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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并非徒有虚名
作者：衣露申
内容简介
 覃珏宇双手奉上全部的自己，轰轰烈烈，莽撞坚韧，刺痛池乔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青春的时代，我们可以爱得像烟花般璀璨，而不惧灼伤，可那时的我们幼稚，单纯，拥有爱的勇气，却缺乏维护爱的能力。 渐渐地，我们成长为青春时羡慕的那样的女子，冷静自持，理智独立，却再也不敢相信一份童话般的际遇可以走到永恒。 池乔把覃珏宇的感情放在显微镜下测量，纤毫毕现，考究来路，衡量出路，却迟迟不敢交付自己的那颗心。 追逐的热望，难舍的僵持，她最后是否还会选择相信爱情并非徒有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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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池乔凌晨八点过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姿态称得上是落荒而逃。11月的西市，空气里已带着点凛冽的寒意。池乔刚出酒店大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风衣之下是掉了两颗扣子的衬衣，丝袜早已不知所踪，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外，风一吹过，身上全是寒毛直竖的小颗粒。
	出租车在大堂门口停下，酒店的服务生为池乔打开车门，在以往池乔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而此刻她总觉得服务生落在她身上的眼光是洞悉真相之后的了然和嘲讽。
	在报了目的地之后，出租车内一阵诡异的沉默，司机透过后视镜只看得见一张苍白的侧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关上车窗，再也没朝后视镜看一眼。
	池乔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脸朝着窗外，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敢想。她只是紧紧地裹着风衣，十指泛白，害怕稍一放松，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这种尖叫的欲望在她醒来的那一瞬间就产生了，她生生地把它吞了回去，蹑手蹑脚地穿衣关门，视线都不敢朝床上瞄，哪怕只是看一眼。
	在这两千多万的城市，或许每一天都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像这样一夜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故事实在太俗套了，俗套到她都不想再去回忆一遍。
	车里太静了，静得让她觉得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疼。脑子里金戈铁马，每一根神经都跳出来作祟。
	“师傅，麻烦你开一下收音机。”话说出口，才发现每个音节都是颤音。
	司机这次连看都没看后视镜，顺从地打开了收音机。
	“爱城市，也爱生活。欢迎收听调频106.6，我是主持人朝曦……”好了，终于安静了。外界的声音抚慰着叫嚣的神经，池乔吐出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次。
	那一天是平安夜，街上全是人，狂欢，游行，塑料的棒槌在空中乱飞，落在某个角落时不时传来一声惊呼和咒骂。平安夜的城市，充斥着一股暴乱的味道，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在释放着一股跟平时截然不同的信号。堕落的，新鲜的，撩拨着每个荷尔蒙过剩的年轻人。
	迄今为止，她已经想不起初恋男友的具体模样，但仍然记得学校对面旅馆房间里泛潮的空气和晦暗不明的床单。清晨，她跟他手拉着手走出旅馆的时候，她竟然还能镇定自若地去药房买了盒紧急避孕药。也是在那一天，她才真正知道，所谓初恋的甜美，疼痛中带着献祭般的神圣，快感来临时如同置身天堂什么什么的形容都是狗屁。如同此刻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所谓的酒后乱性跟那年的平安夜一样，人们只是需要给自己的荒唐，放纵和堕落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覃珏宇从池乔醒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更准确地讲他根本就没有睡。他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个彻底清醒的女人有多惊慌，下床的时候她甚至差点被扔在地毯上的衣物摔了个踉跄。他甚至能设想到如果他此刻睁开眼，然后跟她打个招呼：嗨，你醒了？那个女人会是什么反应。在最初一分钟的失措后，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肯定会说出更加绝情的字眼：昨晚我喝醉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他再表现得有些怀念，那个女人肯定会从钱包里拿出现金扔在他脸上。对她，死缠难打是没有用的，她总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可以彻底摧毁你的自尊。
	覃珏宇深吸一口气，房间里还残留着这个女人留下的气息，如果不是垃圾桶里还扔着她不要了的丝袜，他甚至怀疑昨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春梦一场？哎，他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呢？
	他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池乔的杂志社上班，他当时在人事部填入职资料，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好好的太子爷不当，跑我们这来当摄影？这年头的富二代都闲的蛋疼么？火气蹭蹭地就上来了，等他见到池乔本人，火气又嗖嗖地下去了，安慰自己说别跟一小姑娘一般见识。他甚至还客气地问她：你是谁呀？那小姑娘也不搭理他，视线朝他身上晃了一眼，就对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说：老韩，这孩子就是你们部门的了。好好伺候着。转身就走了。
	那个叫老韩的是杂志社的摄影总监全程唯唯诺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等那姑娘走了才坐到覃珏宇对面，“谁让你是关系户呢？咱们就不走那些繁文缛节的程序了。那啥，明天来上班吧。”这里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么？
	“刚才那小姑娘也是你们这的？”
	“小姑娘？”
	“就刚刚你们一起进来的那个。”
	“我们主编呀！啥？你刚说她是姑娘？”
	“主编？池乔？！”
	只是他不知道当这个姑娘的段子传到池乔耳朵的时候，池乔在老韩面前学托尼翘着兰花指唱起了思凡，“我本年芳二八……”然后就听到办公室传来老韩的哀嚎：“天啊，收了这老妖婆吧！”
	老妖婆池乔，小姑娘池乔，牙尖嘴利的池乔，雷厉风行的池乔，插科打诨的池乔，撒娇卖萌的池乔，在杂志社，人人都爱池乔，包括他，覃珏宇。还有，还有，还有昨晚酥成一滩水的池乔，在他身下绽放的池乔。他的，池乔。
	池乔一进杂志社，托尼就跟一展翅的孔雀一样一步三晃地从走廊那边冲过来，二话不说就跟了她一个贴面吻。“生日快乐，亲爱的。”然后一路搂着她朝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今儿下了班哪也不许去哈，你今天就是小爷我的人了。”“跟你说过了我今年不过生。”“干嘛不过呀！大寿呀，今天我还特别为你准备了《女人三十》这一经典曲目专门献给你的哟！”“你再一天到晚叫嚷着我三十岁，我就把你得艾滋的事情告诉所有人。”“喂，不带这样诋毁人的哈。”“那你还诋毁我呢！”“好，好，哟，跟鲜长安和好了？”托尼瞥见池乔脖子上的吻痕，笑得那叫一花枝烂颤。
	池乔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脸唰一下就红了，有些恼羞成怒，“你一天到晚不去盯着男人看，看我干什么？”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托尼关在了办公室门外，“叫莎莎给我倒杯咖啡进来，十分钟之后开会。”
	莎莎是池乔的秘书也是杂志的流程编辑，这个时候早就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池乔办公室门外了，看着托尼吃瘪的样子，笑得格外舒心，“今儿太后心情不太好？”
	“你们家太后更年期了吧？”托尼一甩头，施施然走回自己办公室了。托尼是杂志社的妖孽，那池乔就是收妖的王母。
	覃珏宇到杂志社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今天是全员都必须参加的选题会，他知道池乔并不想在此刻看见他出现在办公室，但是他还是出现了。走到老韩的位置旁边坐下，老韩先是瞧了瞧池乔，发现她正盯着投影仪看，才小声地跟覃珏宇说，“怎么回事？下期的拍摄计划的PPT做好没有？”
	“做好了，”覃珏宇拿出一个U盘递给老韩，“韩老师，待会还是你上去讲吧。”老韩看了他一眼，没做声，算是默许了。
	《名仕》杂志的选题会并不是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完事儿的。这本广告年收入高达5000万的高端圈层杂志之所以能在传媒集团众多刊物里独树一帜，靠得绝对不是闭门造车心血来潮的几个选题和栏目，拿池乔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讲：“我要每一页纸每一个字都是赚钱的。”如果说广告，内容和发行是一本杂志的三驾马车的话，那么池乔就是那个驾着这三驾马车一路驰骋的女王。
	覃珏宇喜欢看池乔在开会时的样子。在五六十人的会议室里，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像泼到每个人心口的那盆凉水，有的是醍醐灌顶，有的是刻薄责问，更多的是让所有人都打足十二分精神，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点了你的名，问你问题。她的每一句质问可以让站在台上阐释选题的编辑哑口无声，每一句肯定足以让被表扬的同事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当然，你可以将这一切都看作是覃珏宇夸张的描述。至少一开始，覃珏宇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女人是不以为然的，甚至还产生过一些不洁的联想，比如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管理这样一本杂志，在她之下的采访总监，摄影总监，甚至是经营总监托尼都是比她更资深的媒体人，不是潜规则又是什么，不是花瓶又是什么。他甚至还跟老韩旁敲侧击过：“池乔也是关系户么？”老韩当时吐了一口烟，说得话高深莫测：“池乔就算不上班，她男人赚的钱也够她花三辈子了。”覃珏宇当时不是很理解这一句话，到底是因为她男人的关系还是她根本就不花她男人的钱，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个信息，池乔是有男人的。
	当然，他当时只是哦了一声。池乔有没有男人，或者池乔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对于当时的覃珏宇而言只是一则则无关痛痒的八卦。池乔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头衔，一个上司的上司。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那次在越南拍摄那期的高尔夫球场专题，一群人在越南街头闲逛，他看见池乔穿着当地的纱笼，模仿着旅游节目主持人的语气一路走一路解说，惹得同行的人嬉笑不止的场景时，他脑海里突然崩炸出一个念头：池乔的男人也见过这样的池乔么？从此之后，这样的念头总会时不时从脑海里炸出来。在三亚的海滩，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玩沙子，别人堆的是城堡，是名字，是心，她认认真真忙乎了半天，指着一摊像蛋糕又像大便的图案问老韩：“像不像麦兜拉的那坨屎？”这个时候，你敢相信她快三十岁了吗？在她男人面前，她也是这样像个孩子吗？可是，这还不够，这不是全部的她。在杂志社组织的名媛舞会上，她穿着一袭檀香绸的旗袍亮相，他看见她跟那些嘉宾跳舞，跟客户交谈，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他听见她跟那些客户的寒暄，不着痕迹的赞美，旁边的小编在他耳边感叹：影后呀！这个时候的池乔是熟透了的，像挂在枝头上的桃子，三分媚七分娇。尤其是她朝着角落里的他走来，走到人迹罕至处，干脆脱了那双高跟鞋，一手提着鞋，一手拿着烟，“有火没？”他拿出打火机给她点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他的耳边只听得见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没有听见她粗俗的抱怨：“谁他妈发明的高跟鞋？”
	当他意识到这一切不对头的时候，事情早已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了。
	池乔已经不太在意报选题的编辑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了，她知道覃珏宇进来了，她也知道他悄悄地坐在了老韩身边，如果目光是可以灼烧人的射线的话，她相信她此刻已经在覃珏宇肆无忌惮的注视之下灰飞烟灭了。她在心底狠狠地骂了句“靠！”纷乱的思绪已经不足以主持这场选题会了，第一次她在这样的场合有了如坐针毡的感觉。托尼就坐在她旁边，瞥了她一眼，“你发烧了？”池乔回过神，“啊？”“没发烧脸怎么那么红？”池乔嘴唇都要咬滴血了，脸红这种事情还能出现在她身上。“有些不舒服。”她佯装咳了几声，顺着托尼搭的台阶下，反正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还不如早点散会。托尼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然后一场原本是马拉松的选题会就在池乔突如其来的高烧中草草收尾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托尼说，“今天真不过生了？”池乔努力挤出一个笑，“如果你想明天到医院来探病的话。”
	开完会，池乔就回家了。洗了一个热水澡，当然，在上班之前她已经洗过了，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她很为自己觉得不齿。然后关掉手机，倒在床上。这个时候，她才觉得四肢百骸都疼，从骨子里泛出的酸疼，就连动一根指头都让她有些无能为力。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想的是：该死的，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鲜长安放下手机，眉头皱了皱。到现在还没有开机，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真的不想见他？苗谨给他沏了茶，看了看鲜长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鲜老师，怎么了？”鲜长安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孩，他跟池乔之所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个女孩不知道在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又何尝不是自己顺水推舟的结果。
	“没什么，我今儿回趟市区。”说完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苗谨追出去几步又定在原地，要说心里没有半丝起伏那是骗人的。转过身的时候她努力扬起一丝笑容：反正他们快要离婚了。
	鲜长安如今住在东郊浓园，早几年这还是一片荒地，不远处就是名泉山，有山有水，风景也好，他在这买了一块地，依着自己的喜好修了院子，做古董这行的几个朋友也在这附近依葫芦画瓢地修了别院，没想到过了几年，政府将这一带规划成了艺术群落，也就是现在有名的画家村。苗谨就是他画廊签下的画家。这几年艺术市场被炒得热火朝天，顺带地也让这一片成为炙手可热的地方，可是能在这儿有个三进三出大院落的人可不多。别人眼馋他的院子，可是池乔却看不上眼，倒腾了一下水缸里的金鱼儿，看了眼鲜长安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风一吹，就快成精了的模样。“你在这演聊斋呢？”夫妻感情好的时候，周末池乔还愿意跟他一起过来，请朋友在这喝喝茶，弄弄烧烤。只是最近一两年，他把这当成了家，池乔来的次数倒是屈指可数。或许她说得对，这不就招来了女鬼了么？
	从浓园到市区，这个时候已经不堵车了，但也开了快一个小时。鲜长安把车停到池乔家楼下，却半天没从车里下来。
	说什么呢？今天你生日，我来看看你？离婚协议我收到了，但我不打算跟你离婚？池乔，你听我解释，苗谨她是个意外，我们以后好好过，行不行？……
	鲜长安第一次觉得乏力，词穷。婚姻的确是个魔障，足以让曾经水乳交融的两个人活生生成了怨偶。他一点也不怀疑，就算他此刻死了，说不定池乔还嫌不解恨，在他的坟墓里放上两只镇魂兽，让他生生世世都不得翻身。
	可是，故事的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当年池乔还是记者，不知道从哪顺藤摸瓜打听到了他收藏了很多民国时期的玩意儿。鲜长安的本行是做古董生意的，这一行当的人多数都很低调，毕竟古董这门生意，虽说是几千年就有了的行当，但免不了有些不能说的秘密，以新充旧或者私藏点文物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当下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采访。可惜的是，他遇到了池乔。当时的池乔24岁，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在当地最出名的都市报升至了首席记者，碰钉子的事情她见得多了，也没有打退堂鼓的打算，更何况年轻气盛，虽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采访，但她就有股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韧性。
	当时他在西市大学历史学院兼了一个客座教授的职务，时不时还要去给学生上课，池乔坐在课堂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盯着一个猎物，笑得那叫一无辜。
	“你们这些做记者的，都是这样无孔不入的么？”
	“鲜教授，其实如果您不是对我们媒体人有先天性敌意的话，无孔不入这四个字也可以理解为兢兢业业。”鲜长安第一次见识到池乔的伶牙俐齿。
	至于这个采访，池乔最终还是完成了。说实话，收藏民国时期的东西本身就没有什么太禁忌的地方，而且池乔的初衷只是为了完成一期民国文化溯源的选题。找一个能对有民国文物收藏癖的学者现身说法才会让这个选题更加有说服力。鲜长安在对稿件一审再审一改再改，觉得真的没什么不妥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却不知道池乔已经在背后给他取了一个“事儿妈”的绰号。
	事儿妈鲜长安对池乔的改观是在半年之后，池乔给他打电话说有人在成都弄个了私人博物馆，展出的都是辛亥革命之后的纪念品，池乔说：“鲜教授，我觉得在中国能够建一座私人博物馆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单不论展品的价值，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就这样一来二去，鲜长安跟那家私人博物馆的馆主穆建国也成了朋友，中间少不了池乔的穿针引线，到最后鲜长安甚至还把自己收藏的民国时期的东西统统都捐了给穆建国。
	男女之间最美好的阶段就是刚刚开始的时候，你会在不经意之间想到她，然后会心一笑，你会为某个不知道该解释为缘分还是巧合的相遇感到莫名的欣喜。对当时的鲜长安而言，池乔这个女生就像一道流光溢彩的星星划过他过于刻板拘谨的生命。
	可是，烟花易冷，流星易逝。即使再唏嘘不已，鲜长安也不得不承认，物是人非真真是人间最残酷的字眼。
	池乔睡得并不踏实，这场高烧来得气势汹汹，烧到半夜，她已经神志不清，喉咙干哑，手伸到床边想喝杯水，都觉得万分困难。门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池乔一咬牙，爬起床，两眼一黑差点又倒下去。哆哆嗦嗦地打开卧室门，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外面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门铃依旧持续不断地响着，门外的人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心，好像要把这门铃按到天荒地老一样。
	终于门开了。
	池乔看见覃珏宇站在门外，随之而来的一阵彻骨的冷风，心里闪过三个字：自作孽。索性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地倒了下去。
	覃珏宇忙活了大半夜，先是手忙脚乱地把池乔抱上车，一路冲到医院，楼上楼下地跑了几圈，量体温，抽血，做皮试，输液，搞了大半宿，一开始眼也不敢眨的盯着输液的瓶子，时不时拿热毛巾敷着池乔的额头，两瓶点滴输完，他也有些支持不住了。池乔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耷拉着脑袋在床边一点一点的覃珏宇。
	池乔闭了会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覃珏宇已经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池乔想说话，才发现嗓子都快要烧起来了。
	喝了整整一杯水才缓过劲来，这才觉得四肢百骸酸软得像中了软筋散，半点力气也没有。但好在嗓子已经没事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覃珏宇定在那了：“明天你去人事部办辞职吧。”
	覃珏宇一时没缓过神，脑子重新恢复运转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女人怎么不烧死算了？
	如果两个人的性别对换一下，覃珏宇完全可以在病房里唱一出负心薄情的戏文，一边泪洒衣襟，一边把一个被负心汉抛弃了的良家妇女演得活灵活现，让人潸然泪下。
	可惜，可惜覃珏宇是个男儿身。一不能指着池乔的鼻子骂她不认昨夜浪翻红被的风流债，二不能骂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智才会爱上你这个人渣，三更不能对着还躺在病床上手上还扎着针的虚弱到不堪一击的身体拳脚相向。总之，覃珏宇很冤，也很后悔，刚才就不该给她喝水，最多拿棉签沾着盐水在她嘴唇上沾沾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让她开口说话呢？
	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万箭穿心。
	“你不辞职也行，那我辞职好了。”一刀不够，再补上一刀。
	“你什么也别说了，好好睡吧。”覃珏宇脸色难看到可以滴出水来，转身出了病房。
	池乔听见关门的声音，终于长出一口气。“行差踏错总比一错再错好，姐姐这是为你好，知道不？”
	池乔在医院输液的当口，鲜长安在车里坐了一夜。覃珏宇像只受伤的小兽不知所踪。托尼跟一干朋友在KTV里唱歌，最后一次放下电话，“这女人该不会躲起来哭了吧？三十岁有那么可怕么？”盛铁怡在旁边插嘴：“跟你说了不要提她的伤心事。”池乔的妈妈打了半天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纳闷地睡去。
	就这样，池乔迎来了自己的三十岁。在一场高烧中涅槃了。

第二章
	托尼和盛铁怡赶到池乔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池乔一副病后虚弱的样子。
	“哟？真病了？”托尼诧异。
	“饿死我了。给我煮碗白粥。”池乔毫不客气地吩咐。
	盛铁怡把咋闹的托尼赶去了厨房，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茶几上放了一个正方形的盒子，盒子上印着卡地亚的LOGO。“鲜长安送的？”盛铁怡是池乔以前在都市报的旧同事，现在在一家4A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接近十年的交情两个人知根知底的交情丝毫不亚于青梅竹马的发小。
	池乔这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放着这样一个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电光火石间已经想明白为什么昨天覃珏宇一直在门外按门铃了。这男孩有这么多招数追别的女生保准一追一个准，干嘛在她身上白费力气？
	“肯定不是鲜长安送的。送明清鼻烟壶都不会送这个。”盛铁怡还没等池乔回答就已经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疑问。
	“给朋友带的，你帮我放抽屉里。”反正还在发烧，撒谎的时候脸红也看不出来。
	“你跟鲜长安就一点可能也没有了？”盛铁怡是个口直心快的主儿，丝毫不认为这样的问题对于病中的池乔有多么残忍。
	“都折腾这么久了，他不累我都累了。”池乔叹口气靠在沙发垫上，烧是退了，但脑仁还在隐隐作疼，不知道是事儿闹的还是病闹的。
	“那三儿漂亮么？”
	“漂亮。胸有城府，满脸天真。”池乔严肃认真地评价着苗谨。
	“池乔，你真逊。”盛铁怡点燃一根烟，声音有些哑。
	“是的，我真逊。”败在一个24岁的年轻姑娘手里，冤得一口鲜血喷出去都能染红三尺白幡。
	她真的没想到这种烂大街的戏码有一天她也会是其中的主角。心高气傲的池乔坐在咖啡厅里，对面坐着那个比她年轻六岁的小姑娘，怎么不是小姑娘呢？她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不也是胸口刻着一颗勇字，也只有在那样的年纪才会有爱的勇气，丝毫不认为做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会有任何悖德感。
	“姐姐……”苗谨一开口，池乔就被“姐姐”两个字雷得全身像是被重型卡车压过一样，“别别别，咱们不来这套行嘛？这都一夫一妻制多少年了，你是不是古装戏看多了呀？小姑娘。”
	苗谨被她噎了一下，继续再接再厉，“池主编，我知道我很冒昧，虽然我是旁观者但我也看得出你跟鲜老师的婚姻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我说小姑娘，你是背后插了两只翅膀还是你在大学里学的专业就是专门给别人解决婚姻问题的？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大学里还有小三儿专业的？”
	论唇枪舌战，苗谨怎会是池乔的对手，但是那又能怎样？苗谨顿了口气，丝毫没有被池乔的语言所打击到，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语气平静，姿态谦卑，有理有据，从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冷静地分析了池乔跟鲜长安两个人无论是从生活模式、价值观、人生观等形而上到形而下的种种不匹配和矛盾之后，再分析到自身无论是从性格、年龄、心智、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与鲜长安高度契合，最后说到“池主编，你根本进入不了鲜长安的自然王国。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但你们两个人连信仰都是背道而驰的。鲜老师需要的是在漫漫修行路上的同行者而不是绊脚石。”
	“你们修道成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池乔站起身走了。
	“乖乖，那丫头真不简单。不是看网络修仙小说走火入魔了吧？还修行呢？她怎么不剃度出家呀？”盛铁怡听完叹为观止。
	“尼姑也不是好东西。”池乔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赶走那股挥之不去的挫败感。
	“把尼姑让给和尚去收拾，像池乔这种妖孽就该配忠犬。”托尼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终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快点，趁热吃。”
	“乖，赏你一根火腿肠。”忠犬托尼顿时张牙舞爪欲向池乔扑过来，盛铁怡抓住他，“几十岁的人了，别那么闹腾。”
	池乔一天一夜没沾过米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着一碟小咸菜喝了三碗白粥。托尼跟盛铁怡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两个人都是人精儿，不着痕迹地就把鲜长安的事儿带过了，托尼在讲自己的艳遇，跌宕起伏，狗血淋漓丝毫不亚于瞎胡闹的日本反转剧。
	“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想定下来？”托尼是个GAY，接近四十的人了，活像从男士时尚封面里走出来的人物，雅痞范儿十足，也只有在池乔面前才会经常做出些娘里娘气的举动，但在GAY圈也算是个人人趋之若鹜的极品了。
	“前一阵，我碰到一小孩儿。”托尼一改刚才嘻哈打趣的作风，口气低沉，表情还有一丝不自然。
	“说重点。”池乔吃饱了，终于觉得三魂六魄归位了。
	“在保利售房部做销售的。上次去保利打球，不小心认识了。”
	“然后呢？”
	“你知道的，认识了嘛如果看得对眼就玩玩嘛，但这个男孩不一样。”托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得的是脸还红了一下，池乔憋着一口气忍住没笑，听他讲下去。“后来他就每天晚上给我一个电话，也不说啥，有时候只是说一下自己在干嘛，有时候在电话里弹吉他，有时候我不耐烦挂了他电话，第二天他还是雷打不动地给我打过来。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池乔盯着托尼的表情看了几秒，“来真的？”
	托尼知道她的意思，人就是这样的，越是嘻哈打笑，越是游戏人间，其实对真心的渴望就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可以不管不顾飞蛾扑火。池乔知道托尼心里有伤，是十年前得了鼻咽癌去世的爱人让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也是那个当年的大学师兄让他走上了这条崎岖不平的人生羊肠道，可是真心，真的像频临灭种的珍稀动物一样可遇不可求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人真是犯贱，接到他电话的时候觉得烦不胜烦，可是如果有一天他没有打过来，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看着他的时候，好像看见自己家养的一条宠物，眨巴眨巴地盯着你看，一直盯到你心软，直到你丢盔弃甲。”现在的托尼已经丢盔弃甲了。
	池乔突然想起了覃珏宇，那个男孩也是一条眨巴着眼睛的大型犬科动物，可是她池乔养不起这么昂贵的宠物。
	池乔休息两天之后去上班，上班收到的第一则八卦就是覃珏宇辞职了。不同的人对这则八卦都有不同的理解。像老韩这样的骨干，自然知道恒威集团的太子爷在杂志社上班完全属于图一时新鲜，不过这半年相处下来，他也真的对覃珏宇大有改观，做事踏实，思路开阔，认真勤奋肯吃苦，这都是老韩看在眼里的，多多少少也有了点感情，虽然辞职是早晚的事情，但心里还是有些遗憾。至于杂志社其他人，多的是妙龄思春少女，这半年来，绕在覃珏宇身边的莺莺燕燕，以采访之名以找图片之名借机搭讪拉近关系的人不在少数，覃珏宇在无形之中已经成为杂志社未婚少女的共同的碉堡，大家都卯足了一口劲，看谁能先攻克这位钻石优质型男，可是枪已上膛，弓已拉满，碉堡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办公室里一片哀嚎，无数未遂的芳心像垃圾一样被扫地老太太扔进了11楼的楼道里。
	“乔爷，臣妾携采访部，编辑部，经营中心，美编部全体臣民，恳请乔爷将覃卿辞官折子留中不发，覃卿一心为社，兢兢业业，深度地贯彻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工作原则，在这片狼多肉少，女多男少的性别沙漠里，覃卿就是一汪可遇不可求的绿洲，为本社的绿化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一帮编辑在池乔的办公室里唱念做打闹得正欢，成功地把池乔从恍惚中拯救了回来，她扯了扯嘴角，“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姑娘们，包办婚姻是不幸福的，都统统回去工作吧！”扬了扬手里的辞职信，大门一关，留下一地哀嚎。
	只是让池乔想不到的是当她跟托尼被叫到老张办公室的时候，这位传媒集团的掌舵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也是：“听说覃婉宁的儿子辞职了？”
	池乔所在的传媒集团是本市最大的传媒集团，旗下有都市报，晚报，周刊，网站，当然也包括池乔所在的《名仕》杂志。做杂志没有做报纸和周刊辛苦，而《名仕》杂志针对的都是高端受众群，工作也比在网站体面，安插一些关系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包括池乔的秘书莎莎就是市里一个领导的侄女儿。但老张一般不会过问这些关系户的去留，论来头，虽然恒威集团在本市算是数一数二的房产大户，也是集团的大客户，但也不是来头最大的，不明白为什么老张会因为覃珏宇的事情把托尼跟池乔都叫上来单独问话。
	“明年一开年我们传媒集团就要跟恒威合作，在东区开发一个大型的文化地产项目，这个事情集团的战略投资部已经在着手做了，跟恒威的合作千头万绪，集团董事会非常重视这次的战略转型，项目做得好不好关系到整个集团未来五到十年的发展……”老张喝了口茶，“覃婉宁的儿子到你们杂志社上班，是我主动提出来的。覃婉宁一直想在文化产业上做一些投资，她也想让他儿子先熟悉一下这个领域，如果不出意外，等项目完成之后，覃珏宇就会成为恒威方面的东区文化中心的负责人。在这么敏感的阶段他突然提出辞职，我想听听你们两位的解释。”
	池乔已经被这个当头一棒打晕了，这小子不开腔不出气的，结果是在这玩交换质子的游戏呀？难怪辞职辞得那么干脆。电光火石之间，池乔已经把覃珏宇暗自腹诽了千百遍，但依旧扯一朵无懈可击的笑容冲着老张笑了笑，“张总，我相信覃珏宇辞职应该是他个人的行为，不会是出于覃婉宁的授意，应该不会影响我们跟恒威的合作。”
	“乔乔，商场上的事情一讲实力二讲关系三讲人情，在房地产这个行当，恒威是老大，我们算是刚刚入门的菜鸟，论资金论经验都比不上人家，我在这说句不好听的，东区文化中心这个项目，恒威之所以跟我们合作看中的无非是可以打着文化地产的这个招牌，但一旦批文下来了，整个项目我们就完全没办法掌控了，如果这个项目运作起来，未来的负责人不认可我们，你说我们以后还能在这个项目里争取到多少利益？”
	“张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跟覃珏宇谈一谈，争取让他留下。”池乔深谙老张的套路，当他不打官腔开始跟你白话的时候就是他发火的前兆了，任何解释在他面前都是火上浇油的愚蠢举动，池乔生生咽下这口气，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会是这样的戏剧。
	托尼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池乔的肩膀，“老张真是说得那叫冠冕堂皇，他还不如直接说，池乔呀，我攻克下覃婉宁这座大山，靠的就是找准了辜婉宁的死穴，傍上了恒威的太子爷，现在伺候不好太子爷，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呀？指不定他早就在外面吹嘘着他跟覃婉宁的关系铁得牢不可破了，瞧瞧人家的宝贝儿子都在我那拿工资呢！”
	池乔被托尼弄得哭笑不得，“改明儿让人事把覃珏宇调到顶楼来当老张的总助，咱们就可以见识一下老张伺候太子爷的场景了。”
	“对对对，说不定老张上班第一件事就是，覃总，这是你的咖啡，报纸我已经给你放在办公桌上了……”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嘻嘻哈哈一路回到了办公室，池乔开始头疼，怎么跟覃珏宇说呢？
	覃珏宇接到池乔电话的时候正在跟一群朋友玩德州扑克。德州扑克在国内这几年算是新兴事物，这种需要拼智力、玩心术、耍手腕的牌类游戏比其他赌博游戏更讲究技术，而并非单凭运气。覃珏宇不嗜赌，但对德州扑克情有独钟，甚至在国外的时候还报名参加过WSOP，当然属于玩票性质。在国外那几年，玩德州扑克不仅是一种消遣，更是一种圈子的社交。回国之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时不时也要玩几局，也成为彼此舒缓压力，交流感情，互动有无的固定消遣。覃珏宇这几天心情跌宕，波峰波谷的忽上忽下，丝毫不亚于坐过山车，也只有坐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玩几手，才能让自己暂时逃离那团叫池乔的情感乱麻。
	池乔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筹码扔在桌上的声音，还有人在旁边叫嚷着“ALLIN！”她原本就不多的内疚和无法面对的尴尬彻底烟消云散，“靠！白操心。”她心底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覃珏宇哪里知道池乔的真实想法呢，他一听到池乔主动约他见面，心里已经开始把各种可能都设想了一遍，如同德州扑克根据牌面把出现“同花、顺子、葫芦”的组合几率一一显示出来一样，他也在心里根据池乔主动约他见面这一牌面把谜底统统猜测了一次，当然“池乔也是喜欢他的”这一可能出现的几率跟同花顺一样的渺茫。
	池乔没有约在办公室见面多多少少带了点心虚的成分，男女之间暧昧可以，单恋可以，但一旦冲破最后一道屏障，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始，过程又是如何潦倒破败，总之再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私分明，即使她能做到，她也不担保覃珏宇会不会头脑发热突然甭出些让彼此难堪的话来，所以保险起见，她把这次主题为挽留辞职员工自扇耳光的谈话定在了杂志社附近的咖啡厅。灯光好，气氛佳，相当适合池乔表演“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的年度职场大戏。
	“那个……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池乔掂量着措辞，越发觉得万事开头难呀，清了清嗓子，迎着覃珏宇灼灼的目光，艰难地迎刃而上。“是这样的，你知道生病的人跟喝醉的人一样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喝醉的人呢做的事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病糊涂的人呢说的话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话儿，但基于这种基本规律，我们可以把以上两种人都归为非正常人类……”池乔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他妈在说些什么呀。
	覃珏宇听了这个开头，心瞬间就瓦凉瓦凉了，就好像他热衷的德州扑克一样，公牌三张一亮，发现既不是顺子也不是同花，甚至连最简单的对子都没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池乔对覃珏宇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罕见的怒气保护性地选择视而不见，从包里拿出辞职信，当着覃珏宇的面撕成了两半。“好好工作，我们还是好同事。”
	“你什么意思？”覃珏宇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急的。
	“酒后失德，病后失言，我向你道歉。”池乔收敛起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因为我犯的错误让你承担后果，即使我们之间要有一个人必须辞职，那也是我绝对不应该是你。更何况，既然都是成年人了，我们不应该用辞职这种幼稚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对不对？”
	“当初不是你想用这么幼稚的手段来解决的么？”覃珏宇在心里暗自腹诽，但碍于池乔淫威，没有说出口。
	“你看这半年多来，你在我们杂志社做得风生水起，老韩也经常在我面前夸你，上一期你不已经开始在独立负责大片拍摄的栏目了么？片子出来之后效果也很好，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你就这样辞职，就是我们杂志社的一大损失，而且这种无谓的人才流失也是非常令人扼腕的。昨天一大帮同事都挤在我办公室，哭着求着不要你离开，你就算不在意这份工作，但看在众人盛情挽留的份上，能不能收回辞职的决定？”
	“你不想我走？还是迫不得已要我留下？”覃珏宇抬起头，眉毛一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犀利。这哪里是疑问句嘛，这分明就是要让池乔的老脸没地搁儿。
	池乔一时间没吭声，心底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坏的那个念头就是覃珏宇早就知道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在这挖了个坑等着池乔跳呢。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她还是不愿意把这么腹黑的想法加诸在覃珏宇身上，不要高估金毛的智商，池乔这样安慰自己。
	“我不想你离开，至少不应该不能因为我的错误离开。”池乔正色道。
	“错误？你觉得错在哪儿了？”覃珏宇步步紧逼。
	池乔只觉得丹田内有股邪火正在熊熊燃烧，这什么口气？怎么跟领导说话的？深吸一口气，池乔笑语嫣然，“酒后失德，病后失言。覃少您要是嫌这八个字不足以囊括我的错误的话，欢迎您补充。还是您认为我的道歉和挽留缺乏诚意？”
	这都您呀您的了，真是嫌这场面还不够混乱一样。池乔的毛病不少，最典型的就是一上火就容易露出尖酸刻薄的本相。
	要换在以往，覃珏宇也就算了，俗话说的好，好男不跟女斗，他还没见谁能在池乔的口舌之下讨到过便宜的。但今天不一样，覃珏宇受够了，喜欢一个人有错么？爱上一个人有错么？上赶着犯贱有错么？她凭什么不待见他？风里来火里去，烈火烹油，他覃珏宇只是肉眼凡胎，哪里经得住被这样捯饬？
	“如果我不接受呢？”其实覃珏宇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眉目，堪堪称得上是剑眉星目，用来诠释金刚怒目最适合不过，遗憾的是他一对上池乔的视线，战斗力就直线下降，无论怎么看，那双圆睁的眼睛都有了点楚楚可怜的意思。
	“不接受也可以。如果你执意要辞职，那我也辞职好了。想来也是，覃少你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何必屈居在一个小小的杂志社龙游浅滩遭虾戏。我呢，趁此机会就回家生孩子得了，女人嘛，相夫教子才是本职工作……”
	“别说了！”覃珏宇听不下去了。站起身，缓缓地吐出三个字，“你赢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赢了么？池乔愣愣地坐在原位，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一场辞职风波终于在覃珏宇重新出现在办公室之后烟消云散，除了同事们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热情之外，覃珏宇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自己得不偿失。感情就是一场攻防战，城门洞开的时候他尚不能长驱直入，更何况经此一役，池乔紧闭城门，坚壁清野，杜绝任何让两人单独相处的可能，一点一点地消耗掉他所存不多的勇气，随之日夜疯长的是他的沮丧和颓唐。
	“覃少，你失恋了？”问这话的是时尚编辑娜娜，信奉欧美范儿才是王道，一副妆容无懈可击，今日是烈焰红唇，明日是金色夏威夷，热爱豹纹和蕾丝，172的高挑身材，让所有身高165以下妄图以日韩风投机取巧的卡哇伊女性黯然失色。当然，不得不提的是，从覃珏宇到杂志社的第一天起，娜娜小姐对覃少的觊觎之心可昭日月。
	覃珏宇没抬头，把卡里的照片导进了电脑，建档标号之后，“单品的照片都在图片库里了。你让美编自己去挑。”
	“谁惹你了？”娜娜锲而不舍。跟性感波弹最大的不同是，娜娜虽然外表冷艳风骚，但骨子里却是男孩性格，大大咧咧，豪气干云，是为了朋友甘愿插自己两刀的类型。每每池乔有躲不掉的应酬，只需要嗲嗲地叫两声“我亲爱的娜娜呀！”，然后这位真人版性爱娃娃就会朝自己36D的胸脯上拍两下，“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所以但凡池乔出现的酒局，旁边都会有娜娜这样的战神级保镖保驾护航，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所以虽然理论上出于女性的排他心理，像娜娜这样的类型在雌性生物占绝大多数的杂志社是必定会受到排挤和打击的，但由于娜娜同学对待同事像春天般温暖的缺根筋的性格，所以大家都很理所应当地包容了这位暴发户的女儿常常跳TONE的举动和明目张胆的炫富。就连最仇富的小美编也会败在娜娜的金钱攻势之下，在一大堆零食面前俯首称臣，像一个尽职的裁缝把娜娜交过来的七零八落的稿件和图片缝补得天衣无缝。
	覃珏宇对娜娜跟所有同事一样，对娜娜没有恶感。甚至于她身上少见的爷们气也会让覃珏宇心生亲近，两个人因为工作的原因常常要一起出去拍片，自然而言关系就近了些。
	“你下次能不能跟卖场联系好了把衣服选好了再通知我呀？白白让模特等了三个小时，拍照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覃珏宇没接她的茬，自顾自地抱怨。
	“行了，我的错，我的错。晚上我请你喝酒。”
	“不去了，明天要出差。”覃珏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明天要跟着老韩去丽江拍球场，只是这一次没有池乔，他不知道是因为这次拍摄不重要还是因为池乔在故意躲着他。
	“去丽江么？听说老总在球场也有投资，说不定你们这次去住的还是他买的别墅。”娜娜就是这点好，从来不犯轴，只要一打岔，她很快就会忘了自己的初衷。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朝电梯走，这个时候都快晚上8点了，不是做版时间，办公室里没几个人，但是覃珏宇还是习惯性地朝池乔的办公室看了一眼，没人。
	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娜娜没开自己的那辆MINICOOPER，跟着覃珏宇上了车。一打灯，覃珏宇看见一辆Q7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娜娜也看到了，低声嘀咕：“乔姐不是离婚了么？怎么她老公还会在这出现？”
	覃珏宇一震，转头看向娜娜：“你说什么？”
	“我上个星期陪乔姐出去吃饭听她在电话里说的。”娜娜根本就没察觉到覃珏宇的异样，难得覃珏宇主动搭理她，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倾巢而出。“我就听乔姐在电话里说，鲜长安，你签字也行，不签字咱们就法庭上见，只要你不怕麻烦。后来还拉拉杂杂说了一些，当时我在开车，这毕竟是乔姐的私事，我也不好多问。”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吗？”覃珏宇小心翼翼地发问，生怕泄露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不太清楚，估计是因为第三者吧。”
	“第三者？”覃珏宇大吃一惊。
	“不然还有什么原因？你不知道乔姐跟她老公的关系多好，哎，我刚进杂志社那会，就觉得他们两人真是神仙眷侣呀，哎，如花美眷抵不过逝水流年。”娜娜最近迷上昆曲，最后一句点评接得土不土洋不洋。
	覃珏宇只觉得思绪紊乱，脑子的浆糊快要被煮开了一样，啵啵冒着泡儿，里外不是味儿。
	“你快开车呀！”娜娜讲了半天发现车还在原地。
	覃珏宇回过神来，才把车子发动，开过Q7身边的时候，他看了眼车边的那个男人，脚底下有几个烟头，看得出来他在等人。就算是他早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池乔的老公，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即使是在黯淡无光的地下停车场也很难让人移开视线。有些男人就是一坛酒，包装不如何夺目，但胜在味醇酒香，还没开口尝就要醉倒一大片人。更何况，他还穿着一身中式的褂子，灯光暗看不出视线，但人穿衣还是衣穿人还是能轻易辨识出来，覃珏宇想起池乔常常也是素颜穿着各种颜色绚丽的长裙，桑麻质地的纯白上衣，盘襟扣繁复成叠，展翅欲飞，纤细若骨，好像不说话就要成仙似的，怎么不是一对神仙眷侣？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真人呢！”娜娜已经在旁边咋呼了起来，车都开过了，还转过身回头看，“老是老了点，但真是有味道。”一边说一边还啧啧作声。
	鲜长安不知道刚才从他身边开过的那辆车里坐着他有生以来最大的情敌，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察觉来自外界异样的视线。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池乔长谈一次，可是池乔拒绝跟他见面，即使在电话里也是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势必要把两个人的婚姻拖到无可斡旋的境地。
	昨天他接到池乔妈妈的电话，他跟这位丈母娘相处的一向融洽，除了刚开始池乔的妈妈因为两个人年纪相差太大有点异议之外，从他们两人结婚之后，这位丈母娘对他就跟亲儿子一样，平时两个人有个磕磕绊绊的，池乔她妈都是站在他这边，帮着他说话。
	“长安啊，这次妈也无话好说了。池乔呢，从小被我惯坏了，你们结婚之后，她也骄纵得很，这一点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往常你们有什么矛盾，我都偏袒着你。但这一次，我不得不说，真的是你做错了！你们离婚的事儿我还不敢告诉池乔的爸爸，我跟你说这些，不是骂你，也不是指责你。你一向都比池乔成熟，如果你觉得外面那个女人比池乔适合你，就算池乔缠着不放，我都会劝池乔跟你离婚。如果这中间是两个人有了什么误会，我希望你能更加成熟地解决两个人的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无限得放大，闹到无法收手的地步。”
	鲜长安唯唯诺诺的听着，其实只有他跟池乔最清楚两个人之所以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这所谓的第三者不过是夫妻两个人拿来当矛盾的道具，真实的原因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可是，丈母娘的话也让鲜长安醍醐灌顶，婚姻嘛，怎么可能一点沙子都没有？日子久了，沙子也就成了珍珠。
	所以，鲜长安抛弃了他向来最看重的面子和所谓的尊严，开始了他此生最为不屑的死缠难打。
	“还没走？”池乔坐在托尼的办公室，吃着托尼给她叫的外卖，一脸的焦躁和不耐烦。
	“没。保安说都站了快两个小时了，真不嫌腿酸。”托尼玩着电脑，看了看手表，小男孩的电话怎么还没有来？
	“真不像他的作风。”池乔把吃剩的盒饭扔进垃圾桶，心里惴惴不安。说实话，她根本就没做好跟鲜长安长谈的心理准备，又或者说她是怕自己一谈好不容易因为苗谨的出现燃起的快刀斩乱麻的熊熊斗志又在鲜长安口若悬河的说教中偃旗息鼓，最后两个人又陷入死循环。表面上琴瑟和鸣，内里杂草丛生。
	当天晚上，池乔弃车而逃，托尼在池乔回家之后给鲜长安发了条短信：别等了，她回家了。
	鲜长安又好气又好笑。坐回车里，才发觉自己饿得四肢酸软，浑身乏力，喉咙因为烟抽得太多，都快要烧起来了。

第三章
	“今天怎么不去相亲？这么闲跟我吃饭？”说这话的时候，池乔正跟盛铁怡在餐厅里吃饭，这一次是采访总监带队去的丽江拍球场大片，池乔看了整整一天的稿子，头昏眼花，好在盛铁怡今天有空，两个人约好了在协奏曲吃饭。这家西餐厅是池乔最为推崇的，法式焗蜗牛和芝士土豆泥是她的最爱，这么多年，她依然改不了心情不好就要大吃一顿的恶习。最近她的生活犹如一团乱麻，更加心安理得地暴饮暴食，不知节制。
	“我妈在婚介所给我报名了，据说交6000元就包嫁，一直相，相到把我嫁出去为止。”盛铁怡有张瘦削的脸，说这话的时候一如工作时的淡定。
	“你妈疯了吗？”池乔大吃一惊，常常听闻盛铁怡奉母命相亲的故事，但从未料想到还真荒谬到去婚介所登记的程度。按理说这年头，大龄剩女比比皆是，奉行独身主义的女性也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但并非每一个大龄剩女的背后都有一位通情达理的母亲。铁怡的妈从她26岁开始就操心铁怡的终身大事，无所不用其极，耳提面命还不够，相亲名单可以一直拉到太平洋，甚至还伴有相士算命的宿命学说，比如A相士说29岁那年铁怡红鸾心动，如果不把握机会下一次红鸾星动就只能等到35岁了；比如在铁怡的家里大摆桃花阵，有一次池乔去她家，客厅正中央放了几个小石头，她一不小心踢飞一个，盛妈妈差点翻脸将她扫地出门。恨嫁之心早已走火入魔。
	“她没疯，我快疯了。”盛铁怡叹了一口气，“她还自己学会上网，在交友网站圈了几个人，要求我这个星期必须把这些人都见一次。”
	“高科技都用上了？怎么没让你上《非诚勿扰》？”
	“你以为她不想？只是她认为她女儿相貌不济，上电视只会丢她的脸而已。”
	“找点事给她做，免得她成天围着你单身那点破事打转。”
	“把我嫁出去就是她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吃饭睡觉都没有这个事情重要。从考什么大学，找什么样的工作，再到嫁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生孩子，我都必须听她的，必须按照她给我设定的规划走，一步也不能踩错。”
	“但问题是，你妈给你找的那些怪瓜裂枣也太寒碜人了吧？不是离婚有孩子的，就是脸上有硕大一颗媒婆痣，她怎么不找个正常款的？”
	“你知道她跟我说的原话是什么？我一跟别人说你的年龄，人家就摇头，你真以为你奇货可居呀，三十岁的女人要是还没把自己嫁出去，那就是晚市的草莓，再水灵都要打个折。”
	“啧啧，盛伯母刻薄起自己的女儿真是刀刀见血。”
	“在强大的命运面前，你只能俯首认低，毫无还手之力。今天开会中途还出去接了一个相亲电话。”
	“什么样的？”
	“没问，只说了两句，那男的一开口就问我有多高，我说160，他说那算了，我只找165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谢谢，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什么人呀？他有多高？”
	“168。”
	池乔正在喝海鲜浓汤，差点被呛到，“快叫你妈住手吧，再这样下去你都可以集齐一套山海经图谱了，全是一群神仙妖怪。”
	“无所谓，我都麻木了，就当了她一个心愿吧！”盛铁怡面无表情，心思都在那盘墨鱼汁意面上。
	“你就这个态度还真能找到个靠谱呢？莫非你还等着吃回头草？”池乔最见不得盛铁怡这副模样，也难怪她妈会着急上火。
	盛铁怡一抬头，“你说什么呢？”表情极度不自然。
	“那个白西装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惦念那么多年？”池乔一撇嘴。
	白西装是有典故的，那是盛铁怡的前男友，也是唯一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盛铁怡带着他跟池乔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IT男就是穿着一身白西装。白西装这种衣服太挑人了，没有烟视媚行的气场根本就压不住那一身妖孽的白，一不小心就成了小丑。所以当时池乔看见那身白西装白皮鞋的男人内心一阵恶寒，嘴唇颤抖，不断安慰自己硅谷精英的STYLE不是人人都懂的。
	池乔不喜欢那个男的，她骄纵，偏执，自然也奉行着人是有气场的这一邪说，对那男的故作幽默的一套很是看不顺眼。当然，据盛铁怡说，饭局过后，那男的也看不顺眼池乔。最后，盛铁怡将闺蜜与男友之间互相不对盘的原因归结到了星座，血型，生肖等这种可以解释万物的理由上。当然，池乔不断加深对那个男人恶感的原因还在于那个男的对盛铁怡一直都不怎么样，半推半就，欲拒还迎，可是偏偏就是这种态度，让盛铁怡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至今还没有走出来。
	“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盛铁怡讪讪的说。
	“有什么好联系的，这种男的就该当断则断，拖着也拖不出一个结果来，白白耽误自己。”池乔自持已婚身份，在未婚大龄女青年盛铁怡面前有着绝对的权威。
	“我也没见着什么靠谱的。”盛铁怡长叹一口气，很明显不想跟池乔继续讨论那个白西装的话题，感情的事情外人看得越是剔透，身在其中的人就越不想醒来。
	“这倒也是。你说独身有什么不好的，干嘛非要结婚呢？”池乔想起了伤心事，忍不住感叹。
	“你跟鲜长安就真的完了？”
	“哎，我越来越深刻地领悟到一条真理——婚姻就是囚徒困境，无解，任何一种解答方式到最后都只能指向这样一个结果。”
	“离婚？”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套用那句俗话，不是不离婚，只是因为离婚的成本太高而已。再说了，即使离婚了又怎样？再找一个？然后再把同样的过程演绎一遍？”
	“找个喜欢你的，你也喜欢他的，难道最后的结局不就是结婚么？”
	“那你说我跟鲜长安两个人，算是自由恋爱吧？当年我妈还不赞成我找个年纪比我大的，被我要死要活的一闹，还是结婚了。我这也算是为了爱情做出了奋斗和牺牲了吧？我跟鲜长安也算是两情相悦修成正果了吧？后来呢？现在呢？”
	“池乔，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太任性了点？你看这一两年，你跟鲜长安两个，基本上属于各过各的，他住在浓园，你住在市区，我跟你见面的次数都比你跟他见面的次数的多，这本身就容易出问题。”
	“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们是早就出了问题，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池乔叹一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如今想来，终究是还是她把婚姻想得太简单了，简单到她固执地认为婚姻是一个句号，而不是一串含义不明的省略号。
	池乔跟鲜长安结婚五年。直到现在都还有人津津乐道他们俩那场有些惊世骇俗的婚礼。在一条快要被拆除的老街上，那安之摆了九十九桌子的流水席，不仅是亲朋好友，路过的邻居，甚至是街头上的乞丐都可以参加他们的喜宴，整整三天的流水席，如果没有满地的鞭炮屑，和贴上墙上诺大的喜字，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婚礼。鲜长安跟池乔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没有婚纱，没有伴郎，甚至没有仪式。鲜长安端着酒杯，站在这条老街的正中央，鞠了三个躬，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我把我们这场婚礼献给即将逝去的老街和记忆。”掌声和鞭炮声中，白色墙壁上硕大的拆字比喜字更加显眼惊心。
	这就是池乔和鲜长安的婚礼，那一年，池乔25岁，那安之34岁。25岁的池乔迷信鲜教授所说的一切。
	他说，在消逝的地方开始，没有什么比这更有意义。
	他说，婚姻是座围城，池乔，我们在即将拆除的围城之上举行我们的婚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年的池乔的回答只是一个微笑，微笑里充满了迷恋，仰望和信任。仿佛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不仅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婚礼，还有一段意味深长的人生。
	婚礼可以是行为艺术，但婚姻不是。
	若干年后，池乔才明白，就如同萝莉喜欢怪叔叔，御姐迷恋正太一样，爱情的定律往往就是如此，当年的鲜长安就是池乔的大杀器，躲不过也不想躲，恨不得飞蛾扑火。他睿智，成熟，仿佛无所不能，她只需要站他旁边，就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
	可是，她忘了一点，怪叔叔永远都是怪叔叔，萝莉却终有一天不再是萝莉。
	在即将拆除的围城之上举行婚礼，意味着再建一座新的围城。五年后的池乔喝完了杯中残留的红酒，想着在这座自己亲手砌成的围城里度过的每一个朝夕，自嘲地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这座城市，每一天都有人出生，死亡，民政局门口永远都排着长队，结婚的，离婚的，报纸上说现在是离婚3.0时代。每一段婚姻都各有各的不幸，但结局都是出奇地相似，不是得过且过，就是死于非命。婚姻的维系更多的是依照参照系，怕麻烦的人会想某某与某某如何如何，他们还不是照样过。我们的幸福太虚弱了，虚弱到要靠旁人的不幸来衬托自己的幸福。池乔想，如果我不说，旁人不也是认为我跟鲜长安过得也很幸福？而那些幸福的婚姻样本呢？他们是否也是这样自欺欺人地过着？
	不管婚姻到底是自欺欺人也好，还是一场将错就错也好，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周末的时候池乔去爸妈家例行向太后问安，开门的却是鲜长安。
	“乔乔回来了？”太后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长安，你跟乔乔去外面院子里坐会儿，还有两个菜，弄好了再吃饭。”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妈，你今天做菜？”池乔看着系着围裙的母亲，吃惊地发问，鲜长安被凉在玄关处，面上倒也自然。
	“长安带来了几只大闸蟹，不都是你爱吃的么，还带了壶绍兴的女儿红，你爸不在，今天可不就只有我下厨了么？”池乔是吃她爸弄的饭长大的，她妈妈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贤惠都是嘴上功夫，所以说池乔能变成今天这摸样，跟遗传撇不清干系。
	“我爸去哪儿？”
	“去青海考察了，一天到晚得瞎忙，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小伙子一样。”池乔的爸爸是位老工程师，主攻光学仪器和设备，早几年的时候自己弄了一光学仪器厂，这行当技术含量太高，没资金没技术还真弄不下来，池厂长毕竟是做技术出身，对于管理和经营实在是疲于奔命，后来台湾一商人看中了池乔爸爸手上的几十项专利，二话不说就把厂子给收购了，现在池乔的爸爸成了不大不小一股东，在厂里兼了技术总工的职务，算是技术研发带头人吧。
	池乔不动声色地瞥了鲜长安一眼，这人倒真是会掐时间，专挑她爸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池乔的爸爸一直不喜欢鲜长安，这种不喜欢里成分很复杂，问这老爷子吧，老爷子肯定也说不出来个啥，任何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对自己的女婿都有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本能性排斥。当然，像池乔爸爸这种一辈子都是干实事搞实业的人，他自然看不惯鲜长安的行当，拿古时候的话说，这种“三教九流”的人也配得上我女儿？更何况，他一直认为池乔嫁给鲜长安委屈大发了，池乔如果说要跟鲜长安离婚，她爸就敢拍着桌子对池乔说：“赶快离，离了老爸养你！”
