掉某人，毁掉某人的生活，留下寡妇或鳏夫，留下无依无靠的孩子，诸如此类的坏事。”
“我从没杀过人，洛，没有直接杀过。”
托比正看着他。安吉写了个纸条：你泄露得太多了，亚瑟。
他不理他们，擦了一下前额的汗，眼睛一直盯着屠宰厂的外面。“但是人们因我而死。粗心大意，失误，有时是故意的。你和我，洛，我们俩在同样的事情上犯过错。”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使自己被理解，“但是你知道——”
“不要跳过这件该死的事，阿特。告诉我如果他们打扰你，你会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你说的那些死人是怎么回事？”
要把握他的脉搏，波特告诉自己。他在想什么呢？
我一点儿也看不透，他了解谁呢？
“喂，阿特，继续说呀，他们是谁？你没有救出来的人质？你不该派的警察？”
“是的，就是他们。”
而且也有劫持者。尽管他没有说这些。奥斯特拉，他本能地想到她，看到她漂亮的脸庞，闷闷不乐，透着几分阴险，黑色的眉毛，丰满的嘴唇。他的奥斯特拉。
“这些事一直困扰着你，是吗？”
“困扰我？当然。”棒槌 学堂·出 品
“妈的，”汉迪听上去在冷笑，波特再一次感到刺痛，“听着，阿特，你验证了我的观点。你从没做过任何坏事，你和我，我们都知道。就拿今天下午在凯迪拉克里的那些人来说吧，我杀的那对夫妇，顺便告诉你，他们分别叫鲁思和汉克，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了他们？”
“为什么，洛？”
“同样的理由我会用在这个小女孩儿身上——香农——她在窗口站着，一两分钟后，我会打中她的后脑勺。”
即使冷静的亨利·勒波也激动了，法兰西斯·怀廷漂亮的双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要这样？”波特冷静地问。
“因为我没有得到我应得的！纯粹而简单。今天下午，在野地里，他们撞了我的车，从正面撞上的。我要他们的车，他们却想跑。”
波特读过堪萨斯州警局的报告，好像是汉迪的车闯了红灯，被凯迪拉克撞上了，当时凯迪拉克正往右行。波特没有提这一事实。
“这很公平，不是吗？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们该死，如果我有更多的时间，会让他们死得更惨。他们不给我我该有的东西。”
他多么冷酷，但又那么合乎逻辑。
波特提醒自己：不要有价值判断，但也不要表示赞成。谈判者是中立的。事实上，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可恶，这令他极其沮丧。他对汉迪的话只相信很小一部分，只有这部分才有意义。
“老兄，阿特，我不明白，当我为某种原因杀人，他们就说我坏。可如果一个警察为某种原因做了同样的事，他们却付给他薪水，并且说他是好人。为什么一些理由是好的，而另一些则是坏的？你杀人，因为他们不做该做的事；你杀掉弱者，因为他拖累了你，这有什么不对的？”
亨利·勒波镇静地记着笔记，托比·盖勒仔细读着监视器和刻度盘数据，查理·巴德坐在墙角，眼睛看着地板，安吉在他身边仔细地听着。法兰西斯·怀廷警官站在角落里，不安地端着一杯咖啡，却无心品尝。她在堪萨斯州希布伦警察局工作，从没接触过像洛·汉迪这样的人。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笑声，他问道：“承认了吧，阿特，你没做过这种事？杀掉一个人，因为一个坏的理由？”
“没有，我没做过。”
“真的吗？”他怀疑地问，“我想知道……”
沉默笼罩了货车房。汗水从波特的脸上淌下来，他擦了一把前额。
汉迪问：“这么说，你像老的讲联邦调查局特工的电影里的一个人，埃弗雷姆·津巴利斯特【注】？”
【注】：埃弗雷姆·津巴利斯特(Efrem Zimbalist，1918- )，美国演员。
“一点儿不像。我很平常。我只是个级别很低的警察。我吃了太多的土豆——”
“炸薯条。”汉迪想起来了。
“实际上我最喜欢土豆泥，再加肉汁。”
托比对巴德低声说了什么，巴德在一张纸上写道：最后期限。
波特看了一眼表，在电话里说：“我喜欢运动服，特别是斜纹软呢面料的，或者是驼绒的。但在局里我不得不穿警服。”
“制服，哈？它们掩盖了你的肥胖，不是吗？别挂断，等一会儿，阿特。”
波特从梦幻般的沉思中醒来，把莱卡望远镜对准工厂的窗户。一支枪筒出现了，紧挨着香农的头，她的褐色长发凌乱不堪。
“这个狗娘养的。”巴德低声骂道，“那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吓坏了。”
法兰西斯向前倾斜着身子。“哦，不，求……”
波特的手指按下按钮。“迪安？”
“在。”斯蒂尔威尔回答。
“你的狙击手能瞄准目标吗？”
停顿。
“不能。他们只能看见一个移动的枪管。他在她后面，除了窗户别处也没法开枪。”
汉迪问：“嗨，阿特，你真的没向任何人开过枪吗？”
勒波抬头看着波特，眉头紧锁。但是波特还是回答了：“没有，从来没有。”
巴德双手插在衣袋里，开始踱步。他已经愤怒了。
“开过枪吧？”
“当然。在匡提科山脉。我喜欢射击。”
“真的？你知道，如果喜欢射击，你就会喜欢向人开枪，杀掉某些人。”
“这个变态的东西。”巴德咕哝着。
波特向上尉挥手，示意他安静。
“你知道吗，阿特？”
“知道什么？”
“你很好，我是说。”
波特忽然感到一阵喜悦——为来自这个人的赞许。
我是个好人，他想。他知道正是这份认同感使这个工作与众不同。不是策略，不是语言，不是算计和智能。那是一种我在训练课上无法传授的感觉。我总是好的，他这样认为。但是当你死后，玛丽安，我变得高大。我的心灵无处归依，因此我把它给了像汉迪这样的人。
还有奥斯特拉……
华盛顿特区的一桩恐怖分子劫持案。一个爱沙尼亚女人，金发碧眼，光彩照人，在同波特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的谈判之后走出苏维埃大使馆，释放了十二名人质，里面留下了四个。最后，她终于投降了，当时她的手臂不是伸开，而是放在头上——违背了人质投降协议。但是波特知道她不会伤害别人，就像了解玛丽安一样。他没穿防护服便走出来迎接她，问候她，拥抱她，向她保证被捕后手铐不会太紧，并用她的母语告知了她的权利。当她拔出藏在领子里的手枪，直接对准波特的脸的时候，狙击手射中了她的头，他不得不忍受她四溅的鲜血。他的反应？向她高喊：“趴下！”张开双臂保护他刚见面的爱人，而她头骨的碎片撞击着他的皮肤。
你想过要做什么坏事吗？
是……
是的，洛，我想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
预先警告。
波特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害怕得罪汉迪，害怕他挂断电话，几乎和害怕他杀掉那个女孩儿一样。“听我说，汉迪，我老实地告诉你，我们正忙着找直升机，我请求你答应再给我一个小时。”波特加了一句，“我们努力做成这笔交易，帮助我解决这个困难。”
有一刻停顿，然后一个自信的声音说：“这是个让人渴望的活儿。”
哈，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来点儿百事可乐？”特工羞怯地问。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柠檬汁，用新鲜的柠檬制成。”
勒波敲击着键盘，把显示屏转向波特，点了点头。
“来杯母乳？”汉迪嘲笑着说。
读完威尔考克斯的材料，波特说：“我觉得来点儿酒不是真正的好主意，洛。谢泼德有点儿问题，是不是？”
停顿。
“你们这些人好像知道很多我们的事。”
“这就是他们付给我那点儿微薄的薪水所要的回报。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事。”
“好哇，做笔交易，一个小时换一些酒。”
“简单极了，没问题。”
“啤酒比较好，那更合乎我的口味。”
“我会送进去三罐。”
“打住。一个怪人。”
“不是，你得到三罐清淡的啤酒。”
一阵窃笑。“去他妈的清淡的啤酒。”
“那是我能做得最好的事。”
法兰西斯和巴德贴在窗户上，注视着香农。
汉迪唱歌的声音响起：“这只小猪上市场，这只小猪留在家……”枪从女孩儿的一只耳朵移到另一只。
斯蒂尔威尔通过广播问如何向狙击手下令。
波特犹豫了一下。“不要开枪，”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
“遵命。”斯蒂尔威尔说。棒槌 学堂·出 品
当汉迪拔枪对准女孩儿的前额时，他们听到了她的呜咽声。
“我给你六箱啤酒，”波特说，“如果你给我一个女孩儿。”
巴德低声说：“不要逼他。”
停顿。“给我一个这样做的理由。”
勒波把光标指向路易斯·汉迪的资料的一个段落，波特读完说：“因为你喜欢啤酒。”
汉迪在监狱里因为殴打私人酿酒者而被看守训斥过。后来他在巴德韦斯特的两起案件中走私，他的特权被暂时剥夺。
“快点儿吧，”波特斥责道，“有什么害处呢？你还剩下足够的人质。”波特冒险说，“此外，她笨得让人头痛，为此她在学校出了名。”
安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任何方式提到人质都是很危险的，因为这会给劫持者提供更多的有价值的信息。你永远不要指出他们的不利条件，那会激怒或威胁到他。
停顿。
现在，安置好钓钩。
特工说：“你最喜欢的牌子是什么？米勒还是巴德？”
“墨西哥。”
“你得到了，洛，六箱，你放那个女孩儿走，我们再有一小时找飞机。皆大欢喜。”
“我宁可杀了她。”
波特和勒波交换了一下眼色，巴德突然靠近波特站着，他的手放在衣袋里，坐立不安。
谈判官不理会年轻的上尉，对汉迪说：“好吧，洛，那就杀了她吧。我对这些废话厌倦了。”
从眼睛的余光他看到巴德动了一下，在那一刹那，波特紧张了，认为上尉会跳到前面来，抓起电话，同意汉迪的所有条件。但是他只是把手一直放在后面的衣袋里，转身走了。法兰西斯盯着谈判官，惊呆了。
波特按下电话按钮。“迪安，他要杀那个女孩儿，如果他那么做，保证不要有人还击。”
一阵犹豫。“是。”
波特回到汉迪的线路上，他没挂断电话，但是他不再说话。香农的头前后摇晃，黑色的手枪依然清晰可辨。
波特吓了一跳，当汉迪断断续续的笑声冲进货车的时候。“这有几分像垄断，不是吗？买人，卖出，所有这一切？”
波特努力保持沉默。
汉迪咆哮着：“两个六箱，否则我立刻杀了她。”香农的头向前倾着，汉迪用枪抵着她。
“而且我们还有另外一小时找飞机？”波特问，“大约六点五十分搞定。”
“安全措施已解除。”迪安喊道。
波特闭上眼睛。
货车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彻底的寂静。这就是梅勒妮日复一日的生活状态，波特想。
“成交，阿特。”汉迪说，“顺便说一句，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坏蛋。”
电话挂断了。
波特跌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你都记下来了，亨利？”
勒波点点头，停止打字。他站起身，开始从屠宰厂示意图上撤销香农的标记。
“等等，”波特说，勒波停下了，“我们还是等等吧。”
“我去拿啤酒。”巴德说，长长地叹了口气。
波特笑了。“你有点儿发热，上尉？”
“是的，有点儿。”
“你会习惯的。”波特说，和巴德说的一样。“我会习惯的。”上尉的声音远不如波特乐观。特工和警官都笑了。
安吉轻轻地捏了一下上尉的胳膊，他却像兔子一样惊跳起来。“我要和你一起去看啤酒的准备情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哈，好啊，当然，我想。”他犹豫地说，然后他们离开了货车。
“一个多小时。”勒波说，点着头。
波特转动着椅子，盯着窗外的屠宰厂。“亨利，记下来：这是谈判官的结论，障碍中最初的紧张和焦虑已经驱散，监视对象汉迪镇静而且思考问题很有理性。”
法兰西斯说，她的手颤抖着，咖啡洒在了地板上。德里克·埃尔伯，这个红头发警察，殷勤地趴在地上，把地板打扫干净。

下午五点十一分
“他们要把香农怎么样？”贝弗莉打着手势，她使劲地喘息着，胸脯一起一伏。
梅勒妮向前倾着身子，香农的脸上毫无表情，她正做着手势，梅勒妮发觉那是X教授的名字——X战警的创始人。和艾米丽一样，她也在召唤她的保护神。
熊和布鲁图正在谈话。“为什么……放了她们？”
“因为，”布鲁图耐心地回答，“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会闯进这扇该死的门，并且……杀掉我们。”
梅勒妮溜了回来，说：“她坐在那儿。她很好，他们说要放了她。”
每个人的脸都放着光。
每个人，除了哈斯特朗太太，都高兴起来。
还有凯莉。小凯莉，那个一头金发，长着雀斑的小山猫，八岁的孩子却有着一双二十岁的眼睛。她不耐烦地看了梅勒妮一眼，转过身去，低头对着身边的墙，不停地做着什么。她在干什么？想挖个洞钻出去？好吧，由她去吧，只要能让她远离伤害。
“我想我要病倒了。”双胞胎中的苏茜比画着。安娜也做着相同的手势，她总是响应小妹妹的话。
梅勒妮用手语安慰道，她们不会生病，一切都会好的。她溜到艾米丽身边，她正为衣服上的裂口流泪。“下周我和你去购物，”梅勒妮比画着，“给你买件新的。”
就在这时，德·莱佩在她耳边低声说：“汽油罐。”他说完，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勒妮感到一阵冷风吹过脊背。汽油罐，她转过头，它就在她旁边，红黄相间，足有两加仑那么大。她悠闲地走到跟前，猛地拧紧盖了和压力孔的旋钮，然后望着屠宰房的四周，寻找她需要的东西。
在那儿，是的。棒槌 学堂·出 品
梅勒妮溜到房间前面，仔细观察屠宰厂后面的情况，有两扇门——她可以在幽暗中隐约看清它们。哪扇门通向河边呢？她琢磨着。这时她碰巧低头看见了地板，她在灰尘上写下了做手形游戏的信息。她匆匆地瞥了一眼，看到了通向每扇门的地板——左边那扇门前灰尘较少。那就是说，河边吹来的风从那扇门进来，吹走了灰尘。一定有足够的风力，或者说，有一扇窗或一扇门开得足够大，可以让小女孩儿钻出去。
贝弗莉呼吸困难，她哭了。她躺在梅勒妮身边，挣扎着喘息着。吸入器对她没太大的作用。熊皱着眉看着她，说了些什么。
真不幸。梅勒妮向贝弗莉做着手势：“确实很难，宝贝，但是请安静些。”
“我害怕，我害怕。”
“我知道。但是一切会——”
哦，我的上帝。梅勒妮的眼睛瞪大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当她环视房间的时候。
凯莉握着一把刀站在她面前，老式的钩状刀刃。那是她在地下那堆垃圾里看到的，她挖了半天才把它挖出来。
梅勒妮战栗着。“不！”她做着手势，“把它放回去。”
凯莉灰色的眼睛放着凶光，她把刀塞进衣袋里。“我要去杀西尼斯特【注】先生，你不要阻止我。”她的手在她面前猛地一挥，好像已经刺中了他。
【注】：siruster的谐音，意思是邪恶的。
“不，不能那么做。”
“我是茱比利！他无法阻止我。”
“那是连环画册中的人物，”梅勒妮用不连贯的手势比画着，“不是真的！”
凯莉不理她。“茱比利！我要用等离子团把他砸成两半！他要死了，没有人能阻止我！”她爬过门，消失在从天花板流下的瀑布中。
偌大的韦伯－斯杜尔兹屠宰厂主房间里，三个罪犯在前面那一片区域活动。那里曾经是死在这里的那些牲畜的围栏和通道，现在用来储存屠宰厂的设备——屠宰用的滑轮，一至三号斩首铡刀，去内脏的机器，绞肉机，还有大型的精炼油脂桶。
就是在这间可怕的仓库里，凯莉不见了，估计是想绕到墙的前面，三个男人正在那里的电视机前闲逛。
不……
梅勒妮直起上半身，看了熊一眼——他是三个男人中唯一一个能看清楚的人——她僵住了，他没朝她们的方向看，只是偶尔转过油腻的脑袋看着她们。她惊慌地望着主房间，瞥见凯莉的金发消失在柱子后面。
梅勒妮悄悄地靠近门口，仍蜷伏着身子。布鲁图在窗口，紧挨着香农，向外望着。熊注视着房间，又转向不知因为什么事发笑的鼬鼠。熊抚摸着手里的霰弹枪，也跟着笑起来，还闭上了眼睛。
现在开始行动。
我不能。
开始行动，他看不见你。
深呼吸。现在开始。梅勒妮溜出房间，爬到曾留下过成千上万蹄印的过道。她停下来，透过瀑布望着。凯莉，你在哪儿？你认为你能刺中他然后消失吗？你和你那些该死的连环画册。
她穿过那片刺骨而且泥泞的水洼，觉得又冷又恶心，走进了洞穴般的房间。
这个女孩儿要干什么？她猜想，绕过去，从后面冲上去，刺向他的后背。经过那些机器，生锈的废旧金属和腐烂的木头。一堆链子和挂肉的钩子，血迹斑斑，钩子上的干肉的余渣清晰可见。那些油脂桶更让人恶心，里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梅勒妮无法摆脱那种想象，动物们在桶里时沉时浮，被慢慢炖成流动的油脂。她感到胃在翻腾，开始作呕。
不，不要出声！轻微的响声会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双膝伏在地上，呼吸着地板上凉爽而潮湿的气息。
从高大的断头台柱子下望去，棱角分明的刀刃锈迹斑斑而且凹凸不平，梅勒妮看见小女孩儿的身影从一个柱子闪到另一个柱子。
梅勒妮更快地前行，刚走了两英尺，就觉得肩膀一阵麻木。她撞到了一根钢管，足有六英尺长，斜靠着柱子，开始慢慢地砸向地板。
不。
梅勒妮伸开胳膊抱住管子，它足有一百多磅重。
我抱不住了，它要倒了。
管子倒得太快了，把她拉倒了。就在她抱住管子的那一刹那，她也跌倒在地板上，和那堆生锈的废金属滚到了一起，这对她的胃部肌肉也发生了作用，她痛苦地喘息着，体内翻江倒海，祈求风声和水流声能盖住喉咙发出的咕哝声。她昏沉沉地躺在地上待了好长时间。
最后她使劲从管子底下抽出身子，把它滚到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她希望能这样。
哦，凯莉，你在哪儿？你懂吗，你杀不了他们，他们会发现我们，会杀了我们。或者熊会把我们带到工厂后面。你没看见他的眼睛？你不知道他要什么？不，你可能不知道。你还不懂。
她冒险看了一眼房间前面，三个男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电视。熊偶尔会瞥一眼屠宰房，但没注意到少了两个人。
再一次从这些机器的下面观察，梅勒妮瞥见了金发，她在那儿，凯莉，坚决地向靠近窗户的三个男人的方向前进。她爬着，脸上挂着笑。她可能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杀掉三个男人。
从管子底下挣脱出来，喘口气，梅勒妮在走廊里摸索着，躲在一根生锈的柱子后面，转过墙角，看见了那个金发女孩儿，离布鲁图只有二三十英尺。他背对着她，继续盯着窗外，手有时抓着香农的衣领。如果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人站起来走向那个女孩儿，他们只要先看见一个倒着的大油桶，接着便能看见她。
凯莉绷紧身子，似乎要跳过油桶，冲向布鲁图。
梅勒妮想，我是否应该让她去做？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在她离他们几英尺远的时候，熊会发现她，把刀拿走，他们会打她一两个耳光，把她推回屠宰房。
为什么我不能冒我的生命危险？冒险让熊的手打在我身上？冒险让布鲁图用那种眼神看着？
但是就在这时，梅勒妮看见了苏珊，看见她背上出现的圆点，还有蓬松的黑发像烟一样升起。
她看见熊盯着艾米丽男孩子般的身体露出的冷笑。
该死的。棒槌 学堂·出 品
梅勒妮脱掉黑色的鞋子，把它们推到金属桌子下面。她开始全速冲刺——竭尽全力，沿着窄窄的走廊，避开悬挂着的金属块、金属杆和管子，跳过一个屠宰滑轮。
就在凯莉站起来，到达油桶边上时，梅勒妮抓住了她，一只手按着腹部，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们重重地倒在地上，跌进了盖子开着的油桶，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盖子又砰的一一下盖住了油桶。
“不！”小女孩儿比画着，“让我——”
梅勒妮做了她一生从没做过的事：扬起巴掌，对准了女孩儿的面颊。凯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老师放下手，从两个桶的缝隙间望过去。布鲁图转过身，望着她们的方向。鼬鼠耸耸肩。“风。”她看见他在说。熊毫无笑容地站起来，拿着枪朝她们走来。
“进去。”梅勒妮暴躁地比画着，指着附近立着的一个大油桶。女孩儿犹豫了一下，两人钻了进去，拉过盖子盖上，像关门一样。桶边涂着一层蜡一样的东西，让梅勒妮很恶心，觉得皮肤上覆满爬行物。强烈的气味让她再一次想呕吐。
一个阴影落在桶上。当熊走进走廊时，她感觉到了振动，他离她们只有两英尺远。
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回到香农和另外两个男人身边。
凯莉转向她，在暗淡的光线下，梅勒妮勉强辨认出女孩儿的话：“我要杀了他！不要拦着我，否则我也会杀了你。”
当小女孩儿举起那把锋利的刀指向她的时候，梅勒妮倒吸了一口凉气。“住手！”梅勒妮冷酷地比画着。我应该做什么？她问自己。苏珊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闪现，还有哈斯特朗太太，她爸爸，她哥哥。
还有德·莱佩。
苏珊，帮帮我。
德·莱佩……
梅勒妮突然想到，没有苏珊了，她死了。死了而且变冷了。
哈斯特朗太太或许也死了。
德·莱佩呢？他只是个假象，是你那虚幻的房间里的虚幻来客，你的另一个想象中的生病的朋友。你与他们共同成长，和他们谈话，和他们出去，孤独地做爱，回避现实。我把所有事情都搞混了！没有音乐，我却能听到音乐，人们在咫尺之遥说话我却什么也听不见，我必须勇敢时却胆战心惊……
少女的坟墓。
小女孩儿伸手去摸桶盖。
“凯莉！”梅勒妮愤怒地比画着，“茱比利……好了，听着。”
女孩儿小心地看着她，点点头。
“你真想杀了他？”
“是的！”凯莉的眼睛闪着光。
“好吧，那么我们一起干。我们要用正确的方法做。”
奇怪的笑靥在凯莉的脸上绽放。
“我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躲在那根管子后面。看见了吗？上那儿去，躲起来。”
“我做什么？”
“等我给你信号就出来。他会跟我说话，不会找你。”
“然后呢？”
“从后面扎他，尽你最大的力气。好吗？”
“好的！”小女孩儿笑了，她的眼睛不再愤怒，而是像石头一样冷酷，“我是茱比利，没有人能阻止我。”
布鲁图背向屠宰厂内部，但是他一定从破裂窗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她的影子。他转过身问：“干什么？”
梅勒妮已经从桶后面溜出来，背对着屠宰房。她朝他们走来，冲香农笑了笑。
她看着汉迪，模仿写字的样子。他递给她一个黄色的纸簿和一支笔，她写道：“请你不要伤害她。”她冲香农点着头。
“伤害她？我要放了她。懂吗？”
“为什么不把那个病女孩儿也放了？”她写道。提一下她的名字，梅勒妮想，或许他会有更多的同情。贝弗莉，她又写道。
布鲁图笑了，并冲着熊点点头。“我朋友……要把那个小可爱……再留一会儿。”
他说这话时显得很残忍，她想。然后又一细想：他就是残忍，是的。但是他还有些别的什么，我从他那里感觉到的是什么呢？一种奇怪的感觉，有某种联系。是因为我能读懂他的话？或者我懂得他是因为某种联系？
鼬鼠从窗边走开，说：“来了……两箱……”他眨着眼睛，继续嚼着一根牙签。但是布鲁图没有看窗外，他在观察屠宰厂，斜着眼睛，环视四周。
我怎样才能不让他看到凯莉？
试着诱惑他？她突然这样想。
她对爱的了解都是从书上，电影和姑娘们的谈话中得来的。梅勒妮曾有过男朋友，但是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位睡到一起：总是……恐惧，她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怕黑吧？那需要多么相信一个人。当然，问题是她从没遇上一个人有兴趣同她做爱。哦，倒是有好多男孩儿想和她性交。但那是不同的。看看那两个词语：说“性交”时，仿佛捏着鼻子，使你紧张而孤独；“做爱”，那么柔和，使面部肌肉舒展。
突然，布鲁图笑了，走上前来，抓住她并把她拉近。或许他比看上去精明，或许她的眼睛泄露了秘密。无论如何他总是能准确地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等着他的手放在她胸上，放在她两腿中间。她记得当男友把手迅速地向上滑时，她是如何退缩的：她像闪电一样跳过他的膝盖，头撞在汽车炽热的圆顶灯上。
然后布鲁图转过头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懂。
熊和鼬鼠一起笑了起来。棒槌 学堂·出 品
他突然把她推开，把脸靠近她说：“我为什么要你？像你这样一点儿胸都没有的女人？你像个男孩儿。我只要女人。”他的黑眼睛钻进她心里，她禁不住抽泣起来。他带着满足观察着她脸上的恐惧和羞辱。“我要真正的女人，普里斯是我需要的。她有着女人的身体和女人的眼睛。我们几个小时地性交。你有男朋友吗？”
梅勒妮无法回答。她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边，眼睛的余光看到凯莉溜到机器的阴影里。她挣扎着控制住流泪，也不把眼泪擦掉。
“普里斯真的很特别。性欲旺盛。你认为我是个坏人？那她更坏。你恨我？那你一点儿都不会喜欢她。她可能和你性交，她喜欢那样，而我喜欢看。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去，我们做一次，她和我，还有你。”
梅勒妮要走开，但是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用力太大，好像截断了她手上的血液，她感觉到一种酸麻的痛感。
鼬鼠在喊着什么，布鲁图转向窗户，看着外面。梅勒妮感觉到空气的振动。布鲁图看着电话，笑了。他放开了梅勒妮的胳膊，拿起了听筒。
“你好……”
他在同德·莱佩说话？他们在说什么？
管子后面靠近门的地方是凯莉的身影。她手里握着刀。
“……就是现在。”鼬鼠喊着，把枪指向窗户。
梅勒妮再一次望着窗外，看见两个女孩儿和警察在小山后消失了。然后鼬鼠的枪砸在她耳朵的上方，那是几年前那只首先失聪的耳朵。她跪在地上，昏死过去，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断裂的神经使她眼前一片黑暗，现在，她成了又瞎又聋的人，永远，永远。

下午五点三十四分
“你给了我们一份红利，洛。多谢了。”
“不是我。”汉迪咕哝着。
“是吗？发生了什么事？”
“听着，我很愤怒。”
“为什么？”
“闭上嘴，听着，阿特。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他的声音变得比那天任何时候都冷酷。
“四十五分钟后，我要看到直升机。这就是你的所得，我告诉你，先生，我想杀人了。我真希望这一幕不要出现。我不打算再跟你讨价还价。”
“你的啤酒味道怎么样？”
“我已经挑选了一个小婊子。她有十岁或十一岁，穿得很漂亮。”
“艾米丽。”安吉说。
“我会让伯纳先占有她。你知道伯纳，不是吗？你有关于我们的材料，你一定知道他的小毛病。”
谈判者永远不能在形势判断中带有自己的评价——既不能赞同也不能反对。做出这种有接受和不接受标准的姿态，有可能会激怒劫持者，或者使他的行为变得理由充分。即使是谈一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也是危险的，这表明你对这一局势看得不是很严肃。
波特勉强地用一种他能够找到的享受的语气说：“你不想那么做的，洛，你知道你不想。”
邪恶的笑声充满了房间。“每个人都告诉我不要做什么，我恨透了。”
“我们在忙飞机的事，洛。看外面的天气，每小时二十英里的风速，低云层，还有雾。你要浮桥。哎，浮桥不会长在树上。”
“明明是每小时十二英里的风速，两千英尺的云层高度，而且我根本看不到什么该死的雾。”
电视机，波特想起来了，对自己忘记这件事很生气。或许汉迪正在看五点的生活天气预报。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波特盯着头上的扬声器，感觉到自己太关注谈判技巧了，该是谈点儿个人话题的时候了。
“洛？”
“是我。”棒槌 学堂·出 品
“你问我长得什么样。我也问你长什么样。”
“去你的。你有照片，我敢打赌。”
“警察局存档的面部照片能怎么样？”波特问，接着哈哈大笑。
当汉迪说话时，他的声音已经相当平静。“我长得什么样？”他沉思着，“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阿特。那是发生在有一次我越狱的时候。那天像往常一样，所有讨厌的人都下去了，我发现自己和一个家伙在洗衣房里，我和他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在里面时，你知道把东西藏在哪儿，对吧？因此我藏了一把玻璃刀，打开，开始对付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应该对他的问题进行回应，并加以评论，亚瑟·波特想，但是他保持着沉默。
“因为当我第一次和他相遇时，所有男人和那废物都说他不喜欢我的样子。”
“因此你杀了他。”实事求是的陈述。
“是的，但那不是我要说的。当他临死的时候，内脏都流出来了，我低头看着他，觉得很奇怪。我靠近他，问他确切地不喜欢我哪方面。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你看上去像具僵尸。’知道了吧，阿特？他告诉我这些话后，我很后悔杀了他。是的，僵尸。”
不要和他玩这种游戏，波特突然想，你会陷入他的魔咒中。趁着说话的间隙，他单刀直入地说：“洛，给我们宽限到七点，帮我个忙。我想我们会给你一些好消息。”
“我——”
“就这样。能有什么区别呢？”波特的话音里没有一丝恳求。他使这话听上去好像汉迪不讲道理。这是一种冒险，但是波特估计这个男人对哀求者不会有任何尊重。
但是听到汉迪的回话时，他还是非常吃惊：“好吧，看在耶稣的面上！但是一定要弄来直升机，否则那个穿漂亮衣服的小东西就没了。”
电话挂断了。
波特镇静地指示托比相应地调整最后期限的时间。
门开了，一个警察望着里面说：“两个女孩儿到了，警官。她们在医务帐篷里。”
“她们好吗？”
“一个摔倒了，胳膊肘擦破了。其他都很好。”
“我到那边去，正好呼吸点儿新鲜空气。法兰西斯，你能翻译吧？亨利，拔掉插头，跟我们一起去。安吉也去吧。”
在离货车不远的树丛中，波特见到了折叠椅上的两个女孩儿。亨利·勒波也来了，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他坐下来，看见她们盯着电脑上的“日本东芝”字样，冲她们笑了笑。
波特努力回想着法兰西斯教的她们名字的手势语拼法，这使得香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们一样大，波特知道——八岁——但是香农稍高一些，而凯莉那冷酷无情的脸和愤世嫉俗的眼睛，给人的印象却很老成。
“怎么回事？”波特问凯莉。
法兰西斯脸色冷淡地解释道：“她说，她想杀了他。”
“谁？”
“我想她是指汉迪，她叫他西尼斯特先生。”
波特导演了一幕飞鸟逃亡。凯莉的脸扭曲成一具绷紧的面罩，手指戳着汉迪的照片。
“她说他杀了苏珊，她要杀了他。梅勒妮出卖了她，梅勒妮是犹大。”
“为什么？”安吉问。
更粗鲁无礼的手势。
“梅勒妮把她推出了门。”
“她做那种事？”
波特觉得脊背直冒凉气。他知道这需要付出代价。
香农确认他们没有步枪，只有霰弹枪——她爸爸打猎，她对武器略知一二。贝弗莉的哮喘更重了，尽管汉迪给了她药。她反复说“大个子男人”——伯纳——在女孩儿身边逗留，一直看艾米丽，因为她“比较漂亮，而且看上去更像个女孩儿”。
安吉委婉地问：“有人碰过你们中的某个人吗？”
香农说他们碰过。但是凯莉挥着手，比画着：“不是你说的那样，但是熊看得多些。”
波特沉思着，伯纳是个独立的威胁，与汉迪不相干，而且可能更危险。欲望驱使的犯罪总是最危险的。
“谁挑选放了你的？”安吉问香农。
“他。”她指着汉迪的照片。
“梅勒妮叫他布鲁图的那个人，对吗？”
香农点点头。“我们叫他西尼斯特先生，或者曼格尼托【注】。”
【注】：magneto的谐音，意思是磁发电机。
“为什么他挑你？你想过吗？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熊——”香农指着伯纳的照片，“——让他这样做的。”法兰西斯看着安吉说：“香农踢过他，而且他是个疯子。”
“我不是想踢他，我只是不想……当时我真的吓坏了。我想他要烧死我们，都是我的过错。”
“烧死你们？为什么你那么想？”
香农告诉他们有关安放在她们头上的汽油罐的事。
法兰西斯脸色苍白。“他不会的。”
“哦，他会的。”安吉说，“火，他的新玩具。”
“该死的。”波特嘟哝着。这从根本上消除了人质营救的可能性。
亨利·勒波也觉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输入描述这一设施的文字前稍事停顿。
波特走向货车门口，招呼巴德出去，然后示意迪安·斯蒂尔威尔可以结束了。谈判官对两个人说：“里面有个危险的圈套。”
“危险的？”巴德问。
“有武器。”波特继续说，“我们不能给他任何干坏事的借口。绝对不能有任何行动被理解为进攻。重新检验一下，所有武器子弹退膛。”
“是的。”斯蒂尔威尔说。
然后波特问香农是否还记得什么，是否记得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他们看电视，”法兰西斯翻译道，“他们到处走，吃东西，谈话。他们相当放松。”
放松，乔斯琳说过同样的话。哦，对障碍战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你看见他们有工具吗？”
香农点点头。
“他们用过吗？”
“没有。”
“你记得他们有什么工具吗？”
她摇摇头。
“你能说一下他们谈些什么吗？”波特问。
“不能。”法兰西斯解释道，“她们两人都不会唇读。”
“他们一直监视着你们吗？”安吉问。
“几乎是这样。他很吓人。”香农指着汉迪的照片。凯莉愤怒地冲上前去，抓起照片撕得粉碎，使劲地比画着。
“她说她恨梅勒妮。她本来可以杀了他，可是现在他活着，会杀更多的人。她说她不在乎死亡。但是梅勒妮是个懦夫，她恨梅勒妮。”
像对待乔斯琳一样，波特热情地握着女孩儿的手，表达谢意。香农笑了；凯莉没笑，但是，小女孩儿带着刚强和自信抓住了特工的手。然后，他让警察把她们带走，去克罗瑞治的旅馆见她们的父母。他和安吉商量了一会儿，然后钻进货车。
谈判官揉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端起德里克放在身边的咖啡。“我没法理解。”他说，没有特指的对象。
“什么？”巴德问。棒槌 学堂·出 品
“一个人质逃跑了，他很愤怒，这我理解。但是他不像是因为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而愤怒。他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愤怒。”他环视周围，“安吉，我们的心理学家，有什么看法？”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想汉迪的最大问题就是控制。他说他杀人是因为他们不按照他说的做。我以前听说过，自助商店的店员没有按他要求的那么快把钱装进袋子里，因此她就有了一条冒犯的罪状，事实上，给了他杀掉她的理由。”
“就是他为什么杀了苏珊？”巴德问。
波特站起来，踱着步。“哈，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查理。”
“我同意。”安吉说，“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杀她？”波特继续问。
“哦，实际上我的意思是，”巴德说，“他为什么杀了她？为什么走极端？”
“当某人坏了他的规矩，尽管很轻微，”安吉说，“任何惩罚都是公平的，处死，拷打，强奸。在汉迪的世界，即使不良行为也可以判死罪。但是让我们想想波特提出的问题，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苏珊·菲利普斯？这是个重要问题。亨利，告诉我们有关她的情况。”
勒波的手指咔嗒嗒地敲击着，他从屏幕上读着：“十七岁，父母是聋人，智商是一百四十六。”
“这太难听懂了。”巴德嘟哝着。波特点头让勒波继续。
“在劳伦特·克莱克学校的班级名列前茅。听这段，她有过犯罪记录。”
“什么？”
“去年在托皮卡聋人学校——汉默史密斯学院的一部分，她参加了抗议。他们要一个聋人校长。那次抗议中有五十名学生被捕，苏珊打了一名警察。他们起诉她犯了故意伤害罪，但是她被判处过失犯罪，缓期执行。”
勒波继续说：“志愿者聚集在中西部双重文化和双语言中心。这里有一篇文章——在安吉带来的材料里。”他浏览了一下，“很明显这是一个反对某些所谓‘主流’的组织。”
安吉说：“克莱克学校的校长向我介绍了这件事，这是一次迫使聋人进入正常学校的运动，很有争议性。聋人激进分子反对它。”
“好了。”波特说，“我们把这些材料暂时放在一边，现在考虑一下，迄今为止，谁是汉迪放弃的人？”
“乔斯琳和香农。”安吉说。
“她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看不出来，”巴德说，“事实上，好像她们正相反。乔斯琳生性怯懦，香农暴躁易怒。她有点儿苏珊·菲利普斯的味道。”
“安吉？”波特问，“你怎么认为？”
“再一次控制。苏珊对他构成直接威胁，她有一种直面人生的态度，她可能直接对他的控制进行挑战。香农，因为踢了伯纳，汉迪可能意识到了同样的威胁，但规模较小。他没有杀她的必要——用这种可能是极端的方式恢复自己的控制——但是他愿意放她出来。至于乔斯琳，她总是在哭，不停地啜泣，令他烦躁不安。这也是一种蚕食他控制力的方法。”
“那怎么解释成年人的威胁呢？”勒波问，“我想她们比孩子更具威胁。”
“哦，不是这样。”安吉说，“那个老教师，丹娜·哈斯特朗，处于半睡眠状态，听上去是这样。没有任何威胁。”
“梅勒妮·沙罗尔呢？”
安吉说：“学校校长告诉我，她以怯懦而闻名。”
“但是看看她刚做的事，”波特说，“把凯莉推出来。”
“侥幸，我猜测。可能是冲动。”她盯着窗户，“他是个怪人，汉迪。”
“在我的经历中他是独一无二的。”波特说，“亨利，读一下你的作品，告诉我们至今了解到的他的情况。”
勒波稍稍坐正一下身体，用生硬的声音读道：“路易斯·耶利米·汉迪，三十五岁。六个月时父亲因酗酒被关进监狱，由母亲抚养。他母亲也酗酒，儿童保护机构几次要把他和他哥哥送进抚养孤儿的家庭，但都没有结果。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受虐待或挨打，即使他父亲从监狱出来了——洛已经八岁了——这个男人因为殴打邻居多次被关进监狱。汉迪十三岁时，父亲又一次被逮捕，一年以后在酒吧斗殴中被杀。他母亲一年后也死了。”
法兰西斯警官同情地摇着头。
“汉迪十五岁时杀了第一个人。用的是刀，尽管他当时手里有枪，可以用更慈悲的武器。受害者，一个和他同龄的男孩儿好长时间才死。为此他在少管所待了六年，出来之后仍然不断被捕，是劫车、袭击、抢劫自动提款机和银行的嫌疑犯。两次重大案件中几乎被证明有罪，但是目击者在开庭前被杀，没有证据证明与他有关。
“他的两个哥哥过去几年与法院麻烦不断。长兄五年前被杀，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汉迪是被怀疑对象。没人知道他的另一个哥哥在哪里。
“随着汉迪作案的进展，”勒波继续对他的听众说，“他变得越来越凶残。”他作案的严重程度和随机性逐步升级，情报官解释道，近一段时期，他开始毫无任何明显理由地杀人，而且——在他最近的一次抢劫案中——开始纵火。
波特插嘴说：“给我们仔细讲讲威奇托抢劫案中发生的事。农商金融联合会。”
亨利·勒波滚动着屏幕，然后继续说：“汉迪、威尔考克斯、两度犯过重罪的弗雷德·拉斯基，还有普里西拉·加德——汉迪的女友——抢劫了威奇托的农商金融联合会。汉迪命令出纳员带他去保险库房，但是她动作太慢，汉迪大发脾气，打了她一顿，将她和另一名出纳员锁进保险库房，然后出去拿了一个汽油罐，泼到银行里面，并点着了。就是因为这场火，他被抓住了。如果他们带着那两万元钱逃跑，就成功了。但是他又花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在那个地方纵火，这给警察和皮特·韩德森提供了赶到现场的时间。”
他概括了这场戏剧性事件的其余部分：在银行前面发生了一场枪战，他的女友逃跑了，汉迪、威尔考克斯、拉斯基偷了另一辆车，但是在一英里外被路障拦住。他们爬出车，走向警察，汉迪在拉斯基身后用藏着的枪射击，结果打死了拉斯基，并打伤两名前来逮捕他们的警察。
“毫无意义。”巴德摇着头说，“那把火，烧死了那两个女人。”
“哦，不，火是他恢复对局面控制的方式之一。”安吉说。
波特引用汉迪的话：“他们不按我说的做，当我要做事的时候。”
“或许研究像汉迪这样的人将成为你的专业，亚瑟。”托比说。
到退休还有两年，好像我需要一个专业，波特想，其中包括研究世界上像汉迪这样的人。
巴德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上尉？”波特问。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是为这种工作而来。”
“哦，你做得很好。”
但是年轻警察当然是对的。他不是天生就干这行的，没有人能这样。
“听着，查理，现在警察们可能会变得坐立不安。我需要你察看一下，你和迪安。让他们安静，留意一下咖啡。看在上帝的分上，确保他们把头放低。你的头也要放低。”
“我会和你一起去，查理。”安吉说，“如果波特这边没事的话。”
“让他先走吧，安吉。我要和你谈一会儿。”
“我会在外面跟你见面。”她说，然后拉了一把椅子靠近波特坐下。
“安吉，我需要一个同盟者，”波特说，“在里面的某个人。”
她扫了波特一眼。“梅勒妮？”
“她能做的真的只是侥幸吗？或者说我可以指望得到她的帮助吗？”
安吉沉思片刻。“当梅勒妮是个高中生时，劳伦特·克莱克是一所口语主义者学校。用手语是被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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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所主流学校。但是梅勒妮觉得这令她窒息——现在所有教育者都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发明了自己的手势语，一种非常微妙的语言——基本上只用手指——因此老师不会注意。不像美国手势语那样，你会看见人们打手势。她的语言像野火一样在学校蔓延。”
“她创造了一种语言？”
“是啊。她发现十个手指不够表达单词和语法，因此她运用了一些变化因素，以前手势语从没这样做过。她运用了节奏，在手形上增加了时间体系，她的灵感很明显来自乐队指挥。”
亚瑟·波特，一个靠语言谋生的人，已经着迷了。
安吉继续说：“正好当时美国手势语课程遭到反对，赞成这样做的聋人教师引证的理由之一就是有很多学生使用梅勒妮的语言。但是梅勒妮与这种反对者毫无关系，她否认自己发明了那种语言——好像害怕行政部门会因此惩罚她。她想做的就是学习，然后回家。她很有天赋，非常聪明，但胆小怕事。今年夏天她有机会靠一笔奖学金去华盛顿加劳特学院学习，她拒绝了。”
“为什么？”
“没人知道。或许是因为她哥哥的事故。”
波特想起这个年轻人明天要做手术。他很想知道是否韩德森同这家人取得了联系。“或许，”他沉思着，“聋人具有某种与生俱来的怯懦。”
“打扰一下，波特特工。”法兰西斯·怀廷向前倾斜着身子问，“是不是联邦特工都带有一定的法西斯主义成分？”
波特眨眨眼。“我不懂你的意思。”
法兰西斯耸耸肩。“陈规老套。聋人必须永远对付这样的定位，他们是乞丐王，他们是笨蛋，他们既聋又哑，他们胆小怯懦……海伦·凯勒说，失明切断了你同外界事物的联系，失聪则切断了你同他人的联系。因此聋人只好自我补偿。没有其他身体条件的局限能像失聪那样产生一种文化和社团。他们之间有巨大的差异性——比如其他群体：同性恋，下肢截瘫患者，运动选手，高个子人群，矮个子人群，年长者，酗酒者。聋人团体好战而团结，而且绝不怯懦。”
波特点点头。“我接受惩罚。”谈判官笑了一下作为回答。
他审视着他们身边凌乱的野地，对安吉说：“我感觉我同汉迪通过谈判只能进展到这个程度。如果里面有人帮我们一下，可以救出三到四个生命。”
“我不敢肯定她能做这件事。”安吉说。
“好了，”他说，“你现在最好去找查理吧。他可能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安吉离开了货车房，法兰西斯也去旅馆核对人质的家庭情况了。波特坐在办公椅上，想象着照片上梅勒妮的脸，波浪般的金发。
她多么美啊，他沉思着。
然后他站起来，嘲笑着自己。
一张美丽的脸？他在想什么？
谈判官决不能同人质产生斯德哥尔摩效应，这是障碍战的首要规则。如果必要的话，他必须准备牺牲他们。然而，他情不自禁地想着她。这真是具有讽刺意义，因为现在他几乎不再根据外貌特征想起女人。自从玛丽安死后，他只有一次卷入浪漫的情感中。一个三十多岁的讨人喜欢的女人。从一开始这就注定是一种暧昧的关系。波特现在相信人可以在六十岁或更高年龄成功地回归浪漫的爱情，但是在四十或五十岁，他怀疑，注定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很顽固，很骄傲，而且充满疑虑。
波特注视着屠宰厂，心想：在过去的十五年里，自从那次同玛丽安有过最意味深长的谈话之后，我再没有同谁来往过，无论是表妹林顿还是其他亲戚，还是那些在特区盛大聚会上挽着我胳膊的女人。不，他们正和那些人一起用擦亮的枪对准人质的头。女人都留着黑短发，长着中东部人的脸，尽管有着非常西方化的名字。罪犯，精神病患者和潜在的自杀者，我向他们倾诉衷肠，他们也对我说心里话。哦，他们会隐瞒策略和动机——我也如此，但是每个人都会说出关于自己的真话：他们的希望，梦想的破灭以及未实现的梦想，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孩子，以及他们的失败。
他们讲述他们的故事，正如波特讲述自己的故事一样。为了消除界限，建立联系，“传递感情回声”——他自己的广为传播的人质谈判指导书第八版上是这样解释的。
而且仅仅是因为有人想听。
梅勒妮，我们曾谈过话吗？我们两个人？
他看见迪安·斯蒂尔威尔向他挥着手，便走进芳香的溪谷去迎接他。他看见一层薄雾飘荡在货车周围，看来汉迪的天气预报毕竟不是最新的，这给了他一丝希望——虽然可能不切实际，但仍然是希望。他抬头看着傍晚的天空，一缕黄色和紫色的云快速飘过，透过两片云彩模糊的间隙，他看到了月亮，淡淡的新月镶嵌在屠宰厂的上空，就在血红色的砖墙的正上方。

