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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舞者
作者：杰佛瑞·迪弗
内容简介
《棺材舞者》讲述了棺材舞者精通枪械炸药，拥有钢铁般坚毅的耐心，为了等待那致命的一击能一动不动轻易等上几个小时。他行踪飘忽，身份如谜，姓甚名谁无人知晓。唯一的幸存者也只曾见其手臂上刻有一诡谲的图案：一个骷髅挽着一位长发女郎在棺材前翩翩起舞。棺材舞者之名便是由此而来。他没有个人情感，下手心狠手辣，如果要死一百或一千个无辜的人去达成任务，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就做。他活生生就是一部冷酷的杀人机器，而且，从来没有他不能完成的任务。也因此，黑道上有一个说法：如果你不幸成为棺材舞者的下一个目标，那么不要犹疑了，还是请早自尽罢了。不单如此，棺材舞者能轻易融入人群，获取人的信任，加上他的反应极其敏捷，常常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做下生死攸关的决定。准确的判断力，也让他多次逃过猎犬般林肯莱姆的追捕。而掩藏在其层层假面具下，那让读者恐惧的神经质般的心态，那种老洗手以求洗去脑海里在嚼食他双手的蛆虫的怪诞行为，总让人感觉分外毛骨悚然。称他为林肯系列的头号杀手，一点不为过。棺舞者当然就是《棺材舞者》一书里幽灵般的职业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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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太多种死亡的方式
“苍鹰难成宠物，因为缺少了那一分伤感。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精神病学的艺术，是生死和利害的关系，造成了彼此在心智上的对立。”
——T.H.怀特：《苍鹰》

第一章
爱德华·卡尼向妻子珀西道别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坐进车里，将车子驶离停车位，离开曼哈顿东八十一街这个停车不易的地方，然后驱车上路。天生观察力敏锐的卡尼，注意到他和妻子在市区拥有的这幢房子附近，停了一辆沾着泥渍、车窗贴着反光纸的黑色厢型车。他往那辆满目疮痍的车子瞥了一眼，车牌显示车子来自西弗吉尼亚，也想起过去几天里，曾在这条街上看过它。但这念头随即被前面开始加速的车流打断了。他趁着黄灯抢过了马路，很快就上了罗斯福大道，朝北行进。
二十分钟之后，他在车里用手提电话打给珀西，她没接；这让他觉得十分困惑。珀西原本计划和他一起飞这趟航班，昨天晚上两人甚至投硬币决定由谁坐左边的驾驶座，结果珀西赢了，还给了他一个胜利时咧嘴而笑的常见表情。但是到了清晨三点钟，她却因为困扰了她一整天、令她发狂的偏头痛而醒过来。他们打了几个电话，找到代班的副驾驶之后，珀西才吞下止痛药，重新回到床上睡觉。
偏头痛是迄今唯一能够让珀西停飞的病痛。
今年四十五岁，身材瘦长，依然蓄着一头军人短发的爱德华·卡尼，歪着头聆听从数英里外传来的电话铃声。他们家的电话应答机启动之后，他将话筒放回固定架上面，心里隐隐约约地感到些许的不安。
他让车速精准地维持在每小时六十英里，并让车子完美地保持在马路左右线的正中央。卡尼与所有的机师一样，一坐在汽车方向盘后面就变得十分保守；他可以信任其他的飞行员，但却认为开车的人都是疯子。