	少了一个恨不得把女儿放在心口上疼的岳父，丈母娘大人又是站在他这一边的，对池乔来说，毫无主场优势。鲜长安给池乔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鲜长安，这几天我不接你电话，拒绝跟你见面，不是在逃避问题，相反我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认真严肃地对待我们离婚这个问题。要说逃避，或许之前的几年我一直都在逃避。我们两个出了什么问题，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我都统统视而不见，避而不谈。好像不掀开，这问题就不存在了一样，实际上我们都清楚，它一直都在，而且像一个沙丘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成了一块毒瘤。”池乔喝了一口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鲜长安看着她的表情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当年他站在讲台上，混迹在大学生里的池乔也是一副这样认真的表情。
	“我们两个好像从来没有吵过架吧？”池乔转头看了眼鲜长安，“别人总说做夫妻怎么可能不吵架呢？以前我还为此沾沾自喜，可是现在想来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我不吵，你怎么知道我要表达什么？我讨厌什么？我介意什么？你不吵，我怎么知道你要的又是什么？我们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是聪明人处理问题的智慧，其实婚姻，不需要这些小聪明。而我们之所以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是两个自以为是的人把康庄大道走成了绝路悬崖。”
	“乔乔，我赞同你刚才所有的观点，唯一不赞同的是我不认为我们走到了绝路悬崖。”
	“鲜长安，你现在的口气就跟在大学里上课一样，我看不到你的喜怒哀乐，你看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样，好像我们正在谈论天气一样的。还是你真的那么无动于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开心了，什么时候你愤怒了，你这个人是不是成天跟那些古物待久了，也染上了一身迂腐气，当然，说好听点那叫涵养，那叫斯文，逼得旁人也要跟着你学涵养，装斯文。说实话，我受够了！”如果换做往常，她也就顺着鲜长安的话往下接了，谈话的最后，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池乔很想撕破两个人之间这种看似和谐实则早已破败不堪的假面。如果这场戏里非要有一个人当小丑，那池乔也不惜撕破脸皮破罐子破摔做一回小丑。
	“你就真的这么想跟我离婚？”池乔真没说错，鲜长安到了这份上，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仿佛问的是你就真的想吃蛋炒饭而不是叉烧饭一样。
	池乔只觉得内心的火气就这么腾腾地往上冒，烧得喉咙都快要冒烟了，看吧看吧，就是这样，每每她无比认真地谈论两个人出现的问题，鲜长安就是这样一副不动如来的模样。仿佛这些问题都不值一提，值得你大动肝火么？值得你把声量抬高么？值得你像一个小丑一样上串下跳么？然后，池乔就像一个被打败的残兵一样一脸颓败，草草收兵。
	池乔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怒火攻心还是悲从中来，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用手使劲搓了下脸，重新抬起头盯着鲜长安，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说“离！我跟你离定了！”
	池乔的妈妈一直挂着院子里两口子谈判的事情，听见声响不对，赶紧跑了出来，“吵什么吵呀？多大的人了，说话经过大脑没有呀？”池乔妈妈拉着自己的女儿坐下，还没等她转身，池乔腾地又站了起来，“鲜长安，你在那装什么好人？成天戴着面具活着累不累？你不就是仗着我妈喜欢你么？你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一个人在无理取闹么？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妈，为什么我们没有孩子？你说呀？你敢不敢说呀？”
	鲜长安的脸色这才变了，站起来拉住池乔，“有什么事我们去屋里说。”池乔家是早几年的联排别墅，客厅连出去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平时晒太阳可以，可是一旦嚷嚷起来，这前后两排住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池乔把孩子的事儿说出去之后就后悔了，这是她的心病，不大不小，膈在那里，如果不提也就算了。可是对于她妈来说，却是一场足以石破天惊的地震。池乔妈妈跟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生儿育女，养老贻孙，可是这女儿结婚都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问到小两口都统统以暂时没这打算就把她打发了，这年头年轻人想法多，不婚不育的人也越来越多，谁会想到这背后还有隐情呢？
	池乔没吭声，转身就进屋上了楼，回到她自己的那个房间，砰得一声就把门关了。
	这下饭也没人吃了，池乔母亲也没心思弄饭了，在门外一直敲着门，池乔吼了一句，“让他滚！”鲜长安看着池乔一时半会也静不下心好好说话，“妈，我过几天再找她好好谈谈。”讪讪地离开了。
	“他都走了，你这下该好好解释一下了吧。”池乔妈拿备用钥匙开了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兴师问罪，神情严肃，刚才那个和稀泥的丈母娘去哪里了？
	池乔这才有些慌了，“妈，我那不是随口一说么？”
	“随口一说？”池乔妈在床边坐下，不放过女儿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离婚也是随口一说？你多大了？”
	讽刺够了，池乔妈换了语气，“乔乔，你从小就好强，在外面读书那几年也是报喜不报忧，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要不是真过不下去了，你会提出离婚？现在既然都闹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跟妈说的？”
	“妈，这事儿我不好说。”池乔支支吾吾。
	池乔的妈妈是个人精儿，活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看见池乔支支吾吾的样子，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电线杆广告上去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夫妻生活，夫妻生活，性生活也是夫妻生活的一部分嘛。要真是鲜长安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就该早说呀？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又不是盲婚哑嫁，他鲜长安性功能有问题，就不应该委屈我女儿呀！这年头医院也多了，电视上也成天打广告，有病治病嘛，凭什么让你跟着受委屈？不过鲜长安这才多大岁数呀？怎么就这样了？”
	“妈，你说什么呢？”池乔听了半天，才发现她妈完全想岔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然不是池乔母亲想的那样。可是也相去不远了。只是一个是生理性的，一个是心因性的，不管怎样，真相也够离谱的了。
	刚结婚那会，当然一切都是好的，池乔年轻，鲜长安成熟，两个人即使有什么分歧，也不会闹到七情上面，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你倘若是爱一个人，他的什么都是好的，即使是他一直对夫妻生活这方面很不热衷，你都会两眼冒星地将之认为是他身上散发着迷人的禁欲气质。
	不过，当时池乔年纪轻，在结婚之前也只谈过一次恋爱。并不太看重这些事情，这事儿之所以被挑了起来，还是池乔的妈妈在他们结婚一年多之后，把生孩子这事儿提到了饭桌上。当时池乔也没多想，随口敷衍了几句：“妈，我还那么年轻，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年轻？但长安不年轻了呀，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真要等长安都拿退休金了，你们的孩子才考上大学？”当时池乔还傻傻地冲着鲜长安笑了笑，丝毫没把她妈这些话放心上。结果当晚回去之后，鲜长安摆出了长谈的架势，告诉池乔，他不打算要小孩。池乔愣了愣，说实话当时的她真没把生孩子这事想得多重要，多么不可或缺。现在越来越多的夫妻不都是在搞丁克么？她记得她当时就反问了一句，“要是等咱们后悔了，但又生不出来了怎么办？”鲜长安当时那句话就把池乔弄懵住了，“结婚之前我就结扎了。”
	什么意思？池乔一句话不说就到隔壁客房了，鲜长安拉住她，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让我静一静。”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导致了无论有多严重的问题，他们都能维系着表面的融洽，即使湖面下早已如煮沸的岩浆，可是湖面上还是一派波澜不兴。
	当天晚上，池乔一个人在客房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觉得憋屈。知识女性就是这点不好，脑回沟太复杂，想来想去就容易把问题升华。在池乔看来，两个人既然要结婚，自然是诚心诚意，坦诚相对的，这份坦诚难道不应该包括在婚前告知对方结扎的事情么？还是在鲜长安看来，结扎就跟小时候做包皮手术一样的不值一提？再者，一个单身未婚男性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会在认识她之前就做了结扎手术？他之前的人生又经历了些什么？一股凭着年轻热血冲动的婚姻当惯性消失之后，池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对婚前的鲜长安一无所知。而在此之前，她认为她是世界上最了解鲜长安的人，他的喜好，他的观点，他的态度，乃至他下意识的小动作。结果，在结婚一年多之后，她才惊觉：她的丈夫是一位身体力行的不育主义者。她开始回忆两个人之前所有的细节，力图从中打捞出一些蛛丝马迹，最后徒劳地发现，鲜长安这个人，与其说自己了解他，了解的也不过只是自己想要了解的那一部分，或者是喜欢的那一部分。如果是鲜长安是一个未知的星球的话，那么池乔也不过只是刚刚在那建了一个空间站，只是这个空间站的站长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自以为是地把眼里看到的那些沙丘地貌误认为成了星球的全貌。
	接着池乔又想，无论是丁克也好，还是生孩子也好，这终归是两个人的事情吧？不能生跟不想生是两码事，单方面不想生和故意瞒骗不生又是另外两码事。池乔在心里不停地如果着。如果鲜长安是身有隐疾不能生，嗯，她不会这么生气；如果鲜长安先跟她达成不生的共识，然后再去做结扎，她也不会这么生气。最后，又回到了思考的原点，鲜长安为什么要在结婚已经一年多之后才告诉自己这个事情？如果自己不提，他是否就会这样长久地隐瞒下去？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是要想，最后天亮了。
	天亮了，鲜长安弄好了早饭，池乔一声不吭坐在餐桌上，毫无食欲，看着鲜长安那张脸，有些出神地想：这个男人，他真的是我丈夫吗？
	“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不婚主义者。我不喜欢婚姻这种形式，认为这是一种束缚人性的制度，自然也包括了婚姻的衍生品孩子。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生活在一堆奶粉，尿不湿和小孩的哭闹中，我也无法承受我要因为我的孩子而去被动和屈辱地顺从这个社会种种不公平的制度，我要因为他的成绩单去跟他的班主任陪笑脸，我要因为他要上一个好的大学给学校赞助费……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很偏激，但是原谅我，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这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孩子，它从来都不在我的人生范畴里。所以我很早就做了结扎手术。这个事情，我做的最错的地方是没有在结婚之前告诉你。做出结婚这个决定，对我而言已经非常艰难了。当初我一直坚持要在一条老街上举行婚礼，很多人都觉得我这是在哗众取宠，但对我而言，在以往的我看来，婚姻就是不折不扣的围城，可是认识了你之后，这种想法开始动摇了，我开始问自己，你敢不敢走进去，跟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走进这座围城里？即使这里面有着你最厌恶的东西，它会束缚着你，捆绑着你，让你失去自由，失去自己……”
	“鲜长安，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能嫁给你，还是我池乔祖上烧了高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你失去了那么多东西，我真是诚惶诚恐，担当不起呀。”池乔真是怒极反笑。
	鲜长安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池乔噤声，“我当然知道我说出这些话有多伤人。但既然我选择了你，选择了婚姻，我就没有考虑过退路。我不是那些动辄就把爱呀恨的挂在嘴巴上的小年轻，我也不是那些蒙头蒙脑就去民政局排队结婚的愣头青，你可以说我的观念偏激，对待婚姻的态度很悲观，是的，我一直都这么认为，所以我认为我不适合结婚。但是池乔，如果不是我对你的爱战胜了我对婚姻的恐惧，那么我们今天会坐在这里讨论这些话题吗？每个人都是独立思想的个体，我尊重你的思想，无论它多么龌龊，多么背德，多么与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我依然尊重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为你是一个人，一个具有个体意识的有血有肉的人。池乔，我也是一个人，我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你的丈夫。你明白吗？”
	池乔已经被鲜长安这一大通话打懵了，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脑子里来回飘荡的只有一句话“如果不是我对你的爱战胜了我对婚姻的恐惧……”所以，女人不管她再聪明再牙尖嘴利，在自己爱的男人面前，只要有一句甜言蜜语，即使这甜言蜜语是从一堆地沟油里捞出来的，她也照样晕菜。
	“你就这样算了？忍气吞声地过了这么些年？”池乔的妈妈已经听不下去了，这是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什么歪理邪说？就这样一个人，平时看着周吴郑王，谦谦君子，脑子里居然是这些莫名其妙的奇谈怪论，幸亏鲜长安走了，否则池乔的妈不把他剥三层皮下来。
	“这也不是我们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主要原因。”池乔预料得到她妈是什么反应，把头埋进被子里，说话有气无力的。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那还得是什么？乔乔，虽然我常在你耳边说，两个人过日子要包容要忍耐，可是这包容和忍耐是有底线的呀，你的底线呢？难道就是对鲜长安无限制的忍耐和没有节操的迷恋吗？”
	“什么没有节操的迷恋？妈，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难道不是么？当初是谁要死要活要嫁给他的？不是迷恋，你会看不出他有多自私？不是迷恋，你就这么忍气吞声到了今天？每次我问你什么时候要孩子，你还要帮着他跟我打马虎眼？把妈当成外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跟妈讲，一个人忍气吞声过日子，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你这臭德行跟你爸一模一样！”池乔的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儿再大在她眼里还是个女儿，指头一个劲儿地往池乔脑门上戳，戳得自己心眼也一股一股钻心的疼。
	是呀，谁说不是迷恋呢？如果不是迷恋，怎么会在鲜长安一番看似振振有词实则不堪一击的话语之后偃旗息鼓，甚至还会做一番自我安慰。没有小孩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没想过要小孩的事情，再说丁克的夫妇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们这一对。可是，当这样类似的矛盾和分歧越来越多，而两个人依旧是用同样的模式去漠视和逃避问题的时候，总有一天，用来消解矛盾的爱越来越少，用来化解分歧的责任心越来越淡。是这样的吧，就这样，就走到了穷途末路。
	“妈，你说爱情真的有保质期吗？为什么以前我总觉得鲜长安什么都好，什么都是对的，可是现在，我能在听他说那些长篇怪论之后，内心总泛起阵阵冷笑。我不相信他了，我也不爱他了，所以他做的什么事情都是错的，他说的什么话都是笑话。我不会被打动了，也不会心软。如果换做是往常，我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姿态的大吵大闹，即使我再愤怒再悲伤，我都不会，因为我怕他看我的眼神是看一个泼妇的眼神，我也怕自己说的话会伤到他，我甚至害怕他会不会因为我这些失礼的举动和不当的言辞而动摇当初跟我结婚的决心。可是今天，我真的像个泼妇一样冲着他大嚷了，结果呢？结果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一点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了，妈，你说没有爱情的婚姻再过下去还有意思么？”
	池乔的妈妈听了这些话，眼泪就簌簌地下来了，这是她的女儿呀，这是她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动一根指头的女儿呀，结果居然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而且爱得那么卑微。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倾听者和崇拜者的角色，即使受到了委屈也要告诉自己婚姻是忍耐，是宽容，可是，池乔的妈妈很想告诉女儿，婚姻里面不只是有爱情，还有平等和尊严。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俯下身抱着自己的女儿，“咱们跟他离婚，不过了哈。这日子，咱们不过了。”哭得泣不成声。

第四章
	覃珏宇从丽江一回来就被覃婉宁的电话催得回了趟家。回国之后，他就在外面住了，覃家的大宅目前只住了他母亲，还有小姨。覃婉宁在儿子五岁的时候离婚了，前夫在国外早已结婚生子另组家庭，覃婉宁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商海里扑腾二十多年，活生生把自己扑腾成了金刚铁骨的覃女王。对于覃珏宇来说，他自小就生活在母系社会里，母亲说一不二，小姨一味溺爱，还一手拉吧他长大的杨婶，按理说覃珏宇没有在母系光辉的培育下变成一个娘里娘气的小受，反而越发英挺帅气实在是一件出乎常理匪夷所思的事情。
	“怎么去了趟丽江晒得这么黑？”刚一进门，杨婶就迎了上来。
	“婶儿，哪里黑了？这叫健康。”覃珏宇是杨婶做的饭长大的，虽然没有血缘，但的确跟家人无甚区别。
	“你小子在外面玩得到挺疯，眼睁睁盼着你回国了，结果回家的次数还不如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呢。”覃珏宇的小姨四十出头，但保养得跟三十岁左右的人差不多，走在街上两姑侄跟姐弟一样。
	“小姨，你怎么不说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了的？”覃珏宇打小跟他小姨亲，平时有事没事都会问候一声。
	“你这孩子，打电话能跟见面一样么？你这还只是上班，你说你要是交了女朋友，那还不得一年到头才见得了一次面？”
	“哪能呀，小姨。”小姨拍了拍覃珏宇的肩膀，“快上去吧，你妈在书房。”
	覃珏宇点了点头，上楼去了书房，觐见一家之主覃女王。
	“回来了？”覃婉宁从书桌前抬起头，抬了抬眼镜，多年的商海沉浮将她打磨成一副坚韧棱角分明的模样，女性的温婉丧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丝毫不亚于同龄男性的金石之气。
	不要指望着这样一位身家数十亿的房地产集团掌门人武能商海定乾坤，文能家中演慈母，至少她绝对不会像他小姨一样扑上来冲着儿子嘘寒问暖。两母子的关系更像是君臣父子，严有严的好处，至少放眼周围朋友那些坐吃山空不事生产的二世祖，她覃婉宁的儿子绝对不是那样的纨绔。但就是太有主见了，十八岁之后她的铁血政策对他就已经不管用了，如果不是他小姨软硬兼施地求着覃珏宇回来，估计这孩子早就在国外天高任鸟飞了。回来又怎样？还是不能遂了自己的心愿到公司帮自己的忙。
	“上次跟你提过的东区文化地产的项目，你考虑得怎样了？”覃婉宁开门见山，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覃珏宇在国外那几年，早就有了自己的投资，虽然对于覃家的产业而言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但他为人踏实，做事脚踏实地，并不觉得做一个恒威集团的太子爷有多么的吸引人，相反之所以待在国外那么些年，正是因为他极力想摆脱家族的控制。可是，小姨常常在他耳边念叨的话也不由得他不另作考虑。试想一个单身女性二十多年一直独身，除了事业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果连他都不愿意帮自己的母亲，这世上还有谁会为她两肋插刀？两股想法不断地激荡，一边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边是子承母业撑起恒威偌大的摊子，双方妥协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他借口说多年没有回来对西市已经很陌生了，还不如让他随便找个工作先接接地气，于是才有了去《名仕》这档事。覃婉宁之所以半推半就地答应，算盘也打得蛮精，正好手上那个项目要接着传媒集团的名头拿批文，还不如顺手推舟，与其让儿子去外面瞎晃荡，还不如放在一个自己看得见角落安生，另外，等批文一下来，她正好可以让覃珏宇接手这个项目，先从一个项目做起，只要沾了边，他以后想推了都推不了。
	两母子心照不宣地打着算盘，前半年相安无事，覃婉宁也真的对他那份摄影的工作不闻不问，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儿子被外界传言不务正业。如今，半年多过去了，批文也快下来了，也到了正式摊牌的时候。
	覃珏宇半天没说话，低着头一页页翻着项目方案，看得心不在焉。
	覃婉宁当然知道自己儿子在打着什么主意，无非就是不愿意上钩，说不定还要给她讲些我对房地产不感兴趣之类的道理，她有心理准备这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说通的事情，倒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埋头看文件。
	书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如果你觉得我真的合适负责这个项目，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条件。”许久之后，覃珏宇终于出声。
	覃婉宁吃惊地抬头，完全没料到这儿子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说。”
	“跟传媒集团的投资比例要重新谈，项目的整体构思和框架我来操刀。这种打着羊头卖狗肉的招数，你如果要坚持我就不做了。”覃珏宇扬了扬手里的策划书，随手就扔在了茶几上。
	覃婉宁当然知道这所谓的挂羊头卖狗肉是什么意思，这年头房地产要赚钱，讲的就是低价圈地高价卖房子。容积率绿化比例都是骗人的，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建出无限多的房子才是赚钱的不二法门。文化地产只是个噱头，只是为了在投标中拿到更好的贷款政策和优惠，至于地一旦批下来了，还不是你想修多少房子就是多少房子的事儿。
	“你有什么想法？”覃婉宁没有动气，静待下文。
	“只是一些很零碎的想法，但我只能说我的想法跟你常规的想法分歧很大，如果你没有打算让我独立负责，行使完全的控制权，那我现在就可以拒绝你的提议。”
	“你在威胁我？”
	“你也可以看做是我在争取自己的利益，不过既然你一直想着让我到恒威来帮你，你难道没有想过先试用一段时间？这个项目说大不大，对于恒威来说，也不只是靠着这个项目来挣钱，我们就当拿这个项目做一次沙盘演戏好了。做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的事情，如果我做砸了，相信你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上会更加慎重。”
	“如果你铁了心要做砸呢？”
	“如果你认为你的儿子是一个不学无术，拿几亿资金的项目当儿戏的纨绔，我也不否认有这样的可能。”
	覃婉宁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好。我答应你。”
	当晚，一家三口一起吃的饭，饭桌上不谈公事只聊家常。小姨一边给覃珏宇夹菜，一边念念有词，“珏宇呀，你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来给小姨看看呀？”
	“小姨，我要有女朋友，你还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呀？”小姨想起覃珏宇小时候就爱粘她，一直当她是知心姐姐，高中的时候学人家谈恋爱，连送什么礼物给女朋友都要小姨给他当参谋。这几年在国外倒是没听他怎么提了。
	一般来说，覃婉宁都不会加入这样的讨论，但今天却插了一句，“你也不小了，明年就26了，如果有看得顺眼的女孩子可以先给你小姨通通气，就算没有，也让小姨帮你物色物色。”
	“妈，现在说这事还为时尚早。”
	“早什么呀早，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还没搬家的时候隔壁住的老王的女儿，就是小学还跟你是同班同学的那个女孩儿？人家孩子都5岁多了，珠圆玉润的，我那天做SPA的时候看见她，差点就没认出来。”小姨接着话茬就聊开了，“哎，要不是你这几年在国外，小姨我鞭长莫及，还能让你现在还在打光棍呀？”
	“小姨，你先把自己嫁出去再说吧。”覃珏宇头疼无比。
	“你小姨我是独身主义，别动不动就拿我跟你比。”
	“什么独身呀？我看是花心还差不多，四十多岁的人了，心都玩野了，一点都没想着收回来。”杨婶从厨房里盛汤出来，刚好听到那句，嗔怒道“别把我们小宇带坏了，人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就他？十多岁就知道哄女孩开心了，他还根正苗红？十六岁就泡酒吧追女孩了，我看是在国外这几年洋妞看过了，都看花眼了。”
	“小姨，你说些什么呢。”覃珏宇老脸一红，最怕小姨把他少不更事的荒唐事拿出来调侃。
	“我这不都在夸你么？”小姨敲了一下覃珏宇的脑袋，不管这孩子长到多大，在她眼里都是少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儿。
	一家人就这么嘻嘻哈哈地吃了一顿晚餐，吃完饭覃珏宇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想起照片还在相机里，今天直接就从机场回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回报社导照片。想着想着就想岔了，他不在的这几天，她在做什么呢？《名仕》杂志社是呆不久了，如果他再提出辞职，她又会说些什么呢？
	在遇到池乔之前，覃珏宇的人生是轻松而惬意的。衣食无忧的恒威太子爷，不管他如何排斥这样的称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拥有比大多数穷极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地位和财富。一个男孩，家境好，有修养，相貌英俊，很容易会获得异性的亲睐。他不是没有荒唐过，第一次追女生，一出手就是价值上万的手机，那还是初一；十六七岁的时候对所有成人禁止的东西都充满了本能的好奇，在酒吧里一掷千金，歌舞升平。他什么都会一点，知道一点，但好像好奇心一过，这事儿就淡了。在国外读书那几年，他也住过没有暖气的房子，德国的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十几度；因为语言不通，每每听闻要考试，只觉得心有万千沟壑，头有千顷重；后来逐渐适应了，也会开着摩托车在不限速的高速公路上享受奔驰的快感，也会捏着一张全境通的火车票，假期的时候走走停停，去巴登巴登，看科隆大教堂，兴致来的时候背着一登山包跟着朋友就上了阿尔卑斯山。自由，惬意，他没什么企图心，也没什么野心，普世的成功标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当然，在同一类人看来，覃珏宇或许太胸无大志了些，但在普通人看来，这样所谓的胸无大志的废柴生活也是建立在顺风顺水优渥的基础之上。
	是的，他太顺了，什么都有了，自然也没什么可以追求了，没有非得到不可的欲望，自然也就没有了为之前进的驱动。可是，他遇到了池乔。那是他在感情史上的滑铁卢，那是让他真正感到挫败的一笔，从而开始真正审视自己的人生。
	从他到杂志社的第一天起在门外听见池乔那句不阴不阳的“好好的太子爷不当，到我们这来干什么”开始，他就知道池乔是看不起他的。说看不起或许言重了，但某种程度上的偏见肯定是有的。当老韩第一次决定让他独立负责一个拍摄栏目的时候，池乔在开会的时候眉毛一挑，视线瞟过他，最后落在老韩身上，“你确定？”他觉得他是被轻视了，但这种轻视又显得那么光明正大，好像他刚一进杂志社谁都不会认为他会认真工作只是混日子一样，即使是老韩也是默默观察了很久才一步步卸下心防耐心教他东西的。他知道，在池乔眼里，工作对他而言更像是可有可无的装饰，无聊生活的点缀，而不是普通人安身立命的必需品。即使是到了后来，他被认可，被肯定，他也听老韩在私下跟他说起过，“哎，可惜了。如果你真安心从做这行，两三年你也可以出师了。”他理解老韩口里的可惜了是什么意思。业余的票友总不能跟一心想成名成角的戏子相提并论。后来他跟池乔熟了，他也跟池乔聊过，说过就算是现在这样，他也很知足，他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未尝不可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池乔当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多大了？还这么天真？真是好命。”是呀，怎么不是好命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及身份，不担心责任，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身份带给自己的特权和优渥的生活，另一方面鸵鸟式地拒绝承认，幻想自己只是一个无欲无求的普通人。
	那个女人，才比自己大多少呢？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她眼里，自己总是会显得幼稚和不成熟吧？所以即使两个人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她也从未想过会将他当成交往对象来考虑，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在单位里，她是上司，他是下属。没有人会把这两个人想到一块，好像这么一想，辈分都乱了一样。即使是在人格上，或许在池乔看来他都是不独立的吧？他当然不会幼稚地认为池乔挽留他是出于自己的本意。如果不是上面耳提面命，以池乔的心性又怎么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可这样一来，她就更看不起他了吧？当然，最最不平等的是，谁让他先喜欢上呢？在覃珏宇无往不利的感情史上，池乔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与自我怀疑中。
	不管覃珏宇承不承认，他之所以答应母亲接受东区的项目，潜意识里池乔都占了不多不少的一些因素，在他相对清心寡欲，不咸不淡，无欲无求的人生历程里，出现了一个叫池乔的裂缝，炸开了一些水花，平衡被打破了，所以他渴望做些什么来寻求一种改变。
	池乔在家里跟自己的妈妈抱头痛哭一场之后，由不得她再心软犹豫，池乔妈一出手，离婚就成了快刀斩乱麻的事情。听说池乔的妈从浓园回来之后，鲜长安就同意离婚了。池乔这几天浑浑噩噩，哭过了，气过了，想得最多的反而是鲜长安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同意离婚的？她妈说的话伤到他没有？他是不是对自己挺失望的？离婚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挺没出息的，可是脑子里全乱了，可完全控制不住的要朝这方面想，她只要想到鲜长安露出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心都像被谁捏了一下，痉挛似的一疼。
	“他当时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话都到这份上了，难道他还好意思缠着你不放？”池乔的妈外表精悍，可这几天也背地里哭了好几回，眼睛都是红肿红肿的，不过也暗自庆幸幸亏池乔她爸去了青海，要是被她爸知道了，还不得把鲜长安的画廊给砸了。“乔乔，不是我说你，就我去他那，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就你上次说的那个三儿？我还真不知道现在这些80后，90后是怎么想的，上赶着贴上去，全程端茶送水，跟一丫鬟似的，我嫌她碍眼，她还能不温不火地对我说，阿姨，你多喝点茶，降心火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了？”一想到那小姑娘站在鲜长安旁边一口一句老师老师的叫着，池乔妈就添堵，本来想着好聚好散，好好跟鲜长安摆事实讲道理的，可火气腾腾地一上来，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妈，那女孩儿跟他真没什么。”池乔给她妈剥了一瓣橘子递到手里，毕竟是老年人再新潮再明白事理，也不能接受自己女婿身边成天跟着这样一个女的，更何况动机如此险恶，脸皮如此之厚，实在是让习惯了绵里藏针含蓄功夫的池乔妈妈叹为观止。
	“这还能没什么？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跟其他人的想法怎么那么不一样呀？心眼里装的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儿，放着这么大一活人在眼前你还能不动气？”
	池乔相信鲜长安跟苗谨没什么，但不动气那是假的。如果不生气，她见了苗谨的当天晚上怎么会跟一群人在KTV里唱歌喝酒？如果不生气，她能由着性子喝醉了？如果不是喝醉了，她能半醉半醒地跟覃珏宇上了酒店？算了打住，这事儿不能想下去了。
	“妈，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我要是跟鲜长安感情好，那小姑娘能插进来么？别什么事儿都往别人身上推。我自己也有责任。”这倒是实话，如果不是夫妻两个人渐行渐远，鲜长安不会由着苗谨闹腾，而池乔也绝不会是能任由别人爬到她头上的角色。因为心淡了，也因为心寒了，闹着闹着也就成了笑话，这出举案齐眉神仙眷侣的戏也就演成了荒腔走板的劳燕分飞。
	“你这个时候倒大方起来了，”池乔妈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倒是淡了，“你当初给他的那份协议，他说还要再改改，夫妻一场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只是他现在手上的东西不好估价，也都是死物，说如果着急就先把离婚证办了，财产分割的事情交给律师去办。”
	“我说了我不要他那些东西。”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咱们家也不缺他那点，但他既然点头答应离婚了，我也没坚持。不过……”池乔的妈其实跟池乔一样，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想到鲜长安当时的表情神色，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也不知道这小两口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闹到连离婚都得要她当妈的出马，如果不是她，或许两个人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拖下去了。
	“不过什么？”
	“哎，也没什么。”池乔妈知道女儿不好受，何必再说出来让她难过呢，故作精神，“这事儿可不能原话告诉你爸，咱们先套好话，看你爸回来咱们怎么跟他说。”
	去民政局的那天刚好遇上西市入秋之后的第一场寒流。天阴沉阴沉的，满地的银杏树叶，还飘着蒙蒙细雨。池乔看见鲜长安站在车旁边，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了，头发也吹乱了，看见池乔下车，他灭了手里的烟走过来，两个人的样子都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可是池乔看着鲜长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是老了。”这种认知就像是一道白光划过脑际，她总认为鲜长安永远都是体面的，斯文的，喝茶抽烟闻香钓鱼都能讲出了头头道道来，好像什么事他都懂，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什么事情是他鲜长安预料不到和脱离控制的。但是，你看看现在的鲜长安，不知道是池乔的心理作祟，还是这秋风秋雨秋煞人的天气作祟，她是真的觉得他老了一截。这种衰败的气息瞬间传染给了池乔，让她觉得莫名的沮丧和哀伤，仿佛自己的青春连带着那些一去不复返的记忆也跟生命，跟着这地上被打落的银杏叶一样流失了。
	“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民政局。全程再也没有过讲过一句话。
	这是一场关于青春与爱情的葬礼。祭奠着死去的微尘与光芒的爱情，埋葬着过去许下的关于执子之手生死契阔的誓言。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冲着讲台上的他语带挑衅地叫了一声“鲜教授。”那时候，他带着她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他跟她讲定陵的遗憾，古物的传奇，手把手地教她做陶底，看着一块崭新的陶片如何在他的手里一点一点做旧，染色，描花，刻章，烙印。那时候，她时常出差，每次都会给他带回来一些值钱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揣摩着他的喜好，即使常常被他嘲笑不懂行还要捡漏儿，但她依然坚持着这样的习惯，住的地方都被她从天南海北淘来的东西堆得满满的，包括他时常戴在身边的玉扳指，那也是她当年在大理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里淘来的，买来的时候是一对，可是另一只早已不知所踪。那时候，她会陪他去名泉山钓鱼，在院子里画画儿，一个人在宣纸上画泼墨劲松，另一个人在笔记本上画Q版的鲜长安。笔记本已经泛黄，炭笔的线条已经模糊，可是那些一笔一划都好像还是昨天。那时候，她像个骄纵的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却会在深夜从被窝里爬起来给他做酒酿丸子。那时候，他更像是一个溺爱的家长，无论她走多远，无论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但是她坚信，只要她一转身，必定会看到他的身影，不离不弃，不远不近。安全，稳妥，心安。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两个人走出来，到了停车场就真正的分道扬镳了。鲜长安顿了顿，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看着池乔上了车，才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一黑一白，两辆车汇入茫茫车流，终于消失不见。
	开着开着，池乔把车停下。CD里传来一阵略显生涩但却空灵哀伤的声线：“挥霍哀伤，青春兵荒马乱，我们潦草地离散。明明爱呀，却不懂怎么办，让爱强忍不折断。我曾拥有你，真叫我心酸。”

第五章
	一阵秋雨一阵凉，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每逢年底，正是杂志社兵荒马乱的时候，赶着出特刊，赶着交各种总结，赶着订明年任务，赶着各种报表。人家说工作是疗伤神器，可以治疗失恋，相思还有离婚抑郁症。娜娜拿着版样从池乔办公室灰头土脸地走出来，眼圈红红的，时装编辑凑上去，“被打回来了？”娜娜垂着头，点了点，又吸了一下鼻子，看起来要哭不哭的。“哎，没事儿哈，你知道前天专题部的杨姐被她骂哭的事没有？二十个版的稿子被重写呀！重写呀！连采访总监都被连坐了。你这算什么呀？”娜娜带着哭声说，“她说我不求上进，工作不走心。”“哎呀，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呀！”
	不光是娜娜，整个杂志社的每个人都被池乔的炮火轰到过，有些是流弹轻伤，有些则是洲际导弹，生死未卜。不过伴随着炮火的也有鲜花，12月的增量特刊加各种经营别册，在金九银十的传统广告旺季之后，12月的广告额再创新高。每个人都在加足马力向前冲刺，前面是春节大假的胡萝卜挂着，后面是池乔的小皮鞭抽着，再前面还有年底不菲的年终奖在等待着每一个员工。只是，在一片又兴奋又紧张的哀鸿遍野之中，覃珏宇是个例外。老韩曾经提过覃珏宇已经快一个月没来公司了，池乔出奇地没发火，“他不在，影响你工作了？”“没有。”“那就不管他。”老韩悄声退下，暗自感叹向来不媚权贵的池主编也在太子爷面前折了腰。管理的艺术呀，艺术的管理呀，他要好好琢磨。
	身处不想管，懒得管和不敢管之三不管地带的覃珏宇并没有像老韩像得那样偷懒耍滑露出了资本家富二代骄奢闲逸的本性，他的日子过得也并不比加班加点挨苦工的众人好到哪里去。先是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星期，据打扫房间的杨婶说完全踩不准哪个点进去收拾才合适，白天他在画图看书查资料，晚上也在画图看书查资料。好不容易在门口听了半天没声响了，轻手轻脚地进去发现这位大少爷正在冥想。“哎，造孽哟！”看着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惫懒了二十多年突然变了性一样的刻苦用功起来，对杨婶的冲击也挺大。只是覃婉宁对于这一切相当乐见其成。她的儿子不是不优秀，不是没能力，可往常做什么都是懒洋洋的，一副可无可有的样子，如今突然奋发了，不管是为了争口气，还是为了蒸馒头，就算这几亿的项目搞砸了打了水漂，也是值得的。一个星期之后，覃珏宇就出去了，北京上海满地转儿，一是考察项目论证想法，二是找自己的专业团队了。覃婉宁这才不慌不忙地给传媒集团的老张打了个电话，言语之间很是客气，说是为了感谢老张照顾了她儿子那么久，这不快到年底了么，要请老张和杂志社的几位管理层吃个饭，顺便也要感谢一下《名仕》的领导。
	于是当池乔和托尼跟着老张一起出现在蓉府会所的时候，覃婉宁和覃珏宇已经在VIP包间里喝着茶等着了。
	“哎呀，覃总，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老张笑得一脸褶子，谄媚地冲上去握了握覃婉宁的手。
	池乔一向不爱应酬这些局面，不过看到覃珏宇也是小吃了一惊，一身衣装革履，跟平时穿着摄影背心跟在老韩屁股后面打杂的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要不怎么说人要衣装呢？还是说这一个多月没见，她怎么有了原来这小子也出落成了人模狗样的商务精英的范儿？不等池乔反应过来，托尼已经亲昵地搭着覃珏宇的肩膀，“当初一进杂志社，我就说覃少金陵岂非池中物，在我们杂志社当摄影真是大大的屈才呀！”池乔强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了扯嘴角，配合着场上的气氛。覃婉宁笑着跟托尼说，“您就是张总的爱将托尼吧？张总可经常在我面前夸你，珏宇也常常跟我说，跟着你做事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池乔维持着嘴角的微笑，暗自腹诽，顺便打量了一下覃婉宁，跟在报纸上看到的照片相比，覃婉宁的真人相对来说显得要松弛一些，当然这种松弛指的是皮肤和身材。照片是拍不出这个人的气场的，所以真人出现在面前，虽然都是些场面上的寒暄，但总让人觉得她话里有话，只得提着加倍的小心去应付，远没有照片里看上去那么和蔼可亲。
	“覃总说的哪里话，来，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杂志社的主编，池乔，算是珏宇的上司吧。”
	“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池主编这么年轻漂亮，老张你不说我还以为是珏宇的同事呢，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像你这么年轻能干的人真是太难得了，老张呀，我都忍不住想挖你的墙角了。”覃婉宁拉着池乔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这老婆子的亲和力敢情就是夸人长得年轻夸出来了，看人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给自己相媳妇呀？
	“覃总，您真是过奖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叫我池乔吧。老是主编主编地叫着，我耳朵都红了。”池乔状似扭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覃婉宁率先笑了起来，“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接着大家也应景地跟着笑了起来。
	覃珏宇从头到尾都没插话，自古一山不能容二虎，他心知肚明两只都是母老虎，可没想到池乔在这场面上也能撒娇扮嗔，而他母亲还偏偏吃这一套，不但非要拉着池乔挨着坐，一晚上两个人都在聊天，状似亲密，时不时还笑出声来，场面也显得甚是活络。
	老张看着覃太后心情是真好，也就放下了大半颗心，拉着托尼就跟覃珏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饭吃得七七八八，池乔也就女人养生美容化妆包养服装等等话题跟覃婉宁做了深入的沟通和探讨后，本次饭局也就进入了正题。按理说正题跟池乔和托尼没多大关系，但因为刚才聊天聊得很融洽，再加上都是传媒集团的人，覃婉宁也就不避讳了，“老张呀，眼下我们这个项目就要启动了，之前我也跟你提过，珏宇会负责此次的项目。这孩子呢，做事慎重，非说自己对文化产业不了解，要到您那去体验一下。这些日子也让您多费心了，也让乔乔和托尼费心了，不过这半年下来，我这当妈的可看在眼里，这孩子不仅成熟多了，做事也更有分寸了，这可跟你们在座的几位领导撇不开关系的。好话呢，我也不多说了，一切都尽在酒中。今后珏宇代表我们恒威负责东区项目，那老张，你可得多多关照了。”覃婉宁举起酒杯，众人也站了起来，池乔掐了掐手心，这就叫上乔乔了，真是情何以堪呀。
	喝完了这杯，许久没说话的覃珏宇站了起来，“池主编，感谢你这半年多来的照顾，我敬您一杯，先干为敬。”说完又干了一杯。
	池乔之前忙着应酬太后，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刚刚盛情难却干了一杯，气还没喘匀，覃珏宇又来一杯，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托尼知道这段时间池乔精神状态很差，完全靠着一股蛮劲在撑着，忍不住就站了起来，“珏宇呀，你这可就不对了，你看看我们老大都还在边上呢，这就独独只敬你们主编，可有些说不过去呀！”
	覃珏宇也不搭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池乔，“池主编，我知道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这些天我没去上班，也没给你打声招呼，做事欠考虑，可是这半年多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脑里，放在心里，你教我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我也一一铭记在心。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真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池乔听得是一阵心惊胆寒，生怕他再说下去就没边了，生生地止住他，仰头干了。可是这席话在覃婉宁听到又是另外一番味道，敢情她儿子能那么快答应帮她，还是这位主编帮得大忙呀！覃婉宁看向池乔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激赏。
	酒过一巡，老张跟覃婉宁就项目的事情聊了起来，覃珏宇端着酒杯朝池乔看过来，池乔忍不住甩出了眼刀，可是覃珏宇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又让她忍气吞声又干了一杯。“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想必你也不愿意我在面前晃荡招你厌烦……”池乔哪敢让他说下去呀，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干了。托尼一直在跟老张和覃婉宁聊项目的事儿，转身一看，池乔的眼神都开始发散了。心里叫了一声不好，假装看了看表，“哟，这都十点过了呀，覃总，真是不好意思，这年底杂志社特别忙，编辑们都还在社里加着班呢，等着池乔回去签样，您看这么着行不行，我先把池乔送回杂志社，然后再回来给您赔罪？”
	“不用麻烦托尼哥了，我送池主编回去吧。你们好好聊着。”覃珏宇也不等众人反应，扶着池乔站起来了。
	托尼一时拿不定主意，无论他如何火眼金睛，也不会把覃珏宇跟池乔两个人联系在一起，刚才虽然覃珏宇一个劲地劝酒，但在众人眼里那是答谢恩师的做派，也觉察不到异样，就这么一个迟疑的功夫，就被覃婉宁一锤定音了。“难得珏宇懂事，叫小陈开车吧，你送池主编回报社。”
	池乔知道自己不行了，胃里翻江倒海，也没多说什么，跟着覃珏宇走出了蓉府。冷风一吹，覃珏宇刚把外套给她披上，她就忍不住了，幸亏门口还有一垃圾桶。
	覃珏宇递给池乔一瓶纯净水，她簌了口，总算缓过劲来了，可是还是犯晕，白酒的后劲开始上来了，脑子里来来回回只回荡着一句话，“这叫什么事儿呀！”
	上了车，两个人也不说话。池乔闭着眼睛装醉，心里倒是笃定得很，人总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吧。
	等车停下来，池乔迫不得已睁开眼才发现是到了自己家楼下。覃珏宇打发走了司机，看样子要送她上楼。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不用送了。”池乔也不装醉了，虽然头还晕着，但好歹舌头还是直的。
	“我送你上去。”
	“我说了不用了。”
	“我送你上去。”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呀？”
	“送完我就离开。”
	池乔在覃珏宇的坚持下败北，送就送呗，坐个电梯就到了的事儿有什么好送的。
	“你不用对我提心吊胆的，既然你想让之前的事情都当没发生过，那就当没发生过好了。”电梯里，覃珏宇开口，说的话没头没尾，但两个人心知肚明。
	池乔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提了一口气，当然他能这么想最好，她安慰自己，想通了这一关节，她也觉得这段时间对人家实在是太恶形恶状了些，其实不得不说在那事没发生前，她对他是有好感的，你说既然都说开了以后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嘛。池乔发自内心地绽放笑容，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让两个人回到正常朋友关系时，她又被覃珏宇接下来的话打懵了。
	“你不要因为那事有负担，我们就当一切清零。以后我不是你的下属，你也不是我的上司，你也别拿工作的原因当借口推脱我。从现在开始，我，覃珏宇会认真地追求你，直到你答应的那一天。”
	池乔起码愣了三十秒，这年头还有人追人是这样的？还是她太孤陋寡闻，已经跟不上情感流行趋势了？
	“你没喝多吧？”她喃喃地说。
	“你先别急着拒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不打算收回。所以，池乔，你也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没想好也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着，你慢慢想。”
	“不，我说，覃珏宇，你脑子没坏吧？”池乔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了，整个就是被震住了的表情，就连反击都显得特别没有气势，特别不池乔。
	“池乔，你知道你最招人恨的是哪一点吗？”覃珏宇眼也不眨地盯着她，一直盯到她耳根发红，嘴巴张了张又发不出声。
	“就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在诱惑别人，又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完，覃珏宇就朝着那张微张的嘴唇吻了下去。
	说是一个吻太过夸张，两片唇刚刚交接在一起，触感还没有来得及传到池乔的大脑，还没有等待大脑做出反击的指示，覃珏宇已经火速撤离了池乔的攻击范围。“电梯到了，你好好休息。”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覃珏宇像个谦谦君子，语气平静，态度绅士，手虚扶着池乔的腰，把她送出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一关，隔绝了两个心思迥异的男女。这一下池乔的酒全醒了，刚刚，算不算非礼呀？
	第二天上班，托尼特地绕到了池乔办公室看看情况，昨晚他没送她回家终归有些放心不下。
	端着咖啡进了办公室，看着池乔脸色苍白眼圈黑了一圈，吓了一跳：“你不要告诉我昨晚你没睡吧？”
	池乔没好气，端过托尼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才还魂，“不是没睡，是没睡好。”
	“喝多了？还好吧？以你的酒量昨天那点该早醒了吧？”真不愧是闺蜜，酒是醒了，可人没醒呀。
	池乔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一关，压低声音问托尼，“我离婚的事儿，你没告诉过别人吧？”
	托尼摇了摇头。
	“真没说？”
	“真没说！我发誓。”托尼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你想想这段时间我忙得跟头驴似的，谁有闲工夫捯饬你的事？”
	“你没有因为我给你压了6000万的任务在办公室里对着你那群妖精骂我更年期？你没有因为我成天拉着你开任务分拆会，你在背后说我是李莫愁？”
	“嗨，更年期跟李莫愁那不就是顺嘴的事儿么？”
	“那会不会一顺嘴儿就把我离婚的事儿到处说了？”
	“这还真没有。我是那种人嘛！在朋友的伤口上撒盐绝对不是我托尼能干出来的事儿。”
	“你撒的不是盐巴，是砒霜。”
	“砒霜也是可以入药的嘛。”
	两个人斗了半天嘴，池乔觉着托尼应该不会把自己离婚的事到处说，但如果不是托尼，那覃珏宇到底是抽哪门子疯？
	“不，我说你不像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呀？怎么那么介意我把你离婚的大好消息四处散播呀？这年头离婚了不就相当于解套了么？更应该昭告天下呀！”托尼瞧着池乔的脸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渐渐从刚才那句问话里回过味来了。
	“照你这么说，我也该把你跟那保利小销售的事儿到处说道说道了。我听说19楼那个TOM好像一直都对你挺有意思的。”
	“池乔，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臭德行，也只有鲜长安才受的了你。你看你现在是什么嘴脸，就是极品八婆活生生的写照！”托尼作势就要掐池乔的脖子。
	“你一黄金单身极品GAY何必跟一落魄离婚妇人斤斤计较？”
	“看来离婚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啊？什么好处？”
	“变谦逊了。”
	“去死！”
	电梯里的惊魂一吻并没有给池乔的生活带来具有能见度的影响，覃珏宇在电梯里信誓旦旦的追求宣言就好像那个幻觉一般的吻一样似假还真。覃珏宇的辞职欢送宴，池乔借故没有参加，覃珏宇就像真的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足以让池乔相信那天在电梯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幻觉。
	转眼就到了元旦。因为杂志在月底就已经出刊，元旦三天小长假再加上出刊之后还有几天空闲，杂志社就组织去了一趟日本北海道温泉游，顺便犒劳一下被各种特刊增刊折磨了一个月的全体员工。杂志社优越的待遇和丰厚的福利终于在此刻显现了出来，足以让集团这栋楼里的其他同仁羡慕得两眼发红，双目含泪。池乔的身影在他们的心目中再次高大伟岸起来，再也不是更年期的李莫愁，也不是穿羽绒服的女魔头，她就是《名仕》的SUPER STAR。
	池乔在去机场的大巴上一路听着众人的吹捧逢迎，真是怎么恶心怎么来，编辑们拿出了写软文不要脸的功夫来溜须拍马，车里的笑闹声就没断过，池乔在不工作的时候绝对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很能跟队伍打成一片，可惜她的好心情在机场看见覃珏宇之后烟消云散。
	娜娜早就一溜烟跑到了覃珏宇面前，拉着他的胳膊走过来，队伍里响起了欢天喜地的尖叫声，“福利呀！什么叫福利呀！日本七日游还带帅哥导游呀！”一群女色狼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了。“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乔姐，那天我们跟覃少说好了的，他跟我们一起去日本玩呀。”“哪天？”“就是他的辞职PARTY呀。”池乔满头黑线，什么叫一时大意？！托尼早就迎了上去，“我就说刚才上车的时候没看见你，结果你直接到了机场了呀？换登机牌了吗？”连托尼都知道？敢情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池乔瞅着机会把托尼拉在一边，低声说，“覃珏宇不是辞职了吗？”
	“对呀！”
	“那名单里怎么会有他？行政怎么安排的？”
	“这辞职不是要提前一个月么？人家还是算咱们的员工呀。而且当时他也说了不来了，但抵不住咱们社的姑娘热情邀约呀。”
	“他不是忙着东区那项目么？还有闲情跟我们一起去日本？”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是跟他熟么？你去问他呀。”
	池乔吃了一个哑巴亏，默默不作声，木已成舟，她拖着行李，如同被雷劈了的一样朝安检口走去。
	“我帮你拿吧。”覃珏宇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池乔转过身，飞过一个白眼，心里想的是我还以为他真的喝醉了，结果是在这等着她呢。
	“不用。”池乔生硬地拒绝。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除去值班的编辑，对日本不感冒的，假期另有安排请假的，在外地出差的，一行三十五个人浩浩荡荡地上了飞机。
	西市直飞东京的航班也是今年才刚刚开通的，四个多小时的航班大大缩短了时间。小胖是杂志的旅游编辑，以前在日本留学，上了飞机之后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从以前读书转机的烦恼到回忆起自己在日本留学时的种种辛酸和当地的风土见闻，滔滔不绝，讲得眉飞色舞，把带团的导游彻底地比了下去。
	达到成田机场，按照日程安排，大家在东京先逗留一天，拜金购物狂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刚到酒店放下行李就飞奔出去了，就连娜娜也忍住了对帅哥的垂涎，在一路上劝诱覃珏宇未果之后，拉着托尼就出去了。
	池乔打定主意在酒店里睡觉，前段时间她一直都没休息好，情伤未愈，工伤又至，好不容易有了空闲，还要以大局为重，带着大伙出去散心。她本来就对购物没什么兴趣，正好图个清闲，在房间里蒙头大睡。
	可惜，天不遂人愿。刚洗完澡，敲门声就响起了。
	“你没跟他们出去？”
	“你怎么没出去？”
	两个人不约而同。覃珏宇是明知故问，池乔是真的不知道。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眼下连导游跟小胖都出去了，两个孤男寡女站在酒店房间门口，尤其其中一位还穿着睡袍。着实有些尴尬。
	池乔只好放覃珏宇进门。
	“你别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我像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么？”池乔听着覃珏宇开口，心里暗自腹诽，你这不就是在趁虚而入么？不过，她这时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覃珏宇自从电梯事件之后，对她的态度完全没有之前那么毕恭毕敬了，说话也不是往常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我准备睡觉了，你没看出来？”
	“这才几点钟？”
	“倒时差，可以吗？”
	覃珏宇笑了，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我跟你说正事。”
	池乔吃惊，能有什么正事？
	覃珏宇打开笔记本，一边调出文件，一边说，“你知道我马上要负责东区那个项目了，我有个大致的规划方案，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对房地产我不熟。”池乔反射性地摇头。
	“你先坐下，认真听我说说行不行？”覃珏宇拉着池乔坐在床边上，一点也不避嫌地挨着她坐下，“这也不是单纯的房产项目。我有个想法比较大胆，投资和收益不成正比，所以心里没什么底。”
	或许是因为坐得太近的缘故，池乔心里明明想的是你都知道投资和收益不成正比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但她还是张了张嘴，忍住没说出口。
	“你知道恒威是做房地产起家的，现在集团的支柱产业也是房地产，虽然早几年就在说多元化发展，但投资的其他行业从目前看来无论是从前景还是现阶段的收益都不如房地产。这几年文化产业发展迅速，相信你也深有体会，传媒集团虽然早就借壳在A股上市，可最近也在不停地动作，剥离资产，准备把《名仕》跟周报一起打包在创业板上市。”覃珏宇顿了顿，他说的这些都是池乔知道的，也是身在传媒集团的员工都心知肚明的，“也不光是文化传媒，艺术投资，商业演出，甚至相关的文化周边产业的前景都是非常可观的，这也是恒威一直都想涉足的行业。”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池乔想着你去跟老张说呀，聊这些他最在行了。覃珏宇没有接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东区这个项目，恒威原本只是想接着传媒集团的名义拿到批文，打着文化地产的由头争取更多的政策优惠。我相信这也是张旗舰最担心的一点，怕恒威过河拆桥。”张旗舰就是老张，传媒的老大。“传媒集团要上市，要做大做强，张总的发展思路也很清晰，以传统的传媒为产业核心然后辐射到周边产业，包括你们现在独资的A空间画廊，商业电台，跟人合资的私人会所，茶艺馆，包括跟演艺集团的商业合作，当然，最后还是想做文化地产。因为房地产的收益远远高于之前小打小闹的投资。”覃珏宇在电脑上展示的图片，清楚地把传媒集团的产业投资分布描绘得一清二楚。池乔听得一阵心惊，这人该不会是卧底吧？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池乔与其说不想听这些东西，不如说她不太习惯跟她讲这些东西的覃珏宇，这还是那个摄影跟班么？