下午六点〇三分
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
风声掩盖了他们走近的脚步声，当发现他们时，他和迪安·斯蒂尔威尔已经被他们包围了，当时斯蒂尔威尔正在告诉他屠宰厂后面那个码头的事。斯蒂尔威尔仔细观察了河和码头，得出结论：即使水流很急，正如巴德报告的那样，那也是一条诱人的逃跑路线。他已经在小船上布置了一些穿防弹衣的警察，停在离岸边二十码的地方。
波特注意到迪安抬头看了一眼，盯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他转过身。
这组人穿着黑色衣服，携带着海军蓝的战斗装备。波特认出了这些装备——美国护身装甲背心，橡胶潜水服和头帽，带激光瞄准器和闪光信号灯的H&K冲锋枪。他们是人质营救小组，尽管不是他的，而且亚瑟·波特不会允许这些人出现在距离韦伯－斯杜尔兹加工厂方圆一百英里的范围以内。
“波特特工？”
点头。很得体。不要打草惊蛇。
他同那个四十多岁的留着分头的男人握手。
“我叫丹尼尔·特里梅。州警局人质营救小组指挥。”他凝视的目光充满了自信和挑战，“我知道你正盼着特种部队。”
“实际上是联邦调查局人质营救队。这是权限问题，你知道。”
“当然。”
波特把他介绍给斯蒂尔威尔，特里梅根本不理他。
“情况怎么样？”特里梅问。
“他们被牵制着，一人死亡。”
“我听说了。”特里梅擦拭着红宝石金戒指，上面深深地刻着一个十字。
“我们已救出三个女孩儿，毫发无损。”波特继续说，“里面还有四个女孩儿和两名教师。劫持者索要直升机，我们不打算给他们。他们威胁说七点要处死另一个人质，除非我们到那时弄到直升机。”
“你不打算给他们吗？”
“是的。”
“但是会发生什么呢？”
“我打算试着说服他。”棒槌 学堂·出 品
“好，为什么我们不部署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他真的再杀人质，我知道你会发动进攻。”
“不。”波特边说边观察新闻桌，乔·西尔伯特和他的助手正忙着在电脑前不停地打字。那个记者阴郁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波特点点头，目光转向特里梅。
州警指挥官说：“你不是说你会让他杀了那个女孩儿吧？”
“我们希望不发生这样的事。”
可接受的伤亡……
特里梅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我认为我们确实应该占据里面的某个位置，只是以防万一。”
波特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并示意特里梅到一边去。他们走到指挥车的阴影下。“如果涉及进攻，我当然不希望这样，那应该是我们的援救队来做——而且只有我们的援救队。对不起，上尉，这是唯一的办法。”
会发生爆炸吗？直接对准了地方警官和华盛顿的海军上将？
特里梅愤怒地耸耸肩。“你是主管，警官。但是那些人也是州里的重罪犯，我们的规章要求我们在现场。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你在场，我没有异议，上尉。如果他们出来，火力很猛，我肯定欢迎你的火力，只要你听从我的命令。”
特里梅变得温和了许多。“很公平。事实上，我告诉我的人，我们可能花三个小时的时间喝咖啡，然后打道回府。”
“我们都希望这样。如果你的人想作为牵制部队的一部分进入阵地，治安长斯蒂尔威尔会负责安排。”
两个人彼此冷漠地点着头。能听见谈话的每个人都知道，一个人质营救小组的指挥决不会让自己的人听从一个小镇的治安长的指挥。波特希望这会使特里梅从这里赶快逃走。
“我想我们还是暂时撤离一下，在远处待命。如果你需要，我们会过来。”
“悉听尊便，上尉。”波特说。
巴德和安吉出现了，登上小山，突然停了下来。“你好，丹尼尔。”巴德认出了特里梅。
“查理。”他们握了手，特里梅的目光盯着安吉的头发和脸，但是那完全是一种出于好奇的审视。当他的目光向下移动到她胸前，他只是想从项链确认她事实上是联邦特工的身份。
“你的人听到了我们的情况，是吧？”巴德说。
特里梅笑了。“话不能这么说。每个看电视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谁在操作定位仪？”
“德里克·埃尔伯。”
“红头发的德里克？”特里梅笑着说，“我得去跟他打个招呼。”特里梅高兴地对波特说：“那小子要加入人质营救小组，但是我们看了一下他的头发，认为对于狙击手的瞄准镜来说，他有点儿太显眼了。”
波特愉快地笑了，很高兴没有发生冲突。通常州和联邦的谈判官容易相处融洽，但是在谈判官和来自其他部门的战术部队之间关系总是很紧张，正如波特在课堂上解释的：“有人说话靠嘴，有人说话靠枪，如同白天黑夜永不改变。”
特里梅走进货车房。波特看着那十几个人，阴郁，狡猾，唯唯诺诺。他想起了《现代启示录》中的罗伯特·杜威尔，他猜想这些人一定也喜欢清晨凝固汽油弹的气味。波特同斯蒂尔威尔结束了谈话，当他返回时，他惊讶地发现那些援救队员已经走了。当他走进货车房，发现特里梅也离开了。
勒波把斯蒂尔威尔的快艇信息录入电脑中。
“几点了，托比？”波特盯着“允诺／欺骗”记录板。
年轻人瞥了一眼电子钟。
“四十五分钟。”托比嘟哝着，然后对勒波说，“你告诉他。”
“告诉我什么？”
情报官说：“我们一分钟前用红外线监测仪看到了汉迪。”
“他在干什么？”
“往霰弹枪里装子弹。”
堪萨斯州警人质营救小组在丹尼尔·特里梅的带领下，悄悄潜入离屠宰厂一百码远的树丛中。
特里梅立刻注意到，那些树并没有被占领，一个州警狙击手和两三个当地治安员各就各位。特里梅用手势信号指挥他的人穿过了树丛，下到溪谷，这样他们可以绕到屠宰厂的边侧。
他们隐蔽地穿过小树林。特里梅环视四周，看到距离河五十码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风车，四十英尺高，坐落在草地中央，旁边站着两名州警，他们背对着人质营救小组，机警地注视着屠宰厂。特里梅命令两人进入树林中，在那里，屠宰厂北面和指挥所的人都看不见他们。
离开风车，人质营救小组走进溪谷，向屠宰厂挺进。特里梅举起手，他们停下来，他敲了两下头盔，那些人打开无线电接收机。卡法罗中尉打开地形图和建筑图，特里梅从口袋里掏出屠宰厂内部图解，这是在货车房里红头发的德里克、警官德里克和间谍德里克塞给他的，上面标着人质和劫持者的位置。
特里梅很受鼓舞。那些女孩儿没有掩蔽在窗口或者在劫持前面。里面没有陷阱。德里克说里面的人只有手枪和霰弹枪，没有自动武器，没有防弹服、头盔和闪光灯。当然人质离劫持者不像他希望的那么远，而且她们的房间没有门，但毕竟汉迪等人离她们有二十英尺左右的距离。汉迪等人要靠近人质需要五秒钟，估计他已经决定一听到进攻的指令就杀掉她们。通常，在攻击中，劫持者占据有效的抵抗位置之前，要设法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会有四到十秒钟的混乱和犹豫。
“听着，”特里梅轻叩耳机，点着头，指着图表说，“里面有六名人质。三名劫持者的位置分别是这儿、这儿和这儿，但他们会走动，还有一个一直在盯着女孩儿们。”特里梅冲着一名警察点点头，“威尔逊。”
“到。”
“你沿着溪谷接近屠宰厂，潜伏在一个窗口监视他们。”
“长官，你能让他们变换一下灯的方向吗？”警察乔伊·威尔逊指着那些卤素灯。
“不行。这是秘密行动，你不能向劫持者暴露自己。”
“是。”年轻人答应着，没有再提出问题。
“中间的窗户被树和校车挡着，我建议你躲在那里。”
“是，长官。”
“任务完成后返回指挥车，顺序要和你我预先讨论的一致。明白吗？”
“是。”棒槌 学堂·出 品
“我们其余的人会沿着这个点向前推进，利用灌木和树作掩护。哈丁，你占领这个位置。所有警察现在开始行动。”
他们在傍晚朦胧的光线中散开，仿佛一条流动的暗河，悄无声息地流过，身边只有风吹秋草的低吟浅唱。
“抽支烟吧。”波特说。
“我不会。”巴德说。
“想象性地。”
“怎么想象？”
“我们出去吧，上尉。”
他们走出货车大约二十英尺，钻进树丛。特工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姿势，以便站得更直，在查理·巴德面前你会想这样做。波特停下来，同乔·西尔伯特和其他记者交谈。
“我们又救出两个人了。”
“又有两个？谁？”西尔伯特看上去在努力克制自己。
“身份还不确定，”波特说，“我能说的是她们是学生。小女孩儿。她们毫发未损地被释放。里面还有四名学生和两名教师。”
“你用什么条件交换的？”
“我们不能透露这个信息。”
他以为记者们会感激得到这条独家新闻，但是西尔伯特嘟哝着：“你不能这样简单应付。”
波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是关于一个无名警察吊人胃口的故事片断，等待行动——障碍战的无聊和急躁。波特认为写得很好，并如实告诉了记者。
西尔伯特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哦，如果我有一些重要新闻写进里面，会像诗一样优美。什么时候我们可以采访你呢？”
“很快。”
特工和警官漫步在火线以外的树丛中。波特打了个电话，告诉托比自己在哪里，要求他将来自汉迪的任何电话都立即转给他。
“你说，查理，首席检察官助理到哪儿去了？”
巴德环视四周。“我想他回旅馆了。”
波特摇摇头。“马克斯想让汉迪得到直升机。地方警察告诉我要让汉迪死。联邦指挥可能半小时后到达——因此我们要直接得到主管者的命令还得有一段时间。注意我的话，查理，有人编写了一些我的材料，把我写成了一个恶棍。”
“您？”巴德问，带着难以名状的忧郁，“您将成为一个英雄。”
“哦，英雄不是靠机会。先生，武器可以做广告，而言语不能。”
“那种想象性地吸烟是怎么回事？”
“我妻子死于癌症后我戒烟了。”
“肺癌？我叔叔也死于肺癌。”
“不，胰腺癌。”
不幸的是，波特为了妻子的康复而违背了与谈判对手的约定。即使这样，波特也不再吸烟了。
“因此您就想象自己吸烟？”
波特点点头。“而且当我失眠时，我想象自己吃安眠药。”
“当您——您是说——沮丧时想象自己快乐？”
亚瑟·波特已经发现，在这方面鲜有成效。
巴德可能想问一些由于前一小时的恐惧而产生的问题，暂时忘却了忧伤，说：“您不爱抽什么牌子的香烟？”
“骆驼牌，没有过滤嘴的。”
“嗨，为什么不喜欢呢？”他的脸色变了，但看上去依旧悲哀，“我从不吸烟。或许我应该让自己想象一下杰克·丹尼尔这个牌子。”
“当你想的时候，有一种替代品。”亚瑟·波特使劲地吸了一口假烟。他们站在梓树花和奥塞奇橘树丛中，波特低头看见了货车轮子深深的印迹，他问了巴德一些相关的事。
“那些吗？真正的圣菲小路【注】。”
【注】：圣菲小路(Santa Fe Trail)，十九世纪连接北美西南部与密苏里的交通要道。
“那些是原始的车辙印？”波特惊讶地问。
“人们管它叫低湿地。正好在这儿转向西部。”
波特，这个谱系专家，踢着深深的陷进泥土中的石头状的车辙印，很想知道这是否是梅勒妮的外曾曾祖父埃伯·施内德，于一八六八年跟着他守寡的母亲从俄亥俄州迁徙到内华达州时，那辆载着熟睡婴儿的马车留下的印迹。
巴德向屠宰厂点点头。“形成这道车印的原因是奇泽姆牛车道。它纵贯南北，也正好经过这里。从圣安东尼奥到阿比林——那是我们的阿比林，在堪萨斯州。人们驱赶着长角牛来到这里，卖掉，屠杀，供应威奇托市场。”
“还有一个问题。”波特过了一会儿说。
“我不太精通州历史。我就知道这么多。”
“很多时候，查理，我惊讶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忧郁不安。”
巴德顿时对脚下的沼泽地失去兴趣。“哦，我想知道您到底要和我谈什么。”
“四十分钟后，我要说服汉迪不要杀另一个女孩儿。我没有想好，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怎么看他？”
“我？”
“当然。”
“哦，我不知道。”
“这种事我们从不知道。给我一个有根据的猜测。你知道他的简历，也和安吉谈过，她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对吧？”
“说起这事，亚瑟，情况是，我是个已婚男人。她跟我谈了很多。我多次提到梅格，而她好像根本没在意。”
“把它当作恭维吧，查理。你控制着局面。”
“可以说是控制。”他回头看着货车房，但是没看到那个黑头发特工在哪里。
波特笑了。“因此现在，给我一些想法。”
巴德摆弄着手指，或许以为自己真的端着威士忌酒杯。波特近几年正像他这样想象着抽烟——不是真的做一件事，不是哑剧，只是想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冥想方式。
“我在想，”巴德慢慢地说，“汉迪有某种计划。”
“为什么？”
“有些安吉说过了。他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他不是个疯狂的杀手。”
“你认为是什么计划？”
“说不准。某种他想用智慧胜过我们的计划。”
巴德的手又放在后面的衣袋里。这个男人就像他十五岁时第一次参加学校舞会那样紧张，波特这样想。
“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还没有确切把握，只是一种感觉。或许因为他这种假仁假义的态度。他不尊重我们，每次他同我们谈话，我听到的都是蔑视，您知道。就好像他知道一切，而我们却一无所知。”
这是真的。波特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有绝望，没有恳求，没有紧张不安的嘲弄，没有虚假的挑战，你从人质劫持者那里听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明显的心不在焉。
“突围，”巴德继续说，“这就是我猜想的。或许在那个地方放一把火。”上尉笑了，“或许他有消防队员的全套装备——在那个他带进去的袋子里，而且他会趁着混乱溜走。”
波特点点头：“以前发生过这种事。”
“发生过？”巴德问，之前很怀疑自己想到的这个策略，现在对自己颇为满意。
“一次是利用医务人员的装备，另一次是警服。但是我给所有牵制部队的警察分发了劫持者的轮廓图，像我早先分发的那样，因此劫持者立刻会被发现。这里的情况，尽管我不知道。看上去不是他的风格。但是对于他的态度你是对的。这很关键。这告诉了我们一些情况。我只是希望我知道怎么回事。”
巴德再一次紧张地摸索他的口袋。
“那些工具，”波特沉思，“或许跟它有关。或许他想放火，自己藏在一个机器的部件里，或者在地板下面，然后当援救人员到达时再爬出来。我们要保证每个人，不仅仅是警察，都有一份劫持者的轮廓图。”
“我会非常小心，”巴德再一次紧张地笑了笑，“我会派人做这件事。”
波特相当平静，他想起了玛丽安。偶尔他在家的夜晚，他们会一起坐在收音机旁，听国内公共无线电台广播，分享着香烟和葡萄酒。偶尔，每周一次，或两次，烟蒂在外面被踩灭，他们一起爬上楼梯，来到他们豪华的床上，放弃了那晚的音乐节目。
“这些谈判材料，”巴德说，“对我来说相当混乱。”
“怎么会这样？”棒槌 学堂·出 品
“哦，您跟他谈的那些事不是我要跟他谈的——您知道，他要的那些东西，还有人质，所有一切。交易。很多时候，好像你们在闲聊。”
“你接受过心理治疗吗，查理？”
年轻警官好像在偷笑，他摇摇头，或许精神分析是在堪萨斯州不受赞同的疗法。
波特说：“我接受过，在我妻子死了之后。”
“我想说，我很抱歉听到那些事。”
“你知道我谈的心理治疗是关于什么的吗？宗谱。”
“什么？”
“这是我的业余爱好，家庭谱系，你知道。”
“您付给医生很多钱，为了谈您的业余爱好？”
“这是我值得花的钱。我开始了解到治疗学家的感受，反之亦然。我们彼此拉近了距离。我在这里做的——和汉迪——是同样的事。你不用碰开关，就让汉迪放弃那些女孩儿，就像医生不用碰开关就使病人一切都好转。关键是在他和我之间建立一种联系。他了解我，我了解他。”
“哈，好像你们在约会？”
“你可以那么说。”波特说，没有笑容，“我要让他进入我的思想——因此他会认识到那是一种毫无希望的局面；因此他会放弃那些女孩儿并且投降，感觉坚持下去毫无意义。不是智力上的理解，而是感觉。你看已经有点儿效果了，他已经放了两个人而且没再杀任何人，即使那个女孩儿溜了出来。”波特最后吸了一口假想的骆驼牌香烟，把烟蒂踩灭。
他开始想象爬楼梯，拉着玛丽安的手，但是这个图景很快就消失了。
“而且我这样做是为了进入他的思想，去理解他。”
“因此您成为他的朋友？”
“朋友？不是朋友。我说过我们成为连在一起的人。”
“但是，我的意思是，那不是问题吗？如果您不得不命令人质营救队向他开枪，相当于您命令跟您紧密连接的人去死。这是出卖他们。”
“哦，是的。”谈判官柔和地说，“是的，这是个问题。”
巴德慢慢地呼出嘴里的气，再一次凝视着秋收的场面。“您说……”
“什么？”
“您以前说您愿意牺牲那些女孩儿去得到它，是真的吗？”
波特看了他一会儿，巴德烦乱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几英里外缓缓开着的脱粒机。“是的，是真话。我的工作是阻止汉迪，那是我的命令。而且，必须有牺牲。”
“但是她们是小女孩儿。”
波特无情地笑了。“你怎么能做价值判断？这不再是女人和孩子优先的年代了。生命就是生命。如果汉迪今天逃跑，明天可能还会绑架某个家庭并杀掉他们。那些女孩儿难道比这个家庭更珍贵吗？或者两名交警因为阻止他超速而被杀呢？我不得不认为那些人质已经死了。如果我能救出来一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是我不能用别的方式看待它，我要行使职责。”
“看来您很擅长您的工作。”
波特没有回答。
“您认为还会有死亡？”
“哦，是的，恐怕如此。只是推测，但我确实这样认为。”
“那些女孩儿？”
波特没有回答。
“我们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查理——我们能用什么去购买另一个小时？”
巴德耸耸肩。“不能用枪或者弹药，是吗？”
“那是不能谈判的。”
“哦，他认为他能得到直升机，是吗？”
“是的。”
“既然我们在那些事上对他撒谎了，为什么不能在别的方面撒谎呢？答应他一些附加条件。”
“不能给一个孩子玩具而没有电池，这就是你说的意思吧？”
“我猜想是这样的。”
“太妙了，查理。让我们和亨利一起骗他一次。”
当他们走进货车房时，波特拍着警官的肩膀，巴德回复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是特工有生以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他们应该分成三组：阿尔法、布拉沃、查理。
人质营救小组的警察在丹尼尔·特里梅的指挥下，在屠宰厂左边即西南边聚成一个小组，隐藏在树林中。这些人现在在防护服外面穿着黑色的攻击工作服，戴着诺梅克斯【注】头帽和手套。他们的护目镜放在前额顶部。
【注】：诺梅克斯(Nomex)，一种轻质耐高温材料，可以用于制作防护服、阻燃服、消防战斗服。
阿尔法和布拉沃小组每组四人，两组都装备有H&K MP-5冲锋枪，配有B.E.A.M.装备和卤素闪光信号灯，两组都装备有H&K超级90半自动霰弹枪。查理小组的两名警察还有MP-5，另外还有配备精确系统的M429闪光炸弹、眩晕手榴弹和M451多星闪光手榴弹。
另外还布置了两名警察。查克·芬宁格——先驱者一号——穿着标准警服站在指挥车旁边。乔伊·威尔逊——先驱者二号——身穿工装盔甲和伪装，在屠宰厂主门左边中间的窗户下面。他隐蔽在劳伦特·克莱克校车和银杏树中间，那里指挥所和野地警察都看不见。
特里梅在脑海里又一次考虑了整个计划，当威尔逊报告劫持者离开人质的距离达到了他们的期望值时，芬宁格将炸开指挥车的发电机，用二百一十公升的弹药量，相当于微型的莫洛托夫【注】。这是一种小型汽油弹，密封在一个特殊的纤维板容器中，像那种专门用来装葡萄酒瓶或果汁潘趣酒瓶的盒子。这种容器在爆炸的高温下将分解，几乎连犯罪现场专家也难以发现。放置妥当的话，它将切断所有通讯并将警察封锁在货车里。这辆车是火焰驱动的，有很好的隔热效能和内部供氧系统。只要门保持关闭状态，里面的人就不会受伤。
【注】：莫洛托夫(Molotov)，一种燃烧弹。
特里梅将正式主管行动，宣布局面进入白热化状态。
只要这种事一发生，人质营救小组的三个小分队将进攻屠宰厂。查理小组将切断供电系统，在房顶上炸一个洞，向劫持者投下眩晕弹。阿尔法和布拉沃将同时炸掉边门和装货门，接着查理投下第二个炸弹——闪光手榴弹，爆炸将产生巨大的耀眼的光芒，然后他们通过打开的屋顶洞口，用绳索坠下进入建筑内部。布拉沃小组将直奔人质，阿尔法和查理将奔向劫持者，如果遇到抵抗的话就制服他们。
他们现在等待着三名去查验边门、装货门和房顶的警察。
丹尼尔·特里梅卧在冷漠的卡法罗中尉身边，注视着屠宰厂，它高出周围很多，像中世纪城堡，有很多凸起部分，而且阴森森的。上尉对警察们说：“你们要派四个人进去，前面两人是主射手，先用机关枪，接着用霰弹枪做后援，这将是动力射击口，你们要一直前进直到敌对目标被成功占领、控制，确保安全。里面有六个人质，处于我在地图上指示的位置。她们都是女性，四个是小女孩儿。她们或许会因恐慌而乱跑，你们在里面要绝对控制好武器的枪口，明白了？”
一片肯定的回答。
然后传来了坏消息。棒槌 学堂·出 品
负责监视的警察一个接一个打来电话。侦查结果显示，边门比图表指示的要厚得多，三英寸橡木，表面还有一层钢板。他们必须用四倍的开凿炸药；为了安全，爆炸时阿尔法小组必须比原计划离远一些。这将多用六秒钟时间才能接近人质。
结果也证明，房顶上有一些建筑物在原始建筑图上没有标明——很多钢板，几乎覆盖了整个屋顶，而且多年前就已经锁定在一起。屋顶上的人不得不用大量的C4炸药打开它们，像这样的老式建筑，这么多的塑性炸药会使房梁倒塌——甚至可能波及整个屋顶。
然后特里梅从第三组侦查员处得知，运货门被堵住，只能打开八英寸。那是一块大型钢板，由于太大而无法炸开。
上尉同卡法罗协商后，同意修改计划。他们决定放弃从顶层和运货门攻击，而是会同两个组从北门单独攻入。威尔逊，站在窗户前投掷眩晕弹和闪光弹。这很危险，因为他将把自己暴露给警方和劫持者，可能会被任何一方枪杀，但是特里梅认为没有选择。
他需要另一个小时准备一次有效的进攻——需要时间发现另一扇打开的门或窗，打开铰链，以便可以少用一些炸药。
但是他没有时间，到下一个最后期限只有二十分钟。
到下一个女孩儿的死亡。
那么，好吧，只能是单一入口进攻了。特里梅说：“代码‘菲力’意味着进攻，代码‘斯塔林’意味着撤退。确认无误。”
所有人作出回答。特里梅带领他们进入屠宰厂边的溪谷。在那里他们给自己涂上稀泥，进入绝对静止和沉默状态，因为命令就是如此。他们是一群绝对服从命令的人。

下午六点四十分
乔·西尔伯特学会了用两个指头在安德伍德立式打字机上打字，它散发着油墨的气味和清洗橡胶片滑动架时又苦又甜的味道。
对他来说，技术并没有太大地改变事物，而且他现在正在一台康柏笔记本电脑上费力地编写索引数字。屏幕上的橘黄色的光照着他和泰德·比金斯，使他们俩显得面色憔悴。西尔伯特猜想，自己的年龄几乎是比金斯的两倍，看上去一定是更加糟糕。
菲尔·莫尔托按照忐忑不安的巴德上尉的指示，在尽职地站岗。
“你想什么？”西尔伯特问比金斯。
比金斯越过同事的肩膀，看着屏幕上密集的不空行的打字，咕哝着：“接过来，好吗？”他冲着屏幕点点头。
“我自己来。”
比金斯能够像魔鬼一样按指法打字，他的指头静静地移动，不用看键盘。“嗨，我天生是干这个的。”他说，他的头发梳理得很精心，尽管他只是个工程师，而西尔伯特事实上是摄影记者。
“嗨，警官，”西尔伯特叫莫尔托，“快轮到我们的班了。我们打算把电脑留给下一组。他们会接着我们的故事写下去。”
“他们会吗？”
“这是合作，你知道。你能照看一下电脑吗？”
“当然可以。怎么了？”
西尔伯特皱着眉头，注视着警戒线后的树林和灌木丛。“你听到什么了吗？”
比金斯站起来，不安地环视着四周。“听到了。”
莫尔托扬着头，有脚步声。树枝折断的噼啪声，慢吞吞的走路声。
“后面没有人。”中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的意思是，不该有人在这儿。”
西尔伯特的脸上带着进入战区作战地带的警惕，然后他突然嘲弄地笑了。“这个狗娘养的。中尉，我想我们这儿有入侵者。”
警察手里握着枪，走进灌木丛。当他返回时，他带来两名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记者证在胸前晃来晃去。
“哎，看这是谁呀？”西尔伯特说，“沃尔特·科隆凯特和切特·亨特利。”
比金斯对莫尔托说：“如果你要逮捕他们，可别用侵入罪，控告他们是头号笨蛋。”
“你们认识？”棒槌 学堂·出 品
其中一个俘虏做着鬼脸。“西尔伯特，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揭发我们了？甚至不让你带的小笨蛋和我说话？”
西尔伯特对莫尔托说：“他们是KLTV的人。山姆·凯洛格和托尼·比安科。他们好像忘了我们是记者团。”
“你这个蠢猪。”比安科骂道。
西尔伯特啐了他一口。“我像你一样放弃过独家新闻，凯洛格。你不会有机会的。”
“我应该逮捕你们。”莫尔托对凯洛格和比安科说。
“屁话。你不能那么做。”
“我回新闻帐篷的路上会考虑这事的。走吧。”
“警官，”凯洛格说，“只要我们在这儿……”
“你们怎么来的，凯洛格？”比金斯说，“用肚皮爬来的吗？”
“你也是蠢猪。”
莫尔托把他们带走了。警察巡逻车一消失，西尔伯特就对比金斯喊道：“好了，开始吧。”
比金斯解开电脑监测仪的包装，把它拉出来并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日本产的LL3R摄像机——超微型款式，价值十三万美元，重十四盎司，还配备了一套折叠式十二英寸的抛物线形的天线和发射机。它能在漆黑的夜晚拍摄出满足播出质量的图片，伸缩的镜头像狙击手步枪上的望远镜瞄准器一样精致，有效范围可达三英里，足以抵达KFAL移动传输中心，在那里，西尔伯特的同事们(托尼·比安科和山姆·凯洛格，如果不是太巧合的话)将很快——如果没有被捕——等着播送。万一他们真的成了第一修正案的牺牲品，其他技术人员将时刻准备着取而代之。
西尔伯特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件黑色的尼龙运动服——和凯洛格、比安科穿的一样，只有一处不同：在后背印着“美国警察”几个字。他们穿在了身上。
“等等，”西尔伯特说，他趴在电脑屏幕上，删掉了比金斯写的全部材料——里面有一个句子：快捷的褐色狐狸超过了懒狗，写了大约有三百遍——然后按shift-F3，把屏幕转换成普通的警察在监视的故事，西尔伯特三年前就把它寄给了报社，今天晚上他们一输入电脑便回想起来了。这个故事得到了讨厌的亚瑟·波特的称赞。
两个人跟着指挥车溜进溪谷，朝着丹尼尔·特里梅和他的人质营救小组行进的方向匆忙地赶着夜路。
汽油罐。
这是她睁开眼睛环视着屠宰房想到的第一件事。艾米丽伏在她的膝盖上，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基督徒护士，擦掉了梅勒妮眼睛上的血迹。它已经肿了，尽管还能睁开。小女孩儿撕下她珍贵的劳拉·阿诗丽衣服的下摆，擦掉了好多血。
梅勒妮依然躺着，当可怕的头部疼痛减轻之后，她的视力提高了。双胞胎之一，苏茜——她认为是苏茜——用小而灵巧的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
汽油罐，在那儿。
最后梅勒妮坐起来爬向贝弗莉。
“你怎么样？”她问小女孩儿。
汗水沾湿了贝弗莉金色的荷兰男孩儿似的头发，贴在脸上。她点着头，尽管她的胸部继续恐怖地起伏着。她还在使用吸入器，梅勒妮从没见过她这种病。那个仪器看来没多大用处。
哈斯特朗太太依然躺在地板上。她又哭过，不过现在安静下来了。梅勒妮轻轻地拉着她肩上的彩色毛衣，她嘟哝着，梅勒妮知道她在说：“别这样，我冷。”
“我必须要。”梅勒妮比画着。她的手指在这个女人面前跳动着，但她没有看懂这个信息。
一分钟后，哈斯特朗太太的毛衣脱下来了。梅勒妮环顾四周，随便地把它扔到墙角，旁边一个拱形开口连着地板通向屠宰厂的后方。然后她溜到前面，直到她能看到主房间。熊偶尔瞥一眼她们，但是这些男人集中精力在看电视。梅勒妮看着双胞胎，用模糊的手势示意她们：“到汽油罐那儿去。”
她们不安地彼此看着，然后一齐摇着头。
“照我说的做，就现在！”她的手势很急迫——手指给人清楚、简洁的感觉。
她们起身爬向那个红黄相间的罐子。
苏茜看着她，她让小女孩儿捡起那件毛衣，这是哈斯特朗太太的妈妈在托皮卡为她编织的。红白蓝三种颜色相间，非常显眼——对现在来说，这真是件坏事，可一旦女孩儿们出去了就是件好事。可是苏茜一动不动，梅勒妮重复着命令。没有时间犹豫了，她解释道：“走！现在！”
为什么她还在犹豫？她只是瞪着我。
不，不是我……棒槌 学堂·出 品
然后一个阴影笼罩了她。当布鲁图抓住她的肩膀不停地旋转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布鲁图可能真的能读懂自己的思想，他有一种动物的第六感官，知道她想怎么处理那个汽油罐。但是接着她明白了他说的是关于她把凯莉推出门外的事。或许用手枪抽她的惩罚还不够。他拔出手枪，抵着她的头。
带着令她震惊的愤怒的冲动，她把枪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工厂的主房间，能够感觉到他在身后叫喊的振动。她不理他，继续走向那个用来当作桌子的油桶。熊站起身，走向她，她也不予理睬。她拿起笔和纸，返回了屠宰房。
她写道：你真的努力想证明自己是个坏蛋，是吗？然后猛地朝他脸上扔去。
布鲁图笑了，他把纸撕碎，扔到地板上，研究了她好长时间，然后带着令人恐怖的镇静说：“……你和我闲谈。我的话不多……我能谈话的人不是很多。但是我能和你谈。这是为什么？……你不会顶嘴，我猜想。一个女人不顶嘴，这很好。普里斯，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我就是无法理解她说什么。你，我看着你的脸，我能理解你。你看上去像只小老鼠，但是或许你还有更丰富的内容，一定有，不是吗？”
梅勒妮惊恐地发现，在她心灵的某个地方，竟然有一丝喜悦。这个可怕的男人正在称赞她。他杀了苏珊，他杀了苏珊，他杀了苏珊，她反复告诉自己。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杀了我。她知道这些事，但是此时她所感觉到的是他的赞赏。
他放下枪，摆弄着鞋带。“你认为我坏……对你的朋友。是啊，按照你的想法我是个坏人。我不聪明，而且我没有特殊才能，但我就是个坏人。我不是说我没有心或者我有生以来都没哭过。我哥哥被杀我哭了一个星期。是的，我哭过。”布鲁图停下来，他的尖牙从薄嘴唇中露出来，“现在那个狗娘养的在外面……”他冲电话点着头。
德·莱佩？他是指德·莱佩？
“他和我，我们马上要打一仗。而且他要输了……为什么？因为坏人很简单而好人很复杂。简单的总是赢家。这是所有事情的最后结果。简单的总是赢家。这就是自然规律，你知道人类的各种麻烦都是因为忽视自然规律。看看你，你们所有聋人同胞，你们会在像我这样的人之前灭绝。我需要什么东西，我会说：‘把它给我。’我动动嘴，有人就会把东西给我。而你呢，你必须用手比画着，你不得不写下来。那太复杂。你是畸形儿……你会死掉，我会活着。这是自然规律。
“我……我要把那个女孩儿带到那边去，那个穿花衣服的，并在十分钟后杀了她，如果……直升机没到的话。我想它不会到。对我来说，这很容易，就像挠痒痒或者渴了买瓶汽水一样。”
他看着艾米丽撅起的嘴，现出淡淡的笑容。
从他的目光中，梅勒妮突然发现了远比猎食者扑向猎物更复杂的东西。她看到了同学们所有的嘲弄，努力去理解世界的那种痛苦折磨，而这些只要靠奇妙的听力就可以迎刃而解。她看到了一种没有爱的空虚的生活。她看到了一张标题为《奇异恩典》的节目单的封面，而里面只有一张空白页。
上帝的旨意……
布鲁图的一瞥……
而且因此她追寻他的目光变得的意义。
她用指甲抠着他的手，他使劲地打她的脸。她的幻象被光线击碎了，手臂变得软弱无力。接下来的事情她意识到自己站在屠宰厂的窗前，注视着外面狂风漫卷的草地和闪亮的灯光在建筑物上摇曳。
她的脸贴着玻璃，她想它可能会碎裂，玻璃片会扎到自己的眼睛。不，不，不要那种黑暗，永久的黑暗，不，求……
鼬鼠走上前来，但是布鲁图挥手让他退下。他拔出了手枪，把她的头扳过来，以便她能看见他说话。“如果你能像个正常人那样和我说话，或许你能说点儿什么救自己。但是你不能。不不，你是个大自然的畸形儿，如果他们不把直升机弄来，你会变得更加畸形。谢泼德，几点了？”
鼬鼠看上去很犹豫，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懂。
“他妈的几点了？”布鲁图充血的脸被愤怒扭曲着。
他得到了回答，举起枪对准她的脸。然后慢慢地，用手抓着她的头发，把她转过来，因此她再一次面对着炫目的白光。
梅勒妮。波特透过微型双筒望远镜看到了她的脸。梅勒妮是下一个受害者。
巴德、勒波和法兰西斯盯着窗外。斯蒂尔威尔通过无线电说：“一个狙击手报告，汉迪正在流血。看上去不重，但是他的脸划破了。”
“到最后期限还有十二分钟。”托比说，“下行线来电话。”
电话响了，波特立即回答：“洛，什么——”
“我换了个新的，阿特。”汉迪的声音很愤怒，“她着魔了。她放了那个惹麻烦的小东西后，我本来原谅了她。但是疯狂的念头钻进了她的脑袋，她要玩得开心些，和我在草上打滚。”
保持镇静，波特告诫自己。他又在跟你玩。他压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设想汉迪的思想。
“她被那些病态的东西迷住了，阿特。她们中有的人是性虐待狂，她会学的，她会学的。你还有大约十分钟时间，阿特。我要是听不到头顶上有直升机，我们将给这个女孩儿做一些九毫米的整形手术。现在我要直升机，你弄到了吗？”
“我们不得不从托皮卡带来一架，有——”
“从这儿往西三英里有个该死的机场，混账，你们为什么不从那儿弄一架？”
“你说你——”
“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波特闭上眼睛叹息着。
“安吉？”棒槌 学堂·出 品
“我觉得我们遇到个问题。”心理专家回答，“他要伤害她。”
这是一次真正的退步。波特本想通过洛·汉迪的好心情使最后期限延长，而且十拿九稳。充满报复的洛·汉迪，局促不安而且愤怒的洛·汉迪，不想给他们任何东西，现在却想杀人。
哦，梅勒妮，为什么你不能任其自然呢？　(他感觉到了什么？为她骄傲？当他因为她救了凯莉而打她时，她有勇气抵抗汉迪？钦佩她？还是别的？)
安吉漂亮而奇异的脸上眉头紧蹙。
“怎么了？”巴德问她。
“汉迪说要做整形手术。什么意思？”
“他此刻不想再杀任何人，我想。”波特慢慢地说，“他担心损失太多人质，而我们不给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因此他想伤害她，或许弄瞎她一只眼。”
“主啊。”巴德低声说。
托比喊道：“波特，我们从附近获得一些混乱的信号。”
“什么频率？”
“你是指多少兆赫？”
“我不关心数字。可能是谁干的？”
“是一种没有指派的频率。”
“双向的？”
“是。而且它们是制动信号。”
一些行动非常秘密，法律实施者的无线电使用了特殊的调整扰频器，每几秒钟变换一次密码。德里克确认州警的无线电不具有这一特征。
“有多远？”
“半径一英里以内。”
“记者？”
“他们不常用扰频器，但可能是他们。”
波特此时不能浪费时间。他攥着拳头，用莱卡望远镜注视着窗外。他看见梅勒妮的金发，手枪黑色的枪口。努力保持声音镇静，他说：“好吧，查理，你认为他要的这个玩具应配备那种想象的电池？”
巴德无助地举起手。“我想象不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透着恐慌，“看看时间。”
“亨利？”
勒波慢慢地滚动着界面从冗长的路易斯·汉迪的材料里查找信息，对紧张的查理·巴德说：“任务越是紧急，上尉，你应当操作得越慢。让我看看，当他是个孩子时有多次盗窃汽车的记录。或许他对汽车感兴趣，我们按这个按钮？”
“不行，查理说得很有道理，让我们想一些有关他逃跑的事。”
“他把钱花在哪些方面？”安吉问。
“不是很多。从没有过财产。从没抢劫过珠宝店……”
“有什么兴趣吗？”波特问。
安吉突然说：“他的鉴定报告。你们有那些材料吗？”
“我刚扫描输入进去。”
“读一下。看是否他曾请求过允许离开的司法权限和原因。为什么？”
“很好，安吉。”波特称赞道。
敲击键盘。“好了，是的，他有过。两次离开密尔沃基，他获释后就在那里度过，在明尼苏达钓鱼。北面靠近国际瀑布。三次北上加拿大。多次往返，并无事故发生。”勒波眯起眼睛，“钓鱼。这让我想起什么……”他输入搜索要求，“这儿，一个监狱法律顾问的报告。他喜欢钓鱼。非常热爱。在皮瑙珀萨特国家监狱的牢房地上列出了去鲑鱼溪的优点。”
波特想，明尼苏达，他的家乡，有上千个湖的地方，加拿大。
巴德——以标准的姿势站得很直——继续烦躁不安。“哦，老兄。”他看了两次表，相隔五秒钟。
“说吧，查理。”
“我们还有七分钟。”
“我知道。你会灵机一动。你脑子里有什么妙主意？”
“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波特再一次注视着梅勒妮。停下来，他命令自己，忘了她。他突然坐直起来。“有了。他喜欢钓鱼，愿意去北方？”
“对呀。”巴德说，事实上好像在问：那又怎么样？
但是勒波明白了。他点着头：“你是个诗人，波特。”
“多谢查理在这儿。他使我想到了这一点。”
巴德看上去只有困惑。
“五分钟。”托比说。
“我们要进行一次假逃跑的交易。”波特匆忙地说，指着指示板上的“欺骗”一栏。勒波站起来，夺过记号笔。波特想了一会儿。“汉迪打算兑现我说的话。他会给联邦航空局地区指挥部打电话。它在哪儿，查理？”
“托皮卡。”
波特对托比说：“我要一个联邦航空局主机呼入直接路径，所有来电号码都传到那里。”他指着一台控制电话。这将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但是托比没说一句话，就开始行动，按动电钮，冲着头部麦克风急切地说着话。
“不，”巴德反对，“没有时间了。就给他那个号码，他怎么知道那是不是联邦航空局？”
“如果他核查的话就太危险了。”波特拿起电话，按下重拨键。
一个充满热情的声音回答：“喂。”
“洛？”
“你好，阿特。我的耳朵都快掉了，但是我没听到直升机的声音。你看我的女朋友在窗户这儿呢。”
“洛，”波特镇定地说，注视着窗户，“我有个建议。”
“十、九、八……”
“听着——”
“嗨，阿特，我只是有个想法。或许这是你做坏事的方式，或许你是个狗娘养的。”
“直升机就要准备好了。”
“这里这个女孩儿准备流血了。她已泪流成河。阿特，我受够了，我对你们这些人忍无可忍了。你不把我当回事。”他生气地说，“你不会给我任何我要的东西。”
安吉前倾着身子，查理·巴德的嘴唇默默地发出无声的祷告。
“好吧，洛，”波特咆哮着，“我知道你会杀了她。你知道我会让你做的。”
静电噪音充满了房间。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按我的表，我可以听你再说一到两分钟。”
“洛，这一个小时里我一直在忙这件事。我不想说什么，直到一切就绪。但是我会告诉你任何事。一切即将完毕。”
让期望建立起来。
“嗯，什么？告诉我。”
“再给我一个小时。不要伤害那个姑娘。我会让你得到联邦航天局特许飞行计划的优先权，直达加拿大。”
一秒钟的沉默。
“那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你可以直接同联邦航空局协商。我们不知道你会去哪儿。”
“但是飞行员知道。”棒槌 学堂·出 品
“飞行员将给自己和人质戴上手铐。你可以在加拿大任何地方着陆，弄坏直升机和无线电，我们发现他们之前，你已经离开几个小时了。”
沉默。
波特绝望地看着托比，眉毛竖起。年轻人大汗淋漓，深吸一口气，宣布：“正忙着呢。”
“我们会在直升机里储存食物和水。你要背包、徒步旅行靴吗？哦，洛，我们甚至给你钓鱼竿。这是一笔好交易。别伤害她。再给我们一小时，你将得到特许飞行。”
“让我想想。”
“我将得到联邦航空局主管的名字，回头给你电话。”
电话挂断了。
托比镇定地盯着他的迟钝的拨号盘，然后用拳头砸向控制台，说：“我们的转播台在哪儿？”
波特两手叠在一起，注视着窗外的轮廓，那是梅勒妮·沙罗尔——小巧发光的体形色彩亮丽，像电视屏幕上的图像。
丹尼尔·特里梅上尉身体前倾，把树枝推向一边，一言不发。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窗户一角，里面一个年轻姑娘被控制着。特里梅是人质营救小组最好的狙击手之一，经常遗憾指挥官的职位使他没有机会将每发子弹装入枪膛，在着弹点观察员的帮助下，瞄准并控制八百至一千码以外的目标。
但是今晚是房门突破行动，狙击手将无计可施，因此他将自己的思想从窗口模糊的目标转向手头的工作。
特里梅的表指向七点。“最后期限，”他说，“先驱者一号，报告情况。”
“炸药填装完毕。”
“等候命令。”
“明白。”
“先驱者二号，报告情况。”
“目标都在主房间，人质未受关注，除了窗口的那个姑娘。”
“明白。”特里梅说，“A组和B组，报告情况。”
“A组到达地点，装药锁定完毕。”
“B组，装药锁定完毕。”
特里梅把一只脚放在石头上，力量放在一个膝盖上，眼睛盯着汉迪。他看上去像一名等待枪声的赛跑选手——这也正是一两分钟后他的行动。
“完成。”托比宣布，他加了一句，“理论上，至少。”
波特擦着手掌，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给汉迪回话说，直升机特许已经安排妥当，他给了汉迪联邦航空局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他叫什么名字？”汉迪嘟哝着，“我跟谁说话？”
波特说：“唐·克瑞斯威尔。”这是他的表妹林顿的丈夫的名字。勒波匆匆地把它写在“欺骗”栏板里。
“我们再想想，阿特。我会给你回话。这个姑娘就在我身边，直到我满意为止。”
电话挂断了。
波特转过身，看着托比的屏幕，说：“这回必须你上了，亨利，他熟悉我的声音。”
勒波表情痛苦地说：“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亚瑟。”
“我们都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托比说：“上行线来自屠宰厂……不是打到这里……号码……19135551212。托皮卡查号台。”
他们听到汉迪的声音问联邦航空局办公室号码。查号员给了他号码。波特松了一口气。巴德说：“你说得对，他不相信你。”
“上行线终止。”托比低声说，“上行线从屠宰厂转至托皮卡，下行线从主线转到……”他指着桌子上的电话，它已开始响了，“开始。”
勒波深呼吸，点点头。
“等等。”巴德急切地说，“他应该希望有个秘书或传达员。”
“该死。”波特骂了一句，“当然。安吉？”
她离电话最近。
第三次响铃，第四次。
她匆忙地点点头，一把抓起听筒。“联邦航空局，”她活泼轻松地说，“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找唐·克瑞斯威尔。”
“请稍等。请问您是哪位？”
一阵笑声。“洛·汉迪。”
她迅速把手盖在送话筒上，低声说：“怎么办？”
托比从她手里接过电话，用一个手指盖着话筒，然后递给勒波。波特向她眨眨眼。
勒波又呼了一口气，说：“我是克瑞斯威尔。”
“你好，唐，你不认识我。”
短暂的停顿。“你是联邦调查局跟我提的那个人？洛·汉迪？”
“是的，我是那个人。告诉我，他跟我说的那些屁话是真的吗？是还是不是？”
矮胖、温和的亨利·勒波呵斥道：“先生，我告诉你，对我来说那更是胡说八道。因为坦白说，它把我的生活搞乱了。我每小时要安排六十架飞机进入我们的机场，现在意味着四分之三要变更旅程。这还只是商业飞行。我一开始告诉那个特工绝不可能，但是他有紧急任务，而且是联邦调查局的紧急任务。他对我说，如果我不完全按你要求的做，他会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因此，尽管是屁话，但是，我打算给他他要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什么？”
“他没告诉你？一架M-4航空区特许优先权，直达西安大略湖。”
做得太好了，亨利。波特想，他的眼睛盯着梅勒妮的侧面轮廓。
“什么？”
“这是最高优先权，是为空军一号和来访国家首脑提供的。我们叫它‘教皇特许权’，因为罗马教皇享受过这个待遇。现在听好，你应该把它记下来。你必须做的是保证直升机飞行员关闭发射机应答器。他会给你指出来，你可以关掉它或者砸碎它或采取别的处理方式，我们无法用雷达跟踪你。”
“没有雷达？”
“那是M-4的一部分。我们这样做，雷达搜索导弹就无法锁定权贵要人的直升机。”
“异频雷达收发机。我想我听说过。我们有多少时间？”
勒波看着波特，他举起八个手指。
“我们可以保持航空区开放八个小时。之后会有很多商业运输，我们必须重新填写航空区需求单。”
“好吧，就这样。”
“一切正在运行。将会很高效。让我看看……”波特举起两个指头。
“大约两个小时。”
“去他妈的。最多一个小时，否则我杀了身边这个小东西。”
“哦，我的上帝。你是认真的？——好吧，一小时，但是我需要整整一小时。只有一个请求，先生，不要伤害任何人。”
汉迪的冷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好吧，唐，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当然可以。”
“现在你在托皮卡吗？”
房间里一片寂静。
波特的头从窗户转过来，注视着勒波。
“当然。”
波特捻着手指，指着勒波的电脑。情报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点着头。他按下消音键，一条信息显示出来：“安装百科全书。”这个词语不停地闪烁。
“托皮卡，哈？”汉迪说，“好地方？”
安装……安装……
快点儿，波特绝望地想，快点儿！
“我喜欢这个地方。”
屏幕变成一片空白，最后一个彩色的标志出现了。勒波疯狂地打字。
“你在那儿多长时间了？”
汉迪的声音多么镇定，波特想。拿着枪对准女孩儿的眼睛，而且仍从多角度操作，该是多么冷酷。
“大约一年。”勒波即兴说，“你为山姆大叔工作，他们会到处调动你。”他迅速地打字，然后手指停下来。一条错误的信息出现了：“无效搜索请求。”
越是任务紧急……
他重新开始。最后一个地图和正文出现了，在屏幕的一角是一幅以天空为背景的彩色图片。
“想象一下他们的工作，像那位给你打电话的联邦特工，安迪·帕尔默，他一定也四处迁徙。”
勒波喘口气，准备回答，但是波特写了个纸条：“不要对名字作出反应。”
“哦，我猜会是这样。”
“那是他的名字？真的？安迪？”
“我想是。我记不清了。他只是告诉了我密码，让我知道这是个真的电话。”
“你有密码？你像个探子一样用它？”
“你知道，先生，我确实该去落实你的计划了。”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
“你是指托皮卡？”
“是的。”棒槌 学堂·出 品
勒波前倾着身子，读着城市的介绍文字。“你指堪萨——堪萨斯河。把城市切成两半的那条河？”
“是，就是它。过去常去那儿钓鱼。有个叔叔跟那些老邻居住在一起。都是些装模作样的人，切特的老屋。用鹅卵石铺的路，你知道。”
亨利·勒波坐得太靠前了，差点儿把椅子弄翻。他疯了一样地读着：“哦，波特文·珀雷斯。他是个幸运的人，你叔叔。房子很美，但是街道不是鹅卵石的，而是砖的。”他的秃头顶闪烁着晶莹的汗珠。
“你最喜欢的馆子是哪一家？”
停顿。
“丹尼餐厅。我有六个孩子。”
“你是个狗娘养的。”汉迪咆哮着。
电话挂断了。
“下行线终止。”托比宣布。
勒波双手颤抖，盯着电话。
四个脑袋挤到窗前。
“能奏效吗？”法兰西斯嘟哝着。
没人冒险猜测。只有查理·巴德说了什么，而他最敢说的话是“哦，老兄”。
“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
“先驱者二号。”中尉乔伊·威尔逊低声说，正好站在屠宰厂的窗下，校车的阴影中。
“目标位置？”
州警迅速地扬起黑色的脸，瞥了里面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两个劫持者在主房间靠着窗户，汉迪已经拿枪对准一名人质，格洛克手枪，正对着她的头。看不出是否上了子弹。威尔考克斯手里没枪，但是腰上有一支格洛克。伯纳拿着一支莫斯伯格半自动十二口径霰弹枪，但是他离人质房间三十英尺。情况很好，除了窗口的那个女孩儿。”
“你能除掉汉迪吗？”
“不能。他在管子后面，没有机会。伯纳来回走，或许我能干掉他，我不知道。”
“现在已过了最后期限，汉迪随时可能杀那个可怜的女孩儿。”
“先驱者一号，报告情况。”
“先驱者一号。我在发电机处，弹药填装完毕。”
主啊，保佑我们成功，特里梅心里默念，做了个深呼吸。
“先驱者一号？”特里梅呼叫芬宁格，他想象自己在指挥车的发射器边，L-210引爆线在他手里。
“这里是先驱者一号。”
“代码——”
“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威尔逊充满活力的声音回荡在广播中，“人质安全。再重复一遍，先驱者二号到达指定地点。目标汉迪向南走去，他收回了武器。目标伯纳把那个姑娘带回其他人质的房间。”
特里梅观察着，那个姑娘从窗边被拉开，返回到工厂前面。
“目标伯纳把她留在人质房间，返回到工厂前面。”
“代码斯塔林，”特里梅说，“所有先驱者，所有小组，斯塔林，斯塔林，斯塔林。确认传输装置。”
他们都确认完毕。
丹尼尔·特里梅——资深人质营救指挥官，以思维敏捷而闻名——沉着镇定，然后向公义、慈悲的主做了一个默祷，感谢他保住了这个姑娘的生命，更感谢他给了更多的时间准备进攻，确保特里梅能够解救那些可怜的羔羊脱离野蛮人之手。
“下行线。”托比宣布，“他打来的。”
波特让电话铃响了两声，然后回答。“阿特？”
“洛。克瑞斯威尔打过电话了。”
“他认为你是个讨厌的人。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有我的敌人。他们很多人都在政府内部而不是外面，我很抱歉。事情怎么样了？”
“很好，成交。”汉迪轻松地说，“你又有了一小时。”
波特停了一下，让沉默形成一种氛围。
“阿特，”汉迪不确定地问，“你还在吗？”
轻轻的叹息从谈判官嘴里发出。
“怎么回事？你听上去好像你的狗刚死。”
“哦……”
“快点儿，跟我说说。”
“我不知道怎么问这件事。你做了件好事，给我们延长了时间。而且……”
检验一下关系，波特想。汉迪到底怎么看我？我们的关系有多近？
“哦，告诉我你得到什么了，阿特。”
“克瑞斯威尔说他至少到九点三十分才能将机场清除完毕。他已经同加拿大权威人士协调过了，我告诉他一小时内完成，但是他说他们不能那么快。我觉得让你失望了。”
他做的部分事情，是的——他正在讲的谎话，看透一切，如此冷漠。
“九点三十分？”
长时间的犹豫。
“该死，我可以忍受。”
“真的，洛？”亚瑟·波特吃惊地问，“非常感激。”
“嗨，为朋友两肋插刀嘛。”
利用他的好心情，波特说：“洛，我来问你另一个问题。”
“说吧。”
我是否该再推一下？
安吉正看着他。他们目光相遇，她做口形：“大胆尝试。”
“洛，你把她放了怎么样？梅勒妮？”
好吧，阿特，我心情不错。我要去加拿大了，因此你就把你的带走吧。
汉迪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刃。“有时候你要的太多了，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我是这个该死的世界上你唯一不该向我索取的那种人。”
电话挂断了。
波特扬了扬眉毛，接着屋里爆发出掌声和笑声。波特放下电话加入进来。
波特拍着勒波的后背。“做得棒极了。”他看了看安吉，“你们俩干得都不错。”
巴德说：“你应该得奥斯卡奖。真的，我投票赞成你。”
“M-4？”波特说，“什么是M-4优先权？”
“去年多丽丝和我去英格兰，”勒波说，“那是一条高速公路，我正好想起来了。听上去很好，对吧？”他对自己的表现很得意。
“那个雷达导弹跟踪系统，”巴德说，“听上去太酷了。”
“全部都是假想的。”
“哦，老兄。他全部接受了。”
然后他们又严肃起来，波特注视着窗外，那里还有六个人质，她们至少在这一个小时内是安全的——如果汉迪守信用的话。然后，当托比·盖勒——电子学和冷静的理性科学专家——虔诚地低语“教皇特许权”，并像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胸前画着十字，屋子里所有人再次爆发出笑声。