在威切斯特的迈马洛尼克机场，哈得孙空运公司的办公室里摆了一个蛋糕，是萨莉·安妮为了庆祝公司的新合约而亲手烘焙的。看得出来，萨莉·安妮今天刻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全身散发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就像刚从梅西百货公司的香水专柜走出来一样；她胸前特意佩戴的那枚莱茵石制成的飞机造型别针，虽然难看，却是她孙子在去年圣诞节送给她的礼物。此刻萨莉·安妮审视着房内的十多名员工，确定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大小合适的加料巧克力蛋糕。爱德华·卡尼吃了几口蛋糕，便和罗恩·塔尔博特谈起今晚的航班。塔尔博特平日只靠香烟和咖啡维持生命，此刻却胃口奇佳，让人见识到他对蛋糕的热爱程度。同时兼任营运和业务经理工作的他，一再对货物是否能够准时运达、班机的燃油量是否能正确估算、报价是否合理这些问题大声地表示忧虑。卡尼将手上剩余的蛋糕递给他，要他放轻松。
他又想起了珀西，于是走回他的办公室，拿起话筒。
他们在市区的房子还是没有人接电话。
现在他的担心变成了不安，因为有孩子和自己经营公司的人，通常都会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他啪的一声将话筒挂上，正打算打电话找个邻居过去看看，但是这时候，一辆白色大卡车在办公室旁的停机棚前面停了下来——上班的时间到了。
塔尔博特拿了十多份文件给卡尼签名的时候，年轻的蒂姆·伦道夫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打着一条黑色细领带走了进来。蒂姆提到自己的时候，一向以副驾驶自称，卡尼很喜欢这一点。“大副”通常都是航空公司训练出来的人，而尽管卡尼尊敬任何一个有能力坐上右驾驶座的人，虚荣心却让他不愿意表现出来。
塔尔博特的助理，身材高挑、一头褐发的劳伦，今天穿上了她那套和哈得孙空运公司商标——一只飞越网格状地球的猎鹰——颜色相近的蓝色幸运洋装。她贴近卡尼的身边，轻声问他：“现在一切都没问题了，对不对？”
“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卡尼向她保证。他们相拥了一会儿，萨莉·安妮也过来拥抱他，并拿给他一些蛋糕在路上吃，他婉拒了。他希望现在就动身，远远地离开这些情绪、这些庆祝活动，远远地离开地面。没多久之后，他已经航行在距离地面三英里的空中，驾驶着有史以来最精良的喷气式飞机——银亮的机身光滑如箭，除了以N开头的注册编号之外，没有任何标志徽章的“利尔35A”。
他们朝着绝色的夕阳行进——一个散开成粉红色与紫色的绚烂云朵，以及光芒四射的完美的橙色圆盘。
唯有破晓时刻才看得到这样的美景，也唯有雷雨过后才会如此壮观。
奥黑尔机场大约在七百二十三英里之外，他们准备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这一趟航行。芝加哥空中交通指挥中心礼貌地要求他们下降到一万四千英尺的高度，然后将他们交给芝加哥进场管理台。
蒂姆开始呼叫：“芝加哥进场管理台，利尔9CJ在一万四千英尺的高度接受你们的指挥。”
“晚上好，9CJ。”航空交通管制员平静地说，“下降并维持在八千英尺，芝加哥高度三十点——，预期进场上二七左跑道。”
“收到，芝加哥。9CJ正从一万四千降到八千。”
奥黑尔是全世界最忙碌的机场，航空交通管制员将他们安排在西郊上空的等待航线上，盘旋着排队等候降落。
十分钟之后，那个和蔼平静的声音要求他们：“9CJ，航向〇九〇，顺着风向飞往二七左跑道。”
“〇九〇，9CJ。”蒂姆答道。