	“池乔，你这就是太聪明，缺点也是太聪明。明面上你一心做杂志，但是《名仕》这样的月刊凭什么一年可以做到5000万的广告额？因为《名仕》的核心竞争力是TCC。其他杂志做圈层，做直投，锁定的只是那几百位高端人群，但是《名仕》有几万的发行量，手里还有接近10000万名企业家会员。杂志只是你们的营销平台，辐射的是集团的其他产业，否则怎么会处处都有你们传媒集团的投资，虽然《名仕》依旧是传媒集团控股，但稀释了股权之后，也有了大大小小十几位股东，这股东有做高尔夫球场的，有做高端餐饮连锁的，有做房地产的，还有本地最大的汽车销售商。与此同时，这些不但成了你们的广告客户，作为股权交换，传媒集团也有他们的股份。我知道你是学金融投资的，这些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换句话说，你与其是在打理一间杂志社，不如说你是在帮张总网络商业资源，建立商业人脉。我这么说，你不反对吧？当然，用你开会时的话说这叫圈层营销，或者说全媒体营销。”
	“覃珏宇，我都不知道你把我开会时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脸无所谓，懂装不懂的想敷衍我而已。咱们说回东区这个项目吧，说实话以传媒集团在房地产行业的资历跟恒威合作本身就是一个以小博大的险局，说得好听点就是搭着大船赚点小钱，说得不好听点叫为人作嫁衣裳。但我有个不同的想法，我们可以重新签份协议，重新讨论融资比例和股权结构，目的是把东区这个项目做成真正的文化地产。”
	“前一阵，我也出去实地考察了很多地方，像798也好，包括现在的浓园也好，所谓的文化地产都是以艺术为卖点，但运营的效果并不理想，至少好些地方都只能当成一个城市景点，样子是好看了，名声是好听了，但钱还不如修住宅赚得多。这是我弄得一份项目计划书，你看看，帮我出点主意。”覃珏宇的话锋实在转得太快，前半段还像个侃侃而谈的商业精英，后半句跟个大男孩一样干脆半趴在床上，把笔记本递到池乔跟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池乔已经陷入一连串的打击中无法回神了，完全出于机械化地点着鼠标，走马观花地看着覃珏宇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方案。
	好半晌，池乔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要把东区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文化集散地，有剧院，影院，画廊，博物馆，艺术展，还有配套的餐饮，商店，酒吧，咖啡厅这些？”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名头很响的文化地产项目都属于叫好不叫座么？那是因为他们只瞄准了艺术，而没有做泛文化的概念。什么叫文化？文化就不应该只是单纯的艺术，曲高和寡，只能成为一个符号，而不是真正的融入日常生活里的东西。这个项目跟商业地产的唯一区别就是我们同样可以做商业地产里面赚钱的东西，但我们要赚得比他们高明，好看。”
	“不，你认为我可以给你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都可以啊？”
	“覃珏宇，有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传媒集团的总经理，我不是张旗舰。我只是一个小小杂志社的主编，甚至这个杂志还不是商业期刊，你指望着我能给你什么意见？”
	“池乔，难道作为普通朋友，你都不能对我说点什么吗？还是你认为我的想法太过幼稚，所以都不忍心戳穿我？”
	“我……”池乔闭了闭眼，那双大型宠物眼巴巴的眼神又来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又把方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次认真多了。
	覃珏宇在旁边没说话，嘴角浮起隐隐的微笑，非常识相地去泡咖啡了。
	池乔喝了一大口咖啡，看着覃珏宇，“真的要我说？”大型宠物附身的某人狠狠地点着头，恨不得再摇尾巴。
	“我觉得这想法，”池乔斟酌了一下语句，“SO SO。没什么惊喜，说白了，这不过是一个打着文化旗号的商业地产而已，大杂烩有大杂烩的好处，但大杂烩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说句不好听的，就说招商，都是餐厅，咖啡厅，如果没有人气人家为什么要到你这里来开餐厅，你又用什么来汇聚人气？看电影？西市的电影院多了去了，看演出？看小型话剧？这些在其他地方都可以开呀，为什么要到你这东区来？而且这块地在东二环，东面跟其他几个方向的地段相比，本身就弱了很多，所以房价一直都比较低，否则哪里有这么大块地能给你们？”
	“继续。”覃珏宇一点也没有受创的表情，一脸兴奋地等着池乔继续说下去。
	“如果按照恒威传统的做法，还是会做成商住两用的项目，至少房子是不愁卖的，但单纯靠商业地产，那对地段的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你也认为这个方案风险很大，不值得参考么？”
	“这也不见得。我有个不是很成熟的想法。”池乔沉吟了一会，“我觉得这个项目要做不是不可以，但是缺根魂儿，缺了一个可以把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能联系在一起的魂儿。”
	“什么魂儿？”
	“我们这样说吧，纯艺术的群落的确有曲高和寡之嫌，远的不说，我们就说咱们城市的浓园，现在人们一提起浓园，脑海里只能蹦跶出艺术两个字。没错，这里是画家村，这里汇聚了很多画廊，但事实上大多数的人还是不会朝那个地方走的。因为纯艺术的东西跟他们没关系。现在的文化地产就是走入了这个误区，把艺术当文化，好像弄几个抽象的雕像，吸引几个前卫的艺术家在那开工作室，就能成为一个建筑群落了，或者是再弄上些涂鸦。说出去是好听了，但是钱呢？投资回报率呢？”
	“这也是我极力想避免的规划方向。”
	“我同意你说的泛文化的概念，你说时尚算不算一种文化？消费也是一种文化？包括一个时代的印记也可以作为文化的表征。”池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也加快了，“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咱们想说回西市。东区这块地怎么来的，你知道吧？当年东门这块地方全是厂房，算是80年代的一个重工业区，这几年城市建设搞房地产，很多工厂倒闭了，才把这些地给空了出来。所以东门这块因为住的大多数都是工厂里的工人，所以发展一直都比南门和西门慢了很多。因为消费能力跟不上，所以这里没有大型的MALL，高端卖场，就连这里新开发的楼盘大多都是密集的高层电梯小户，房价也比其他地方低。”
	“你想说什么？”覃珏宇好像捕捉到了些什么。
	“你知道主题文化酒店吧，有三国文化主题酒店，有迪斯尼文化主题酒店，这些都是靠着当地的文化特色或者是自己打造的主题弄出的酒店。这个项目也一样，它缺一个主题，一个可以既有噱头但是又符合这个地区特色的主题。”
	“工业？”
	“对，工业时代主题。”池乔捉住了稍纵即逝的灵感，越说越兴奋，“西市本身就是一个工业城市，在二三十年前，东门的几大大型企业支撑起了整个西市的GDP，只是因为这几年才逐渐没落下去。我们为什么不以工业时代作为主题开发这个项目呢？你想，批下的这块地本身就包括了一个电子设备厂的旧厂址，还不如就在这上面做文章。”
	“你的意思是说拿工业时代作为噱头，从项目的建筑风格再到包装，都可以打工业文化主题这张牌？”
	“你不觉得这个点子很新么？而且这跟你之前设想的画廊也好，一点也不冲突，而且现代艺术的发展本身就跟工业时代齐头并进的。如果照这样延伸下去，做一个专业的工业文化博物馆不是比常规的博物馆更有意思？”
	覃珏宇也被这个想法深深地吸引住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抱着拿这个方案作为跟池乔搭讪的理由的话，他现在已经彻底陷入其中了。“不仅是工业博物馆，我们还可以从工业时代延伸出去，做一些怀旧的营销概念。”
	“当然，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像工业时代的食堂，厂房，标语，包括做小剧场都可以概念延伸。而且，最关键的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个情结，任何一个西市人看到旧时的工业时代的烙印重现都会怀旧，会缅怀，对中年人来说是祭奠青春，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则是猎奇。工业时代的文化包装，时尚的消费模式，还有艺术作为精神内核，这样的项目才会吸引到更多的人流。”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池乔也忍不住用笔记本在网上查着相关的资料，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等到外出购物的人回到酒店之后，吵吵扰扰的，池乔才惊觉她居然放弃了大好的睡眠，跟覃珏宇两个人在酒店里讨论了大半天，关键是她一直穿得还是那身睡袍！
	第二天一早，原本计划是开赴北海道，可惜大部分昨天去逛了街的人坚决表示意犹未尽，还声称：“不去秋叶原，买尽东京也枉然。”而老韩这帮老人又坚持去北海道，一伙人僵持不下，因为带的不是散客团，导游也管得比较松散，对于这些公然违背旅行社既定线路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人马再一次分兵三路。一路按照既定线路去了北海道，一路杀去了秋叶原，还有一路，是池乔和覃珏宇，他们俩临时决定去横滨。
	这是为什么呢？
	覃珏宇一大早就来敲池乔的房间门，“你知道安腾百福吧？”
	池乔一脸睡意惺忪，“那个方便面之父？”
	“听说那个方便面博物馆这几天有个展览，反正横滨离这里也不远，我们过去看看吧？”
	“啊？”
	“昨天我们不是刚谈论过吗？刚好趁这个机会我们过去参观参观，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些灵感。”
	大型宠物的表情又来了。
	什么叫做攻其不备？大清早睡眠不足的池乔大脑转速只有平时的百分之一，一脸的目瞪口呆痴痴傻傻就被覃珏宇拖上了去横滨的火车。
	“你别吵我，我先睡会。”池乔把帽檐一拉，继续补眠，没有看到覃珏宇在旁边一脸甜蜜幸福的笑容。
	安腾百福是日本的方便面之父，就是这位穷极思变的日本人在60年代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杯方便面，被日本人成为是上世纪日本最伟大的发明，其次就是卡拉OK。为此，日本还特地修建了方便面博物馆，用以介绍安腾百福的生平，方便面的历史等等。而这几天，方便面博物馆正在做一个小型的展出，推出了日清为宇航员发明的太空方便面。
	参观方便面博物馆的时候，池乔才觉得饥肠辘辘，想起自己早上什么都没吃就被覃珏宇拉了出来。“那有杯面制作体验馆，要不我们也去玩玩吧？”覃珏宇拉着池乔挤进了排队体验的队伍。揉面团、压面条、蒸炸烹饪，而且每一位体验着都可以根据自身口味制作一碗“杯面”。或许是带着参观考察的心态，覃珏宇明显比池乔兴奋很多，既然一碗方便面都可以做这样大的文章，那么对于工业时代这么大的命题，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尤其是在看到参观的人们在不同时代的方便面前面，兴奋地说着，“呀，我小时候吃过这种！”而日清的杯面赈灾车的展出也是与当时的时代历史事件相呼应的。包括这种制作杯面体验馆让人们在参与互动的同时，很好地加深了博物馆本身对参观者的黏性。
	“真的要泡这个吃？”池乔拿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一盒杯面，突然有些不忍了。
	“还是你要拿回去做个纪念？”
	“当然。”
	两个人出了博物馆，准备到街面上去觅食，一路上两个人在分享着彼此的想法和观点。
	“东西是死的，但是记忆和情感是活的。这世界上大大小小有多少间博物馆？尤其是对于特种收藏的博物馆而言，他们往往都只是针对某一类人，比如说钟表之类，但方便面这样的东西，它是每个人日常生活都会接触到的，还能吸引到这么多人去参观。猎奇一方面，更多的是人们会在好奇之后产生亲切感，包括体验这个环节。”池乔手里正捧着覃珏宇在路边给她买的关东煮，不顾形象地边走边吃，嘴巴也没闲着。
	覃珏宇有些愣神，有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了，又有多久没有看见她这样泰然自若，宛若天真的神态了？即使内心震荡，他也不敢轻易打破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和谐氛围，配合着池乔讨论下去。“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下你说的电子厂的图片，因为刚刚拆迁，里面的基础设施保存的还算完好，烟囱，红砖解构的厂房，最难得的是因为要烧煤，厂里还保存了一截轨道。这些东西稍加改造，就是现成的工业时代的烙印。”
	“单单有这些还不够，我们还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做些加法，像你刚才说的那截轨道都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的。博物馆只是一个核心，但以此核心扩散开的项目才是利益的根本。你不能指望一个博物馆能赚钱，它往往只是一个噱头，把人留在那里，成为一个地标才是关键。”
	横滨虽然以大学林立出名，实际上它仍然是一座工业城市，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逛逛，看到林立的厂房，也会聊聊新工业时代和旧时的工业带给人视觉上的差异。逛累了，两个人去了中华街。中华街跟唐人街差不多，住的大部分都是华人。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当年孙中山逃亡到了横滨，入口处矗立着的十多米高的牌楼，还隐约可见民国风骨。
	“我们两个居然跑到日本来吃川菜。”覃珏宇有些好笑。
	“验证一个地区中华文化是否渗透得彻底，尝尝这里的川菜做的地不地道就是标准之一。”池乔放下菜单，一本正经地说。难道她真的要说是自己想吃辣了吗？
	覃珏宇也不揭穿她，从异国饮食就聊到了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日子，其实不谈项目，两个人还可以谈论的话题还有很多，当然池乔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和话仙儿。
	“你怎么会想到回国呢？”池乔一直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我家里的情况或许你也知道一些，家里就只有我妈和我小姨。其实在国外那几年也习惯了，不过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即使之前再陌生再抵触也就习惯了。更何况在国外更自由。”覃珏宇看了看池乔的一脸了然的脸色，又生怕她对自由这个字眼有什么误会，连忙解释，“我所说的自由是指身份上的，不是别的。在国外，你就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上班族，不会因为你的家庭原因用有色的眼光看待你。人，跟人之间是很平等的。”
	池乔嗤笑了一声，“对，国外没那么仇富。”
	“我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哎，总之那种感觉很复杂，有逃离了自己身份的自由感，也有不用再因为这个身份背负责任的解脱感，所以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直待在国外。”
	“这么说你妈逼你回来了？”池乔对于这样的戏码并不陌生，覃珏宇是覃家的独子，恒威的太子爷，不管他本身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该承担的早晚也要承担。像西市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家族企业，家族传承，即使再优秀的CEO，在这些白手起家的老总们看来也不过只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算是吧。”
	“怪不得你会到我们这来当摄影，这种贫穷贵公子的戏码好玩吗？”池乔戏谑地盯着覃珏宇。
	“摄影是我的爱好，这份工作我很喜欢，我也很珍惜。你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抹杀掉我这半年多来的努力吧？”他有些气恼，很反感池乔居高临下的语气，好像什么都看穿了，看穿了他的逃避，他的不负责任，他的任性。他很想解释，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为什么他要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只是他没有说出口，这样的解释在池乔听来也是幼稚可笑的吧？
	“我站在工作的角度，当然无可厚非，你很努力这点大家都清楚，我也不会否认。只是，我个人认为，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认清自己身上该背负的责任呢？更何况你并不是没有能力。”池乔喝了一口水，虽然只是就项目的交谈，但她知道覃珏宇跟那些纨绔是不一样的。
	覃珏宇很想说，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认识你？当然，他没有说出口，沉吟了一下，“我不否认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得到了旁人或许要奋斗很多年都得不到的财富和地位。但是，我不也正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同样也在承受这个社会带来的偏见吗？”
	“偏见？”
	“难道你不一直这样根深蒂固地认为我到你们那去上班纯粹是闲的蛋疼吗？”
	池乔想起第一次跟覃珏宇见面的场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记仇。还没等她回应，覃珏宇又继续说下去，“我在工作上难道就没有吃过这种偏见带来的亏吗？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应该是那种不务正事的纨绔，所以虽然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但对我的工作能力不一样是轻慢的么？老韩是个好人，这点我也不否认，可是他也不会用平常心来看待我跟其他的摄影记者。他不放心交给我任务，即使有什么不懂的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我，这些都要靠我自己去摸索，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跟我在同样的环境同样的岗位，那么我就要需要付出比这个人加倍甚至更多倍的努力才能得到周围人真正的认可。就拿这个项目来说，为什么我之前一直不愿意介入恒威的工作，别人会说这是空降的太子，如果抛去这个身份，同样一个有着国外硕士学历的海龟坐到这个位置主持这个项目，他们会说什么？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公司引进的高级人才。这就是区别，这就是偏见。”
	“如果那个所谓的海龟来主持这个项目，那么你认为他的这些想法会得到集团的认可吗？他有那么大的权限可以去随意更改公司原定的项目规划吗？他甚至还可以在项目即将要启动的时候到日本来旅游吗？”池乔正色说道，“偏见是无处不在的，这是人之常情，谁不会产生偏见？难道女性在职场里就不会遭遇这样那样的偏见吗？我出去应酬客户的时候被人当做老张的小秘书难道这不是偏见吗？或者说我27岁就当上杂志社主编，难道就没有人会产生我是潜规则上位的偏见吗？如果真要把这些偏见当真，那我们都不要做事了，我们都回家，该啃老的啃老，该养老的养老。如果因为这些偏见就伤害到你，或者成为你的困扰，那么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心理问题再出社会吧。”
	“这么说，你承认你对我是有偏见的？”覃珏宇灼灼地盯着池乔，一点也看不到刚才在阐述那些所谓的偏见时那副受伤困恼的模样。
	“啊？”池乔刚进入说教的角色，没想到会突然蹦出这样一个问题。
	“你一直拒绝我，难道不是因为对我有偏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乔懊恼，真是拙劣的反驳。
	“你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这个人，你只是对像我这样的人有偏见而已。”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池乔简直要怒极反笑了，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这种局面过？
	“你不要否认，你可以说服你自己，但你说服不了我。”覃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牢牢地拉着池乔的手。
	“你放开！”池乔低声斥道。
	覃珏宇非但没有放开，还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唇边，有意无意地摩挲，“异性相吸是人的动物性，无法抗拒，再理智的人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肾上腺激素和荷尔蒙的分泌，当然，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有理性。可是，酒精是个好东西，它就像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那把钥匙，不，不应该这样形容，它的美妙在于我们可以借酒装疯，酒后真言，当然，还包括酒后乱性。池乔，你之前也不说过酒后失德这四个字的？你看，酒可以掩盖很多东西，也可以解释一切。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可是，只有真正乱过性的人才知道酒后乱性是个多么荒谬的谎言。”说着，他的唇吻上了她的手。
	池乔已经忍不住全身颤抖了，这哪里是什么可怜巴巴的大型宠物？这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大色狼！她真是瞎了眼了，真以为覃珏宇是个老实巴交心思单纯不善言辞的好孩子，这，这，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她死命挣脱开他的手，一脸的愠怒，“我警告你，我可是结了婚的，别把你勾三搭四的那些招数用在我身上。”太丢人了，这种下三滥的威胁都用出来了。
	覃珏宇笑了笑，“我只听说过隐婚的，没听说过谁还隐瞒离婚的。”
	池乔看着覃珏宇一脸洞穿她借口的表情，一股怒火从丹田升起，她站起身，抓起覃珏宇的衣领，凑近他恶狠狠地说，“我不知道我到底哪点让你感兴趣了，对此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也不打算改正。但是，有一点，希望你明白，我，跟，你，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池乔咬牙切齿地放下狠话，拉开椅子转身就走出了餐馆。姿态很潇洒，很女王，掩盖了她早已经乱了节奏的内心。

第六章
	在然别胡的一间冰酒吧，一群人正在享受旅游的乐趣。这间直接建筑在冰湖表面的酒吧，跟斯德哥尔摩的ABSOLUTE有几分相似，连建筑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用湖边的冰块凿砌而成。当然，好玩的是游客也可以自己凿冰酒杯玩，一群人在酒吧里玩得不亦乐乎。
	池乔跟覃珏宇此时就好像混进了湖泊的两滴水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交集。托尼正在跟池乔强烈推荐酒单上那款叫“中国兰”的鸡尾酒，非要她尝一口。可是池乔心有余悸，打定主意滴酒不沾。娜娜真是个活宝，用自己凿出来的酒杯倒满酒，一口闷完之后，因为温度的关系，嘴唇就跟酒杯沾在了一起，支支吾吾地叫着，还是酒保拿来温水才给她解了围，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他们下榻的温泉旅馆不远处就是有远山，松林还有大片大片的冰湖。在湖面上泡温泉，旁边就是凿冰取冰的当地人，有的人忽的一下从温泉里站起来，冲出水面在雪地里狂奔，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浑身冒着热气的包子在打滚。
	接下来的旅程，覃珏宇跟池乔再也没有交集，好像那段不欢而散的谈话从未发生过，而池乔也把熟视无睹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最高境界。两个心思迥异的男女夹杂在一群嘻嘻闹闹的人之间，居然没有人发现两个人的异样。
	托尼应该是跟那个保利男孩陷入了热恋，就连泡温泉都不忘时不时看一下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什么时候把那男孩带出来见见呗？”池乔穿着浴袍躺在椅子上，温泉水把她的皮肤蒸得白里透红，周围蒸汽弥漫，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慵懒起来。
	“到时候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什么时候笑过你？还不是怕你被人骗了。我还不知道你，看起来精明神武的，一较真就是伤筋动骨。”
	像托尼那样的人，看起来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只有真正亲近的朋友才知道他有多脆弱多经不起打击。当年的托尼还只是个小小大学生，遇到对着他穷追不舍的学长，也不管这条路到底艰不艰难，就稀里糊涂地爱上了。结果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师兄转身就去了美国。两个人没说分手也没说等，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了五年，等到师兄回国之后找到他，跟他说自己得了鼻咽癌。装作一副铁石心肠的托尼又心软了，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两年一直到他离开。然后，然后就成了今天的托尼，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心里面还是住着当年那个叫门红兵的小男孩。
	“乔乔，我真的想定下来了。”托尼一反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转过身看着池乔，那么简简单单几个字，是老友间不用言说就能明白的凝重。
	“他比你小那么多。”池乔没有说的是，他比你年轻，年轻的人总是会以为真正对的那个人永远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等着他们，即使他们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陪伴。
	“不管怎么样，我想试一试。”托尼知道池乔想说的是什么，犹豫，顾忌，迟疑是因为一段稳定的关系，他付出的要比对方多得多，而很多牺牲和付出是对方看不见的，用七成的爱去争取对方或许只有三成的感情，这样的事情，他不是不清楚，可是这一次，他想试一试。
	池乔拍了拍托尼的肩膀，“頑張る！（日文的加油）”你喜欢的，你认定的，那么你就去做，作为朋友，我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和祝福。再也不能说更多。
	“哈哈，有奸情！”娜娜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脸奸笑，指着两个刚刚还在拥抱的人。
	托尼瞬间收拾起有些凝重的心情，非但没有放开池乔，还就势搂得更紧了，似真是假地说，“乔乔，都被人看见了，要不我们就坦白了吧？”
	池乔笑着，正准备配合他演戏来着，结果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覃珏宇站在娜娜旁边，瞬间连开玩笑的心思也没有了。池乔没心思开玩笑，是因为她认为大家都知道她跟托尼的关系。可惜，覃珏宇不知道呀。虽说托尼的性向在杂志社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这个心照不宣里绝对不包括覃珏宇。资历不长的同事又怎么会有机会察觉到这些事情？
	于是，覃珏宇的脸瞬间就黑了，不过好在烟雾缭绕，也没人注意到他的脸色，而池乔懒心无肠不搭理的样子，也被他认作成了一种默认。
	科学家认为，爱情，就是一种迷魂剂。而这种迷魂剂，是人体自然生成的。爱情的开始，是因为身体里产生了与爱情有关的激素，比如多巴胺。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可以让人多情，这种多情恰恰能够让人情不自禁地爱上某一个人。而体内另一种激素内啡肽，它则是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兴奋，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胜新婚”这样情感化的描述恰恰是因为我们的体内有着这样一种天然的毒品。爱一个人会上瘾，看见了会想，看不见了更会想。当然，还有后叶催产素，让人在恋爱中智商将为负数的血清胺，这些神奇的激素组合在一起在人的体内产生了爱情反应。
	我们在反应的过程中，产生的患得患失，欣喜若狂，失落沮丧，悲观绝望通通不过都是激素互相作用的因素而已。
	覃珏宇试图把自己抽离出来，用一种看似科学实则伪科学的理论来解释自己当下这种酸楚中带点绝望，绝望里夹杂着愤怒，愤怒里又蕴含哀伤的复杂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他很想，很想冲到池乔的面前大声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跟另外一个男人亲密无间，而又对我弃如敝履？他甚至想恶狠狠地把池乔脱光了扔到床上，那种藏匿在身体深处的欲望折磨着他，像是要焚烧掉他所有的理智和神经。
	这就是爱吧？
	疯狂的，幼稚的，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可是，我那么爱你，你却不会拿正眼看我一眼？
	人们总是认为男人追求女人是天性。其实从心理学上来说，灵长类动物间的情爱关系，基本都是雌性为主动的一方。比方说池乔和覃珏宇，那根无形的线捏在了池女王的手里，她要他生就生，她要他死便死。
	但，这种像生煎秋刀鱼一样的滋味，又让他心里涌起巨大的不甘。他在回忆里搜索着蛛丝马迹，用以证明对方并非对自己无动于衷，他像一个反刍的动物一样反复品味着相处的每一个片断，夜色下的嬉笑，暧昧的眼神，还有，两具互相缠绕默契十足的身体。
	覃珏宇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烙饼的同时，看似洒脱的池乔也不见得好过到哪里去。
	异国他乡为什么会成为众多陌生男女邂逅定情的奇妙之地？那是因为脱离了原定环境的男女，像是去掉了一层枷锁出来放风的囚犯，在以往他们彼此被禁锢在自己的社会角色里，职业决定的阶层里，可是天高水远的时候，每个人心里边住着的小人儿都开始蠢蠢欲动。人，开始靠气味、靠本能去吸引和被人所吸引，这种动物性的求偶姿态在脱离了层层社会枷锁之后变得愈加明显。
	比如说此刻的池乔，这个一步也不肯行差踏错，自以为清心寡欲的女人终于，终于在这个辗转难以成眠的夜晚，正视了一个事实，她对覃珏宇是有好感的。这种好感就像是致命的磁铁一样，在诱惑着她，她退一步，但又因为磁力被拉近三步。往常被她压抑在脑海深处的种种想法像被海浪一样吹翻在了岸边，斑斑劣迹，触目惊心，都在昭彰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如果没有那么多如果，她是喜欢覃珏宇的。好吧，或许，比喜欢还多一点。
	这个念头或者说这个她迟迟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终于让这个看似精灵剔透实则后知后觉的傻女人彻彻底底地惊住了。她用枕头捂住自己的头，恨不得掩泪狂奔。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风平浪静。
	回程的飞机上，风平浪静。
	下了飞机各回各家，依然风平浪静。
	唯一，唯一不同的是男的脸色多了些故作的冷漠，女的神情带着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可能，要结婚了。”元旦一过，前段时间还在相亲路上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资深剩女盛铁怡小姐就向池乔和托尼扔下了这样一颗深水炸弹。
	一阵眩晕般的沉默过后，池乔先于托尼找到自己的舌头和大脑，然后忍受着余震的强波将两者连接起来，化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之后的终极一问：“谁？”
	“我就是先跟你们知会一声，免得到时候你们太过吃惊。”盛铁怡难得的有了一种欲语还休的羞态。
	这还不够吃惊么？这还是两个月前被老妈逼着上交友网站的人么？这还是年近三十小姑独处只谈过一次恋爱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作息规律生活死板性格孤僻天煞孤星的盛铁怡么？托尼和池乔已不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了，他们真的石化了。
	“怎么我结婚这个事对你们打击很大么？我妈给我算过命的，今年肯定会结的，只是你们不相信而已。”
	“我们相信地球毁灭，2012世界末日，船票已售罄，我们也不会相信你老妈每个十天半月就找各种半仙给你算的那些命呀！”托尼哀怨了。
	“多久了？”池乔言简意赅直入主题，吃惊震惊是不能获取真相的，扎实的记者功底让池乔在关键时刻找回了一个优秀的记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标题和导语之后，读者关心的是真相！
	“没多久。”盛铁怡斟字酌句，看样子不打算告诉面前这两位更多的讯息。
	“闪婚？！”托尼再一次惊呼。
	“也不算。”尊重事实，尽量不要误导读者，盛铁怡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慎重的答案。
	“相亲认识的？”
	“恩。”
	托尼吐出一口长气，接着又提了起来，“现在相亲的效率这么高了？”
	“你又不相亲，你怎么知道？”盛铁怡强势反击。
	“高不高？胖不胖？做什么的？多少岁？哪里人士？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小孩？”托尼顺藤摸瓜，顺竿子直上，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池乔一直没有参与这种类似于“是或不是”的猜谜游戏，她跟盛鉄怡的关系要比托尼更近一些，所以盛鉄怡的婚姻大事情感动向，她要比托尼清楚一些，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冲击也就更大，第一她不想自己的好友因为逼婚的压力盲婚哑嫁，第二这个事情太过蹊跷，倘若盛鉄怡真是一个可以玩八分钟约会八天就闪婚的人，她也不会一直蹉跎到今天，这个妞儿性格内向，时不时还爱犯轴儿，她有点不相信“我要结婚了”这几个字会是从盛鉄怡嘴巴里说出口的，除非是她心甘情愿的。而向来就把人分为“在乎的”和“不在乎的”两种类型人际关系单纯得可怜情商不说是负数但至少肯定不及格的盛鉄怡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跟一个陌生人瞬间就变成了谈婚论嫁的关系。要知道她在盛鉄怡的世界里从不在乎的圈儿走到在乎的圈儿可是走了好几年。
	一道模糊的思绪时有时无，但是她还是嘴快地说了出来，“那个男的是白西装？”
	然后，盛鉄怡沉默。一段你来我往，是或者不是的猜谜游戏中止了。
	从沉默变成了默认，最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白西装，真的还就是白西装，可怎么好死不死会是那个白西装呢？
	白西装，好吧，他其实有名字的，叫佟阵。佟阵，现年32岁，跟盛鉄怡是老乡。在三年前，也就是在盛鉄怡正式进入28岁逼婚季的时候，她迫于母亲的淫威出去相亲了，据说对方是在上海工作的IT精英，学历，收入，家庭都是相当的门当户对。有时候不得不说，虽然我们无数次地嘲讽各种相亲网站，电视节目，总觉得这是一场大浪淘沙的小概率事件，优秀的人不会去相亲，相亲的人又看不起不优秀的，在盛鉄怡人生第一次的相亲会上，她就真的遇到了那个人。这种小概率事件还真的就发生了。
	两个人在回老家过年的时候相亲，等到年过完，也就确立了关系。当然，相亲有个好处就是双方父母彼此知晓，而且在一来二去的联系之中，双方父母的推波助澜的确就有了要把这生米煮成熟饭的意思。温水变成了沸水，在28岁那年，盛鉄怡的刻骨铭心的初恋终于姗姗来迟。
	除去跟池乔一起吃饭那段不是很愉快的小插曲之外，一对小情侣，其实也不小了，开始了上海西市的双城恋爱旅程。说是旅程，但十次有十次都是盛鉄怡的单边往返。周末，过节，在恋爱的那一年里，她默默地为中国航空事业做了多少贡献呀，于是，池乔时不时地也会收到些来自上海以及上海周边的小礼物，什么小杭菊，什么丝绸披肩诸如此类，每次当池乔一看到这些礼物的时候，总是会控制不住她那犯贱的舌头，“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去呀？他怎么不来西市看你啊？”盛鉄怡总是宽宏大量地解释道，“他很忙的。”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然后，接下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虽然在盛鉄怡语焉不详的供词中，池乔也大概知道那男的抱着的不过就是玩玩的心态，劈腿这样的戏码真的太顺理成章了，再说了，人都还在十万八千里的上海呢，那可是上海呢，你盛鉄怡何德何能栓得住一个在大上海淘金的凤凰男？薛仁贵都爱上了西凉公主了，你王宝钏守着寒窑十八载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牌坊，更何况你们还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呢？
	如果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也就算了，在池乔看来，初恋不就是让人奋发成长的么？这点伤痛不正好为以后的成功吸取教训和经验么？但是，她真的低估了盛鉄怡的死心眼。死心眼的孩子居然瞒着所有人包括她的妈妈继续用朋友的名义跟佟阵保持着联系。这种联系，时断时续，时而让她升到天堂，时而让她坠入地狱，就连MSN上佟阵头像的一闪一灭，都能轻易控制她心脏跳动的脉搏。佟阵说，我很有可能要被调到西市。佟阵说，你在西市方便些能帮我物色一下楼盘吗？西市比上海宜居，我打算在西市购置房产。佟阵还说，我刚跟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她的性格远没有你温顺。佟阵又说，不好意思这阵子忙着相亲呢，我舅舅刚给我介绍一上海的女孩子。佟阵接着说，那房子我已经买了，你能帮我装修么？于是，一个平时池乔叫她去远一点地方吃饭都懒得走动的人居然在西市最炎热的天气跑遍了东西南北所有的装修市场，跟装修师傅讨价还价，跟建材商斗智斗勇，跟物管打好关系，为了换个插座从东三环杀到西三环，为了货比三家，从富森美家居的一楼逛到顶楼，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名片，最后信手拈来都可以做一本装修必胜指南。这就是傻缺盛鉄怡，即使是池乔忍不住说，“他这房子买来结婚的吧？有这种人么？让自己的前女友给自己装修房子，然后跟现女友享受胜利果实？”盛鉄怡只是笑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人家在上海确实不方便。”好吧，伟大的爱情总是让再精明的女人也能化铁成泥。
	现在，在分手了两年后，在仅仅只是普通朋友的两年后，佟阵居然要跟盛鉄怡结婚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劈死你们这些不相信爱情的人吧！
	“他现在在西市，也准备在西市定居了。”盛鉄怡虽然内心忐忑，但是一股止不住的兴奋和幸福感还是淡淡地从内而外的渗透了出来。
	“不，你能不能从头到尾说清楚啊？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的？不是装修完房子就没联系了吗？这结婚的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他提出来的？”池乔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不合逻辑的感情轨迹。难道分手不就是相忘于江湖么？好马回头的地方难道还有好草么？
	“他两个多月就回到西市了，安定下来之后他主动联系的我。本来说是见见面而已，当时我也没多想，所以没告诉你。真正决定结婚就是元旦这几天，他主动跟我提的，说如果这次复合那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他这是暮然回首呢，还是吃定你一辈子都在那阑珊处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什么都清楚，你不就是怕我吃亏么？我之前也是犹豫了很久，但是这次不一样，他说了既然复合就是结婚，要不他也不会再主动找我。而且他那个人自尊心又强，能谈到这份上，我觉得也挺不容易的。”
	“你不觉得一个男人贸贸然跟你提出结婚这事本身就很诡异么？”作为一名悲观的阴谋论爱好者，池乔实在是不会把那个本身就没有好感的男人想象成一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样子，“他是被前女友抛弃了？还是在上海遇到了什么事？他这结婚是说着玩的吧？”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行不行？我三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就算我现在走在斑马线上，也不保准会有个开七十码的车飞过来把我给撞了。什么事是万全的？我只知道，我不可能跟其他人结婚，如果要结婚，除非对象是他，就算他有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去试一试么？我不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幸福？就算他现在喜欢我不如我喜欢他多，但那有怎样？如果我们结婚了，你能保准他就不会天长日久被我感化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看来，这真是盛鉄怡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得出的结论，每一句话都是让人无法反驳的铁骨铮铮，充满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是的，勇气。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是铁树开花的资深剩女，一个是渴望真爱的花花公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跟池乔说，他们想试一试。什么时候，命运给池乔开起了这样的玩笑，在她这样早已经不相信真爱的年纪，她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纷纷跳进了那滩叫真爱的洪流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扯证呀？”
	“你结婚的时候准备办多少桌呀？你可不能只在老家办喜酒哟，要不只在老家也行，我跟乔乔都要去当你的娘家人。”
	两个陷入真爱漩涡的人已经幸福地讨论起结婚的琐碎细节，只有池乔，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怀疑论者，开始对人生，对爱情产生了质疑。
	苗谨找上池乔的时候，她刚被母亲大人拉去买准备过年的年货。当时，苗谨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恨鲜长安，你也更恨我。但你这种恨是不是太狭隘了点，非要让鲜长安在西市没有立足之地你才高兴吧？你真忍心看着他一无所有，你这前妻就特别有成就感是吧？”
	不得不说，苗谨再一次挑战了池乔对于第三者的定义。厚颜无耻，寡廉鲜耻，无耻之尤到了极点。
	痛苦不单纯地被定义为痛苦，就好像在面对亲人噩耗时，有的人显得麻木，一滴眼泪也留不出来，有的人痛哭流涕，但或许受伤的程度反而不如看起来麻木不仁的人。心理学上将痛苦分为几个层次，先是麻木，然后才是悲伤。
	两三个月的麻木期过后，池乔终于在被苗谨的电话激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了痛感。这种痛感最明显的表现是，她居然答应了跟苗谨见面。
	苗谨也是位奇女子，经历坎坷传奇足以让所有韩剧女主瞬间失色，让肥皂言情剧的编剧大叹人生如戏，戏不如人生。
	苗谨原名叫苗伟，是的，这看起来就是一个男孩的名字，说明了父母在怀她的时候分明是心存了一举必得男的死念的，这种死念到苗谨出生之后成了怨念，她的父亲甚至懒得给她改名字，户口本上血淋淋的苗伟二字，包含着一位重男轻女的农村父亲对于儿子的渴望。由此可以想见，小苗谨的童年生活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在她十岁那年，膝盖摔了一跤，原本不是个什么严重的伤势，可是因为怕被父亲责罚，而家里人也不见得会对她多看一眼，小伤成了大病，膝盖化脓灌血直到走不动路了，她父亲才带她到乡村诊所，医生说，“这孩子恐怕要瘸了。”挖去了脓疮，小苗谨成了瘸腿的小姑娘，父母正好酝酿着生二胎的事情。十六岁的苗谨捏着邻家小男孩从家里偷出来的300块钱坐上了到西市的火车，她要读书，要学画，还要当画家。
	在西市大学旁边的小面馆里，十六岁的苗谨战战兢兢地要了一碗素面，那个时候她已经饿了一两天了，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好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小谨。”十六岁的小谨成为了其中一个男孩的女朋友，这个男孩带她回自己的出租屋，交费报了补习班，一年之后，苗谨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西市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童话一般的爱情，并非有着童话般的结局，三年后，搭救受难公主的王子后来飞去了异国他乡，而从自卑的灰姑娘出落成娇滴滴羞怯怯的美少女的苗谨在大学里也有了真正的爱慕对象。
	鲜长安是在一次学校举行的学生画展上注意到苗谨的。这位左腿有些瘸但是丝毫不损美丽灵气的女孩，正因为身体的那点瑕疵，让她的美丽带着点中国式的仕女哀怨和羞怯，这让她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美术学院的男生们奉为了系花。系花苗谨照例略带紧张地在展厅里游荡，在离自己展出的画两三米的地方偷偷打量着驻足的人们，这是她第一次有幸参加学生联展，参展的都是研究生或者是小有名气的学长，苗谨不知道自己的那些画在参观者眼里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人在看画，她在看看画的人。
	“这是你画的？”鲜长安终于发现了站在他背后的那道视线。
	苗谨红了脸，点了点头。
	“第一次参展？”鲜长安作为一名为人师表的教授在这个时刻适时地展现了他对学生的关爱，“有点紧张？”
	匆匆几句交谈，于鲜长安而言是过后即忘的小插曲，可是对于苗谨而言，却是铭心刻骨的邂逅。
	于是，美术学院的大三学生苗谨也成了偷偷爱慕文史学院客座教授鲜长安的一员。这样的爱慕，夹杂着对长者的崇拜和被成熟男性身上所散发的知性儒雅气质的强烈吸引，让她心甘情愿地卑微到泥土里。在其他老师那里听说了苗谨的事情之后，鲜长安教授资助了这位身残志坚的学生报考研究生的所有学费。苗谨就像古时卖身葬父的女子一样恨不得做牛做马以身相许，于是在鲜长安的画廊里就多了一名叫苗谨的万能小妹，打杂实习生。
	池乔跟鲜长安结婚之后就经常看见苗谨，一个家境优渥从未吃过苦的人对于旁人过于坎坷和曲折的经历总是会充满本能的怜惜。在池乔眼里，苗谨就是一个自学成才，永不放弃的小苦逼，她还会经常安慰苗谨，“你看你那么漂亮，为什么老是不敢抬起头呢？我们做女人就是要自信，只有自信了才会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最后事实证明，看起来自卑又怯弱的苗谨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对着池乔下着通牒，苦口婆心地教育她，你跟鲜老师的婚姻已经出现了问题。如果没有强大的自信，她又怎么会几年如一日地守着一个男人，看着他结婚，又看着他离婚？如果没有强大的自信，她又怎么会忍受住截肢的风险在一年前重新躺在手术台上，只是为了自己能拥有一双健全的双腿站在那个男人的背后，死心塌地，无怨无悔。而恰恰最没有自信的人反而是那个教人抬起头做人的池乔。这事往前倒叙几年，池乔是绝对不相信鲜长安跟苗谨会有点什么，两个人差距太大了，大到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有半丝可能，可是，当她与鲜长安渐行渐远，而苗谨跟着鲜长安寸步不离时，她还是败了。败在她的姿态不够低，败在她都耻于承认失败，不管鲜长安是怎么想的，她都没办法把那口窝囊气宣泄出来。
	最吊诡的事情在于，她跟鲜长安两个人从来没有就苗谨的事情发生过一次争论。当然，不争不吵是两个人惯有的相处模式，即使池乔看见了苗谨的过于殷勤心里些微有些不舒服，她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地像个妒妇一样出言试探，讽刺或者警告。即使鲜长安对于苗谨的暗示明示心知肚明，他也不会告诉池乔，他总是认为苗谨是外人，他坚信自己分得清楚同情可怜和爱情之间的分界线，他自己没那心思就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就这样，两个不争不吵的人就把故事演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池主编，我不知道你们的离婚协议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你又要鲜老师要求了些什么，但是不管你在这段婚姻里受到了什么伤害，你都不应该这样对他。”苗谨自从以第三者的身份向池乔摊派后，她真的就不再姐姐，姐姐的叫了。
	池乔喝了一口咖啡，盯着苗谨看，越看越觉得心理学真是一门再正确不过的科学。这种童年受创身世坎坷经历复杂的人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心理构造，她要是哪天爱得发狂了把鲜长安杀了再搂着尸体相濡以沫，她都不会吃惊。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呢？
	“我怎么对他，跟你有关系吗？”池乔淡淡地回了一句，心里想，看吧看吧，旁人还以为我在欺负她呢。
	苗谨从桌面上递过一张卡，“这是我从研究生开始存下的所有积蓄，我的画从大三开始在画廊寄卖，所有的收入都在这里。我知道，这跟你对鲜老师狮子大开口的那些钱比起来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是你要恨就恨我吧，我宁愿身无分文，也好过看着你让鲜老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池乔拿起那张卡，左右翻了翻，又放下，“难道你们鲜老师还会看着你饿死？你给我这张卡，转身鲜老师就可以还十倍给你。小苗谨，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吗？”
	“既然这些算不了什么，那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鲜老师，我就离开他。我保证！”苗谨已经双眼含泪了，眼泪水在眼角处将滴欲滴，任谁看都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旁边又有人把视线投过来，池乔心里暗想，真羡慕这些说哭就哭的女人，她们身体里的水源怎么那么丰富？
	“我是嘴角上长了颗痣还是头上戴着金冠，让你觉得我就是那棒打鸳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王母？苗谨，你跟鲜长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我现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们结婚了，你也别给我送喜帖，如果你们哪天分手了，也不用告知我，但不管你们俩是分还是合，有一点你得给我记住了，都跟我池乔，一点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池乔，我知道你从小锦衣玉食，什么也没缺过，一生顺风顺水，现在你离婚了，鲜老师不要你了，让你受不了了，离婚这事儿是你毕生以来受到的最大耻辱和挫折，所以你不甘心，你就是死了也要拖着鲜长安跟你陪葬是吧？”
	池乔听不下去了，“苗谨，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给我说清楚，我今天之所以同意跟你见面不是来听你对我的心理分析的，更不是来陪你来演这些莫名其妙的苦情戏码的。别以为你在我面前装得跟鲜长安情深似海我就真信了，鲜长安动过你哪怕一根手指头没有？他拒绝你多少次了，你数的过来吗？你是不是已经心痒痒地恨不得要给他下春药了？你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着他打转，他有没有拿正眼瞧过你？在以往那是我不想跟你计较，不忍心戳穿你那些粉红色的小泡泡，一口一句我恨你？你有什么值得我恨的？用你那些臆想出来的情深深雨蒙蒙的情节吗？电视剧都不带你这么演的，我见过真小三儿的，还没见过有人痴心妄想把自己当小三儿的。”
	池乔的一席话直接就让苗谨白了脸色，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任谁被拆穿了心理都不好过，更何况池乔的话她没办法反驳，是的，她就是痴心妄想当三儿可是都没有机会和资格。做梦的人都不愿意醒，更讨厌那个把他们从梦里叫醒的人，苗谨大声吼道：“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爱他吗？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就你这样自私自利骄傲自大的女人凭什么要让鲜长安把画廊卖了，把院子卖了，倾家荡产给你补偿？！”
	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更多了，池乔被苗谨突然的爆发惊到了，回神之后她立即买单走人。走出咖啡厅，她回想着苗谨的话，鲜长安把画廊卖了？为什么？不至于吧？

第七章
	转眼就到了过年，池乔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家里，一是怕单凭她妈的力量搞不定她爸在得知池乔离婚后的各种无法预料的反应，第二还是因为只有长期在两老面前晃着做出一副“离婚了但我依然OK”的样子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好在池乔爸爸在得知噩耗之后，一没有去找鲜长安算账，二没有在家唉声叹气，三更没有对着池乔大呼小叫，唉声叹气。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全家人都演上了戏，彼此都要努力在对方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将中国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传统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今年过年，家里就少了一个成员。原本定于今年要回青海探亲的老两口也临时决定就在西市过年，虽然不热闹，但好在这几年年味越来越淡，贴上春联，搬回来一盆金桔，院子里挂上小红灯笼，也算多多少少有了点喜气。
	“铁怡今年回家过年吗？要是不回家就让她到咱们家来嘛。”池乔的妈妈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跟池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要回老家，回老家办事儿。”
	“什么事儿？”
	“结婚呗，还有什么事儿。”池乔懒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就没停过。
	“结婚？她跟谁结？”不得不说，如果早在几十年前，池乔妈妈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她可把池乔的交友圈摸得一清二楚，连带着对方的感情状况也是一手尽在掌握。
	“嗐，妈，我不是说你，你真是瞎操心。人家都那么大了，肯定是要结婚的嘛。”
	“哎，你说这人呀，真是看不准儿，有些人吧，看着像个小姑独处的模样，一声不吭就要结婚了，有些人吧，哎，算了不说了。”
	“您老是想说有些人吧，看着小日子过得和和气气的，一声不吭就离婚了，是这句吧？”
	“乔乔，妈可没有说你的意思。”池乔妈不干了，嘴一快就把心事说溜了，“前阵不在追那电视剧嘛，我也是有感而发。”
	“妈，你现在是不是担心我给你丢份儿了呀？你看着大过年的都不回老家探亲了，怕亲戚朋友问起伤面子吧？”
	“面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池乔，你别在那挤兑你妈，你让她不痛快了，难道自己就痛快了？”池乔爸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虽然还拿着葱，但丝毫不影响他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这不是怕你不痛快嘛，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呀，啊，对吧？妈。”池乔拍着她妈后背。
	池乔妈一手拍掉池乔的手，“少跟我在这逗闷子，要看电视就好好看，别换来换去看得我头晕。”
	池乔扔下遥控器，“我上楼歇会儿，饭好了叫我。”
	刚走到楼梯，电话响了。池乔脸色一变，看了看父母的神色没有异样，才踱出去按了接听键。
	“什么事儿？”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显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池乔，新年快乐。”鲜长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遥远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池乔沉默了一会，“嗯。新年快乐。”
	“爸妈，咳咳，你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还行。”
	“打这个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大过年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记得跟他们两老说一声，初一打扫卫生的时候，别搭着板凳清洗灯具了，太危险，要不就请人打扫好了。”鲜长安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每年过年的时候鲜长安都是家里的劳动力，负责换灯泡，取窗帘，擦玻璃。往年的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池乔在沙发上躺着，鲜长安被她妈指挥得爬上爬下，顺带再指责一下递灯泡打下手的池乔爸不如鲜长安好用等诸如此类的唠叨。
	“我知道。”可能是因为彼此都想起了这些过往里的琐事，语气不再像刚刚那么生硬，“他们今年本来是要回青海的，所以年前就请人到家里大扫除了。”
	“那就好，还有本来我是给爸爸准备了点礼物的，是他一直很喜欢的紫砂壶，这几年不容易遇见旧货儿，前段时间淘到了个嘉庆年的，想着过年的时候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我想着，他现在应该不太愿意见着我，你看这东西是我先给你拿过来你随便找个理由给你爸，还是我托朋友想办法转给他？”
	池乔就算不懂这行，耳濡目染之下也大概知道所谓的嘉庆年间的紫砂壶是个什么价儿，“别，别，别，就家里那些壶他都没养好，你把好东西给他也糟蹋了。”
	“你爸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他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鲜长安的口气里带着点笑意，真奇怪，这两个人非要在这样的关系下才懂得好好说话一样。
	“你在西市吗？”池乔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想起问鲜长安的出处，万一他说就在她家附近呢？她难道还要接下一句说要不就进来坐坐？
	“我，现在不在西市。”池乔听了这句，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提口气，紧接着鲜长安的话又把她定在了原地。“过段时间，我准备去加拿大。”
	池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几年好像移民都挺流行的，没想到你一个淘古董的也要出去了。”池乔说得轻佻，不过是根本没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现在还没决定。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去哪里或者在哪里，都没什么分别。”
	池乔不知道鲜长安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只能没话找话地说，“那你把画廊和那间院子都卖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鲜长安沉默了一会，“算是吧。”
	“也好，加拿大那边华人挺多，在那边继续做你的老本行也还行。”池乔也没说苗谨找她大闹一场的事情，这事儿轻描淡写地就被两个人一笔带过了。
	“乔乔，我想过几天跟你见个面，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池乔不知道鲜长安要跟她说些什么，但是想着这个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怎么说走也就走了，心里百感交集，当下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心情就一直没有好过，那种抑郁的心情就跟西市的冬天一样，阴冷，灰霾，云层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覃珏宇这个年过得异常繁忙。从日本回来之后，先是被他母亲甩了几个白眼，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在项目即将上马的紧要关头自己还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己私念跑去日本晃荡了好几天，虽说不是一无所获，但也足以让性格严谨的他深觉懊恼了。懊恼之后，就是变本加厉地奋发图强。其实也不算是图强，只是杂事太多，一要熟悉环境和团队，除了他自己找的设计院派的设计团队之后，营销团队依旧还是恒威的那套班子，磨合和熟悉都需要一个过程，天天大会小会的开，图纸一张张地过，营销方案一次次地审核，甚至是他提出的要重新跟传媒集团签订一份项目运营的股份协议，都让恒威的财务和法务部忙得脚不沾地。临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归心似箭，他还在办公室里挑灯夜战，太子爷是个拼命三郎的传说就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成为了恒威内部最新的八卦。然而，紧接着就是过年，别人家过年最多就是走走亲戚，覃婉宁今年是有意让自己的儿子出去多见见世面，生意场上的朋友，合作伙伴，见天轮下来，就没有一天在家好好吃过一顿饭，杯来酒往，叔叔阿姨地叫着，应酬着，还要想着这项目要是启动，招商也是一件大事儿，还不能对覃婉宁这一招赶鸭子上架抱有怨念和贰心，真心实意地喝酒，谁知道哪天就能用着了呢，总好过自己单枪匹马地上阵。