傍晚七点十五分
“你好，查理，前线有什么消息？”
巴德站在货车外面的溪谷里，把手机紧贴着耳朵——好像防止别人听到。罗兰·马克斯的声音发出低沉的回声。
这位首席检察官助理就在后援区域的行动区。巴德说：“我跟你说，这是真正的过山车，上上下下，你知道。他做了一些真正了不起的事情——我是指亚瑟·波特。”
“了不起？”马克斯讽刺地问，“他让那个女孩儿起死回生，是吗？完全是拉撒路【注】的境遇，对吧？”
【注】：《圣经》中一个世间受尽苦难死后进入天堂的病丐。
“他又安全地救出两个人，而且他刚为我们争取了另外一个小时。他是——”
“你给我准备好礼物了吗？”马克斯平静地问。
货车的门开了，安吉·斯加佩罗走出来。
“还没有。”巴德说，并且认为谎言要可信，“很快，我该走了。”
“一小时内我要那个磁带。我报社的朋友要来了。”
“是的，先生。很好。”他说，“我之后跟你谈。”
他挂断电话，对安吉说：“老板，我们可以甩开他们。”
她端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加了奶，没有糖。你喜欢吗？”她问。
“特工勒波也有我的档案，对吧？”
“你住在附近，查理？”
“我和妻子买了一处房子，离这儿大约十五英里。”
这很好，又一次提起了梅格。
“我在乔治敦有一套公寓。我经常旅行，对我来说买下来没有意义。而且只有我一个人。”
“没结过婚？”
“没有。我是个老处女。”
“老？你又来了。你顶多二十八岁。”
她笑了。
“你喜欢乡下生活？”安吉问。
“当然。女孩儿们有很好的学校——我给你看过我家的照片吗？”
“是的，查理。两次。”
“她们有很好的学校和团队。她们喜欢英式足球，而且不贵。真的。我三十二岁，在四英亩的土地上拥有自己的房子，在东部沿海地区你根本做不到，我想都不想。有一次我去纽约，那儿的人为公寓付款——”
“你对妻子忠诚吗，查理？”她热情的褐色眼睛转向他。
他一口吞下咖啡，连尝都没尝。“是的。事实上，我跟你的谈话都是有意义的。我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你做的一切对我们很有价值。我只能对你的美丽视而不见。”
“谢谢你，查理。”棒槌 学堂·出 品
“但是，我甚至没有信心——像那位总统一样，吉米·卡特？或者别的什么人，我记不清了。”这是演练过的内容，他希望不要经常这样生吞活剥，“梅格和我也有问题，那是肯定的。但是谁没问题呢？问题是关系的一部分，你解决了它们，就像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而且你一直这样下去。”他突然停下来，完全忘了演说的结尾，于是即兴说，“就这样，我就说这么多。”
安吉走近他，触摸着他的胳膊。她仰起头，吻着他的面颊。“非常高兴你告诉我这些，查理。我认为忠诚是关系中最重要的特征。忠心耿耿。而且当今社会你很少看到。”
他踌躇着。“不，我猜测你不会。”
“我要去汽车旅馆看看那些女孩儿和家长。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她笑了，“作为朋友和同事会吓坏控制组的成员吗？”
“我很高兴。”她并没有把胳膊从他身上拿开，这对巴德来说非常宽慰。他们走回货车房告诉波特他们要去的地方，之后走向巡逻车，直奔假日旅馆。
她们坐在屠宰房里，地狱的入口处，个个泪流满面。
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在她们前面只有几英尺——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让一切早点儿结束吧，梅勒妮想。她的手指表达着这一无声的请求——为了上帝的爱。
“不要看。”她最后向那些女孩儿示意。但是她们都在看——没有人能无视这一恐怖的场面。
熊趴在可怜的哈斯特朗太太身上，她的上衣敞开着，裙子翻到腰上。梅勒妮麻木了，她看着那个光着的屁股笨拙地上下起伏着。她看见他的手抓住哈斯特朗太太的一个乳房，像他自己肿胀的皮肤一样白。她看见他吻着她，把他潮湿的舌头伸进她毫无反应的嘴里。
他停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主房间。那里，布鲁图和鼬鼠坐在电视机前，喝着啤酒，笑着，像梅勒妮的父亲和哥哥在周末坐在电视机前一样，好像那个小小的黑盒子有某种魔力，能让他们彼此交谈。然后熊站起来，用胳膊勾住哈斯特朗太太的膝盖，把她的两条腿举到空中。他再一次开始了他那笨拙的运动。
梅勒妮产生了死一般的镇定。
是时候了，她下定决心。她们不能再等了。决不要回避熊紧闭的眼睛，她在刚才布鲁图抢下的纸片上写了一个短笺，紧紧地折好，塞进安娜的衣袋里。女孩儿抬头看着，她的同胞妹妹也抬头看着。
“去那个角落，”梅勒妮示意，“到汽油罐旁边。”
她们不想去。她们害怕熊，害怕他正做的这种可怕的事。但是梅勒妮的手势是那么斩钉截铁，她的眼神是那么冷酷，她们只好坚定地移到墙角。梅勒妮再一次告诉她们拿起哈斯特朗太太的毛衣。
“系在汽油罐上，走——”
突然熊从老师那儿跳起来，面向梅勒妮。他充血的器官竖起，呈红紫色。无法抵抗的麝香味、汗味和女人的体液味令她恶心。他停下来，他的腹股沟离她的脸只有一英尺远。他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停止那个该死的、怪异的动作……用手……比画，你这个笨蛋。”他模仿着手势。
梅勒妮明白了他的反应。这是共同反应，人们总是害怕手势。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强烈的愿望，要强迫聋人说话而不是使用手势语——这是一种密码，一种神秘语言，一个神秘社会的特点。
她慢慢地点头，眼睛再一次放低，看到那个发亮的勃起的阴茎。
熊跳回到哈斯特朗太太身边，捏着她的乳房，把她的两腿分开，再一次插进她的身体里。她举起手可怜地保护着自己，他一巴掌把它打到一边。
不要比画……
她怎么同那两个女孩儿交流？告诉双胞胎必须做什么？
于是她突然想起自己的隐语。那是她十六岁时发明的语言，是为了避免在劳伦特·克莱克学校因使用美国手语被老师打指关节而发明的。这是一种简易语言，一次她去看乔治·索尔蒂导演的无声乐队，产生了灵感。在音乐里，韵律和节奏同音调一样，都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她把手靠近下颌，通过手指的形状和节奏，加上面部表情与同学交流。她向自己所有的学生展示了这种语言的基础——当她比较不同类型的手势语时——但是她不知道双胞胎是否能回想起来那么多，并最终理解她。
可是她没有选择。她举起手，按照节奏移动着手指。
安娜开始没有理解，用美国手语回应她。
“不，”梅勒妮指出，皱着眉头强调，“不要打手势。”
传达自己的意思很重要。她相信她至少能救出双胞胎，或许更多——可怜的喘息着的贝弗莉，或者艾米丽，她瘦而白皙的双腿熊已盯了好长时间，之后他才把丹娜·哈斯特朗太太拉到自己身边，劈开她的双腿，像饥饿的人打开食物袋一样。
“带走汽油罐，”梅勒妮用特定的方式表达这一思想，“用毛衣包着它。”
过了一会儿，她们明白了。她们轻盈地走上前去，小手开始用彩色的毛衣包着汽油罐。
汽油罐已经包好。
“出去到后门，走左边的门。”
门口的灰尘已被来自河面的微风吹拂干净。
“害怕。”
梅勒妮点点头，但坚持着：“必须这样。”
无力的，令人心碎的点头。然后是另一个孩子同样的做法。艾米丽在梅勒妮身边很不安，她吓坏了。梅勒妮拉着她的手。在她们身后，避开熊的眼光，她用手指拼着英语：“你是下一个，不要担心。”
艾米丽点着头。梅勒妮对双胞胎说：“跟着河水的气味走。”她张开鼻孔，“河。气味。”
两个女孩儿点头。
“抱着毛衣，跳进河里。”
两人都没摇头。很明显。
梅勒妮的眼睛闪着光：“是。”棒槌 学堂·出 品
然后梅勒妮看着老师，面对女孩儿们，无声地解释她们会发生什么事。双胞胎懂了，安娜开始呜咽。
梅勒妮不允许这样。“不许哭！”她坚持说，“好了，走吧。”
双胞胎在熊的身后。他只有站起来转过身才能看见她们。
不敢用手，安娜胆怯地低下头，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她们摇头不敢走，令人心碎的一致。
梅勒妮举起手，冒险快速地用手语交流，做着手势。熊的双眼紧闭，没有看到这些手势。“德·莱佩在外面。等着你们。”
她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德·莱佩？
聋人的救星。传说。他是兰斯洛特【注】，他是亚瑟王。看在上帝的分上，他是汤姆·克鲁兹！他不可能在外面。然而梅勒妮的脸是那么认真，她是那么坚持，她们只好微微点头默许。
【注】：兰斯洛特( Lancelot)，亚瑟王圆桌武士中的第一位勇士。
“你们一定要找到他，把衣袋里的纸条给他。”
“他在哪儿？”安娜问。
“他是个老人，很胖。灰白头发，戴眼镜，穿蓝色运动装。”她们一个劲地点头——尽管这很难勾画出传说中的亚伯的形象，“找到他，把纸条给他。”
熊抬起头，梅勒妮继续无辜地举着手，擦着红而干的眼睛，好像在哭。
他又低下头，继续他的事。梅勒妮很庆幸自己听不到他那肥嘴里发出的猪一般的哼哼声。
“准备好了吗？”她问小姑娘们。
她们真的准备好了。她们可以赴汤蹈火，只要能遇到她们崇拜的偶像。梅勒妮又看一眼熊，他已汗如雨下，流到可怜的哈斯特朗太太的脸颊和摇晃的胸上。他双眼紧闭。快要结束了——某种梅勒妮读过但不很理解的东西。
“把鞋脱了。告诉德·莱佩小心。”
安娜点点头。“我爱你。”她用手语说。苏茜也照着做。
梅勒妮看着门口，看见布鲁图和鼬鼠离得很远，在看电视。她点了两下头。女孩儿们拿起汽油罐——这是她们的救生工具——消失在角落里。梅勒妮注视着熊，想知道是否她们的消逝是无声的。显然是这样。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向前倾着身子，忍受着这个丑男人恶意的注视，慢慢地，小心地，用她的酒红色衣袖擦着他滴落在哈斯特朗太太脸上的汗。他被这个动作搞得糊涂而恼火，把她推到墙边。她的头咣的一声撞到瓷砖上。她坐在那里直到他完事，瘫在地上，喘息着。最后他把她翻过来。梅勒妮看见女人的大腿上一片淤伤，也有血。熊偷偷地看了另一个房间一眼，他是悄悄地溜出来的，布鲁图和鼬鼠没有看到他。他坐起身，拉上脏兮兮的裤子拉链，把哈斯特朗太太的裙子拉下来，草草地系上她的衣扣。
熊身子前倾，把脸靠近梅勒妮，她努力吸引他的目光——这太可怕了，但是她愿意做任何事，只要他不环视房间。他说：“你……说……有关……你是……”
拖延，阻止。为双胞胎赢得时间。
她皱着眉，摇着头。
他又试了一遍，话从他嘴里出来了。
她再一次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失望地发怒了。
最后，她靠到一边，指着满是灰尘的地板。他写道：说，否则让你死。
她慢慢地点头。
他把那句话涂掉，扣上衬衣扣子。
有时我们所有人，即使是另类的人，都是像死人一样的聋哑盲。我们只能看到我们的愿望允许看到的东西。这是个可怕的负担和危险，但是也可能是——比如现在——一个小小的奇迹。因为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四下看了一眼，红润的脸上带着满足，然后走了，根本没注意到双胞胎待过的地方只留下四只鞋，人已经不翼而飞，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有几年时间，我只是个聋子。
我像聋子一样起居、吃饭、呼吸。
梅勒妮正和德·莱佩谈心。
她钻进了她的音乐屋，因为她无法不让自己想着安娜和苏茜，她们在棺材般的黑夜里，跳进阿肯色河。她们会好的，她告诉自己。她想起了熊看女孩儿的眼神。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们都会好的。
德·莱佩移动了一下椅子，问她“只是个聋子”是什么意思。
“当我还在上低年级时，聋人运动席卷劳伦特·克莱克。‘聋人’的第一个字母是D，口语主义者被驱逐，最后学校开设标准手势英语课程。这是一种不甚妥当的折中。最后，在我毕业之后，他们同意转换为美国手语，即美国手势语。”
“我对语言感兴趣，跟我讲讲。”(他会这么说吗？这是我的幻想，是的，他会这么说。)
“美国手语来自世界上第一所聋人学校，一七六〇年代在法国成立，是由和你同名的人创建，亚伯·查尔斯·迈克尔·德·莱佩。他像卢梭一样——他感觉有一种原始的人类语言。这种语言是纯粹的、完美的、绝对清晰的。它可以直接表达任何感情，而且它是那么明晰，让你不能用它说谎或者欺骗任何人。”
德·莱佩对此莞尔一笑。
“聋人用法国手势语建立了他们自己的语言。一名来自德·莱佩学校的教师劳伦特·克莱克，于十九世纪早期来到美国同托马斯·加劳特——他是一位来自康涅狄格的部长，在哈特福德创立了一所聋人学校。法国手势语在那里使用，但是与当地手势语混杂在一起——特别是马撒葡萄园岛方言，那里有很多遗传的聋人。这是美国手势语产生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允许聋人过正常的生活。你必须创造一种语言——某种语言，或手势语或说的语言——在三岁的时候。否则你会发育迟缓。”
德·莱佩有点儿嘲笑地看着她：“在我看来你已熟练掌握了这门语言。”
她只是笑了笑。
“一旦美国手语进入学校，正如我说的那样，我便投身到聋人运动中。我学习它的原则，这主要是因为苏珊·菲利普斯。这很令人惊异。那时我已是实习老师，当我通过嘴唇读懂别人时，她看到我的眼睛上下眨动，便走到我面前说：‘听’这个词对我来说只意味着一件事，即与我不同的人。我觉得很羞愧。后来她说‘耳聋’这个词会激怒我们，因为它根据其他团体的特征来定义我们。‘口语’更坏，因为会说话的聋人要求交谈。他们无法展示真实的自己。如果某人要说话，我们必须‘援救’他们。
“我懂得她的意思，因为多年来我努力与人交谈，这种规则是‘计划优先’。你总是想即将出现什么，然后猜测你将被问到什么问题，指引人们在嘈杂的车辆和建筑中穿过街道，因此你可以有借口让他们大声重复说过的话。
“但是我遇到苏珊之后，我抵制所有这一切。我成了反对口语主义者，也反对主流文化。我教授美国手语，我成了诗人，并在聋人剧场表演。”
“诗人？”
“我把诗当作音乐的替代品，似乎是我最期待的东西。”
“诗怎么用手势表达呢？”他问。
她解释说，它们押韵不是因为声音的一致，而是因为一行诗的最后一个词与前一行最后一个词的手形一致。梅勒妮背诵着：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冷风阵阵袭来，让人心情忧伤。
鸟儿在电线上，张开了翅膀，
在波浪般的云海里，它们展翅翱翔。
“黄昏”和“忧伤”都是一只手放平，手指并拢，手掌对着做手势的词。“翅膀”和“云海”的共同动作是从肩膀向上高举到表演者头上。
德·莱佩听得入迷了。他看着她表演了另外几首诗。梅勒妮每天晚上都用杏仁霜涂手，她的指甲光滑，像宝石般半透明。
她在诗句中间停下来。“哦，”她沉思着，“我加入了很多组织。国际聋人协会，二元文化中心，聋人国际运动协会。”
他点点头。(她希望他能讲述一些关于他生活的事。他结婚了吗？求你不要！他有孩子吗？他比她想象的老还是年轻？)
“我的职业生涯已完全展示在我面前。我要成为第一个聋人女农场主。”
“农场？”
“问我有关处理谷物、无水氨的事。你想了解大麦吗？红麦来自俄罗斯西伯利亚草原。但是它的名字不是缘于政治意义——哦，不像在堪萨斯。它就是这个颜色。‘琥珀色的麦浪……’问我适时播种的好处以及如何填写联合碳化物公司借贷报告，用尚未成熟的谷物作抵押。‘所有关于增长及附件的文案指出，土地……’”
她的父亲，她解释道，在堪萨斯南部拥有六千零六十英亩田地，他很瘦，消磨得筋疲力尽，以至于很多人都误以为他粗野。他的问题不是不勤劳，而是缺少才能，他称之为运气。而且他承认——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需要来自多方面的帮助。他当然把资金都投在儿子身上，但是农场现在是项大事业。哈罗德·沙罗尔计划对儿子丹尼和女儿梅勒妮都进行投资，用三股利息，看着他们作为同一家族繁荣昌盛。
她对这些计划不满，但是很愿意和哥哥在一起工作。这个无所畏惧的男孩儿已经变成了一个随和的年轻人，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含辛茹苦的父亲。当打谷机的刀刃断了，哈罗德会抱怨命运的不公，会气馁，注视着裂成碎片的木头，丹尼则会跳出驾驶舱，消失一段时间，带着一个手提箱和一些三明治，进行一次即兴野餐。“我们今天晚上修理它，先吃吧。”
那一段时间她相信这将是一种幸福的生活。她选修了一些农业进修课程，甚至给无声新闻寄去一篇关于农场生活和聋人的文章。
可是之后——去年夏天，丹尼出了车祸，既失去了工作能力，也失去了在那里的兴趣。沙罗尔急需一个合法的继承人，他把希望转向梅勒妮。她是个女人，是的，这一不利条件在某种程度上比听力障碍更糟糕，但是她至少是个受过教育、不辞辛劳的人。
按他的计划，梅勒妮将成为他的全职合伙人。为什么不呢？从七岁开始，她就在空调车上协助大约翰·迪瑞，帮他调整齿轮的数量。她戴上护目镜、面罩、手套，像个乡村医生，装满氨水桶。她出席研究美国农产品的会议，她和他驾车去路边的车站，只有内部人才知道那里藏着非法移民的工人，在收获季节等着做日工。
这是个归属的问题。在某个地方停留下来是上帝的旨意，那么，你的地方就是这儿。做你能做的事，无论在何处，这样，你的问题就不再困扰你。上帝的旨意……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告诉他，梅勒妮想。
是的！如果你从不把灵魂袒露给任何人，那就告诉德·莱佩。
“有一些事情，”她开始了，“我想说。”
他脸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种忏悔。”
“你还年轻，没有什么需要忏悔。”
“在托皮卡诗歌朗诵会之后，我不想马上回学校。我要去圣路易斯看我哥哥。他在医院里，明天要做手术。”
德·莱佩点点头。
“但是在我去看他之前，我打算在托皮卡办点儿事情。我有个约会，要去看一个人。”
“告诉我。”
她能说吗？告诉他，还是不告诉？
是的，她决定了。她必须这样。但是就当她要说时，什么东西闯了进来。
河水的味道？
走近的脚步声。
布鲁图？棒槌 学堂·出 品
一阵惊慌。她睁开了眼睛。不，什么也没有。屠宰厂静悄悄的。三个捕食者都没在附近。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到音乐屋。但是德·莱佩已经走了。
“你在哪儿？”她喊着，但马上意识到尽管她的嘴唇在动，却不再能听到任何语言。
不！我不要你离开。回来，求……
然而，梅勒妮意识到不是来自河里的微风把它们从房间里带走，而是她的自我。她又变得胆怯、惭愧，而且无法承认。
即使对着一个看上去愿意听她讲任何话的男人，无论多么愚蠢，多么阴暗。
他们发现大约五十码以外有灯光。
乔·西尔伯特和泰德·比金斯悄悄地走在屠宰厂左侧的野地里。西尔伯特指着灯，那是野地里镜子的反光或者一个人质营救警察腰带上悬挂的某种设备的反光，一种来自耀眼的卤素灯反光的。
比金斯抱怨说光线太亮了，会产生镜头眩光，他很担心。
“你让我去把它们关上吗？”西尔伯特低声说。他特别想抽烟。他们穿过树林，进入一片开阔地。西尔伯特通过照相机望着，推上缩放按钮。他看到，警察们聚集在长满草的屋脊上俯视着屠宰厂。一个警察躲在学校班车的后面——实际上就在屠宰厂跟前，徘徊在窗户下。
“他们太棒了，”西尔伯特低声说，“这是我见到的最好的群体。”
“该死的灯。”比金斯嘟哝着。
“我们开始干活吧。”
当他们走过野地，西尔伯特找到了一个巡逻警察。“我想我们所有地方都有人照料。”
“那些灯确实是个问题。”
“这太容易了。”西尔伯特嘟哝着。
“哦，我的上帝。”比金斯抬头看着天空。
“雪茄。”西尔伯特低声说，轻轻地笑了。
他盯着风车的顶部。
“它可以把我们带到光的上面。”比金斯执著地说。
四十英尺高度。他们可以拍下野地的壮观全景。西尔伯特笑了，并开始攀爬。到了顶端，他们站在摇摆的平台上。风车长时间被废弃，风扇都没了，在空中前后摇摆着。
“那会是个问题吗？”
比金斯从口袋里拽出一个可收缩单脚架拉长，拧紧结合螺丝。“我能做什么呢？我应该带个稳定凸轮？”
景色太美了。西尔伯特可以看到警察聚集在屠宰厂的左边，满怀敬意，他想到了亚瑟·波特特工，他坦然地说不会有进攻。很明显这些警察已经准备进行一场紧急破门行动。
斯蒂尔威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着海绵的小型麦克风，用手攥着。他对着手机呼叫远处的传输车，它已经回到了主新闻帐篷后面。“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当凯洛格回答后他说，“我希望他们打烂你的屁股。”
“不是，我告诉那个警察，他们可以和你妻子上床，他们就放我走了。”
“其他人？他们在新闻桌那儿？”
“是的。”
实际上西尔伯特根本没有告诉任何其他记者有关记者团的安排。他和比金斯、凯洛格、比安科以及另外两个记者，现在在记者站点，他们都是堪萨斯城KFAL的雇员，假装正在康柏电脑上录入故事。
比金斯把麦克风插入照相机中，打开抛物线形天线。他把它夹到风车的栏杆上，开始对着麦克风说话。“测试，测试，测试……”
“去掉那些废话，西尔伯特，能给我们一些照片吗？”
“泰德现在正在发送平面照片。”西尔伯特指着天线，比金斯在他说话的同时调整着。“我正切换到无线电。”新闻节目主持人说，然后拿起麦克风，推上左侧耳机。
片刻之后，凯洛格说：“来了，五乘五，耶稣，我们看到了图像。你在哪儿？在直升机上吗？”
“鬼才知道。”西尔伯特说，“切断传播。我准备开动了。在我们被击落之前快干吧。”
传来静电的滴答声，他听到一则丰田广告突然在中间被切断。“现在是来自堪萨斯州克罗瑞治的消息，”男中音播音员说，“我们有来自第九频道的现场报道。新闻节目主持人乔·西尔伯特有来自绑架现场的独家镜头，那里，劳伦特·克莱克聋人学校的一些学生和两名教师被越狱的犯人劫持。乔，现在你转到直播吧。”
“罗恩，我们正在俯瞰屠宰厂，一些姑娘和她们的老师正被监禁在那里。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有上百名警察包围了这个建筑。警察局安装了一连串耀眼的卤素灯照着屠宰厂的窗户，大概是防止里面打黑枪。
“然而灯光和警察的出现并没有阻止对人质的谋杀。在屏幕的中心位置，就是六小时前的谋杀现场。一个警察告诉我，那个姑娘被那些亡命之徒释放了，走出来要同家人和朋友团聚。一颗子弹飞来，正打在她的后背上。她是——如你所说，罗恩，聋人，而且警察告诉我他相信她用手势语祈求帮助，并对她的家人说，她爱他们。”
“乔，你知道姑娘的身份吗？”
“不知道，罗恩，权威人士对透露消息一事非常迟缓。”
“共有多少人质？”
“从这个角度观察，里面还有四名学生和两名老师。”
“这么说已经出来了一些？”
“是的。至今已有三人被释放，绑架者用来交换需要的物质。我们无从知道权威人士做了哪些让步。”
“乔，你能介绍一些外面的警察吗？”
“罗恩，那些是堪萨斯州警局人质营救小组的精英。我们还没有得到官方关于营救的说明，但是我以前报道过类似情况，我的感觉是他们正为进攻做准备。”
“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乔？就进攻而言，会如何进展？”
“很难说。因为不知道人质被关押在哪里，里面的火力如何，等等。”
“你能为我们推测一下吗？”
“当然，罗恩。”西尔伯特说，“我很高兴。”
他向比金斯发了个信号，用他们两人之间默契的手势示意“转移目标”。
他们静下心来做手里的事，因为他们不知道离下一个最后期限还有多长时间。
丹尼尔·特里梅通过扰频无线电与布拉沃小组通话，得知他们在屠宰厂后面的码头附近已发现了一扇可以攻破的门，但清楚可见的是小船里有两名武装警察，而且小船停在离岸二十码的地方。
“如果我们接近，他们会发现。”
“有其他通道可以进门吗？”
“没有。”
然而先驱者二号有些好消息。匆匆扫视工厂后，警察乔伊·威尔逊看到远处有一面墙——在屠宰厂的东南方——正对着阿尔法小组要攻的防火门，那是一大块潮湿的石膏板。他怀疑是否隐藏着第二道防火门。最初在外面侦查并没有发现它。特里梅向建筑的外围又派出码头下的一名警察。他直奔威尔逊提到的地方，报告说它实际上是一个门，因为长满常春藤而无法看见。
特里梅命令警察用无声的特里梅尔牌工具钻墙，这种工具配有长而薄的稀有金属钛样本。通过中心样本检测，他发现这扇门只有一英寸厚，由于潮湿腐烂、白蚁和木工蚁的洞蚀，强度明显变弱。有一处两英寸的缝隙。他敲击石膏板，发现它只有八分之三英寸厚。整个组装部件比对面一侧的门薄得多，很少一点儿炸药就可以轻易打开。
特里梅心中狂喜。这比攻入货运码头的门还要好，因为从门进入可以直接进行火力攻击，劫持者没有机会做出反应。特里梅与卡法罗协商，把人员重新分成两组：布拉沃直奔屠宰厂东南侧码头下；阿尔法守在南门，更靠近后部，但离人质更近了。
在入口处，阿尔法将把人员分成两队，三人直奔人质，三人直奔劫持者，与此同时布拉沃四人组将进入南门，从后面与劫持者交战。
特里梅考虑着计划：深深的溪谷掩护着他们的通道，出其不意，眩晕弹之后是闪光弹，交叉火力。一部绝好的电影脚本。
“总部呼唤所有小组和先驱者。按照我的时间标记，四十五分发出进攻命令。你们准备好了吗？按我的时间计数：五、四、三、二、一、〇。进攻！”
警察们确认了同一时间。
他要——
一条紧急信息：“布拉沃负责人呼叫总部。我们这里有动静，来自货运码头方向。野兔出洞。”
“确认身份。”棒槌 学堂·出 品
“无法确认。他们从运货门底下溜出来。我看不清楚。只是在动。”
“劫持者？”
“不知道。码头乱糟糟的，到处是废弃物。”
“打开你的干扰抑制器。”
“是。”
他们的H&K武器上安装了干扰抑制器——大型消音管，枪响仅仅相当于喋喋不休的低语声，在这样的风天，小船里的警察不会听到。
“瞄准目标。半自动火力。”
“目标已瞄准。”
“目标怎么样，布拉沃？”
“很难辨别清楚。他穿了一件红、白、蓝相间的衬衣。我可以击中他，但是不能弄清他的确切身份。无论他是谁，都太低了。告知完毕。”
“如果你能确认他是劫持者，就干掉他。”
“是。”
“瞄准他，等着。”
特里梅呼叫先驱者二号，让他冒险通过窗口看一下。警察回答：“如果说有人逃跑了，就是伯纳。我没看见他，只有汉迪和威尔考克斯。”
伯纳，强奸犯。特里梅想借此机会将上帝的惩罚加在他身上。
“布拉沃负责人，情况怎么样？他要到水里去吗？”
“等等，是的，他下水了。失足滑进去的，看不见他了。不，他又出来了。我告诉船上的警察吗？他会漂到他们那里去的。”
特里梅心里斗争着。
“总部，你听到了吗？”
如果是伯纳，他会溜掉的，但是至少他不会在里面抵抗。少了一个要担心的人。如果——尽管看来不可能——是一个人质，她会淹死的。这里水流急，水道深。但是救她就会暴露自己，这将意味着取消行动，危害其他人质。但是，不，他想，不可能是人质，一个小女孩儿不可能摆脱三个持枪的男人。
“不，布拉沃小组组长，不要通知船上的警察。重复一遍，不要告知监视对象的出现。”
“明白，总部。顺便问一句，我认为我们不必担心他了。他直接进入河中，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傍晚七点四十六分
“那是什么？”
克罗瑞治州州长的助理阿诺德·肖既不知道也不关心。
这个瘦瘦的三十岁的男人，一个执法者，他全部的生命都与船密不可分。投食喂鲶鱼，钓鲈鱼，他甚至在欧扎克湖滑过几次水，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晕船。
哦，这真是一种酷刑。
他和布齐·马波诺在离河岸二十码左右停船，进入水中，像胶一样粘在那里，密切注视着屠宰厂的运货码头，这是他们的老板迪安·斯蒂尔威尔命令的。风太大，即使在阿肯色河上也是如此。小船上下颠簸、扭动，像狂欢节的旋转木马。
“我太难受了。”肖咕哝着。
“那儿，”马波诺说，“看。”
“我不想看。”
但是他还是看了，按照马波诺所指的方向。下游十码处，有个东西从他们眼前飘过。他们都有雷明顿枪，马波诺懒洋洋地瞄准了那团上下颠簸的东西。
他们不久前听到码头方向传来水花泼溅的声音，而且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劫持者从水里逃跑的迹象。
“如果有人跳入——”
“我们会看到他。”肖咕哝的声音随风飘散。
“——他现在正好漂到那里，就是那个东西所在的地方。不管它是什么。”
肖努力摆脱对昨晚晚餐的记忆——妻子做的蒸金枪鱼。“我太难受了，布齐，你有什么看法？明说吧。”
“我看到一只手！”马波诺站了起来。
“哦，别这样，别动。我们晕得够厉害了，坐下。”
金枪鱼和奶油蘑菇汤，还有豌豆，上面加了一些罐装烤洋葱。
哦，天啊，再也控制不住了。
“看着像只手，看那个东西——红白相间的颜色——天啊，我想是一个人质跑出来了！”
肖转过身，望着那个东西，就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上，上下漂着，每次露面都不到几秒钟。他无法准确辨别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某种网状的彩球，像布齐·马波诺指出的，红白两色。还有蓝色，他现在看出来了。
从他们身边漂过，直奔河流正中，速度相当快。
“你没看到一只手吗？”马波诺问。
“没有……等等，你知道，它确实像一只手。非常像。”阿诺德·肖的肠胃翻江倒海般地难受，他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这令他感到更加痛苦。
“我看不清楚，或许是个树枝。”
“我不知道。看它多快呀，很快就漂到威奇托了。”肖宁可拔掉一颗牙也不愿晕船。不——拔掉两颗。
“或许是劫持者扔出来的什么东西，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我们去追逐它，他们从后门逃走。”
“或者可能只是垃圾，”肖说，“嗨，我们想什么呢？如果他们不是劫持者，他们不会漂过去不喊救命。我们穿着警服，他们会知道我们是治安警察。”
“是啊，我们在想什么呢？”
马波诺说着，也坐了回去。
一双警惕的眼睛又转向屠宰厂后面。另一双眼睛慢慢地闭上，它的主人正努力地让自己的胃平静。“我要死了。”肖呻吟着。
十秒钟后，那双眼睛又睁开了。“哦，妈的。”肖慢慢地骂了一句，他坐直了身子。
“你还记得吗？”马波诺正点着头。
肖一下子想起——那些人质是聋哑人，无法呼救，不管她们离小船有多近。
这是他惊慌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肖知道，当自己连续三年获得州级学院游泳比赛冠军时，布齐·马波诺的狗刨式游泳还游不到十码远。
深呼吸——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游泳，只是为了到河湾平静一下翻腾不已的肠胃——肖放下枪，脱下防护外套，头盔和靴子。最后一次深呼吸。他头冲下扎进狂怒的、浑浊的水中，快速地游向那个消失的漂浮物。
亚瑟·波特注视着窗户，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梅勒妮。
之后在这个窗口他几乎总能看见她的影子。
“我想我们应该向前推进一步，”他慢慢地说，“运气好的话，我们或许会救出一两个人，但仅此而已。然后我们或者劝他投降，或者派人质营救队冲进去。谁报告一下天气情况？”波特希望来一场暴风雨，这样能使拖延提供直升机的借口变得合情合理。
德里克·埃尔伯转动开关，调到天气频道。波特得知，今晚其余时间天气情况大致相同——有风，晴朗，没有雨。西北风，风速不超过每小时十五至二十英里。
“我们只能把风当作借口了，”勒波说，“即使这一因素也不很确定。”
迪安·斯蒂尔威尔呼叫亨利·勒波，他简短而结巴的话音从他们头上的扬声器里传来。
“喂？”情报官回答着，身体靠向麦克风。
“波特特工说向你转达劫持者的情报？”
“是这样。”勒波说。
波特拿起麦克风，问斯蒂尔威尔有什么情报。
“哦，这里的一个警察对里面看得很清楚，观察角度很好。他说汉迪和威尔考克斯在里面到处走动，察看得非常仔细。”
“察看？”棒槌 学堂·出 品
“推倒管子和机器，好像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你们有什么想法？”勒波问。
“没有。我想他们可能是在找一个躲藏的地方。”
波特向巴德点点头，想起上尉曾说过，劫持者在投降或人质营救队进攻时会穿着援救工人的服装，而且可能还会有未知的劫持者，打开后窗，藏在储藏室或供电线的槽隙里，等上一两天，直到执法人员推断那里已经没人了。
勒波记下这一信息，谢过了斯蒂尔威尔。波特说：“我要确保每个人都有劫持者的照片。我们还要告诉弗兰克和人质营救队如果看到有逃离的迹象，要对现场进行严密搜索。”
他又坐回椅子上，凝视着工厂。
“顺便说一句，”斯蒂尔威尔又拨通无线电，“我给警察要了食物，哈特兰德饭店会随时送来晚餐。”
“谢谢你，迪安。”
“哈特兰德？太好了。”德里克·埃尔伯说，看上去特别高兴。
然而，波特的心思不在食物上。他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他是否应该同汉迪面谈。他觉得最后期限在迫近，感觉到汉迪在变得暴躁，而且下达了不可谈判的最后通牒。面对面，波特或许可以比通过电话交谈更容易说服他。
他也想到：这会有机会见到梅勒妮。
这会是一个救她的机会。
然而劫持者和事件指挥之间的见面是谈判中最危险的形式。当然，有人身危险，人质劫持者的感情——积极和消极两个方面对谈判者都处于极端状态。他们经常下意识地相信，杀掉谈判者会让他们获得用其他方式无法获得的力量，会使警察陷入混乱，或者别的比较胆怯的人会替代谈判者。即使没有暴乱，谈判者也会面临危险，在劫持者眼里，这会削弱权威和威望，会让对手不再受尊重。
波特对着窗户沉思。你内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汉迪？什么在驱使你做这一切？
在你冷静的大脑中发生了什么事？
当你说话时，我听到了寂静。
当你一言不发时，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当你笑时，我看到……什么？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嗯，问题就在这儿，我就是不知道。
门开了，食物的香味充满了房间。一个来自克罗瑞治治安处的年轻助理带来了几个盒子，里面放满了塑料食品容器和咖啡纸杯。
当警察摆放容器时，波特突然来了食欲。他原以为是毫无味道的晚餐——热牛肉汉堡和吉露果子冻，但是警察把食品摆放出来并指着每个盘子说：“这是樱桃蘑菇，这是烤干面包，德国式小香肠，山羊羔肉馅饼，糖醋烤牛肉，莳萝马铃薯。”
德里克·埃尔伯解释道：“哈特兰德是一家著名的门诺派教徒饭店。人们从全国各地驱车前往品尝美食。”
十分钟的时间，他们默默地品尝着。波特努力记着每道菜的名字，以便回到风城时告诉表妹林顿。她喜欢收集异国情调的菜谱。刚喝完第二杯咖啡，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无线电传来消息时，托比僵在那里。“什么？”年轻人对着麦克风震惊地说，“再说一遍。”
波特转向他。
“迪安的人刚从河里捞上来双胞胎。”
大家都吃了一惊，然后货车房里爆发出掌声。情报官拔掉了两个代表女孩儿的标签，把它们从图表中移到边上，把她们的照片撤掉，和乔斯琳、香农、凯莉的照片一起放在“释放”人质简历的文件夹里。
“她们体温过低，其他方面都很好。像溺水的老鼠，他说，但是我们不该这样告诉她们。”
“给旅馆打电话，”波特命令，“告诉她们的父母。”
托比听着头上耳机里的声音，笑了，他抬头说：“她们正在路上，亚瑟。她们坚持要见你。”
“我？”
“如果你是个戴着眼镜、穿黑色运动外套的老人。她们只是认为你的名字叫德·莱佩。”
波特摇摇头：“谁？”
法兰西斯轻声笑着说：“亚伯·德·莱佩。他发明了第一种广泛使用的手势语。”
“她们为什么叫我这个名字？”
法兰西斯耸耸肩：“我不知道。他是聋人的一种守护神。”
两个女孩儿五分钟后到了。可爱的双胞胎，裹着鲜艳的巴尼毛毯，毫发未损——斯蒂尔威尔的另一个奇迹。她们一点儿也不像湿老鼠，当她们见到波特时，肃然起敬，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们用断断续续的手势语通过法兰西斯解释说梅勒妮如何把她们从屠宰厂救出来的。
“梅勒妮？”安吉问，向波特点点头，“我错了。看来你在里面真有个同盟。”
汉迪知道她做了什么吗？波特沉思。在得到回报之前他还能忍受多少抵抗？这一次对他该是多么致命？
当他看到法兰西斯·怀廷的眼睛惊恐地睁大时，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女孩儿们无法确切地说明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他们中有个人强奸了老师。”
“梅勒妮？”波特急切地问。
“不。丹娜·哈斯特朗。”
“哦，我的主。不。”巴德咕哝着，“而且那些女孩儿看见了？”
“伯纳？”安吉问。
波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痛苦，他点点头。当然是伯纳。他的眼睛移向贝弗莉和艾米丽的照片，两人都那么小，那么柔美。
然后看着梅勒妮的照片。
安吉问女孩儿们是不是汉迪让伯纳爬到那个女人身上，或只是那个大个子男人自己做的那件事。
法兰西斯看着她们打着手势，然后说：“熊——她们这样称呼伯纳——做那件事时还东张西望。看来他不想被发觉。她们认为布鲁图——汉迪——如果看见会气疯的。”
“布鲁图对你们友好吗？”安吉问双胞胎。
“不，他很可怕。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像香农的卡通连环画上的某个人。他狠狠地打梅勒妮。”
“她还好吗？”
一个女孩儿点点头。棒槌 学堂·出 品
安吉摇着头。“这不好。”她看着工厂的图表，“他们离得不远，人质和劫持者。但是没有看出汉迪身上有任何斯德哥尔摩效应产生。”
我越了解他们，就越想杀了他们。
波特问了一些关于枪支、工具和电视的事，但是她们没有提供新的东西。然后一个女孩儿递给他一个纸条。它浸湿了，但是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这是用德里克提供的防水记号笔写的。“是梅勒妮写的。”他说，然后大声读道，“亲爱的德·莱佩：有好多话要写给你，但是没时间。小心汉迪。他是魔鬼——比任何人都邪恶。你要知道：汉迪和威尔考克斯是朋友，汉迪恨熊——那个胖家伙。熊很贪婪。”
勒波要那张纸条，以便输入电脑。“它碎了。”波特告诉他。当情报官录入时他大声又读了一遍。
双胞胎之一走上前来，胆怯地打着手势，波特笑着，询问地看了法兰西斯一眼。
“她们要你的签名。”她说。
“我的？”
她们俩一致点头。波特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那支银色的自来水笔他总是带在身上。
“她们希望是，”法兰西斯继续说，“亚伯·德·莱佩。”
“哦，是的，当然。会满足她们的，每人一份。”
女孩儿们看着两张纸条，虔诚地拿着它们离开了。一个女孩儿停了一下，向法兰西斯打着手势。
她说：“梅勒妮还说了些话。她说，告诉你要小心。”
预先警告……
“告诉我怎么说‘谢谢你，你们非常勇敢’。”
法兰西斯做着手势，波特用断断续续的动作模仿着。两个女孩儿露出同样的笑容，然后拉着法兰西斯的手。她送她们到外面，一个警察开车送她们去假日旅馆。
巴德紧挨着波特坐下，问：“为什么梅勒妮告诉我们那些话？”他指着纸条，“说伯纳贪婪，那两个人是朋友？”
“因为她认为我们能利用它做点儿什么。”
“什么？”
波特低头看着浸湿的纸条，落款签名是：“爱你的梅勒妮。”——这是他不把纸条给勒波的原因。他现在把纸条折叠起来，把这张湿纸放进口袋里。
“浏览一下伯纳的情况。”勒波建议说。
他从屏幕上读着，瑞·萨尼·伯纳一生毫无价值。他多次因性犯罪被判刑，其次是抢劫、家庭暴力、扰乱公共秩序。受欲望驱使，不很聪明。他还是个告密者，十年前在一次抢劫案审判中做了不利于同伙的证明。
波特和安吉彼此望了一眼，他们笑了。
“太好了。”
他们做出了决定。波特不再去同汉迪见面。一个新的计谋自己浮现出来。比较危险，是的，但相当不错。
查理·巴德突然发现波特和安吉两个人都看着自己，研究着自己。
“你觉得怎么样，亨利？”波特问。
“说——”巴德开始不安起来。
“我觉得他合适。”勒波指出，“认真，坦率，而且是非常标准的男中音。”
波特说：“你表现得很好，查理。”
“我？”年轻上尉看上去被打动了，“你们是什么意思？说确切些。”
“你接管谈判这项工作。”
“什么？”
“我要你同汉迪谈谈投降的事。”
“不是吧？”巴德回答波特，“您在开玩笑。”
“你很合适，查理。”安吉说。
波特说：“我已经向他提出了问题。现在该是提出投降的现实可能性的时候了。当然他会说不。但是这会成为他头脑中的一项选择。他会开始权衡其可能性。”
“尽管只有很小的可能。”勒波说，眼睛依然看着屏幕。
“我们赌一把吧。”波特说着，开始在一张黄色纸板上匆匆地写字。
“你们知道，我想我在这方面做不好。”
“你表演过吗？”安吉问。
“我在圣诞节时为我哥哥的孩子们扮演过圣诞老人，仅此而已。从没登过台，也没想过。”
“我给你写个草稿。”波特想了一会儿，扯下几页黄纸，又开始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措辞，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这是要点，只要即兴发挥就行。你能看清吗？”
巴德浏览了一下。“当然，只是我想我没准备。我应该练习一下。”
“没有练习的时间，”波特告诉他，“就让我在谈判时提示你吧。”
“您是认真的，是吗？”
“听着，查理。精力集中。你必须迅速通过他的屏障，让他相信你。”他轻轻拍着那些黄纸。
巴德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坐在放着手机的桌前。
“现在我要你回应他说的话。他会说他要冰淇淋。你说：‘冰淇淋，当然。’他会说他很愤怒。你说：‘愤怒，你吗？’这表明你对他说的话感兴趣，又没有做出判断。这会损耗他的精力，让他思考。但要有选择地这样做，不要每句话都这样，否则你会使他反感。”
巴德点点头，他已开始冒汗了。
安吉说：“承认他的感情，但是不要与他产生共鸣。”
“是的。”波特继续说，“他是敌人。我们不能认可暴力，因此他在做的是错事。但你要解释你理解他那样做的感觉。明白吗？不要长篇大论。你必须懂得控制你的音量和语速。我现在告诉你，你平时说话太快，要有意识地说慢点儿，表现出深思熟虑的样子。对你来说，感觉就像在水下一样。”
安吉说：“如果你问他问题他没有回答，就让沉默持续下去。不要让停顿干扰你。”
“不要让他控制你。他会有意无意地这样做——用威胁、加快语速、疯狂、沉默等方法。记住你的目标。”波特说，这次相当严肃，拍着黄纸板，“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他对你产生影响。让他咆哮，说恐怖的话，不要动摇。让他嘲笑你，让他侮辱你，让他攻击你。你完全不受影响。”波特身体前倾，低声说，“他可能告诉你他要杀掉所有的女孩儿。他甚至可能开枪，让你认为他射杀了某个人。他或许会告诉你他要折磨她们，或者强奸她们。不要让它影响你。”
“我说什么？”巴德绝望地说，“如果他说那些话，我说什么？”
“最好什么也不说。如果你感觉有必要回答，你就简单地说那不是最有趣的解决方法。”
“哦，老兄。”
波特看着手表。“我们开始吧，准备好了吗？”波特问。
年轻的上尉点点头。
“按第一个按钮。”
“什么？”棒槌 学堂·出 品
“那是快拨键，”托比解释说，“按第一个。”
“然后我就跟他谈话吗？”
“你理解那个草稿的意思吗？”波特问。
巴德再一次点点头。波特指了指电话。“哦，老兄。”他拿起电话，拨号。
“上行线。”托比低声说。
“嗨，你好吗，阿特？”声音从他们头上的扬声器里传出。汉迪看上去很得意。
“我是查理·巴德。你是洛·汉迪？”
“你他妈是干吗的？”
巴德的眼睛盯着前面的纸。“我在美国律师事务所工作。”
“你说的什么鬼话？”
“我想和你谈几分钟。”
“阿特在哪儿？”
“他不在这儿。”
“这该死的去哪儿了？”
巴德一时语噎。波特想，快点儿，查理，没有时间怯场。他拍了拍巴德面前的纸。“去哪儿了？”上尉回应道，“什么意思？”
“我只想跟他谈。”
“跟谁？”
“阿特·波特。你以为他妈的是谁？”
巴德深吸一口气。“哎，为什么不跟我谈谈？我不是个坏人。”
“美国律师？”
“对呀。我要和你谈谈投降的事。”
放慢速度，波特写道。
“哦，一个幽默而不择手段的律师。好了，去你妈的。”
巴德的脸色放松了。“嗨，不喜欢律师？”
“我爱他们。”
巴德说：“你想听个笑话吗，洛？”
波特和勒波彼此看了一眼，眉毛上扬。
“当然，查理。”
“一个女人去看她的妇科医生，问肛门性交能否怀孕。医生说，当然能，不然律师是从哪儿来的？”
汉迪狂笑。巴德的脸变成深红色。
波特在二十年的谈判中从没有跟劫持者讲过笑话。或许他应该改写他的指导教材。
巴德继续说：“亚瑟正在办理直升机的事，还有浮桥。很快就会回来。”
“最好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回来。”
“哎，洛，据我所知，他已竭尽全力。但是听着，即使你得到了直升机，迟早也会被抓住的。”巴德盯着面前的纸，“一旦有人查明你是谁，你从背后打死了一个女孩儿的事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抓住你的领口，而且，你会躺在货车后面，会发生一些事故。”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设法救你。我只是举了个例子，举了个你知道的例子。”
“不会有人发现我。去他妈的投降的屁话。那是不可能的，你们这些笨蛋会进来先抓我，你们会发现我在六个死了的人质的身上。”
波特指着双胞胎的照片，勒波皱着眉头。为什么汉迪不知道她们逃出来了。
巴德继续说：“听着，洛，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一些豁免权。不是全部的，但是——”
“你知道我在这儿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波特想，就像个赞成者在回应。
“今天我杀了几个人。我们没谈豁免权，我们谈了……牧师说的给你什么……？”
巴德仰头看着波特，他低声说：“特赦。”
“特赦。”
“因此我不这样认为，查理律师。我认为我需要一架直升机或者让我的好朋友伯纳在一两个姑娘身上放纵一下。你知道伯纳吗？他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坚挺无比。实在不同寻常。从没见过像他那样的人。你应该在监狱见见他。小孩进来，摁的手印还没干，伯纳就挨过去，说：‘弯下腰，可爱的孩子，两腿伸开。’”
波特看到巴德的脸上痛苦的表情，用手握着他的胳膊，再一次拍了拍那张黄纸。
“阿特在哪儿？”汉迪突然问，“我更喜欢他，而不是你。”
“他正为你的直升机忙着呢，像我说的那样。”
“他在旁边听着，他离你有多近？他可能把老二插到你嘴里了，你们两个人都没动。嗨，你这个同性恋的家伙，查理？我觉得听上去像一个人。”
巴德调整着话筒上的夹子。“波特特工正努力搞到你要的东西。”
他们死了，因为他们不给我想要的东西。波特赞成地点着头。
“我要直升机，或者伯纳得到那些女孩儿。”
“你不必做那个，洛。快点儿，我们在一起工作，不是吗？”
“哦，我看上一次我没和你站在一队，查理。”
巴德擦着额头上的汗。波特感觉很像乐队指挥，向巴德做手势，指着黄纸上的一部分。
“我的队？”巴德回答，“嗨，错了，洛。我在你的队里。我要给你一个待遇，你和威尔考克斯。”
波特举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巴德稍停一下。上尉把话咽了回去。安吉递给他一杯水，他一饮而尽，向她回报了一个让人怜爱的笑。
汉迪沉默不语。
巴德准备讲话，波特摇着头。
最后，汉迪说：“我和谢泼德？”
“对。”
小心翼翼地：“什么待遇？”
巴德低头看着纸：“我们只能让你保住性命，不判死刑。”
“我们两个人？”
波特听到汉迪声音里的半信半疑，太好了，他想。今晚第一次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他向巴德竖起大拇指。
“只有你和威尔考克斯。”他坚定地说。
“伯纳怎么办？”
波特举起摇晃的手，示意不确定。
“是这样，我们只能谈你们两个人。”
“为什么不谈伯纳？”
波特生气地皱着眉头，巴德点点头，用试探性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谈起伯纳。我只提供你和威尔考克斯的待遇。”
“你是个笨蛋，查理。”
“笨蛋？”
“你不告诉我所有事情。”
波特用手指碰了一下嘴唇。
沉默。
太好了，波特想，他做得太棒了。最后他向巴德点点头。
“我是在告诉你一切。”巴德放下黄纸，注视着屠宰厂的窗户，“我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也是为其他人好。你应该投降，先生。即使你从这里出来，进了直升机，你还是北美头号通缉犯。你的生活是真正的地狱。如果你被抓住，你会死的。你知道，没有法令能限制谋杀。”
“我应该对伯纳说什么？”
波特做了个愤怒攥拳的姿势。
“我不关心你对他说什么，”巴德粗暴地说，“他不包括在内。”
“为什么不？”
犹豫一下，波特写道。
汉迪打破无休止的沉默。“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你要不要这个待遇？你和威尔考克斯。这将使你们免于注射致命的注射剂。”
“我要直升机。那是我想要的东西。把这些话告诉阿特。你们所有人都见鬼去。”
“不，等——”
电话挂断了。棒槌 学堂·出 品
巴德闭上眼睛，把电话放到桌子上。他的手剧烈地抖动着。
“太好了，查理。”波特拍着他的后背。
“真棒。”安吉说，冲着他眨眨眼。
巴德抬头看着，非常困惑。“好？他都要滚蛋了，因我而忐忑不安。”
“不，他只是在我们要他在的地方。”勒波把这件事记入日志，并标明时间。在“欺骗”一栏里，他写道：联邦请求谈判，通过“美国律师巴德”——汉迪和威尔考克斯，无期徒刑代替死刑。
巴德站起来。“你认为——”
“你播下了种子。我们只能看他们是否接受。”波特看了安吉一眼，他们交换了一个严肃的眼神。谈判官在巴德集中注意力之前顺便看了一眼别处。