卡尼望着令人赞叹的灰暗苍穹中遍布的点点星光，心里想着：瞧，珀西，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想到这里，他突然出现一种可能是他在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违反专业的冲动——他对于珀西的忧心就像发烧一样地升温，突然急切地需要和珀西说话。
“接替我。”他告诉蒂姆。
“知道了。”年轻人答道，没有异议地接过操纵杆。
此时航空交通管制员说道：“9CJ，下降到四千英尺，维持目前航向。”
“收到了，芝加哥。”蒂姆表示，“9CJ正从八千降到四千。”
卡尼变换了他的无线电频道来拨打互联网电话。蒂姆看着他问：“打回公司吗？”他向蒂姆解释了前因后果。联络上塔尔博特之后，他要求对方为他接上家里的电话。
在等待的时候，卡尼和蒂姆通过了繁复的降落前检查。
“机翼……二十度。”
“二十，二十，绿灯。”卡尼答道。
“检查飞行速度。”
“一百八十节【注】。”
【注】：航速和流速单位。
“芝加哥，9CJ，正通过五千英尺，朝四千英尺降落。”蒂姆对着麦克风讲话的时候，卡尼听见了位于七百英里外曼哈顿家中的电话铃声开始响了起来。
接电话，珀西！你跑哪里去了？
接电话……
航空交通管制员表示：“9CJ，减速至一八〇，然后联络塔台。晚安。”
“收到了，芝加哥，一八〇。晚安。”
铃声响了三次。
她到底跑去哪里了？出什么事了？
卡尼的心越揪越紧。
涡轮引擎嘎嘎地发出声响，液压传出呻吟般的声音，卡尼的耳机里出现了静电干扰。
蒂姆叫道：“机翼三十，放下起落架。”
“机翼，三十，三十，绿灯，放下起落架。三个绿灯。”
这时候他的耳机里突然传出强烈的咔嚓声响。
他妻子的声音说：“喂？”
卡尼松了一口气，大声笑了出来。
他正准备开始说话，但是话还没说出口，机身突然出现了剧烈的颠簸，就在一瞬间内，爆炸的力量将笨重的耳机硬生生地从他的耳朵上扯了下来，而他整个人也被抛向仪表板。碎片和火花在他的周遭迅速地扩大。
惊吓之中，卡尼本能地用左手抓住毫无反应的操纵杆——因为他的右手已经不见了。他转向蒂姆，刚好看到他血淋淋的躯体，像布娃娃一样地消失在机身侧面破裂的洞口中。
“天啊！不要！不要……”
接着，驾驶舱从正在解体的机身断裂下来，将利尔的机体、机翼、引擎抛在身后，径自升向天际，然后被吞没在一大团火球当中。
“哦，珀西，”他低声叫道，“珀西……”虽然他嘴边已经没有可以让他说话的麦克风。

第二章
像行星一样的巨大，像尸骨一般的泛黄。
那一颗沙粒在电脑屏幕上逐渐放大。这个男人身体前倾坐着，他感到脖子疼痛，眼睛则因为专心——不是因为视力缺陷——而用力眯了起来。
远方传来阵阵雷声。早晨的天空又黄又绿，暴风雨大概随时都可能出现；这是有史以来最潮湿的一个春天。
沙粒……
“放大。”他下达指令，屏幕上的影像忠实地放大了一倍。
怪事，他心想。
“光标往下移动……停。”
为了研究屏幕上的影像，他的身子继续使劲地向前倾着。
沙粒是刑事鉴定专家的一种乐趣，林肯·莱姆心想，一小块从零点五毫米到两毫米大小的岩石（超过这个尺寸就成了碎石，低于这个范围则成了泥沙），有时候混杂着其他的元素。它就像黏稠的涂料一样黏附在罪犯的衣物上，然后适时弹落并隐藏在犯罪现场，为凶手和被害人建立起某种关联。它也能够告诉我们嫌犯曾经去过哪些地方：不透光的沙粒表示他曾经去过沙漠，透明的沙粒则表示他去过沙滩；角闪石表示加拿大，黑曜石则来自夏威夷；石英和火成岩来自新英格兰，平滑灰色的磁铁矿则来自北美五大湖的西部。
但是这颗沙粒到底来自何处？莱姆一点头绪也没有。纽约一带大部分的沙粒都是石英和长石，来自长岛湾的岩质较硬，大西洋一带呈沙尘状，哈得孙河一带浑浊泥泞。但是这一颗呈白色且闪闪发亮，不仅表面粗糙，还掺杂了红色的球状物。还有，这些莫名的环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种白色的石质环状物，就像是乌贼的微小切片一样，他从来没有看过任何类似的东西。