	覃婉宁对这一切都是乐见其成的，在旁边轻声提点两句，这孩子也能听得进去了，在饭桌上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心不在焉，真正算是进入角色了，这让覃婉宁老怀欣慰，这儿子还真是长大了呀。
	日子就是这样几家欢喜几家哀愁地过着，等到年快过完了，情人节也就到了。这真真是个俗套的日子，在以往鲜长安最反感地就是中国人对于洋节的盲目热衷，当然这期间少不了商家的推波助澜。尴尬就在于，鲜长安约好了跟池乔见面，就是在情人节这一天。
	池乔等上了街才发现不对劲。满坑满谷的玫瑰花，还有各种应景的广告，想想也真有趣，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从来没过过情人节，反而是在离婚之后莫名其妙地赶了这么一个趟儿。
	“先生，今天是情人节，餐桌上时我们为情侣准备的玫瑰花，用餐结束后，您们可以带走。这是我们餐厅特推出了情人节套餐的菜单，请您过目，套餐里有我们餐厅特地为您们准备的情人节礼物，用餐完毕后我们还会有抽奖，幸运大奖是我们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晚。”
	鲜长安和池乔都有些尴尬，侍应生介绍得有些口舌生燥了，眼前这两位都还没个准儿信，是不是来吃饭的呀？
	鲜长安原本不是想定这个地方，主要是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自己在西市的房产变卖了，从北京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间酒店，因为是后天的飞机，才定了今天跟池乔见面吃饭。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池乔把菜单还给侍应生。
	池乔环顾一周，原本是想转移视线脱离这种尴尬的氛围，结果看了一周之后，更尴尬了。
	“我的确不知道……”鲜长安开口，试图解释自己是无心之举，不过看着他比池乔还尴尬难受的样子，“难怪今天人这么多。”
	“没关系。”池乔喝了口水，“说吧，什么事。”
	鲜长安咳了两声，拿出一个文件袋。“之前我跟妈说过财产分割的事情，你先别急着打岔，听我说。我知道你一向不在意这些，但既然婚姻是受法律约束和保护的，那么我们就按照法律的程序来。法律上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鲜长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东西，“市区里的两套房子我已经转到你名下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浓园那个院子，所以我就把它卖了，没人住的话打理起来也麻烦，你又是个特别嫌麻烦的人。你也知道，我手上的那些东西不好估价，我就不跟你算得太清楚了，这份是股权书，是你爸那个厂的，当年他把股份转让给了台湾人，自己只占了15%，这个厂是你爸半辈子的心血，我怕他吃亏，之前就从台湾人手里回购了一部分股权，你别这样看着我，这也算是投资，本来在国内做光学仪器的私营企业就少，而且对技术的要求也很高，我也很看好这个厂的发展前景才决定回购的，现在这份股权转让书你签也行，你爸签也行，加上他原本手上的股份，总之不会吃亏就是了。剩下的钱我分成了两部分，这是用你的名义开的理财户口，账面上有5000万，这是投资经理的名片，怎么规划你也不用操心，他会帮你打理这笔资金，他会跟你联系，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跟他打电话，如果需要把钱提出来也行。然后这张卡，里面有两百万，密码跟原来的密码一样，有什么急用就用这张卡上的钱，没什么大事儿的话也就够了。这张卡是你的自己的工资卡，一直放在我那，具体多少钱我也没个数儿，但我把这张卡跟你的信用卡挂在一起了，到还款时间了银行直接过账，你也懒得麻烦了。我知道只是这些对你来说也不公平，总之以后有什么需要用钱的事儿，你就给我说一声，我来想办法。你呢，这辈子就没个心眼儿，对钱的事也从没放在心上，以后没人帮你打理这些，你自己也要学着成熟起来。这些卡，都收好，别都放在钱包里跟身份证放一块，成天丢东忘西的，办挂失手续也挺麻烦的。你手上那张副卡也带着，用习惯了换来换去也麻烦。家里那些东西，我都搬到你自己的那套房子里了，这几天那里没住人，我顺便收拾了一下。如果你嫌东西太多，就搬点到大房子里……”
	“鲜长安，你说够了没有？”池乔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鲜长安停止了絮絮叨叨，看着池乔，眼眶红红的，他真的是很少看见池乔落泪，好像上一次看见她哭还是两个人去蹦极的时候，那是被吓的。
	“我说，你能别这样吗？”池乔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想控制自己发酸的喉头和即将决堤的眼眶。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夫妻一场。有些话，如果不说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鲜长安看着池乔，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又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说实话，答应离婚的时候，我的确是一时冲动。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的跟你离婚。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我们两个过得怎样，好还是坏，我们都不会分开的。这种念头，又或者这种偏执的想法让我看不清自己在这场婚姻里自己做错了些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你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非要跟我离婚。我只是很气恼，气恼你连离婚都要让你妈来跟我说，我更气恼为什么你总是要把两个人的事情牵扯到外人，苗谨也好，你妈也好，好像没有这些人，你就不能理直气壮站在我面前对我说离婚了。我笃定了你是心虚，而这种心虚又让我更加觉得悲伤，越发觉得像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要把日子继续过下去一样。”
	“当然，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除了处理手头上的一些事情，我也在反省自己。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我不够爱你吗？都不是，婚姻，不是单靠爱情就能维系下去的。以前你崇拜我，而我也享受你对我的这种崇拜。可是，婚姻不是偶像和粉丝的结合，而是平等的男女关系。我一味地想要在你面前维持着引导者的形象，拒绝看到你的成熟和成长，我所谓的包容也好，宠溺也好，都是建立在我自认为自己比你强大的基础上的。这样的基础很可笑，至少不足以维持一段天长地久的婚姻关系。我总是拒绝跟你讨论我们之间出现的任何矛盾和问题，你说的对，从本质上讲，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自私到把你彻底看成我的一个附属品而不是平等交往的对象。因为是附属品，所以我不屑于向你解释让你产生苦恼的那些问题，包括我的婚姻观，我对生小孩的看法，甚至是对待苗谨这件事情上，我也是抱着乐观其成的念头，所以我们才渐行渐远。陡然换一个角度想想，才能感受到你的委曲求全。我总是让你来迁就我，我会因为一时兴起就在郊区买了个院子，也是因为一时兴起就住在了那边，而我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这样会不会对你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不便。我从来不关心你的工作，你的朋友，因为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这种轻慢是潜意识的，但却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我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鲜长安，至少对池乔来讲，她没有见过这样低声下气的鲜长安，这样平和里带点着谦逊的鲜长安。以前的鲜长安，说好听点叫谦谦君子，可这谦谦里是一股引而不发的傲慢，人家会说鲜教授如何得平易近人，可平易近人这四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落差，隔阂和傲慢。他当然有骄傲的本钱，可是婚姻里恰恰不需要的就是这种骨子里的骄傲。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要挽回什么。像你以往说的我这人跟这个时代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做的事情，说的话，脑子里想的，好像都跟这个时代节节相错，曾经我以为做出结婚这个决定已经是个人对自己的一种莫大的妥协和牺牲，现在想来，这个想法就是我们婚姻失败最大的伏笔。”
	“长安，我……”
	“乔乔，你是一个好女人，聪明，骄傲，大气，脱俗。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给你最大的保护和幸福，但其实一直都在伤害你的人反而是自以为是的我。”
	“你诚心要把我弄哭才开心，是吧？”池乔的眼泪早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婚姻是笔糊涂账，谈不上谁对谁错。唯一不能否认的是，没有鲜长安就不会有今天的池乔。他们俩不是《伤逝》里的涓生和子君，消磨掉爱情的不是生活，不是磨难，而是太过锋利的自我。他有长者的睿智，家长的权威，绅士的优雅，君子的谦和，唯一不会的是扮演爱人这样的角色。爱是一种比婚姻制度更束缚自由的东西，它会让你变得残缺，只有在伴侣身边才能感觉到完整，它会让你变得慎重，因为你关于生活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从另一半的角度考量，它还会让你变得不再是自己，因为思维的融合，性格的磨合，会把两个人彼此交汇成为一个综合思维的个体，你会不由自主地用他（她）的角度思考问题。而这些，都是鲜长安和池乔都没有做到的。他们用五年的时间验证了彼此都不是合格的爱人这条道理。不争不吵，不喜不怒，在死水微澜的平静下，是两个人渐渐收起触角，放弃试探，放弃磨合，放弃交融。因为害怕，怕自由的领地被占领，怕自我的思维被异化，怕痛，怕伤，也怕爱。
	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婚姻是死于非命，又有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还在维持着天下大同的和谐假象，婚姻，它是一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也让人刻骨铭心。
	走出餐厅的时候，池乔问鲜长安，“这次去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如果待得不习惯或许会改变想法。你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在纷扰的酒店门口拥抱，然后告别，粉红色情人节的霓虹招牌还在不远处闪烁，人来人往，成双成对，大家都在赶赴着欲望与爱情的花期，只是有些已经谢了，有些还来不及绽放。
	覃珏宇在情人节这天接到了娜娜的电话，直到娜娜把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他，他才意识到今天原来是情人节。
	“那个啥，娜娜呀，我真不知道今天原来是个这样一个日子……”
	“如果你知道了，就不会跟我出来吃饭了吧？”娜娜翻看着菜单，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覃珏宇有些局促的样子。
	“你说这日子出来吃饭多尴尬啊，咱俩不是好哥们儿么。”
	一个男人想要拒绝一个女人，说对方是好哥们儿，跟女人要拒绝一个男人夸对方是好人都是一个道理。娜娜知道漫漫长路需上下而求索，反而冲着覃珏宇笑了，“不是好哥们儿能叫你一起出来？我都快要被那些电话烦死了，拉你出来吃顿饭顺便打发掉那些苍蝇，都说是哥们儿了，这点忙你不会不帮吧？还是你有什么动向了？”
	“什么呀，你不给我打电话，我都准备在办公室凑合着吃盒饭了。”
	“你最近怎么那么忙？打十个电话接一个都算不错了。还以为你不打算搭理我们这些小人物了呢。”
	“娜娜，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哈。我这不是项目刚接手么，不瞒你说，我这年过得可够呛，别人都还在放假呢，我这都已经上班了。过年那几天也没闲着，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踏实过。”覃珏宇说的都是实话，很久没出来放松过了，要不他也不会想着跟娜娜出来吃饭顺便换换脑子，轻松一下。
	“再忙不也得吃饭嘛，对了，咱们点双拼鹅肝吧，听说是这里的招牌菜。”
	“你做主就成。”覃珏宇环顾了一下餐厅周围，突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托尼？”
	娜娜抬起头，顺着覃珏宇的视线看过去，不是托尼又是谁呢？覃珏宇还来不及阻止，娜娜已经兴奋地朝托尼挥手了，“托尼哥！”
	托尼转过头，正好看见娜娜和覃珏宇，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连忙走过来，拍了拍覃珏宇的肩膀，“好啊，你这小子看不出来呀，这么快就把我们杂志社的社花追到手了？”
	“托尼哥，你说什么呢，我在追他呢。”娜娜大咧咧地说，恰好也给覃珏宇解了围，要不他还真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
	“谁追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情人节快乐啊。”托尼笑得一脸暧昧，显然没把娜娜的话当真。
	“喂，托尼哥，那小孩儿是谁呀？”娜娜眼尖早看见托尼那桌坐着一个男孩子，眉清目秀的。
	托尼凑到娜娜耳边嘀咕了几句，娜娜笑得含义不明，“情人节快乐哟！”
	打趣了几句，托尼又回到原来的桌子，临走的时候两个人还走过来跟覃珏宇他们打了声招呼。
	“托尼……他……”覃珏宇就算再迟钝也算悟出点什么了。
	“怎么，你不知道？”娜娜吃惊了，但很快又释然了，“这事儿也没什么好到处说的，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变GAY了。像托尼哥这么极品的男人，哎……”娜娜叹息了一声，又抬起头盯着覃珏宇，“我说你不会也是吧？”
	“吃你的饭吧！”覃珏宇埋头吃饭，心里五味杂陈，敢情托尼跟池乔……
	“那上次你在那吼着他跟池乔有奸情，是在开玩笑？”覃珏宇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这不都是玩笑么？刚才托尼不也还以为我们俩有奸情呢！当然，我也一直盼着这一天呢。”娜娜半开玩笑地试探道，“要不咱们把这奸情给落实了？”
	“那你还是跟托尼落实奸情去吧，那还靠谱些。”
	娜娜也不介意，仿佛这是意料中的答案，虽然小心肝儿有点小受伤，但来日方长不是么？
	池乔是在半夜接到盛鉄怡的电话的，“乔乔……我不结婚了！”盛鉄怡在电话里哭得惊天动地，直接把池乔的瞌睡惊走了，慌忙套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出去了。
	在从盛鉄怡老家到西市的高速路口上，池乔见着了盛鉄怡。回城的路上，池乔一边开车一边问她，“我送你回家吧。”
	“我把房子退了。”
	“房子退了？那你之前住在哪儿？”问了才觉得这问题真傻，既然退了房子自然就是跟佟阵住一块儿了。现在两个人闹成这样，让盛鉄怡可以连夜从老家坐车回来这事儿肯定不是小事儿。
	“那去我家吧，想住多久住多久。”不得不说盛鉄怡也是个奇葩，按理说她工作时间也不短了，收入这些都还不错，可是这孩子天生就不知道如何善待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没说给自己买套房什么的，给前男友免费装修这些事儿倒跑得挺利索。
	等安置下来，都快半夜两点了。池乔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收拾了两间房出来，坚持让她休息，什么事儿等休息好了再说。一边收拾一边暗地里把佟阵骂了八百遍，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第二天一早，池乔灌了一大杯咖啡才好歹回了点神，盛鉄怡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肿得跟个核桃，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像个重感冒患者。
	“说吧，怎么回事儿？”池乔坐在沙发上揉着还在隐隐作疼的太阳穴，这人一过了二十五岁，任何超过凌晨12点的活动到了第二天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惨样。
	原本过年的时候，盛鉄怡和佟阵一起回老家，约见双方父母，确定结婚事宜。刚一回家，都还好好的，尤其是盛鉄怡她妈，明明已经对女儿的结婚大事绝望了，偏偏还柳暗花明又一村了，虽然之前两个人谈过又分了，那不更证明情比金坚么，于是殷勤啊，热情啊，一副快刀斩乱麻的风火做派，这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但看在未来亲家母眼里，就存了点疑惑。我儿子可是三高精英哟，你女儿配我儿子可真是赚大发了。这种诡异的不知道从何诞生的优越感就这样让盛鉄怡未来的婆婆开始了横挑鼻子竖挑眼。近视啊，性格内向啊，不爱说话啊，不讨上辈喜欢啊，针眼大的事情也就成了毛病。知道《双面胶》《婆媳时代》为什么会那么火吧？那都是有着血淋淋的现实基础的。池乔虽然结过婚，可她没经历过这种仗势啊，更何况盛鉄怡了。
	如果就这样也就罢了，谁家还没点这些破事儿呢，反正婆婆这种生物本来就是跟媳妇相生相克的，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事。可，问题在于，佟阵居然在他母亲絮叨各种盛鉄怡这不好那不好之后，动摇了。
	“本来我们两个人是准备去扯证了的，可是他跟我说要不再缓缓？我一看他那表情心就寒了。”
	“合着他们全家都以为你是上赶着非他不嫁了？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把自己真当回事儿端起了？”池乔气不到一处来。
	“当时我也就没说什么，缓缓就缓缓吧，我也觉得说结婚这事太仓促了，我也是被冲昏了头脑，真以为结婚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不就是两个人去民政局花十几块钱就搞定了么，没想到还要被那些三姑六婆指指点点。”
	“然后你就跑回来了？”
	“后面还有。前天，他家里来客人了。一姑娘，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我之前也不知道那女孩是什么来路，以为是他家亲戚，他妈对她可热情了，跟对着我那数九寒天的脸色完全不一样。在他家吃了饭，他妈还留那女孩儿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跟佟阵说要女孩儿来一趟也不容易让他上街陪陪她，还让我不要去，说家里又要来客人，让我在家里等着佟阵。但问题是那天是情人节啊，他妈是个什么意思啊？”
	“佟阵真的跟那女孩单独出去了？”
	“恩。”
	“那女孩儿是他前女友？”
	“恩。”
	“SHIT！”池乔忍不住飚脏话了。
	“那天他回来之后，我们就摊牌了。我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跟我结婚。他说还没想好。我问他那个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跟我说了，说是之前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他在上海就断了联系，但这次她亲自找上门来跟他妈说希望能给她一个机会。我又问他，我不管你妈喜不喜欢，那你呢？你是什么态度？他说他家就他一个孩子，在婚姻大事上他还是要充分考虑父母的意见，如果一意孤行的话，即使我们俩结婚也是得不到祝福的。”
	或许还有更难听的话，盛鉄怡无法复述，但那种难堪，也足以让池乔感同身受了。“明儿我就去帮你东西搬过来，咱们俩一起住。好男人多的是，咱们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池乔，我真的好累啊。我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累，之前你一直都在骂我，骂我傻，骂我热脸去贴冷屁股。我知道，在他眼里，有太多可选项了，而我只是几分之一。这几年，我就默默地站在原地，他招手，我就过去，他忙着谈恋爱，我就躲远远的，有时候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地祝福他。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所以他兜兜转转了一圈才会决定跟我结婚。我以为自己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内心忐忑，但我仍然存着最后的希望，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可是，这一次我真的累了。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能轻轻松松地结婚生子，而我要经历这些事情。他不爱我，他可以明说。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每次我铁了心要断了念想的时候，他又要来招惹我，总让我觉得还有可能，还有希望。每次当我满怀希望的时候，现实又把我打回原地。这种滋味太伤人了，真的，太伤了。”
	池乔抱着盛鉄怡，让她在自己怀抱里发泄，她拍着铁怡的后背，轻声说着，“恩，咱们不爱了哈，不爱了就不伤心了。”

第八章
	新的一年正式开始，当工作在接近大半个月的漫长假期之后逐渐走上正轨，办公室里哀叹着年后上班综合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之后，池乔也正式进入了自己的新同居时代。两个大龄女青年，一个是离婚大半年的失婚妇人，一个是半只脚差点迈进婚姻又退回来了的资深剩女，听着这样的同居组合都有点悲从中来。尤其是在托尼蜜里调油的幸福生活映衬之下，更显得现代高知女性的下场有多凄凉。欲望都市，每个深夜都还亮着灯的房间里不一定都是幸福美满的小家庭，更多的或许还是一颗颗寂寞无主的芳心。
	与稍显凄凉的个人生活相比，池乔过完年一上班就忙得像个陀螺。三四月是广告的淡季，按照惯例，这两个月能够维持基本的刊量才有可能完成全年任务，于是越发不能掉以轻心，选题，策划，方案，活动，纷至沓来，年单客户不能不见吧？外阜代理不能不谈吧？新一年的印刷成本不能不重新核算吧？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时刻，老张一纸调令就把池乔调到了集团业务拓展部当经理。
	集团的业务拓展部水很深，所谓的业务拓展也就是传媒集团用股份合作的方式涉及到的其他领域和行业的业务，门类复杂，事情繁琐，从项目成立到运作，都属于业务拓展部的范畴，一直到项目发展成熟才会成立一个独立的子公司，往往当初负责的同事就修得正果成为封疆大吏。
	“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池乔不知道自己一个做采编出身的人到底何德何能可以当这所谓的业务拓展部的经理。
	“乔乔啊，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啊。”老张一般只有求人的时候才会这么和颜悦色，尤其是那一句乔乔，听得池乔汗毛都竖起来了。
	“东区的项目我们已经拿下来了，而且这一次我们集团占了20%的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池乔一听东区，终于明白了。可是想不明白的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出资比例是1:9，但我们却占了20%的股份。覃珏宇这次是大手笔啊，看不出来这孩子这么有魄力。”
	池乔在心里冷笑，能让你占这么大的便宜，当然有魄力了，你换覃婉宁试试看？
	“但是，这也不是免费的午餐。我们要负责整个项目的招商工作。”老张停顿了一下，“我想来想去，招商工作靠得是什么，是人脉是资源啊。乔乔，你就是当仁不让的人选啊！”
	“合适的人多了去了，张总，别的不说，托尼也比我能干好吧？”
	“那能一样么？你以为这个项目只是单纯的招商么？要卖点要策划要营销手段的，托尼做过楼书吗？托尼代理过房产项目的策划吗？托尼做过新产品包装方案吗？这些都是你拿手的啊。如果你认为托尼跟你是好搭档，我也可以考虑再把托尼借调过去跟你一起负责。”
	“不，张总，楼书跟产品包装，和这个东区项目招商有着本质区别吧？你这么能这样比方呢？好比你让一个卖串串香的人去经营一家大酒楼，哦，就是因为他们俩都是搞餐饮的？”
	“乔乔，我先声明，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们的决议。”
	“我不相信覃婉宁会让一个外行人来负责这个项目的招商。他们那有的是专业人才。”
	“但招商部分是我们负责的啊，你傻啊，能让他们的人来负责么？那我们吃什么？再说了，点名要你的人又不是我，是覃珏宇。”
	“他疯了吧？”
	“他疯了不是更好么？这招商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我跟你说你先别怯场，以你丰富的经验肯定能拿下，工作嘛，都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事情，你说我做过房地产没有？我还不是第一次，人人都有第一次的嘛。”
	“张总，你现在越来越无耻了。”
	“你怎么跟领导说话的呢？我也很久没有跟你爸爸聊天了。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大没小的。”
	看见没有，这就是领导的艺术，能扬能抑，能屈能伸，要不怎么能发家致富呢？池乔惨败而归。
	收拾不了大BOSS，难道还不能收拾小的？出了门池乔就给覃珏宇打了电话，“有件事我要跟你谈谈。”可惜，覃珏宇在电话里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池乔的怒气，“我在开会，什么事儿？”“在哪？我来找你。”“行啊。半个小时后，就在东区项目办公室。”
	一路风驰电掣，携带着怒气和汽车尾气，池乔冲进了东区项目办公室那栋楼。“覃珏宇在哪儿？”“覃总在三楼会议室，我带你进去。”前台小妹仿佛震慑于池乔的声势，居然没有拦着她。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泱泱二十几号人济济一堂，覃珏宇抬起头看见她，“来了？进来吧。”
	池乔站在那没动，这是私事，她冲到办公室就已经够冲动了的，难道还堂而皇之进人家会议室么？
	覃珏宇丝毫不以为意，站起身从会议室那端走过来，拉着池乔的肩膀半拽半拉地一起走进会议室，“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传媒集团的股东代表，也是负责我们此次项目的招商和营销工作的总监，池乔。”
	直到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池乔看着覃珏宇一脸得逞的笑，才知道自己进套了。难道她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甩脸子么？池乔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死命咬着嘴唇才抑制住滔滔不绝的怒骂，脸上硬是挤出扭曲的笑容跟会议室的众人打了个招呼，“我跟你们覃总有些事情要商谈，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然后黑着脸把覃珏宇拉出了会议室。
	走到通风走廊处，池乔就彻底发飙了，“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总监？经过我同意了吗？我有说过要做这个劳什子总监了吗？覃珏宇，我一直觉得你不成熟，可没想到你这么幼稚，你这是拍言情剧还是偶像剧啊？你真把这项目当成儿戏了？就算是道具也是要花钱的好吧？你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假公济私，为了一己私欲视这几亿的项目于不顾？你妈就是这样教你的？教出你这样一个纨绔？”池乔已经愤怒到口不择言了。
	覃珏宇在整个过程中已经把见到池乔的喜悦完全冲没了，脸色一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池乔从来没见过覃珏宇生气的样子，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场压得她气势一滞，口气也不如刚才那么流畅了，“我不管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听解释。”
	“解释？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解释？”覃珏宇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池乔噎住了，“你是传媒集团的员工，这次项目的股东之一，在合作协议上传媒集团负责本次项目的营销和招商工作，那么当然是由传媒集团来负责任命，我只负责考核，只看结果。要说假公济私，池乔，你这样贸贸然冲到我办公室来对我高声质问，难道不是假公济私？如果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是我，那么你还会像今天这样吗？不管你对这个任命有什么异议，都是你们集团内部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你……”池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被覃珏宇倒打一耙，看看他义正言辞的样子，好像理亏的反而是她一样？
	“我认识你，在你手下做过事情，不代表我就会恶作剧般地要你到我手下来做事。再说，当初传媒集团提出要你来负责招商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存疑的，可是基于对你能力的了解，我决定保留意见没有提出质疑。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我在假公济私的话，那么我无话可说。”
	“我……”池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WELL，FINE，我就我刚才的鲁莽和不当言辞向覃总您道歉。对不起，我告辞了。”池乔转身就走。
	覃珏宇一把拉住她，“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不想跟我一起工作？”
	池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如果眼刀可以杀人，覃珏宇早就被凌迟了。“就像你说的，我做不做这个总监是我们集团内部的事情，跟覃总没多大关系。”
	“你一口一句覃总的样子真的很可爱。”覃珏宇收紧了手，一把把池乔拉到自己怀里，下巴在池乔的头顶上摩挲，声音从池乔头顶上方传来，暗哑低沉，“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放手！”池乔简直要疯了，老张说的对，覃珏宇就是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疯子。
	“你再大声点，会议室里的人就要出来了。”覃珏宇此刻就是斯文流氓的真实写照嘛。
	池乔被迫被压在覃珏宇胸膛上，动弹不能，还不能高声大喊，又恨自己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否则还可以狠踩他的脚出气。“覃珏宇，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可以叫我覃总。”
	“去死吧你！”
	覃珏宇放开了她，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被气得，池乔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覃珏宇的流氓人格附体，凑进她的脸颊，作势要咬的样子，在她耳边说，“你说我咬一口，你是不是就成iPhone的LOGO了？”
	要比脸皮厚，女王也要对流氓甘拜下风呀。池乔倒退三步，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就像后面有怪兽追一样。
	暴走状态的池乔抓到了垃圾桶托尼，开始了她愤懑中带着委屈，委屈里带着恼怒，恼怒里带着不甘的吐槽过程。
	可惜就当她说完之后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托尼双手捂着嘴巴，像是要克制住自己的兴奋一样，“乔乔，你还在犹豫什么？那可是个极品啊！”
	“啊？”
	“覃少啊，你看呀，多金就不说了，关键是英俊，还没有不良嗜好，没有浪荡绯闻，私生活干净，有家教有修养还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在追你也，在追你也！你到底在等什么？”
	“门红兵！你脑子里除了男盗女娼这些破事儿还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池乔怒极，已经把托尼的真名吼了出来，天知道这可是托尼的死穴。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把身份证给你看。”托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天啊，红兵啊，这是一个多么有时代特征的名字啊。
	“你以为托尼就比红兵好听到哪里去了？”池乔没好气。
	“总比汤姆和杰瑞强。”
	“切，我还唐老鸭呢。”
	“你知道唐老鸭跟米老鼠都结婚了吧。就那两个配音演员，哟，还真成一对了。”
	“我给你在这说正经的，你跟我瞎掰些什么呢？”
	“结婚啊，怎么不正经了。一个男貌一个女才，绝配呀！”
	“什么女才，说得我长得很寒碜似的，我很丑么很丑么很丑么？”池乔把自己的脸凑进托尼，面目狰狞。
	“不丑，不丑，你是资深少女，永远十八的天山童姥，千秋万岁的女王陛下。”
	“滚！”
	“啧！”
	生活不如意十有八九，工作不如意八九有十，这就是人生。不管池乔愿不愿意，当老张再次把池家山的名字挂在嘴上，并威胁池乔要去她家喝茶之后，池乔还是接受了此次任命。
	去东区上班的头一天晚上，池乔彻夜难眠。深夜是一个滋生罪恶的温床，在翻来覆去烙饼的过程中，覃珏宇很不幸成了这部深夜电影的男主角。这部带着剧情，悬疑，色情的深夜剧集具体剧情如何不得而知，只是早上醒来池乔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脸上那股羞怒有些挥之不去，于是在一个明媚的春日清晨，池乔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踏进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所谓的销售总监就是招商也要管，营销也要管。而对于这个项目来说，目前还处于施工阶段，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打造一个整体的阶段性营销方案。池乔对这些流程并不陌生，就像老张说的一样任何事都是可以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就好像虽然是卖串串香的，但也知道锅碗瓢盆的用途，虽然在大酒店里跑堂的叫大堂经理，掌勺的叫厨师长，换个名称但内容倒是相似的。
	池乔就是这样给自己打气的，她可以在覃珏宇面前表现出凶蛮不讲理的一面，也可以在老张面前坦诚自己是个外行人，但既然坐上了贼船，她就不能在同事面前怯场，这是职业的本能。做媒体的人都是知道分子，对于资深媒体人来说没有完全不懂的东西，什么都会知道一点，就好像以前池乔初入行，抱着一本三百多页的全英文年报一阵乱啃，只是为了核查报道里的一些数据，每采访一个选题，涉及到不同的行业，做完选题之后也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之后做杂志，做营销方案，为甲方量身定做活动和策划，更要对甲方所在的行业有所了解。这是池乔的优势，至少不会看着这些大量的图纸，项目规划两眼一抹黑，但不足也是很明显的，她只是知道分子，绝对不是专家。知道和精通分明就是两码事。谁都知道这是在赶鸭子上架，老张也知道，但他手里有底牌他不怕。覃珏宇知道，但覃珏宇要的就是池乔的不懂，换句话说她最好不懂，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嘛。就算池乔做砸了也没关系，他早就有准备。看吧，两个所谓的股东，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把池乔的人生从游刃有余的池塘放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丝毫不介意池塘的小鱼儿的生死。
	可怜的池乔从高考之后就没有那么用功过，成堆的资料搬回家彻夜苦读，生怕第二天开会的时候谁冒出个名词儿她不懂是什么意思。这年头做营销的好好的中文不说偏要说英语，说英语也就算了，还全是英语缩写。池乔只得白天做了然状，晚上回家开夜车补课。
	盛鉄怡已经恢复常态，除了绵延了大半个月的感冒迟迟不好之外，至少在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有何异样了，生活节奏如此紧张，一睁眼一开工没有人给你悲伤春秋的时间，这样也好，省的把自己活生生变成怨女。外伤好了内伤未愈的盛鉄怡端着咖啡站在池乔旁边，拿着一张张资料翻了翻，“啧啧，真是术业有专攻啊。”然后一脸崇敬地放下那些资料，准备转身回房。
	“回来！”
	“总监，有何吩咐？”
	“我饿了，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盛鉄怡看了看表，“深夜进食，减肥大忌啊！”
	“还减肥呢？我都要虚脱了。”
	“你虚脱的只是脑细胞。据专家统计，像你这样长期坐办公室，四体不勤的人，最容易肥胖的部位是臀部，大腿，还有腹部。”
	“说的好像你不是这种人一样。”池乔白了盛鉄怡一眼。
	“就在你从回家吃完饭坐到书桌前面开始，本人已经在小区里完成了半个小时的慢走运动，做完了一整套减肥瑜伽，吃了水果，喝了养生茶，泡了香薰澡，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正是肝脏需要休息的最佳时间，本宫准备就寝了，晚安。”
	“盛鉄怡，最近你公司活儿挺少哈？还有闲工夫在这艳羡？喏，这堆资料给我看完，一个小时之后整理一份大纲给我，中英文的。”
	“总监，我又不是你助理。”
	“现在是了，本总监现在立刻任命你为我的贴身小助理，看之前再帮我弄点吃的，我不吃方便面，谢谢。”
	两个星期之后，覃珏宇终于踏进了池乔的办公室。
	“还习惯吗？”
	自从那次通道事件之后，池乔一直避免跟覃珏宇私下接触，这人太邪了，她吃不准这人什么时候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什么时候又是一副死皮白赖的流氓面目。于是，池乔一般都是绕着道走，能不见就不见，实在要见那就公事公办。
	“还行，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了？”好，此刻是流氓模式。
	“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
	“那你想不想听一听……我关于这次营销方案的大致想法？”看，又变回来了。
	“说啊。”
	“那就是说你想听了？”
	“你说不说？”
	“池乔，我想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晚上有空吗？”
	“覃珏宇，你很闲是吧？”
	“怎么这么说？”
	“你要不是闲得发慌了说这些干什么？有时间你还不如回你办公室好好做事。”
	“我正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才决定在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你讨论营销框架的。”
	男女之间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反过来压倒东风。风向变了，这是池乔意识到的事实。暧昧阶段的异性关系，当拒绝的一方意志不够坚定，态度不够坚决的时候，场面就会变得很混乱，很夹杂不清。就像现在的池乔，她分不清楚对于覃珏宇是个什么感情，自然就拿捏不好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一本正经呢，他又会踩过线不轻不重地来两句，义正言辞呢，他又是一副“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的表情让池乔觉得自己太把自己当事儿。这滋味很难受，以至于她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就连恼羞成怒的怒气里夹杂的也是半羞半怯的模样，很丢脸，也很伤神。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肌肤之亲，然后再企图若无其事地把关系撇清，这的确是一件非常高难度的技术活儿。尤其是是这个人时不时都会出现在你面前，一个眼神，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又或者一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池乔觉得自己要疯了，否则就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让她产生了幻觉。她现在老爱出神，视线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就会不由自主地往覃珏宇身上瞄，瞄了之后又会自动自发的产生联想，人的记忆是个非常瑰丽和神奇的机制，你刻意压制但总会时不时地飘出些片段来提醒你，其实你根本没忘，你记得一清二楚，衣服下到底有几块腹肌，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抚摸皮肤的时候带来的触感，还有那些吻，激烈的喘息，这些联想都让池乔觉得自己肯定魔障了，还有晚上做的那些半明半昧的春梦，都让她万分难堪。最理智的做法是自己目不斜视，大念阿弥陀佛，过程虽然很折磨人，但覃珏宇总有一天会对自己失去兴趣的，到那个时候，她就解脱了。可是，真的是解脱吗？到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又觉得很失落？
	人，从本性上讲都有些犯贱。欲望来临的时候要装君子，装淑女，什么坐怀不乱都是瞎扯谈，可如果这种追逐和吸引消失的时候，光是设想都足以让人两脚一空，无处安身。
	覃珏宇不知道此刻的池乔内心的挣扎。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的苦逼旅人，绿洲就是池乔，时而像是海市蜃楼遥不可及，时而又近在眼前，好像他跑几步就能达到目的地。这种时远时近的煎熬，有时候会让他恶从胆边生的想强攻上垒，有时候又让他觉得就这样静静地不远不近地守着也是好的，至少她就在那里，虽然不是他的，但也不是别人的，或许早晚有一天还是他的。
	“今天晚上八点在香格里拉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覃珏宇递给池乔一张请柬。
	池乔向来排斥这些应酬，但看了看请柬上的主办方和主题，又无话可说，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她没有理由推脱。在以前那是有托尼，可现在她一个人单枪匹马，连撒娇任性都找不到对象。
	当天晚上，池乔挽着覃珏宇的胳膊迈进了香格里拉酒店。
	“你今晚很漂亮。”覃珏宇在她耳边说。
	“难道平时就不漂亮了吗？”池乔皮笑肉不笑。
	覃珏宇笑了笑没搭腔，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像一个万花筒一样多变，有的时候像个小姑娘，狡黠剔透，有的时候像个光芒万丈的公主，骄傲自信，有的时候像个说一不二的女王，杀伐决断，更多的时候还是像个最纯粹的女人，牙尖刻薄，得理不饶人，但偏偏又是刀子嘴豆腐心，逞强的时候最可爱。池乔哪里知道覃珏宇像庖丁解牛一样把她肢解得支离破碎，她此刻正戴着笑语嫣然的面具扮演着房地产新贵覃少的女伴。
	“珏宇，你来了？”覃婉宁也这在，旁边还有一小姑娘。两个人聊得眉开眼笑，连跟自己儿子打招呼的时候那股笑意都还挂在脸上。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黄曼，是你黄叔叔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剑桥大学圣三一学院的高材生，比你小子强多了。小曼，这是珏宇，虚长你两岁，你叫他哥哥就行。”
	黄曼的眼睛一亮，冲着覃珏宇就甜甜地叫了声，“宇哥哥。”池乔一个哆嗦，手指掐着覃珏宇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了。
	“乔乔，你也来了呀？小曼，这是池乔姐姐，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销售总监，之前可是《名仕》杂志的主编，你刚才不是说想进媒体么，那要好好巴结巴结我们这位池主编了。”池乔都不知道原来覃婉宁还记得她名字，真难得。
	“覃总您说笑了。小曼你好，我是池乔。叫我池乔就行了。”
	“你好，池乔。你跟宇哥哥是同事？”圣三一学院的高材生的确不会把池乔放在眼里，这次都不叫姐姐了。
	“我是小覃总的下属。”池乔看了眼覃珏宇，手早就从他胳膊那放下了。
	“哦。”黄曼恍然大悟，然后盯着覃珏宇，眼里再也没有别人了。
	“乔乔，走陪我去吃点东西。”覃婉宁挽着池乔的手，把孤男寡女留在了原地。
	“我听说你跟珏宇关系很好？”覃婉宁夹了一块奶酪，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一般吧，都是工作关系。”池乔吃不准这位西太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回答得很谨慎。
	“他身边没有什么交往对象吧？”覃婉宁好像觉得自己问得唐突了，又拉着池乔的手笑了笑，“乔乔，你可别见笑哈。我这人啊，讲个眼缘，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特喜欢你，所以说话呢也就没个顾忌。你知道当母亲的操心的还不是那些事儿？你算是珏宇的长辈，人又能干，现在在他身边我觉得最可靠的就是你了。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妥当的，你可得跟我讲啊。”
	这一句长辈就把池乔什么邪念都断了，也得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覃总，你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我看着小曼跟珏宇就挺配的。”
	“是吧？哎哟，那咱们可就想到一块了。小曼可是个好姑娘，家世也不错，家里教育得也好，学业也很优秀，而且英国的教育总比美国好。”
	“那是，圣三一学院都出淑女。”池乔皮笑肉不笑，敢情喜宝不也是圣三一的么？
	“我看着也是。”两个女人就在不远处对着那对相亲男女指指点点，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八卦欲求，也凸显了三姑六婆的本质。
	所以，所谓高端酒会，除了抛头露面混个脸熟之外，更像是一个上流社会的约会八分钟栏目。
	“乔乔，我听说你结婚了，怎么没想要个小孩呢？”覃婉宁应该还是真喜欢池乔的，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压抑已久的八卦本性暴露的那么彻底和明显。
	“那啥，现在不都流行丁克么？我可不像覃总您那么好运，能有个像珏宇这么能干的孩子。我一想到生小孩要遭的那么罪就不寒而栗了。”池乔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可不是么，当初生小宇的时候简直就跟要了我的命一样，那年代医疗环境也不如现在这么好，进了手术室连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不停地问要小孩还是要大人，幸亏最后母子平安啊，六七斤的胖小子，难怪那么折腾人。”覃婉宁平时哪有机会对着人发这些甜蜜的牢骚啊，好不容易遇着一合眼的谈话对象，对方还是已婚知性妇女，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池乔听了一晚上的育儿经，连带着覃珏宇小时候的各种糗事，只觉得自己嘴角的肌肉快要抽筋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凑过来跟覃婉宁搭讪，她找个机会就抽身了。
	走出酒店门口，她长出一口怨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还没走到停车场，覃珏宇的电话就来了，“在哪儿呢？”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你在哪儿？我也出来了。”挂了电话就看见覃珏宇从大堂门口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披完了还用手摸了摸她额头，“哪儿不舒服了？我送你去看医生。”
	池乔心里积着火，但又明知自己的这些火有多么的不可告人，拉着脸也不搭理他，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把钥匙给我，我来开。”
	池乔没说话，自顾自坐了进去。覃珏宇顺势坐进了副驾，他今天没开车，担心晚上要喝酒应酬。
	“都还没结束呢？你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儿？”
	“我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
	“先送我回去，休息会就好了。”覃珏宇把座位放低，闭着眼就这么不动了。
	池乔深吸一口气，好，忍了。一打方向盘开了出去，“说吧，你家在哪儿？”
	覃珏宇报了一个地址。
	两个人一路上就再也没说过话，但气氛很诡异，很诡异。
	“到了，下车。”
	池乔把车一停，没好气地说。结果半晌没人理，转过头一看，这人睡着了。
	“喂，喂，醒醒，到了。”池乔摇晃了半天，然后就着灯光看见了一张绯红的脸。
	她拿手背放在覃珏宇额头上摸了摸，“哟，真生病了？”
	这下什么火气也没了，连问了好几声，只换来覃珏宇几句蚊子般的哼哼。
	没办法，她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俯下身准备把覃珏宇叫起来，“喂，先别睡，告诉我你家在几楼，我送你上去。”
	覃珏宇好像恢复了点精神，挣扎地爬起来，努力了几次终于扶着车门站了起来。池乔完全拿他没办法，锁了车门扶着他上了电梯，“几楼来着？”
	“520。”
	“五楼？”
	“15楼。”
	“几号？”
	“01。”
	“钥匙呢？”
	“包里。”
	池乔用娇小的身躯支撑着这185的魁梧身材不至于缩到地板上去，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摸钥匙，形状之狼狈，实属罕见。
	等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她把覃珏宇往沙发上一放，终于扶着自己的老腰出了一口长气。歇了三秒钟，缓过劲来，池乔把外套往覃珏宇身上一扔，钥匙往茶几上一扔，准备走人。门刚一打开，就被一股力道从后面关上了。
	池乔吃惊地往后一看，覃珏宇站在她背后，哪里还是刚才高烧昏迷虚弱的样子。
	“我说有你这么照顾病人的吗？药也没给我吃，就这么走了？万一我烧死了怎么办？”
	池乔真是恨不得给这无赖两耳光，眼睛都要沁出血来了。她怎么就那么瞎没看出来他是装病啊？！
	深吸了两口气，池乔恶狠狠地盯着他，“刚才脸那么红是怎么回事儿？”
	“想笑，憋的。”
	一小段沉默之后，池乔终于爆发了，不停地往覃珏宇身上又抓又踹又踢又咬，“你这个王八蛋！臭流氓！死无赖！逗我很好玩是吧？”形状之泼辣，状况之混乱，可是一对男女在玄关处的撕扯打闹怎么看都是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覃珏宇抓住池乔逞凶的手，再用身体把她固定到墙到自己身体之间的狭小范围，用膝盖顶着她的双腿，防止她踢踹。于是，这个姿势就很诡异了。
	池乔还要挣扎，就看见覃珏宇的脸离自己最多只有几厘米，她瞬间静止了。
	“让我抱一会。”覃珏宇像是要把池乔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这个拥抱足以让池乔窒息。覃珏宇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如同万马奔腾一样的在叫嚣，在呼啸。天知道，他有多渴望怀里这个女人，这种渴望快要把他焚烧了，如果再不宣泄出口，他怕自己连灰也不会剩下。
	“你放开，放开！”池乔的声音被压制在覃珏宇的胸膛，闷闷地传出来，这个时候男女双方的强弱毕现。
	许久，覃珏宇才缓缓放开她，但仍然是把她禁锢在墙和自己身体的范围内。他盯着她看，视线像是要灼烧她，眼睛里盛的深情是池乔一直不敢正视的，她把视线挪开，目之所及处是刚才抓扯之后，他敞开的衬衣，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性感，池乔觉得自己脑海里的那根弦摇摇欲坠。
	覃珏宇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对不对？”声音暗哑，像是一个渴久了的人发出的邀请，蛊惑人心。手上传来肌肤的触感，甚至还能摸到硬硬的肌肉在掌心处像烙铁一样的炙热和滚烫。嘣，弦断了。
	覃珏宇的吻挟带着一股不可抗力的飓风将池乔彻底淹没。
	欲望是一个被道德，羞耻感，修养，理智层层包裹住的厚茧，每一层的束缚只会让欲望叫嚣和挣扎得更厉害，滚沸的岩浆要冲破层层封锁，剧烈的喘息，不经意从唇边溢出的娇喘，在传递到大脑之后，除了感觉到羞耻，随之而来的是欲望的剧烈反扑。理智碎成碎片，拼也拼不回来，邪恶的不受束缚的欲望主宰着大脑，在疯狂地引诱着她，像是伊甸园里那条邪恶的蛇，是快乐的吧？是渴望的吧？为什么不享受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次，跟上次趁着酒意的半推半就不同，池乔清楚地感知到每一个吻落在肌肤上的那种灼烧感，能感觉到皮肤跟皮肤，身体与身体纠缠在一起时那种渴望，她闭上眼睛，把理智隔绝到门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冲撞带给身体的战栗，她想尖叫，想奔跑，想是在海里沉浮，每一次浮出水面还没有来得及感知新鲜的空气，另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将她淹没，身体仿佛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意识，在山峦叠嶂间起伏，升腾，坠落，升腾，然后再坠落。
	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不停地呢喃着爱语，她听不清楚，只是紧紧地抓住一切她能抓住的东西，胳膊，肩膀，背部，或者只是对方的头发，她想推开，又紧紧拥在怀里，她想逃离，可下一秒又被对方更深入地嵌进身体。唇舌的交缠，身体的纠缠，像动物一样，又好像天生就应该这样。
	覃珏宇觉得此刻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他完全凭着本能在冲刺，撕咬，抚摸还有律动。因为觉得不真实，所以要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他想把池乔嵌进自己的身体里，深深地，然后再也不要分开。他又怕这一切都跟之前夜晚做的梦一样，最终会幻灭，所以他一直在她耳边絮叨着，呢喃着，确定着。快感来得如此强烈，如烟花绽放天际，他伏在她身上，激烈地喘息，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你出去。”渐渐地，理智回归到了脑海，像是暴风雨之后迎来的平静，她动了动，发现覃珏宇还在她身体里，这让她觉得万分难堪，可是明明是怒吼，听起来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她把头整个埋进枕头里，羞愧得快要哭出来了。
	覃珏宇恋恋不舍地离开，手从她的背部缓缓地抚摸着，皮肤呈现出性爱后特有的粉，滑腻，动人，就连曲线都像是一段迷惑人心的音符。
	“乔乔，我爱你。”他的吻落在她的背上，肩上，顺着曲线延伸，像是一种虔诚的膜拜，又像是在打上自己的烙印。
	池乔从欲望的沟壑里苏醒，有种自暴自弃的快感，是的，这事情已经糟的不能再糟了，但那又怎样？她屈服于自己的欲望，然后承认这个男人带给了她极致的快乐，她有种三十年都白活了的恍若隔世感，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人，怎么能臣服于欲望，单凭它驱使？她渐渐有些明白那些女权主义者叫嚣着的解放是个什么滋味了，这种不管不顾的，不经大脑的，只听凭内心和下半身召唤的事情，的确很让人着迷，就像毒品一样，会上瘾，会扼杀掉你的理智。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堕落的快感，又带着精神上的鞭笞。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身边的这个人。
	覃珏宇哪里知道池乔在想些什么，从男性的角度出发，他自动自发地认为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他把池乔翻了个身，“别趴着睡，看，脸都憋红了。”
	池乔把被子拉起来整个盖住脸，她现在不仅脸红得要滴血，连整颗心都要滴血了。
	“我去洗澡。”她从床上站起来，才发现这不是她的家，尴尬地转身，“洗手间在哪儿？”
	覃珏宇趴在床上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怎么会像个处女一样娇羞呢？
	“我带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告诉我在哪儿。”池乔恨不得逃离这间充满了欢爱气息的房间，围着被子就准备出门。
	“喂，在这。”覃珏宇拉开推拉门，内嵌式的洗浴间一应俱全。
	池乔看了他一眼，又连忙转开视线，“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那你把被子盖上啊！”
	“被子不是在你身上？”
	池乔简直又羞又怒，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晚上丢尽了，关上推拉门之前把被子扔了出来。
	磨砂玻璃的墙上可以看见她若隐若现的曲线，覃珏宇像是一个得逞的男孩一样趴在床上百看不厌。那种“她终于属于我了”的感觉一直在他内心荡漾着，荡漾着，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如果有镜子，他就可以看见此刻的自己笑得有多么傻缺。
	池乔在沐浴的时候，大脑一直都在飞快地运转着如何解决这个局面，方案有若干种，想一个被无情地推翻一个。落荒而逃？算了，这招已经用过了，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出去，跟他说清楚，讲事实摆道理，告诉他，虽然我们现在发生了关系，但是真的，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那就没有必要继续了对不对？厄？你确信你可以说服他吗？或者说你可以说服自己？池乔摇了摇头，继续往深了想。好吧，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一直都在追求你，对吧？先不论这种追求是以逢场作戏为目的还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等等，对了，如果人家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呢？你一直拒绝不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天差地别么？既然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那覃珏宇不可能不知道，那他或许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呢？游戏，游戏，只是一个游戏。池乔，你太不放松了。你太紧张了，你总以为这种事一旦发生就要跟责任承诺挂上钩，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好吧，只是一个游戏。池乔，你三十岁了，你什么都不缺，你不需要爱人，也不需要婚姻，你只是对他有了迷恋，这种迷恋或许还只是基于身体的吸引和性的因素，OK，现在你们这样了，该不该发生都已经发生了，你是成年人，不要逃避，你要正视自己的欲望包括现实。TAKE IT EASY，要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成熟地处理这样的事情，一夜情也好，N夜情也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它既不会颠覆你的正常生活，也不会颠覆你自己。放轻松，放轻松。
	池乔正在给自己打气的时候，覃珏宇已经把两个人美好的未来畅想到了夕阳红的阶段，太美妙了，爱情的美妙就在于你会在得到它的瞬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有之一。
	池乔拖拖拉拉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浴巾，头发还是湿的，可是神情已经比刚才镇定多了。
	“饿不饿？”覃珏宇像只哈巴狗一样黏上来，“刚才酒会上你什么都没吃。”
	“饿。”池乔想也没想就答了一声饿，总比两个人赤身裸体在卧室里大眼瞪小眼的强，她要把头发吹干，再想办法把那身皱皱巴巴的礼服重新穿回身上，然后确保穿出去不会走光。这已经足够让她伤脑筋的了，能有个借口把这家伙打发出去再好不过。
	“想吃什么？”
	“你这有什么？”
	“面？饺子？汤圆？还是叫外卖？”
	“随便。”池乔想了想，外卖还是算了，“那就面吧。”
	“那你等着，很快。”覃珏宇从床上跳起来，路过池乔身边的时候，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我，十分钟。”
	池乔下意识地一躲，还是没躲开。等他出去了，才吐出一口长气，“慢慢煮，不着急。”
	她开始在卧室里寻找自己的衣服，袜子？算了，不能穿了，内衣，还好，内衣还在，穿上内衣，等她把那件低胸礼服穿上身的时候，她发现这已经不能叫衣服了。最夸张的不是拉链，也不是开叉的部分，而是这绸缎质地的衣服从胸口处就已经被撕了一个大口子。“SHIT！”池乔低咒了一句。非常非常非常不情愿地她打开了覃珏宇的衣柜。她幻想着能在这里面找到一两件女装什么的。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池乔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穿得像是在AV片里演的那样，会那么恶俗地选择了一件男式的衬衣，（只有衬衣是长袖的，此刻还是初春季节，虽然她更想穿的是T恤），披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因为裤子实在太长了，甚至连短裤都无法驾驭，她穿了件厚外套，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走出了卧室。
	“面好了。”覃珏宇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一转身就看见池乔裹得像个蚕蛹一样走出来，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呀？这开了空调的。”
	我当然知道开了空调，但问题是外面没开空调啊。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池乔在茶几附近找自己的车钥匙。
	覃珏宇这才有些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他连忙拉着池乔，“你就这样出去？”
	不然呢？池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穿着很滑稽，膝盖之下什么都没有，等会还要穿上高跟鞋，不过好在是开车，最多把车里的暖气开大就行了。丢人也不会太彻底。