晚上八点十六分
“五分钟，计时开始。”
丹尼尔·特里梅同州长通了电话，决定人质营救小组的援救行动按计划进行。他通过扰频仪把这一决定转发给他的部下。
先驱者一号，查克·芬宁格，在指挥车附近的位置，先驱者二号，乔伊·威尔逊，藏在校车的后面，准备从前窗投眩晕弹。阿尔法和布拉沃两组按计划准备通过西北门和东南门进行对抗性进攻。
特里梅非常自信。尽管劫持者能够预料他们会从标志明显的防火通道发起进攻，但不会想到从隐藏的东南门发起进攻。
五分钟内，一切都将结束。
洛·汉迪低头注视着电话，今天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怀疑。
这个狗娘养的。
“他在哪儿？”他咆哮着，环视着屠宰厂。
“伯纳？和姑娘们在一起。”威尔考克斯回答，“或者在吃东西。我不知道。怎么了？”
“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汉迪来回走着，“我想或许他做成一笔交易了。”他告诉威尔考克斯美国律师说的话。
“他们给我们提供一项待遇？”
“一些优待。终身监禁在利文沃斯监狱。”
“注射那种小针剂。最糟糕的是你胆怯了。你知道吗，你根本阻止不了。我告诉你，我要出去，我不会在众人面前尿裤子。”
“嗨，回家。”汉迪低头冷冷地看着伙伴，“我们要出去，别忘了。”
“是的，当然。”
“我觉得那个讨厌的家伙一直和他们是一伙的。”
“为什么？”威尔考克斯问。
“你想想为什么？钱。缩短他的刑期。”
威尔考克斯的目光转向屠宰厂阴暗的后部。“萨尼是个笨蛋，但是他不会做那种事。”
“不久以前他做过。”
“什么？”棒槌 学堂·出 品
“出卖别人。一个和他一同做事的人。”
“你知道那件事？”威尔考克斯吃惊地问。
“当然，我知道。”汉迪愤愤地说，“我们需要他。”
但是伯纳怎么有机会接触到联邦调查局的人？越狱后这个家伙几乎每分钟都能说清楚在干什么。
也不完全这样，汉迪现在回想起来。是伯纳出去找的车。他们越狱后，伯纳出去了半个小时找车。汉迪记得当时认为他用的时间太多了，还想到如果他走漏了风声，他会慢慢地死去。
半个小时到八个街区以外的地方搞辆车，有足够的时间给联邦调查局打个电话。
“但是他是个短期服刑犯。”威尔考克斯指出。伯纳因跨州贩运罪被判了四年。
汉迪回答：“他们很有可能做了笔交易。联邦调查局从不会减少刑期。”
此外，伯纳有动机：性侵犯的犯人经常醒来发现玻璃碎片割断了喉咙，或者铁罐头瓶盖磨制的刀子扎在肚子上——或者根本不会醒来。
威尔考克斯半信半疑地把目光转向屠宰厂阴暗处。“你想怎么样？”
“我想我们应该跟他谈谈。”
他们穿过主房间，沿着牲畜们曾经缓慢走过的朽烂了的坡道，经过动物们被切割的长桌子、锈迹斑斑的断头台。两个人站在屠宰房的门口，伯纳不在，他们听见他站在不远处往楼梯井或者油池泵里撤尿。
汉迪注视着房间——老女人躺在地上，蜷成一个球。喘息着的女孩儿和漂亮的女孩儿。然后是梅勒妮，她眼睛瞪着他，竭力想显示出挑衅，却清楚地表现出恐惧。他意识到了什么。
汉迪轻声说：“那两个小东西哪儿去了？”
他盯着那两双空空的双胞胎的黑色皮鞋。
威尔考克斯骂道：“狗娘养的。”他冲进走廊，追寻着灰尘上留下的小脚印。
梅勒妮搂着哮喘的女孩儿，畏缩着靠着墙。就在这时，伯纳转过墙角，站住了。“你好，兄弟。”他不安地眨着眼，望着汉迪的脸。
“她们在哪儿？你这个该死的。”
“谁？”
“那两个小女孩儿，双胞胎。”
“我——”伯纳后退着，“我一直看着她们。一直，我发誓。”
“一直？”
“我撒了一次尿。听着，洛，她们藏起来了，我们会找到她们的。”大个子男人不安地说。
汉迪怒视着伯纳，伯纳转向梅勒妮，大喊着：“她们在哪儿？”他从衣袋里拔出手枪，走向她。
“洛！”威尔考克斯从主房间里高喊着，“上帝。”
“什么？”汉迪尖叫着，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我们有个更糟糕的问题。快看这儿。”
汉迪急忙回到威尔考克斯身边，他正指着电视。
“上帝呀。波特，这个撒谎的狗娘养的！”
屏幕上：新闻广播正播放着屠宰厂正面和侧面的电传照片。记者们偷偷溜过警戒线，把照相机安放在一个近而高的地方——或许就是北面的旧风车。照相机有点儿抖动，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看到了窗前该死的警察，距离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现在站的地方只有二十码。
“还有更多吧？”威尔考克斯喊叫着。他指着屠宰厂北面的一些隆起的地方。
“或许吧。一定是。一定有十几个人。”
播音员说：“看来一场进攻即将来临……”
汉迪望着工厂北面的防火门，他们把它插死了，但是他知道炸药会在几秒钟内把它打开。他冲着伯纳喊：“拿着霰弹枪，我们要交火了。”
“狗屁。”伯纳举起莫斯伯格手枪，拉回枪栓。
“房顶呢？”威尔考克斯问。
只有两条路能让人质营救队迅速冲进来——边门和房顶。运货码头离得太远。但是当他盯着天花板时，看到的是厚厚的输送管、通风孔、传送装置形成的网络，即使他们炸开房顶本身，他们也必须切断那些器械系统。
汉迪注视着屠宰厂前面的野地，除了窗口的那个警察——绕过警戒线，躲在校车边上——那个方向没有其他警察靠近。
“他们从那个边门进来。”
汉迪悄悄地移到警察隐蔽的窗边，他指了指威尔考克斯的枪。瘦男人笑了笑，从腰袋里拔出手枪，装上子弹。
“到他后面去，”汉迪低声说，“到另一个窗户，吸引他注意。”
威尔考克斯点点头，突然趴下，向另一扇窗户爬去。汉迪也爬向那扇打开的窗户——警察就躲在外面。威尔考克斯把嘴对准破损的窗格的洞，发出野火鸡的鸣叫声。汉迪禁不住笑了。
当威尔考克斯再一次发出鸟鸣声，汉迪迅速地向外望了一眼。他看到一个警察，离他只有两英尺远，惊慌地转向那个声音。汉迪两手伸出窗外，抓住了警察的头盔，使劲地拉，把他拖离了地面。那个人放下手里的机关枪，皮带挂在他的肩膀上摇晃着。他使劲抓住汉迪的手腕，头盔的带子使他几乎窒息。威尔考克斯跳到汉迪身边，他们一起用力把警察拖进窗户。
汉迪压着他的头，威尔考克斯踢着他的肚子，把他的机关枪、手枪和手榴弹都缴获下来。他软弱无力地倒在地板上。
“你这个狗娘养的。”汉迪暴跳如雷，凶狠地踢着这个男人，“让我看看你！”他摘掉男人的头盔、兜帽和护目镜。他低头护着脸。汉迪从口袋里拔出刀，弹开，刀刃对准年轻人的脸颊。“在我后面开枪？这是你们的游戏规则？从后面像个黑鬼似的靠近人？”
警察挣扎着。汉迪把刀猛砍下去，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道血痕，又用拳头猛打他的脸，接二连三，打了十余次，走开了又转回来，踢着他的肚子。
“嗨，洛，歇会儿——”
“去他妈的！他要在后面杀我！他要在后面杀我！你们是这种人？这就是你们认为的崇高？”
“去你妈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说，在地板上滚着，非常无助。汉迪又转向他，踹着他的腰，用他自己的手铐把他铐住。
“他们其余的人在哪儿？”汉迪把刀插进警察的大腿，浅浅地割着，“告诉我！”他怒不可遏，向里推了一下刀。警察尖叫着。
汉迪把脸靠近他，离警察的脸只有一英寸。
“下地狱吧，汉迪。那是你该去的地方。”
刀向更深处移动。又一阵尖叫。汉迪伸手触到了一滴泪珠，它沾在手指上，他用舌头舔了舔，把刀插得更深了一点儿。更凄厉的叫声。
看看这小子什么时候屈服。
“哦，上帝。”那个男人呻吟着。
迟早会发生的事。只是用这个小刀片在这个下士身上做点儿工作，看他什么时候能泄露秘密。他开始慢慢地看着刀刃朝警察的肚子划去。
“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儿！我只是侦察。”
汉迪突然厌倦了刀子，又用拳头打起他来，比以前更愤怒。“多少人？他们从哪儿进来？”
警察冲着他的腿吐唾沫。棒槌 学堂·出 品
突然汉迪回到了几年以前，看到鲁迪嘲笑他——是的，可能是嘲笑；看到他转过身，汉迪的二百元钱在哥哥的钱夹里——他想是在那里，可能在。看到鲁迪走开了，就像汉迪是块干燥的狗屎。愤怒像一把碳钢刀刃一样刺穿了他。
“告诉我！”他尖叫着。他的拳头一次次举起，砸在警察的脸上。最后，他后退几步，跑到屠宰房，弄翻了汽油罐。房间里到处是冰凉的液体，溅到了女人和孩子们身上。梅勒妮惊恐地把她们拉到墙角，还是被浸湿了。
汉迪抓起警察的半自动枪，冲到边门。“谢泼德，他们会迅速从那儿攻进来。一旦他们进来，我会打断他们的腿，你把那个”——冲着手榴弹点点头——“投到房间里，点着汽油。我会让几个警察活着，告诉每个人那些女孩儿发生了什么，她们燃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哟，回家吧。你们罪有应得。”威尔考克斯拉出光滑的黑色手榴弹的栓，攥着手柄，走进屠宰房的门口。汉迪拉开H&K的枪栓，对准了门。
“亚瑟，我们看到窗口有动静。”迪安·斯蒂尔威尔通过无线电说，“前门左边第二扇窗户。”
波特谢过他传送的消息，用野地望远镜向窗外望去。他的视线被校车和树挡住了。
“什么情况，迪安？”
“我这里的一个人说，看上去好像有人穿过了窗户。”
“一个劫持者？”
“不，我是说进到窗户里。”
“进到里面？看清了吗？”
“是的，另一个警察也说看到了。”
“是吗？”
“哦，耶稣。”托比低声说，“亚瑟，看。”
“他们是谁？”安吉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波特转过身盯着她正看的电视监测器。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是在看新闻——监测器转换成天气频道。他恐惧地认识到自己正看到屠宰厂的进攻。
“等一会儿，”巴德说，“怎么回事？”
“……独家新闻镜头。看来屠宰厂外面的一个警察自己被绑架了。”
“照相机在哪儿？”勒波惊讶地问。
“现在不必担心它了。”波特说。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钻进脑子里：这是韩德森在复仇？
“特里梅，”勒波大声喊着，“是特里梅。”
“他妈的。”虔诚的天主教徒托比骂道，“我们收到的扰频信息就是他们干的。他把军事行动结合在一起了。”
“里面有陷阱！特里梅不知道这一情况。”
“陷阱？”德里克紧张地问。
波特抬头看了一眼，惊呆了。他立刻明白了被出卖的严重程度，德里克·埃尔伯向人质营救小组提供了有关障碍内部的情报。一定是这样。“特里梅的频率是多少？”他喊着，跳过桌子，抓住了年轻警察的衣领。
德里克摇着头。
“告诉他，你这个该杀的！”巴德喊着。
“我没有路径。这是作战装置。没有办法进入。”
“我可以破译它。”托比说。
“不，它具有反馈信号装置，会花费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对陷阱的事一点儿也不知道。”波特回想起来，当他们得知炸弹一事时，他们正在外面——野战医院。
巴德怒不可遏。“他在里面安装了燃烧弹，先生。”
“哦，上帝，不。”德里克咕哝着。
波特抓起电话，拨了号，没有应答。“快点儿，洛，快点儿！……托比，卫星监测还开着吗？”
“是的。”他的手指使劲按着按钮。一个监测器突然被激活了。与他们以前看到的一样，地面基本上是绿色和蓝色的图像，现在有了十个小红点，聚集在屠宰厂的两边。
“他们在那边的溪谷里，可能从西面和东南面的窗户或门攻人。把它们快速打印出来。”
“好的。黑白的能快一点儿。”
“可以。”当机器嗡嗡作响时，波特把电话贴近耳朵，听着那边镇静、没有回答的铃声。“洛，洛，洛，快点儿回答！”
他把电话重重地放下。“亨利，他们要做什么？”
勒波跳起来，盯着刚从机器里输出的图片。“在这儿炸开门，在左边。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右边干什么，那儿没有门。你不可能用炸弹撕开一面建筑墙。”他指着加工厂的图表，“看那儿，那条圆线。那可能曾经是个门，特里梅一定发现了它。他们打算从两边进攻。”
“一列纵队行进？”
“两人入口只能一前一后，是的，他们只能这样。”
“这是——”
一声轻微的响声。突然货车里黑了下来。法兰西斯尖叫一声。只有一道奇怪的黄色光线从厚厚的窗外照进来，一股刺鼻的气味，还有亨利·勒波的电脑蓝色的屏幕。
“没电了。”托比说，“我们——”
“亚瑟！”勒波指着窗外的火焰，它正在货车外面慢慢升起。
“出了什么事？耶稣，是汉迪攻击我们？”
波特向门外跑去。他拉开门，大喊一声，跳了回来，火舌和灼人的热浪涌进货车房，门砰地关上。
“我们没有能量了。”托比说，“备用的也没了。”
“还有多长时间？”他冲着德里克大发脾气。
“我——”棒槌 学堂·出 品
“回答我，不然一小时内你就会在监狱里。从断电到进攻有多长时间？”
“四分钟。”德里克低声说，“先生，我只是做了——”
“不，亚瑟，”安吉喊着，“不要开门！”
波特猛地把门打开。袖子烧着了的时候，他敏捷地退后一步。外面，目之所及，一片火海。橡胶和倾倒的油料燃烧的黑烟使他们不得不伏下身子呼吸。
解除他的扰频，丹尼尔·特里梅用广播说：“波特特工，波特特工！我是上尉特里梅。请进来。你好吗？”
特里梅望着山上的火，非常惊人，橘黄色的火焰和黑烟像龙卷风一样盘旋。他了解货车的性能，自己也经常用，知道只要门一直关着，在里面是安全的。然而，却成了一场可怕的火灾。
现在没时间多想。他又喊着：“波特特工……德里克？指挥车里有人吗？请报告一下。”
“我是治安员斯蒂尔威尔，谁在喊话？”
“上尉丹尼尔·特里梅，州警。发生了什么事？”
“指挥车着火了，先生。我们不知道。汉迪可能开枪射中了。”
谢谢你，治安员，特里梅想。他们的对话将被州警指挥部记录。斯蒂尔威尔的评价将比特里梅的起诉更公正。
“每个人都好吧？”人质营救小组指挥问。
“我们无法接近指挥车。我们不知道——”
特里梅切断信息，通过扰频仪下达命令：“阿尔法小组，布拉沃小组。代码‘菲力’，代码‘菲力’。安装切割炸药。六十秒内爆炸。”
“阿尔法。安装完毕。”
“布拉沃。安装完毕。”
“突破口点火。”特里梅喊道，低下头。
亚瑟·波特，超重十五磅，从不运动，这会儿他在地上滚动着，穿过了火焰区，两名警察想用灭火器熄灭它，但毫无用处。
他扑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自己烧着的袖子。一名警察叫喊着，向他投二氧化碳干冰。干冰溅到他手上，比烧伤还刺痛，尽管他看见皮肤上的伤，知道以后会遭遇的痛苦。
如果他能活到以后。
没时间了，根本没时间。
他滚了进来，不顾夹克衫上琥珀色的焖烧，还有皮肤上烧焦的疼痛。他开始慢跑，手提扩音器发出滴答声。
波特拼命穿过野地，穿过了警戒线，直奔屠宰厂。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洛·汉迪，听我说！听着。我是阿特·波特。你能听到吗？”
六十码，五十码。
没有回答。特里梅的人随时可以冲进去。
“洛，你将要被攻击了。这不是官方行动。我和这一行动毫无关系。再说一遍，这是个错误。警察分布在屠宰厂北边和南边的两个河谷中。你可以在那两边的窗户上形成交叉火力。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洛？”
他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喊着，胸口一阵疼痛。他不得不慢下来。
一个完美的靶子。他站在山顶上——苏珊·菲利普斯被击中后背的地方——喊着：“他们要炸掉边门，但是你可以在他们进去之前阻止他们。在东南和西北窗户形成交叉火力。南面有个门，你不知道。它被覆盖了，但是有个门。他们也要从那里炸开一条路，洛。听我说。我要你朝他们的腿开枪。他们穿了防护服。射他们的腿！用霰弹枪，射他们的腿。”
屠宰厂里没有一点儿动静。
哦，请……
“洛！”
寂静。除了风在嘶鸣。
然后他注意到屠宰厂北面的溪谷里有动静。一个头盔从犀牛草丛中抬起。一束如同双目镜般的光转向他这个方向。
或者这是H&K MP-5型望远镜瞄准器？
“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波特再一次喊着，“这是一次非官方行动。从北门和南门构成交叉火力。南面有个被石膏板或者什么东西覆盖着的门。”
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吗？看在上帝的分上，告诉我，有人吗？
然后，有一阵蠕动。波特望过去——就在屠宰厂的北面。
在七十五或八十码远的山顶上，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撅着屁股，身边挂着H&K望远镜，正注视着波特。接着屠宰厂两边溪谷的警察接二连三地站起来，从门口撤离。好多戴着头盔的脑袋突然出现，退到树丛中。人质营救小组撤了。
屠宰厂里没有任何声音，一片寂静。但是亚瑟·波特依然很悲痛，因为他知道一定要有所补偿。尽管汉迪缺乏道德感而且残忍，但他始终如一地信守诺言。汉迪的世界有着自己的评判原则，虽然邪恶，但它仍然是评判。而刚才背信弃义的是好人。
当托比拼命地布线、截断、连接的时候，波特、勒波和巴德两臂交叉站在后面。
波特看着德里克·埃尔伯被两名皮特·韩德森的特工带走时，问托比：“蓄意破坏？”
托比——几乎像精通电了学一样精通弹道学——无法做出肯定回答。“看上去像简单的汽油着火。我们的发电机漏油了，但是有人溜进来了，而我们没有察觉。总之，我现在什么也没发现。”他剥去绝缘层，接线，立刻把十几根线捆绑在一起。
勒波说：“你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亚瑟。”
波特当然明白，特里梅的指挥车里可能有遥控燃烧弹设备。巴德半信半疑地问：“他会做这种事吗？您打算怎么办？”
谈判官说：“现在什么也不做。”在他心中，他活在遥远的过去，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几乎一直活在那里。波特没有时间也不愿复仇。现在他要考虑人质的事。快点儿，托比，把线接好。
法兰西斯·怀廷警官回到货车，她刚在诊疗所吸完氧。她的脸熏黑了，呼吸有点儿困难，但其他方面很好。
“比你习惯的希布伦要刺激些吧？”波特问她。
“不算非法交易的例子，我最后逮捕人是在布什当政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塑料烧焦的味道。波特的胳膊被灼伤了，手背上的汗毛都燎没了，手腕上烧伤的部位剧烈地疼痛。但是他没有时间去诊疗所，他必须先与汉迪取得联系，努力缩小汉迪心中正酝酿着的报复。
“好了，”托比高声说，“接通了。”远处的发电车和货车房之间的连线再一次奇迹般地接通了。
波特想告诉巴德开着门通通气，但意识到门已经没了，它已经被烧掉了。他坐在桌子旁，抓起电话，拨着号码。
电话铃声响彻货车车厢。
没有回答。
在他们身后，亨利·勒波又开始录入，无声的键盘声极大地恢复了波特的信心。回到工作中，他想，然后把精力集中到电话上。
回答我，洛，快点儿。我们一同经历了太多，现在无法分开了。有太多的往事，我们太接近了……
快点儿接该死的电话！
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很近，让波特起初认为是回声。罗兰·马克斯的豪华轿车停下来，他跳下车，扫了一眼烧焦的货车房。“我看见新闻了！”他喊着，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特里梅耍无赖。”波特说，再一次按下重拨键，冷冷地看着律师。
“他干了什么？”
勒波解释了一番。棒槌 学堂·出 品
巴德说：“我们没有一点儿线索，先生。”
“我要跟他谈谈，哦，我会谈的。”马克斯咕哝着，“在哪里——”
门口一阵骚动，波特被撞倒在地上，他躺在地上呻吟着。
“你这个狗娘养的！”特里梅喊着，“你这个该死的狗娘养的！”
“上尉！”马克斯怒吼着。
巴德和托比抓住人质营救小组指挥的胳膊，把他拉开。波特慢慢地站起来。他倒下时头撞在了地上，但没流血。他示意两人放开特里梅，他们不情愿地照做了。
“他抓住了我们一个人，波特。由于你，你这个该死的犹大。”
巴德僵住了，向前挪着步子。波特挥手让他退后，正了正领带，瞥了一眼灼伤的手背。已经起了大水泡，疼痛越来越明显。
“托比，”他镇定地说，“你能放一下磁带吗？那个KFAL带子。”
一阵录像机的嗡嗡声，监测器突然启动了。红、白、蓝的电视台标志出现在屏幕底部，还有一行字：实况直播……乔·西尔伯特。
“哦，太精彩了。”马克斯盯着屏幕，不怀好意地说。
“他抓住了你的一个人，”波特说，“因为你解散了负责阻止记者进入附近地点的警察。”
“什么？”特里梅盯着新闻广播。
勒波继续打字，没有抬头，说：“汉迪看见你们靠近了。他在里面有电视。”
特里梅没有回答。波特想知道他是否在考虑名誉、军衔和一系列数字。
“很高兴见到你，丹尼尔。”首席检察官助理说。
“州长——”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哦，即使这样，我们也能救出那些女孩儿，她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还可以把她们安全救出来。”
为什么我不愤怒？波特很奇怪，为什么我不向他发火？这个人差点儿毁了一切！他差点儿杀了里面的女孩儿！他差点儿杀了梅勒妮！为什么？
因为这种方式更残酷，波特突然明白了。告诉他全部真相，不要带一点儿感情。
你做过坏事吗，阿特？
“汉迪在里面设了陷阱，上尉。”波特说，像个恭顺的管家，“一触即发的汽油弹。你炸开那道门，那些女孩儿立刻会被烧死。”
特里梅盯着他。“不，”他低声说，“哦，不，上帝饶恕我。我不知道。”这个强壮有力的男人看上去虚弱不堪。
“下行线。”托比喊道。
很快电话响了。波特抓起它。
“洛？”
你是个骗子，阿特。我把你当成朋友。
“哦，阿特，真够卑鄙的，你是个该死的朋友。”
“我跟这件事无关。”波特的眼睛盯着特里梅，“我们这儿有个警官耍无赖。”
“这些家伙的装备不错，我们现在有手榴弹和机关枪了。”
波特指了指勒波，他把特里梅拉到一边，问这个目瞪口呆的上尉，那位被抓的警察带着什么武器。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安吉。波特挥手让她进来。
“洛，”谈判官对着电话说，“我为这一切向你道歉。不会再发生了，我向你保证。你听到我在外面喊。我为你提供了好的战略信息。你知道那不是我策划的。”
“我猜你现在得到了那些女孩儿，那两个小的。”
“是的，我们得到了，洛。”
“那个美国律师，巴德……他骗了我们，对吧，阿特？”
又是一阵犹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变得很理性了，波特猜测。
或者完全疯了。
“哦，你是个骗子，阿特。好吧，我相信你说的进攻的话，你说有个疯警官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是你没有尽责，阿特。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对吧？你应该对你的手下干的好事负责。”
安吉皱着眉头。
“什么？”巴德问，看到了她脸上无望的表情，这与波特的脸色一致。
“怎么回事？”法兰西斯低声问道。
波特抓起望远镜，擦掉上面残留的烟渍，望着外面。
哦，上帝，不……波特绝望地说：“洛，这是个误会。”
“你向谢泼德开枪是个误会。你没有按时弄到飞机不是你的错……你到如今也不了解我吗，阿特？”
只是太了解了。
波特放下望远镜，把目光从窗口移开，注视着屠宰厂图表上面贴的照片。会是谁呢？他说不准。
艾米丽？
丹娜·哈斯特朗？
贝弗莉？
波特突然想到：梅勒妮。他会选梅勒妮。
法兰西斯明白了，她喊道：“不，请不要。做点儿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安吉低声说。
特里梅表情痛苦地靠近窗户，向外望着。
汉迪的声音充满了货车房，他听上去理性而明智。“你很像我，阿特。忠诚。我这样认为。你对他们忠诚，做了该做的事。你没有时间管不该做的事。”稍停片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吗，阿特？我把尸体扔到外面，你可以取走。休战。”
“洛，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波特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绝望。他痛恨这种感觉，但是它的确存在。
会是谁呢？
安吉转过了身。
巴德悲哀地摇着头。即使不可一世的罗兰·马克斯也无言以对。
“托比，”波特轻轻地说，“请把音量放小点儿。”
他照做了。但是那声残酷的枪声依然让每个人心惊肉跳，它充满了货车房，像巨大的金属铃声。
他蹒跚着走向屠宰厂，卤素灯照耀着毫无血色的尸体。他脱下防护服，丢在地上，他的头盔也留在身后。
丹尼尔·特里梅向前走去，眼含热泪，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像个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
他站在山顶上，眼角的余光看到警察们从他们隐蔽的地方站起来，他们正看着他，他们知道他应该对发生的一切负责，对这不该出现的牺牲负责。他仿佛背着十字架一样沉重。
在加工厂的窗口，洛·汉迪用枪口对准了特里梅的胸口，这已经没有区别了，他没有威胁。上尉已经把他的格洛克枪连同皮带丢在身后几码远的地方。他蹒跚而行，几乎跌到，像个醉鬼一样靠着残存的意识保持平衡。汉迪的脸色加深了他的绝望——红红的眼睛，深陷在凸起的眉骨下，窄窄的下巴上有一丛短胡子。当他盯着悲哀的警官的脸，露出一种乏味而好奇的笑。看着，体会着。
特里梅盯着躺在他前面的尸体，五十英尺，四十，三十。
我疯了，特里梅想。继续前行，眼睛盯着汉迪乌黑的枪口。
二十英尺。血是那么红，皮肤是那么白。
汉迪的嘴动了一下，但是特里梅什么也听不见。或许上帝的审判就是让我和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一样变成聋子。
十英尺，五英尺。
他慢了下来。警察们现在都站起来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汉迪可以向任何一个人开枪，像他们能干掉他一样。但是没人开枪。这是一战中的平安夜，敌对的双方分享着赞美诗和食物，彼此帮助对方收拾、掩埋分散在荒野山冈上的尸体。
“我做了什么？”他咕哝着，双膝跪倒，触摸着那双冰冷的手。
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抱起警察的尸体——乔伊·威尔逊，先驱者二号——毫不费力地举起他，注视着窗户。汉迪的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一种奇怪的好奇。特里梅记住了这张狐狸样的扭曲的脸，冷漠的眼睛，舌尖舔着上唇的样子。他们近在咫尺。
特里梅转过身，走回警戒线。他的大脑里回荡着一个曲子，漫无目的地漂浮着。他一下子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然后普通乐器变成了风笛，他的记忆回到几年前，曲调变成了《奇异恩典》，这是一支传统的歌谣，在阵亡的警察葬礼上演奏。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亚瑟·波特思考着寂静的本质。
他坐在诊疗所里，盯着地板，医生在为他烧伤的胳膊和手治疗。
寂静的每一天，每一周。比木头还厚的寂静，永久的寂静。这就是梅勒妮日复一日的生存状况？
他自己懂得安静。一所空荡荡的房子。周日的早晨，只有家用马达和抽水机微弱的转动声。寂静的夏日午后，他一个人在房后的走廊里。但波特是一个生活在期待状态的人，对他来说，至少在好的天气里，寂静或许是他的生活即将再一次开始的等待状态——他会遇到像玛丽安的人，他会找到除了人质劫持者、恐怖分子和精神变态者以外的某个人分享自己的思想。
某个像梅勒妮的人？他不知道。
不，当然不是。
他觉得手背一阵发凉，看到医生正在涂一种药膏，具有迅速止痛的效果。
波特想着梅勒妮的照片，看见它放在屠宰厂的图表上面。他想着自己的反应，就是几分钟以前，汉迪要杀另一个人质的时候。她是他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
他伸了个懒腰。后背上的某个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警告自己：别傻了……
但是在另一部分丰富的大脑里，曾主修英国文学的亚瑟·波特的逻辑思想是：如果我们犯傻便应该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对职业的忠诚，在职业生涯中，生命安危不定；也不是出于灵性或者对美貌和知识的渴求。不是与我们的孩子们友好相处，那么充满渴望和不确定因素。只是出于爱。因为爱就是最纯粹的愚蠢，我们进入爱的世界只有一条途径：充满激情并处于半疯狂状态。爱的世界总是高尚的，而且是宽容的。
然而他嘲笑着自己，摇了摇头，现实世界再一次降临——就像隐痛回到烧焦的胳膊上一样。她二十五岁——不到你的年龄的一半。她是个聋人，两人情况相差悬殊。而且，上帝啊，今天是你的结婚纪念日。二十三年了，没有错过一年。太荒唐了。还是回到指挥车吧，回去工作。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波特抬起头，吃了一惊。
“都弄好了，先生。”
“好的，谢谢你。”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回到货车房。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波特看着皮特·韩德森。“你好吗？”他问道。
他慎重地点点头，特里梅或许是主犯，但波特愿意拿一周的薪水打赌，韩德森在进攻中起到了一定作用。野心？重返联邦调查局的愿望，这让他暴露了自己？然而这比发电机边那枚可疑的汽油弹的存在还难以证明。心灵的辩论总是难以捉摸的。
韩德森看着他的灼伤，说：“你会因此而赢得一枚勋章。”
“我第一次执行公务负伤。”波特笑了。
“亚瑟，我为以前向你发脾气而道歉。这儿的情况不甚明朗。我希望采取些行动。你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皮特。”
“我怀念过去的日子。”棒槌 学堂·出 品
波特握着他的手，他们谈论着乔·西尔伯特和他的记者同伴。他们谈到了美国律师，但是断定没有把握。妨碍司法是一项棘手的指控，而且对正在进行的犯罪起诉的时候，法官们通常会支持第一修正案。波特感到很满足，因为他走到了被警察包围着的西尔伯特身边，后者像被俘获的革命领导者一样冷酷。波特告诉他，自己打算与牺牲警察的遗孀合作，她无疑会对电视台、西尔伯特和比金斯个人提出数百万美元的误伤赔偿诉讼。
“我愿意做原告的目击证人。”波特向记者解释说，于是他们一直维持的外表形象瞬间崩溃，露出了中年男人可疑的才干和可鄙由恐惧造成的不稳定。
谈判官现在坐在椅子上，透过黄色的窗户注视着屠宰厂。
“到下一个最后期限还有多少时间？”
“四十五分钟。”
波特叹息道：“这将是关键时刻，我应该做点儿什么。汉迪现在疯了，他完全失去了控制。”
安吉说：“你帮助他恢复控制是件很困难的事。事情本身处于失控的状态。”
“因此他充满怨恨，尤其恨我。”
“尽管他不知道这种状况。”安吉说。
“这是双重失败。”波特看着巴德，他正悲哀地盯着屠宰厂。
电话响了。托比拿起电话，吹掉听筒上的烟尘，回答说：“是的，我会告诉他。”他挂断电话，“查理，是罗兰·马克斯。他问你是否马上能去看他。他和朋友在一起，他让你去见见。他说事情很重要。”
上尉的眼睛始终盯着野地。“他是……他在哪儿？”
“在后援区南面。”
“啊哈。好吧。亚瑟，我可以跟您谈谈吗？”
“当然可以。”
“出去行吗？”
“做一次想象性的吸烟，是吗？”波特问。
“亚瑟开创了特工风气之先，”托比说，“亨利开始从事性想象。”
“托比！”勒波吼叫着，疯狂地录入。
年轻特工加了一句。“我没有批评的意思，亨利，我在进行空对空想象。”
巴德苍白地笑了笑，同波特走出去。气温下降了十度，对谈判官来说，风更大了。
“怎么了，查理？”
他们停下来，看着货车和周围烧焦的土地——那场大火带来的损害。
巴德苦笑了一下。“你是个好人。我把它给你了。哦，天哪，我整晚都心里乱乱的。我不知该说什么。我让你失望了。”
“你很坦白，而且没造成伤害。”
“是马克斯吗？”安吉问。
“是的。”巴德叹息着，“开始我和他一样认为——我们应该做任何事，只要能救出那些女孩儿。今天上午我还向你抱怨，但是你是对的。生命就是生命，不管是女孩儿还是警察。我们要把他截在这儿。”
“我欣赏马克斯的高尚动机。”波特说，“但是我们必须讲究做事的方式。可接受的损失，记住了吗？”
巴德闭上眼睛。“天哪，我差点儿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谈判官笑了。“你差得远呢，上尉。相信我，你是唯一冒险的人。如果你把磁带给任何人，按照法律，你的职业生涯就将结束了。”
巴德看上去很激动，他伸出手。
波特热情地握着他的手，尽管巴德握得不是很紧，或许是羞愧，或许是由于关心特工皮肤上蓬松的绷带。
当波特凝视着天空时，他们全沉静下来，“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
巴德又一次看了看空空的手腕，意识到把表戴在右手上了。“还有四十分钟。怎么了？”上尉的眼睛也像波特那样凝视着乌云。
“我有个不祥的感觉，这次最后期限。”
“为什么？”
“只是感觉。”棒槌 学堂·出 品
“直觉，”安吉说，“听他的，查理，他通常是对的。”
巴德的目光从天空移到下面，发现波特在看自己。“对不起，亚瑟。我不明白。”
波特的眼睛在草地上快速移动着，它们被火烧黑了，又躲在货车房的阴影下。“直升机。”他突然说。
“什么？”
波特觉得一种急迫的感觉抓住了他。“给我一架直升机。”
“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该给他。”
“我只需要给他看看。一架大型的，至少六个座位——八到十个——如果你能弄到。”
“如果我能弄到？”巴德惊呼，“上哪儿弄？怎么弄？”
一个念头从波特的脑海一闪而过。
机场。
附近有个机场。波特努力回忆着。他怎么知道的？有人告诉他吗？他过去从没开车经过。巴德也没告诉他，战略空军司令部的韩德森什么也没说。哪儿——
是洛·汉迪。这个劫持者提过它，作为一个可能的直升机来源，他一定是在来的路上见到过。
他把这个告诉了巴德。
“我知道，”上尉说，“他们有几架直升机，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开。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威奇托找到一架直升机，他们或许能按时到达，但是，要找到飞行员，四十分钟恐怕不够。”
“哦，我们只有四十分钟，查理，赶快行动。”
“事实是……”梅勒妮哭着说。
德·莱佩是她不想当面哭的人。但是她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挨着她坐在床上。
“事实是，”她继续说，“我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我变成的样子，我自己的一部分。”
是坦白的时候了，现在什么也不能阻止她。
“我告诉你作为聋人怎么生活的，那将成为我全部的生活吗？”
“农场年度聋小姐。”
“我什么也不要。不是，一样，只要一点儿。”她变得很激动，“我彻底厌倦了自我意识。政治为聋人世界的一部分，聋人所有的偏见——哦，就这些。你可能很吃惊。反对少数人和其他残疾人。我厌倦了！我厌倦了没有音乐的生活，厌倦了我父亲……”
“哦？什么？”
“我厌倦他以此反对我。我的耳聋。”
“他怎么做的？”
“因为这使我比以前胆怯！我总是待在家里。我跟你说过钢琴吧？就是那架我想弹《少女的坟墓》的钢琴？我九岁时他们卖掉了。即使那时我还能听到，并且还能弹好几年。他们说——哦，他说，我父亲说——他们不想让我爱上会离开我的东西，”她加了一句，“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他要把我留在农场。”
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梅勒妮看着德·莱佩的眼睛，说出了她从没对任何人说的话。“我不怨恨他把我留在家里，但是卖掉钢琴深深地伤害了我。即使我只有一天能弹奏音乐，也比什么都没有好。为此，我永远不原谅他。”
“他们没有权力这样做。”他赞同道，“但是你应该设法离开，你有工作，你是独立的……”他的声音弱下去。
而现在这是很难的事。
“怎么了？”德·莱佩轻声问。
“一年前，”她开始说，“我买了一些新的助听器。通常它们都不好使，但是对于一定音高的音乐会有些作用。托皮卡有个音乐会，凯思琳·贝特，我想去听。我在报纸上读到她会唱一些圣歌，作为节目单的一部分，我想……”
“她会唱《奇异恩典》？”
“我要去看看是否我能听到。我不顾一切地要去。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我不会开车，公交车也不会到那儿。我求哥哥带我去。虽然他整天在农场工作，但他说无论如何会带我去。”
“我们按时到达。凯思琳·贝特走上舞台，穿着漂亮的蓝色礼服，她冲着观众笑着……然后开始演唱。”
“然后呢？”
“没有用。”梅勒妮深吸一口气，揉搓着手指，“它……”
“你为什么这么悲伤？”
“助听器一点儿用也没有。一切都混乱不堪。我几乎什么也听不见。我能听到的几个音调也都跑调了。我们中场离开。丹尼尽力让我高兴起来，他……”
她沉默不语。
“你还有话，是吧？你还有些事要告诉我。”
太受伤了！她只是想过这些话，但是根据音乐屋的规则，德·莱佩能很清楚地听到这些话。他向前倾斜着身体：“什么伤害？告诉我。”
有太多的话要告诉他。她可以用成千上万的语句描述那个晚上，却无法传递经受过的恐惧。
“说吧。”德·莱佩鼓励地说，像她哥哥过去做的那样，像她父亲从没做过的那样，“说吧。”
“我们离开音乐厅，进了丹尼的车。他问我是否想吃晚饭，但是我什么也吃不下。我让他直接带我回家。”
德·莱佩向前挪了挪，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他触摸着她的胳膊。“然后呢？”
“我们离开市区，上了高速公路。我们在丹尼的小型丰田车里。他自己改装了它，全都是他改装的，他很擅长机械，事实上，他真的令人惊讶。我们开得非常快。”
她停了一下，让悲哀的潮水平静一下——它从没平静过。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记得每当她说什么之前总要深呼吸——然后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们在车里谈话。”
德·莱佩点点头。
“但是，这意味着我们要打手势，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彼此看着对方。他一个劲儿地问我为什么难过，助听器不好使？是我气馁了？还是父亲又因农场的事打扰我了？……他……”
她必须再一次深呼吸。
“丹尼正看着我，没有看路。哦，上帝……就在这时，在我们前面，我没有看见它从哪里出来的。”
“什么？”棒槌 学堂·出 品
“一辆卡车。大型卡车。装着一车的金属管子。我想在丹尼没注意时它变道了，然后，哦，上帝，他什么也做不了，所有的管子以每小时上千英里的速度向我们冲来……”
血，好多血。
“我知道他刹车了，我知道他试着转弯。但是太晚了。不……哦，丹尼。”
血喷射着，喷射着，像从牛犊的喉咙向外喷涌。
“他尽最大努力想把车驶向道边，但是一根管子撞碎了挡风玻璃，它……”
德·莱佩握着她的手。“告诉我。”他低声说。
“它……”这句话几乎无法说出来，“它把他的胳膊截掉了。”
就像鲜血通过排血槽流到屠宰房中心的可怕的井里。
“正好在肩膀处。”她哭诉着，那些血，还有当他转向她时脸上惊吓的表情，他说了好多话，她听不懂，之后再也没心情让他重复。
血喷溅到车篷上，淤积在他的大腿上，梅勒妮拼命把止血带缠在残肢上，叫喊着，叫喊着。她，能够发出声音。而丹尼，仍然清醒，疯狂地点着头，完全失语了。
梅勒妮对德·莱佩说：“医生几分钟后赶到，止住了流血。他们救了他的命。他们把他送到医院，医生在几小时内把他的胳膊接上了。过去的一年，他做过好多次手术，他明天还要做一次手术——这是我父母在那儿的原因。在圣路易斯，去看他。他们认为如果幸运的话，他的胳膊能恢复百分之五十的功能。但是此后，他失去了对农场的全部兴趣。他整天待在床上，读书，看电视。这就是一切。好像他的生命已结束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你一直受责备，对吗？”
“几天后，正好父亲把我叫到门廊里，有一些有趣的事——我能通过唇读理解他。”
就像布鲁图，她想，希望不是这样。
“他坐在门廊的秋千上，看着我说：‘我猜想你懂得现在你做了什么。你没有权力说服丹尼做那样的傻事，而且为了你自私的缘故。发生的一切是你的错，别无选择。当丹尼忙着在里面处理问题时，你也许应该像我们那样关掉收玉米机的引擎。
“‘上帝让你残疾了，没有人愿意这样。这是令人遗憾的事，但这不是罪恶——只要你懂得你必须做什么。现在回到家里，补偿你做的一切。让这一切过去吧，你欠你哥哥的，你尤其欠我的。
“‘这是你的家，这里欢迎你。要知道，这是个归属的问题，在某个地方停留下来是上帝的旨意，那么，你的地方就是这儿。做你能做的事，这样，无论你在哪里，你的问题就不再困扰你。这是上帝的旨意。’然后他去喷洒氨水，说，‘因此你应该在家里。’这不是问题，这是命令。一切都已决定。没有争论。他要我今年五月就回家，但是我拖延了几个月。我知道我最终会让步的。我总是让步。但是我只是要有几个月的时间属于自己。”她耸了耸肩，“拖延。”
“你不要那个农场？”
“不！我要我的音乐。我要听到它，不是仅仅感觉到振动……我要听到我的爱人低声跟我说话，当我和他在床上的时候。”她不相信自己跟他说了这些话，隐秘的事情——比她告诉任何人的话都隐秘，“我不想再做个处女。”
现在她很惊讶自己把所有话都和盘托出。“我恨诗，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从来也没喜欢过。这很愚蠢。你知道我去托皮卡干什么吗？在聋人剧院的朗诵会结束后，我有个约会。”他用胳膊揽着她，她紧靠着他的身体，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是一次奇怪的经历，起码在两个方面：和一个男人靠得这么近，不用看着他就能与他交谈。“有一种治疗方式叫耳蜗植入，”她必须停一下才能继续说，“就是在你的内耳放一个芯片，用一根导线与之相连，这样，话语信息处理机便会将声音转换后传递给大脑……我从来没告诉苏珊，尽管很多次我想告诉她。但是她不会恨我。她痛恨的是试图治疗聋人的想法。”
“这种植入有用吗？”
“有用。我双耳丧失了百分之九十的听力，但是那是平均值。在部分音域中我能分辨出声音，植入能起到推进作用。但即使没有用还可以尝试其他办法。今后五年或六年会有很多新技术能帮助像我这样的聋人——普通的聋人，传播者，还有希望有听力的普通人。”
她想：我要这样做，我要听到……我要听到你在我耳边低语，当我们做爱的时候。
“我……”他在说话，他的嘴在动，但是声音变小了。
一点儿一点儿消失，一点儿一点儿消失。
不！跟我说话，跟我说下去。怎么了？
但是现在布鲁图站在音乐屋的门口。你在这儿干什么？走开！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这里不要你！
他笑了，看着她的耳朵。“自然界的畸形儿。”他说。
然后他们回到屠宰房，布鲁图根本没有和她说话，而是和熊说话，而熊防御性地抱着双臂。他们之间的紧张仿佛一触即发。
“你出卖了我？”布鲁图问熊。
熊摇着头，说了什么，她听不懂。
“他们在外面找到了她们，那些小女孩儿。”
双胞胎！她们安全了！梅勒妮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贝弗莉和艾米丽，艾米丽露出了笑容，她的手指断断续续地做了一个表示感谢的祈祷。
“你放走了她们，对不对？”布鲁图问熊，“你都计划好了。”
熊摇着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我谈过，跟……”布鲁图怒吼着。
“谁？”熊好像在问。
“你同他做交易的美国律师。”
熊的脸变黑了。“不可能，头儿，绝不可能。”
威尔考克斯走到他后面，说了什么。熊用手指指着梅勒妮：“她是个……”
布鲁图转向她。她冷冷地看着他，然后站起来，慢慢地走过湿漉漉的地砖，几乎要被汽油味窒息。她停下来，站在丹娜·哈斯特朗身边，用手指示意布鲁图过来，她的眼睛盯着熊的眼睛。梅勒妮掀开哈斯特朗太太的裙子，露出了血淋淋的大腿。她冲着熊点点头。
“你这个小婊子！”熊一步冲向她，但是布鲁图抓住了他的胳膊，把熊的手枪从他的腰袋里拔出，抛给了鼬鼠。
“你这个愚蠢的家伙！”
“是吗？我操了她，能怎么样？”
布鲁图扬起眉毛，然后从口袋里拔出手枪，把枪塞到梅勒妮手里。它像石头一样凉，这给了她一种力量，就像电流一般，这使她惊恐万分。
熊咕哝着什么，梅勒妮从眼角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是她无法把眼睛从枪上移开。布鲁图站在她身后，把枪口指向熊的胸膛。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她闻到了他的气味，一股好久没有洗澡的酸味。
“快点儿！”熊的脸色很可怕，“别发傻……”
布鲁图跟她说话，她感到了脸上皮肤的振动，但是她不懂他说什么。她感觉到他很兴奋，几乎是激动，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像是发烧。熊举起手，他一边咕哝着什么，一边摇着头。
枪仿佛在燃烧，又像带有放射性物质。熊渐渐放松，布鲁图调整了一下，把枪口直接对准他的胸膛。梅勒妮回想他趴在哈斯特朗太太身上的样子，回想着他盯着双胞胎的细腿、扁平的胸脯的眼神。扣动扳机，她想。扣动扳机！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再一次感觉到布鲁图说话的振动，在她心中，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一种怪怪的温柔的声音，幽灵般的声音。“开始吧！”他说。
为什么它不射出子弹？我命令手指扣动扳机了。
什么也没发生。
熊在哭喊。眼泪从胖胖的脸颊上流下，流到了胡子上。
梅勒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布鲁图坚定的手握在她的手上。
然后，枪在她手里静静地抖了一下，梅勒妮喘息着，感觉到一股热风从枪口扑向她的脸。一个小洞出现在熊的胸前，他双手捂着伤口，望着天空，倒在地上。
不，它走火了！我什么也没做，我没做！
我发誓！
她对自己喊着这些话，一遍又一遍。然而……然而她不敢保证，她根本不敢保证。一瞬间——子弹打入他身体之前——她狂怒了，不是她一个人要对他的死负责，是布鲁图，而不是她，施加了最后一点儿力量。
布鲁图走开了，重新装上子弹，拉了一下控制杆，枪轮啪地推到前面。
熊的嘴动了动，眼睛暗了下去。她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脸，看上去好像世上所有的不公正合谋要了一个好人的命。梅勒妮甚至不敢想象他说了什么。
梅勒妮想：耳聋有时也是一种幸福。
汉迪从梅勒妮身边走过，他低头看了看熊，对他咕哝了些什么。他向他的一条腿开了一枪，他的腿猛地动了一下，脸痛苦地扭曲着。然后汉迪又开了一枪——向另一条腿。最后他轻松地瞄着他的大肚子，子弹又一次射出，熊又一次战栗，僵硬了，不再动弹。
梅勒妮瘫在地板上，搂着艾米丽和贝弗莉。
布鲁图弯腰把她拉近，他的脸离她只有一英寸远。“我杀他不是因为他干了那个女人，而是因为他不按我的话做。他放走了那两个女孩儿，而且出卖了我们。现在你好好地坐在那儿。”
如果我不理解他，为什么我能明白他的话？
怎么回事？梅勒妮不知道。我能这么准确地听懂他的话，就像听懂父亲的话。
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怎么回家？她不知道。棒槌 学堂·出 品
汉迪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梅勒妮，好像他清楚地知道她的问题的答案，而且只是在等待着她去理解。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弯下腰，抓住了艾米丽的胳膊，拖着小女孩儿走进主房间，小女孩儿双手合在一起，拼命地祷告着。
汉迪在唱歌。
波特呼叫着，说：“洛，你那里怎么回事？我们好像听到了几声枪响。”
合着歌曲《拉雷多街道》的曲调，汉迪用很优美的声音唱道：“我看了我的表，你们还有十五分钟。吃的东西还好吧？”
“你听起来心情不错，洛。”
他的声音一点儿也没流露他的关心。是他们开的枪吗？
“我感觉很轻松，当然。但是我不想谈论我的心情。那会让人很厌倦，不是吗？告诉我那架金色的直升机立刻要飞过上空。你给我搞到了一个钻石旋翼，阿特？一些大乳房的小孩儿坐在驾驶舱里？”
那些枪声到底是什么？
看着监测器，望远镜摄像机固定在窗户上，他能看到十岁的艾米丽飘舞的金发，她的大眼睛，心形的脸。汉迪闪着银光的刀片放在她的脸颊上。
“他要用刀划她。”安吉低声说。这是今天第一次她的声音里带有感情。因为她和波特一样，知道他将要做什么。
“洛，我们搞到了直升机，它在路上。”
为什么他还不疲倦？波特很奇怪。经过这么长时间，大多数劫持者都会心烦意乱。他们会接受任何交易条件。
“别放下电话，洛。我想是飞行员，我要跟你中断一下，我会马上回来。”
“不必了。十四分钟内给我直升机。”
“别挂断。”
波特按下静音键，问：“你怎么想，安吉？”
她盯着窗外，突然说：“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那么做。他厌倦了讨价还价，而且他还在为进攻的事发狂。”
“托比？”
“接通了，没人应答。”
“该死的。他不是把电话放在口袋里了吧？”
“你还在吗？”
“你在浪费时间，阿特。”
波特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思绪烦乱，他问：“哦，嗨，告诉我，洛，那些枪声是怎么回事？”
一阵低低的轻笑声。“你肯定很奇怪。”
“是他们开的枪吗？”
“我不知道。或许是你的脑子有问题。或许你对那个警察有一种罪恶感，在你意外地进攻之后，又意外地开枪。于是你听到了枪声，你知道，就像一种幻觉。”
“可那听上去是真的。”
“或许萨尼擦枪时走火了。”
“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指望他做目击证人会很失望的。他走了，他擦格洛克枪，没有看里面是否有子弹。”
“他和我们之间没有交易，洛。”
“现在没有了。我敢担保。”
勒波和安吉看着波特。
“伯纳死了吗？”谈判官问汉迪。
你曾做过坏事吗，阿特？
“你还有十二分钟。”汉迪愉快地说。
电话挂断了。
托比说：“接通了，巴德。”
波特抓起递过来的电话。“查理，你在哪儿？”
“我在机场，他们这儿有直升机，但是我找不到飞行员。”
“有个人就行。”棒槌 学堂·出 品
“这儿有所学校——航空学校——一些人住在里面，但是叫不开门。”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十分钟到这儿。查理，就在河上低飞，降落在西边的空地上，那个地方距这里大约半英里。这是你需要做的所有事情。”
“所有事情？哦，老兄。”
波特说：“祝你好运，查理。”但是查理已经不在线了。
查理·巴德跑到西科斯基直升机下面，这是个旧式模型，大型的，涂着橙、红、白三色，像海岸巡逻队的颜色，尽管上面的徽章很久以前就被涂掉了。
机场很小。没有瞭望塔，只有绿化带旁的风向带。几架单引擎的派珀和西斯纳【注】闲置在一边，为了防止龙卷风而被紧紧地拴着。
【注】：飞机名称。
巴德用拳头敲着机场后面一个飞机棚后面的小门。门边的标牌上写着：D.D.彭布罗克直升机学校。课程，飞机驾驶。小时制，全日制。
然而，不管它说什么，这个地方很可能是个住处。一堆邮件放在台阶上。透过门上的玻璃，巴德看见一盏昏黄的灯亮着，一堆衣物放在一个蓝色的塑料篮子里，帆布床头露出一只男人的脚，一个脚指头从破了的袜子里钻了出来。
“快点儿！”巴德使劲砸门，喊着，“警察！开门！”
脚指头动了动——变换了个姿势，转了个圈——又不动了。
又一阵敲门声。“开门！”
脚指头很快又入睡了。
玻璃在巴德的肘下碎了，他打开门，冲进屋子。“嗨，先生！”
一个大约六十岁的男人躺在帆布床上，穿着工装裤和T恤衫，他的头发像草一样，凌乱地披散在头上，他的鼾声像西科斯基引擎—样响。
巴德抓着他的胳膊使劲儿摇着。
D.D.彭布罗克——如果这是D.D.彭布罗克的话——即刻睁开了湿乎乎的红眼睛，瞪着巴德，翻了个身，至少鼾声停止了。
“先生，我是州警。有紧急情况。醒醒！我们马上需要一架直升机。”
“走开。”彭布罗克嘟哝着。
巴德深吸一口气，他发现了一个空瓶子，像一只熟睡的小猫躲在男人的胳膊下。
“该死。醒醒，先生，我们需要你飞一次。”
“我不能飞。我怎么能飞？走开。”彭布罗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你怎么进来的？”他问道，没有一丝好奇。上尉推他，摇他的肩膀，瓶子滚到水泥地板上，碎了。
“你是彭布罗克？”
“是的。该死，是我的瓶子吗？”
“听着，这是州里的紧急事件。”巴德在肮脏，凌乱的桌面上发现了一罐速溶咖啡。他从生锈的水槽里舀了一大杯水，没等它变热就把四调羹咖啡倒进冷水里，然后把脏兮兮的缸子推到彭布罗克手中，“把这个喝了，先生，我们该走了。我需要你带我飞到屠宰厂北面的路上。”
彭布罗克眼睛依然闭着，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什么屠宰厂？这是什么脏东西？”
“靠近河边的那个。”
“我的瓶子在哪儿？”
“把这个喝下去，会让你醒过来。”这些速溶物质没有溶化，漂在上面，像一层褐色的冰。彭布罗克吸了一口，把满口咖啡都吐在床上，把杯子推到一边。“呀——”这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个人身穿蓝色制服和防护背心站在面前。
“你他妈的是谁？在哪儿我的——”
“我需要你的直升机，现在就要。州里有紧急情况。你跟我飞到河边的屠宰厂。”
“那儿？那个旧厂子？只有三英里远。你开车也很快。你走着去都可以。天哪……我的头。哎哟。”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现在就要。我被授权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彭布罗克缩回床上，他的眼睛始终闭着，巴德认为即使他们能起飞，飞机也会撞个粉碎，摔死他们俩。
“我们走吧。”上尉拉着他的奥什科什皮带。
“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
“我困成这样不能飞。”
“困？好吧，你要多少钱？”
“每小时一百二十美元。”
“我给你五百美元。”
“明天。”他又躺下了，眼睛闭着，拍着邋遢的床单找他的瓶子。“离开这儿吧。”
“先生，睁开你的眼睛。”
他照做了。
“见鬼。”彭布罗克低头看见黑洞洞的自动枪的枪管，咕哝着。
“先生，”巴德低沉、谦恭的声音说，“你站起来，走到直升机那儿，飞到我告诉你的地方。你听懂了吗？”
点头。
“你清醒了吗？”
“像石头一样冷静。”彭布罗克说。他的眼睛睁了足足有两秒钟，就再一次昏睡过去了。
梅勒妮靠墙躺着，抚摸着贝弗莉汗湿的金发，可怜的女孩儿在挣扎着呼吸。
梅勒妮向前倾着身子，望着外面。艾米丽哭着站在窗口，布鲁图突然转过身，看着梅勒妮，示意她过去。
不要去，她告诉自己。抵抗。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出屠宰房，走向他。
我去因为我不能阻止我自己。
我去因为他要我去。
她感觉到冷风吹进她的骨子里，从地板上，从铁链子和钩子上，从陈腐的水形成的小瀑布上，从沾满霉斑和陈旧血迹的潮湿的墙上。
我去是因为我害怕。
我去是因为他和我刚刚一起杀了一个人。
我去是因为我能理解他……
布鲁图把她拉近。“你认为你比我好，是吗？你认为你是个好人。”她能分辨出他是在低声说话。当人们低声说话时脸上会有所变化，看上去好像他们在告诉你绝对的真话，但事实上他们只是使谎言更让人确信。
“为什么我们卖了它？亲爱的，你知道医生说的话。因为你的耳朵。你现在还可以听到一些声音，当然，但那是早晚的事，记住他们说的话。你不该想做一件几年后必须放弃的事。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看，我三分钟后会用刀划开她的肉，如果直升机不出现的话。如果我有更多的人质我会杀了她。但是我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至少不是现在。”
艾米丽站着，两手仍然合在一起，望着窗外，一边抽泣，一边颤抖。
“听着”——布鲁图有力的手指抓着梅勒妮的胳膊——“如果你是个好人，你是个真正的好人，你会说：‘抓我吧，放了她。’”
住嘴！
他打了她的耳光。“不，睁开你的眼睛。因此，如果你不想做个彻底的好人，你一定有一些坏东西在里面，在某个地方。让这个小东西代替你挨刀子吧。这可不像你去死。我不会杀了她。只是有点儿疼。外面那些笨蛋肯定知道我的意思。你不必为你的朋友忍受痛苦，啊哈？你……坏人，就像我一样。”
她摇着头。棒槌 学堂·出 品
他转过头，鼬鼠也转过头。她猜想电话响了。
“别接，”他对鼬鼠说，“说得太多，我烦了，也累了……”他用拇指拨弄着刀片。梅勒妮僵在那里。“你？你替她？”他把刀片从一个方向移到另一个方向，画了一个“8”。
苏珊可能会做什么？
梅勒妮犹豫着，尽管她很清楚地知道答案。最后她点点头。
“是的，”他说，眉毛扬起，“你是这个意思？”
“两分钟。”鼬鼠说。
梅勒妮点点头，然后拥抱着抽泣的艾米丽，把头放低，挨着小女孩儿的脸，轻轻地示意她离开窗户。
汉迪斜靠着她，他的头离她只有一英寸远，他的鼻子放在她耳边。她听不到他呼吸的声音，当然，但是她感觉到他在嗅着什么——她恐惧的气味。她的眼睛盯着刀子，它在她的皮肤上盘旋：她的脸颊，她的鼻子，然后是她的嘴唇，她的喉咙。她感觉到它抚摸着她的胸，滑向她的肚子。
她感觉到他声音的振动，转身看他的唇。“要我割了你吗？你的乳房？不要失去那儿——你没有男朋友抚摸你吧？有吗？你的耳朵？嗨，那已经不重要了……你看过电影《落水狗》【注】吗？”
【注】：美国电影，一九九二年出品，讲述一群匪徒抢劫珠宝后遇到警察伏击，相互猜疑谁是叛徒的故事。
刀举起来了，滑过她的脸颊。“你的眼睛怎么样？又聋又瞎，然后你就成了真正的畸形儿了。”
最后她不再想了。她闭着眼睛，努力回想《奇异恩典》的曲调，但是她的记忆一片空白。
少女的坟墓……
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片寂静。音乐应该有振动和声音，但是两者都没有。
对我来说，两者全无。
哦，她想，做点儿你能做的事，把这段时间熬过去。
但是之后她被粗暴地推开了，她睁开眼睛，蹒跚地穿过地板。布鲁图笑着，她明白了，这一小小的牺牲场面只是一个游戏。他还在跟她开玩笑呢。他说：“不，不。我有了另一个计划，小老鼠。你是我送给我的普里斯的礼物。”
他把她交给鼬鼠，他紧紧地抓着她。她挣扎着，但是他像老虎钳般抓得更紧。布鲁图把艾米丽拉回窗口，小女孩儿的目光同梅勒妮相遇，艾米丽双手合在一起，祈祷着，哭泣着。
布鲁图用左胳膊弯夹住艾米丽的头，举起刀尖对准她的眼睛。
梅勒妮徒劳地企图挣脱鼬鼠的铁钳子。
布鲁图看着手表。“时间到了。”
艾米丽抽泣着，当急切地祈祷时，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布鲁图紧抓住艾米丽的头，他把刀抽回一点儿，正对着她紧闭着的右眼中心。
鼬鼠看着别处。
然而，突然他的胳膊痉挛了一下，他直直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布鲁图也一样。
头顶是巨大的噪音，像滚动的鼓声。然后越来越近，变成立式钢琴发出的连续中音。这种难以察觉的声音梅勒妮能感觉到，用她的脸，她的胳膊，她的喉咙和胸脯。
音乐是声音或者振动，但是两者都不是。
他们的直升机就在头顶上。
布鲁图身子倾到窗外，望着天空，用他瘦骨嶙峋的手指戏剧性地打开刀子，然后大喊一声把刀合上。他大笑着，对鼬鼠说着什么，梅勒妮恼怒地意识到根本不懂他的意思。