	“你先吃面吧，吃完面我送你。”覃珏宇把面递到池乔面前。
	池乔是真饿了，但是，好吧，就吃完面再走，吃饱也有力气出去丢人。
	吃了一大半，她才抬头，“你不饿？”覃珏宇一直在旁边盯着她吃呢。
	“你先吃。”
	池乔放下筷子，“你只煮了一碗？”
	覃珏宇不置可否。
	“那你吃吧，我吃饱了。”池乔把面推到覃珏宇面前。
	覃珏宇看着她，盯了几秒钟，然后就着池乔用过的筷子开始吃剩下的半碗面。
	“不，你，这……”池乔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吃一碗面是多么的不妥，可是阻止也没什么意思了，再亲密的事情都做了，这会再计较这些是不是太作了，反正又不是她吃剩下的那半碗。
	房间里是真热，池乔只好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假装左右四顾，顺便再看看还有没有可以包裹着出去的东西，披肩啊，什么什么的。
	“你出去再穿不行吗？”
	池乔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面吧。”
	“我大半夜煮面给你吃，你就不感动吗？”
	“啊？”池乔完全没有这种意识，“感动什么？”
	覃珏宇放下筷子，“我可是第一次煮面给女孩吃也！”
	“哦，谢谢。”池乔已经在找刚才不知道被踢到哪里的鞋了。
	“池乔。”覃珏宇站起身，站在池乔面前。
	“别挡着我，你看见我的鞋了吗？怎么只有一只了？”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行为吗？”
	池乔站起身，手里提着一只鞋。“找鞋啊。”
	“我不是在说鞋的事！”
	“那你要说什么？”
	“你深更半夜落荒而逃是什么意思？打算跟上次一样打死不认账么？上次是喝醉了，那这次呢？你明天会跟我说你失忆了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是这样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池乔站在原地，被驳得毫无反口之力。
	“你在害怕什么？你在逃避什么？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这样反反复复的，到底要把我折磨到什么程度你才甘心？”覃珏宇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了吞进肚子里的冲动，吞进去了就一了百了了。
	池乔退无可退，只好站直身体，咳咳了两声，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思维，“那，我们是该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你一次又一次避我如蛇蝎么？上一次，好，我可以当它没有发生过，那么这次呢？刚刚发生的一切你不会就立刻忘记了吧？你是还没有想好撒什么谎来搪塞我，敷衍我是吧？但是你的身体比你更诚实。”
	“是，我们是发生了关系，那又怎样？”池乔硬着脖子回了一句。
	“又怎样？”覃珏宇好像听到最不可思议的答案一样，反问了一句，也不像是反问，更像是确定，确定刚才池乔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点。你一直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好，喜欢，你喜欢些什么呢？你了解我什么呢？我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离婚女人，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跟你是没有可能的，你知道吗？”
	覃珏宇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明明上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离她很近了，可是现在他觉得好像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样。难道他把心都挖出来捧再她面前了，她还能这样视而不见么？
	“就因为你离婚？就因为你比我大？所以呢？”他已经不会思考了，来回念叨的就是她的那些话。
	“你看你条件这么好，你完全不需要在我身上废这些功夫，不值得，懂吗？咱们不说远了，就说情人，你也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更年轻更美丽的女恩当你的情人对不对？我年纪大了，玩不起了，你明不明白？”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玩？”覃珏宇的尾音挑得很高，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好吧，不是玩。认真的，认真的我更玩不起。你应该跟，像圣三一学院的高材生之类的名门淑媛交往，而不是我。虽然现在我在你手下工作，但理论上我应该算是你的前辈，你不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像乱伦吗？”池乔已经语无伦次了。估计还是覃婉宁那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在她心底留下了阴影。
	“去他妈的乱伦。”覃珏宇暴走了，他快步上前，抓着池乔的胳膊，一手撕下她的外套，打横一抱就把池乔抱进了卧室，扔在了床上。然后俯身一压，这期间动作粗暴，态度恶劣，完全容不得池乔有半丝反抗。
	“你放开我，覃珏宇，你疯了！”覃珏宇完全不顾池乔的挣扎，一把剥掉她身上的衬衣，内衣，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是的，我是疯了，我就是疯了才会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我就不应该让你下床，让你根本没有力气下床，没有力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她身上急切地吻着，抚摸着。
	池乔是真怕了，有带着点心虚，不停地挣扎，“我告诉你，覃珏宇，你这是强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现在就做给你看，让你知道你又在做什么！”根本没有任何前戏，一个猛烈的插入，让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带着点恶狠狠的劲头。
	池乔吃痛，这才知道原来刚才的覃珏宇是多么的温柔，现在的他完全是一头野兽。“我不要啊，不要啊……”她都要哭了，头撞击着床头，每挣脱一点又立刻被拉到身下，她握紧拳头，准备冲这个发疯的野兽狠狠地来一耳光，然后她看见了覃珏宇赤红的双眼，还有，眼泪。
	是的，眼泪。
	池乔楞住了，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覃珏宇，悲伤得像一只受伤的宠物，在激烈的撞击声中，她觉得世界完全静止了，她在这瞬间心猛地抽痛了。他爱她，她终于相信了。这种爱，让他绝望了，受伤了，她觉得自己心脏的某个地方塌缩了，然后湿了，一如他发红的眼眶，将滴欲滴的眼泪。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在她面前痛哭失声一样。
	像是感应到了池乔不再挣扎一样，覃珏宇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然后渐渐静止不动了，他伏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的颈窝，一动不动。
	池乔的手先是在半空中静止，然后，然后慢慢地放在了他的头部，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爱抚。
	“珏宇，珏宇”她试探着喊了两声，她快要被压得不能呼吸了，可是却不敢惊动他，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流泪的他。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从枕头下方传来，嗡嗡的，带着鼻头被塞住了的略带哽咽和暗哑的声音。
	池乔深吸了一口气，两眼看了看天花板，许久，她终于回了一句，“好。”

第九章
	“托尼，有个问题想请你从男性的角度给出解答。”
	“能为你答疑解惑是我的荣幸，女王陛下。”
	“请听题。”
	“可以申请让电脑去掉一个错误答案吗？或者观众解答？”
	“你的要求被驳回。”
	“哇！听起来难度好大啊。”
	“那我去问别人。”
	“别，别啊，池小丫，你可以出题了。”
	“嗯……”池乔在酝酿着措辞，一时间显得犹豫不决。
	“这道题就叫嗯……吗？”
	“好吧，我问你。基于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一理论，你认为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兴趣大概多久可以结束？”
	“你说的是兴趣还是性趣？”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首先，我不赞成这个荒谬的理论，为什么非要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呢？难道女人就没有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吗？你看看现在女色狼有多恐怖？那些对着男人照片，海报就开始发花痴的女性有多少？我们男人在这个社会上也是常常会被骚扰的，好伐？”
	“伐你个头。谁让你一天到晚那么骚？”
	“我骚？拜托你搞清楚，这叫做品位！好吧，总也有不骚的吧？知道美国女性性幻想的第一名是什么人吗？水管工。水管工也骚？那是因为这种职业的男性相对于其他男人而言会散发出更多的雄性荷尔蒙让女性被吸引，就连他们身上的汗水也是很性感的哟！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味。”托尼顿了顿，“所以说，男人和女人都有一样，所谓的下半身思考不过就是人的本性。俗话说的好……”
	“打住。好，你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池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OK，就算你说的对，这种本性大概可以持续多久？”
	“性趣？”
	“差不多。”
	“如果单单只是性的吸引的话，不会长久，维系一段关系只是靠这种异性之间的相互吸引是远远不够的。”
	池乔心底暗自点头，结果托尼又接着说，“如果是兴趣的话，就要另当别论。”
	“为什么？”
	托尼看着池乔，做出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你知道高潮吧？我们就拿性的高潮来说，因为做爱对象的不同，高潮会分为几种不同的类型。第一就是常规意义上的高潮，我们称之为生理性高潮，生理性高潮就很容易啦，五姑娘啦，小跳蛋啦，或者某些所谓的性爱高手都可以达到这个层次，接着呢才是心理性高潮，心理性高潮的原因有很多，当然有些专家也将其称之为二次高潮，这是建立在生理性高潮之上的，这就需要彼此至少要有一定的好感，欣赏和喜爱上才能达到的。当然还有就是因为恋人的不同模式，有些女性也会在性爱过程中产生献祭的快感，这也算是其中一种。”托尼歇了口气，“最后，就是非常非常高难度的情感式高潮。为什么有些情侣会在高潮来临时脱口而出我爱你就是这个原因啦。性是一个表达爱意加深爱意甚至升华爱意的过程，性和爱是不可分的。”托尼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最后一句话说得慎重无比，虔诚无比。
	池乔耻笑一声，“照你这样说，那些热爱419的人为什么不都买个充气娃娃算了？”
	“充气娃娃能够满足他们猎艳猎奇的心理快感吗？”托尼快速反驳，顺便丢了一个白眼给池乔。
	“照你这么说，如果，啊，我是假设，如果哈，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感知到对方的爱意，是不是说明，恩，这个人，他是来真的？”太困难了，池乔说得结结巴巴。
	托尼的某根神经突然就被扯动了，突然凑近池乔，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干嘛呢你？说啊？”
	“乔乔，有情况啊！”托尼摇晃着食指，“知情不报，隐瞒军情，该当何罪？”
	“杀无赦。”
	“都知道杀无赦了，还敢欺瞒本宫？”
	“反正都是死，早死早超生。”池乔趴在桌子上，陷入了空前的苦恼。
	“相信组织，相信领导，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托尼把池乔从桌子上拉起来，虽然语气恳切，但眼神里都闪耀着八卦的光辉，“覃少终于得逞了？！”
	池乔白了他一眼，又趴回桌子上了。
	“哎哟，哎哟，你这可是老草吃嫩牛啊！”托尼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劲爆的八卦弄得如此手舞足蹈了，“怎么样，告诉哥哥，覃少的味道如何？不错吧？”
	“不错你个头！”池乔恼羞成怒，拿起桌子上的杂志就往托尼头上砸去。
	“喂喂，就算是被我说中了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托尼作势闪躲着。
	“你到底是不是朋友？还有没有同情心的？”池乔龇牙裂目。
	“你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同情的？”托尼双手环胸，搞不明白池乔纠结些什么。
	“你没有眼睛吗？你看不到差距吗？你不知道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吗？”池乔恨不得上前掐住托尼的脖子。
	“有什么不可能？哪里不可能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哎，算了，跟你说不通。”
	“池乔，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看起来年轻时尚，性格洒脱，实际上思想就像裹脚布一样的腐朽，臭不可闻。”托尼往前俯身，“你在怕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些齐大非偶的套话。你跟他到那步了吗？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点？”
	“现在不想，难道事到临头了再想？”
	“你呀就是杞人忧天，这感情的事情是可以计划的么？是按部就班就搞定了的么？你能保证你们就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就算结婚了又能怎样？能保证白头到老？乔乔，生活之美，在于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的池乔并没有因为托尼一席话就能破解眼下的迷局。从那天之后，覃珏宇彻底变成了黏人的大型犬类。首先，他有着敏锐的嗅觉，无论池乔在哪里，他都能恰巧地出现。池乔到员工餐厅吃饭，刚坐下，覃珏宇就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这里的菜还吃得惯吗？”池乔避无可避，还不能给他甩眼色，“多吃点蔬菜。”然后一点也不避讳地就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夹到了池乔的餐盘里，池乔抬头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要不要这样？”“我怎样了？你不喜欢吃花菜？”覃珏宇一脸无辜，丝毫不认为两个人过分亲昵的举动会引来旁人的侧目。
	其次，他有着跟所有忠犬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下班时间才是池乔最难过的时刻，在她分别以跟盛铁怡有约，跟托尼有约，回杂志社处理事务，回家里吃饭等等借口都轮番用完了之后，覃珏宇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咧咧地问她，“你就那么讨厌跟我一起吃饭？”“不是，我真有事。”“你那天说过的话都是骗我的？”“哪天？”“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那小眼神又来了。然后，池乔就败了。心软是女人最大的弱点，古今中外无数血淋淋的史实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池乔不得不承认覃珏宇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她身不由已的沉迷，一错再错。他的眼神像是有魔法，让她呆立原地讲不出拒绝，他的亲吻带着奇妙的电力，让她呻吟，沉迷，他的抚摸会让池乔产生一种错觉，他是世上最爱她的人，脱离了他的拥抱，她会失去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这个男人会在她耳边许下世间最甜美的誓言，说着最肉麻的情话，池乔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池乔也曾反问过自己，除了覃珏宇那具卖相不错的肉身，她还迷恋些什么？答案是没有，又或者接近没有。可是，即使仅仅是那具肉身，也足以让自以为冷静清醒无比的池乔施主着相了。
	人的快乐可以很简单，加班至深夜时的一碗糖水，百无聊赖时的一个电话，饥肠辘辘时的一顿美食，心有灵犀的一句话，都足以让人感觉愉悦。而往往我们总认为人的欲望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欲壑难填的人们总是在不断地索取，掠夺，或许，这些索取到的东西，物质的也好，精神的也罢，仅仅只是为了让这些简单琐碎的快乐变得更加牢固和有安全感罢了。所以，池乔总是宽慰焦躁不安的自己，忽略那些前提吧，她只要快乐。快乐，快乐就好。
	覃珏宇不是傻瓜，他当然能感觉得到池乔的犹疑，还有半推半就之下深藏的焦虑。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攻克城池的将军，这一仗艰巨无比，如今城池开了一个小口，他就算是变成一只苍蝇，也要从这狭小的缝隙里挤进去，然后慢慢地占据池乔的整颗心。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座城池里他覃珏宇或许只有拇指大小的立足之地，但总有一天，总会城头变幻大王旗。这种自信足以让他在每一次遭受到拒绝，冷漠，或者得不到热烈回应的时候，再让他重燃起屡败屡战的斗志。覃珏宇，就是打不死的星矢。
	东区的项目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池乔在初步适应了工作环境和节奏后，很快表现出自己职业的一面。在营销策划会上，她提的点子得到了赞许和认可，在一群专业人士面前，池乔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尤其是在对媒体营销的诉求的把握程度。于是，在内部看似兵荒马乱的连番会议之中，第一波媒体宣传已经出炉。池乔没有花一分钱，就让东区的项目登上了各大媒体的政经版，社会版还有文化版。日报政经版上用政府批地开发的名义，将东区这一普通的房产项目摇身一变成了政府的政绩，成为旧区改造提升东区形象的一面旗帜。而接着都市报上则是用了长篇累赘的报道连续做了几期《东区，逝去的工业记忆》的文化类选题，勾起了人们对于昔日辉煌东区的集体回忆，接着又做了一系列的寻访工人老大哥的人物专访专题，由这些平凡的普通人讲述自己在青年时期挥洒过汗水的地方；最后池乔开始通过各大媒体征集群众家里收藏的关于工业时代的藏品，印着工号的保温杯，当年的工人奖状，工厂的工人手册，饭盒还有标语，并且整合本市的画家资源，邀请本土的画家为东区工业时代留下墨宝，油画的细节，绘本式的浮世绘，而这些都会在经过筛选后作为东区工业博物馆的展品。
	这些宣传除了让人们对于东区文化项目有个初略的认知之外，也勾起了人们对于那个时代的怀旧情绪，这种情绪的渲染不仅在基建环节给予了很多便利，相对于其他房产项目在施工时遭到的投诉和有关部门的刁难，这个项目的进展除了因为恒威的背景雄厚之外，也是因为人们不再对城市拆迁重建这一事情有恶感，因为这是在还原一个群体的集体记忆，而不是赤裸裸的利益和金钱。
	为此，不仅恒威和传媒集团得到了政府的肯定和大力支持，就连覃婉宁也亲自到池乔的办公室进行了亲昵的慰问，甚至还发出了到她家去吃饭的亲切邀请。池乔诚惶诚恐地送走了覃婉宁，心里想的是你要是知道我拐走了你儿子，你还会一口一句乔乔地叫着么？
	答案暂时不可知，但至少池乔在东区项目的工作进入了正轨，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不得不说，池乔有这样的魅力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不仅仅事杂志社那帮编辑，即使在各类专业精英云集的新公司，池乔也可以在展现自己专业素养和能力的同时，用自己的亲和力感染到众人。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没有人是真的人见人爱的，至少财务主管钟婷婷即使是在人前都不掩饰对池乔的排斥和厌恶。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每一个公司的财务主管都属于老板的肱骨之臣，心腹栋梁，这位钟婷婷是从恒威总部调过来的，算是覃婉宁的亲信，用覃珏宇的话说，“我妈是怕我花钱大手大脚吧？”按理说钟婷婷跟池乔的工作相交的地方很少，但每个部门总有花钱报账打预算申报的时候，谁也不敢得罪财神。也不知道钟婷婷那种把头上扬四十五度再把视线下斜三十度的看人方式是不是跟庙里供着的财神学的，藐视一切拿着报销单屁颠屁颠到财务室报账的各色人等。池乔察觉到钟婷婷的敌意是每次她拿着部门的预算去财务室的时候，平均都要被打回来三次以上，如果是报销单或者是出差等预知费用，财务室总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回去重填，有时候是报销单据贴得不规范，有时候是主管签名字写得太过潦草，还有最匪夷所思的理由是今天报销的财务心情不好都不签字。当池乔的助理每次铩羽而归一脸沮丧的时候，池乔即使亲自找上门也遭受了同样待遇之后，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那是钟婷婷看她不顺眼了。
	看一个人不顺眼很正常，我们总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和颜悦色，池乔的做法是避其锋芒，如果能绕着走就绕着走，有时候报销不了，她也懒得去折腾了。如果这也就算了，可是每周一次的中层会议，钟婷婷都会质疑池乔的工作，当然是从节省预算的角度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这也是池乔为什么没有花一分钱造势的原因，按理说媒体做了那么多事情，投点广告作为回报才是常来常往的交情，这西市的媒体可不只是传媒集团这一家。但，我们专业的财务主管钟婷婷女士用项目还在前期施工对媒体的投放宣传费用应该能省则省的理由驳回了池乔的媒体预算。
	如果说池乔是年届三十，但偶尔还要撒娇卖萌戏谑自己为资深少女的文艺范儿美女，偶尔性感妩媚都还带着点娇羞的那种女人，那么钟婷婷则是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即使是黑色的职业装也遮不住她白皙傲人的胸部，不仅让男人，也让池乔想入非非。“这才三月份，露大半个胸脯她就不冷么？”
	池乔有着普通人都具备的善良，但这种善良不包括对着讨厌自己的人还要把自己的热脸贴上去。于是，两个女人之间就多多少少有了点火药味儿，就连工科生最多的设计部也知道自己的公司上演着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的故事。当然，哪个公司又没有这点破事儿呢？办公室本身就不是伊甸园，即使是伊甸园，不也还有只邪恶的爬行动物么？
	池乔不拿钟婷婷当回事儿，但不代表钟婷婷也是这么想。钟婷婷端着是风华正茂，云英未嫁，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范儿，更何况她在恒威这些年，也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宠儿，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覃婉宁是则天，那她就是武则天身边的那位上官婉儿。见识多了，眼界高了自然就挑剔了。万般皆下品，能入眼也就只有覃家那位论学识，论人品，论门第，论长相都是上上选的覃少了。进去了覃婉宁的心腹圈，要得知覃少的风吹草动并不难，当年在国外，她都还能看着几张照片，成天听人念叨着呢，更何况如今覃婉宁把她下放到分公司负责财务工作，这太后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的意思她算是琢磨透了，上班第一天她就给自己立下了三个月拿下覃家大少的人生目标。巾帼英雌啊，不仅在业务上披荆斩棘，在追求真爱的道路上也有横刀立马的魄力的。她第一眼就看不顺眼池乔，即使在她毫无知情的情况下，她就不待见，这种不待见可以称之为磁场不搭，但女人总有那么一丝半点时灵时不灵的直觉，让她在举目四望之下就火眼金睛地挑出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敌人毫无做敌人的直觉，这让钟婷婷也很不爽。最后归咎到池乔的职业，“这些做媒体出身的人，真是半点都没个正形儿。”没正形儿的池乔还常常给她添堵，尤其是覃珏宇那股冲着池乔的殷勤劲儿，她要不是从覃婉宁那知道池乔是个已婚妇女，她早就掀竿而起了。“不就是在你手底下上过几天班么？得瑟些什么呀？”钟婷婷忿忿不平。女人就是这么奇怪，感情上的任何差池，她第一个要算账的必定是自己的同类，而不是罪魁祸首。
	上帝总是公平的，他给予池乔灵光的头脑，敏捷的思维，但是也让她在这些事情上稍显钝感。池乔没有安装雷达，测不出钟婷婷的敌意的来源，测不出也就算了，谁一天到晚跟个斗鸡似的没完没了地斗啊，真是笑话。
	转眼，日历也就翻到了人间四月天。池乔回传媒集团述职，顺便看看杂志社那帮人。当初她被一纸调令从花果山一山之霸抽调去做弼马温之后，《名仕》一片哀鸿遍野，送别宴吃了好几回，最后发现版权页上池乔的名字赫赫在目，终于大家才放下心来，真的只是借调，借调。
	没了池乔的《名仕》，托尼又当爹又当妈，不过也好在这个团队已经很成熟，日子也就过下来了，影响并不大，除了大家情感上一时接受不了那朵叫池乔的乌云真的没在自己头顶上了，很长时间没挨削了，这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于是，当池乔再次出现在杂志社的时候，抱大腿的，端茶的，送水的，揉肩膀的，反正在办公室的人全都蜂拥而上了，恭迎大王回到花果山。
	“娘家的日子还是滋润的吧？”老韩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腿还一点一点的。
	池乔开始了诉苦大会，说是诉苦说的也不过就是那个地方方圆十里没有人烟（夸张了，太夸张了），要吃饭只能到食堂，那食堂的菜翻来覆去的就那几样，今天是番茄炒蛋，明天是蛋炒番茄，哪里像在这里办公，送外卖的单子都可以做成一本小册子了。当然，还有就是那里的人一板一眼，搞得时不时爱脱线的池乔非常不习惯，也逼得自己要做出一副职场精英的范儿，哪像现在，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跟在家客厅里当土豆一样的姿势。
	娜娜突出重围，扑到池乔身上，“姐！我亲姐！我不怕累不怕苦，不怕饭难吃不怕工作苦，求您了，把我带走吧！”
	“小妮子，你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看着你在那里水深火热，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受苦？”娜娜拉着池乔的手，说得半真半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池乔抬起头，“谁教她的？还会说四个字儿的成语了？”
	众人哄笑，谈笑了一阵，池乔准备请大伙吃饭。结果吃饭的间隙，娜娜又一次提出了要过去给她当助理，池乔正色，“你说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娜娜开始跟池乔一一例举自己的功用，“你看你去那边上班，总要应酬吧？应酬总要喝酒吧？挡酒这种事儿怎么能缺了我呢？你看你一个人在那儿上班，多孤单多寂寞啊，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像你这么牙尖的人，连找个吐槽的对象都找不到，那得多绝望多可怕啊！你想着，我要跟了你，那我就是你的马前卒，包打听，万事通，一键灵。你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放着，我来给你收拾，你有什么不想做的事儿，放着，呃，放着肯定也不行，我掂量着做，做大事儿我不行，做小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池乔乐了，“我也觉得你去肯定比我合适。”
	“那当然了，我是谁？我就是那颗你把我扔到哪儿我就在哪儿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的革命小苗子啊！”
	“那快去吧。”
	“不，什么叫快去啊？”娜娜这才听出味儿来，“我这不是跟着你才去的么？”
	“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真的。”
	“不，姐，你这不是往死地儿戳我么？那些什么招商营销什么的，我懂什么啊？”
	“对啊，你不懂你去做什么啊？”
	“我去给你打下手啊。”
	“我有助理了。”
	“她谁？有我合适？有我忠诚？有我好用？能像我这样为你两肋插刀？”
	“我怕你插我两刀。”
	“哟，我亲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啦，好啦，我考虑一下。”
	池乔当真考虑了，想了一下把娜娜调去给自己帮忙，似乎也不是一个坏主意，最重要的是她能挡酒代替自己应酬，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池乔。
	当然，像她这种对情事天生就少根筋的人哪里会知道娜娜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覃珏宇知道娜娜要到公司上班之后，第一反应是，“她来做什么？”
	“做事儿啊。”池乔纳闷了，“你之前不是跟她关系蛮好的？”
	覃珏宇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池乔是故意拿话在堵他，什么关系好啊，她在追我啊，追我啊，你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啊，内心的咆哮还是成了表面的平静，扯了下嘴角，“哦。我无所谓。”
	抛开这些无关痛痒的人或事，覃珏宇觉得最近跟池乔的发展势头良好。先不说工作的时候，虽说不是随时都能打个照面儿，但至少你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你会在开小差的间隙，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正在会议室里开会？她是不是正在跟人热烈的讨论？哦？她出去了，恩，应该是跟谁谁谁见面谈合作的事。这种知道她在做什么，以及想象她怎么做的感觉带给了覃珏宇极大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温暖，妥帖，就像是四月的天气，和风细雨，煦煦暖阳。
	一个星期至少会有两天，池乔会在覃珏宇使劲浑身解数之后跟着他回到公寓，覃珏宇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家里增添着属于池乔的东西，上一次落在这里的衣服被他洗干净之后安安静静地挂在衣柜里，那天去超市的时候她手痒买下的小玩意儿小摆件儿被他放在了书柜最醒目的地方，她爱看的书，她喜欢的沐浴液，洗面奶，一应俱全地放在了洗手间里，他要让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池乔留下的痕迹，让她觉得这里跟家里一样。还有，他迷恋两个人一起醒来的清晨，那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一觉醒来，褪去了黑夜的迷乱和狂野，身边的那个人就在你的怀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你会想到一个词，天长地久。他很想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她在他怀里睡着，被闹钟吵醒，闭着眼睛关上闹钟，翻个身继续睡去，以前他从不知道原来池乔还有赖床的毛病。死趴在床上打死都不起来，而他已经被她上的五六个闹钟惊得连毛孔都苏醒了。“你这闹钟是叫我起床的吧？”他的手伸进被子里，开始动手动脚，此刻的池乔防御状态为零，等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时，她彻底醒了，但也晚了。所以，只要池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覃珏宇的晨间运动就从跑步变成了床上运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而早上睡眼惺忪连骨头都是软了的池乔，会比晚上的她少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抗拒，多了媚眼慵懒的娇憨。想到这里，覃珏宇就觉得人生很美好，而他对两个人的同居时代的期待也越加显得迫不及待起来。
	如果是周末，她会在洗完澡之后继续爬回被窝，他把被子掀起来，“别睡了，我们出去走走。”池乔拉过被子，不为所动，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这副场景完全就是赤裸裸地在引人犯罪。覃珏宇无可奈何，只得转战厨房做早餐。等池乔彻底清醒了，早餐也变成了午餐，他像个絮叨的妇人在池乔耳边念叨着这样对身体不好，如何如何，等自己一晃神，好像这样的日子两个人已经过了很久一样，他们应该是上辈子就在一起了。
	“上辈子？”池乔喝完最后一口汤，“上辈子的事儿记得那么清楚干嘛？”一脸的不以为然。
	“行，那咱们好好过这辈子，这辈子我都记着呢。”
	池乔打了个冷战，一副受不了肉麻的样子，但嘴角还是沁着笑意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多肉麻都无所谓，再多的甜言蜜语也不过只是鲜花着锦，好像爱如果不说出口，不行动，不表达就不能叫爱一样，这样的状况超出了池乔对爱情的认知。至少，她以为爱是含蓄的，是脉脉不得语的，是隐而不发的，而不是跟覃珏宇在一起时，那种随时都能看到火花四溅，一不小心就要焚烧的炙热。
	困扰依旧存在，但肉身的反抗已经越来越孱弱，她总是想起托尼的那句忠告，活在当下，活在当下。明天又怎样？又或者假如明天来临，池乔掂量了一下，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好了。
	池乔从覃珏宇家出来，拒绝了他的约会邀请，拒绝的理由是她要跟盛鉄怡看电影。她拒绝把覃珏宇带进自己的人际圈，朋友，同学，同事还有父母，即使是彼此都认识的人，她也不想两个人成双成对的出现，说句难听的，两个人更像是一段奸情，池乔认为只要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那么事态就会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不会像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更何况，她不认为两个人的关系有什么公开的必要，徒增笑柄耳。所以她对覃珏宇对此的抱怨和不满均视而不见，理由虽然千奇百怪，比方说盛鉄怡失恋了，带着你不是刺激人么？比方说托尼要跟我谈工作上的事情，你去干什么？再比方说几个女人逛街吃饭，你去凑什么热闹？但真正的理由是，“你真要让这段关系人尽皆知么？要让人知道一个离婚大龄妇女傍上了个高富帅？”光一想到众人的反应，池乔就不寒而栗，因为曾几何时她也是众人中的一员。这样的新闻鄙视和幸灾乐祸都比所谓的祝福来得真诚得多。
	“吃什么？”看完电影出来，池乔问盛鉄怡。
	“无所谓。”盛鉄怡取下眼镜正在揉自己的太阳穴，带上3D眼镜看电影真的有点不舒服。
	“要不陪我去看房子吧。”盛鉄怡看了看时间，还早。
	“你终于决定要买房了？”池乔吃惊了，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不然呢？难道住在你那一辈子？总要有个自己的窝吧？”盛鉄怡转身看向池乔，“你最近这三天两头都不着家，是打算长期在公司安营扎寨了么？”池乔只跟盛鉄怡提过一次她在公司加班，结果天性淳朴不爱管闲事的盛鉄怡就自动把这理由套用在了池乔若干次不回家的现象上，池乔也只得继续搪塞，“等这段时间忙过了就好了。”
	盛鉄怡买房子跟买白菜是一样的洒脱利落，带着池乔走进一个小区，径直就朝里面走，池乔跟在后面一头雾水，“你都看好了？就这？二手房啊？”盛鉄怡一边打电话一边给池乔点头，“喂，你好，我姓盛，昨天给你打过电话的，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想上来看看房子。对，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池乔不吭声了，跟着盛鉄怡上电梯，进了电梯又忍不住了，“这小区是哪个开发商的？零几年的房子？刚才那是房东？他为什么要转手啊？”噼里啪啦一顿乱问，盛鉄怡都是回答她，“不知道。”
	得，不知道就算了，进了房间，见着了房东，池乔刚把两间卧室打量完走去客厅一看，盛鉄怡已经在跟房东签合同了。
	“你这是之前就已经看好了？”
	“没，我也是第一次看房子。”
	“第一次？第一次就把合同签了？还全款！”
	“转按揭很麻烦，所以就全款了。不过我手上还差十万，你那应该有吧？”
	雷厉风行啊，迅雷不及掩耳啊，池乔无话可说，再加上这是个二手房，如果不介意，盛鉄怡简直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当然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70多万就这样没了也没见她多介意过。
	“等房子一交接，我就可以搬过来了。”
	“你这么着急忙慌地买房子就是迫不及待地想从我那搬出去？”
	“你想哪儿去了呀，要想搬我早搬了，哪儿住不一样住啊。再说了这里虽然位置没你那好，但小区环境还行，你看那房子也蛮新的，看样子住了不到两三年，价格也还行，又没贵到多离谱的地方，该下手就下手了呗。”
	池乔无话可说，盛鉄怡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特有主意的人，就是太有主意了，所以容不得旁人置疑。
	买完了房子出来，这话说得好像跟买完了衣服一样轻松，池乔提议约上托尼一起吃饭聚会，结果等到托尼出现的时候，他还带着一个人。
	池乔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暗叹，哟，这年头还真流行老牛吃嫩草啊，标准正太啊，走哪儿不迷倒女生一片啊，结果，居然，哎！
	盛鉄怡向来就不是个八卦的人，一门心思吃自己的饭，对那眉清目秀的小孩没那好奇的闲工夫，但也不冷漠。托尼还是第一次带自己的男朋友跟朋友见面，一是不好意思在自己情儿面前露出八卦牙尖的真面目，二来或许还有些小紧张，怕吓着那孩子，整个吃饭的过程都维持着一种绅士的假象。于是场上就是池乔跟那小孩在聊天，小孩叫李喆。一口一句乔乔姐，叫得池乔心花怒放，再加上时不时讲点自己卖房子遇到的那些趣事，池乔又是一个特别能活跃谈话气氛的人，这段饭吃得热热闹闹，吃完了之后，李喆就把池乔认作了干姐姐，还约好了下次约会的时间。池乔暗叹自己果真有着天生就吸引GAY蜜的天赋异禀。
	覃珏宇刚巧这个时候就打电话过来了，池乔瞧着天也晚了，接下来也没什么节目，就告诉覃珏宇自己在哪儿准备回家了，覃珏宇说了声，“我就在那附近，我来接你。”就把电话挂了。
	等到覃珏宇开车到餐馆门口的时候，恰好就看到池乔跟一俊俏男生站在门口相谈盛欢，关键是那男生胳膊上还挂着池乔的手提包，旁边恰好有辆车开过，那男生顺势拉过池乔，两个人贴得很近，池乔笑了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男生也笑了。覃珏宇坐在车里，只觉得一股酸味直冲鼻梁，他那里知道之所以池乔跟李喆在一起那是因为托尼和盛鉄怡都去地下停车场拿车了。池乔接过李喆手里的包就恰好看见覃珏宇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然后她冲李喆挥了挥手，李喆凑到她耳边又说了句什么，池乔笑了，拿手指比了个手势，这时绿灯亮了，池乔过了马路上了车，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消散，自然注意不到覃珏宇黑沉的脸。
	“你跟谁吃饭呢？”
	“我不是跟你讲过了？”
	“你跟我说的是跟盛鉄怡看电影。”
	“对啊。然后一起吃饭啊，怎么了？”
	覃珏宇想发作，又忍了，“没什么。”
	过了一会，池乔察觉到覃珏宇不像平时那么热络，想着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就说了句，“送我回家吧。”
	这下彻底点燃覃珏宇了，“回家？回哪个家？”
	“当然是我自己家了。还哪个家？”池乔只觉得莫名其妙。
	覃珏宇捏着方向盘的指间关节都泛白了，冷笑着说，“那你昨晚在哪儿过的？”
	“你家啊！”
	“我家？你家？敢情你就是这样分的？你把我跟你就分得这么一清二楚。回你家就叫回家，回我那，你叫什么？暂住？野合？还是偷欢？”
	池乔脸色也变了，“覃珏宇，你抽什么疯？”
	“我抽疯？我就是抽疯了才觉得你……”覃珏宇说不下去了。
	池乔不答应了，“我什么？我怎么了？说啊！”
	“朝秦暮楚，水性杨花。”覃珏宇对本土脏话的研究也不深刻，骂人也只会捡着四个字四个字的，不过咬牙切齿地吐出来打击力度也不亚于成串儿的脏话。
	池乔都快气得发抖了，“你给我再说一遍，大声点！”
	“我说了又怎么了？你有把我跟你的事儿放在心上过吗？早上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这大好一周末咱们一起去玩，行，你一句话就把我推了说要陪朋友看电影，敢情你那朋友就比我重要金贵了，那也行，我一个人瞎转悠了大半天，电话也不敢给你打一个，就怕你觉得我烦人。好，这都几点了，我问你你在哪儿，你又跟所谓的朋友在吃饭，吃饭也行啊，吃完饭总该想着我了吧，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回家了？你把我当什么了？司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叫你来接我了？我主动给你打电话叫你来的？”池乔火气也上来了。
	“我犯贱，行了吧！”覃珏宇声音高了八度，火药味儿重得可以直接引爆车体了。
	池乔把头转向车窗，呢喃了一句，“这不就是上杆子犯贱么？”
	无奈车里连电台也没开，声音传到覃珏宇耳朵，他把方向盘一转直接就把路边把车停下了，恶狠狠地盯着池乔，“你刚说什么？”
	池乔还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覃珏宇，右手去开车门，锁了。
	“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
	“你就是这么想的？合着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上杆子犯贱了？如果不是我死皮白赖缠着你，你敢情都不愿拿正眼瞧我是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话赶话的说到这份上了，就算不是也是了，更何况池乔从头到尾都觉得今天这架吵得莫名其妙。
	覃珏宇都快炸了，他恨不得把池乔的胸口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怒到了极点，反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那句俗得不能再俗的问题还是问出了口，“池乔，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池乔被覃珏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弄楞了，张口欲辩，又不知道从何辩起。半张着嘴巴，就傻在了那。
	覃珏宇俯下身，擒嘬住池乔的嘴唇，在她的口腔里肆虐着，掀起一阵狂风暴雨，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带着愤怒，带着质问，带着委屈，还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暴虐。如果这个人，真的抓不住，放不开，不如就碾碎了吞进肚子里吧。看着闹心，放了又不甘心，覃珏宇肆无忌惮地吻着，撕咬着，只有在这个时候，池乔才深觉自己的弱小，她用尽全力的撕扯，反抗，可是根本没有用，如同小石头扔进了大海，翻不起半点风浪。她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地变得恐惧起来，她一点也不怀疑覃珏宇就会在车里强暴了自己。
	衣服撕碎的裂帛声，拉回了覃珏宇的理智，等他放开池乔的双手，看见的是池乔红肿的嘴唇，破皮的下颚，青紫的手腕，还有因为疼痛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覃珏宇低咒了一声“SHIT！”好像一遇到池乔，他就会失控，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只禽兽。
	他想安抚池乔，可刚刚一靠近，就感觉到身下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刚才激烈的反抗已经耗尽了池乔的全部力气，她不用看镜子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形容是多么的狼狈，还有手腕处传来的阵阵酸痛，连举起手腕扇他两巴掌的力气都没有了。
	覃珏宇没再说话，重新发动汽车，此时的心境已全然不同。满腔的愤怒已经化成了不可言说的浓重的愧疚和自责。他知道自己糟糕极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或许在池乔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品行极差，毫无自控能力，还隐藏着暴虐因子的人渣吧。因为这样的认知，他的内心又渐渐泛起一丝绝望，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这样把自己生生逼成了另外一个模样，面目全非，走入末路。
	池乔一直没有说话，视线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吐出一口含有血丝的吐沫，覃珏宇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有开口。他把车调了头，朝池乔家的方向开去。
	“我送你上去。”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但陈述的语气里又带着点哀求。
	池乔没有说话，弯下腰有些狼狈地找到了自己刚才踢落在车里的鞋子，然后打开车门转身就走，覃珏宇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上了电梯，也没有说话，池乔想起好像不久前两个人也是在这部电梯里，那个时候身边的这个男孩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要追你。这才多久呀，为什么会有一股从心底泛起的疲惫？这种疲惫让她无暇搭理一直跟着她进门的覃珏宇，直到开门之后盛鉄怡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撞见了形容狼狈的池乔和背后跟着的覃珏宇。
	“你……你们？……”盛鉄怡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场景。池乔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上了楼，覃珏宇跟在背后，冲盛鉄怡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上了楼。
	留下盛鉄怡一个人在客厅，半天没摸着头脑。
	池乔打开衣柜，拿出换洗的衣服，径直走进了卧室里的洗手间，全程都没有拿正眼瞧过覃珏宇一眼，更何况说话，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覃珏宇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心思繁杂。如果可以，他都宁愿池乔打他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心中生罅隙，出语反伤情，陌路常温热，深爱最无语。”说的无非就是现在的覃珏宇。
	比覃珏宇更无语的池乔从浴室出来之后径直就上了床，开了一盏床头灯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覃珏宇坐在床角边上，更像是房间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乔乔，对不起。”覃珏宇终于开口，打破了长达接近一个小时的默片时代。
	池乔没理他，又翻了两页书，“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你不要这样，我们谈谈好不好？”
	池乔把书合上，正视覃珏宇的视线，“我们，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才传到覃珏宇耳朵里。“算了？什么意思？”覃珏宇震惊了。
	“就是以后大家还是同事的意思。”池乔把半个身子缩进被子，一副不打算继续解释的样子。
	用天打雷劈来形容覃珏宇此刻的感觉一点也不为过，最后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惨兮兮的一句，“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池乔只觉得心脏莫名其妙的缩了一下，又想起那一天晚上覃珏宇的眼泪来，心脏蒙上一层湿意，但是这一次她决定快刀斩乱麻。“我们俩的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你一厢情愿。”
	“我一厢情愿？”覃珏宇站起身来，只觉得膝盖都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所以说爱情是狗娘，都是些上杆子找虐的。他都忍不住想笑了，但又怕自己笑了之后控制不住表情更难看。他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像被抽了魂儿一样。
	池乔没有搭腔，沉默代表了一切。两个人都不是擅长吵架的主儿，覃珏宇满腔愤恨，最后也只是呆立了半刻，然后转身离开。
	覃珏宇离开的时候，池乔才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似的。

第十章
	一段关系的开始与结束，除了当事人觉得伤筋动骨，其实外人是毫无察觉的。比方说，第二天，池乔还是照常的上班，开会的时候看见覃珏宇也跟没事人一样，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像池乔这样的女人，让人爱的话到不见得有多撕心裂肺，但是招人恨的时候倒是真正算得上咬牙切齿。覃珏宇整场会议心不在焉，偶尔视线飘到池乔那，又火速收回来，余光看见一个泰然自如的女人，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犯贱。
	“瞧着没？姐。”娜娜拿文件夹遮挡着自己的脸，跟池乔说着悄悄话。
	“啥？”池乔更加心不在焉，一夜未眠，脑子里加点水可以直接当浆糊了。
	“你说覃少老朝我这瞅，是什么意思啊？”娜娜一边说一边挺了挺胸脯，眼角眉梢都春意。
	所以说人呢，不当回事儿的时候就跟一睁眼瞎一样，只有等到心里有了想法，万事万物就显出了本相来。敢情这小妞是为了覃珏宇才跟着自己跑到这来上班的？瞬间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没来由的怒气，本来就没觉得娜娜这人多有能力，如今看在眼里就更加一无是处起来。可是转眼一想，什么叫门当户对啊，什么叫郎才女貌啊，这眼下不就是活生生一对么？切，自己在那瞎操什么心？
	“他喜欢你呗！”池乔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说出口才发现一股山西老陈醋的味道遮都不住，好在娜娜本身就是一粗线条，等着就是旁观者这一句盖棺定论的话给她煽风点火来着，于是脸上春意更盛，胸脯挺得更直了。
	一下班，娜娜就拉住池乔说是要跟姐姐谈谈心事儿，池乔用脚丫子想都知道那心事是怎么回事，她这都还添着堵呢，当下就拒绝了。不过她今天是真有事，要去帮盛鉄怡搬家。
	说搬家早了点，不过盛鉄怡行动力惊人，一个白天就完成了过户转款所有手续，房东也就把钥匙给她了。这房子跟昨天看的样子差不多，东西搬的差不多了，但大件的家具还在，收拾一下很快就可以住进来了。今天来就是验收房子的。
	等把物管，电卡，气卡什么的交接完，房东一走，池乔搬了两张椅子坐在阳台上歇气，思前想后都觉得盛鉄怡这趟买房交房搞得太诡异了点。她是知道盛鉄怡家里环境一般，而且之前房价还没那么疯狂的时候，她就是打定主意不买房的，拿她的话说，“七十年之后我在哪儿都还不知道呢？我还不信到时候还没个地方住了。”可是没想到，婚变之后怎么理财观念也变了？
	盛鉄怡拿了两个杯子，一瓶红酒跟着到了阳台。池乔更吃惊了，“哪儿来的？”
	“来之前买的。”
	“干嘛想到要喝酒了？你不是从不喝酒的么？”
	“想喝就喝了呗，还有什么为什么？”盛鉄怡给池乔倒了大半杯，举了举杯子，“庆祝一下，我也好歹也算是有产者了。”
	“得，干杯。”池乔正愁闷的慌，二话不说就喝了一大口。
	盛鉄怡的目光盯着斜对面的那栋楼，跟灵魂出窍了似的。
	“你干嘛呢？”
	“你说他会不会看到我？”
	池乔顺着盛鉄怡的目光看过去，黑压压一栋楼，星星点点的透出几户人家的光，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谁？”
	盛鉄怡没有说话，可表情已经透露一切。池乔回过味来之后就震惊地站起来了，手指着对面那栋楼，“佟阵住那儿？”其实也不算是疑问句，她这下彻底明白了。见过痴情的也没过盛鉄怡这么犯轴的。
	“我说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怎么了？你们都闹到什么地步了？你怎么还不死心？”
	“死心？我也想死心啊，但是一旦死了心，活着更没意思了。”盛鉄怡目光定定着看着对面，那语气那表情看得池乔倒抽一口凉气。
	“这天下男的都死绝了吗？犯得早你死盯着他不放？”
	盛鉄怡转过头看着她，那表情就是一副“其他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佟阵。”池乔盯着盛鉄怡那模样，跟挨了一闷棍一样，憋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现在杀了那贱男人的心都有。
	“他跟我说结婚的时候是真的，我相信他是真的。”然后盛鉄怡再也没说话了。
	池乔一口闷干了杯子里的酒。怎么天下就有这么傻的女人呢？
	“你就这样每天看着？看着就完了？他就会回头来找你了？跟你结婚了？”因为怒气还在，所以口气不免恶劣。
	盛鉄怡倒是很平静，“池乔你没真正的爱过，你不知道。”
	池乔嘴巴张得快跟鸭蛋那么大，一个一辈子才谈过一次恋爱的女的对着一离婚妇女说她不懂爱情？
	盛鉄怡知道池乔在吃惊些什么，“如果你真的足够爱鲜长安，你怎么会跟他离婚？”接着，她也没搭理池乔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下去，“感情的事情总是旁观者清，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的，无非就认为我已经傻得不可救药了，可是你呢？你跟鲜长安结婚五年都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我觉得你才是真的不可救药。”
	好朋友是什么？就是那个勇敢往你心尖尖上插刀的那个人。池乔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你呀，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骨子里归根到底还是自私的。鲜长安是重要，但重要不过你的工作，你的尊严，还有你自己的那个世界。谁没有点傲气傲骨呢，但真的要摊到那个人了，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可是你从头到尾都很清醒，清醒得自私又自我，哪怕你稍微退一步，你们俩都不会走到今天。”
	盛鉄怡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对朋友的私生活指手画脚的人，今天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一方面或许是池乔对她这种死缠着不放的态度让她感觉受伤，另一方面或许这是她的心里话，平时轻易不说出口，但一旦说出来带给池乔的震动也不小。
	池乔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口气里难掩落寞，终究还是受伤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把忠言逆耳听得顺心的。
	两个人一时无话，倒是很有默契地把那瓶酒喝完了。
	“还喝吗？”盛鉄怡问她。
	“你呢？”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成年人就有这点好，熟悉规则，懂得退让。池乔明白盛鉄怡这番话没什么恶意，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池乔将心比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业数，她盛鉄怡喜欢这样折腾就只能让她这样去折腾，这年头谁还是谁的谁谁谁，再亲密的朋友关心也要有个底线。说到底，还是池乔对盛鉄怡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感到受伤了。受伤了就要反击，这是本能。就如同池乔也会明白，虽说感情的事旁观者清，但还有个道理大家也都懂，那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如果她尊重这个朋友，就应该尊重她对待感情的态度，无论卑微也好，无论自私也好。如果横加指责，这跟在人伤口上撒盐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像盛鉄怡和池乔这样的人，同样的骄傲，也同样的固执。否则两个人也不会成为朋友。
	当天晚上，池乔打了电话给托尼，三个人又去了酒吧继续喝。一开始，气氛还有点闷闷的，喝到最后，盛鉄怡还是忍不住哭了，一边喝一边留眼泪，抱着池乔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池乔瞬间就释然了。盛鉄怡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是因为一清二楚，所以才不想最亲近的人撕下来早已经脆弱不堪的伪装。
	有人彻夜未归，也有人彻夜未眠。凌晨六点，覃珏宇终于放弃一夜等候把车开离了池乔小区楼下。初夏的清晨，风还有些凉，但怎么也比不过他透凉的心。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其实每一天都有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比方说东区的项目进展顺利，正式进入营销招商阶段，池乔忙得脚不沾地，大会小会不断，出差不断，这样也好，忙起来了就不用胡思乱想，心里压的那团乱草也就没有机会见风就疯长。只是除了偶尔的不可避免的要跟覃珏宇碰面，但是好像双方都了默契似地，要不就是在人多的场合，就事论事，偶尔要一起出去谈个事情，不是池乔托辞叫娜娜去，就是覃珏宇托辞叫副总跟池乔一起去。在这种完全公事化的氛围里，池乔显然要比覃珏宇要老道得多，至少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异样，有时候娜娜发春了跟她嘀咕着覃少如何了覃少又如何的时候，她都还能面不改色地谈笑两句。这在池乔那是多年功底，她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一女的老看她不顺眼，她就能当对方是空气般的共同在一间教室里学习三年，更何况她跟鲜长安近年来冷战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多，这也是练就了她这一身“我视你如空气”的功夫的基础，可是在覃珏宇看来，这一切都显得尤其可恨。有很多次，他拳头都握紧了，恨不得撕下她那淡定的伪装，他是头一次见识到原来女人翻了脸也可以做到如此面不改色古井无波的。于是越发衬得自己波涛汹涌的蠢劲，他懊恼，沮丧，心烦，意乱，化悲愤为动力，就成了公司里的一尊黑面神。覃婉宁听说了，只觉得欣慰，这孩子终于能担事了。娜娜见了，更心折了，怎么看怎么帅，以前单单觉得他高富帅，如今这高富帅背后有了点腹黑的酷劲，招招都是大杀器。
	覃珏宇倒是丝毫没觉得自己这郁闷导致的面部神经瘫痪在旁人眼里也能成为迷人的资本。倒是他最近回家的次数倒是很频繁了，一来回到自己那公寓吧，看着自己给池乔添置的那些东西只觉得堵心，真是往事一幕幕都是不堪回首，这都才多久呀，转眼就成了陌路人。可即使堵心，他又舍不得扔，只得躲。回家也成，至少有个人气，听他小姨唠嗑听他母亲唠叨如今也不觉得是难以忍受的了。所以覃婉宁最近心情真是很好，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样子，就算在外面应酬，提到自己儿子也是一副隐隐带着点骄傲的神情。这期间，黄曼到过他家几次，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覃珏宇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不反抗也不拒绝，反正都那样了，爱谁谁吧。他也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跟人家吊着，就连娜娜有几次约他，他也照去不误。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就连这幅心不在焉的模样，无论是粗线条的大妞娜娜，还是精装版的剑桥淑女黄曼看来，都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慵懒的味道。娜娜倒是有什么说什么，喝了两杯酒胆子也大了，拍着覃珏宇的肩膀，“哎，我说哥们儿，你说咱们俩这男未婚女未嫁的，要不处处？”
	“处什么呀？”
	“处对象呗。你说再过了一两年，我被我老爸逼着去相亲，你也被你老妈逼着去相亲，与其跟一不熟的人搞对象结婚，你说咱们俩好歹也算知根知底的，就这么着了呗？”
	“再说吧。”
	娜娜也没有穷追不舍，但又觉得覃珏宇这口气隐隐透着一个信息，那就是自己还有戏。
	黄曼倒没有娜娜那么厚脸皮，但是也变着招儿的出现在覃珏宇面前，今儿说有个什么音乐会，明儿又说到他家借两本书看看，后天说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覃阿姨的。
	当然，还有每天上班都要碰面，然后回到家还要隔三差五就要见到的钟婷婷。钟婷婷算是他老覃家一远方亲戚，八竿子打或许还可以打到一点点，但也算隔得有点远了，但耐不住人家嘴甜啊，一口一句覃姨的叫着，当然更重要的是人家能干，能干到覃珏宇也不得不拿正眼相看。但是，还是算了吧。
	覃珏宇有时候也纳闷了，你说按道理来讲，他也算吃香了吧，怎么池乔就怎么看不上眼了呢。但你要说池乔真有那么好？论学历赶不上剑桥淑女，论洒脱也赶不上娜娜，就连熟女范儿都不如钟婷婷来得那么正宗醇厚。覃珏宇知道自己这样对比着很傻，简直就是傻透了。他突然有些明白以前那帮公子哥游戏人间的心态了，前段时间不有句话挺流行的么，你认真了，你就输了。那就这么混着呗，反正到时候他老妈看谁顺眼，他就去结个婚生个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时候也想，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还就解脱了。可是念头一起先就被自己给掐了，这跟他舍不得扔池乔留在公寓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道理。归根到底，他还是存着那么一丝丝卑微的念头，就算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那么能见着人，也是好的。
	覃珏宇这么想的时候，池乔却是截然相反的。之前咱们也说过了，你一旦对谁上了心，那就跟开了天眼似的，她之前不明白钟婷婷到底为什么跟她不对付，但她现在看着钟婷婷跟娜娜针尖对麦芒的场景心里就透亮了。娜娜也不是个善茬，“也不瞧瞧她那样子，上赶着都快三十五了吧，还想着老草吃嫩牛呢？仗着自己是人家一远方亲戚在这儿作威作福的，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流行通房丫鬟啊？晴雯怎么死的你丫也不照着镜子瞧瞧自己什么年纪了？”池乔听得一阵烦躁，娜娜那席话是在说钟婷婷，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就是没来由臊得慌。臊完了就是愤怒了，心里倒是更坚定了些。切！她池乔这辈子就没跟人抢过东西，更何况还是一男人。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还多得是？她自己觉得两个女人为着一男人争风吃醋姿势难堪，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这过程里时不时要被虐几下？于是越发对覃珏宇不屑起来。
	日子就这么飞快地从初夏到了盛夏。这期间，盛鉄怡搬到了自己新家，因为某种心知肚明的原因，越发地不愿意出门，池乔也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好歹还跟托尼见过几次面，有些时候是谈完了公事说私事，有些时候是托尼叫池乔出来放松，顺便提提公事，毕竟杂志社的事情现在托尼在管理，但是有些事情他也要池乔拿主意。见面的时候，托尼数落过池乔一次，觉得她简直就是不识好歹。池乔也觉得很奇怪，其实她并不很愿意把自己跟覃珏宇的事告诉盛鉄怡，倒对托尼和盘托出。她也分析过自己的心态，其实她更喜欢跟托尼说这些事，即使托尼是在数落她，责备她，但她也没有那种很受伤的感觉。也只有在对着托尼，她才会把自己心里话一五一十地掏出来，“我跟他真的没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托尼啊，也只有你才拿我当宝，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斤两吗？我又不是十八岁的无知少女，先不说覃婉宁要是知道了，这事闹大了就是一笑柄，单就说我跟他两个人的差距也不是一星半点。他那样的年纪，什么都是风一阵雨一阵的，但人家年轻啊，难道我还陪着他玩吗？再说了，我呢，现在也没那心思再谈什么感情，忙过手头上的事情，我就回来，安安心心上班，而且吧，我觉得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的。”托尼当时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把池乔搂在怀里。池乔这样的活法一点都不讨巧，他心疼这样的女子。太清醒，所以更痛苦。
	池乔照例回传媒集团述职的时候郑重地提出了要回原岗位的要求，这一次老张倒没有一口回绝。一方面东区的项目已经成型，营销方面的框架都已经搭好了，再换个人去做，都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另一方面杂志社还真是需要池乔。于是他只是说考虑一下，按照程序还是上报给股东。池乔见他口气松动了也就卸下一口大石，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也是因为想把东区的事情尽快弄上轨道，省的一天到晚跟覃珏宇打照面。一天到晚逼自己装着端着，回到家就跟瘫了一样，比在杂志社工作时累一百倍。再说了，这本身就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还是在杂志社待着舒服，做起事来也顺畅得多。
	西市的夏天一热起来就是不管不顾的太阳，一连出了四五十天大太阳都不带歇气的，即使这夏天眼看着都要到尾声了，传说中的秋老虎也丝毫不见得多仁慈。池乔有低血压的毛病，平时她老妈还要给她熬点中药，前段时间也累着了，天气一热人就受不了。也不说好具体是哪儿的毛病，心虚气短反胃，表面的症状跟中暑差不多，池乔的抽屉里长期都有藿香正气液，这几天稍微有点坚持不住就把这难喝的药水跟饮料一样往自己肚子里灌。可还是出事了。那天她跟一家全国性的咖啡厅连锁签完约，下车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但毕竟从有空调的地方瞬间到了外面，闷热的空气一蒸，她就有些喘不上气，耐着性子走了几步，上了台阶就进公司大门了，她想着进了门有空调就好了。结果没想到刚走上台阶，一抬头的时候两眼一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嗡嗡嗡的，噗通就这么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覃珏宇当时在四楼办公室开会，听在楼下一阵喧哗，不知道谁嘴里念叨着“池总监出事了。”话都没听清楚，人就奔出去了。一口气跑下楼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吵吵扰扰的，他冲过去拨开人群一看，池乔躺在地上，人事不醒，出事儿时离池乔最近的司机正试图把池乔抱起来，覃珏宇一把推开他，几乎是从人怀里把池乔抢过来，二话不说抱着就往停车场跑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才慌着打电话联系医院，秘书跟着覃总的屁股后面死劲地追着。
	池乔也真是背，滚下来的时候头撞着台阶旁边的花坛角了，血流了一小滩，也足够吓得覃珏宇面无人色了。去他妈的什么尊严和面子吧，他这辈子就真栽在池乔手上了，他认了。
	池乔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额头一阵钻心疼，麻药的劲过了，当然疼。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然后她妈就出现在她面前了，“乔乔，乔乔……”叫的很小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她受不了刺激又晕过去了一样。
	“妈？”池乔想躺高点，结果一撑胳膊，脑袋又一阵发晕，只得稳在那歇一会，她妈已经把床给她摇起来了，一边摇一边说，“别动别动，我来。”
	“阿姨，我给你买了点吃的，你先去歇着吧。”覃珏宇一进门就只看见池乔她妈的背影挡住了病床上的情景，加上手里提着吃的，也没发现池乔已经醒了。
	“你怎么来了？”池乔只是低血压，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晕了几秒钟也就缓过劲来了。
	“嗨，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人家小覃忙前忙后的一整天了。”池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结果赶到医院，池乔早就躺在安排好的病房了，额头缝了两针，医生也说是低血压加劳累过度，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结果人家公司的同事非要办入院说最好再观察两天，各项检查都做了没有大碍了再出院。这不忙完住院的事儿，人家又说阿姨你都来半天了，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她一个劲地说不用，也抵不住人小伙子热情，转身就出去了，大热天的，一脑门子的汗，衣服都湿透了。这时候池乔妈都还不知道覃珏宇是公司老总，一口一句小覃的叫着。
	“我头怎么了？”池乔也没接她妈的话茬，发现自己额头包着纱布。
	“从台阶上摔下来，磕到花坛角了。”覃珏宇接了话，又把她妈扶到沙发上坐着，然后问池乔，“喝不喝水？”
	“我自己来就好了。”还自己来呢，手上还扎着针呢。覃珏宇倒了一杯水，一胳膊穿过池乔的脖子把她稍微抬起来，一只手端着杯子打算喂池乔喝水。丝毫没察觉人家母亲大人就在自己背后坐着呢。
	池乔脸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就抬手去接，刚好就动到扎针的那只手。
	“别动，小心回血！”
	池乔放下扎针的手，又抬起另外一只手，“我自己喝。”
	覃珏宇深深地看了池乔一眼，那一眼包含的意思太丰富了，丰富到池乔不敢正视，几乎是用抢的把杯子接过去自顾自地喝了一大杯。
	这气氛实在太尴尬了，池乔心想着还不如睡着呢。纵使心里有千百道疑问，也好比现在如芒在背的强。
	“我有点累，再睡会。”然后又缩下去了。
	覃珏宇端了把椅子就坐在旁边，拿着一水果还拿着一把刀削着，转过头跟池乔妈说，“阿姨，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小覃你真是太客气了。”结果她妈就说了这么一句，居然还真让覃珏宇在那削苹果。
	“小覃啊，我准备给乔乔请两天假，你们公司行政部的联系电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池乔妈吃着覃珏宇削的苹果，两个人还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阿姨，我已经给池乔请过假了。您放心吧，这边有我照顾呢，主要是行政部那边怕您担心才给你打的电话，这不让你大热天跑到医院来受累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我还要谢谢你呢，哎呀，乔乔有你们这样的好同事，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池乔听不下去了，装睡也不成了，睁开眼跟她妈说，“妈，你去问问护士我这还有几瓶吊针？”
	要不都说人老了都成精了呢，这么明显的借口她妈也没戳穿，就这么出去了。于是房间就只剩下覃珏宇跟池乔两个人。
	“你怎么在这？”
	“你在公司晕倒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池乔气闷，感情这公司是个人住院这当老总都要在病床前伺候着？
	“你没什么事儿就走吧，我这有我妈呢。”
	“等你输完液还要做检查，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你还要留院观察两天，等会你妈还要回去一趟给你带点吃的过来。”
	“我这不只是摔了一下么？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池乔，你知不知道刚才医生检查的时候你血压低成什么样了？”
	“低血压很正常。”池乔当然知道自己低血压，要是低血压她能晕么？
	“你就这么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抱着你去医院的时候心脏都要吓得停止跳动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躺在地上额头上鲜红一片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我看着医生给你缝针时，好像那根针扎自己心上一样疼？你知不知道你躺在这一动不动的时候我有多后怕？可是，这些话他都说不出口，不是不好意思，而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出口。他在池乔面前向来就没有胜算。
	“知道什么？”池乔完全听岔了，主要是覃珏宇那欲语还休的表情吓住她了，搞得她心一紧，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都来了，各种听过的见过的绝症呼啸而来，吓得她呼吸一紧。
	“没什么，好好休息。等会做完检查才能吃东西。”
	池乔这一次反常地没有辩驳，她还沉浸在自己可怕的联想里。
	过一会，她妈也来了，顺便告诉她回去给她带点东西和吃的。池乔也没心思跟覃珏宇别扭了，居然点头答应了。
	输完液，医生就来通知她可以做检查了。这估计也是覃珏宇打了招呼的，要搁在正常人身上还不就在急诊室缝了针就出院了，现在还要顺带做一全身检查。
	覃珏宇一点都不知道池乔此刻的沉默听话是因为怕自己得了绝症，他是真的后怕了，那一动不动躺在血里的场景惊住他了。他扶着池乔去做检查，池乔也居然没拒绝，包括在B超室外等候的时候坐在椅子上覃珏宇抱着她，她都没拒绝。两个人各怀心思，再加上医院本身就有种阴气深深生死有命的氛围，两个人坐在安静的B超室门外，跟演倾城之恋似的。
	“覃珏宇，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低血压。”
	“还有呢？”
	“等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知道了。”
	覃珏宇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在池乔听来意义就不一样了。敢情还等着确诊呢。估计是十有八九的事儿了，这功夫，她都已经把各种乐观面对绝症的故事通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个声音还在那叫嚣，不要化疗，不要化疗，不要化疗！所以说，作为媒体人的池乔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跳脱的思维是一件好事，可是作为病人的池乔还这么热爱联想那么就只能说这就叫自己找虐了。
	因为是临时安排的检查，像这样的大医院，做个检查都是要提前预约的，即使覃珏宇打了招呼，那也还是要乖乖在这门口等着，医院的温度本来就不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更显得有些阴风阵阵。池乔有些发抖，虽然泰半都是被自己吓得。
	“怎么了？冷？”覃珏宇感觉到了，连忙摸了摸池乔的额头，又把她搂得更近了，脸上焦急担心的神色让池乔感觉到更绝望了，鼻子里就有了股酸意。
	覃珏宇就更心疼了，以为她还有哪不舒服呢，这压抑了大半天的情感此刻犹如倾闸的洪水一样不可控制，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鼻尖，脸颊，像是在确认，抚慰，更像是一种宣告。池乔没有拒绝，这让覃珏宇内心涌起更大的暖流，然后就这么吻了下去。
	这不是池乔跟覃珏宇的第一次亲吻，但是绝对是最与众不同的一次。在以往两个人的亲吻更多的带着情欲的味道，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先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接着舌尖跟舌尖就缠在了一起，不激烈，但是足够缠绵。池乔在这样敏感脆弱的时刻，深藏在骨子里的文艺女青年的基因开始冒头了，她清楚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爱自己，这样的爱在这样的时刻就让她想到了泰戈尔的诗，生如夏花，死如秋叶，想着想着就控制不住鼻腔里的酸意，眼眶就湿湿的了。
	覃珏宇觉得胸腔里有股力量在叫嚣着，奔涌着，他何尝见过这样脆弱无依的池乔，他在亲吻里甚至感知了池乔对他的依赖。是的，那种柔软的依赖，让他的心都彻底软了下来。
	许久，他气喘吁吁地放开她，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眶，心里一热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揉碎了吞下去才好。
	“我妈她……她知道吗？”池乔突然想起这茬，按理说她妈刚才的表现也太镇定了点。
	可惜覃珏宇听岔了，他还以为池乔问的是她妈知道他俩的关系不，诚实地摇了摇头。
	难怪。池乔松一口气，继而心情更沉重了。
	“覃珏宇，其实你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但是……”池乔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晚了。
	“没有但是。”覃珏宇打断她的话，只要前半句，只要前半句就够了，已经够他兴奋的了。
	“傻瓜。”池乔勉强扯开嘴角，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B超室门开了，医生招呼池乔进去。
	池乔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覃珏宇，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仿佛冲淡了些噩耗带给自己的冲击。
	这场自以为是绝症患者的乌龙还没有得到检查结果出来就被送晚饭和换洗衣物过来的池乔妈妈不经意地戳破了。
	当时，池乔刚做完一系列检查，身心俱疲躺在病床上冥想。是的，冥想。鉴于她想的东西实在跟现实没多大关系，完全属于一个臆想症患者对于自己行将就木的前世今生的回顾和总结，也就没什么赘述的必要了。
	“你摔一跤把脑子摔傻了吧？我问你话呢？”池乔妈妈一点都不客气，她下午的时候就看出点苗头了，这个时候看到女儿躺在床上心思不属的样子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于是她打发掉覃珏宇，留在医院准备好好拷问一下。
	“啊？”池乔是真没回过神来，被她妈一吼又觉得她妈这么突然就这么不客气了？看了看房间，发现覃珏宇不见了。
	“覃珏宇呢？”
	“干嘛？有了男朋友眼里就没妈了？”
	“你说什么呢！”池乔心下一惊，由于自己深受打击反而忘了这档事如何瞒得过她妈的眼睛。
	“你觉得我在说什么？这小覃是你单位同事？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看样子家世教养都还不错，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问个话连珠炮似的让我怎么回答？”
	“别拿问题搪塞我的问题。给我好好交代清楚，要不今儿晚上咱们睡都别睡了。”
	“妈，我这都生病住院了，你怎么还扭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放呢！”
	“这还叫鸡毛蒜皮？我看你这病才叫鸡毛蒜皮！不就磕破了点皮么？哎哟又是验血又是全身检查的，看着你在那缝针，那小伙子拳头都握紧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比我这当妈的还紧张，鸡毛蒜皮点病被他搞得兴师动众的。这点小伤小碰的回家养两天不就好了，非要住院，现在谁不知道医院病床紧张啊，刚才去打开水，我都没好意思跟人家说我女儿额头上缝针了所以在这住着呢。”所以说，有其母才有其女，池乔那牙尖嘴利的德行十成十都是跟她妈学的。再说了，这位母亲大人从接到电话奔医院看到这一幕幕心里头早就憋着火呢。
	“妈，你说什么？”池乔这才回过味来。
	“说你们年轻人谈个恋爱惊风火扯的，他一大男人怎么见风就是雨的？还是，”池乔妈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这额头上这伤是他弄的？你们吵架了？他把你弄伤了？”
	是的，惊人的想象力也是有遗传的。
	池乔胸口落下一块大石，瞬间觉得自己身体也不虚了，四肢也有力了，额头上虽然还有点痛，但也没大碍了。这一下午过的，都快把自己吓出病来了。
	“妈，我是真的低血压晕倒了，滚下台阶的时候撞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呀？”当然，该解释清楚的还是要解释的。
	“没关系他这跑前跑后的瞎折腾什么？”
	得了，池乔词穷了，原本想撇个干净，可突然想到下午在医院里那一吻，又觉得这事儿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撇干净的了。
	池乔妈看了看女儿的脸色，知道逼问得差不多了，语气软了下来，“我觉得那小伙子人还真不错。担心着急都是真心的，哪天把他领回家一起吃个饭吧。”
	第二天池乔就出院了，当然少不了覃珏宇的身影，照例的忙前忙后，办手续结账去拿检查报告。医生说了就是低血压，回去好好养着吧。
	池乔妈早上看见覃珏宇一来就走了，这方面池乔妈向来都以知情识趣大度体贴著称。于是，池乔上了覃珏宇的车，“我送你回家吧。”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夏天之前的那个事情，但又有些不一样了，至少池乔觉得自己再这么作下去，估计连老天都不答应了。一场虚惊至少让池乔认清了一个事实，覃珏宇是真心喜欢她的，而这样的爱让她觉得安全，温暖。她其实是贪心的，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清高，至少在这样的爱面前，她再也没有说服自己拒绝的理由了。既然想得到那么就要浮出，既然贪心那么就要清楚地知道贪心的代价，这一点池乔很明白。
	“坐在那别动，我去给你做饭。我让医生开了食疗的菜单，这几天是伤口的愈合期，饮食上要特别注意。”
	“我去洗个澡。”在医院住了一晚上，又是大热天的，池乔难受得很。
	覃珏宇从厨房窜出来，“洗澡？等会，我帮你。”
	“你干嘛呢，我不让伤口沾到水就行了。”池乔决定从现在开始适应覃珏宇这大惊小怪的作风，要真按正常逻辑，她真以为自己都快瘫痪了。
	“一个人洗怎么可能不沾到水，先别进去，我去给你放水。别洗淋浴了，容易把纱布沾湿。”走了几步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自己家，“呃？你家浴缸在哪儿？”
	池乔憋不住笑了，指了指楼上。
	覃珏宇也笑了，傻呼呼的，又一阵风跑楼上去了。
	池乔一步步慢慢爬着楼梯，心里渐渐地泛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安稳和甜蜜。如果你能被这样的人爱着，就算有一天你会失去，但你起码拥有过不是吗？

第十一章
	两个人的关系经此一役，又回到了冷战之前的那个阶段，但是又有了些不同。池乔也承认自己在对待跟覃珏宇的关系上，显得过分矫情。一方面承认自己与他的种种差距，另一方面她又很清楚自己其实是贪恋这份温暖的。有时候她也会作一些假设，假设自己再年轻十岁，五岁，或许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栽进去了，愿赌服输，也要有输得起的资本和本钱。可是她现在不年轻了，她再也不会像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爱了就爱了，不问其他。这样的假设，即使问题和答案都只是在内心里回旋，也足够映射出当下的池乔对待的感情的态度有多么的狷介。这样的狷介，让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坦然面对覃珏宇。除了再认真点，再投入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既然她没有魄力按下停止键，那么就只能任由感情的滑轮自由地滚动。
	覃珏宇现在的生活轨迹是公司跟家两点一线，家自然是池乔的那个家。自从那天池乔没有赶他离开之后，他就异常乖觉地每天自动报到。前几天的借口是怕她伤口感染，需要人照顾，之后那几天就连理由也欠奉了。覃珏宇像蚂蚁搬家一样渐渐把自己的东西挪到池乔的家里来，一点一点的，今天是换洗的衣物，明天是电脑文件，今天绕到超市去买菜买吃的，明天捎回来一些家居物品。这种心照不宣的半同居生活，让覃珏宇觉得幸福得有些不真实，惴惴不安的同时又会因为某个细节死心塌地起来，这样的细节可能是进门之后池乔轻描淡写地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也可能是看见洗手间里自己的洗漱用品跟池乔的排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池乔没有给他钥匙，他偷偷地配了一把，她也没说什么；她从不会主动问他今天会不会过来，但是一旦他来，必然会看到饭桌上是两副碗筷。池乔从没说过爱他，但是他能从这些星星点点的细节里感受得到她心软了，她动摇了，她其实还是在意他的。他不能允许自己抽身去看，因为这样一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犯贱，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段感情如果自己不够死缠难打，那就根本没戏。他不允许自己没戏，或许一开始并不是非她不可，可是到了这份上，那就真的非她不可了。
	池乔病好之后就回到了《名仕》杂志社，《名仕》上下齐呼这简直就是众望所归的一项决定，除了娜娜依旧留在东区项目部之外，《名仕》还是以前的《名仕》，甚至连池乔的办公室里的仙人掌都还强韧地活着，仿佛它的主人从来就不曾离开过一样。
	老张对于池乔的回归还是持赞成态度的，完成了交接之后池乔就一心一意地负责杂志的事情。从管理层的角度上讲，池乔并非是负责商业房产项目的营销专业人才，之前派她去打头阵，自然有些不能说的原因，如今局面打开了，自然就应该让更专业的人上场。不过池乔这人，看起来精明，但在这些事情上到真是不计较，老张欣赏她的也就是这一点。换做是别的人，指不准就仗着自己跟大股东的关系好跟老张拿乔了。而托尼自然是那个举双手欢迎池乔回来的人，就算池乔不在的时候，他都要跑出找池乔，现在不用身兼两职，拍了拍池乔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你再不回来，我家小喆喆就要跟我分手了。”池乔被那声小喆喆弄得浑身一激灵，拍了拍托尼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还是这个地方呆着舒服啊，虽然时不时要遭受点天雷。
	两个人各有各的事情忙，但是每天晚上回家，要不就是池乔先回家买菜做饭，要不就是覃珏宇先去超市买菜，也没有特意安排，两个人就这么过上了这样的小日子。池乔不善厨艺，不善家务，这都是被她妈活生生惯出来的，到了大学她连床单都是室友实在看不过眼帮她换的。跟鲜长安结婚的头一年，她还有些劲头洗手弄汤羹，到了后来那自然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覃珏宇不一样，要说在国外生活的人有什么优良品质，那就是自理能力通常都是比在国内养尊处优的人强上了不只那一星半点。自从覃珏宇入住之后，钟点工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从每天来打扫一次变成了一个星期来一次大扫除，后来覃珏宇连大扫除的任务也抗下来了。有时候周末，两个人也没出去，覃珏宇把衣服洗好，池乔就在旁边搭把手晾晾，覃珏宇在那拖地擦玻璃，池乔就帮他洗拖把和抹布，就连平时做饭也是。池乔虽然在厨艺上不擅长，但是切个菜，洗个菜打个下手什么的还是可以胜任的，剥个蒜递个葱，端个盘子递个碗什么的，两个人也很享受做饭的这段时间。感觉真像是在踏踏实实过小日子的。
	池乔有时候也会很感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啊，就这样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男人，不是纨绔也就算了，居然也能居家过日子，贤惠起来真像个媳妇儿啊。
	“乔乔，把汤端出去。”
	“哦，来了。”池乔把碗筷摆好，跑到厨房端汤。覃珏宇正在烧青笋鲜椒兔，一屋子都是香味儿。
	池乔吸了吸鼻子，“哇，好香！”
	“尝尝。”覃珏宇拿筷子从锅里夹了一块兔肉递到池乔嘴边，又自己先吹了两口，“小心烫。”
	池乔就着筷子吃了一块，也不知是被烫的还是太好吃了，手一直都在比划，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
	“唔……唔……”池乔一边吞一边比着手势，也不知道是在说烫还是在说辣，覃珏宇看着她那样子像是个小孩子，忍不住在她嘴边亲了一口。池乔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照这样吃下去，我快要撑成胖子了。”池乔吃了两碗饭，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
	“养胖点不好么？”覃珏宇喜欢看池乔吃自己做的饭的样子，所谓的幸福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池乔一边痛恨自己不知节制只为满足口腹之欲，一边站起身象征性地做了几个瑜伽动作，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她吃多了的罪恶似的。“你以为我像你啊，怎么吃都不胖。”她已经三十岁了，如果再憨吃傻胀成个胖子简直就是罪无可恕啊，光想着这个可能都觉得这是条绝路。
	覃珏宇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梦魇了，要不就是中了什么蛊。他不是没谈过恋爱，但是池乔真是独一份。这种独一份，不是说这个人有多完美多漂亮多怎么怎么样，如果说之前他的迷恋还带着点远看成岭的意思，但是这么朝夕相处下来，他不仅没有任何厌倦，反而觉得内心对池乔的喜爱更多更浓了。他喜欢看池乔在家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的样子，说出来可能会让人笑话，但是那份娇憨在池乔身上一点也不突兀，也不会跟她在工作上那种犀利范儿有任何维和感。相处久了，离得近了，他内心那种很想宠她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跟之前那股迷恋的味道又不一样，在很多时候他甚至感觉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其实是比他年龄大一些的。时间久了，他也发现其实池乔这个人跟亲近的人时常会撒娇。这是他以前没见过的池乔的另一面，有时候听她跟她爸妈打电话，那神情就像还是个十八岁出头的女孩子。相处久了，池乔有时候跟他说话也是这样，“去洗个碗呗！”“出去散个步呗！”“覃珏宇，我要吃樱桃！”听在他耳朵里，就连覃珏宇这三个字都带着异样的娇俏。
	有时候吃完晚饭，两个人就各占据书房一角。大多数时候是池乔在看书看杂志，覃珏宇会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这个时候，池乔就窝在书房里的沙发上，台灯的光晕撒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看什么呢？”覃珏宇走过去抽掉她手里的书，整个人附在她身上，“别动，我马上要看完了。”
	“看我不就好了。”覃珏宇一只手把书扔得更远，嘴上也没歇着，在池乔的发梢，眉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另一手早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衣服里。
	“哎呀，你别乱动！”池乔一边挣扎着，又心知肚明这样的挣扎毫无用处，她太明白了覃珏宇了，这简直就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的动物。到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两个人滚啊滚地就滚到了床上。在认识覃珏宇之前，池乔的性经验仅止于初恋男友和鲜长安，她从没有意识到性其实在两性关系中占据着怎样的地位。就比如说她爱鲜长安，她就真的没介意过鲜长安在这方面的清心寡欲，甚至有时候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性冷淡，但她也挺会安慰自己，欲望这个东西可有可无，精神强大的人不需要屈服于身体的欲望。
	但是，她遇到了覃珏宇。
	她很羞于谈及甚至想到这方面的事情，传统保守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结过婚的人。一开始，这种灭顶的快感，屈从身体欲望的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惶恐。她甚至觉得羞耻。这样的羞耻让她在这段关系开始的当初，觉得自己非常卑鄙，做了很爽，但爽了之后就是道德的鞭笞。从惶恐到迷茫，从迷茫到放纵，从放纵到享受。做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这是池乔跟覃珏宇在一起之后才意识到的事情。想来也很悲哀，在大多数像池乔这样的女性，青春期的时候循规蹈矩，做过最叛逆的事也不过是逃课翻墙到书店看小说。初恋在大三的时候姗姗来迟，却发现性这个东西并没有书本上描绘得那么美好，更多的感觉是慌乱，记忆里的味道都是潮湿而又禁忌的。再然后就是再传统不过的夫妻生活，先是关灯，亲吻，脱衣服，每一次从第一个动作开始，池乔都能闭着眼睛默写出接下来的动作。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跟鲜长安的感情出问题之前，池乔虽然有过困惑，但是这样的困惑还不足以让她宣之于口。这样想起来，鲜长安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池乔深吸一口气，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都抛出去。
	“在想什么呢？嗯？”覃珏宇一个绵长的细吻打断了池乔的联想，带着力度的一个深挺把池乔拉回到了现实，她完全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轻点！”
	滚烫的肌肤，坚挺的侵入，甚至是落在身上的每一个吻，她都能从中感受到爱意。爱，果真是做出来的啊！从不敢正视这具颇有诱惑力的壮硕身体，再到慢慢地习惯，习惯他灼热的视线，热辣的动作，再放任自己的眼睛，手，唇在对方的身体巡弋；当那道迂腐不堪的锁哐当一声在灵魂深处断裂之后，池乔开始诚实地面对自己，身体的快乐，性的欲望，对对方的渴求，她不能骗自己，所以只能顺从。这样的变化，覃珏宇深有体会。如果说在最初，池乔更像是一滩水把自己融化的话，那么现在，池乔更像是个处处点火的纵火防，要将他焚烧殆尽。在这方面，池乔主编有着惊人的悟性和一点就通的灵性，又或者白长了那么多岁，多年累积的理论知识终于能与实践想结合，所谓的知行合一，莫过于此。
	覃珏宇实在受不了池乔那发亮的眸子和若有似无的撩拨，一个翻身把她抵在沙发上，“你这个小妖精！”
	池乔被他那发红的眼睛和装作恶狠狠的样子逗得发笑，恶作剧似的把两只手指伸进覃珏宇的嘴巴模仿抽插的动作，然后再抽出来，放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稍微有点血性的男人谁还能忍得住这样的撩拨，更何况覃珏宇。
	等到战事稍息，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和空气里淡淡的麝香味，覃珏宇的吻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着池乔的脸颊，额头，“起来，我要去洗澡。”
	“一起。”
	“起开啦！”
	“你好残酷好无情。”
	池乔只觉一阵天雷打过，闷了几秒，两个人同时爆发出大笑。
	任谁都看得出最近池乔的心情不错，八卦界首屈一指的妖孽级人物托尼此刻正品尝着日本料理店里的清酒，一边懒洋洋地说，“当初是谁指天发誓跟我说不可能来着？哼！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小喆，你想知道托尼的真名叫什么吗？”池乔拉着李喆逗耳朵。
	托尼脸色一变，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短兵相接，托尼跟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谄媚的笑颜，“乔乔，这的三文鱼不错，多吃点。”然后狗腿似的给池乔夹了一片三文鱼。
	李喆憋着笑，看着两个明明比自己年纪大还在那打趣的人，真心觉得托尼能有这样的朋友感到很高兴。“乔乔姐，哪天把你男朋友一起带出来吃个饭吧！我还没请你们吃过饭呢。”
	池乔楞了一下，才想起好像从来就没有把覃珏宇正式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想想也觉得有点愧疚，笑着说，“哪能让你请呢？要请也是托尼请啊！”
	“凭什么啊？他覃少早就该请我吃饭了，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勾走了也不来报备一声，实在太不上道了。”
	池乔还没来得及还击，电话就响了，所以说真不能背地里说人。
	“在哪儿呢？”覃珏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托尼特三八地把耳朵贴在手机边，然后一边冲着李喆比划着“哎呀，好肉麻啊！听不下去了！”的动作。池乔一把打开托尼的脑袋，转了个方向，“在跟托尼吃饭呢。”
	“我刚下班还没吃呢，你们在哪儿？不介意我过来蹭一顿吧！”
	池乔还没说话，托尼就把手机抢过去了，报了个地址，还厚颜无耻地加上一句“等着你过来买单。”
	“你能不能矜持点？”池乔看着挂了的电话，实在对托尼没语言了。
	“矜持是最无用的美德。”托尼理直气壮地说道。
	“小喆，我真的很同情你。”池乔满脸哀伤。
	“乔乔姐，你懂的。”
	“你们俩什么意思？”
	“你不懂的意思。”两个人不约而同回了托尼一句。
	覃珏宇离这家料理店并不远，走进包间的时候就看见池乔，托尼还有另外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很面熟，他突然想起这不就是上次在路边看见跟池乔很亲昵的那个男孩么。
	“覃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喆。”托尼搂了搂李喆的腰，又是日式包间，两个人坐得很亲密，覃珏宇看了眼池乔，池乔的眼神含着笑意确认了他瞬间的疑惑。然后这位大少爷很好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热情地冲着两人打着招呼。
	覃珏宇坐下之后就知道那天自己那顿无名火烧得有多冤枉了，于是莫名地就带了点心虚，表现出来就是对池乔超常规的殷勤。这股殷勤让托尼跟李喆都有些肉紧胃酸。
	回家的路上，池乔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了？捡钱了？”
	“捡钱？什么钱？”
	“没捡钱，你这一晚上傻乎乎地在得瑟些什么呢？”
	覃珏宇才不会傻到告诉她自己当初摆了个什么样无厘头的乌龙呢，只得吧唧一声在池乔脸上亲了一口，“我捡到一宝贝，比捡钱更高兴！”
	“瞧你那傻样。”池乔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但是眼里的笑意倒是一直都没消失过。
	俗话说，说出去的话就是让人听见的，做出来的事就是让人看见的，这世上没有秘密，因为秘密都是用来传播的，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因为该知道的早晚也会知道。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是道听途说也好，还是巧合邂逅也好，总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所以，当覃婉宁在去传媒集团开会的停车场看见自己的儿子的车居然也在，而且还没有熄灯，她刚想打开车门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就看见他满脸笑意从车里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电梯口，搂着一个女人亲密无间地走了过来，而且动作无比自然地接过那女人手里的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再绕回车里发动车，姿势娴熟地给那女人系上安全带，被女人推开后，还不以为然地笑笑，态度殷勤地跟伺候女王没什么区别。然后，覃婉宁就透过车前玻璃看见了那女人的脸。此刻用晴天霹雳来形容覃婉宁的心情真的一点都为过。
	一个星期之后，覃婉宁的书桌上已经放好了她想知道的所有材料。等看完这些材料之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地产界女王的脸色已经可以与锅底媲美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材料里写的那个死缠难打的男主角居然是她的亲生儿子了。“真是犯贱！”覃婉宁气得撕碎了手里的资料，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她刚才知晓的事情就不存在了一样，而覃珏宇所作的一切在她看来简直就是给予自己的耻辱一样，愤怒并且羞不可当。
	对于一个强势的母亲来说，对于自己的儿子，她最难以接受的不是他脱离自己的控制，不按自己划定的轨道前进，她当然这清楚在感情方面的约束并不会落下什么好的效果，她也并不寄希望于覃珏宇就真的会在婚姻大事上为母亲是从，所以在这方面，她能做的也只是把自己心仪的准媳妇人选放在覃珏宇面前让他挑选，所以才会有黄曼，才会有钟婷婷，她自以为自己在这方面很开明。她甚至想过像覃珏宇这样的，没有三五段风流韵事也是不正常的，如果他跟其他年轻人一样玩点小明星什么的，她也并非不能接受，至少不要太过火就行。但是，她还是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玩弄别人，但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像个哈巴狗一样去追求一个已婚妇女。这实在是超过了覃婉宁的底线。就算是离了婚也不行，尤其是当这位思路缜密的母亲把之前的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配合着调查得到的资料，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儿子说不定还在人家的婚姻里充当了第三者。这让覃婉宁情何以堪？
	这边厢，覃珏宇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朵巨大的乌云已经笼罩在了自己感情生活的上空，他还在那喜滋滋地盘算着什么时候把池乔带回家给自己的小姨看看，因此他现在正趴在床上跟池乔聊天，讲杨婶对他多好，小时候就是被杨婶带大的，到现在还怀念杨婶熬的婴儿稀饭，说自己没怎么喝过母乳，全靠杨婶熬的稀饭把自己喂大的。
	“你不知道那稀饭可香了，据说是用棒子骨熬的高汤，把米饭和着棒子骨上剔下的肉糜一起熬，快熟的时候再把青菜末放进去，哦，对了，还有香油，那味道，啧啧，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饿了？”池乔白了他一眼。
	“没有啊！”
	“那你吞什么口水？”
	“你难道听了我的形容之后不觉得那是世间美味么？”
	“我只记得婴儿吃的稀饭都跟浆糊一样，想起就很恶心，又黄又绿跟滩屎一样，哦，对了，还没有盐。”
	“池乔！你摧毁了我童年最美好的回忆！”覃珏宇扑到池乔的身上，双手作势掐着她的脖子，“快说你错了！”
	“乖！改天给你买妙鲜包，那比你的婴儿稀饭闻起来更香。”
	“妙鲜包是什么？”
	“给没断奶的小猫吃的。”
	当一切都看似在朝着覃珏宇期望的方向行进着的时候，一直进展顺利的东区项目却遭遇到了困境。
	一开始是之前从恒威集团借调过来的骨干陆陆续续以不同的理由回到了总部，有些是设计部的工程师声称自己的工作已告一段落剩下的让新人接手就可以继续，有些是工程部的监理声称原部门的项目开始运作实在没办法继续留在这里，一个，两个，三个，等到覃珏宇发现从集团借调过来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觉得事情透着点诡异。他问钟婷婷：“现在集团很忙吗？怎么没听说有什么大项目上马呢？”钟婷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事不关己地说了声，“这要跟集团的人力资源部确认，如果这边人手不够还需要派人来的话，最好是先跟人力资源部的人打报告申请。”覃珏宇被噎了一下，受不了钟婷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还有什么事吗？”
	“小覃总，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请你过目，还有我们这个月除了基本开销之外，还要支付第三阶段的工程款，但总部的财务部之前说好的那笔款到现在还没有到位。”也只有钟婷婷才会称呼覃珏宇为小覃总，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什么原因？”覃珏宇皱了皱眉。
	钟婷婷耸了耸肩，“财务部说是因为覃总还没有签字。不过覃总去欧洲考察了，总经办的人说要二十天之后才会回来。”
	“那我们自己的贷款呢？”
	“殷行长还没有签字，现在还没审批下来。”
	“这事不是很早之前就谈好了么？怎么走程序会走那么久？”
	“我昨天给殷行长打了电话了，他说最近央行查银行储备金很严，他目前压力也很大，最近放出去的款项都比往常要严很多。”
	“别的银行呢？”
	“我们一直都在这家银行办理的贷款，别的银行只有一些基础性的金融往来，即使现在开始接洽，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谈妥的。”
	“好了，我知道了。”
	这放在平时或许只是很正常的，但是或许是天生敏锐又或者是商业直觉，覃珏宇嗅到了一丝异常的味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警觉，覃珏宇决定未雨绸缪给传媒集团的老张打了电话。合作伙伴之间的短时拆借资金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覃珏宇此刻还没有真正到无米下锅的地步，但是老张却在电话里一口回绝了覃珏宇的借款要求。覃珏宇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按照老张的性格，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抱着钱过来然后顺势再讨价还价增加股份么？这种天大的便宜都不占，实在是不像老张的性格。
	当天晚上覃珏宇跟几个朋友打牌吃饭，牌桌上覃珏宇就直接开口了，因为彼此家境相似，自己也是在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的，谁没有手寸点的时候呢，六个人有五个人当场就答应了，从50万到100万不等，都是可以立刻划到他账上的，而且也不等着还，虽然没明说，但规矩还是要的，这该给的利息可是一分不会少，虽然那帮人都说了十天半个月的事没必要谈利息，但覃珏宇当天晚上就分了二十万出去，说是先给利息后借钱。其他人也就再不好说什么，既然利息都收了，借钱的事自然也就是铁板钉钉了。覃珏宇算了算，差不多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下个月的钱是有着落了。
	等回到池乔家，已经凌晨了，蹑手蹑脚地开门，发现池乔居然还没睡。
	“去哪儿了啊？一身的烟味。”
	覃珏宇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忍不住抱住池乔，好像这两三天压在心中的大石突然就不翼而飞了，本来嘛，做生意谁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儿呢。
	池乔好不容易把这大型树濑从自己身上拔开，转身进了厨房，“熬了莲子银耳汤，喝一点不？”
	“好啊！”覃珏宇是真累了，摊在沙发上，厨房里的光透着一股温暖，就连微波炉传来的叮的声音都能让他疲惫的身心得到熨帖。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池乔这么嘴硬的人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在等他，“在给客户做方案。”
	“哦，早点休息，白天上班整天都对着电脑，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做方案，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池乔故意做出一副恶寒的表情，但其实内心还是暖洋洋的，嘴角带着笑意，自然也不会说自己下班回来就开始在那照着食谱捣鼓这莲子银耳汤的事儿，“好喝吗？”
	“恩，有点甜。”
	“很甜吗？不会吧？我刚才吃的时候都不觉得。”池乔不是很爱吃的甜的，最怕就是这甜汤甜到齁人，正准备拿勺子尝一口，覃珏宇的吻就落下来了。
	半晌，覃珏宇砸吧了一下嘴巴，“你亲自熬的，当然甜。”
	“恶心！”池乔似怒还嗔。
	第二天，覃珏宇还是给覃婉宁打了电话，没想到居然是无法接通，接着又打了助理的电话，好半晌接通了，助理却在电话那头说，覃总现在很忙。
	等到了晚上，覃珏宇还没等到自己母亲的回电，这事就真诡异了。他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把这位母亲大人得罪了，除了这段时间他确实乐不思蜀到没有回家吃饭之外，他真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后又给小姨打了电话，小姨照例是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有的没的，说来说去就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吃饭了，但语气很正常，态度还是很亲昵，他只好问道，“小姨，最近我妈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不对劲了啊？她不是去欧洲了么？”“对啊，但我今天打她电话她没接，而且也没给我回一个过来。”“哎呀，她这行程那么赶，今天在德国，明天在法国的，忙起来的时候八个小时有四个小时在飞机上，还有四个小时在跟人说话谈事情，偶尔忘了回你电话很正常的嘛。”小姨的粗神经适当地麻痹了覃珏宇的担忧。
	一方面覃珏宇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毕竟真没有什么大事，但另一方面母子连心的诡异不安感依旧在他内心挥之不去。
	“小覃总，贷款还是没批下来。”钟婷婷敲门进来，第一句话就让覃珏宇心情跌倒谷底。
	算了，贷款的事短时间是不指望了，“帮我把招商部的人叫进来的。”
	问了一遍招商情况，以及商家预付定金的情况，这笔钱原本是不指望的，这在原本的财务模型和资金用度表上，一期招商的费用是用于续后项目开发资金的。没想到自己真的要把主意打到这上面了。项目快要完工了，大批的工程款要付出去，这个月可以拖过去，但是集团的资金和贷款没有审批的话，这接下来几个月他就连维持公司基本运作的费用都支付不起了。所有的钱都拿去填工程款这个大窟窿了，还不要说大笔的广告费也到了付款期限。虽然理论上集团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冻结这一大笔款项，但是覃珏宇不得不把事情朝最坏的方向打算。
	覃珏宇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出去吧。”娜娜现在隶属于招商部，临走之前看了眼覃珏宇，眼神有些担忧。
	“怎么了？缺钱了？”娜娜下班后还是找上了覃珏宇。
	“小事儿。”
	娜娜想了一圈觉得也对，现在公司虽然人少了点，但该做的事也在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有事你吱声。”覃珏宇回了她一个行了我知道的表情就开车走了。
	天塌了不也要吃饭睡觉么？覃珏宇在进门之前拉伸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把自己调试到家庭模式，然后才进屋。
	吃完饭，池乔破天荒地没有让覃珏宇洗碗。倒了杯茶放到茶几上，“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啊。”覃珏宇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些闹心的事告诉池乔。潜意识里他就不能向池乔示弱，这也说不好到底是大男子主人作祟还是自尊心了。
	池乔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心里暗想，如果我有心要知道你不说难道我就不能打听了？
	跟着覃珏宇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起身走到阳台才把电话接起，甚至还转身看了看客厅里的池乔。
	池乔在尊重彼此隐私方面是相当拎得清的，但是覃珏宇之前是从来不避讳这点，所以更加显出了他的反常。
	这电话一接就没歇过，她洗完碗，收拾好饭桌，再到书房看了会书，覃珏宇还在阳台上打电话，一会是德语，一会是英语，一会是中文，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过来，要她去听墙角这事可做不出来，但是到了晚上床上那个人翻来覆去在烙饼一样的辗转，就不可能不出声了。
	“东区的项目遇到困难了？”池乔开了灯，支起身问他。
	覃珏宇被灯光刺了下眼，没想到池乔也没睡着。他抱着池乔，含含糊糊地说，“吵着你了？要不我去隔壁睡？”
	“你睡得着？”
	“抱着你就能睡着了。”覃珏宇避重就轻胳膊一伸就把池乔揽在怀里，脸还蹭了蹭，拍了拍池乔的背，“乖，咱们睡了。”
	池乔原本是有心问他的，但看他打死也不说，眉头这两天都锁紧了还在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莫名有点心软。这种感觉就好像天塌了，但还是有个人把你护在怀里不让你操心。虽然想来池乔是不需要这样的，但是看着覃珏宇那傻样，又觉得安全，心底就泛出点丝丝地甜来。池乔从来就不是一个把安全感建立在配偶身上的人，精神独立，意志顽强，这几年跟鲜长安形同陌路的婚姻生活，更把自己锻造成一棵雌雄同体自给自足的生物，像覃珏宇这样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的“让我来照顾你，好好的，什么都不要操心的”的意思，池乔其实是很陌生的，这样的陌生虽然看上去有点违和，但却不得不说这感觉并不坏。
	覃婉宁出机场的时候，就看见覃珏宇了。心底暗笑：推迟了半个月回国，这孩子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两母子也没说什么话，覃珏宇接过行李推车跟在覃婉宁身后出了机场。
	上车之后，司机回头问，“覃总，到哪儿？”
	覃珏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去公司。”
	“回家。”覃婉宁不慌不忙地说。
	司机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听谁的，最后还是覃珏宇给司机一个台阶下，“回家。”
	一路上，覃珏宇几次想开口，但都被他妈散发出的“我很累需要休息不要打扰我，如果打扰后果自负”的气场生生压制住，楞是一个字都没提。
	憋了一口气回到家里，杨婶自然是照例的嘘寒问暖，小姨又不在家，覃婉宁上楼之前，才对她儿子说了第一句话：“一个小时之后书房等我。”
	覃珏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万分确定这段时间来所有的难题都是他妈造成的了，但是他不明白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给他两个小时，他也理不出头绪来。
	“想清楚了？”覃婉宁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开始的滔天怒火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已经发酵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这种情绪让她看见覃珏宇吃瘪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有点好。
	“妈，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覃珏宇实话实说。
	“不知道？不知道就让自己知道为止。”
	覃珏宇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如果这次是一个考验，我承认我准备不足。第一，太过信任注资股东的资金到账能力和对契约精神的遵守。在股份制子公司的运作过程中，不排除母公司会因为高层变动，战略变化而随意更改甚至是恶意停止对子公司的资金和人员支持。来自母公司的一个决定就足以让子公司的运作举步维艰，作为一个子公司的管理者，我没有做好来自于集团内部的抗风险预估和准备。第二，资金来源单向，无论是银行还是第二股东都是在第一股东的控制之下或者说是来自于大股东的资源，在顺风的时候察觉不到资金的不健康性，但是一旦其中某个链条缺口，子公司又没有其他资金来源，就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继续。”覃婉宁饶有兴趣地听着他的分析，当然从商业的角度分析，不难得出这些结论，但是覃珏宇在陈述这些理由的时候，还是能听出他的怨气。
	“如果发生这些事情的原因是基于集团对于我的不信任或者是对项目的阶段性进展不认可，那么作为一个管理者，除了要及时把控投资方意向之外还应该做更充足的准备来面对撤资风险。”
	“你认为投资方为什么要这样做？”
	覃珏宇真想脱口而出“我要知道了还来问你？”但还是硬生生吞了回去，“虽然我认为这次投资方的行为非常的不理智，严重违反了商业运作的基本规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出钱的人输得起，但他覃珏宇输不起啊。”覃珏宇憋屈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是不排除投资方有别的意图。”
	“说说看，有什么意图。”
	“妈妈……”
	“叫声妈妈就会给你钱了吗？还是你以为这样就是做生意？”
	覃珏宇整个都快要憋炸了，又不得不把自己浑身的炸毛收敛起来，没好气地说，“意图就是让我意识到你是如来佛祖，我怎么翻都翻不出你的五指山。”
	“你真觉得是这样吗？为什么我不这么认为呢？我反而认为你从来就没有身为覃家人的自觉，也更没有把我这个母亲，甚至整个恒威放在眼里。”
	“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就给个痛快话吧！这样软刀子割人有意思吗？”
	“覃珏宇，我可以容忍你荒唐，容忍你在外面给我惹事生非，甚至我可以容忍你把这次东区的项目搞砸了，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因为你是我覃婉宁的儿子，你输得起，你也玩得起。但是，你始终要记住，你是覃家的人，在这个城市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姓覃的可以招摇，可以嚣张，可以不可一世，可以放纵，但是绝对不可以丢人，丢脸面，丢自尊！”
	覃珏宇实在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丢人丢脸面丢自尊了，眼睛通红地盯着他妈看，满脸都是委屈。
	覃婉宁冷笑一声，“我教你做人的道理，花钱供你读书，你给我说到底是哪个老师教你的，一个堂堂大男人居然去破坏人家婚姻当人小三儿，倒追一个年纪比你还大的女人的？”
	覃珏宇倒抽一口凉气，字字句句都刺得他浑身上下钻心的疼，“妈，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真是我们覃家莫大的耻辱！”
	“谁告诉你我是第三者了？她现在已经离婚了！我喜欢她怎么了？”
	“你喜欢谁我管不着，就你喜欢人那股贱性就已经让我颜面无存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
	“公事也好，私事也好，那都是人做的事。我不相信一个毫无节操的人能把生意上的事情做好。”
	覃珏宇已经气得双眼都要充血了，可是覃婉宁强势惯了，他就算此刻有打人和爆粗口的冲动都只得生生地吞下去，最后破门而出的时候，只丢下了“不可理喻！”四个字。

第十二章
	池乔听见开门声，还没走到玄关处就闻到刺鼻的酒气。醉醺醺的覃珏宇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居然还找得到怎么回家，池乔刚一迎上去，覃珏宇就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到她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词儿。
	把这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伺候到床上安置好，池乔觉得自己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了，可是可见睡梦中也不安稳，一直动来动去，手在空中抓来抓去，池乔想把他两只胳膊放进被子里结果就被他抓住，打死也不松手。池乔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覃珏宇皱着眉头，想来梦也不是好梦，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皱起的眉头，手指沿着额头，脸颊，唇一路滑过，心里充溢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内心深处残存不多的母性就这样被激发了出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身上拍着，一直到覃珏宇完全睡熟了，她才小心翼翼抽出自己被压得酸麻的那只手。
	照顾喝醉酒的人跟喝醉了酒是两码事，从覃珏宇压着事不说到他喝醉了，这些天池乔心里就一直搓着火，一个人状态不好自然会影响到另外一个跟他朝夕相处的人，焦虑，压力和不安折射到池乔身上，就让她变得有些心浮气躁。当她意识到自己那么容易被覃珏宇影响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段关系她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陷得深。但脑子里这么过了一下，她动了动嘴角，终究也没怎么。之前那种抽身而退悬崖勒马的念头早就没了。这就是冤孽啊！池乔恶作剧地扯了扯覃珏宇的脸颊，醉得不省人事的那个人只是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切！小样儿！”池乔狠狠地拍了一下覃珏宇的屁股，下意识地想泄泄愤。才转身关了灯到隔壁睡。
	第二天覃珏宇醒来的时候，池乔已经在厨房里熬好了粥。这人啊，真是不能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池乔自从覃珏宇住过来之后，下厨的几率简直是成几何倍数的上升，至少现在熬汤熬粥做甜品都不在话下。
	覃珏宇自觉理亏，洗漱完了之后就跟一大型动物一样贴在池乔身后，“对不起啊，昨儿喝多了。”池乔打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又从冰箱里拿了几样小菜出来放在碟子里，“要吃煎蛋么？”
	“吃！”覃珏宇生怕池乔就不理他了，没想到喝醉了还有这待遇，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
	“那自己做去。”
	“啊？”
	“啊什么？”池乔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手里拿着勺子正在盛粥。
	“没啥，你吃吗？你吃我就去做。”
	“我喝酒就好了，你自便。”池乔端起碗夹了一口菜。
	还是生气了呀！覃珏宇巴巴地挨着池乔坐在旁边，“你听我解释，我昨天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平时酒量还可以，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所以才去喝酒的。”解释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池乔顿了顿筷子，又看了他一眼，“你不饿吗？”
	“饿。”
	“饿了就快点吃。”
	覃珏宇屁颠颠跑去盛饭，吃几口就看眼池乔，欲言又止，吃几口又看眼池乔，欲言又止。
	池乔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不疾不徐地说，“你要觉得你最近出的事儿我帮不上忙所以不需要跟我说，这点无可厚非；你要觉得这事你自己能处理好，压根也不愿意跟我说，这点我也无话可说；最多我就眼不见心不净，你什么时候不这么闹腾了，就什么时候再过来，省的我提心吊胆不说，还要时不时照顾一个醉鬼。”池乔顿了顿，看着覃珏宇脸色都变了，又缓了一下继续，“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是打算认真跟我在一起的，那么是否可以要求你有足够的坦诚？至少让我在照顾一个喝醉的人时候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喝醉？至少我每天早上看见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时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烦心？你觉得呢？”
	覃珏宇被池乔的话弄得一起一落，或许是宿醉后的人意志比较薄弱，也或许是在池乔这看似无情的话里感知到了池乔的关心让他有点想落泪的冲动，一直以来都是他拿着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推推拒拒了几个回合，他到现在都不敢问池乔到底爱不爱他这个问题，他当然知道昨天是谁在照顾他，当然知道虽然池乔不问不说，但是这些天他的焦虑和异常都是被她默默尽收眼底了的。如今再来矫情，说什么我的事你甭担心也实在是太不上道了，但是这事儿又的确是很难以启齿。如果在没有从他妈那里问到准话，他还能说最近公司遇到了困难，但是一想到昨天跟他妈不欢而散的原因，要和盘托出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气氛有点沉闷，但池乔也没催他，把餐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就一个人在厨房洗碗。覃珏宇点了支烟，闷闷地抽着，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七上八下。他在害怕，害怕池乔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他。池乔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是却超出覃珏宇的承受之外。他甚至宁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下去，都不愿意承担这个可能性所带来的风险。