晚上九点三十一分
“和一群姑娘相比你显得不太成熟，查理。”
“那个飞行员！”巴德对波特说，摇摇摆摆地钻进货车房，“老兄，我觉得我应该买了那个农场。他没看清路，在三四六号公路上降落了，差点落在一辆救火车上面。这回有经验了。然后他向窗外呕吐，之后就睡着了。我一直关着阀门，直到引擎停止。这里的味道刺激我的胃。”上尉最经典的姿势是一头倒在椅子里。
“很好，你做得很好，查理。”波特告诉他，“汉迪同意再给我们多一些时间。人质营救队很快会到达这里。”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将看到我们该看到的。”波特沉思着。
“刚才，”巴德说，他的眼睛坚定地看着波特，“我听到枪声。里面有人开枪吗？”
勒波停止录入。“汉迪打死了伯纳，”情报官说，“我们想。”
“我认为汉迪和威尔考克斯，”波特继续说，“中了我们的计，比我们期待的要严重——关于伯纳单独与我们交易的事。他们认为他告密了。”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勒波立即说，“你不可能预知那种结果。”
“无法预知。”托比像电子人那样背诵着，他一直在阅读这类科幻小说。
查理·巴德——这个假的美国律师，一个天真的州警——是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诚实的人，他保持沉默，继续看着波特，他们的目光相遇，年轻人的凝视表明他明白了，当波特给巴德草稿时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正是波特的意图伴随着巴德一起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导致汉迪与伯纳反目成仇。
但是巴德的目光还传递了另一个信息，他的眼睛在说：哦，我明白了，波特。你利用我杀了一个人。好，公平倒是公平；毕竟，我暗中监视你。但是现在我们的罪孽彼此扯平了。相互出卖，究竟发生了什么？哦，我们干掉了一个人质劫持者，真的不错。但是听着：我不再欠你的了。
电话响了——巴德自己的手机。他接起电话，听着，不时地用“嗯”打断谈话，然后用手按住话筒。
“哦，怎么办？是我的分区指挥，泰德·富兰克林。他说在麦克弗森有个警察，离这儿不远。一个女的。五年前在自助食品店抢劫案中她通过谈判让汉迪投降了。他问是否让她来这里帮忙。”
“汉迪向她投降了？”棒槌 学堂·出 品
巴德提出问题，听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投降了，是的，好像没有人质。他们都要逃跑了，人质营救队即将冲进去。听上去与这次有很大不同。”
波特和勒波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管怎样，让她过来吧。”谈判官说，“不管她能否直接帮助我们，我们可以从征服过汉迪的警察那里掌握更多的有关这个坏家伙的信息。”
“确实如此。”
巴德把这个意思转达给指挥官，波特同时也很受鼓舞——因为想到有了个同盟。他坐回椅子上，自言自语着：“用什么办法在人质营救队到达之前救出一到两个人呢？”
安吉问：“我们还能给他什么他没要的东西？任何东西？”
勒波滚动着屏幕。“他要过运输工具、食品、酒、枪、防护衣、电……”
安吉说：“都是典型的，每个劫持者都要的。”
“但是没有要钱。”巴德突然说。
波特皱着眉头瞥了一眼揭示板的“承诺”栏，那里记录着他们真正给汉迪的东西。“你说得对，查理。”
安吉问：“他没要过吗？”感到很吃惊。
勒波拉动着他的材料，肯定汉迪从没提过钱。他问上尉：“你怎么想起来的？”
“我在电影上看过。”巴德解释说。
“这是个机会，”勒波指出，“汉迪无计谋生，他是个越狱逃犯。”
“因此这个人会要钱，”巴德说。波特和勒波看着上尉，他的脸红了，加了一句，“在电影里，我是说，是吉恩·哈克曼【注】。或者也许他是你的角色扮演者，亚瑟。他是个好演员，哈克曼是个好演员。”
【注】：吉恩·哈克曼(Gene Hackman，1930- )，美国演员。
安吉说：“我赞同查理，亨利。确实好多犯罪劫持者不要钱。但是汉迪身上有贪财的倾向，他的大部分罪行是盗窃罪。”
“让我们努力买出一两个人来，”波特说，“我们能接受什么损失？”他问巴德：“你能搞到现金吗？”
“这么晚的时候？”
“马上。”
“我猜想吉兹总部有一定的现金。或许二百美元没问题。怎么样？”
“我要十万美元，小额钞票，没有印记。大约二十分钟之内。”
“哦，”巴德说，“如果是那样的话，做不到。”
勒波说：“我给麻醉品管理局打个电话，他们在托皮卡或威奇托能有一些购货资金。我们做个部门转账。”他冲托比点点头，托比浏览着电话本，把一个号码推给他。勒波开始通过头部耳机用一种像敲击键盘一样柔和而急切的声音说话。
波特拿起电话，与汉迪联系。
“嗨，阿特。”
“你好吗，洛？准备离开了？”
“你说对了，我会这样的。去一个温暖的小屋……或者一家酒店，或者一处荒岛。”
“在什么地方，洛？或许我会去拜访你。”
你很有幽默感，阿特。
“我喜欢有幽默感的警察。你这个老东西。我的直升机在哪里？”
“伸手可及，洛。就在树林那边的空地上，毕竟河上波浪太大了。现在听我说，洛，你看见直升机了，它是六个座位的，我知道你要八个座位的，但是我们只能弄到这样的。”他希望这个男人没有看清飞机，用这架旧的西科斯基，连华盛顿红皮队【注】的一半都容纳不了。“因此，我有个建议，让我们买两个人质吧。”
【注】：美国著名的美式足球队。
“买？”
“当然。我被授权每人五万。正好也没有地方坐你们六个人和一个飞行员。你知道，没有行李架放携带的东西。让我买她们中的两个吧。”
屁话，阿特，我可以打死一个。然后我们就有足够的地方了。
但是他说话的时候笑了。
“嗨，我有个主意。不是把其中的一个给你，而是我杀了她。然后我们就有足够的空间了。为我们，还有与我们相匹配的美国之旅。”
笑声几近疯狂。
“啊，但是洛，如果你杀了她，你就无从得到钱。那就像我侄子说的那样，成了乞丐。”波特说得非常自然，因为他感觉到亲善关系再一次建立起来。它是稳固的，坚韧的。谈判官知道，这个男人在非常认真地考虑这一条件。
“五万？”
“现金，小面额，没有任何标记的钞票。”
犹豫。“好吧。但是只能是一个。我要保留其余的。”
“两个吧。你还有两个呢。不要太贪心。”
去你妈的，阿特。每个给我十万，那是我最想要的。
“不行。”汉迪说，“给你一个，五万。就这样定了。”
波特看了安吉一眼。她摇摇头，很困惑。汉迪不是在讨价还价。经过几次虚伪的讨价还价，波特准备考虑用全部的十万元换一个女孩儿。
“啊，好吧，洛，我同意了。”
“只有一个，阿特？”
汉迪的声音里有一种语气，波特没有听到，这使他很苦恼。他不知道下一步将发生什么。他在什么地方暴露了自己？
“什么？”
“你必须告诉我哪一个。”
“你是什么意思，洛？”棒槌 学堂·出 品
又是一阵笑声。“很简单的问题，阿特。你要买哪一个？你知道规则，好朋友。你到了车场，会说，我要雪佛兰或者福特。你付了钱，你选择。你要哪一个？”
他的心。那是波特自己未加保护的地方。在他的心里。
巴德和安吉看着特工。
托比一直低着头，精力集中在他充满活力的拨号盘上。
“啊，洛，现在……”波特想不出任何话说。今天第一次，优柔寡断偷偷溜进波特的灵魂。而且更糟糕的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不该发生。犹豫不决在谈判中是致命的。劫持者立刻会察觉到，这会给他们力量，致命的力量。和汉迪这样的人谈判，要抑制反复无常，波特的声音里听上去甚至有一两秒钟的停顿或许都会使他感到自己是不可战胜的。
在拖延中，波特意识到他在给四名人质签发死亡许可证。“啊，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波特努力开个玩笑。
“必须这样。实际上，听上去好像你相当困惑。”
“我只是——”
“让我来帮你吧，阿特。让我们在这些疲惫的人质命运中散散步吧，为什么不呢？这是那个老的——教书的。她走过了太多的历程，她已疲惫不堪。一部年久失修的旧机器，一个有污点的人。那是伯纳干的。他把她糟蹋得够呛，我告诉你。伤口现在还渗血。”
“耶稣啊。”巴德咕哝着。
“这个狗娘养的。”平静的安吉说。
波特的眼睛紧紧盯着黄色的家一般的屠宰厂的窗户，想着：不！不要对我说这些！不要！
“然后是这位漂亮的金发女郎，梅勒妮。”
为什么他知道她的名字？波特想。莫名其妙的愤怒。是她告诉他的？她和他谈话了？
难道她爱上他了？
“我自己喜欢上她了。但是如果你要她就是你的了。然后我们还有一个喘不上气的小东西。哦，最后还有一个穿裙子的漂亮女孩儿，差点儿成了独眼小姐。你选吧。”
波特发现自己在看梅勒妮的照片。不，别这样，波特命令自己看着别处。他这样做了。现在思考！谁是最危险的？
谁最威胁着他的控制？
老教师？不，根本不是。那个小姑娘，艾米丽？不，太弱小娇柔而年幼。贝弗莉？她的病，正如巴德曾指出的，会让汉迪不安。
梅勒妮呢？汉迪爱上她的评论表明，一些斯德哥尔摩效应已经产生，这足以让他在杀她时产生犹豫吗？可能不够。但是她年龄较大。他怎么会先于孩子而要一个成年人呢？
梅勒妮。波特的心无助地哭泣着。我要救你！他的心同样被愤怒燃烧着，是汉迪把这一决定放在他手上。
他张开嘴，说不出话。
巴德皱着眉头。“没有太多时间了。如果我们不马上挑选，他会取消前言的。”
勒波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好了，亚瑟，挑一个吧。实际上并不重要。”
但是这很重要。在障碍战中每一个决定都事关重大。他发现自己又在盯着梅勒妮的照片。金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
预先警告。德·莱佩。
波特坐直了身子。“贝弗莉。”他突然对着电话说，“那个哮喘的女孩儿。”他闭上了眼睛。
“唔，很好的选择，阿特。她的喘息声扰乱着我的神经。按一般原则我会和她相处很亲密，就是因为她该死的喘息声。好，当你拿到了现金，我把她送出去。”
汉迪挂断了电话。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我痛恨那个声音，”法兰西斯最后嘟哝着，“我再也不想听到电话挂断声了。”
波特靠在椅子上。勒波和托比看着他。慢慢地他蹒跚到窗前，望着外面。
梅勒妮，原谅我。
“你好，亚瑟。这里情况不妙，我听说。”
弗兰克·德·安吉罗是个身材瘦长、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沉静得像夏天的湖水。他是联邦调查局人质营救队的头儿，曾经主管过波特谈判的五六十起案子。战术特工——曾赢得过佛罗里达和西雅图障碍战的胜利——刚刚到达，并且在指挥车后面的溪谷里集合完毕。
“这一天真够漫长，弗兰克。”
“他在里面设了陷阱？”
“看起来像。我倾向于在控制的情况下把他引出来，然后逮捕或者杀掉，但那是你的专业。”
德·安吉罗问：“还有多少人质？”
“四个，”波特回答，“十分钟后我们会救出另一个。”
“你打算进行投降劝说吗？”
所有谈判的最终目的是让劫持者投降。但是如果你在他们得到直升机或其他逃跑的工具之前提出你的问题，他们很理性地会得出结论：要求投降实际上就是一种最后通牒，从而使你控制住他们。另一方面，如果你只是允许进攻，可能会产生伤亡，你的余生都会在思考是否你可以劝说劫持者不经任何流血而放弃抵抗。
然而要有太多的犹大的因素。出卖。波特正答应汉迪一件事，却传递了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可能——很可能——是一个人的死亡。尽管汉迪罪大恶极，他和谈判者是某种搭档，出卖他也是波特很长很长时间都必须忍受的事情。
“不，”特工慢慢地说，“没有投降劝说。他会把它当作最后通牒，认为我们正准备进攻。然后我们很难引他出来。”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德·安吉罗指着指挥车烧焦的地方。
“之后再跟你解释吧。”波特回答。
在指挥车里，德·安吉罗、波特、勒波和巴德仔细研究了建筑设计图、地形图和卫星监测图。“人质在这里。”波特解释说，“仍是一小时以前的形势。据我们所知，汽油弹仍然放在那里。”
勒波找到了有关这一装置的描写，大声读着。
“你确信你能再救出一个？”战术特工问。
“我们用五万元买的。”
“那个女孩儿应该能告诉我们是否陷阱还设在那儿。”德·安吉罗说。
“我认为那不重要。”波特说，看着安吉，她赞许地点点头，“有炸弹或没有炸弹，他都会杀掉人质。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一至二秒，他会射杀她们或者扔进去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德·安吉罗皱着眉头，“有他的武器清单吗？”
勒波已经打印出来一份，人质营救队指挥浏览了一遍。
“他有一支MP-5？带瞄准器和干扰抑制器？”他沮丧地摇着头。
指挥车边上传来一阵敲击声，一个年轻的人质营救队警察走到门口：“警官，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侦察。”
“继续进行。”德·安吉罗冲着地图点点头。
“这扇门是木制的，表面包着钢板，看来好像已经装上了炸药。”
德·安吉罗看着波特。棒槌 学堂·出 品
“一些充满热情的州警。他就是从他们那里得到H&K的。”
德·安吉罗冷漠地点点头，抚弄着他那男人气十足的胡子。
警察继续说：“南面有另一扇门，很薄的木板。后面是运货码头，在河边。门开得足够大，能钻出老鼠，两个小家伙就是从里面出来的。紧挨着它的是个小门，加固钢板，锈死了。这儿有一个垃圾管道，二十四英寸，用一扇钢栅栏隔开了。二层窗户都用三十八英寸的钢筋隔开。这三扇窗户在劫持者那个位置看不到。屋顶覆盖着十六分之五英尺的钢板，电梯被封死了。电梯门是铸铁的，如果我们走这条路我估计需要二十到三十秒才能射击。”
“时间太长。”
“是的。如果我们从两个门冲进四个人，从窗口覆盖火力，两个人从运货码头攻入，我估计可以在八到十二秒安全拿下。”
“谢谢，汤米。”德·安吉罗对警察说，然后又对波特加了一句，“要是没有陷阱的话还不错。”他问波特，“发生斯德哥尔摩效应了吗？”
“几乎没有。”安吉说，“他声称他越了解某人就越想杀掉他。”
德·安吉罗又在抚摸胡子。“他们是神枪手吗？”
波特说：“我们只能说他们在被攻击状态下很冷静。”
“那比神枪手要好些。”
“而且他们还杀了警察。”巴德说。
“二者都是在交火状态，而且是作为一种处决。”波特指出。
“好，”德·安吉罗慢慢地说，“我的感觉是我们不能从任何入口进去，不能冒着汽油弹和手榴弹的危险。而且他是这么设计的。”
“让他们走向直升机吗？”波特问，“正好在那儿。”他拍了拍地图。
德·安吉罗盯着地图代表空地的那部分，点点头。“想必这样。我们将把所有人撤离可视区，让劫持者和人质穿过这片树林。”
安吉插嘴说：“汉迪可能选择自己的路，你没想到吗，亚瑟？”
“你说得对。他会自己选择。可能不是直线。”
德·安吉罗和波特标记了四条从屠宰厂到直升机的可能路线，勒波在地图上画出来。德·安吉罗说：“我会让狙击手埋伏在这片树林里，在这儿，这儿和这儿。让地面人员沿着这四条路伪装起来，当劫持者经过，狙击手会瞄准。然后我们会用无烟弹把他们震晕，地面特工把人质解救出来，让她们趴下。如果劫持者抵抗的话，狙击手会除掉他们。你觉得怎样？”
波特一直盯着地图。
过了一会儿。
“亚瑟？”
“是的，听上去很好。非常好。”
德·安吉罗走出去，向他的特工传达命令。
波特看着梅勒妮的照片，然后又坐在椅子上，凝视着那扇窗户。
“等待是最艰苦的，查理。比任何事都难。”
“我明白。”
“而且这是你所说的快速障碍战。”托比说，眼睛盯着拨号盘和屏幕，“只有近十一个小时。这和什么都没有一样。”
突然有人出现在敞开的门口，速度那么快，除了波特以外，每个执法人员都去摸枪。
罗兰·马克斯站在门口。“波特特工，”他冷冷地说，“我可以理解为你们打算把他拿下吗？”
波特望着他身后风中的树，风明显地加速了。这可以支持有关河上浪太大，无法着陆直升机的谎言了。
“是的。”
“哦，我刚和你的同事德·安吉罗特工谈完，他告诉了我这一令人烦恼的现实。”
波特不相信马克斯。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几乎两次弄砸了谈判，还差点儿让他在这一过程中丧命。现在他又来捣乱了，特工几秒钟就可以逮捕他，让这个热心过头的男人离他远点儿。
波特扬起一侧眉毛。
“有五十比五十的机会人质会死。”
波特曾估计六十比四十有利于人质，但是玛丽安总是斥责他不可救药的乐观。特工慢慢地站起来，走过烧焦的门口，示意首席检察官助理跟着自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盘磁带，夸张地举起来，然后又放回去。马克斯的目光闪烁不定。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波特问。
“期待着你的到来。”波特说，声音稍微有点儿生硬，挂断了电话。
“祝好运。”马克斯说，他犹豫着，好像又想到了该说点儿别的什么。他说了句“上帝拯救那些女孩儿”，然后离开了货车。
“工程局的人在路上了。”托比宣布，“他们拿到了现金，征用了涡轮直升机正往这里赶。他们找到了最好的消遣方式，那些讨厌的家伙。”
“嗨，”巴德说，“他们带来了十万美元，对吗？”
波特点点头。棒槌 学堂·出 品
“剩下的那五万我们怎么保管？那么多现金。”
波特把手指放在唇边。“我们分了它，查理，你和我。”
巴德震惊地眨着眼睛。
最后波特也眨眨眼睛。
上尉大笑着，安吉和法兰西斯也大笑着。
托比和勒波抑制着没笑。了解亚瑟·波特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开玩笑。只有当他最紧张的时候他才这样做。