	一时之间，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好像所有的人都站在了他人生的对立面，他硬要把一个人拉过来，却不敢肯定这个人是否愿意跟他站在一起与世界为敌。
	池乔从厨房收拾好出来，就看见覃珏宇一个人坐在那抽闷烟。从跟覃珏宇发生关系开始那些潜藏在深处的忧虑，犹豫的原因，加上此刻他明明已经很难受了还倔强着不开口的样子，池乔至少明白这事多半还是跟她有关。其实也不难细想，这世上无非就是两种事，一是钱的事儿，一是人的事儿。跟钱有关的事覃珏宇犯不着跟她欲言又止，即使她帮不上忙但是这也不是多难以启齿的事，跟人有关的事除非是跟她有关。两个人的事情她从来就没有覃珏宇想得那么简单和乐观，可能是从一开始心态就很悲观，所以一动念就朝这方面奔过去了。这也不知道是该归功于女人的第六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非常凑巧的是，池乔心里猜测的的确是离事实不远了。
	“乔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覃珏宇异常艰难的开口，他很想在说之前向池乔要一些保证，诸如你不要离开我，你是爱我的，但是此时此刻他越发问不出口。这份感情抛去他一厢情愿的因素，他真的没多少安全感。
	“不好说就别说了。好好上班，回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池乔一反刚才的强硬，放软了口气，收拾收拾就出门了。临出门之前，覃珏宇把她压在玄关那抱得死紧，吻得都快缺氧了才放开她。池乔嘴里全是淡淡的苦涩的烟味，她扯了扯嘴角，回了他一个拥抱，喃喃地说了句“傻瓜”，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神情有多柔情。
	池乔下班之后约了娜娜吃饭，她可以不强迫覃珏宇非要说，但不代表她真的要做那个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她没有那种当鸵鸟的觉悟。
	“你说很糟糕到底有多糟糕？”寒暄完，池乔就旁敲侧击地问到了东区的事，娜娜答了一句很糟糕。如果连娜娜这样的非管理层的员工都能用很糟糕来形容，那么情况肯定比娜娜知道得更坏。
	“前几个月都还好好的，最近几天公司里人心浮动，什么谣言都有。一开始只是总部的人撤走了，后来听说总部应该打到公司的项目款迟迟没有到账，这两个月刚好是一期完结要支付大批款项的时候，资金一下就变得很紧张了。我不知道其他部门的情况，反正我这边的该支付给媒体的广告费一直压在那都没批。我还不知道交代呢。”
	“还有呢？”
	“还有啊，就是我听小道消息是覃少跟他妈闹翻了，不仅总公司撤人撤资，就连银行也来催我们提前还贷，这几天公司里说什么的都有，说这项目多半要烂尾了。啊，乔姐，还有，我听招商部那些人说，之前交了定金签了合同的客户都在那闹着要退钱呢。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不都还好好的么？按理说也不能啊，这两母子吵架怎么都闹到这份上了？我跟我爸吵架最多他就停我信用卡而已。”娜娜是个没心没肺的，一股脑有的没的都往外倒，当然也是要看人，她对池乔一向没有戒心。
	“暂时的吧。你要是待着闹心，我就申请把你调回来吧。”池乔没想到公司的情况比她料想的还要糟糕。她是知道这项目要花多少钱的，就光支付一期的工程款都是上千万的数。
	“别别别，你以为我是别人么？大难来临各自飞。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至于这时候走人啊，那多不厚道啊？最多就是白干没工资嘛，有什么关系。”
	“连工资都发不起了？”
	“嗨，我就那么一说，我只是听财务的人说之前两个月公司的所有开销都是覃少自己想办法弄来的钱，估计也快把他那小金库给掏空了吧。你想啊，光是一个月流水至少都得要一两百万呢，还不说工程款和广告费这些。”
	“行了，你就在那好好干呗，没事别瞎打听，别说三道四惹得人心浮动。”池乔听了个大概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心里不由得一沉。
	说实话，池乔不是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但戏码跟她想的实在有些出入。虽说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实在是太偶像剧太狗血了，但是现实生活就是如此。她没经历过，但故事听得可多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不管是在别的地儿还是在西市，这圈子里传来传去的也就是那么些个事情，她还真没见过哪个寒门小户的姑娘能傍上一高门大户还能修成正果的。有些是连孩子都有了，给一张卡就连大人孩子一起打发了，这些招数不新鲜，但是屡试不爽。前一阵托尼还在她耳边八卦来着，一官二代跟一音乐学院的女生谈恋爱谈了七八年，从人姑娘还是学生的时候一直谈到了快30岁，青春都谢了，家里人都没给准话。直到前段时间这女的绷不住了，大着肚子跟他家里人谈判，结果转身这官二代就跟别人结婚了。这些事真是俯仰皆是，不胜枚数。更何况她池乔还不是灰姑娘呢，充其量算灰姑娘她老妈，年轻点儿的后妈。她从医院出来决定跟覃珏宇好好处之后就一直料想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她没想到覃婉宁找的居然不是她。这倒是有点出乎她意料。按照常规的戏码，这位女王级别的大BOSS不该居高临下地跟她说道些什么知难而退的道理么？她可随时准备着等着这一天呢，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这感觉就是自己捏着拳在那等着，没想到却落了空。想到这里，她有些气闷。但想想覃珏宇今天早上那快崩溃的样子，又觉得他有些可怜。不得不说，覃婉宁这一招，真真是歪打正着，戳到了池乔的死穴。原本不太瓷实的感情，如今被覃婉宁这么一弄，反而还越弄越瓷实了。池乔这人，一受不得激，二受不得连累别人受难，那颗藏在女人皮相下的爷们儿心就这么被点燃了。原本就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在这个深秋的夜里，还偏偏要奔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黑道上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覃珏宇已经回来了。可能是早上一席话的原因，他居然还拿着遥控器在那换着频道看电视，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惜演技太差，又或者知道真相的池乔很容易就看出了他的焦躁。但是她没点破，换了衣服准备去洗澡的当儿，覃珏宇跟着进来了，“在外面吃了没？想吃什么不？我给你去做。”
	池乔看着覃珏宇眼巴巴的神情，站在浴室门口，心里没来由就划过一丝感伤，她在想，她池乔到底何德何能让覃珏宇这么死心塌地了？都这样了，还一副生怕她就不待见的样子。这么想着，就觉得心很酸，她走过去几步，抱着覃珏宇，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一开始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退开了点，她又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鼻尖，额头，最后是嘴唇，然后舌尖伸了进去，口腔里是薄荷的清香下掩藏的淡淡的烟味儿，或许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躲在阳台上抽烟，怕她发现又赶在她回来之前刷了牙簌了口，冲淡口腔里苦涩的烟味。一想到这，她不由得加深了这个吻，用舌尖拂过他的舌尖，唇角，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慰。
	覃珏宇一开始有点懵了，他以为要得到池乔的主动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这一刻，他只觉得好像之前所有的委屈都不是委屈了，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仅仅只为了这一个吻。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做出了激烈的回应。一开始只是舌尖与舌尖的痴缠，像两尾蛇在抵死缠绵，接着战火蔓延到了耳垂，脖子，池乔的衣服很快就被覃珏宇轻车熟路地剥掉了，等到池乔死命推开覃珏宇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激烈的喘息，还有覃珏宇一双炙热到有些充血的眼睛。池乔这一次并没有打算把主动权交给覃珏宇，她慢条斯理地解着覃珏宇衣服上的口子，为什么慢，是因为她都是拿牙齿一颗一一颗咬开的，当然，双手伏在他的胸膛上也没闲着，隔着薄薄的布料，食指就绕着胸膛上那点小突起绕圈圈儿。覃珏宇的呼吸变得有点粗，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池乔扑到床上，但是又很贪恋此刻像狐狸精一样的池乔，挑逗得他心里的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旺，皮肤开始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体表的温度节节攀高。
	“很热吗？要不要脱裤子？”池乔半蹲着，仰着头问覃珏宇，家居服根本就遮不住那早就坚硬的家伙，覃珏宇低着头看了眼池乔，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池乔含住下半身那一刻，覃珏宇差点就泄了出来，情感上的刺激跟生理上的刺激叠加着，说句丢人的话，他真的快要落泪了。身体，性，是比语言还要诚实的媒介。如果你爱这个人，你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取悦他，你看见他的情绪随着你的动作而起伏，你会感染到他的愉悦，他的悸动，然后再加倍地还给他。性是通往爱的一把钥匙，爱是性最后的皈依。一直以来都是池乔在被动享受着覃珏宇给予的快乐，但是今天不一样了。这种在唇齿之间就能给予对方最大快感的事情同时也能带给她一种微妙的征服感。她加快着动作，抬了抬眼往上看胸膛不停起伏着的男人，覃珏宇被她那一眼看得终于忍不住了，虽然下意识推开了，但是还是有些射在了池乔的脸上，不等池乔做出反应，他就已经一把把池乔拉起来，迫不及待地吻了起来，一边吻着一边朝离浴室最近的沙发移动着，两个人同时倒在沙发上，覃珏宇就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池乔的体内。“是你先点火的。”覃珏宇微微退了点出来，然后又冲了进去。池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就盘在了覃珏宇的腰上，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鼓励，好像唯恐这火还烧得不够旺似的。覃珏宇只觉得最后一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今天的覃珏宇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池乔觉得填满身体的还有一股金戈铁伐之意，暴戾，凶狠，蛮横，像是要毁灭天地，又像是就这样可以做到天荒地老。但是，这感觉并不坏。她甚至能感觉到急不可耐的动作里是他急于想要抒发的焦躁，烦闷还有不安。她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额头，唇边，甚至还把他从发间滴落在自己胸膛的汗水用食指沾了沾，然后放在唇边，舌头微微伸了出来，在食指上舔了舔……“靠！你就是存心的！”覃珏宇咬牙切齿地蹦出这句话，控制不住地下腹又一阵灼热。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焚化了，那种灭顶的燃烧感让他再也不管什么技巧就这么凭着本能在驰骋，天知道他到底有多爱这个女人，即使此刻让他死在她身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到最后，池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到那张床上的，因为等到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连动动指头都觉得酸痛。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旁边的男人还睡着，这一次眉头终于松开了点，不知道梦到了些什么，嘴角还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真是不公平啊！”池乔深吸了一口气，扶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腰一撅一拐地进了浴室。
	覃珏宇听到浴室传来水声的时候就醒了，缓了几分钟，回想起昨晚真像一个梦啊！那回味的表情如果被池乔看见了，肯定会忍不住赏他一个爆栗。水声停了，池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就看见覃珏宇像个白痴一样躺在床上傻傻地盯着她看。还没走到床边，覃珏宇一伸胳膊就把她拉回到了床上，头埋在她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婆，我爱你。”
	池乔被老婆两个字弄得有片刻的身体僵硬，然后又缓缓地放松了下来。顺手拍着覃珏宇的后脑勺，这都快成她的恶趣味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一种像再饲养大型宠物犬的感觉，总忍不住像对待宠物一样拍啊拍的。
	覃珏宇终于把头抬起来了，眨巴着眼，嬉皮笑脸地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池乔一脸的嫌恶，还拿毛巾擦了擦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刷牙没有？”覃珏宇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笑得那叫一憨傻痴愣，“亲一口，亲一口就去刷。”池乔一掌拍开，“大清早的别找抽哈！”一夜醒来，热情似火的小妖精消失了，女王又变身回来了。不过经过这一夜，的确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爱也好，安全感也好，都不是说说而已，可能就是在一朝一夕之间，一点一滴之间，一句话，一投足，润物细无声般地慢慢积淀着，也同时改变着身在其中的两个人。
	临出门的时候池乔问覃珏宇，“这周末有空么？如果空的话，方不方便跟我爸妈一起吃顿饭？”
	覃珏宇有种中了彩票之后又中六合彩的感觉，一叠声地说着“方便！方便！方便！”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问叔叔阿姨喜欢些什么，可不能空着手上门啊，池乔白了他一眼就出门了。
	这对覃珏宇来说简直就是历史性的进阶啊！想当初池乔连朋友圈子都没打算让他介入，还是他死皮赖脸跟着才跟托尼吃了几次饭。从医院出来后不久，他就盘算着这也算是在池乔妈妈面前亮过相了，怎么也要正式拜访一下。池乔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当时不都跟我妈说了你是我公司同事么？有什么好见的？”说不憋闷那肯定是假的，但他除了继续努力继续对池乔好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虽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如果对方不准备把她的圈子她的生活对你敞开，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可是，这惊喜实在也来得太快了吧？甭管怎么说，这的确是这阵子覃珏宇觉得最舒心的一天了。小宇宙又啵啵地蓄满了电，即使自己家里还有个搁不平的母亲，公司里还有一大摊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也有种能透过气来的感觉了。
	周末，覃珏宇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先是在衣柜里翻来覆去的选衣服，还推醒池乔，“你看我是穿正式点好还是休闲点好？”池乔因为有低血压兼具起床气，非常后悔自己那天的决定，拿被子把自己一遮，眼不见心不烦地继续蒙头大睡。
	折腾完了衣服，覃大少又开始在客厅里折腾礼物，给池乔妈妈的是一对鸡血玉的镯子，给池乔爸爸的是一套路亚的渔具，这家伙天天晚上缠着问池乔“你爸爸有什么爱好啊？你妈妈喜欢什么啊？”等准备好了，又开始在客厅里折腾包装，折腾完了包装，又觉得是不是该买点老年人喜欢的营养粉啊水果什么的，倒腾来倒腾去，池乔实在被吵得睡不下去了，抄着手倚在门边：“你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去了。”
	“我这……不是紧张么？”覃大少非常难得的脸红了。
	池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就想调侃一下他，“第一次？”
	“啊！”当然是第一次了，交了几个女朋友还从来没去过人父母家，为什么之前就没这方面的想法呢？
	“等会我爸要拿这鱼竿打你，你可要悠着点哟！”
	“啊？不，你爸为什么要打我呀？”
	“因为你傻啊！傻不唧唧的，谁看了都想欺负。”
	覃珏宇这才反应过来池乔是在调侃他，恼羞成怒就冲过去挠她痒痒。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上路了，快到了的时候那股紧张感又回来了。“你摸摸，我手心都出汗了。”覃珏宇停好车，一直扭捏着没下车。
	池乔拖着他下了车，“少废话！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
	等进了门，覃珏宇提着礼物，“叔叔好，阿姨好！”都差点90°鞠躬了。池乔扶着额头有种想立刻消失的欲望，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整个吃饭的过程还是很和乐融融的，池乔父母也没有给覃珏宇任何脸色，池妈妈时不时问他菜合不合口味，聊着聊着就开始聊到几大菜系，气氛也渐渐活络，覃珏宇也没有刚进门那刻的紧张，放松下来之后家教良好的精英范儿也就显了出来，进退得宜，对答有礼。只是整个过程，池乔的父母都没有过问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覃珏宇心里有隐隐的失落，肚子里积攒了那么多指天发誓的话结果一句都没有派上用场。但是想着这也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能从长计议了。
	“想什么呢？傻呆呆的。”回去的路上，池乔打量了一下闷声开车的覃珏宇。
	“你说你爸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要不喜欢就把你赶出去了。”
	“我真宁愿你爸打我几下，也好过温水煮青蛙。”
	池乔没应声，这事别说她父母，当初她不也是膈应了很长一段时间么？出院之后，她就已经跟她妈老实交代了，这一次他们倒没有像当初反对鲜长安那样激烈，估计也是吃准了池乔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怕又一次适得其反。这种默认更让池乔心里没底，包括这次带覃珏宇回家也是考虑了很久，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父母的态度很暧昧，不说不同意，也不说同意。最后她妈也只搁了一句：“你也不小了，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覃珏宇，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覃珏宇一惊，方向盘都差点脱手，转头看了一眼池乔，看着她脸色平静，心底也吃不准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没……没什么。”
	“你打算就这样抗下去？抗不下去了准备怎么办？”池乔也没看他，语气也很淡定。
	“我还没想过。”覃珏宇有些沮丧。又迅速抬起头，“这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
	“哦？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池乔一挑眉，语气有些刺人。
	覃珏宇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用一种异常认真的神情说道：“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很难受。你这样，让我觉得在你眼里我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不成熟的小丑。我从来就没有那么不自信过，那么害怕过，那么怯懦过。我不知道一个人要去主动追求的时候，是这么艰难。当初追你的时候，我就不断问自己，你还坚持得下去吗？你还行吗？你做这些的时候，她会拿正眼看你一眼吗？她还是会觉得你幼稚吗？不成熟吗？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填平你心里那道鸿沟，你认为的我们俩决不可能的鸿沟。我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你理想中的伴侣，强硬地介入只会打乱你原本的生活轨迹。这些，我都考虑过，其实身份也好，年龄也好，这些不过或许是阻碍，但绝不是理由。你之前抗拒的这些理由，我都明白，说穿了，你只是不够喜欢我，喜欢到愿意花费心力去战胜这些所谓的阻碍。这些我都懂，所以我更怕一旦这些事情出现，你会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也很想在每天接到无数催款的电话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能抱着你，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眼神让我心安，我都会觉得再难也可以挺过去。但是我不敢，你知道吗？池乔，我真的不敢。”覃珏宇用一种让池乔很陌生的语气在说着这些，很凝重，凝重到比“我爱你”三个字还要让池乔觉得无法辜负。
	“今天你肯带我来见你的父母，我真的很高兴。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但至少让我明白，我是有希望的，有希望我就不怕，真的，不管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管我家里是什么态度，我只认准一件事，对你，我不会放弃。”覃珏宇把池乔的手牵过来，十指紧扣，放到自己的唇边，郑重地一吻。池乔听过覃珏宇呢喃过很多各式各样的情话，没有哪一次能像此时此刻带给她的震撼。
	有的人太过于低估自己对他人的影响，而有的人又太高估自己的抵抗力。最终，还是，溃不成军。
	覃珏宇的公司的财务状况并没有好转，他已经把自己的私人投资的账户里的资金全部用来填公司这块的大窟窿，但是资金依然存在缺口。最雪上加霜的事情是，钟婷婷不愧是覃婉宁的心腹，再加上本身就是财务总监，很快就明白了这场变故的根本原因是在于覃婉宁不满意覃珏宇跟池乔在一起。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钟婷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果然如此。”女人的第六感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倒是没有针对错人，只是没想到覃珏宇居然会看上池乔，真的跟她搞在了一起，一时间心里嫉妒羡慕恨，酸苦辣一股脑涌了出来，烧得心里像一锅沸腾的火锅，甚至对着覃珏宇也没有好脸色。情绪煎熬，就逼得自己非要做点什么才高兴，你说落井下石也好，你说幸灾乐祸也好，总之不做点什么，心里那股气还真的就散不出来。
	没过几天，公司里就传开了。原本中高层就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了公司目前的现状心里正七上八下着呢，如今恍然大悟，才知道这是人家母子斗法，八卦是人的天性，当面不敢说，背后自然免不了说三道四，更何况两位当事人他们都还认识。
	“你说覃少这次在赌什么气呢？这年头胳膊还拗得过大腿么？好端端的少东家不做，这项目跟了这么久，眼见就要收成了，节骨眼上搞这出，这不是让我们做事的这些人闹心么？没意思透了。”
	“这覃少的口味还真独特，别人都玩明星玩模特，他倒好找一比他年纪还大的，还是离过婚的。这口味真不是一般的重啊！”
	“其实我觉得池总监人还可以啊，就是，就是……两个人真不像是一路的。”
	“喂，你说他们俩到底谁追得谁啊？还是之前池总监在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那说不好。对了，你还记得上次池总监在大门口晕倒那次不？覃少当时还在开会呢，一口气就跑下楼了，啧啧，真是太浪漫了。”
	“浪漫？浪漫能当饭吃？小姑娘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你看着吧，不出一个月两个人铁定玩完。”
	“说的也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谈个恋爱都要把公司给搞垮了，那你说这两个人要真的结婚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还没来得及进到覃珏宇的耳朵，娜娜就已经冲到了池乔面前，像一只炸了毛的火鸡，浑身上下都带着火，“姓池的，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女人。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平白在旁边看我那么久的笑话？”
	池乔看着娜娜那副又怒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底了，虽然不至于心虚，但也觉得很头疼，把娜娜指着她的手放下来，“你咋咋呼呼的有意思吗？有什么话好好说，想清楚了再说。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现在丢人现眼的人到底是谁啊？你这是把我当二愣子耍么？你跟覃珏宇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跟他搞在一起了，我……我……靠!这压根就不可能啊！”
	“娜娜，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居然有脸承认！我拿你当姐姐看，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居然！居然背着我搞这一出？”
	“不要动不动就说搞这么难听好不好。你坐下来，喝口水，你要是愿意听我解释就好好坐在那，别给我一惊一乍的，你要是觉得连我的话都不想听了，那就等你想听的时候再来。”
	“池乔，你欺负人！”就算十个娜娜也不是池乔对手啊，就算现在娜娜觉得自己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震撼了，觉得自己委屈大发了，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了，她也没办法在气势上压过池乔，说了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了之后觉得自己更窝囊了，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为什么缺德的人看起来比我还要横啊！想着想着眼泪就憋不住了。
	池乔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接着又是嚎啕大哭，也没劝她，只是时不时递过去一张纸巾，等她哭得开始抽噎了，眼眶里再也憋不出水了，才开口，“确定不哭了？”
	“我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贱人哭，根本就不值得。”娜娜抽噎了几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你能来找我当面说清楚，不管是兴师问罪也好，还是怎样，我都很感动，因为作为你的朋友，我的确伤害了你，嗯……幼小的心灵。”池乔顿了顿，看见娜娜白了她一眼，也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委屈，一个是你认定的好朋友居然背着你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事儿搁哪儿你都会觉得难过，愤怒甚至感觉到被欺骗，我完全能够理解。如果我是你，我或许还做不到你这么坦诚豁达，把话摊开了说，总比背后使绊子的强。娜娜，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欣赏你。”
	“佩服有什么用啊？佩服你就能把覃珏宇还给我了？”
	池乔笑了，“这种事还能有借有还的话，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算点利息？”
	娜娜总算听懂了池乔是在挖苦她，虽说心里那股气实在是一时半会咽不下，但是对着池乔，她是怎么都发作不出来了。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占着天大的理你也说不过她，更可况感情的事。
	“娜娜，我只能这么跟你说，我跟覃珏宇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意在瞒你，也不是不拿你当朋友在耍着你玩。正是因为我非常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我很郑重地向你说声对不起，这句对不起不是我池乔抢了你喜欢的人，而是我觉得因为某些苦衷我没有及时告诉你让你受到了委屈。你明白吗？”
	“明白了又怎样？不明白又怎样？”
	“如果你明白了的话，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当然不明白也没关系，选择权在你。你有权去选择交什么样的朋友，喜欢什么样的人。”
	“反正我说不过你，什么道理都被你说了，好像我还冤枉了你一样。”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做事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正如我可以站在你的立场，感受到你的委屈，所以我向你道歉。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我也不强求你一定要理解我的立场和苦衷，不管怎样，我依然觉得你是一个非常爽朗大气的女孩，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不愉快成为我们友谊的阻碍，对不对？”
	“你一念这些大道理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像啰嗦的观音菩萨，覃珏宇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啊，不要提他的名字，一提我心口就痛。我怎么那么晦气啊！”
	池乔笑出了声，走过去拥抱了娜娜，“傻丫头，他哪里配得上你？”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又不是你失恋，你当然这么说了。”
	“行，行，失恋的人伤不起，那今天我就请失恋的人吃饭赔罪，随你处置？”
	“我都这样了还吃得下？喝酒，陪我喝酒！”
	“行啊，我舍命陪美女，等会出去叫上托尼，一起陪你喝，不醉不归好不好？”
	娜娜真是好哄，这事就这么算了，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但是不这么算了还能怎么呢？不过对娜娜来说，覃珏宇或许是她恋爱史上的一次滑铁卢，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真实的，想要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愿望是美好的，但是你爱的人他不爱你，你又能怎样呢？或许你还会控制不了自己爱他的那颗心，又或许转了个身你又遇见了更好的人。但是，像池乔这样亦师亦友的朋友，对娜娜来说或许更弥足珍贵一些。至少，善良的女孩这一次做出的决定的确配得上池乔对她的夸赞，大气，爽朗，吃得了亏，受得了气，这样的女孩没有理由不幸福。经此一役，或许短期内心里还会膈应，想来还会觉得委屈，可是时间是良药，专治情伤。
	池乔是这样一个人，事来之前会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找上了门，她反而就淡定了，该她担起的决不含糊，不该她做的她做起来也没怨尤。像处理娜娜这样的事，虽不说做得有多漂亮圆满，她是真的不想失去娜娜这样一个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妹妹，否则她不必做到这样的程度。喝酒的时候也由着她性子来，偶尔说话难听了，她也都受着，笑嘻嘻地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连托尼都吃惊了，像池乔这么傲娇的人，什么时候还能放下身段来向情敌示好的？按照托尼对池乔的了解，如果池乔肯像对待娜娜这样处理苗谨那事，圆滑又不失手腕，真诚又不丢份，别说一个苗谨，就算十个小三儿也不够看啊！哎，托尼一边喝着酒一边暗自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像池乔这种把自尊心看得比天还高的人，能做到这份上，他也只能在心里对着覃珏宇竖着大拇指：你是个人物！
	覃珏宇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一出，项目接近尾声，说实话按照他的性子，都到这份上了，他是决计不可能认输的。他当然可以撂下不管，自然会有人在背后擦屁股，或许覃婉宁等着就是他挨不住的那一天。但是想到这一结果，实在是太毁人了，整个把他所有的努力都给否定了，别说他没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他都不知道要真这样做了，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池乔。想当初，这事还是两个人在日本的时候一人一句搭起来的，不说是什么心血，但这受不了压力就走人的事他还真敢不出来。
	想来想去，他还是只有回家一趟。这一次，他是准备好好跟他妈谈一次。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他不信他这样拖着他妈就不着急。
	“想清楚了？”覃婉宁一点也不意外覃珏宇回来找她。这也差不多该是时候了，教训归教训，弄拧了她也不好收场，说出去丢的还是她的人，损失的还是恒威的信誉。
	“妈，我就说两件事。第一，我跟池乔的事，我是认真的。一开始我是先追的她，追她的时候她的确还没离婚，但是她离婚跟我跟她在一起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你非要说有，我也不否认。我是个男人，做了我就会承认，而且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不管她到底怎样，是离过婚的，还是年纪大，这些都不是什么多丢脸的事。我从来不认为这事丢人，希望你也不要有成见，这个观念本身就很可笑。如果池乔同意，不管她同不同意，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这事也不是你同不同意的事。从小到大，我没让您操过什么心，也从来没有顶撞过您，不是因为我没有主见，也不是因为我心里没有想法，而是因为您是我母亲，我尊重您，我不愿意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让您费心，包括你让我回国，让我接手公司的事，你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和我想要的人生并不是完全跟你的设想合拍，但是我都接受了你对我人生轨迹的设计。但是，池乔除外。池乔的事，我坚持。如果您认为这是对你的忤逆和不孝，那么我无话可说。”
	“第二件事，我始终认为公司的事跟感情的事是两码事，当然在您看来因为我是您的儿子，所以你需要给我一个教训，这教训就是让公司资金出现短缺，违背基本的商业操守，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按照自己规划的路径走。我只能说这个想法和做法都非常不明智。您是董事长，你拥有恒威的生杀大权，或许东区的项目对恒威对您来说都可以是一场儿戏，因为它无足轻重，或许它的价值仅仅只是一个筹码，一个您用以要挟你儿子就范的一个筹码，而不是从商业的角度分析，它其实是一个商业项目，对恒威来说，不管它重不重要，它都是若干盈利单位中的一个分支，它的生死存亡遵循的是商业的游戏规则，如果有一天这个项目烂尾了，我希望它是寿终正寝，它可以死于商业对手的猎杀，死于管理漏洞，决策失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于非命。我无法用这样的理由去说服现在的员工告诉他们为什么公司会遭遇这样的危机，我也无法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自己在恒威的第一场战役竟然是这样的收场。如果您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那么请相信，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而且同样的失误我不会再犯。”
	“说完了？”覃婉宁看着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赋予了厚望的儿子。她不是一个慈祥的母亲，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从小，她就不会对儿子嘘寒问暖，一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覃珏宇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有着什么爱好。但是她却在每一个儿子人生的转捩点充当着导师的角色，她不是一个会扶着儿子走路的母亲，但却是一个站在十米开外让儿子自己走过来的妈妈。一直到今天，她都仍然认为她教育出来的这个儿子是足以让她骄傲和自豪的，即使是在现在僵持的情景下，即使他已经开始使用了敬语“您”用以含蓄的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和指控。听到这些话，尤其是自己一手提拔大的孩子居然当着她的面口口声声说着什么“非她不可”的话时，不是不恼怒的，这种恼怒里带着点心酸和无奈，就好像一堆堆得很高很直的积木就因为最后一块歪斜了马上就要摇摇欲坠的感觉，也好像一条笔直的轨道出现了非常不具有美感的误差，这让她觉得很疲惫，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适得其反，是徒劳，甚至还是亲手把自己辛苦养育到的儿子推到别的女人怀里的最愚蠢的举动。但是，又不是不震动的。她当然知道那隐而不发的指控下的真实状况是什么，如果易地而处，她在那样的年纪或许还不做到像覃珏宇那么克制。但是就这样被说服了，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母亲的权威是绝对不允许被挑战的，更何况她还是整个恒威的掌舵人，她有发脾气的资本，也有教训自己儿子的本钱。
	“我做事自然有我做事的道理，这点你不需要给我建议和提醒。相反，是我要提醒你的是，再这样僵持下去，到底是不是明智的？按照你的说法，公事公办，那么你现在这样盲目的坚持着这盘残棋又符合了哪条商业定律呢？还是你有信心在一夕之间变出几千万的资金出来填补缺口？如果我是你，此刻是不是要去想想要不要寻找新的投资方入股即使稀释掉自己的股份但至少保证项目的正常运行？还是说跟现在的大股东妥协达成协议？就像你说的，项目不是儿戏，不能拿来赌气，你不能为了在我面前争一口气，去逞一时之勇，对不对？”
	覃珏宇一时气结。姜还是老得辣啊！“妥协？什么样的协议是你能够接受的呢？还是你所谓的协议就是让我放弃池乔？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唯一的坚持。”
	“好吧，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唯一的坚持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两母子再一次不欢而散。

第十三章
	“出来陪我喝酒。”
	池乔怀疑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拿离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是盛铁怡打过来的没错啊！“你怎么了？”
	“我在MC，快来。”说完，盛铁怡就挂了电话。
	池乔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起身准备出门。
	“去哪儿？”覃珏宇看了看表，这都十一二点了还要出去？
	“出去看一个朋友。”池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自己都还一头雾水呢。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我早点回来。”池乔正准备去拿车钥匙，想了想又放下，估计开了车更麻烦。
	打了车到了MC，发现盛铁怡一个人坐在那，桌上全是开了的啤酒，数了数，好家伙，整整两打。
	“你这是唱得哪出？”
	“是朋友就别问那么多，喝不喝？”
	池乔二话不说倒了一杯酒就干了，扬了扬空了的酒杯，然后才坐下。
	盛铁怡滴酒不沾，一个滴酒不沾的人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一个人跑来酒吧买醉啊？而且一买还买了两打。
	“你这样喝着累不累啊？要醉还不容易，上瓶黑方喝纯的，照你的量一杯就玩事。”
	“我就要喝啤的，你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陪你喝行了吧？”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喝着酒，池乔轻易不沾酒，但是酒量在那，一杯一杯地干也没多大事，只是看着桌子上那两打酒有点胃疼，这他妈得上多少趟洗手间啊？盛铁怡是一个天生就不会喝酒的人，那架势纯粹就是把啤酒当成白酒在喝，喝酒的神情跟喝中药差不多。
	“池乔，他结婚了。”
	“啥？”
	“佟阵，佟阵他结婚了。”
	池乔终于听明白了，这也算是渣男的最高境界了，这才多久啊，就把婚都给结了。
	“结了更好啊，省得你还残存念想。”
	“池乔，你不懂。”盛铁怡弃了酒杯，直接拿瓶子开灌了，“我每天就在阳台上看他，就这么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我没想着要怎样，真的没想过，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但是为什么不能让我留个念想？为什么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我？”
	“那你怎么知道他结婚了的？”
	“他敲我家的门，就在门口跟我说，我结婚了，希望你以后不要来骚扰我。”盛铁怡说到这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靠！”池乔忍不住彪了一句脏话，肚子里全是对佟阵的腹诽，但看了盛铁怡的神色，知道说出来也只是徒惹她伤心而已，喝了一杯酒又活生生把那些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什么破镜重圆，守得云开见月明都是些安慰人的话，一个女人不管是娇羞无力如一朵安定乖巧的花朵，还是强悍如盛铁怡把自己长成了一棵向内生长的木棉，一辈子那么长，总会遇到一个人渣。池乔跟盛铁怡的友谊看似很淡却是浓到了极致的淡然。盛铁怡那样的女子，不八卦是非，清朗凛然，仁义理智，所以面上看去总是冷冷的。这样的女子看上去冷静自持，实则内心柔软不堪一击。彼时，很多事都像是普通至极，看不出任何端倪。即使事到如今，翻开旧账，竟找不出错在哪里？错在哪呢？无非是一场你情我愿，你追我逐。这世间，并非所有的爱情桥段都可以拿来翻拍成苦情剧，就像盛铁怡爱上佟阵。
	喝到最后，大半的酒都进了池乔的胃，但醉得一塌糊涂的反而是盛鉄怡。池乔把盛鉄怡送回家再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你还没睡？”池乔一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覃珏宇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好像她出门前他就是这样一个姿态。
	“喝酒了？”语气很平静，这几个小时莫名其妙的心慌焦灼意乱烦躁都被刻意压制在平静的语气之下。
	“嗯。”换了鞋，池乔径直朝浴室走，一身的酒味，真是何苦来哉。
	“池乔，我想跟你谈谈。”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累得很。”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了。
	覃珏宇捏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鲜长安回来了，所以你才出去的对吗？
	可惜这句话，一个人没有问出口，一个人也没听到。
	感情里的事情不能像放在显微镜下的草履虫，追根究底，纤毫毕现，可是今天晚上的覃珏宇突然就没了自欺欺人的勇气，再也不愿意睁一眼闭一只眼任由自己这么浑噩下去了。他跟池乔，池乔跟鲜长安，他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想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不确定，都在显微镜下无处可藏，那份看起来笃定的底气就这么变得摇摇欲坠起来。今天晚上得到的信息足以让他把自己相信的那一切都翻了一个底掉。
	原本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询问东区招商的事，想在东区开一个艺术画廊，扯着扯着就扯出了事。
	“前阵儿我不刚收了一个么？就在东郊浓园那块，一院子再带一画廊，鲜长安这人你听过没？在我们这行也算出名了的。也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突然要转手了，说是要移民去加拿大，也赶上我运气好，捡了这么一大漏。哎，你别说，这人可真是一神人，听说是因为他老婆要跟他离婚，他二话不说就把这些给卖了，听说卖的钱都给他老婆了，这估摸着算下来钱也不少了。这年头离婚的多了去了，谁不是一离婚就忙着转移自己股份，这老哥儿真是实心眼，偌大的家业也不要了，全拱手给他老婆了。我看少说他老婆离一次婚身家也上千万了吧？原本啊，我们都以为他伤心欲绝才去加拿大的，可前几天听说又回来了，据说这次回来是来接自己太太的。哎哟，你说这两口子闹得是哪一出啊？”
	是啊，闹得哪一出啊，哪一出都跟覃珏宇没多大关系似的。接下来的话他已经没心思听了，挂了电话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想，但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通，以前不通的地方好像都通了。如果这偌大的拼图取掉覃珏宇这一块那就完整了，从头到尾他都是多余的那一个。但是，他跟她现在又算什么呢？要很久很久之后，覃珏宇才觉得有一股尖锐的疼痛，那种痛足以让他浑身无力，四肢瘫软，甚至连那一句问话都问不出口，看着浴室关闭的门，他问，鲜长安回来了，是吗？可是却没有声音。
	他对池乔说过无数次我爱你，可是直到此刻，他自己才真正意识到这份爱已经沉重到他根本就失去不起了。
	第二天一早，池乔头疼欲裂，临出门的时候看着覃珏宇的脸色也不好，挂着明显的“我一夜没睡”的黑眼圈，整个人阴郁得都不像是他了。
	“你怎么了？失眠了？”她走过去摸了摸覃珏宇的额头。覃珏宇不经意地避开了，“你去上班吧，我没事。”
	池乔知道覃珏宇最近心思重，多半也是公司那点事，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此时也没有点破，叮嘱了几句就出门了。
	刚一出门，就接到苗谨的电话。
	“我结婚了。”
	池乔真是恨不得查查老黄历，这两天都是什么日子啊，这些破人都在赶着结婚炫耀幸福来了。
	“猜一猜是谁吧？”
	“恭喜你得偿所愿。”池乔真是懒得理她，她都能想象在电话那边苗谨那得瑟的表情。
	“等会，我让长安亲自跟你说。”得了，还长安了，以前不是一口一句老师么？
	“乔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是在跟你打电话。”鲜长安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沉稳，通知前妻自己结婚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一点也不突兀似的。
	“要我说恭喜吗？”池乔真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是修炼出来了，居然一点也没动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盛鉄怡的事给刺激了，打了一预防针，今天这事可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最近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刚好，我也有事跟你说。”电光火石间，之前一直迟迟没有下决定的事情，池乔终于算是想通了。
	当天晚上池乔约了鲜长安见面，覃珏宇给她打了电话问她回家吃饭不，听她说有事也没说什么，只淡淡说了一句“那我等你。”就把电话挂了。
	其实池乔跟鲜长安从见面到谈完也就半个多小时。如今想来，也不过就是大半年没见，但池乔咋眼一看鲜长安，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真是一点都没有了，也是，这个事也只能在两个人都不带情绪的情况下才能好好谈。
	“先你说，还是我说？”池乔也懒得跟他扯些有的没的，这点上池乔比很多人都干脆。拖泥带水也不是她的风格。
	“乔乔，你这样子感觉是要跟我谈生意？”鲜长安倒是淡定得很，这些日子不见，反而还胖了些，还是温哥华的水养人啊。
	“人跟人谈话，不是谈生意就是谈感情，现在我们两个也只适合谈谈生意了。”
	“你这话听得我真伤心。”
	“行了，我还没恭喜你呢。这次回来是给苗谨办移民手续的吧？”
	鲜长安没承认也没否认，很显然他不想在前妻面前谈论这个话题。
	池乔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看着鲜长安没有开口的意思，也索性自己先说了。
	“之前离婚的时候你给我的那账户上的钱，本来我的确没打算要的，所以你给我的那投资经理的电话我也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现在我准备用这笔钱了，想问问你的意思。”
	“准备拿这笔钱帮覃珏宇？”
	池乔一愣，完全没想到鲜长安居然什么都知道。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鲜长安顿了顿，“本来我找你要说的也是这个事，覃珏宇不适合你。但……现在看来说这些也没意义了，是吧？”鲜长安看了一眼池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乔乔，可能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无论是身份还是角色都显得尴尬不合时宜，但是我不想有一天别人在背后说我鲜长安连一个女人都照顾不好。”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但池乔不是没听出来鲜长安话里的真正意思，无外乎他不想眼睁睁看着池乔成了笑话。
	“鲜长安，我跟你已经离婚了。”
	“如果不是离婚，我会心平气和地跟你谈论你跟另外一个男人么？”
	池乔被鲜长安强大的逻辑弄得不怒反笑，“好吧，我谢谢你的关心。但我跟谁在一起，这……应该跟你没多大关系吧？”
	“你跟我都心知肚明覃家是什么样的家庭，覃婉宁是什么样的人。至于覃珏宇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关心，你跟他在一起怎么样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这样做，值得吗？换句话说，你即使这样做了，人家又会领你的情吗？池乔，在我的认知你，你不是这样做事不分轻重的人。”
	“孰轻孰重，这本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鲜长安凝视着池乔，突然觉得很多事很多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看不见的时候早就已经面目全非，如果当初，当初的池乔也像现在这样，把所谓的自尊排在感情之后，他跟她的结局会否不一样？
	“说点别的吧，看起来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之间暂时无法达成共识。”
	“说苗谨么？抱歉，我还没有您那么好的涵养，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些事情。”
	“苗谨跟我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想得是什么样本来也不重要。”
	“乔乔，你这样的态度真真让我心寒。之前我还对你跟覃珏宇的事情心存怀疑，现在我终于相信了，你是认真的。”
	“你是想说，认真了，我就输了吗？”
	鲜长安一挑眉头，没想到池乔会这么磊落大方地承认她对覃珏宇的感情。
	两个曾经相濡以沫后又分道扬镳，各自琵琶别抱的人，相谈甚欢的局面是不可能出现的了，无论说什么，在对方听来都带着别样的含义，说得云淡风轻了又让对方心寒，仿佛过去五年的岁月都轻飘得如同西天的云彩，明明是关心吧，可听在耳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刺，不由自主地就带着利刺反击，即使心里或许清楚，两个人已然永无可能，如今各走一方，可是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这一事实。
	这世间男欢女爱，男婚女嫁，琵琶别抱，分道扬镳，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一起谈资，三句话就可说完，可是身在其中的人却是要一日挨过一日，日子是用过来过的，而不是用来评说的。这道理鲜长安懂，池乔也懂，可一旦扯上旁的人，就无法真正的做到旁观者清，即使彼此早已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旁观者。
	池乔有疑惑，对于苗谨。事情或许并非她想象得那么笃定，她太高看鲜长安的定力了，也太高看自己了，至少她内心的挫败感是无法被抹杀的。
	鲜长安有不忿，对于覃珏宇。这样的选择，打破了鲜长安对于池乔的固有认知，你自以为最了解的那个人作出了超出你理解范围的选择和决定，他觉得他认识的池乔跟现在的池乔是两个人。
	不管怎样，两个同样固执并且骄傲的人，携手一段但却不能携手一生，因为彼此都太笃定，这份笃定里只有自我，没有包容，只有骄傲，没有妥协，只有爱情，没有温情，只有自尊，没有牺牲。太过相似，所以爱上的不过只是一种投射，而不是另外一个人。
	池乔此刻的心情很复杂，鲜长安已经离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两个人从相识再到分开的过程，之前的她多么怕重蹈覆辙，因为她输不起，她曾经那么纠结于跟覃珏宇的关系，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字，怕。
	可是，总有那么一个人，会用他的爱战胜她内心的怕。她坚信，覃珏宇不会是第二个鲜长安，而她也不绝对不会是过去的池乔。
	“喂，霍别然，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池乔拨出了电话。
	霍别然接到池乔电话的时候刚好就在附近，原本池乔以为要请霍别然帮忙，至少还得预约时间，没想到人来得那么快。
	“老同学，怎么这么久没联系突然就想到我了？”霍别然这个人，算是一朵奇葩。做过才子，当过浪子，如今还成了商业钜子。真可谓当得了CEO，玩得了SOLO。大学的时候，课照逃，奖学金照拿，组过乐队，玩过愤怒，可一点都没耽误人家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两手抓。一毕业就去了上海，做了两年外贸，转身一回来就成了西市优秀青年企业家，甚至还被邀请回母校演讲传授创业经验，秒杀一大片学弟学妹们，男的听得是热血沸腾，引为偶像，女的是双眼冒红心，恨不得前仆后继以身相许。池乔在下面听得是肚子打铁，面部抽筋，“装，装，你丫就装！”
	“霍总公务繁忙，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么敢随便打扰？”池乔也是许久没见到霍别然了，那股贫劲儿完全不需要驱动就开始自行运转，没办法，遇到霍别然嘴挫的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别别别，覃太太，你可真是折杀小的了。”霍别然笑得那叫一邪恶，眼睛里冒着八卦的星星儿。哎，西市这个地方到底允不允许人有点隐私的？
	池乔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明白了，他能这么殷勤地随叫随到感情是过来听八卦的。“霍别然，你说你一大老爷们儿，说出去还是什么青联委员，工商联副会长，要让别人看见你这副碎嘴老太婆的样子，真是丢尽了青年企业家的脸。”
	“乔爷，此言差矣！打从学校起，小的就为乔爷马首是瞻，鞍前马后，如今骤闻乔爷有难，别说八百里加急，就是披星戴月也要赶来啊！”
	“你丫少贫。我跟你说正经事！”
	“在说正经事之前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霍别然，我真想让那些为你鬼迷心窍的妹子们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甭管什么德行，有人爱就成。”霍别然说是那么说，眼神可全不是那么回事，那眼神活脱脱就是“连你都能跟覃珏宇在一起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还管我什么德行？”
	“我这有三千万，能不能由你出面给覃珏宇？入股也好，注资也好，什么都行。”
	霍别然终于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表情，“你玩真的？”
	“我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啧啧！”霍别然好像一时间被这个消息打得有点懵，口里一直在啧啧，说不出别的感叹词来了一样。
	“池乔，听哥一句劝，不值得。”
	池乔看着霍别然特别认真的样子，一方面觉得这朋友真是没白交，另一方面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刚才鲜长安说同样的意思，她怎么心理就这么那么犯堵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我已经把人都搭进去了，犯不上再把钱也搭进去，是吧？”池乔顺手从霍别然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她很少抽烟，点燃的时候竟然会想起自己的大学时代，那个时候她还是个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女孩，跟着霍别然坐在操场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操场上奔跑着的男生，吐出人生第一口烟圈儿，眼神轻佻，表情不屑。霍别然夺过她手里那支烟，“小乔，小心没人敢要你。”那时她怎么回答的？或许没回答，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谁能折堕她的骄傲呢？
	霍别然没说话，或许看着池乔点烟的动作也依稀想起了当年。当年少不更事，当年年少无知，当年的他又何尝不是因为骄傲丢掉了最珍贵的记忆？
	“老霍，咱们两个都一样的毛病。你劝我的话，我当年也这么劝过你。何必呢？”池乔抽了两口，实在是抽不习惯，就把烟灭了。“我跟鲜长安离婚那会你不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其实好多事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回过味来。与其说苗谨是三儿，不如是因为我的骄傲让她变成了三儿。好多事情，我心知肚明，我明明可以做些什么，但是碍于骄傲，我没有。你懂那种感觉吗？”
	霍别然沉默了，不知道是因为池乔这句话被牵起了心事，还是真的在思索这话里的意思。
	“你说覃珏宇这人有多好？我真的说不上来。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怕，我也很想躲。但是，”池乔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躲不掉，那就索性不躲了。我不想自己再有遗憾。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不是非要当雷锋，只是这钱是离婚的时候鲜长安给我的，依着覃珏宇的性子，他不咯瑟，我也有点咯瑟。”
	“小乔，这我就要说你了。这生意场上的钱，还要分什么来路的呀？而且这钱一不偷二不抢的，要谁平白无故给我三千万，我管他这钱是怎么来的。”
	“我只是看着他撑得辛苦，你说他好好一太子爷不当，非要跟他妈对着干，硬撑了这么久，我要再不做点什么，我怕自己老到谈不动恋爱的一天会把肠子给悔青了。”
	“我怎么觉得你今儿每一句都好像在指桑骂槐啊？”霍别然有意调节一下气氛，话题就这么转了风向。
	“嗯？我有吗？有吗？”池乔也觉出味道来了，霍别然的那档子感情事，她也算是门儿清了，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笑得那叫一不怀好意。
	跟霍别然谈妥之后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一打开门就是刺鼻的烟味儿，覃珏宇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烟头都要漫出来了。
	“怎么还没睡？”池乔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去一去房间里的烟味。在她印象里，覃珏宇是不抽烟的。
	“我说过我要等你的。”可能因为这一晚上抽了太多的烟，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就在这抽了一晚上的烟？”池乔终于注意到覃珏宇情绪不对了。
	覃珏宇没搭腔，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红丝毕现，一股置之死地的绝望就从烟雾里蔓延开来。
	“你是去见鲜长安吧。”覃珏宇这一句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像是在陈述一件他一直都在逃避的事实。
	“你今天怎么了？”池乔坐到他身边，顺便抽走了指间还在燃烧的烟。
	直到很久之后，覃珏宇回想起此时的心情，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也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害怕。其实，害怕，是一种很昂贵的感情。需要很多东西，才会使一个人去为另一个人害怕。
	覃珏宇说完那句之后就再也没说话，又从烟盒里摸了一根烟出来自顾自地点燃，有一股发自内心的疲累感在此时彻底击倒了他。这段时间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将这个生来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搞得摇摇欲坠，而鲜长安跟池乔的事如同压在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仅存的信心摧毁得如同黑夜里的一点火星，风一吹就灭了。
	池乔也没有说话，伸出手把他刚点燃的烟再次灭了。整个动作都透出不容拒绝的坚持。“我是跟鲜长安见了一面，他要结婚了，给我送喜帖。”