晚上十点〇一分
屠宰房变得冰冷。
贝弗莉和艾米丽拥着梅勒妮，她们看着哈斯特朗太太躺在十英尺外的地方：睁着眼睛，喘着气，但是其他部位和熊一样，一动不动。熊的尸体堵在门口，身下的黑血慢慢地向她们流过来。
贝弗莉使劲儿地往肺里吸着气，好像她不再呼吸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摊血。
另一个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梅勒妮看不清楚，但是好像布鲁图和鼬鼠在打包——枪和子弹，还有小电视机。他们在大房间里来回走着，四下望着。为什么？好像他们对这个地方很感伤。
或许他们打算放弃？
然而她想，不可能。他们打算上直升机了，拉着我们与他们一起，然后逃亡。我们还是会活在梦魇中，永远永远。飞到某个地方，那里会有另一些人质，另一些死亡。更黑暗的屋子。
梅勒妮发现自己又在用手缠绕头发，不安地将一缕头发缠在一个手指上，现在她的头发又湿又脏，不再有光泽。没有光明，没有希望。她垂下手。
布鲁图走进房间，盯着哈斯特朗太太，看着她紧皱的眉毛。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梅勒妮认识这种微笑，而且痛恨它。他把贝弗莉拖在身后。
“她要回家了，回家了。”布鲁图把她推到屠宰房门外，转过身，从口袋里拔出刀，打开，切断了连着汽油罐的线。他把梅勒妮的两手绑在身后，然后绑她的脚。艾米丽也被绑起来。
布鲁图大笑着。“把你的手绑上了——就像塞住了你的嘴，怎么样？”
然后他走了，留下三个剩余的人质。
太好了，她想。双胞胎是这样做的，她们也可以。她们可以根据河水的气味出去。梅勒妮转过身，后背靠着艾米丽的后背，伸出她绑着的手。小姑娘明白了，使劲儿解着扣。但是没用。艾米丽羡慕长指甲，可是她自己却没有。
再使点儿劲儿，快点儿！
被他的重量压在地上，不敢移动，刀在她粉色的分离的内裤上盘旋，模糊的头发，苍白的皮肤。
熊把手伸到胯部，拉开了拉链。他咳嗽着，更多的血喷到她身上，洒在她胸前和脖子上。他摸到了他的裤子。刀浸湿了。她呻吟着，嘴里塞的抹布使她几乎窒息，冰冷的刀片在她两腿间滑动。
然后刀子又上来了，他拉出了他大而发亮的阳物。她挣扎着躲开他，但是他追过来，又一次抓着她的胸，让她动弹不得。
他擦着她的腿，鲜血顺着他抽搐的器官滴下，流到她赤裸的大腿上。他挤压着她的皮肤，一下，两下，然后变换着他的体位，向她身体的更深处移动。
然后……
然后……
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呼吸比她想象的还快，她的胸颤抖着。熊僵硬了，眼睛离她几英寸远，一只手放在她胸上，另一只手拿着刀，指着下面，悬在她的两腿中间，离肉只有一毫米。
她吐掉嘴里的抹布，闻到了他腐烂的臭味，还有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感觉到冰冷的刀子在皮肤上颤动，一下，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他死了。
梅勒妮强忍着恶心，觉得自己病了。但是，慢慢地这种感觉消失了。她的腿麻了，他的身体切断了她的血液循环。她绑着的手紧紧按着身下的水泥地板，使劲儿推着。巨大的努力。但是，血太滑，像新刷的磁漆。她设法滑到离他几英寸远的地方，然后再来一次，很快她的腿几乎脱离了他。
再来一次……
她的脚伸出去，正好够到他放刀的地方。绷紧腹部肌肉，她轻轻地抬起双腿，开始在钢刀刃上割绳子。
她看了门口一眼，没有布鲁图或者鼬鼠的踪迹。她割绳子时腹部的肌肉吱吱响着。
最后……突然中断了。刀子掉了。梅勒妮爬过去，踢着熊的左手，一次，再一次。刀片又掉到地上，她把刀踢给艾米丽，示意她捡起来，小姑娘坐起来，默默地流着泪。她看着刀，它正好掉在血泊中，她摇着头不敢拿。梅勒妮使劲儿点着头，艾米丽闭上眼，转过身，在黏稠的血泊中摸索着刀。一会儿，她抓住了它，退缩着，把刀刃朝上。梅勒妮转过身，开始在刀刃上磨手腕上的绳子。不一会儿，她感觉到绳断了。她抓起刀，割断了艾米丽的绳子。
梅勒妮溜到门口，布鲁图和鼬鼠在窗口。从屠宰房向外望着，贝弗莉站在门边，梅勒妮看见一个警察拿着公文包走近了。他们用女孩儿换了东西。真幸运，他们会忙上几分钟——足够梅勒妮和其他人到达码头了。
梅勒妮低头靠近哈斯特朗太太，她现在被熊的血浸湿了。这个女人瞪着天花板。
“快点儿，”梅勒妮示意，“起来。”
老师没有动。
“现在！”梅勒妮使劲比画着。
可是，女人比画了一个词，梅勒妮以前在美国手势语中从没见到过。“杀了我。”
“起来！”
“不能。你走吧。”棒槌 学堂·出 品
“快点儿。”梅勒妮的手指着天空，“没时间了！”她拍着这个女人，使劲儿拉她站起来；老师像死尸一样沉。
梅勒妮厌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快点儿，否则我就把你留下了。”
老师摇摇头，闭上眼睛。梅勒妮把打开着的刀放进裙子口袋里，拉着艾米丽的手溜到门外。她们走进通向屠宰厂后面的门，消失在暗淡的走廊里。
洛·汉迪看着那些现金，那么多钱，令人吃惊的一摞。他说：“我们以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多少能起点儿作用。”
威尔考克斯望着窗外：“你觉得有多少狙击手包围着我们？”
“哦……不足……大约一百人。我们杀了一个警察，他们可能派一两人准备射击，并假装没有听到命令。”
“我总是觉得你应该是个优秀的狙击手，洛。”
“我？不，我太——你知道——没有耐心。我认识他们中一些从部队来的人，你知道大多数时间你该干什么？你趴在那儿，过两三天才会第一次射击。一块肌肉都不能动，有趣吗？”
他脑中迅速闪过他在军队中的日子。比起被通缉的生活，那段日子既逍遥又艰难，与监狱的生活倒有几分相像。
“尽管这样，射击还是很有趣。”
“我会跟你讲……哦，该死！”
他瞥了一眼屠宰厂的后面，看到了一些血脚印，它们是从那些女孩儿待着的房间出来的。
“糟糕！”威尔考克斯吐出一句话。
洛·汉迪是一种被明确力量驱使着的人，他确信这一点。他很少发火，是的，他是个杀人犯，但是当他杀人时，都是权宜之计，几乎不是因为愤怒。
是的，他生活中有过几次，可怕的愤怒在他的灵魂中沸腾，他变成了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无法遏制的残忍。
“这个蠢女人，”他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冒着火，“这个可恶的蠢女人。”
他们跑向门口，在那儿，血脚印消失了。
汉迪说：“停下。”
“洛——”棒槌 学堂·出 品
“停在这儿！”汉迪愤怒地说，“我给她安个定时炸弹，就像我很久以前干过的那样。”他进入屠宰厂黑暗的深处，手里握着刀，放得很低，刀刃向上，在军队里不是这样教的，但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道让他一定要这样做。

夜里十点二十七分
视觉很奇妙，在我们的感觉中占最重要的地位。但是我们经常通过辅助的感觉——听觉——来获取信息。
视觉能够告诉我们河的样子，但是河水的声音也能解说河的特征：或平静或凶猛或死亡。对于梅勒妮·沙罗尔而言，失去了听觉，嗅觉就取而代之。河流的迅猛是轻快的，像电一样，然而河水的味道却是陈腐的。这里，阿肯色河散发着预示不祥的凶猛的气味——刺鼻、神秘、腐败，好像是很多食底泥动物的坟墓。
然而，它说：来吧，来吧，我是你摆脱困境的出路。
梅勒妮寻着它的呼声，领着身穿劳拉·阿什利服装的绝望的小姑娘，穿过荒芜的屠宰厂的迷宫。好多地方的地板都已朽烂，但是屠宰厂主房间赤裸裸的灯泡依然明亮，即使从这里也足以照亮她们的路。她偶尔会停下来，扬起鼻子，吸口气，确定她们前进的方向没错。然后她再一次转向大河，转过身看看后面以摆脱心中的恐惧。
嗅觉作为我们原始的警报系统不能完全替代听觉。
但是布鲁图和鼬鼠看来还没有注意到她们的逃跑。
师生二人继续穿过越来越深的幽暗，不时地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微弱的光是梅勒妮唯一的救助者，现在她看到了。墙壁的上半部分已经烂掉，正是从那里，昏暗的天光充满了屠宰厂这一地段黑暗地狱的上空。
它就在那儿，在她们前面！一扇窄窄的门，标牌下面就是码头。梅勒妮更紧地握着艾米丽的手，把她拉在身后。她们推开门，发现一个大大的运货码头，它几乎是空的，但是有一些油桶，好像依然在漂浮着。门是向外推的，最多能有一英尺左右——足够她们爬出去，不过不足以把一个油桶推出去。
她们走向门，溜到了外面。
自由了，她想，呼吸着醉人的空气。棒槌 学堂·出 品
她嘲笑着自己——现在就高兴自己到了外面，泪流满面地感激逃离了那可怕的地方。前面有动静，吓了她一跳。她看见离岸不远处有一条小船，上面有两个警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已经看到了她们，现在正向码头方向划来。
梅勒妮转向艾米丽，用手语说：“在这儿等他们，蹲下，躲在柱子后面。”
艾米丽摇着头：“可是你不——”
“我要回去，我不能丢下她。”
“求你。”小姑娘泪流满面，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不想出来。”
“去吧。”
“跟我一起走。上帝要你这样。他告诉我他要你跟我走。”
梅勒妮笑了，拥抱着小姑娘，向后退去，看着她撕破了的脏裙子，“下个周末，我们有个约会，去买衣服。”
艾米丽擦着眼泪，走到码头边。警察很近了，一个人冲着小姑娘微笑着，另一个人扫视着那座建筑，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短枪，对准了她们头上的窗口。
梅勒妮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从运货码头的门下面溜了回去。一进来，她就从浸血的裙子口袋里掏出熊的刀子，本能地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向屠宰厂走去。
她脖子上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许多聋人声称自己拥有的第六感觉提醒她有情况。她望过去，是的，是的，他在那儿——布鲁图，大约五十码远，蜷缩在那儿，从一堆又一堆的机器中摸索着道路。他手里也握着一把短刀。
她恐惧地颤抖着，蹲在一排员工储物柜后面。她想爬进去，但想起他会听到她发出的声音。然而第六感觉又回来了，反复地打着她的脖子。梅勒妮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现象，而是布鲁图声音的振动，他在喊鼬鼠。
他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明白了。灯灭了，她陷入黑暗中。
她趴在地上，吓得动弹不得。聋，而现在又瞎了。她蜷成团，过了一会儿，祈祷自己昏死过去，太可怕了。她意识到自己丢掉了刀子，她在地上摸索着，但是很快放弃了。她知道布鲁图听到了刀落地的声音，现在可能正向她这个方向走来。他可能踢到路上的每样东西，但是她无法知道，而梅勒妮自己必须小心地在地上爬，悄悄捡起路上的碎铁、木块、机器零件和工具。
我必须——
不！
她感到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惊恐地转身，用巴掌抽打着。
但那只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一根电线。
他在哪儿？那儿？或者那儿？
安静。这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
然后她十分肯定地想到：他能听到，是的，但是他不会比我看得更清楚。
想听个笑话吗，苏珊？有什么比一只鸟失去听力更糟糕？
一只瞎了眼睛的狐狸。
八只灰色的鸟儿，停留在黯淡的黄昏……
如果我绝对不出声，他永远不知道我在哪儿。
公正的命运赐给梅勒妮的非凡的内在指南针告诉她方向正确，她正在返回屠宰房。确实，她发誓要把丹娜·哈斯特朗带出去，如果必要的话，她会用肩膀扛着她出去。
慢一点儿，一步又一步。
不要出声，绝对不要出声。
事情进行得比他想的容易。
洛·汉迪处于最糟糕的状态，而且他知道——依然愤怒而怀恨，他渴望回报，但是现在思维很冷静了。这是他杀人、折磨人的最佳状态，也是最享受的时刻。他顺着血脚印走到运货码头，他肯定，两个小东西已经出去了。但是当他正准备返回时，听到一些声音——金属的叮当声，很刺耳。他向走廊望去，看见了她，梅勒妮，小东西，大自然的畸形儿，正往屠宰厂的主房间走。
他走近些，他听到了什么？
咯吱、咯吱的声音。棒槌 学堂·出 品
她的脚步声，带血的脚步声。好人老伯纳，流尽最后一滴血，都流到了她的鞋里。梅勒妮每迈出一步，都在宣告她的准确位置。因此他喊着让威尔考克斯关掉了灯。
简直是疯了，在这么黑的地方，四处游荡，伸手不见五指。起初，他确实很小心，怕弄出声音。然而转念一想，为什么，你这个傻瓜，她听不到你的声音！于是他紧跟在她身后，停下几分钟，听一听湿漉漉的咯吱声。
在那儿。
美人儿，宝贝儿。
走近了。
听……
咯吱。
不足三十英尺。看，到了，就是她。他看到一个幽灵般的身体出现在面前，向工厂主房间走去。
咯吱，咯吱。
他走得更近了。他撞翻了桌子，但是她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她听不到那些该死的声音，现在缩短距离，十五英尺。十。五。
正好在她身后。
他在鲁迪身后也是这个样子，嗅到了男人的活力，看到他衬衣上的橡木屑，鼓胀的背包，那是个钱夹，里面装了不该装的钱。“你这个浑蛋。”汉迪冲他哥哥尖叫着，没有看到血，像描写的那样，但是看到一团黑色的火，除了他的暴怒什么也看不见。鲁迪冷笑着，继续往前走，枪在汉迪手里开火了。一支小型手枪，a.22，装着长子弹，但没有来复枪的子弹长。它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红点儿，他哥哥惊慌地做了个舞蹈动作，倒在地上，死了。
汉迪很生波特的气，因为他今天让自己想到了鲁迪，好像他把记忆种在汉迪的灵魂里，那种方式和在监狱的院子里打架时鹅卵石挤进手掌里一样。生波特的气，生那个死胖子伯纳的气，还生梅勒妮的气，这个该死的幽灵般的女人。
在她身后两英尺，看着她胆怯地迈步。
她一点儿也没察觉……
跟在她后面走，这种感觉太妙了。有很多可能性……
你好，小姐……
但是他挑选了最简单的。他把身体靠近，从后面舔她的脖子。
他想她会转身迅速跳开，扭动着，倒在那堆生锈的金属片上。他的手抓住她的头发，在身后拖着，扭动着，趔趄着。
“哟，谢泼德，把灯打开！”
不一会儿，屋子里充满昏暗的光线，汉迪能够看清通向主房间的路了。梅勒妮拼命把他的手从头发上撬开，但是他抓得很紧，即使她打到天国，他也不会放了她。
“你在偷窥。我不喜欢，闭嘴！闭嘴！”他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他知道她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说话。他拖着她穿过水沟，穿过垃圾通道。
直接到了砍头的铡刀下。
这里是宰杀区最大的部分，用锯齿状的刀切开猪或牛的胸脯，上面安装着一个架子，有一个三角形的刀身，由一个长长的包着橡胶的把手控制着。一把大型的裁纸刀。
威尔考克斯看着，问：“你真的要……”
“怎么了？”汉迪尖叫着。
“我们快要出去了，头儿。”

夜里十点五十八分
波特坐在窗前，用莱卡双目镜望着，在他身后是年轻、暴躁的侦探莎伦·福斯特——十分钟前她飞快地驾着摩托车从另一个战场赶来——正紧张地踱着步，像水手那样咒骂着路易斯·汉迪。
“汉迪你这个浑蛋，”她吼着。像许多女军官一样，福斯特具有果断、严肃的坚毅，她别致的金发束成马尾辫，脸上透着无法掩饰的美丽。
波特小心地冲着电脑点点头，勒波明白了他的意思：与国家执法人员数据库连线。不一会儿，他把屏幕转向波特。莎伦·福斯特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又缺乏经验；实际上她已三十四岁，而且作为人质谈判者拥有不凡的记录。在三十次障碍战局中，她二十四次干净利落地达成投降协议。其余的进入白热化状态——人质救援队发动了进攻。当劫持者卷入情感扰乱波动，谈判解决只有百分之十能奏效。
“我更喜欢阿特，”汉迪说，“他不取笑我。”
“真是我的洛，总是寻找捷径。”
“去你妈的！”汉迪怒吼着。棒槌 学堂·出 品
“有些事我一直在想，洛，”她假装害羞地加了一句，“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要去加拿大。”
现在波特瞥了德·安吉罗一眼，战术计划需要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穿过树林走到直升机那儿。如果福斯特使他想到他们不相信他，汉迪会怀疑有陷阱，一直躲在洞里。
波特站起来，摇了摇头，福斯特瞥了一眼，不理他。勒波和安吉对这种不敬大为震惊。波特又坐下了，比受伤还难堪。
“当然，我要去加拿大。我已经给自己争取到特殊优先权了。我自己亲自同联邦航空局谈的。”
好像他什么也没说，她的南方口音非常刺耳：“你是个杀过警察的人，洛，你在美国任何地方着陆，不管有没有人质，你都是一块死肉。国家的每个警察都熟悉你的脸，还有威尔考克斯，相信我。他们会先开枪，然后查验你流血的身体，宣布事实真相。我告诉你，洛，任何救护车载你去监狱医院都会为抓住你而拥有一段甜蜜的时光。”
波特听了太多她的硬式棒球战略。他肯定她已经把汉迪正好推回洞里。他想伸手碰她的肩膀，但是停住了，因为他听到汉迪说：“没有人能抓住我。我是你遇到的最坏的人，我是具僵尸。”
不是汉迪的话让波特停下来，而是他的语调。他听上去像个受责备的孩子，几乎令人同情。无论她的风格多么不正统，福斯特已经触到汉迪的神经。
她转向波特：“我可以提出投降建议吗？”
勒波、巴德和德·安吉罗都看着波特。
汉迪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他很奇怪。突然意识到局面的绝望？或许一个记者广播了联邦人质救援队已经到达，并包围了屠宰厂，汉迪已经从电视里听到了？
或者他也许只是感到厌倦了。
很偶然。一瞬间精力烟消云散。援救队踢开门，劫持者举着冒烟的枪准备出来，他们看见走近的特工，只好坐在地板上，无力地把手举到头顶。
然而也有另一种可能，一种波特不愿意想的可能，那就是这个年轻的女人明显比他强。她一阵风似的赶来，评估汉迪，然后牢牢拴住了他。嫉妒又一次撕扯着他：我该做什么？
他突然想到了梅勒妮。什么最有可能拯救她？
波特冲年轻的侦探点点头。“当然，继续进行。”
“洛，怎样才能让你出来呢？”
波特想：让我操你。
“我可以干你吗？”
“你必须征求我丈夫的意见，他会说不行。”
停顿。
“除了自由我什么也不要。而且我得到了。”
“是吗？”福斯特轻声问。
又是停顿，比前面那次长得多。
波特推测：妈的，是的，没有人能把它夺走。
但是，事实上正好相反，汉迪说：“我不想……我不想死。”
“没有人要杀你，洛。”
“每个人都要杀我。我回去，法官会给我一针。”
“我们可以谈谈这个问题。”她的声音柔和了，几乎像母亲一般慈爱。
波特盯着那扇透着黄色灯光的窗户，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他开始相信，今晚他犯了些严重的错误。这些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福斯特转向特工：“谁能保证州法院不判处死刑？”
波特告诉她罗兰·马克斯在附近，派巴德去找他。不一会儿，马克斯钻进货车房，福斯特向他解释了汉迪的要求。
“他会投降？”首席检察官助理冷冷地看着波特，使他感到此前送给马克斯的谴责和奚落全部又退还给了自己。今天波特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正视马克斯的目光。
“我想我能把他弄出来。”福斯特说。
“是的，毫无疑问，我可以保证满足他一切要求。上面盖上红印，还系上丝带。我不能减轻现有的判决——”
“是的，我相信他能理解。”棒槌 学堂·出 品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不会在他胳膊上注射针剂。”
“洛，州首席检察官助理在这儿。他保证如果你投降，他们不会判处你死刑。”
“是吗？”有一阵停顿，传来手盖住话筒的声音。然后——“我的朋友谢泼德也适用同等待遇？”
福斯特皱着眉头，勒波把电脑转向她，她看到了威尔考克斯的情况，然后看了首席检察官助理一眼，他点点头。
“当然，洛，你们两个人。还有别人和你在一起吗？”
波特推想：一个狗娘养的自己遭遇了意外。
汉迪笑了：“发生了一点儿意外事故。”
福斯特询问似的看着波特，他说：“相信已经死了。”
“好吧，你和威尔考克斯。”金发侦探说，“交易谈成了。”
同样的条件，波特通过巴德向他提出过，为什么汉迪现在接受了呢？不一会儿，他便明白了。
“别挂电话，你这个性冷淡的婊子。那不是全部条件。”
“洛，你说脏话时真可爱。”
“我还要一个保证，离开卡拉纳。我杀了那里的一个警卫，我回去他们肯定会把我打死。”
福斯特又看着波特，他冲托比点点头。“给法官打个电话，”他低声说，“迪克·艾伦。”
华盛顿代理首席检察官。
“洛，”福斯特说，“我们现在查一下。”
波特又预测到：我还勃起着呢。让我们来一次吧。
汉迪的声音很愉快，那个旧的魔鬼回来了。“过来坐在我的老二上，我正等着呢。”
“我会的，洛，但是我不知道它在哪儿。”
“在我的乔奇裤里等好长时间了。”
“那就让它在那儿多等一会儿。”
波特匆匆同艾伦通话，后者听完后，不情愿地同意，如果汉迪愿意投降，可以先在州监狱服刑。艾伦还将放弃州里对他越狱一事的起诉，而且不追究谋杀警卫的事。这意味着汉迪直到老死五十年之后，都不必进入任何联邦监狱。
福斯特把这些转达给汉迪，有很长时间的停顿，过了一会儿，汉迪说：“好吧，我们达成协议。”
福斯特扬眉吐气地看着波特，他木然地点点头，目瞪口呆。
“但是我要看到写好的字据。”汉迪说。
“好的，汉迪，我们会安排的。”
波特已经用常规格式写好了条款，他递给亨利·勒波打印出来。
“好了，一切完毕。”勒波说，眼睛盯着蓝色的屏幕，“为好人又得了一分。”
爆发出一阵笑声。看到巴德和其他联邦特工喜气洋洋的神情，波特的脸感到有些热。他也笑了，但是他明白——正如威胁处理小组没人能理解一样——他既赢了，又输了。而且他知道不是他的力量、他的勇气或者他的智力有问题，而是他的判断有误。
这是一个男人最难以忍受的挫败。
“拿着。”勒波说着，递给波特那份打印件。他和马克斯签署后，斯蒂威·欧茨最后一次去往屠宰厂。当他回来时，一脸困惑的表情，带来一瓶王冠啤酒，这是汉迪给他的。
“波特特工？”莎伦·福斯特显然叫了好几次他的名字，他抬起头，“你愿意协调一下投降的事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是的，当然。托比，呼叫迪安·斯蒂尔威尔。请他来一下。”
托比打了电话。勒波依然平静地继续往事件日志里录入资料，侦探莎伦·福斯特瞥了波特一眼，他把这种目光看作同情，这是一种屈尊俯就的目光，比胜利者讽刺的笑容更具杀伤力。当他看着她时，他突然感觉自己太老了——好像他这一生所知道的和所做的事，他看待问题的方式，他对陌生人和朋友说的每一句话，在一瞬间，都是过时的，而且毫无用处。
如果不完全是谎言。
他穿着迷彩服，因此没人看到一个瘦男人躺在指挥车后面不远的白桦树丛中。
他的手抓着夜视双筒望远镜，掌心里满是汗水。
丹尼尔·特里梅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个小时了。这段时间里，只见直升机来了，又飞走了。联邦人质营救队赶到了，在附近集合，一辆警察巡逻车飞奔而来，载着一个年轻的女警察。
特里梅已经听到消息，这个消息像火一样在警察中蔓延，那就是汉迪决定放弃抵抗，条件是警方不再追究判处其死刑。
但是对特里梅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棒槌 学堂·出 品
他的警察，年轻的乔伊·威尔逊，还有那个可怜的姑娘今天下午如果没死，洛·汉迪或许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他会再杀人，会觉得心满意足，并重新体验他毫无意义的生命引发杀戮之后有悖常理的快乐。
牺牲有时候是必须的。还有谁能比一个战士以正义的名义牺牲自己的生命更崇高呢？
“十分钟后投降。”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特里梅说不清这是一个警察的声音还是从天国降临的天使发布的宣言。无论如何，他点点头，站了起来。他挺拔地站着，擦掉了脸上的眼泪，整理了一下军装，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他从来不是一个精心打扮的人。特里梅认为，当他按照自己的计划以引人注目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时，看上去强壮、坚定而骄傲是很重要的。

夜里十一点十八分
投降是障碍战最关键的阶段。
除了进攻，投降比任何其他阶段死亡的人都多。波特知道，这个案子将会更加棘手，因为投降的本质是汉迪的强硬对手——放弃控制。
他本能的急躁再一次促使他想把事情一劳永逸地解决，逮捕汉迪。但是他必须克制这种冲动。他按照书本的指导操作，在货车里集合了威胁处理小组的成员。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与迪安·斯蒂尔威尔握手。“迪安，我现在让弗兰克和调查局人质营救队负责围堵和战术事宜。你做得很好，只是弗兰克和我过去合作过多次。”
“没问题，亚瑟。我很荣幸您能让我帮忙。”令波特尴尬的是斯蒂尔威尔啪的敬了个礼，特工不情愿地还了个礼。
当波特仔细检查程序时，巴德、勒波、托比和德·安吉罗都在研究地形图和屠宰厂图表。安吉没有作战经验，对德·安吉罗和救援队帮不上忙，便护送艾米丽和贝弗莉去假日旅馆。热情而年轻的侦探莎伦·福斯特在外面抽烟——真正的骆驼牌。法兰西斯在货车房里，耐心地等着。
“每个人都要打起精神，振作一下。”波特说，“我们的人和劫持者都累了，会有很多粗心大意的地方。因此我们必须设计好每一步。”他陷入沉默，注视着那座建筑发出黄光的窗户。
“亚瑟？”勒波说。
他的意思是，时间快到了。
“嗯，好的。”棒槌 学堂·出 品
他们趴在地图上，他开始下达命令。好像他完全失去了声音，他吃惊地发现人们站在他面前，严肃地点着头，好像在听什么话，而他自己几乎什么也听不到。
二十分钟后，波特躺在芳香的草地上按着快拨键按钮，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汉迪在设圈套。
他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巴德的话，有关汉迪计划的一次聪明而勇气过人的突围——或许是逃命。
内心的感觉。听它的。它通常是对的。
而现在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一声回拨电话的咔嗒声。
“洛。”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过电话交谈。
“什么游戏计划，阿特？”
“只是想重复一些基本规则。”波特离屠宰厂入口只有五十码。弗兰克·德·安吉罗和查理·巴德在他身边。勒波和托比留在指挥车里。“那个老女人醒过来了吗？那个教师？”
“昏死过去了。告诉你，阿特，她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伯纳——是个大男人，我说过好多次。”
波特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他问道：“另一个老师呢？”
“那个金发女郎？那个小妮子？”停了一下，汉迪格格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你对她这么感兴趣，阿特？好像你问过她多次了。”
“我要知道我们最后的人质怎么样了。”
“你做得对。”汉迪又笑了，“哦，她可能一个人过得很好。”
“什么意思，洛？”他小心地问道。他会索取怎样的补偿呢？
“对你这样的傻老头儿来说，她太年轻了，阿特。”
去你妈的，波特很恼怒。汉迪把他看得太明白了。特工强迫自己把她从大脑中赶走，把精力放到他的手册第九章，标题是“投降阶段”。波特和德·安吉罗决定派地道鼠——先头部队——从运货码头门下进去，确保里面的人和人质的安全，然后把劫持者从前门带出来。
“好吧，洛。”波特继续说，“我告诉你要放下武器，走出来，双臂向两侧伸开，不要放在头上。”
“像耶稣上十字架的样子。”
风更大了，吹弯了树苗、蓑衣草和须芒草。美丽的白花在尘埃中摇曳着。它们将和狙击手的子弹一起参加一场混战。
“告诉我真话。伯纳死了还是受伤了？”
波特去诊疗所的帐篷看过贝弗莉，可怜的哮喘患者，得知那个大个子男入确实被射中了。但是小姑娘解释说，她尽量不看他，因此不敢肯定他是否还活着。
“我厌倦谈话了，阿特。我和谢泼德谈一下，然后我们就放弃。好吗，阿特？”
“好吧，洛。”
“我要你在前面，在我能看见你的地方。这是我出来的唯一方式。”
我会的，波特本能地想，无论你要什么。
“我会在那儿的，洛。”
“在正前方。”
“答应你。”停顿片刻，“哦，洛，我要明确告诉你——”
“再见，阿特。祝你愉快。”
电话挂断了，汉迪的声音变成了静电干扰声，波特还是久久地握着电话。不知从哪里涌出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想要自杀。绝望的局面，没有逃跑的可能，无情的追杀，难以忍受的监狱生活等待着他。忽然之间他将不复存在。
奥斯特拉，我深爱的人……
这将是最终的控制。
德·安吉罗打断了他的幻想，说：“在得到证实之前，我们将假定伯纳活着，而且带着武器。”
波特点点头，按下切断键，把电话放进衣袋里。“安排细致些，弗兰克。我认为他可能开枪。”
“你这样认为？”巴德低声问，好像汉迪那边有大耳朵声音收集器一般。
“完全是预感。但是按计划来吧。”
德·安吉罗点点头。他接通了喇叭，增加了树上狙击手的人数，在原有的抢攻小组中又增加了爆破手。当他们各就各位，他问：“我们可以进去了吗，亚瑟？”
波特向他点点头，德·安吉罗冲着麦克风说话，四名援救队员溜到屠宰厂前门，两人停在敞开的窗口，其余人消失在门两边，窗口的一组扛着密集型陷阱炸弹。
然后人质营救小组的指挥官命令两名先头侦察兵进入建筑，他听了一会儿，向波特报告：“两名人质，明显都活着，躺在你指示的房间的地上，受伤了，但是程度不清楚。伯纳看起来已经死了。”理性的声音变得很忧虑，“天哪，到处是血。”
谁的血？波特很想知道。
“汉迪和威尔考克斯有枪吗？”
“手上没有枪，但是他们穿着臃肿的衬衣，可能藏在里面。”
受伤了，但是程度不清楚。
波特对德·安吉罗说：“他们有工具。可能有胶带，把武器缠在衬衣下面。”
指挥官点点头。
到处是血……棒槌 学堂·出 品
莎伦·福斯特也来到小山上，她穿了臃肿的防护服。
这一切将怎样结束？波特不知道。他听着呜咽的风声，感到一股绝望的冲动，想再和汉迪谈谈，于是按下了快拨键。
铃声响了十二下，二十四下，没人回答。
德·安吉罗和勒波都看着他，他挂断了。
屠宰厂里面，灯灭了。巴德僵住了，波特示意他放松些，即使劫持者打算投降，也通常会在离开时熄灯，因为担心黑色的轮廓成为靶子。
月牙挂在半空。经常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一种反常的安慰感，那就是谈判者在他花了几小时甚至几天的地方会有的发现。当他盯着黑红的砖，波特能想到的就是汉迪说过的那个词，僵尸。
门慢慢地开了，半掩着时停住了，然后又打开一点儿。
不动了。
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好还是坏？平静还是暴力？
哦，我美丽的奥斯特拉。
在投降的过程中，他看过任何事：恐怖分子倒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放下武器的罪犯为了自由而奔跑着。藏着武器。年轻的叙利亚女人慢慢地从以色列领事馆走出来，两臂按规定伸开，冲他甜甜地笑着，突然她胸罩中的手榴弹爆炸了，她自己和三名人质营救特工变成碎片。
预先警告。
在波特的职业生涯中只有三到四次曾经从他的皮带套里拔出手枪，支在他的胯部，笨拙地拉着自动枪栓，压上子弹。他把枪放回原处，不想碰保险装置。
“为什么没动静了？”巴德恼火地低声问。
波特抑制住突如其来的难以名状的冲动，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阿特？”汉迪的声音从屠宰厂里飘出来，轻柔而粗糙的声音在风中响着。
“喂？”波特通过扩音器喊着。
“你在哪儿？我看不见你。”
波特看了看巴德。“在我挣薪水的地方。”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在他的翻领运动外套上擦了擦眼镜。莎伦·福斯特问他是否肯定要这样做。他瞥了她一眼，然后蹒跚地走下小山，走过古老的断裂的围栏篱笆，在屠宰厂前面三十码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在这儿，洛，出来吧。”
他们在那里。汉迪在前面，然后是威尔考克斯。
他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他们的手臂放在头后面。
很好，奥斯特拉。无论你想不想，出来吧。回家了。你会很好的。
“洛，把两臂伸开！”
“嗨，放松点儿，阿特。”汉迪喊道，“别让自己那讨厌的心脏病犯了。”冲着那刺眼的光线眨着眼睛，开心地四下张望着。
“洛，有十二个狙击手正在瞄准你——”
“才十二个？妈的！我以为应该有更多的。”
“伸开两臂，否则他们开枪了。”
汉迪停下来，仔细看着威尔考克斯，他们两人笑了。
波特的手伸向他的手枪柄。
慢慢地两个犯人的胳膊张开了。
“我看起来像个糟糕的芭蕾舞女郎，阿特。”
“你做得很好，洛。”
“你说得容易。”
波特喊道：“向不同的方向分开十英尺，然后脸向下趴在地上。”
他们从屠宰厂走开，比命令的还远，但之后跪在地上，接着趴下。门口的两名人质营救特工拿着H&K枪瞄准了他们的后背，避开了门口，以防伯纳万一没死，或者里面有人质没有发现的其他劫持者。两名埋伏在窗口的特工爬进去，接着又进去两人，他们从阴影里出来，迅速穿过门。强大的闪光灯光束安装在他们的枪上，在屠宰厂各个地方移动着。
他们接到通知说汉迪安置了燃烧弹，于是慢慢地移动着，寻找绊网。波特相信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他希望屠宰厂里面立刻充满黄色的灯光。
外面，两名救援特工冲上来，堵在门的两边，枪口对准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然后向两名罪犯靠近。
他们身上有手榴弹吗？
藏了刀？棒槌 学堂·出 品
直到他们被戴上手铐，波特才能意识到障碍战结束了。他自由了，活着而且没有受伤。
又一次误读了汉迪。
波特回到巴德、德·安吉罗和福斯特身边，告诉人质营救队的指挥官用无线电通知特工按照操作指令羁押两名罪犯。波特想起威尔考克斯性格莽撞，比别人更易冲动。他已命令在手铐之外还要在腰部加一道镣铐，但是告诉他们对汉迪不要这样。波特知道如果对洛保留一些控制权，他会更加愿意配合。
其他特工悄然出现并把枪口对准了这两个人，把他们从地上拉起来，又更加小心地对他们进行搜身，然后迅速地把他们带到溪谷，很快离开了屠宰厂。
然后里面的灯亮了。
虽然可能只是几秒钟，但感觉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寂静。
她在哪儿？
“继续进行。”德·安吉罗对着麦克风说。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对波特说，“放心了。没有其他劫持者。没有陷阱。房间里有一些装备，但是被拆除了。”
当他走向溪谷时，其他人也站起来，注视着汉迪前行。
“人质呢？”波特急切地问。
德·安吉罗听着，大声说：“伯纳死了。”
还有呢，还有呢，还有呢？
“他们发现两名女人质。第一个，白人，约四十岁，神志清醒但是语无伦次。”
看在上帝的分上，还有——
“第二个，白人，二十五六岁，神志也清醒。”德·安吉罗皱起眉头，“他说伤得很重。”
不，哦，上帝。
“什么？”波特喊道，“她出了什么事？”谈判官拿起自己的无线电，插进频道，“她怎么了？年轻姑娘？”
里面的特工说：“汉迪一定严重伤害了她，先生。”
“到底怎么了？”波特恼怒地说。巴德和德·安吉罗看着他。汉迪在走近，两名特工分别站在两边。波特发现自己不想面对他。
里面的特工通过无线电说：“哦，先生，她看上去伤得不是很重，但是他一定把她打得挺狠，我们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见。”
投降发生得太快了，他忘了告诉作战的特工梅勒妮是个聋人。
德·安吉罗对他说了什么，巴德也在说，但是波特没听见。他疯狂地歇斯底里地笑着。莎伦·福斯特和附近的警察不安地看着他。波特丝毫不在意，他想，自己一定像个老疯子。
“洛。”
“阿特，你一点儿也不像我想的样子。你一定掉了好几磅体重。”
汉迪站在货车后面，手被铐在背后。莎伦·福斯特在跟前，检查犯人。当汉迪瞥见她的身体，笑了。她轻蔑地瞪了他一眼。波特知道，经过艰苦的谈判，特别是一场致命的谈判，你会有一种侮辱或藐视你的敌人的冲动。波特能够自控，但是她比较年轻，更加情绪化。她嘲笑着汉迪，走开了。罪犯大笑着，转向波特。
“你的照片不像你。”谈判官对他说。
“有的人从来不像。”
同往常一样，投降之后，人质劫持者与波特心中想象的样子会出现细微差别。汉迪相貌冷酷，身材结实，脸很瘦，线条鲜明，脸色苍白。他知道汉迪的身高和体重，但是他仍然觉得奇怪：他看起来怎么好像缩小了很多。
波特在人群中寻找梅勒妮。他没有看见她。警察，消防员，医生，现在已经解散了斯蒂尔威尔的牵制部队，都在屠宰厂四周转。轿车、校车和加工厂本身当然是犯罪现场——经同意，从技术上说这是一次州级行动，巴德已经正式逮捕汉迪和威尔考克斯，并设法为法庭辩论小组保护现场。
她在哪儿？
当波特按照联邦的控告逮捕汉迪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汉迪的眼睛变得很冷酷。“这是什么？”
“我只是在保护我们的权力。”波特说。战略空军司令部的韩德森解释说这只是个技术名称，罗兰·马克斯也保证每个人都会遵守书面约定，尽管波特有一刻曾想到马克斯可能对罪犯的态度会有波动。首席检察官助理咕哝着“该死的，谋杀孩子的凶手”，气冲冲地走了。汉迪望着他的背影大笑。
谢泼德·威尔考克斯笑着四下张望，为没有一个记者到场而倍感失望。
老教师丹娜·哈斯特朗睡在推床上被推了出来。波特走上前，与医生并排走着。他看到一个侦探，眉毛扬了一下。“她很好，”年轻人低声说，“身体上，我是说。”
“你丈夫和孩子在假日旅馆。”他告诉她。
“只是……”她开始说，然后陷入沉默，摇着头，“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求求你，不要，我不想……”她的话音消失了。
波特停了下来，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看着他们推着她走向等候在小山那边的救护车。
他转回屠宰厂，正好梅勒妮·沙罗尔被护送出来。她的金发凌乱不堪，她也——像汉迪一样——看上去比波特想象中的小。他走上前去，但是又停下来。梅勒妮没有看他，她快速地走着，眼睛盯着丹娜·哈斯特朗。她穿着深灰色的裙子，黑色长袜，勃艮第牌上衣——但是波特看到衣服上浸透了血。
“她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问她身边的一个救援特工。
“不是她的。”他回答，“可能是伯纳的。那个人好像十二指肠都流出来了。你要向她了解情况吗？”
他犹豫着。棒槌 学堂·出 品
“稍后再说吧。”他说。但是在他脑海中这句话更多的含义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而他无从知道答案。
侦探莎伦·福斯特大步走向波特，握着他的手。
“再见，波特特工。”
“多谢了。”他平静地说。
“易如反掌。”她用手指戳了他一下，“嗨，投降进行得真顺利，像丝一般柔顺。”然后转身走向巡逻车，把波特一个人丢在那儿。他的脸很热，好像一个新兵被粗暴的警官责备了。
安吉·斯加佩罗很快从假日旅馆返回，来取她的包，并和波特及其他人道别。宾馆那边还有些工作等着她，她要进一步询问人质，保证她们及其家人有指定的专门研究创伤后紧张综合征的专家。
巴德、德·安吉罗坐安吉的车前往后援区。波特和两名警察护送两名劫持者回到货车房。巡逻车等在附近，要把他们送到十英里外的州警指挥部。
“看来你自己也引火烧身。”汉迪说，仔细看着他后背上烧焦的痕迹，“我希望你不会怪我。”
当他凝视着罪犯时，波特意识到一个人从溪谷阴影中走出来。他没有在意，因为有很多警察在附近转。但是那个人的步子有些不同，特别快，而且有时会穿过拥挤的人流，奔他而来。他正直奔波特而来。
“枪！”波特喊道，当丹尼尔·特里梅在二十英尺之外开始举枪的时候。
威尔考克斯和抓着他的警察趴到地上，接着另一名警察也趴到地上，只留下汉迪和波特站在那儿，在手枪的有效射程内。
汉迪笑着把脸转向特里梅。波特掏出自己的枪，指向特里梅，一步跨到汉迪前面。
“不，上尉。”特工坚定地说。
“让开，波特。”
“你惹的麻烦够多了。”
波特想：汉迪差点儿杀了梅勒妮。
只要往边上移动几英寸。
而特里梅也差点儿杀了她。
开枪。干吧。棒槌 学堂·出 品
汉迪低声说：“他自作自受，阿特。你的女朋友身体大部分三度烧伤。她的头发和乳头都烧焦了。即使你不想和她搞——”
波特转过身，他的拳头击打着汉迪的下颚，犯人晃了几步，倒在地上。特里梅现在只有十英尺的距离，又一次瞄准了男人的胸脯。
“放下枪。”波特命令，转身走上前去，“放下枪，丹尼尔，你的生活还没有结束。但是如果你扣动扳机就全完了。想一想你的家庭。”他想到特里梅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上帝不愿你把生命浪费在像汉迪这样毫无价值的人身上。”
手枪颤抖着，掉在地上。
特里梅没有再看一眼波特和汉迪，走到查理·巴德身边，伸出双手要戴手铐。巴德注视着自己的警察同伴，想要说什么，但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汉迪匆忙站起来，说：“你失去了很好的赌注，阿特。不是很多人能有机会杀了别人而且——”
波特抓住了他的头发，枪口放在汉迪胡子拉楂的下颚上。
“不许再说一个字。”
汉迪向后跳了一步，喘着粗气，他起初看着别处，真的很恐惧。但是只有一会儿工夫，接着他大笑起来：“你真了不起，阿特。真的。让我们完成这件事吧，把我写到书上。”

午夜
亚瑟·波特独自一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颤抖。在特里梅事件之前它们就不停地颤抖。他服用了想象中的安定，但是没有效果。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安与其说是摊牌的后果，不如说是巨大的失落感。他要同汉迪谈谈，查明他身上更多的真相和促使他行动的因素。
为什么他要杀了苏珊？他在想什么？屠宰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看我？
就好像看着警察押送着自己的一部分离开了，他盯着汉迪的后脑勺，他杂乱的头发。他看着旁边，一张阴险的脸，看着他。波特瞥见了下颌骨的尖角。
预先警告。
他想起自己的手枪，卸下枪膛里的子弹，放到子弹夹里，然后把枪放回枪套。当他再抬头看时，两辆巡逻车带着威尔考克斯和汉迪走了。在这一刻，好像谈判官和劫持者之间的不正当友情永远不会消失。看到这个男人离开了，他的一部分自我感到很沮丧。
波特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工作。有一份情报检索IR-1002表需要填写。要通过电话向华盛顿区行动主管汇报情况，并在海军上将阅读完事件报告后现场向他汇报。波特现在应该开始准备汇报材料。主管喜欢他的汇报材料像新闻一样简短刺激，而真正的生活事件很少有机会组织准备。波特顺便出席了韩德森的记者招待会，但是在退场之前只回答了几个问题，留下战略空军司令部的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评判是非功过，波特不在乎。
他还要想出对策如何处理州人质营救小组夭折的进攻。波特知道特里梅不会尝试没有上级——可能甚至是政府——许可的行动，但是如果事实如此，那么州的主要执行者已经同指挥者意见相左。他需要策划好自己微妙的进攻策略——好像是对亚瑟·波特一个人的公开惩罚。特工必须准备反击。
另一个问题——他应该在这里再待几天吗？回芝加哥？还是回到华盛顿？
警察离开时把烧焦的货车丢弃了，他站在附近等梅勒妮。他凝视着屠宰厂，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他看见了法兰西斯·怀廷斜靠在自己的车旁，看上去筋疲力尽，便走上前去。
“有时间给我上一课吗？”他问道。
“当然。”棒槌 学堂·出 品
十分钟后他们一起来到诊疗帐篷。
里面，梅勒妮·沙罗尔坐在一个低矮的检查台上，一位医生已经给她的脖子和肩膀缠上了绷带。或许为了方便包扎，她把头发挽成了一个蓬松的法式髻。
波特走向她——像他告诉自己、命令自己的那样，不要先跟她说话——他直接与正在给梅勒妮的腿上使用优碘的医生说话：“她没事吧？”
梅勒妮点点头，带着热情的笑容看着他。仅在他说话时，她会悄悄回避他的目光，盯着他的嘴唇。
“不是她的血。”医生说。
“是熊的？”波特问。
梅勒妮边点头边笑着。笑容还在脸上，但是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很空洞。医生给她一片药，她吃了，然后喝了两杯水。年轻人说：“我还有事，一会儿回来。”
当他离开后，法兰西斯走到中间，两个女人迅速地交换着意见，断断续续地比画着。法兰西斯说：“她问那些女孩儿的事。我向她介绍了个大概。”
梅勒妮转向波特，看着他。他迎着她的目光。年轻姑娘一点儿不紧张，但是——尽管缠着绷带，满身是血——还是像他想象的一样美丽。一双迷人的蓝灰色眼睛。
他抬起手，想着法兰西斯刚教他的手势，他通常惊人的记忆力却消失了。他为自己的失误摇着头。梅勒妮昂着头。
波特举起一根手指，等了一会儿，又抬起手，又一次僵住了。然后法兰西斯比画了一下，他想起来了。“我是亚瑟·波特，”他比画着，“很高兴见到你。”
“不，你是德·莱佩。”法兰西斯翻译着梅勒妮的手势。
“我没那么老。”他现在说话了，笑着，“怀廷警官说他生于十八世纪。你感觉怎么样？”
不用翻译她就懂了。梅勒妮揉搓着自己的衣服，假装皱着眉头，然后比画着。法兰西斯翻译道：“我的裙子和衣服都报废了。你不能早点儿把我们救出来吗？”
“这是‘本周上榜电影’，人们期待着扣人心弦的结局。”
他想到汉迪便不知所措。有好多问题要问她，却不知从何谈起。
他走近她。半天两人都没动。
波特想起美国手势语的另一个句子——傍晚法兰西斯教他的——“你很勇敢。”他比画着。
梅勒妮高兴地看着。法兰西斯看着她比画，但是之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梅勒妮重复着她的话。法兰西斯对波特说：“我不懂她的意思。她说：‘如果不是你和我在一起，我无法做到这些。’”
但是他懂了。
他听到一声引擎的轧轧声，转身去看收割机。当他观察着那台笨重的机器时，一时间还以为它是在驱赶它前面的一大群飞虫，然后他意识到，他看到的是脱粒机扬起的麦壳和灰尘。
“他们会整夜工作。”法兰西斯翻译道。
波特看着梅勒妮。
她继续说：“湿度很关键。当条件合适时，他们会连轴转。他们必须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她是个农场女孩儿。”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他设法使自己相信梅勒妮正盯着自己，因此他可以把这种感觉归因于多愁善感或怀旧之情，仅此而已。但是他不能。那种表情，如同情感的源头，如同年轻姑娘自己，都是全新的。
波特想起法兰西斯教他的最后一个语句，他犹豫着，然后冲动地比画着这个词语。他这么做的时候，在他看来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手形的变化，好像只有他的手能够表达他的意思。
“我希望再见到你，”波特用手语说，“或许明天？”
她顿了一下，这一刻似乎永无尽头，然后点头同意，笑了。
她突然向他伸出双手，握着他的胳膊，他用缠着绷带的手拥着她的肩。他们这样暧昧地拥抱着站在一起，然后他用手指抚摸她的后脑勺，她低下头，他的唇几乎吻到了她浓密的金色的发辫。但是突然他嗅到了她头皮的香味、她的汗味儿、隐隐的香水气味和血腥味——配偶之间交合的气味。而他不能吻她。
她多么年轻啊！当他想到这一点，他想拥抱她的愿望即刻消失，他的老年人的白日梦——难以表达，几乎没有形成——就像他看到的脱粒机扬起的谷壳一样随风飘逝。
他知道他该走了。
知道他永远不会再见到她。棒槌 学堂·出 品
突然他退后一步，她看着他，十分困惑。
“我必须去同美国律师谈谈。”他突然说。
梅勒妮点点头，伸出手。他误解为她要打手势。他俯视着她，等着。然后她把手伸得更长些，热情地抓住他的手指。两个人为这一误解大笑起来。突然她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一下他的脸。
他走向门，停下来，转身问：“‘预先警告’，这是你告诉我的意思，对吧？”
梅勒妮点点头，眼睛又一次空洞起来。空洞而孤独。法兰西斯翻译着她的回答：“我要你知道他多么危险。我要你小心点儿。”
然后她笑了，又做了些手势。波特听到翻译的话，笑了。“你欠我一条新裙子和一件上衣，我希望得到赔偿。你最好别忘了。我是个有看法的聋人。你很小气。”
波特回到货车房，向托比·盖勒和亨利·勒波表达谢意，他们即将坐飞机回到他们各自的家。巡逻车载着他们飞驰而去。他再一次握着迪安·斯蒂尔威尔的手，觉得有一种可笑的要送给他某种礼物的冲动，一条缎带，一枚勋章，或者联邦特工的解码器戒指。治安长把他蓬乱的头发拂向一边，命令他的人——联邦和州的——小心点儿走，提醒他们毕竟这是在犯罪现场，许多证据依然需要收集。
波特站在一盏卤素灯下，望着荒凉的屠宰厂。
“晚上好，先生。”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向斯蒂威·欧茨。谈判官与他握手：“非常感谢，斯蒂威。”
这个大男孩儿显然更善于躲避子弹，而不是接受表扬。他低头看着地面。“啊，您知道——”
“给你一句忠告。”
“什么，长官？”
“不要主动请求这么多工作。”
“是，长官。”他笑了，“我会牢记在心。”
然后波特见到查理·巴德，请求他让自己搭车去机场。
“你不打算在这儿逗留几天？”年轻的上尉说。
“不，我该走了。”
他们钻进巴德没有标记的轿车，走了。波特最后瞥了一眼屠宰厂，在赤裸的聚光灯中，阴暗的红白相间的建筑呈现出血红色的外观，裸露着骨架。他颤抖了一下，然后离去。
去机场的半路上，巴德说：“我很感激您给我这次机会。”
“你是个好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查理——”
“在我差点儿坏了您的事之后。”
“——因此我最好向你坦白一切。”
上尉摩挲着褐色的头发，看起来他像去过迪安·斯蒂尔威尔的发廊似的。他的意思是，说吧，我听着。
“我让你在我身边做助手，因为我需要向别人展示这是一次联邦行动，州居次要地位。我拿你当作挡箭牌。你是聪明人，我猜你能看出来。”
“是的。看来您不像真的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高级听差，找油炸玉米饼、啤酒和直升机。这就是我把录音机放到口袋里的原因之一。但是您跟我谈话的方式、待我的方式，是我把它交出来的原因之一。”
“哦，你有权利做好人还是做疯子。但是我只是想说你做得比我期待的好得多。你是这个团队中真正的一员。你自己主持开会吧——你是个天才。我任何时候都欢迎你跟我谈判。”
“哦，老兄，完全不是那样。告诉您，亚瑟——我把他们赶入地下，您又把他们请了出来。”
波特笑了：“相当公平，查理。”
他们驱车行驶了很远，月光下，风吹麦浪，仿佛这些谷物变成了身披柔软光滑外套的动物，渴望逃走。“我有一种感觉，”巴德慢慢地说，“您在想今晚您犯了个错误。”
波特什么也没说，凝视着脱粒机凸出的眼睛。
“您在想，如果您想到了福斯特侦探的做法，就可以早一点儿把他们弄出来，或许甚至可以救那个女孩儿的命，还有乔伊·威尔逊，”
“我确实想过。”波特过了几分钟后说。哦，我们多么痛恨被追问和解释，真让人受不了。我们的想法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都永远是个谜。我让你分享这个秘密，但是就你一个人。这是爱的一个方面，我想，而且非常合乎情理。但是当陌生人这么公开地审视我们，该是多么令人感到不安！
“但是您通过拖延三到四次最后期限，使她们活下来了。”巴德继续说。
“但那个姑娘，苏珊……”
“但是他打死了她，在您还没有开始谈判之前。您来不及说任何话拯救她。此外，汉迪有足够的机会要求莎伦·福斯特提供条件，而他从没这样做，一次也没有。”
这是真的。但是如果亚瑟·波特了解自己的职业的话，应该知道谈判官在障碍战中离上帝最近，而且每一条生命的死亡都压在他的肩上，他自己的肩上。他所学会的——并且多年来拯救了他自己心灵的——是那些死去的生命不比其他人更重要。
他们又行驶了三英里，波特发现自己变得神情恍惚，直直地望着发白的麦田。巴德又开始跟他说话，都是些家常话题，关于他的妻子和女儿们。
波特把目光从滚滚的麦浪上移开，听上尉讲述着他的故事。
在那架小型喷气式飞机上，亚瑟·波特把两块箭牌口香糖塞进嘴里，然后向查理·巴德挥手告别，但飞机里面很暗，波特不知道上尉是否能看到自己。
然后他坐在米色的海绵座位上。他想起公文包中的小瓶爱尔兰威士忌，但是发现自己毫无心情。

凌晨一点〇一分
他们在暗淡的月光下驱车穿过野地，尼桑车里的夫妇回想着晚上在英尼德女儿家中的情景。那真是同他们想象的一样不愉快。
然而，当他们谈话时，他们谈论的不是孩子们破旧的拖车，没有洗澡的小外孙，头发像绳子一样的女婿消失在充满垃圾的后院，偷偷摸进杰克·丹尼尔的家中。他们只谈论天气和他们刚刚经过的路上不同寻常的路标。
“这个秋天会有很多雨水。简直就是洪水。”
“或许吧。”
“在明尼苏达州有一种鲑鱼，我读过报纸。”
“鲑鱼？”
“我在谈论讨厌的雨天。斯塔斯餐厅离这儿只有五英里，你想停一下吗？”
哈里特，他们的女儿，做的晚餐只能用难以下咽来描述——火候过了，而且太咸。丈夫很肯定他在豆煮玉米里发现了烟灰。现在他们两人都饿了。
“好吧，停一下。只喝点儿咖啡。看外面的风——呼呼地刮！但愿你关了家里的窗户。”
“我关了。”
“你上一次忘了，”妻子尖锐地提醒他，“不要再忘记关灯。你知道三向的灯泡很贵的。”
“哦，”丈夫说，“这儿怎么了？”
“怎么回事？”
“我得停车。一辆警车。”
“停在路边！”棒槌 学堂·出 品
“我正要停车，”他暴躁地说，“不能留下的刹车痕迹吧？我正停车呢。”
“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在五十五区段，我的时速是五十七。这在任何一本书上都没规定是犯罪。”
“哦，把车停到路边。”
“我在停呢。你放心了吧？啊，高兴了？”
“嗨，看，”妻子吃惊地说，“有个女警官开车！”
“他们过来了。你知道这个过程，你看见警察了，我应该出来还是等他们到这儿来？”
“或许，”妻子说，“你应该到他们那儿去。去吧。如果他们正要给你撕罚单，或许就不罚了。”
“这是个好主意。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我做了什么。”于是，带着烤饼节上基瓦尼俱乐部【注】会员的微笑，丈夫爬出尼桑车，回头向巡逻车走去，同时摸索着口袋里的钱包。
【注】：基瓦尼俱乐部(Kiwanian)，一九一五年成立于美国，是企业家和律师、医生等自由职业都的会社。
《圣城遗嘱》是贝多芬一八〇二年写给他弟弟的遗书，详细叙述了他在日益加剧的耳聋过程中的绝望，十五年后他完全失聪。
梅勒妮·沙罗尔知道这件事，因为贝多芬不仅是她的精神导师和行为榜样，而且是她音乐屋的常客。在那里，他和她一样听觉灵敏。他们有过很多关于音乐理论和作曲的醉人谈话，他们两人为现代作曲远离旋律与和谐的趋势而悲叹。她把它叫做“药物性音乐”——路德维希衷心赞赏的词语。
她现在坐在她家的起居室里，深深地吸着气，想着伟大的作曲家，怀疑自己是否醉了。
在克罗瑞治旅馆的酒吧里，她在法兰西斯·怀廷和一些人质家长的陪伴下喝了两杯白兰地。法兰西斯已经和梅勒妮在圣路易斯的父母取得了联系，告诉他们她很好。他们在明天丹尼做了手术后将立即返回，顺便在希布伦停留——这个消息不知怎么令梅勒妮很不安。她是想让他们停留呢还是不想？她又喝了一些白兰地来代替她做出决定。
然后梅勒妮同那些女孩儿及其家长道别。
双胞胎已经睡着了，凯莉还醒着，但是像皇家贵族一样冷淡傲慢地对待她——然而梅勒妮了解孩子们，她们的情绪是像天气一样变幻无常的，明天或者后天小姑娘将会走进梅勒妮在学校的小卧室，趴在干净的桌子上展示她最新的X战警连环画和金刚战士卡片。艾米丽穿着一件可笑的镶边女睡衣，很快睡着了。香农、贝弗莉和乔斯琳是整个活动最引人注目的中心。此刻，作为娇宠的对象和关爱的中心，她们既兴奋又反叛。她从她们的手势中看出，她们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还有梅勒妮无法忍受的细节。她们甚至授予自己“克罗瑞治十勇士”称号，并议论着要把它印到T恤衫上。之后，又想到苏珊不在了，现实让她们深深地感到悲痛。但是对于现在来说，为什么不呢？此外，凡是她同德·莱佩分担的对于聋人策略的疑惧，这一团体的成员们都一无所知。
梅勒妮同所有人告别，拒绝了在那里过夜的多次挽留。她以前从来没有像今晚用手势语说出这么多“不，谢谢你”。
现在，在她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插上了，所有的门都锁上了。她点燃了一些香，又喝了些白兰地——黑莓味的，她祖母用它来治疗抽筋——然后坐在皮质的扶手椅上，想念德·莱佩……哦，亚瑟·波特，揉着她右手腕上被布鲁图捆绑后留下的凹痕。她把科斯耳机夹在耳朵上，把贝多芬第四钢琴协奏曲调到最大音量。作品创作于音乐史家所谓的贝多芬的“第二时期”，这一时期他意识到并忍受着听力逐渐失去的折磨，但是在他完全失去听力之前，创作了《英雄交响曲》。
现在当她听着协奏曲的时候，很想知道是否贝多芬预感到未来若干年后，当他的耳聋日渐恶化，他会增加一定的和弦与力度变化，因此一个耳聋的老人依然能够分辨出作品的灵魂——尽管有些章节她无法听见——她想象着，由于像烟一样模糊而细腻，音乐的激情来自它的低音的强度，两只手在低音键上敲击，主旋律向下盘旋，仿佛鹰扑向猎物，管弦乐队的定音鼓和低调弦弹奏出对她来说充满希望的协奏曲精神。一种奔驰的震撼。
通过振动、音符，随着乐谱边看边唱，她可以想象出大部分协奏曲。和往常一样，她认为现在她整个身心都渴望能够真正听到全部乐章。
在她死去之前仅此一次。
听第二乐章时，她瞥了一眼外面，看见一辆汽车经过她家时忽然减速。她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家前面的街道行人很少，这是个死胡同，而且她认识这个街区的每个人，和他们驾驶的每一种车。她不认得这辆车。
她摘下耳机，走到窗前。她能看见那辆车，里面有两个人，把车停在阿尔伯斯顿家门前。这也很奇怪，因为她肯定那一家人已经出门一周了。她眯眼看着那辆车，两个人——看不清楚，只能看见轮廓——走出来，穿过阿尔伯斯顿家的大门，消失在高高的篱笆后面。这道篱笆围住了这对夫妇的所有财产，正对着她家。然后梅勒妮想起这家养了几只猫，可能是朋友在这对夫妇不在的时候来喂这些动物。回到她的睡椅上，她坐下来，又戴上了耳机。
是的，是的……棒槌 学堂·出 品
她能听到的音乐，就像声音对她一样有限，但也是巨大的安慰。胜过白兰地，胜过那些学生家长的陪伴，胜过对亚瑟·波特莫名其妙的想念和他难以言喻的魅力。它魔法般地把她托举起来，远离了七月天狂风之夜的恐怖。
梅勒妮闭上了眼睛。

凌晨一点二十分
上尉查理·巴德在过去十二小时里忽然老了很多。
在克罗瑞治狭小的治安办公室里，波特在劣质的荧光灯下长时间盯着他。巴德不再显得年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和所有今晚在这儿的人一样，他的脸上显示出令人厌恶的铜绿色。
还是无法确定。他们不知道是否被出卖了，被谁出卖了。巴德和波特坐在迪安·斯蒂尔威尔对面，他身体正俯向电话，严肃地点着头，又把听筒递给巴德。
托比和亨利·勒波从机场急速赶回来。勒波的电脑已经打开了防护罩，看上去好像是他身体的延伸。安吉的喷气式飞机在纳什维尔上空某个地方做了个U字形转弯，半小时内能到达克罗瑞治。
“好吧，”巴德说，挂断了电话，“只是些细节问题。情况不太妙。”
两辆巡逻车带着汉迪和威尔考克斯离开了屠宰厂，奔向南面克莱门茨的警局C总部，大约在南面十英里。在克罗瑞治和州交通便利设施之间，带路的车——由一个怀疑是普里西拉·加德的女人驾驶——突然急刹车，留下了二十英尺长的刹车印迹，导致后面的第二辆车翻进沟里。很明显，那个女人掏出了手枪，打中了身边和身后的警察，他们当场毙命。
犯罪现场调查人推测，威尔考克斯坐在第二辆车里，用普里西拉·加德塞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手铐，抢了坐在他身边的警察的枪。但是由于按照波特的投降指示，给他戴了双重镣铐，这使他比逃跑计划多花了一些时间。他打死了身边的警察，但是驾驶员从车上跳下来，比汉迪早了一步击中了威尔考克斯，或者汉迪的女朋友打中了他的背部。
“威尔考克斯没有立即死亡，”巴德继续说，整理了一下头发——当你在斯蒂尔威尔面前，你也会这么做，“他爬出来，爬到第一辆巡逻车。有人——他们认为是汉迪——一枪打中他的前额，结束了他的生命。”
一个声音在波特的脑海中回荡：你杀了他们，因为他们不做他们该做的事。你杀了弱者，因为他们拖你的后腿。这有什么错？
“侦探福斯特怎么样？”波特问。
“她在一辆被盗的车旁被发现，离她家大约十英里。她丈夫说，她接到关于障碍战的电话后大约十分钟离开了家。他们认为那个叫加德的女人在公路上拦住了她，脱下她的制服，杀了她，偷了她的巡逻车，法医检测显示一些指纹是加德的。”
“还有什么，查理？告诉我们。”因为波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表情。
巴德犹豫着。“真正的莎伦·福斯特被脱下制服，只剩下内衣裤，汉迪的女友塞住她的嘴，铐住了她。然后她使用了刀子。她不必这样，但是她这样做了。她做得不是很好，让她过了一段时间才死。”
“然后，她驱车赶到障碍战地点，”波特愤怒地说，“大摇大摆地把他弄出来。”
“他们往哪儿去了？”勒波问，“仍然往南吗？”
“没人知道。”巴德说。棒槌 学堂·出 品
“他们在巡逻车上，”斯蒂尔威尔说，“找到他们不会太难。”
“我们派出直升机搜索，”巴德说，“六架。”
“哦，他已经换车了，”波特沉思着，“密切注意堪萨斯南部的丢车报告。所有情况。”
托比说：“巡逻车的引擎主体三小时内还有余热。直升机有红外线照相机吗？”
巴德说：“其中三架有。”
勒波沉思着：“在那段时间里哪条路会使他们走得最远？他一定知道我们会很快察觉的。”
在另外一间褐色的办公室里，书柜上有五棵鲜艳的红色植物，是波特看到的最健康、生命力最旺盛的植物。斯蒂尔威尔在墙上四个区域的地图前徘徊。“他可能转到三十五号路——那是一条收费公路，通往东南方向，或者八十一号路，再向I-70号路。”
巴德问：“八十一号路一直通到内布拉斯加州，转到二十九号路怎么样？”
“可以，”斯蒂尔威尔继续说，“这条路很长，但是最终他会直达温尼伯湖。”
“去加拿大的事一直是个烟幕吗？”托比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波特说，感觉到自己无意中卷入一场棋局，对方要么是个高手，要么就是对棋局一窍不通。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这是件不易的事。“我们要找到他的唯一方法，除了靠运气以外，就是弄清他到底是怎么做的。亨利，说说事件的时间表。”
勒波按下按钮，他叙述道：“晚上九点三十三分，巴德上尉说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他管区的指挥官打来的，关于一个女侦探的事，她几年前使汉迪投降。她住在堪萨斯州的麦克弗森。指挥官想知道可否派她来出事地点。巴德上尉向波特特工转达了这一意思，最后决定请她来。
“晚上九点四十分，一个女人声称自己是侦探莎伦·福斯特，从她的巡逻车上打来的电话，报告她将于十点三十分或十点四十分到达。
“十点四十五分，一个女人声称自己是侦探莎伦·福斯特，穿着堪萨斯州警制服，到达出事地点，开始同监视对象汉迪谈判。”
“查理，”波特问，“指挥官是谁？”
“泰德·富兰克林，就在B警局。”他已经拿起电话拨号码。
“请找指挥官富兰克林……紧急情况……泰德？我是查理·巴德……不，没有消息。我要把你链接到扬声器上。”传来咔嗒一声，房间里充满了静电噪音，“泰德，我这里有六名联邦特工，亚瑟·波特特工负责。”
“嗨，先生。”传来富兰克林的问候声。
“晚上好，指挥官，”波特说，“我们在努力追查这里发生的事情。你记得今晚谁给你打的那个关于莎伦·福斯特的电话？”
“我在搜肠刮肚，先生，争取想起点儿什么。一个警察或别的什么人。坦率说我没有注意他是谁，只是注意他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个男人？”
“是的，是个男人。”
“他告诉你关于莎伦·福斯特的事？”
“对。”
“你之前知道她吗？”
“我听说过，她是个很有前途的侦探，有很好的谈判记录。”
波特问：“然后你在警察的电话之后给她打了电话。”
“不是，我先打到克罗瑞治，问查理这样做是否合适。然后我给她打了电话。”
“因此，”斯蒂尔威尔说，“有人中间截取了你给她的电话，并且在福斯特离开时给她打了电话。”
“但这是怎么回事？”巴德问，“她丈夫说她接到电话后十分钟就离开了。汉迪的女友怎么能按时赶到那儿？”
“托比？”波特问，“有什么办法查一下窃听电话？”
“指挥官富兰克林，”托比问，“你的办公室查找过监听器吗？”
一阵轻笑声。“没有。没有你说的那玩意儿。”
托比对波特说：“我们可以查一下，看看是否有。但是这只能告诉我们有还是没有。没有办法查明谁转发的，什么时候发送的。”
“但是不行，”波特想，对于普里西拉·加德来说，在富兰克林打完电话之后没有时间赶到福斯特的家。
勒波代表所有人说：“这不像是窃听电话。此外，到底谁知道把窃听器安在指挥官富兰克林的办公室呢？”
斯蒂尔威尔说：“听起来好像这是有预谋的。”
巴德打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找到一张清单，列举了在犯罪现场发现的证据和羁押用的原始详细目录。“没有无线电。”
“我想可能藏起来了。那个地方有无数的角落和裂缝，”波特想起来什么，“有什么办法追踪这个传送装置吗？”
“现在不行，你必须对实时信号作三角测量。”托比说，好像波特问了一个是否七月能下雪这样可笑的问题。
“指挥官富兰克林，”特工问，“你接到一个电话，对吧？来自那个所谓的警察？它不是无线电发送器？”
“陆上通讯线，对。它也不是从无线电上临时连接的。你可以辨别出来。”
波特停下来，仔细观察书柜上的一种花。这是秋海棠？还是叫倒挂金钟？玛丽安有个花园。“因此汉迪给某先生发送了无线电，这个人之后给指挥官富兰克林打了电话，然后某先生又联系上汉迪的女友，让她前去拦截莎伦·福斯特。托比？”
年轻特工的眼睛闪着恍然大悟的光芒，他打了一声响指，坐直起来。“你说得对，波特，”他替波特给出了问题的答案，“指挥官富兰克林，你的办公室有所有呼入电话的登记，你反对查一下吗？”
“当然，不，我和你们一样想查一下。”
“你有个直拨电话？”托比问。棒槌 学堂·出 品
“对，但是我的电话半数来自分机。我接电话时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打来的。”
“我们会查明白的。”托比平静而坚定地说。
“谁是汉迪的同谋？波特不知道。”
托比问：“亨利？请输出一份授权请求。”
勒波在斯蒂尔威尔的NEC电脑上打印了一份，递给波特，然后按照他电脑屏幕上的联邦司法部名录拨打电话。波特给在堪萨斯州地区法院任职的法官打了电话，解释了请求内容。此时，正在家中的法官在波特提出的证据基础上同意签署授权书；他一直在看CNN，知道这个案件。
波特作为特区和伊利诺斯州法院成员之一，签署了授权请求书。托比用传真发给法官，法官签字完毕立即回复。然后勒波滚动屏幕，浏览标准普尔企业名录，发现了中西部首席辩护律师的名字贝尔。他们通过传真把授权书发到律师家中，又通过电话交流了意见，五分钟后，请求文件就地堆积到了勒波的电脑中。
“好吧，指挥官富兰克林，”勒波说，滚动着他的屏幕，“看来今天有七十七个电话打入你的指挥部，三十六次打入你的个人专线。”
波特说：“你是个忙人。”
“唔，家人可以证明这一点。”
波特问什么时候关于福斯特的那个电话打过来的。
“大约九点三十分。”
波特说：“设置一个二十分钟的窗口。”
键盘敲击着。
“我们缩小到十六次，”勒波说，“这就可以处理了。”
“如果汉迪有无线电，”巴德说，“使用范围是多少？”
“问得好，查理。”托比说，“这会进一步缩小范围。如果是标准执法机关的，我猜其有效范围是三英里。我们的某先生需要非常接近障碍。”
波特低头看着屏幕。“我不知道这些镇子。这不是克罗瑞治，没有任何来自那里的电话记录，指挥官。查理，看一看，告诉我们附近有什么。”
“海斯福德是大约十七英里，其他附近都没有。”
“那是我太太。”指挥官富兰克林主动说。
“这个呢？九点二十六分，从汤森德打进你的办公室三分钟。你同那个警察谈了多长时间，指挥官富兰克林？”
“差不多，是的。”
“汤森德在哪儿？”
“克罗瑞治边界。”巴德说，“相当大的城镇。”
“你能给我们一个地址吗？”托比问巴德。
从电话公司下载的文件不包括地址，但是一个打给中西部贝尔公司电脑中心的电话查明是付费电话。
“二三六路和罗斯福公路。”棒槌 学堂·出 品
“这是个主要交叉路口，”斯蒂尔威尔泄气地说，“饭店、旅馆、加油站。而且公路是两条州际公路的支线，任何人都可以去，他可以在路上的任何地方。”
波特的目光停留在五棵红色的植物上。他的头突然抬起来，伸手去抓起电话，但是这是一种奇怪的姿势——他突然停下来，看上去很慌乱，好像他在正式的宴会上失态。他的手从听筒上滑下来。
“亨利、托比，跟我来。查理，你也来。迪安，你能留在这儿控制一下要塞吗？”
“当然，长官。”
“我们上哪儿？”查理问。
“去跟某个比我们更了解汉迪的人谈谈。”