	覃珏宇抬起头，好像一时间没能理解池乔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池乔看了一眼覃珏宇，表情似笑非笑。
	“不是……”覃珏宇直觉地想要否认，但被池乔打断了，她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快去洗澡，一身的烟味。”
	覃珏宇走了两步，又顿在原地，池乔正在收拾茶几上的烟灰缸，抬起头看了他那还在状态外的样子，“怎么？要我帮你洗？”
	覃珏宇转身往浴室走去。
	刚洗到一半，池乔就从身后抱住了覃珏宇，花洒的水很快就把两个人淋湿了。覃珏宇在刚开始的一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被点燃了，再多的水淋上去也无济于事。他转过身，就对上池乔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的手还在他的胸膛上装似无意地撩拨着。
	“想跟我结婚吗？”池乔靠在覃珏宇的胸膛，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在问“水温还合适吗？”“要点沐浴液吗？”
	覃珏宇想开口，刚一张口发现喉咙灼烧得厉害，胸膛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有些神志不清了，许久才听到他有些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说什么？”
	“想跟我结婚吗？”池乔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真诚多了。
	“乔……乔，你在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像。”
	“那就算了。”池乔一撇嘴，就挣脱了覃珏宇的怀抱，转身就准备走出浴室了。
	“我错了，错了，错了。”覃珏宇一慌神，一把把池乔捞了回来，“当然想，做梦都想。”最后半句话都快像梦呓了。
	“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找了一个离过婚的老女人，后悔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后悔跟你妈作对，后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后悔了！”覃珏宇飞快地打断池乔。
	“真不后悔？”
	“绝不。”
	“那你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这不关她的事。”覃珏宇脸色有点僵硬。
	池乔笑了笑，“那，我们假设，如果你妈给了我一笔钱，然后让我离开你，那你怎么办？”
	“我妈她找你了？”覃珏宇脸色都变了。
	“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你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是呢？”
	“那我就去找你，不管你躲到哪里。”
	“你怎么不去演琼瑶剧的男主角？”池乔翻了一个白眼。
	“什么琼瑶？”覃珏宇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又追着池乔问，“我妈真的给你钱了？”
	池乔没理他，覃珏宇又不死心地追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真遗憾。我一直等着你妈给我开张支票，看看在她心目中你到底值多少钱，但是，”池乔两手一摊，“她好像……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嘛。”
	覃珏宇跟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了，他紧紧抱着池乔，“不准你这样吓我。”
	“覃珏宇，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池乔的眼神暗寐不明。
	覃珏宇的吻细细密密地印在池乔的额头，脸颊，唇边，耳垂，脖子，在亲吻之间发出一个暧昧不清的单词，“lieben”
	“还有呢？”
	“Ichliebedich”覃珏宇抬起头，“我爱你，这就够了。乔乔，婚姻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傻瓜。”池乔放弃了跟覃珏宇探讨如此严肃的问题，与其说她是在问覃珏宇，还不如说她是在问自己。虽然她心知肚明，单单只是爱，那是远远不够的。
	接下来的一场性爱顺理成章，而又水到渠成。池乔的每一次回应都像是在安抚一只困顿暴躁的兽，当言语不足以消弭隔阂，给与彼此信心的时候，身体成为最诚实的交流平台，他固执地想在她的身体最深处留下属于自己的烙痕，而她选择默默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动荡的情绪，身心被完全地打开，毫无保留地接纳着他，他的不安，暴躁，抑郁还有深情。在高潮的那一刻，池乔闭上双眼，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万丈悬崖，她也义无反顾了。
	或许是昨晚的性事太过美好，第二天一早，覃珏宇早已洗去一身颓唐，出门的时候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狮子，池乔帮他系上领带，“我今天哪里也不去，在家等你，早点回来。”深情得像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覃珏宇在一个缠绵悱恻的早安吻之后，甚至想到了意大利那句著名的谚语，“看一眼那不勒斯，然后死去。”如今的池乔，就是他的那不勒斯。
	覃珏宇回到东区继续处理那个烂摊子，池乔也没闲着，当天就把三千万转给了霍别然，顺便还撺掇了一下霍别然，东区这个项目大有可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引来霍别然的嘲笑，“你现在真把自己当覃家的媳妇儿了，还没进门呢，就送出这么大一笔嫁妆。”害得池乔膈应了好半天。
	晚上的时候，托尼打过了一个电话，明面上是插科打诨，实际上也是关心池乔，托尼向来耳聪目明，总担心这两个人抗不住这一遭，到时候池乔岂不是更受伤？更何况，他可是从始自终都在撺掇池乔跟覃珏宇在一起，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踏实。可是电话里池乔一点也听不出什么沮丧，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一样，没说放弃，也没说怎么应对，甚至还宽慰托尼，她都不操心，何必皇上不急急死太监？托尼知道池乔的性子，这就是打定注意了，要不然不是这么一副轻松的口吻，自然作罢，到时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不得不说，池乔选择霍别然来办这事真是事半功倍。除了行动力惊人之外，也让外人一点马脚也看不出来。过了一个多星期，覃珏宇就跟池乔说公司的事情已经好很多了，池乔也没多问，看得出来覃珏宇是松了一大口气。资金一到位，他就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了，甚至还顺手处理了几个从集团调过来的元老，明眼人一看就是杀鸡给猴看，给他妈回的礼呢。当然霍别然也并非是个活雷锋，拿着池乔给的三千万就成了东区这个项目的便宜股东，当然要是这三千万打不住，他自己也考虑追加投资，毕竟这个项目就像池乔所说的大有可为，他也算是沾了老友的光，顺势捞了一把。霍别然什么生意都沾点，但就是不碰房地产，这一次也算是违例了，不过好在风险不大，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覃珏宇这几天真是跟坐了一趟过山车一样，运势低到不能再低处，就真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先是池乔的事，说实话，那天池乔的态度相当于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他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是在西市混不下去了，他就把东区这烂摊子扔给他妈，带着池乔远走高飞，出了西市自然就天高任鸟飞。可还没等到他破釜沉舟，就有人伸出了橄榄枝。霍别然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当然越是这个时候他真是越小心谨慎。他不是找不到投资人，而是在西市的房地产圈子里，谁都要卖他妈一个面子，覃婉宁打了招呼的，就算这事大有赚头也没人想把自己惹得一身腥，随便哪个项目上恒威差一杠子都是让人难受的事。在覃珏宇都快断了这方面念想的时候，霍别然出现了。第一，霍别然的身份有据可查，不是什么外地的不明身份的人，不说知根知底，随便打听一下，在西市商界也能打听到这个人，第二，也是让覃珏宇解除戒心最重要的一点，霍别然的产业链是很多，看起来什么都沾点，但真的从来不碰房地产，既然没在这个圈子，自然覃婉宁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再加上霍别然进去的也很巧妙，先是跟他谈招商的事情，说是自己名下有一两家连锁餐厅想入驻东区，等到谈得差不多了，才说到入股的事。在商言商，霍别然虽然是及时雨，但是他也没吃亏，二话不说就把整个东区项目的餐饮全部垄断了，不准任何一家餐饮机构入驻东区。也就是说，以后东区一旦发展起来，任何一个人在东区花钱买吃的，钱进的都是霍别然的口袋。
	资金的事情一解决，什么事情都开始顺了起来，终于在停滞混乱了一段时间之后东区的项目又进入了正常的轨道。覃珏宇觉得于公于私都应该请霍别然吃一顿饭，虽然这段时间两个人因为合作的事情没少在一起，但私下宴请又是另外一码事。
	当天晚上，覃珏宇带着池乔跟霍别然一起在蓉府包了一个包间，池乔一进门就冲霍别然眨了眨眼睛，两个人都是在场面上混过的，自然知道是个什么意思。霍别然抱着看戏的心态，整顿饭吃下来，嘴角都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跟一只狐狸差不多，一个劲地朝池乔抛媚眼，唯恐天下不乱地缠着池乔说话。
	覃珏宇做生意方面远没有霍别然心眼那么多，可以说得上是实诚，但是一遇到池乔，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醋坛子，当下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池乔在旁边拉着他的胳膊，如果眼神能杀人，霍别然都不知道要死多少遍了。好不容易等到覃珏宇跟服务员说话的功夫，池乔冲着霍别然恶狠狠地比了一个中指，霍别然差点笑出声，捂着肚子在那自己爽得翻天覆地。覃珏宇转过头一看就发现两个人表情都不对，当下就起了一个心眼，谎称去洗手间走出了包间。
	等到覃珏宇一出门，池乔就发飙了，“姓霍的，看戏看够没有？”
	“小乔，第一次看见你那么小鸟依人的样子，三千万真是值回票价啊！”霍别然憋了好久，终于笑出声来，而且一笑就笑个不停。
	“你别猖狂得那么早，总有一天我也有看你笑话的时候，到时候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啧啧，女人啊，报复心那么重。”霍别然难得抓到池乔的把柄，不尽情洗涮个够都对不起自己友情演出那么多场次，“算了，我还是跟覃珏宇实话实说算了，你才是东区的新股东，我这陪太子读书的人还是安安心心去做我的小生意算了。到时候被他们家太后打击报复，你说我是不是亏得慌？”
	“你就得瑟吧！”池乔估摸着覃珏宇该回来了，也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白了霍别然一眼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覃珏宇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来。总得来说，这顿饭还算是宾主尽欢，霍别然也没把这顿饭当成生意场合上的应酬，他纯粹就是来看池乔笑话来的，池乔倒是不担心穿帮，但她跟霍别然从大学时候就开始掐习惯了，自然知道这人虽然满肚子算计，但至少不会算计到自己头上，他要打趣就由他打趣好了。
	覃珏宇在回家的路上有些沉默，池乔也没在意，毕竟刚才吃饭的时候覃珏宇是主人，要活络气氛要主导话题，也够累的了。
	覃珏宇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在心里过了几遍，装似无意地问了句，“我听说霍别然也是西大的，你们在大学的时候不认识吗？”
	“不认识啊？又不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就认识，学校那么多人呢，而且我们专业不一样，不认识也很正常。”池乔自以为自己答得毫无破绽，却不知道自己有口无心卖了一个大破绽，如果不认识怎么知道他跟你的专业不一样？
	覃珏宇想通了整个细枝末节，心理反而沉甸甸的，看着池乔望向窗外的侧脸，他有些无所适从。

第十四章
	一直以来，在两个人的关系里，覃珏宇都是主动的一方，他觉得是自己先爱上的，然后又有些死皮赖脸地痴缠，回想当初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每一步进展，好像他不主动，池乔就一直在原地，并不是非他不可。他甚至觉得两个人这样追逐的关系会持续很久，久到他把追逐和主动都变成一种习惯。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爱多爱少的差别。很多时候他已经撕心裂肺了，但或许对方还是无动于衷。他一直追，池乔一直躲，躲到不能再躲的时候，她只好接受。这样的爱，当然是不对等的，他不是不贪心，他也希望追到了最后，他跑不动了，池乔会回过头来朝他主动走一步，哪怕只是一步，他都觉得之前他拼命跑的99步都值了。
	他在这个时候渐渐有些明白和领悟池乔之前的躲闪和拒绝，不是谁都愿意陪他谈这场任性妄为的恋爱的，因为他输得起，但是别人输不起。就好像坐在赌桌上的两个人，筹码并非势均力敌，对输赢的看法自然就不一样。或许在旁人看来，就算他被他母亲教训了，但是也是小打小闹，他永远都不愁自己会没有筹码，但是对于池乔来说，陪他下注，输得就是全部。他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却没想到她已经在背地里为他做了那么多。她从没主动询问过公司的事情，但不代表她就真的不关心他，她从来都是把他的焦躁和困境看在眼底，但是却从来也不说，然后转过身却委托他人之手帮他解决了困境。三千万不是小数目，即使是覃珏宇，他也不敢二话不说就拿出来扔进水坑，甚至还能像池乔那样真的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很可笑，像池乔这样的人，明明就是自己配不上他，但好像周围的人都觉得是她高攀了一样，也只有她才有那么大的心胸真的不计较。那天池乔问他，你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吗？覃珏宇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的那句话就好像下注之前荷官的那句买定离手，你确定吗？然后她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扔下去了，甚至他的回答其实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
	这段关系里，两个人的爱与怕。覃珏宇怕池乔不要他，离开他甚至不爱他。但是池乔又何尝不是在怕，怕自己孤注一掷的结果，怕自己义无反顾最后不得善终。她顾虑得比他多，忌讳得比他多，但这从不意味着她的付出就比他少，甚至她的爱就比他少。想到这里，覃珏宇就已经很不淡定了。他甚至觉得之前的自己真的有些没心没肺了。
	“乔乔，我……”话到嘴边，却有些难以启齿。
	“嗯？什么？”池乔转过头，神情是写着疑问。
	覃珏宇干脆把车停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天你问我婚姻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修改答案还来得及吗？”
	池乔没料想他会在半路上冷不丁冒出这个问题，楞了一下神，“什么答案？”
	“我知道婚姻光有爱是不够的。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离婚了，但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不爱对方，而是因为，因为两个人的性格，想要的东西，想要达到的人生目标都已经南辕北辙，所以才没办法继续在一起。婚姻意味着什么，往大了说就是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往小了说，就是每一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你永远都知道有一个人会在家等着你，每一天回家的时候无论多晚，你都知道永远有一盏灯是为你亮着的。婚姻就是你爱吃黄瓜炒肉片里的黄瓜，那么我就吃剩下的肉片；婚姻就是你明明不会做饭，但是你会为了那个人照着菜谱学着炒菜做饭，婚姻就是我明明不爱看电影，但是我会为了你收集你最爱看的电影然后陪着你一起看，我会记得你喜欢的明星，你爱听的歌，还有你放在枕边的那些书。我不知道别人眼里的婚姻是什么样的，说实话，我很向往婚姻，我不觉得婚姻就是妥协，是丧失自我，相反我觉得只有跟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人在一起，一起经历婚姻，人生才会完整，哪怕为此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你的兴趣，你的爱好，但是这不就是婚姻最迷人的地方吗？”
	池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太……太……肉麻了。”因为太过百感交集，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覃珏宇说过很多情话，可是没有哪一次像此时此刻，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炽烈还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他把婚姻形容得太过美好了，美好到让她忍不住沉溺进他所编织的这片想象里。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我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所以没有那么多回忆值得拿出来品味珍惜，但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每一天都会成为新的回忆，我知道你不相信承诺，我也不会许诺什么永远，但是我们把当下的每一天都过好了，自然就成了永远，不是吗？永远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远。”
	“覃珏宇，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池乔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眨了眨眼睛才能控制住涌上眼眶的那股酸涩。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车辆来来往往，就算有一天，她所拥有过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但是她依然会记得当年的那个夜晚，她被一个男孩真挚如星光般的深情深深打动过。
	每一个在婚姻生活里浸淫过的人或许心中都有一本关于婚姻的经，有的人觉得婚姻是场双人舞，有的人觉得婚姻是一所学校，无论对婚姻持有什么样的观点，但对于“爱情不等于婚姻”这一点上几乎都是赞同的。不相信承诺，不相信爱情的持久力，不信任勇气与坚持可以打破世俗的藩篱，正是因为明白婚姻更像是一种对生命的角力，所以更愿意选择最省力的方式完成这样的人生历程。不试图挑战传统，不认为一腔热血可以换来天长地久，甚至不愿意因为选择了某个人而把自己放在社会的对立面。这就是世俗的婚姻态度。他们或许内心倾慕那些胸口刻着勇字的年轻男女，可以为爱奋不顾身，赴汤蹈火，但事实上却对结局不以为然。他们过早地明白童话的结局恰恰只是现实生活的序幕，灰姑娘与王子，公主与野兽不一定都能得到善终。
	曾经，池乔就是其中的一员。她见过太多的爱情死于非命，也经历过一次悲喜参半的婚姻，谈不上遍体鳞伤，但足以让人心灰意冷。覃珏宇的出现，更像是一场宿命的游戏。一开始，她没有当真，她甚至在纠缠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都无法模拟出两个人天长地久的结局。这样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当身体里的抗生素无法抵御流感带来的悸动时，她选择被动地被感染，被侵袭。因为坚信流感总有一天会被治愈，时间是激情最大的敌人。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眼前这个有着灼热目光的男孩所感动，他的真诚，坚持，还有在她面前的狂热，让她的心次第变软，软到从不拒绝，不反抗，不承诺变成了如今，她开始有所相信，有所坚持甚至有所憧憬。真正美好的爱情，是可以改变信仰的，你把双手交到对方手上，相信他能带给你力量，为此，你也开始承受为此所带来的生命陡增的重量，并且甘之如饴。而对于池乔而言，下决心做决定的过程要远比解决即将而来的风雨要难得多得多，毕竟说服自己远比说服别人要来得困难。
	覃珏宇并没有挑破那三千万的事情，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就好像池乔也并没有告诉他，她一直都在等待一场预知的风暴。风暴的名字叫覃婉宁。
	这一场约见比池乔估计的时间来得更早一些，覃婉宁的助理直接打给了池乔，在天使之翼SPA馆覃总有约。池乔没有拒绝的借口，但至少覃婉宁一开始就把姿势摆了个十足。
	池乔撇了撇嘴，不知道覃婉宁是对自己的身材太有自信还是认为在赤裸相见的时刻，池乔会在谈判中处于劣势，不管怎么样，当房间里的按摩师都退出去时，两个人围着浴巾才开始进入正题。
	“不觉得我今天把你约出来做SPA很奇怪吗？”覃婉宁撕下面膜，缓缓开口，问话的口气一点也让人察觉不到敌意。
	“像覃总这样的大忙人，解决我这样的人或许还不需要特别约时间吧？”池乔翻了个身，不得不说一场SPA在最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至少这样自嘲的口气她说出口的时候相当自然，一点也看不出内心的紧张。
	“池乔，你没有当过母亲，一点都不能体会当母亲的心情。”都是聪明人，很多话自然不需要说得太透。
	“覃总，我想过，如果有一天我扮演着你今天的角色，我想我并没有信心能比你做得更好。”池乔看着覃婉宁，表情真诚。
	“哦？是吗？我以为自己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坏人，在你们小辈看来肯定是一个非常跋扈专横的母亲。”覃婉宁一挑眉毛，似乎没有料到池乔会这样说，语气里有着某种程度的质疑。
	池乔喝了一口水果茶，笑了笑，“如果我的儿子找了一个结过婚年龄又比他大的女人吵着要结婚，还不惜跟我决裂，我想我会一巴掌扇死他。”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这样想。”池乔点了点头，“我25岁的时候跟我前夫结婚，我爸妈都不同意，当时我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哭了三天，他们不认为我跟鲜长安的结合是对的选择。当时他们看到了很多事情，都是当时的我看不到的。我相信父母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子女着想的，只是当时我们还年轻，不能体会父母的苦心罢了。”
	“池乔，如果你真的这样想的话，那你觉得我们之间还会有现在这样一场对话吗？”
	池乔笑得有些无奈，“如果人真的都是理智的生物，那么我们就不需要情感了，对吧？我至今都不后悔我当年的选择，因为人生毕竟是自己的，无论是错的，对的，所有的决定都该是自己去做。”
	“就算明知道这样的选择是错的，也要坚持吗？”覃婉宁打断了池乔。
	“如果没有试过又怎么去验证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呢？更何况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无所谓对错。”
	“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伴侣远比头脑一发热找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对象要来得靠谱的多。我以为你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龄，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我根本就不会阻止你们，相反我选择冷眼旁观，因为她年轻，我允许年轻人轻狂一些，哪怕为此我儿子跟我决裂。”
	“爱情来临的时候是不分年龄的，杜拉斯已经80多岁了，但也不妨碍她再次拥有爱情，更何况这种事情，你没遇到，就不代表它不存在。”
	“池乔，是我高估了你吗？我没想过你居然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覃婉宁都有些不怒反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池乔仿佛丝毫没有被覃婉宁言语里的讽刺所刺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相信门当户对，齐大非偶这些自古由今的婚姻智慧必然有其合理之处，因为至少遵循这样的守则就可以少走一些弯路，甚至不需要承受更多的非议和压力。甚至我们在婚姻这方面受到的阻力越少，或许我们在人生的其他方面会空余出更多的精力或者说得到助益。这样的婚姻，无可厚非。即使我选择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我依然认同这样的世俗智慧。但是，对的，好的，但不代表都是适合自己的。覃珏宇他是你的儿子，您应该更清楚他适合什么样的伴侣以及他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如果他没有遇到我，我相信他依然会选择一位比他年龄大的女性，这一点我想您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有恋母情结？”覃婉宁非常不快地打断了池乔。
	“当然谈不上那么严重，但是很明显，一个自小在母性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孩子他内心更渴望比他更成熟的女性，这是显而易见的情感需求规律。”
	“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找了一个男人，我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覃婉宁冷笑。
	“你应该庆幸你儿子现在的选择还没有那么惊世骇俗。”言下之意则是如果有一天你儿子真的找个男人回家，那你就该庆幸他现在至少带回家的是一个女人。
	“池乔，我真是小瞧了你。”覃婉宁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会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跟我为敌，在他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之后。这二十多年里，他从来没有反对我的任何一个决定，即使我知道他内心并不同意。但这不重要，他只需要坚信我做出的关于他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他好就够了。但是这一次，他真是让我失望。这不是色令智昏又是什么？池乔，你的出现打破我们母子之间的平衡。这是错误，所以我有必要拨乱反正。”
	“如果您一开始就把我钉在了敌对的角色上，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是换一个角度讲，你又怎么能肯定他这次的坚持就一定是错的呢？当然，您换一种心态，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您心目中那些名媛淑女型的儿媳妇人选就真的适合他，更何况我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娇生惯养的白富美差在哪里。至少，我是说如果，如果您真的不赞成你儿子的选择，我们换一个城市还能活得很好。”
	“我能把你刚才那句话当做是威胁吗？”
	“我从来不觉得我跟您是对立的，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甚至觉得我们可以相处得更愉快，您看，在我们不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们可以聊得很开心不是吗？”
	“做媒体的都像你这样厚脸皮吗？”
	“只是您，因为您是覃珏宇的母亲，所以我愿意牺牲自己的自尊来跟你妥协。”
	“但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你有任何妥协的诚意。”
	“如果您不给我机会，妥协也无从谈起。”
	“谬论！”
	“那如果不是覃珏宇，我相信覃总你对我个人应该还是有某种程度的欣赏吧？为什么就非要把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弄得变成落井下石一样的糟糕呢？”
	“池乔，我真是对你舌灿莲花的本事叹为观止。怪不得珏宇会被你迷得五迷三道。”
	“伯母，我恳请您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跟覃珏宇是最适合不过的伴侣。如果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任何疑惑，我可以签署协议，您可以事前做财产公证，而且我保证如果没获得你的认可，我们不会成为法定夫妻。当然，如果你还有别的顾虑也可以提出来。”
	覃婉宁挥了挥手，“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那三千万我不会平白无故就要你的，我覃婉宁做事一码归一码。如果真是我的儿媳妇，该你的就是你的，我还没那么小家子气，别拿那些什么婚前协议的事情来恶心我。”
	“那就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池乔态度依旧谦卑客气。
	覃婉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叫你来，我也不是非要当这个恶人。你跟我儿子之间的事情，我也算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我倒不是真说你这个人有多么不合适，当妈的就见不得自己儿子那么犯贱去招惹别人。我听说你一开始还不待见他。你说这事儿我怎么能同意？一个女人啊，太强势了总归不好。”覃婉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觉得这些掏心掏肺的话现在说总归有点别扭，又忍了忍，但池乔是什么样的人啊，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明白覃婉宁那是想到了自己。“我倒是有点吃惊你真的拿钱出来帮那小子解困。那钱是你离婚分的财产吧？就没想到过人财两空？”
	“伯母，说到底我也不是一个做生意的人，这些钱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数字而言。更何况这钱如果能帮到他，我没有二话。我也没想过拿这钱出来是在您面前挣表现得分数的。毕竟东区的事情是您公司的事情，公是公，私是私，伯母您是生意人，自然分得比我清楚。”池乔回答得不温不火，她非常聪明地就改了称呼，而且喊得那么自然，还让人说不出个不是来，最后还让覃婉宁噎了一下。
	这短短一两句简简单单的对话，两个人就已经过招了好几个回合，一个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妖精，一个是举一反三一点就透的人精儿，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过了几招，自然明白话里话外的意思。
	“好了，就别在我这个老太婆面前显摆你的聪明了。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是不是把自己的儿子教育得太实诚了，现在就被你吃得死死的，以后还翻什么身？”
	“伯母，您这话就太见外了。我做好我本分的事情，而且两个人相处哪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道理呢。伯母之前一直反对，不就是怕我连亏都不肯让他吃吗？”
	“你就那么吃定了我不会反对？”
	“我只是相信能教育出覃珏宇这样优秀的男人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母亲，而且她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他的儿子。”
	“池乔，像你这样通透的人，当初怎么会离婚？”
	“伯母，我也有相同的疑惑。”池乔四两拨千斤地就把这个问题拨回给了覃婉宁。
	覃婉宁笑了笑，终于没再说什么。
	池乔跟覃婉宁谈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也不知道是被蒸的还是太过紧张导致的。等到覃婉宁走了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就给托尼打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哎唷我的妈呀，我刚才跟我未来的婆婆恶战了一场。”
	托尼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八卦，火速赶到约定地点，两个人就在SPA馆附近吃了点东西。
	池乔一个下午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突然一放松就觉得饿得厉害，拼命往自己嘴巴里塞东西，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我真是把最不要脸的话都说出来了。哎呀，现在想来啊，对于婆婆这种生物，只有一个要诀，一定要不要脸，各种不要脸，只要你一旦不要脸了，你就赢了。”
	托尼一边听池乔复述她跟覃婉宁斗智斗勇的过程，一边不停地啧啧，“哎唷，我真是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真看不出来啊，你为了覃珏宇还成了一二皮脸。”
	“不然怎么办？我去他老妈面前凹造型啊？摆姿势啊？跟她说，你儿子现在跟我在一起，你同意也行不同意就拉倒，别他妈给老娘脸色看，老娘长那么大从来就没受过这门子闲气？”
	“这才是你心里话吧？”
	“心里话又怎样？心里话我也不会当面说啊！”
	“他妈这就算同意了？”
	“应该……算是吧？”池乔想了想，然后又点了点头。
	“可以啊！你不去拉广告太可惜了，真是天生就是演技派啊！”
	“演技要用在刀刃上，你懂不懂？”
	“是是是，你就作吧你！以后有得你演的，就在他妈面前可劲造吧！哎唷，这么贴心懂事的儿媳妇去哪里找哟！看他妈以后不折腾死你！”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就那么阴暗呢？你为什么就不能光明的一面呢？你怎么就没看出我忍辱负重地拿下了覃婉宁这座大山呢？你就不能表扬几句么？”
	“乔乔，”托尼正了正神色，“我这说句题外话。你要真有今天这份心，你跟鲜长安何至于走到今天？”
	池乔顿了顿，自然明白托尼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之前的她太过骄纵，太过目中无人，以至于放不下身段去为对方做出让步和妥协。
	“托尼，我不怎么知道去形容，或许是人不对吧？至少我觉得覃珏宇那样对我，我如果不努力做点什么，我会觉得自己愧对他付出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好啦，这次是真爱啦！”托尼拍了拍池乔的肩膀。有些时候老友的作用就是分享和感同身受。你或许不需要过多言语，他就能明白你的意思。就好像池乔永远不会告诉覃珏宇她为了争取他母亲的同意像一个女斗士一样捍卫爱情，但是她会在战役结束的第一时间让好友来舒缓自己过于紧绷的情绪。
	就在池乔跟覃婉宁谈话之后的那个周末，覃婉宁就让覃珏宇带着池乔回家吃饭。一路上覃珏宇的紧张程度都不亚于池乔，一边开车右手还死死牵着池乔的手，好像生怕池乔就跑了一样。“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紧张，你妈又不是洪水猛兽！”
	“乔乔，如果等会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乔乔，其实你不用搭理我妈。从小我跟我小姨的关系更近些，我小姨比我妈好说话，她之前就跟我说很久就听过你这个人了，一直没见过面。你放心，我小姨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呢，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乔乔，杨婶做的菜很好吃的。之前她还打电话问我你喜欢吃什么菜，特地要做给你吃。”
	“覃珏宇，好好开车。”池乔先是觉得覃珏宇这瞎紧张的模样有点好笑，但是是个人也遭不住一路上被人在耳边这样碎碎念，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了他继续发神经下去。
	整个吃饭的过程，跟池乔预料的差不多。覃婉宁在覃家的确是一个说一不二的角色，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少言寡语，池乔叫了她一声伯母，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之外就再也没有搭理过池乔，但池乔感觉得出来能主动让她进这个家门已经是目前覃婉宁能做的最大的表态了。到是覃珏宇的小姨一点也不见外，拉着池乔说东说西，从东边上的美容院说到香港购物经验，从马来西亚浮潜说到迪拜的酒店，最后不可避免地就说了西市圈子里的那些八卦，他小姨在尖酸刻薄方面真是跟池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两个人谈到共同认识的某个人时候，聊得真是绘声绘色。
	“哎唷，你知道我上次在美容院见到她，那摆场有多大？前面跟着一个助理，手里提着她的包，背后还跟着两个小妹，提着她的衣服。一进门动静就折腾得挺大，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哎呀，黄太今晚要出席慈善晚会特地跑来化妆来了。你是没见到她化妆的时候那谱摆得有多大，她那个助理在旁边全程都在不停地拍照，你说你画了妆而已，拍照就够夸张了，还在那怪化妆师挡着她镜头了。妆画好了，还跟化妆师说，哎唷，你给我小心点，你知道我这耳环多少钱吗？倾家荡产你都赔不起！”他小姨正在跟池乔讲圈子里那个著名的黄太太，以显摆和装怪出名。所以说，八卦是女人共同的天性，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八卦。
	“小姨，你看这都多少点了啊？我们还要回去呢。”覃珏宇在旁边听得百无聊赖，实在忍不住打断了小姨旺盛的谈兴。
	“干嘛呢你，晚了就住在家里啊！又不是没地方住，再说了，没看我跟小乔挺聊得来的嘛！小乔啊，你听小姨的话，今天就在这住下了哈，明天早上跟小姨一起去喝早茶。”
	“小姨，以后机会还多得是。主要是住在这离上班太远了，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出去喝下午茶吧，我听说观悦最近从法国新请了一个甜品主厨，推出了几款新的甜品，哪天我们一起去尝尝？”池乔拍了拍小姨一直拉着她的手，笑得那叫一无懈可击，让人无法拒绝。
	“真的吗？哎唷，我还没听说，不过观悦的甜品一直都做得挺好的，听说有几款甜品还要预订才有得吃。”
	“你放心，我会提前预订好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
	“说定了！那我明天跟你再约下午茶的时间。”
	“小乔，你可不要跟珏宇那孩子一样三天两头不着家啊，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我们啊。”
	覃珏宇拉着池乔走出大门，才把小姨异常的热情隔绝在了覃家大门之外，覃珏宇吐了一口长气，“我以前只觉得我小姨有点罗嗦，原来我只见识到了冰山一角。”
	“你小姨人挺好的呀！”
	“乔乔，”覃珏宇亲了池乔一口，“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讨好我的家人，真的，谢谢你我为做的一切。”覃珏宇的口吻无比诚恳，“你放心，我们会很幸福的，一定会的。”

第十五章
	覃珏宇与池乔的婚礼在半年之后举行。西市覃家的独生子结婚，可以想象那场面该有多浩大。作为婚礼筹备委员会的执行董事，也就是覃珏宇他小姨，有一种伏枥多年，今朝得以大用的感觉，无论是现场布置，宴请宾客，菜式菜品包括新人们的礼服都一一操持，小到婚宴上的酒杯，请柬的印刷都得她一一过目敲定才行。忙得跟一陀螺差不多，但是脸上的喜气真是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池乔此刻正在化妆间里休息，神色轻松，一点也不像是今天的主角。甚至还有闲情拿出手机玩游戏。覃珏宇偷偷溜进化妆间，一进门就看见池乔坐在化妆台上，高跟鞋被她不知道踢到了什么地方，赤脚在半空中甩来甩去，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覃珏宇有种恍惚感，仿佛时光回到了两个人最初相识的那段时光，彼时，她是杂志的主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摄影记者，两个人躲在宴会的角落，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把高跟鞋一脱，赤着双脚朝他走来，语气轻佻地比了个手势，“有烟吗？”
	明明并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但如今想来竟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他好像用了一个世纪的时光来追逐她的身影，如今终于可以携手共度下一个世纪。
	“乔乔。”覃珏宇走到池乔身边，刚刚好抱住她，两个人视线持平，他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眼睛上，“我们结婚了。”
	池乔看着覃珏宇傻愣愣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但笑容里有着太多的别的内容。她想起七年前的自己，在废墟上的一场婚礼，这场婚姻并没有如同鲜长安所说他要打破围城的宿命，而是生生把围城里的两个人都变成了废墟。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用他无比诚挚的爱意在这片废墟上，帮她捡回了重新再爱的勇气，对爱人的信任还有对未来的信心。她有足够的世俗智慧来应对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但是却远没有他那么真挚与勇敢。幸好，幸好，他们并没有错过彼此。
	“你们俩还在磨蹭什么？仪式都快开始了！”小姨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打破了房间里静谧的氛围。覃珏宇帮池乔把鞋穿上，池乔牵着他的手从桌上跳下来，两个人携手走出了化妆间。未来，还很长。就像覃珏宇说的，其实永远并没有多远。
	仪式开始的时候，托尼在婚礼进行曲响起的那一霎那就开始飙泪，那个小男生拉着他的手，轻轻在他耳朵边印了一个吻，“我们也会有婚礼的。”托尼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在这样的场合自己却如此失态，故作无所谓地跟旁边的盛铁怡说，“你看池乔哭得丑死了！”盛铁怡也比托尼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是因为想到了自己还是一路走来见证了好友得来不易的幸福为之感伤，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她不是一个表情外露的女子，一直紧抿着嘴角，但是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此刻汹涌翻潮的内心。
	“你是池乔的朋友吗？”盛铁怡转过头发现旁边的客人递过来一张手帕。她有些诧异，正准备拒绝，但是对方很坚持地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不再好继续拒绝，她接过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叫晋旭。很高兴认识你。”盛铁怡这才看了眼手帕的主人，斯斯文文的一男人，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脸上挂着真诚到不容拒绝的笑容，好像他为了认识她已经为此跋涉了很久一样。
	生活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见什么，所以千万不要忙着给自己的人生匆匆下定义。
	那一场声势浩大又无比冗长的婚礼之后，池乔跟覃珏宇正式迈入了婚姻生活。覃珏宇一门心事地奔着挣钱去了，因为那三千万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舒服，但这样的不舒服又不可能跟池乔说。第一这钱是以霍别然的名义投资入股的，他也找不到理由再把钱还给霍别然。第二，从头到尾他跟池乔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就算他把钱给了池乔，想必她也是要否认到底的。第三，当然，他心里最不爽的就是这钱，是鲜长安分给池乔的离婚财产，光想到这点就够他膈应的了，但这点别扭他更不可能给池乔说了。池乔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他扔出去了。正因为心里存着这件事，他现在做起事情来也格外卖力，总不能被池乔看不起不是？其实东区的项目已经竣工了，现在各方面反馈都很好，甚至比之前预想的效果还要好。霍别然的入股在项目竣工之后带来的效益更明显，虽然垄断式的餐饮让他自己赚得钵满体满，但是他定期在东区搞得各种文化创意活动也在很大程度上带动了东区的人气。覃珏宇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池乔的点子，但是项目的确挣钱了，而且挣得还不少，他想起当初有点难以为继的阶段如今想来都有些后怕，他母亲就这样把他生生逼在了悬崖，掐着他的脖子留着最后一口气，稍有不慎这项目就真的死无全尸了。
	那件事情之后，两母子倒也没有再吵过架，覃婉宁用一种非常残忍的方式在教导覃珏宇在生意场上如何求存。有这么强势的母亲在后面拿着鞭子吆喝着，他除了飞速地进步别无他法。这好像是人生中必然的过程，在此之前他别扭过，挣扎过，可是经此一役，他就自然而然地把恒威的担子挑到了自己身上，心理上过渡得相当自然。那些为了反抗和逃避家庭责任躲在德国不回来甚至跑去当个小摄影的叛逆时光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一个男人的成熟就好像不可抗力一样地在覃珏宇身上表现得很明显。
	年终分红的时候，他不仅拿回了自己当初垫资的资产，还得到了一笔可观的分红。这年过年的时候，他直接就把这三千万打给了鲜长安，一副“我的老婆我自己会养”的得瑟模样，当然这话他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但态度非常明显。鲜长安没说什么，至于会不会跟池乔说他就不知道了。然后他用池乔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郑重其事地把密码交到了池乔手上，一个彻头彻尾的忠犬妻奴就此诞生。
	池乔婚前婚后的变化并不大，在杂志社那帮同事看来，乔爷的两次婚姻都那么传奇得不可思议，尤其是当事人还那么宠辱不惊的情况下，好像再多的非议也不会影响到她，就如同再多的恭维也真正进不到她耳朵里一样。她还是那副样子，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嘻哈打笑的时候也没大没小，喜欢逗弄新来的正太小编辑，贱兮兮地问人家是不是GAY？跟托尼两个简直就是杂志社一公一母一对妖孽，老张曾经想把池乔外派到房地产中心做总监被池乔一口回绝。她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了，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就被领导利益最大化了，老张尴尬地笑了笑，此事就再也没提过。就算说她胸无大志在这杂志社养老，只要本人不介意，别人也拿她没办法。
	下班之后，池乔就会回家做饭，渐渐学得一手好厨艺，这个好当然是覃珏宇说的。托尼吃过一次池乔做的饭，只说了两个字“啧啧！”然后碍于淫威就没有下文了。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吃，但是谁也没见识过那种天马行空的搭配，番茄丸子汤旁边是一盘熏肉沙拉，红烧牛肉配着意大利面，池乔在做饭这方面把随心所欲发挥到了极致，但真亏得覃珏宇练就了一副钢筋铁胃，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毕竟味道并不差。
	两个人没有请钟点工，所以除了做饭大部分的家务活就落在了覃珏宇身上，好在只有两个人也没那么多需要费功夫的地方。直到有一次池乔的妈妈来给池乔送东西，两母女絮絮叨叨，池乔她妈就问她，家里还缺什么不，缺这个不，缺那个不，池乔连家里有几根拖把都不知道哪能回答出这么高难的问题，然后一问自然就露陷了，池乔她妈就怒了，“你就这样当人家媳妇的？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惯成这样的！”“你啊！”池乔啃了一口桃子，回答得理直气壮。不过从此之后，池乔她妈三不五时地就来他们家做卫生，有时候还要带点做好的饭菜过来。覃珏宇只要每次回家遇到池乔她妈在打扫房间就小跑上去接过手里的活儿，一副生怕丈母娘就把自己活干光了的样子。遇到这样的女婿谁不喜欢？她虽然嘴里在念叨池乔不长劲，可心里还是爽的，至少自己女儿没吃亏，不是么？
	池乔周末的时候要不回家看自己父母，要不就回覃珏宇家看婆婆，有时候覃珏宇工作忙，她就自己去。对着婆婆，池乔可就不是那副恶形恶状的女王样，嘴甜的小媳妇演得可是如火纯青，隔三差五嘘寒问暖的不说，就连他家的杨婶都打理得服服帖帖，带出去那就是一点都不跌份的大家范儿，把覃婉宁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三不五时送给小姨几张美容院发型店的贵宾卡，要不就是带着这骚包的小姨看看演出啦，或者去香港购物。覃婉宁在家的时间很少，但就算在也不会参与池乔跟小姨之间那些八婆的话题，不过池乔时不时送的礼物她倒是会收下，有时候是包包，有时候是衣服，或者别致的一些饰品，没有贵到离谱，但也符合覃婉宁的身份。覃婉宁会在下次碰到的时候就直接穿上或者戴出去，旁人看见了，她就会直接说儿媳妇买的。在外面把婆媳和谐的面子倒是绷个十足，但这戏演着演着也不能说完全没感情。每次小姨都说她大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家里人就少，还在去演那个不讨好的恶人，其实呀她心里喜欢你得紧。池乔听到这些都只是笑笑，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但是覃婉宁对她好的时候，也足够让她感动半天的了。覃婉宁在家人面前习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好像从来都不会累，金刚不坏无坚不摧的姿态做得太久久到连最亲近的人都觉得这是一种理所应当。但有一次对着池乔，她却说，“其实女人啊，要是有靠山的时候谁不想靠呢？我倒是想像他小姨那样没心没肺的活啊，但是可能吗？”池乔默然，才第一次认识到抛开种种赫赫唬人的头衔之外，她这个婆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会累会软弱也需要依靠。出去重要场合的时候，覃婉宁往往只会带着池乔出席，任由她这个儿媳妇帮她打点，从妆容发饰到服装，池乔都能打点得很妥当，有些时候池乔跟着她一起踏入会场的时候，会有一种两母女齐齐现身沙场的感觉，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那些在衣香鬓影之下隐藏着的吊诡阴谋，那些在寒暄恭维之下的口蜜腹剑，她站在她身边，就好像看见一个勇敢无畏的女帅一样。只要是强者，都是值得尊重与敬畏的。但当这样的强者在你面前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软弱的时候，这样的尊重和敬畏里就不可避免地参杂了些心疼。或许是这样的情感使然，池乔不再觉得覃婉宁是一个多么难以相处和讨好的人。人跟人的相处，总是以真心换真心的，你要是真心对对方好，对方自然感知得到。这对人精似的婆媳在经历了粉饰太平的演技阶段之后，渐渐地有些了新进展。池乔在培养覃婉宁业余爱好方面有着一股强烈的执念，从热播的八点档连续剧到IPAD上的小游戏，从富有争议的电视相亲节目到给她的电脑装载植物大战僵尸。覃珏宇对此相当不能接受，“我妈怎么可能喜欢这些？”池乔不置可否，“你妈就不是女人了么？你懂什么！”可以说，在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教化中，覃婉宁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池乔像献宝似的给她推荐这些的时候，神情热情到她没办法拒绝。最开始发现覃婉宁变化的是覃总的助理，因为有一天当他们几个总经办的人在茶水间讨论《步步惊心》的时候，覃婉宁居然跟他们搭了一句腔，“我觉得吴奇隆演得挺好。”惊掉了一堆下巴。当覃婉宁学会用微博发的第一条信息就是爱特池乔，让她周末回家吃饭时，池乔觉得这个金刚不坏的婆婆终于有血有肉了起来。
	婚姻就是这样，它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在独立王国里的喜怒哀乐，而是两个家庭，甚至与更多人的相处，然后渐渐把自己融入于此，成为一个整体，让这些人彼此成为亲人，成为血浓于水的纽带。现在的池乔不再是那个骄傲任性的丫头，她学会了用女性独有的韧性与宽容为自己争取幸福。
	池乔所做的一切都被覃珏宇看在眼里，看似平静而又普通的婚姻生活带给覃珏宇最大的感受就是，所谓的幸福不只是情人之间的一句情话，一个亲吻或者是一场酣畅漓淋的性爱，而是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你的爱人在旁边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絮絮叨叨着那些琐事，是你在外地出差的时候接到丈母娘的电话，“乔乔说你去上海了，我刚才看天气预报上海降温了呀，你有没有多带件衣服啊？”是你带着妻子回家吃饭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亲人如同对待自己一样的对她时那满溢出来的细细碎碎的小幸福。婚姻跟爱情天差地别，前者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虽然看不见但却确确实实把你跟她绑在了一起，那些在爱情里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终于成为昨日黄花，他无比确信两个人会在一起，并且会一直在一起，会很好，真的会越来越好。
	爱一个人不是非要站在世界的对立面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爱情有多么的坚贞不渝，而是磨平自己的棱角，修饰所有的姿态，以一种静默而又不容拒绝的力量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这一年覃珏宇生日那天，池乔正在加班，覃珏宇也没在意，但是却在十二点的时候收到一份快递。打开来，是一叠照片，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是池乔手写的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很多是手机拍的，却被她特意打印成了照片，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照片里都是一帧帧鲜活的回忆，最后她在一张空白的相片纸上写道：
	爱情短暂，臣服于时间。
	就好像，彼此都不太记得，那些兵荒马乱草长莺飞的故事。
	那一年，冬天。
	安藤百福博物馆那碗手工方便面。那个时候的我，不相信一碗热汤的关怀能够飞过沧海。
	那一年，夏天。
	我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上，那些看似可笑的误会给了我依靠的借口和理由。
	那一年，春天。
	追逐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庸人自扰的游戏。我终于肯承认贪恋你那壮阔胸膛，温暖天气。
	那一年，秋天。
	回到纠缠的起点。生日那天，你在医院里不眠不休，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如今想来更像是一种宿命的隐喻。
	原来，牵手就是手心握住一丝透明的风，原来温暖就是寻找走失的萤火虫。
	还有那一年……
	其实，还有很多年……
	岁月太长，而故事太短。
	后来，我想起了一首诗。是她写给他的四十岁生日的诗歌：“十七年前，我们相遇纽约/如今，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母亲/当你的屁股不再紧绷/我的双峰不再挺拔……岁月如梭，我们都悄悄的老去/当美洲杯的辉煌成为过眼烟云/MTV的摇滚演唱会成为往事的记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岁月就是这样，我们悄悄地老去，可是每一秒都在经历最好的时光，听暮鼓晨钟，说水尽山穷；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首诗歌，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垂下头来，在红火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闭上眼，亲吻彼此脸上的皱纹。你或许会记得，那一年，在你的生日那天，原来还有这样的词句，记录着我们相逢的往昔。
	覃珏宇看着卡片上的文字，觉得内心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柔软，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就这么翻涌着翻涌着，让他有些不能自持。相对于覃珏宇常年把甜言蜜语放在嘴边而言，池乔很少会对他说这么肉麻的情话，就连“我爱你”三个字听到的几率都是寥寥可数。其实细细读来，这些文字并非有多么感人，但是却击中了覃珏宇的死穴。那些追逐的时光就像是旧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重复播映着，那些激情与懵懂，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还有寤寐思服的日日夜夜，让此刻的他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就朝杂志社开去。等到了门口，他觉得自己那些内心翻涌的激动让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有点……蠢。
	还没来得及推开门就被眼尖的老韩瞅见了，二话不说就把他拉了进来。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拥簇着把他推进会议室，有些是认识的，有些是生面孔，但都不妨碍此刻他们脸上露出“你终于来了”的表情，果其不然，刚走进去灯光就熄了，然后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就是满室哄堂大笑，有起哄的，有打趣的，烛光亮起，桌子中央的生日蛋糕上恰好插着生日蜡烛，他的视线正在搜索着池乔的声音，不期然被旁边的打闹声吸引了注意，池乔被托尼推了出来，举着双手表示无辜，“刚才是托尼吻你的！”然后就被众人的笑声所淹没。覃珏宇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多傻，嘴巴一直就没合起来过，但是却不妨碍他一把拉过池乔，拥在怀里不由分手就吻了下去。
	“哇！”
	“小孩子别看！”
	众人此起彼伏的打闹声最后终于汇合成了异口同声的，“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
	半晌，覃珏宇才放开池乔，不出所料看见一张嫣红的脸，他打横抱起池乔就往外面走，“那我们去生小孩了！”
	托尼带头打闹得最凶，看见池乔还试图挣扎，立马就推着覃珏宇往前走，“快把这老妖婆带走！”
	“托尼，你给我记着！”可惜池乔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众人快要掀破屋顶的调笑声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主编生孩子去了”这个段子在杂志社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池乔不在，众人就会这样一本正经地作答，导致池乔那段时间羞愤欲绝。当然这是后话了。
	在回去的路上，池乔笑嘻嘻地趴在覃珏宇身上，“收到礼物了？”
	覃珏宇难得脸红一下，抱着池乔的手箍得更紧了。
	那一天晚上，覃珏宇紧紧地抱着池乔，低声在她耳边说，“老婆，我们生个孩子吧！”
	写在后面
	女王们，带上你们的鞭子去爱男人吧！
	一个十几年不曾谋面的中学同学突然有一天在网上问我，“你还爱看小说吗？”我回了句，“爱。”
	是的，我偏爱这些故事，纵使虚妄，纵使杜撰。因为这些故事，会让我觉得美好，无论岁月把你打磨成什么样，你成了别人眼里的谁谁谁，社会赋予了你什么样的标签，但是你的心中还是会存有这样一处柔软，因为柔软，所以总是有所相信。比如相信爱情。我喜欢这里面的男人，女人，像男人的女人，像女人的男人，真实，魔幻，世俗，空想，他们之间有种乌托邦的情谊，亦有市侩现实的杯葛。爱恋不息，杯葛不至。说得全是那个俗透了字眼。
	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女子，她们大多成长成池乔或者盛铁怡的样子。事业上独有天地，经济上独立自足，最难得的是她们还拥有36D的灵魂。可是，这样的女子往往独身，所以有人会叫嚣，“你们要的男人地球上永远缺货。”我不知道她们要什么样的男子，但是却可以轻易勾勒出她们的轮廓。
	在流金岁月，她们是蒋南孙，假如你也听过那段故事。我的蒋南孙，仁义。理智。冷静的观望，冷眼看待各种她所不屑。清朗凛然，从容惊人。我的蒋南孙，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爱情里的跌撞，不只是感情的波动，大多是相关附属在阻滞。回忆，物质，相关亲眷，甚至是细小到毛孔里的事情，在恋人心里怕是都用了显微镜在看。越看越心揪，倒不如观察草履虫来的自在。她是知道的。
	我的蒋南孙，是少有的智慧，于悲喜中面无颜色，一笑，安然。
	这样的蒋南孙，却不一定能等到她的那个家明。
	我听过很多痴情的故事。生死非等，唯情别论。如西子之温雅，不特诗文不表于世；《西厢》之薷糯，大略顽石亦落其泪。他山之石可攻错也，只世间离合，信者无多，骄傲而不可一世地一一陨落。从此后，怜谁魂断千里外，怜谁落笔笺纸冷，怜谁刀凌思念瘦，怜谁覆瓿陋市中。且去，但帅貔貅百万，疾走海洲。思念之地维今只囚一人，所以莺飞草长，之后杂乱无章，当然晓得灯如豆，可晕影中仍奋不顾身地等。
	微雨珈蓝，烟花易冷，讲的无非就是这样的故事吧？
	于是，她们统统成了那个叫香雪海的女人。永远只抽薄荷味的香烟，在没有月亮的晚上，等待天明。可是，寂寞呢？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我为这样的女子心疼。因为太过冷静，所以不愿意放手一搏，因为已经过了奋不顾身的年纪；因为太过骄傲，所以不愿意委曲求全，然后再不情不愿地劝慰自己何必委屈；因为太过理智，所以感情里的罅隙总是要锱铢必较，看得太清所以做不到大智若愚。
	她们外表光鲜，咄咄逼人，像是主宰一切的女王，可是却没有勇气拿起鞭子去爱自己的男人。
	荼靡是一种花。
	荼靡谢了之后就没有花了。
	你见过荼靡吗？
	我没有，我只见过不冷烟花。
	不是所有的爱都是开到荼蘼的一场怅然，也不是所有的烟花都只是短暂的激情易逝。
	总有不冷烟花，绽放在你等爱的夜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