凌晨两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宣布他们的到来。
前门柱子上有个按钮，就同别的按钮一样。波特看了看巴德，他耸了耸肩，按了一下。
“我想我听到里面有动静。门铃。为什么是那样？”
波特也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透过花边窗帘，他也注意到里面闪着红灯。
没有回答。
她在哪儿？
波特发现自己要喊出声来：“梅勒妮？”然而他意识到这是徒劳的，于是他举起拳头敲着门。他摇着头，放下手，看着毫无生气的房间里的灯光，感到一种不安的隐痛，他把夹克衫从臀部拉上来，他的格洛克手枪放在那儿。勒波注意到这个动作，但是什么也没说。
“等在这儿。”波特告诉那三个人。
他沿着黑暗的走廊，慢慢地走到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前，从窗口往里望着。突然他停下来，看到没穿鞋的脚，腿伸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现在他非常惊慌，匆忙地在走廊里转了一圈，但是他看不见她——只有她一动不动的腿。他大声地敲着玻璃，喊着她的名字。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她应该能够感觉到振动，他想。而且有红灯在闪——那个门铃——在门口上方，那种闪烁的光她应该看得很清楚。
“梅勒妮！”
他拔出手枪，试着打开窗户，它锁上了。
砸碎它。棒槌 学堂·出 品
他用肘部撞碎了玻璃，玻璃碎片散落在镶木地板上。他把手伸进去，打开了窗户，跳了进来。当他看到那副形象时，他僵住了——梅勒妮本人惊恐地坐起来，瞪着这个从窗户进来的闯入者。她眨着眼睛，睡意全无，喘着粗气。
波特向她举起双手，好像投降一样，想到自己一定吓了她一跳，自己也是一脸惊愕。然而，更令他困惑的是：她戴着立体声耳机。
梅勒妮·沙罗尔打开门示意客人进来。
亚瑟·波特看到的第一件物品是一幅小提琴的水彩画，环绕着梦幻般的五彩缤纷的四分音符和二分音符。
“对不起，那扇窗户，”他慢慢地说，“你可以从你的税金中扣除。”
她笑了。
“晚上好，小姐。”查理·巴德说。波特把她介绍给托比·盖勒和亨利·勒波。她望着门外停的车，两个人站在篱笆墙后面，望着房子。
他看到她的脸，对她说：“他们是我们的人。”
梅勒妮皱着眉头，他解释道：“两个警察。我派他们今晚在这儿保护你。”
她摇着头，问：“为什么？”
波特犹豫着说：“我们进去吧。”
伴随着闪烁的灯光，希布伦巡逻车停下来，安吉·斯加佩罗看上去尽管不再是烟熏火燎的样子，但从车里爬出来时还是非常疲惫，快步走上台阶。她向各位点点头，和这些威胁处理小组成员一样，她的脸上也没有笑容。
梅勒妮的家里挂着厚厚的窗帘，散发着舒适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气味，芳香宜人。很多古典作曲家的老照片挂在墙上，覆盖着一层森林绿和金黄色的有斑纹的纸。最大的一幅照片是贝多芬的。房间里满是古式的桌子，漂亮的新艺术主义花瓶。他窘迫地想到自己在乔治镇的公寓，一个破烂的地方。十三年前他就不再装饰它了。
梅勒妮穿着一条蓝色裤子，黑色的开司米毛衣，她的头发不再是笨拙的辫子，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脸和手上的淤血、伤口变得很明显，好像是栗色的优碘印记。波特转向她，努力想着夸大嘴唇动作的词语：“洛·汉迪跑了。”
她开始不懂，他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睛惊恐地睁得大大的。她开始做手势，然后失望地停下来，抓起一摞纸。
勒波碰着她的胳膊：“会打字吗？”他模仿着敲键盘的动作。
她点点头。他打开他的两台电脑，导入文字处理程序，连接到系列数字网络电缆，调整到并列单位。他坐在一台前面，梅勒妮在另一台前面。
安吉继续输入：不是个虐待狂，然而他性情暴躁。他对自己造成的痛苦毫无感觉。如果他需要用痛苦和死亡来开路，它就会造成痛苦和死亡。就像要弄瞎人质的眼睛——对他来说只是另一种工具。
波特向前倾斜着身子，输入：因此，他一直在权衡。
“那么——”巴德催促他继续。
波特摇摇头，输入：是的，他在权衡。但是你说得对，查理，那意味着什么？
当梅勒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时，他们都停下来。波特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她输入时，他站得离她很近。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他觉得她斜靠着他的手指。她输入：他做的任何事都有目的。他是那种不被生活驱使的人，他驾驭生活。
安吉输入：控制，控制，控制。
波特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梅勒妮的肩上，她低下脸颊。或许她只是正好转头。或许也不是。
“控制而且有目的。”波特说，“是的，说得对。亨利，输入进去，让她看到这一点。他今天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即使看起来很随意。杀了苏珊——是为了表明他是认真的。他要八个座位的直升机，但又轻易放弃了大多数人质，为什么？让我们忙碌起来。拖延我们的时间，好给他的同谋和女友机会冒充真正的莎伦·福斯特。他随身带了电视机、扰频无线电和武器。”
安吉倾着身子输入：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哦，逃跑，”巴德大笑着，“还能有什么？”他斜着身子，用两个指头输入：为了逃跑。
不！！梅勒妮输入。
“对！”波特大声说，并对她点点头，“逃跑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使自己陷入包围圈中。凯迪拉克事件后只有一名警察跟踪他。他们三个人可以伏击他，抢他的车，然后逃走。为什么要让自己被包围呢？”
“该死，”巴德说，“逃窜的兔子正好撞在狐狸的洞穴里，来不及思考。”他笨拙地看着键盘输入了这句话。
但是他思考了，梅勒妮输入，我们不要忘了，他不是逃窜。
根本不是逃窜，安吉指出，想想那次声音紧张分析。
波特对梅勒妮点点头，笑了，再一次紧握着她的肩膀。镇定得就像在7-11买一杯咖啡。
梅勒妮输入：我叫他布鲁图，但是他实际上像一只雪貂。
巴德继续输入：哦，如果他是一只雪貂，那么如果他知道他根本没有被包围，如果他有逃走的路，他就会转入地下。
梅勒妮输入：当他刚走进屠宰厂，熊说没有出去的路，布鲁图说：“不要紧，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波特点点头，沉思着。“他可以逃走，但是不跑，他冒险绕路来到屠宰厂，陷入包围圈。但是这根本不是什么危险，因为他知道他能出来。他有枪，他还有无线电，呼叫同伙谋划逃跑方案。或许他已经想到用他的女友代替福斯特。”他输入：梅勒妮，确切地告诉我们他们劫持了你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输入：我们发现了车的残骸，他杀了那些人，毫不慌张。
他很自信吗？棒槌 学堂·出 品
非常自信。他度过了自己甜美的时光。梅勒妮输入着，脸色阴沉。
波特展开地图，你们走的是哪条路？
我不认路。梅勒妮输入，经过一个广播站，一个农场，有很多母牛。
她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在地图上找到了那条路。或许是这条。
监狱在屠宰厂南面九十英里左右，波特输入，他们三人驱车向北到达这里，在这儿同凯迪拉克撞到了一起，带着货车，长驱来到这里……他追寻着汉迪驾车的路线，远远地经过了屠宰厂，又折回来。
梅勒妮输入：不，我们直接来到屠宰厂。这是我觉得很可笑的一件事。他看上去好像知道它在哪儿。
但是如果他直接去了那里，波特输入，你们什么时候路过机场的呢？
我们没路过机场。她解释道。
他事先就知道机场的事。当他向我要直升机时他知道前面两三英里的路上有个机场，他怎么知道的？
巴德输入：他已经安排好从那里飞走。
但是，勒波输入，速度就像他说话的语速一样，如果只是几英里远的路程，如果有个机场或者直升机等着他，为什么要去屠宰厂？
为什么？波特沉思着。“亨利，告诉我我们知道的情况。让我们从他携带的东西开始。”
你带了一把钥匙，一支魔剑，五块石头，一只装在笼子里的乌鸦。
他进入屠宰厂时携带着人质、武器、汽油罐、弹药、一个电视机、无线电、一套工具——
“工具，是的，”当勒波输入时波特说，同时转向梅勒妮，“你看见他用它们了吗？”
没有，梅勒妮回答，但是我大多数时间在屠宰房里。到后来我记得他们满屋子走，寻找机器和固定装置。我以为他们是留恋地看一看这个地方，或许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波特打了一个响指。“迪安告诉了我们同样的事。”
勒波浏览着事件发生时间表，读着：“傍晚七点五十六分，治安长斯蒂尔威尔报告他指挥的一个警察看到汉迪和威尔考克斯搜查那间工厂，检查门和固定装置。原因不明。”
“好，很好。让我们把工具作为一个悬念先放一会儿，那些是他进去时携带的东西。我们给了他什么？”
“只有食物和啤酒。”巴德说，“哦，还有钱。”
“钱！”波特喊道，“钱不是他要的。”
安吉输入：而且他不曾为那五万美元讨价还价。为什么不呢？
一个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不要钱，勒波输入，他有了足够的钱。
波特兴奋地点着头，有钱藏在那个建筑里。这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在屠宰厂停留并取钱。
那就是为什么他携带了工具——把现金从某个隐蔽的地方取出来。巴德费劲地输入着。波特点点头。
“哪儿来的钱？”托比奇怪地问。
“他抢劫了银行，”巴德冷漠地说，“这是一种可能。”
“亨利，”波特说，“进入Lexis-Nexis数据库【注】，让我们看一下他最近犯的抢劫案。纵火案。”
【注】：美国Lexis-Nexis公司创始于一九七三年，其数据库内容涉及新闻、法律、政府出版物、商业信息及社会信息等，其中法规法律方面的数据库是Lexis-Nexis的特色信息源，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尤其在法律界具有很高知名度。
五分钟后，勒波与数据库连线，他读了报纸上的消息后说：“汉迪被发现时携带着从威奇托农商联合会抢劫来的两万美元赃款。”
“在此之前他曾烧过什么东西吗？”
勒波浏览着新闻消息和他自己搜集的路易斯·J.汉迪的十六页材料，“以前没有纵火的案底。”
那么为什么要放火？波特输入。
他总是有目的。安吉提醒道。棒槌 学堂·出 品
梅勒妮用力点点头，然后颤抖着闭上眼睛。波特奇怪什么恐惧的记忆闯入她的思想中。特工和巴德相互看着，四条眉毛弯成弓形，然后他说：“是的，查理，非常正确。”波特触到了键盘。他根本不是去抢劫银行，他去那儿是烧掉它。
勒波正在读那些材料。“而且当他们被警察抓住时他从后面打死了他的同谋，或许这样就没有人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但是他为什么做这件事？巴德输入。
有人雇了他？波特问。勒波点点头：“当然。”
“而且无论是谁，”波特说，“付给他很多钱，比五万多得多。那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向我们要现金。他已经是个富翁了。亨利，进入诚信公司数据库，给我一份公司在银行的档案。”
情报官从数据库下线，很快地读着公司的文件、规章制度和银行安全档案。“这里控制严格，因此公共信息有限。但是我们确实知道指挥者也是个官员。我们去这几处看看：克利夫顿·伯班克，斯坦利·L.普尔，辛西娅·G.格劳什，赫尔曼·加拉赫。ZIP密码紧挨在一起，全都在威奇托附近。伯班克和加拉赫正好住在城里，普尔在奥古斯塔。格劳什女士在达比。”
波特一个名字也不认识，但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和汉迪有某种联系。有多种可能性，比如说，一个挪用公款的出纳员，一个被解雇的前雇员，某个董事长遗弃的情人。但是亚瑟·波特宁愿想出多种可能性，也比一无所有强。“查理，在那个某先生打给泰德·富兰克林的付费电话附近有什么旅馆？在汤森德？”
“该死，有很多，至少四五家。假日旅馆、华美酒店，我想还有一家希尔顿和一些当地旅馆。汤森德汽车旅馆。或许另外还有一两家。”
波特叫托比开始打电话：“查明是否那些管理者中某个人今天在旅馆里登记过，或者是否有来自那些城市的人登记过。”
五分钟后，他们得到了答案。托比打了个响指，除了梅勒妮，每个人都看着他。“有个来自堪萨斯州德贝的人登记过。和辛西娅·格劳什一样。”
“太巧合了。”波特咕哝着，拿起电话。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同办事员谈了一会儿，最后他严厉地摇着头，问：“什么房间？”他在一张便签上记下假日旅馆，六一一房间，然后对办事员说，“不，而且不要提起这个电话。”他挂断电话，拍着便签纸，“或许是我们的犹大。我们去同他们谈谈，查理。”
梅勒妮瞥了一眼便签纸，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平静。
谁？他是谁？她的眼睛闪着光芒。她突然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件皮夹克。
“让他们处理吧。”安吉说。
梅勒妮回头看着波特，眼里闪着光。她输入：他是谁？
“求你。”波特抓住她的肩膀，“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
她慢慢地点点头，脱下夹克，搭在肩上。她看上去像个三十年代的女飞行员。
波特说：“亨利、安吉和托比留在这儿。汉迪知道梅勒妮的情况，他或许会回来。”他对她说，“我很快会回来。”然后他匆忙走到门口，“跟我来，查理。”
他们走后，梅勒妮对留下的特工笑了笑，然后输入：茶？咖啡？
“我不要。”托比说。
“不，谢谢。想玩单人纸牌游戏吗？”勒波导出游戏。
她摇摇头：我要去洗个澡，漫长的一天。
“请吧。”棒槌 学堂·出 品
梅勒妮消失了，几分钟后，他们听到浴室里传来流水声。
安吉开始写事件报告，托比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世界末日II”开始玩起来，十五分钟后他已经被外星人炸成碎片。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隔着亨利·勒波的肩看着他的游戏，为红桃皇后支了个招，这一招根本不被接受，然后走到客厅。他望着餐具柜，他曾把政府公用车的钥匙放在那里，现在不见了。他奇怪地回到前面的房间，望着外面空空的街道。为什么波特和巴德要开两辆不同的车去假日旅馆呢？他觉得很奇怪。
但是他的杀戮欲还没有满足，他不再忧虑这些小事，回到电脑前，准备从命运的堡垒中炸出一条路。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假日旅馆已经是夏威夷之夜。
走廊里依然响着夏威夷吉他声，柔软的塑料花环套在夜班职员的脖子上。
亚瑟·波特特工和查理·巴德上尉穿过两棵仿真棕榈，乘电梯到了六楼。
作为一种变化，巴德是一名执法人员，看上去相当自信，而波特却很不自在。他卷入的最后一次破门而入的案子是逮捕一个罪犯，那人当时穿了一件绿松石色的爱德华七世时代的西装和银白色的涤纶花衬衣，时间大约是一九七七年。
他想起自己不该站在门前。还有什么办法呢？他再一次看看巴德，消除疑虑，他的腰带上有一个闪光的黑皮手铐套。波特自己从没给真正的嫌疑犯戴过手铐——只是在匡提科后备队救火人质营救实战训练中当过志愿者。“查理，这回全靠你了。”
巴德吃惊地扬起眉毛。“哦，当然，亚瑟。”
“但是我会做你的后卫。”
“哦，好。”
两个人掏出枪，波特子弹上膛——同一个夜晚做了两次——三年前在一次障碍战中一颗子弹击中了对手，对整个事件具有重要意义。
在六一一房间，他们停下来，交换了一下眼色。谈判官点点头。
巴德敲门，友好地轻轻叩击。他的脸刮得干净，头发也修剪得很整齐。
“喂？”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你好，谁在那儿？”
“我是查理·巴德。你能开一下门吗？只是发生了些有趣的事。”
“查理？发生了什么事？”棒槌 学堂·出 品
链子放下来，门闩响了一下，罗兰·马克斯打开了门，他发现自己凝视着两支同样的自动手枪的枪口：一支镇定，一支颤抖，两支枪都打开了保险装置。
“辛西娅是中小金融联合会的主任，不错，这是个名义上的职位，我是真正的操纵者之一。我们用的是她婚前的名字。她没有犯任何罪。”
首席检察官助理可以推翻他所做的一切，但是他妻子的命运要由大陪审团和小陪审团来决定。
不是开玩笑。马克斯现在扮演了一个诚实的人。他的眼睛红而潮湿，而波特除了蔑视什么感觉也没有，一直注视着他。
已经向他宣读了他的权利。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因此他决定合作。他的陈述用一个磁带式录音机录下来，同他晚上早些时候塞给巴德的那个录音机一模一样。
“确切地说，你在储蓄和借贷方面都做了些什么？”波特问。
“我自己做了一些坏账，哦，虚构一些个人和公司过期未还的贷款。然后注销账目，留下钱。”他耸耸肩，好像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马克斯——专门研究白领犯罪的检控官——从他的犯罪嫌疑人那儿学到了很多：他曾经侵吞威奇托协会的股东和公众将近五百万美元——看来大部分已经挥霍一空。“我期待着房地产市场的突然转变，”他继续说，“一些银行的合法投资将会盈利，我们就可以掩盖亏空。但是当我查找账簿的时候，我发现我们无法弥补。”
政府的诚信公司将接管倒闭的银行，即将要进驻并查封这个地方。
“因此你雇用洛·汉迪把它烧毁了，”巴德说，“毁掉了所有的记录。”
“你怎么认识他的？”特工问。
巴德抢过马克斯的话头。“五年前你对汉迪提起公诉，是吧？便利店抢劫一案——那次障碍战莎伦·福斯特劝说他出来了。”
首席检察官助理点点头。“哦，是的，我记住了他。谁能忘了呢？这个精明的狗娘养的。他出庭为自己辩护，差点儿把我绕进去。我确实必须为中小金融联合会的事找到他。我同负责他假释的官员和我的关系户协商，给了他二十万美元让他烧掉那个地方，作为抢劫的一部分。只是他被抓住了。因此我没有选择——我必须同他做交易。我帮他逃跑，否则他就会告发我。这让我又花掉了三十万。”
“你怎么把他救出来的？卡拉纳是一座防备措施最为严格的监狱。”
“用现金付给两名警卫一年的薪水。”
“汉迪杀掉了其中的一个？”
马克斯点点头。
“给你省下了一笔钱，不是吗？”查理·巴德讽刺地问。
“你为他留下了一部车，里面装了枪、扰频无线电、电视机，”波特继续说，“还有工具，用来取你为他藏在屠宰厂的钱。”
“哦，见鬼，我们不能把钱留在车里。太冒险了。因此我把钱密封在前窗后面的一个旧蒸气管子里。”
波特问：“逃跑计划是怎么进行的？”
“起初，我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让他和他的伙伴从路边的小机场飞离克罗瑞治。但是他没有及时赶到。他出了车祸——同那辆凯迪拉克——晚了大约半个小时。”
“为什么他要劫持那些女孩儿？”
“他需要她们。由于耽搁，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取钱并及时赶到机场——有警察在尾随着他。但是他不想不带现金就离开。洛认为有这些女孩儿在里面，我会努力把他弄出来，有多少警察在屠宰厂都无所谓。他早晚会出来。他从里面用无线电和我联系，我同意说服联邦特工给他直升机，可惜没有办成。就在那时，我想起了莎伦·福斯特几年前同汉迪的谈判。我查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给普里斯·加德——他的女友——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驾车赶到福斯特的家。然后我假装自己是个警察，给州警局泰德·富兰克林打了电话。”
波特说：“因此你令人悲痛地要为了那些女孩儿牺牲自己……所有这一切都是表演。”
“我确实想救她们出来。我不想任何人死。当然不想。”
当然。波特冷笑着：“汉迪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一旦他从里面出来我就不管了。我做了所有承诺的事。我告诉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波特摇摇头，巴德冷冷地问：“告诉我，马克斯，你谋杀了那些警察，是什么感觉？”
“不！他答应我他不杀任何人！他的女友只是把福斯特铐起来。他——”
“而另外那些警察呢？那些护卫队员？”
马克斯盯着上尉，过了一会儿，想不出任何可信的谎言，低声说：“不应该这样出来，不应该。”
“找几个守卫来。”波特说。但是在巴德说话之前，他的电话响了。
“喂？”他听了一会儿，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哪儿？好，我们这就去。”
波特竖起眉毛。
“他们找到了另一辆巡逻车，汉迪和他的女友开的那辆。他好像是往南走，去俄克拉何马州。巡逻车过了登记站二十英里。后备箱里有一对夫妇，死了。汉迪和他的女友一定偷了他们的车。他们身上没有身份证，因此还无法辨明身份。”巴德走近首席检察官助理，咆哮着，“唯一的好消息是汉迪很匆忙，他们死得很快。”
马克斯痛苦地咕哝着，巴德抓住他，用力把他推到墙边。波特没有干涉，巴德用塑料手铐把他的双手绑在一起，然后把他的右手铐在床框上。
“太紧了。”马克斯哀求着。
巴德把他扔到床上。“我们走吧，亚瑟。他误导了我们。老兄，他现在都快到得克萨斯了。”
她来到了外面。
这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难。
哦，她猜想刚才她穿过中心线时那个司机一定愤怒地向她按着喇叭。但是，所有事情表明，她做得很好。梅勒妮·沙罗尔这一生从没开过车。当然，许多聋人都开车，即使他们不应该。但是梅勒妮总是过于担心。她不是害怕出车祸，更确切地说，她害怕操作失误出现的难堪。或许走错了车道，停得离红灯太远或太近，人们会围在车周围，嘲笑她。
但是现在她已经像个行家一样把车开到了六七七号路。她不再拥有音乐家的听力，但是她有音乐家的手，灵敏而有力，而且那些手指学得很快。她加速直奔目的地。
洛·汉迪总是有目的；哦，她也是如此。
坏人是简单的，好人是复杂的。简单的总是赢家。这是所有事情的最后结果。简单的总是赢家……这就是自然规律，你知道人类的各种麻烦都是忽视自然规律。
穿过黑夜，每小时四十英里，五十，六十。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板，许多刻度盘和旋钮对她都没有意义。但是她认识无线电广播的旋钮。她旋转开关直到指示灯亮了：一〇三点四。眼睛上下眨动，她找到声音的按钮，按下按钮，直到发光二极管显示器的线都达到了最高点。开始她什么也听不到，然后她转入低声道，听到击打声，偶尔有音调和音符的滑音。低音音域，贝多芬的音域。她的部分听力从来没有完全离开她。
或许他的第九交响曲在演奏，在翱翔，鼓舞人心的《欢乐颂》。这听起来太巧合了，想到她此时的使命，一〇三点四可能是敲击音乐或者重金属音乐台。但是它释放着力量，不可抗拒地撞击着她的胸膛。这对她来说足够了。
在那儿！棒槌 学堂·出 品
她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这里有许多五金商店，窗口就陈列着她要寻找的商品。
砖头顺利地穿过了玻璃，如果它能引响警报器，可能已经响了。她听不到，因此她没有感觉到特别紧张的压力。梅勒妮向前倾着身体，在陈列的物品中选择看起来最锋利的刀，一把十英寸长的杀猪刀，芝加哥刀具。她悠闲地返回驾驶座位，把那把长刃刀放在紧挨着她的座位上，然后开足马力，加速前进。
风平浪静，她一路风驰电掣，把速度增加到七十。梅勒妮想到了苏珊·菲利普斯。如同她的生命一样，她将永远寂寞地睡在坟墓中。
少女的坟墓……
哦，苏珊，苏珊……我不是你，我无法成为你，甚至无法请求你原谅我，尽管我曾经请求过。今天之后，我知道在我的余生中不能再听想象中的音乐。我知道如果你现在活着，会为此而恨我。但是我要听到说话，我要听到可爱的辅音和元音，我要听我的音乐。
你是聋人的聋人，苏珊，这使你很坚强，即使这让你失去了生命。我很安全，因为我柔弱。但是我不再柔弱。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梅勒妮吃惊地意识到，为什么她能那么准确地懂得那个狗娘养的布鲁图。因为她和他一样。她能准确地领会到他的感觉。
哦，我要去让他们痛苦，要回敬他们一切：命运，从我这里拿走了音乐。我父亲使它远离我。布鲁图和那个雇他的人，绑架了我们，玩弄我们，伤害我们，我们每个人——学生们，哈斯特朗太太，那个可怜的警察，当然还有苏珊。
车在黑夜里疾驰，她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抚摸着刀的光滑的木柄。
奇异恩典，如此甘甜……
风猛烈地吹打着车，在寒冷的天空中，乌云翻滚。以每小时上千英里的速度追逐。
我罪竟蒙赦免，
昔日迷失，今被寻回，
盲目重又得见。
梅勒妮把刀放回座位上，双手握紧方向盘，聆听着胸腔中铿锵有力的低音节拍的共鸣。她猜想风像匹野狼一样怒吼，但是当然那是某种她无法确切地知道的东西。
因此你应该在家里。
永远不。
他们在克罗瑞治城外三英里处，加速南行。巴德坐直身体，姿势更加完美。他的头猛地转向波特。
“亚瑟！”
联邦特工吓了一跳。“当然，哦，该死！”
车在公路上刹车停下，横在快行道上，挡住了两行车道线。
“这是哪儿，查理？哪儿？”
“过了半英里，”巴德喊道，指向右边那条正确的路，“那个十字路口我们刚路过。那是条捷径，能使我们直接到达。”
亚瑟·波特，在其他时候是个谨慎得令人恼怒的司机，在加速状态下来了个急转弯，差点儿把车开到灌溉渠里，他努力控制自己的疯狂，急忙刹车。汽车的轮胎已经冒烟了。
“哦，老兄，”巴德咕哝着，不是为波特疯狂的驾驶，而是为自己的愚蠢而难过，“我无法相信我以前竟然没有想过。”
波特也很恼火。他真正意识到汉迪在哪里了。根本不是往南，而是直接返回去取他的钱。所有其他证据都被警察从屠宰厂里取走了，但是犯罪现场没有找到扰频无线电——或者现金。它们还在那儿，藏着。数十万美元。
当他驾车风驰电掣地行驶时，波特让巴德给在梅勒妮家的托比打个电话，接通后他从上尉手中接过电话。
“弗兰克和人质营救队在哪儿？”特工问。
“别挂断，”托比回答，“我查一下。”不一会儿，他说，“他们即将在弗吉尼亚着陆了。”
波特叹息道：“该死！好吧，给泰德·富兰克林和迪安·斯蒂尔威尔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一些人到屠宰厂。汉迪在路上，如果他还没赶到的话。但是重要的是不要打草惊蛇，这可能是我们抓住他的唯一机会。让他们来时不要开灯，也不要开警报器，把车停在至少半英里远的路边。记住要告诉他汉迪有枪，而且相当危险。告诉他我们将在里面。查理和我。”
“你们现在在哪儿？”棒槌 学堂·出 品
“别挂断。”波特问巴德，巴德说了一下方位。然后他在电话里说，“查理说，希契科克路，刚离开三四五号路大约两分钟。”
停顿片刻。
“查理·巴德和你在一起吗？”托比不确定地问。
“哦，当然。你看见他和我一起离开的。”
“但是你们开了两辆车。”
“不，我们只开了我的车。”
又是一阵停顿。“别挂断，亚瑟。”
波特不安地对巴德说：“那边出事了。在梅勒妮家。”
快点儿，托比，跟我说话。
过了一会儿，年轻特工的声音说：“她走了，亚瑟。梅勒妮。她开着淋浴器，开走了另一辆车。”
波特感到一阵凉气袭上脊背，说：“她可能去假日旅馆杀马克斯了。”
“什么？”巴德喊出了声。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她知道房间号。她看见我写的字了。”
“而且我把他绑着放在那儿了，没有警卫。我忘记叫了。”
波特想起她眼睛里的表情，冷酷的火焰。他问托比：“她带枪了吗？车里有枪吗？”
托比对勒波说了些什么。
“不，我们的枪都在。车里什么武器也没有。”
“哦，先派一些警察到宾馆。”他想象着她疯狂地冲向马克斯，根本不在乎那些警察。如果她手里有枪或刀，他们会立即打死她。
“好吧，亚瑟。”托比说，“我们马上行动。”
就在这时，阴郁的风景在熟悉的背景下展开——来自梦魇般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一会儿，屠宰厂在他们面前渐渐呈现。战场上到处是丢弃的咖啡杯和践踏的印迹——来自巡逻车，而不是沼泽地上隐藏的马车的印迹。野地极其荒凉。波特收起电话，还给巴德。他关掉引擎，静静地滑行最后的五十英尺。
“梅勒妮怎么样？”巴德低声问。
没时间考虑她。特工举起手指放到唇边，指了指门。两个人走下车，一下便被狂风包围了。
他们穿过溪谷，斯蒂威·欧茨曾带着香农和凯莉走过这里，就像带着两袋麦子。
“从前门进去？”巴德低声问。
波特点点头。门大开着，他们可以不用再开门，免得门轴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此外，窗户离地面有五英尺高，巴德可以爬进去，但是波特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爬不动了。
他们静静地等了几分钟，但是没有汉迪出现的迹象。没有看见车，没有车头灯靠近，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声音，除了吼叫的风声。
波特冲着前门点点头。
他们蹲伏着，从两个小山丘中间向屠宰厂前面走去，红白相间的砖墙如同鲜血和骨骼的颜色。他们在安放特里梅的警察尸体的地点停留了片刻。
靠近窗户的管子时，波特想起来了：里面装着五十万美元，这是吸引汉迪回到我们身边的诱饵。
他们在门的两边停留了片刻。
这不是我，波特突然想到。这不是我该做的。我是个说客，不是个战士。不是我害怕了，而是我超越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尽管他很恐惧。
为什么？因为，他猜想，多年来第一次，他的生命中还有一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的存在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变得更加珍贵。是的，我要和她谈话，和梅勒妮。我要告诉她一些事情，我要听她讲这一天是怎么过的。然后，是的，是的，我要拉着她的手，在晚饭后爬上楼梯，感受她在我耳边呼吸的热气，感受她的身体在我下面的蠕动。我要这样！我……
巴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波特点点头，手里握着枪，他们走进了屠宰厂。
像一个洞穴。
到处是一片漆黑。风吼叫着钻进来，不合时宜地与这个古老的地方连在一起，声音那么大，别的什么也听不见。他们本能地走到一个大型的金属架子后面，像是某种库房的结构。等待。逐渐地，波特的眼睛适应了墨一般的黑暗，能够分辨出另一扇门上的两个稍微亮一些的玻璃窗口。在最近的那一边有一根短粗的管子，直径有两英尺，从地板上伸出，形成L形，像船上的通风口。波特指着它，巴德眯眼看了它一眼，点点头。
当他们像盲人一样往前走的时候，波特懂得了梅勒妮在这里是怎么过的了。风偷走了他的听力，黑暗夺取了他的视力，寒冷使他的触觉和味觉都变得麻木了。
他们停下来，波特感觉到恐慌像冰水一样涌上他的脊背。他刚想喘口气，巴德警告地举起手；并蹲下身子。波特也看到一个影子，但是发现只是一块金属片在风中颤动。
他们离管子五码远。波特停下来，慢慢地环顾着四周，除了风什么也听不到。他转过身。
他们开始往前走，但是巴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尉低声说：“别滑倒，什么东西撒在那儿了，好像是油。”
波特也看了看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银色液体的圆点——与其说是水或油，不如说是水银——在管子底部。他低下身子，用—个指头去摸。
他碰到冷冷的金属。
不是油。
钢螺母。
侧板从管子上被卸下来了。
汉迪已经来过这里——
子弹从不足十英尺远的地方射来。震耳欲聋的响声，令人痛苦地在瓷砖、金属和裸露的潮湿的砖墙上回荡。
波特和巴德转过身。棒槌 学堂·出 品
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淡淡的云影慢慢地移动，使得月光更加朦胧。
然后查理·巴德窒息的声音低声说：“对不起，亚瑟。”
“什么？”
“我……我……对不起。我被打中了。”
子弹射中了他的后背。他跪倒在地上，波特看见他腹部偏下的地方出现了破损的伤口。巴德跪倒在地板上。
特工本能地往前冲。小心，他提醒自己，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首先要保护好你自己。
一根管子正好打在波特的肩上，带着一阵风把他打倒在地。他重重地跌倒在地，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在抢他紧握的枪。
“你一个人？还是你们两个人？”汉迪的声音好像低语。
波特说不出话来。汉迪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后，凶狠地弯着他的一个小手指。疼痛从波特的手滑向下颚和头部。“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汉迪咕哝着，把波特转过来，用细绳从前面绑住了波特的双手，绳子勒到了他的肉里。
“无路可走，你要——”波特开始说。
然后是一阵模糊的运动，汉迪使劲地敲打着管子的侧面，里面藏着钱。随着一声空洞的响声，他的头撞到了金属上。

凌晨三点
他们穿过黑暗的斜道，这是那些被判处了死刑的长角牛曾经走过的斜道，在屠宰滑轮的矩形巨石中间，在叮当作响的数以千计的锈迹斑斑的挂肉的钩子下面……
风一直在嘶鸣，穿过墙的缝隙和破损的窗户，仿佛汽笛的鸣叫。
波特的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他想起了梅勒妮的手，还有她精致的指甲。他想起她的头发，散发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甜味。他热切地希望今天晚上早一点儿吻过她就好了。他用舌头舔着那颗摔倒时就已经松动了的牙，把它从牙床上拽下来，吐了出去。他的嘴里满是血，他又吐了一口，血喷溅在地板上。
“你这个可怜的家伙，”汉迪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满足，“你还是不懂，对吧，阿特？你还是不懂。”
在他们前面，有些发光的东西。与其说是灯，还不如说是越来越黑的黑暗。只有外面射进来的微弱的星光和银色的月光。
“你没必要杀了他。”特工发现自己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儿走，去那儿。”汉迪把他推到一条发霉的走廊里，“你干这一行几年了，阿特？”
波特没有回答。棒槌 学堂·出 品
“可能二十年，二十五年，我猜。而且我打赌多数时候都是像今天那样——跟像我这样的笨蛋谈话。”汉迪个子很矮，但力气很大。波特的手指刺痛，他觉得血液循环被切断了。
他们经过了很多房间，阴暗而散发着臭味——这是米萨斯和韦伯·斯杜尔兹的血色梦幻。
汉迪推着波特走出后门。然后他们来到了外面，一阵大风吹得他们摇摇晃晃。
“哦，今夜的路真难走。”汉迪拖着波特走向树丛。他看见一辆汽车的轮廓。引擎主体要经过三个小时才冷却。如果他有红外线观察器，他们就能看见它。
而且查理仍然还会活着……
“二十五年，”汉迪在风中喊，“你总是站在警察那一边。安全的那一边。你曾经想过你自己成为人质会怎么样吗？不想体验一次吗？来吧，阿特，快点儿。我要你见见普里斯。她是个非凡的人物，真的。
“是的，先生，那就是你的身份——一名人质。你知道，人们没有经历过很多事。多数人从来没向别人开过枪。多数人从没走进银行并拔出枪。多数人从来没有看着一个姑娘却不说一句脏话，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然后她就像一只挨打的小狗一样哭了，之后就开始脱衣服。因为她推断出你要她干什么。
“而且大多数人没有接触过死人。我的意思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接触他，当某人身体里最后的细胞停止活动的时候。所有这些事我都做过。你甚至没有接触过那类感觉，像我感觉的那样。那就是阅历，阿特。
“你设法阻止我。你不该那样。我要杀了你，你可能知道了。但还要过一会儿。我要你跟我们一起走，你说任何话都无法阻止我。你不给我六个座位的直升机，你不给我提供去加拿大的该死的M-4优先权。我们安全离开的时候，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要你死，而且如果我们不能安全离开，我也要你死。”
汉迪突然气得发抖，抓住波特的衣领。“你别想阻止我！”
波特的夹克衫衣袋里发出沙沙的响声，汉迪笑了。“这里装着什么？”
不！波特想，扭动着身子躲开了。但是汉迪把手伸进了他的运动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梅勒妮·沙罗尔的照片。那张曾贴在指挥车里的公告板上的照片。
“你的女友，哈，阿特？”
“世上没有任何地方，”波特说，“你能得到安全。”
汉迪不理他。“我们一会儿就走了，普里斯和我。但是我会把这张照片留在这儿。我们会回来看她的，梅勒妮，她有一把枪，从背后对我下手，把我手里的人清洗一空。还做了这种事——看见这些抓伤了吗？而且她没经我同意就把那个小姑娘扔出门去。还有另一个小东西，萨尼看着她，她也把她弄出去了。哦，梅勒妮会遭到报应的。”好像泄露了商业秘密，汉迪加了一句，“一个男人不容许别人践踏，尤其是女人。或许一个月，或许两个月，她会发现普里斯和我在她的床上等她，而且她甚至无法喊救命。”
“你回到这里会遇上麻烦的。每个警察都认得你这张脸。”
汉迪又愤怒了。“她欠我的！她欠我的！”他把照片放进口袋里，把波特拖在身后。
他们前往机场——“今夜的路真难走。”一旦他们安全了，他们就会杀了他。或许从距离麦子地三千英尺高的飞机上把他扔下来。
“她现在就在那边，普里斯。”汉迪朝停在树丛中的尼桑点点头，“她是个很特别的姑娘，阿特。一次我中弹了，子弹从侧面穿入，抓住我的那个警察追上了普里斯。她手里拿着枪，在她举枪之前就可以抓到她。但结果怎样？她冷静得像冰一样，解开了上衣，还一直微笑着。是的，是的，他要向她开枪，那个男人要开枪！但是他无法下定决心。当他瞥了一眼她的乳房，她举起格洛克手枪干掉了他，砰，砰，砰，三枪击中前胸。然后走过去在脑袋上补了一枪，以免他穿了防弹衣。你觉得你的女友有这么酷吗？哦，我敢打赌她不会，阿特。”
汉迪拉着波特停下脚步，然后四下张望，仰着头，嗅着空气，皱着眉头。梅勒妮叫他布鲁图，给另外两个人用动物命名，但是特工知道，汉迪比威尔考克斯和伯纳更像动物。
汉迪的眼睛转向汽车。棒槌 学堂·出 品
波特能够看见敞开的驾驶室的车门和里面的女人，她曾假扮莎伦·福斯特，现在正盯着挡风玻璃向外看。她金色的头发梳向后面，和从前一样扎成一个马尾辫。但是她换了衣服，不再穿制服，她现在穿着裤子和深色的套领毛衣。
“普里斯？”汉迪低声喊。
她没有回答。
“普里斯？”提高了声音，“普里斯？”超过了风声。
汉迪把波特推倒在地上，特工倒下去，无助地在草地上滚着，然后看到汉迪跑到驾驶室座位上紧紧抱着他的女友。
罪犯恐惧而愤怒地号叫着。
“来吧，开枪吧。”汉迪对波特吼叫着，好像他是今晚事件中忍受痛苦的受害者。
波特感觉到手中格洛克手枪的重量，低头看着汉迪抽搐的令人憎恨的脸。特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你曾经做过什么坏事吗？
突然间，波特懂得了长此以来他与汉迪之间真正的不同。在障碍战中，特工像个演员——他刹那间成为另一个人，成为一个他不信任、害怕甚至厌恶的人。但是这一天赋通过他放弃这一角色的奇妙能力获得了平衡，实现了自我回归。
梅勒妮·沙罗尔冲上前去，把长长的刀插进了汉迪的肋骨之间，只剩下血淋淋的刀柄露在外面。
瘦男人窒息着，咳着血，躺倒在地，颤抖着。慢慢地，她把刀抽出来。
波特从她手里接过刀，在他的运动服外套上擦擦刀柄，把它丢在地上。他后退站着，注视着梅勒妮蹲在汉迪身边。他颤抖着，最后一丝生命从他消瘦结实的身体里溜走。她蹲在他身边，低着头，眼睛盯着他。暗淡的月光中波特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尽管他推测并相信，她的脸上一定会有淡淡的微笑，一种奇怪的笑容。
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姿势，那种低着头靠近他的姿势，看上去好像她正在吸着那个男人的痛苦，就像吸着飘荡在她房间里的薰香的香味。
洛·汉迪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那是临死前的吼声，但又那么微弱，以至于亚瑟·波特像梅勒妮那样几乎变成了聋子，什么也没听到。这个男人再一次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又抽搐了一下，终于静止不动了。波特扶着她站了起来。
他用胳膊搂着她的肩，他们行走在夜色中，周围的小树苗、莎草和水牛草随风摆动。走了大约五十码，他们来到大路上，走到梅勒妮从希布伦征用并开到这里来的公用车旁。
她转向他，拉上了她破损了的褐色皮夹克的拉链。
他抓着她的肩，感觉到风吹动着她的头发，拍打着他的手。好多他想跟她说的话涌上心头，他要问她是否很好，问她感觉如何，告诉她他想如何向警察解释，告诉她在障碍战中他多少次想到她。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月亮溜进云彩后面，野地里变得很暗，他告诉自己，她无法看见他的嘴唇。波特突然把她拉进怀里，吻着她，很快又犹豫着准备走开。但是他又不想离开，而是紧紧地拥抱着她，低下头，挨着她冰凉的脖子芳香的肌肤。他们这样拥抱了很长时间。他走开时，月亮又出来了，淡淡的白光浮现在他们脸上。但是他仍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她坐到驾驶室的座位上。
梅勒妮开动引擎，回头看了一眼，手离开方向盘，并用手势语同他做了个手势。
为什么她要做那个手势？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他能够告诉她等一下，把那句话写下来之前，她已开车驶向尘土飞扬的公路，慢慢地颠簸在起伏不平的田野上。车突然转弯，消失在一排树丛后面。刹车灯闪了一下，然后她走了。棒槌 学堂·出 品
他步履艰难地回到鲜血淋漓的尼桑车边，在这儿，他擦掉了所有指印，除了他自己的，然后重新摆放了血淋淋的刀、枪和两具尸体的位置，直到犯罪现场能够讲述一个可信的故事，即使不是诚实的。
“但是，确切地说，什么是谎言呢，查理？真理是相当不可靠的东西。哪些话是百分之百诚实的呢？”
他检查着自己的布置，突然，他想起梅勒妮刚才说的话。那句话来自他自己的微不足道的手势语词汇，事实上是晚上早些时候他对她说的一句话。“我要再见到你。”对吗？他举起手，向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开始还有些笨拙，然后就像个专业人员一样流畅了。是的，他相信就是它。
亚瑟·波特看见一辆车从远处驶近。他翻起他的衣领抵挡着无情的风，坐在一个石坡上，等待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