这个难题让莱姆一直到清晨四点钟都睡不着。他刚刚送了一份样本到华盛顿，给一位联邦调查局犯罪实验室的同事——心不甘情不愿地，因为林肯·莱姆痛恨由其他人来回答他自己的问题。
床边的窗口出现了一些动静。林肯眼睛一瞥，看见他的邻居——两只结实的游隼已经醒了过来，正准备动身猎食。鸽子们小心了，林肯心想。接着他歪着头低声抱怨：“妈的！”不过他的沮丧并非来自于辨识一个不愿意合作的证物，而是由于即将出现的干扰。
楼梯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托马斯让来访者进了门，但莱姆并不希望在这时候见客。他愤怒地盯着门廊。“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现在！”
但是他们并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停下脚步。
他们总共两个人……
其中一个体形魁梧，另一个则相反。
未上锁的房门上出现一阵短促的敲门声，紧接着他们走了进来。
“林肯。”
莱姆咕哝着应了一声。
朗·塞林托是纽约市警察局的一级警探，沉重的脚步声就是他的杰作。轻盈地走在一旁的是他那位较为清瘦的年轻搭档，穿着潇洒的暗棕色格子西装的杰里·班克斯。他用喷雾发胶整理过他一头蓬乱的鬈发——莱姆可以闻得到丙烷、异丁烷与乙烯基乙酸盐的气味——但那头如同杂草般的乱发仍然神气活现，就像漫画人物达格伍德【注】的头发一样迷人。
【注】：美国的一部连载漫画。
胖子环顾了一下位于二楼这间二十英尺见方，墙上没有一幅画像的卧房。
“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一样，林肯。”
“没什么不一样。”
“啊，我知道了——看起来干净了一些。”班克斯说，但是因为失礼而又赶紧住嘴。
“干净，当然。”托马斯说。他穿着一条干净且烫得平整的褐色便装、一件白衬衫，戴着那条林肯认为过分华丽，不过却是他亲自邮购买来送给这个年轻人的花色领带。这个助手跟着莱姆已经有好些年了——虽然他被林肯解雇过两次，自己也曾经一度辞职，但是我们的刑事鉴定专家重新聘用这位护士兼助理的次数也一样多。托马斯对于四肢麻痹症的认识已经足以让他成为一名医生，而且从林肯身上学习了足以让他当上一名警探的法医学知识。他很满足于这一份被保险公司称为“看护”的工作，只是莱姆和托马斯都藐视这个名称；莱姆有时候会叫他为“鸡妈妈”或“复仇女神”，两种称呼都让这名助手非常开心。他现在正忙着应付两位访客：“虽然他不喜欢，但我还是找来了女仆莫莉，把这个地方彻底打扫了一番——事实上，这个地方需要进行的是一次熏烟消毒。整理完之后，他一整天都不愿意跟我说话。”
“我这地方并不需要整理，现在弄得我什么东西都找不到。”
“但是他什么东西都不用找，对不对？”托马斯反驳道，“那是我的工作。”
莱姆没有心情继续和他抬杠，他将他那张英俊的脸转过去对着塞林托：“你们有什么事？”
“有一个案子，我想你可能会想要帮忙。”
“我很忙。”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班克斯指着莱姆床边一套崭新的电脑问。
“哦！”托马斯带着一种令人生气的兴奋叫道，“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科技产品。表演给他们看看，林肯，表演一下。”
“我不想表演给他们看。”
外头传来阵阵雷声，但是并没有下半滴雨，大自然就像往常一样喜欢捉弄人。托马斯坚持。“让他们看看怎么用。”
“我不想。”
“他只是不好意思。”
“托马斯！”莱姆不高兴地嘀咕。
但是年轻的助手对于威胁就像他对于反抗一样，一点都不在意。他拉了拉那条丑陋，或者应该说很有风格的领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前几天对整套装置似乎表现得十分得意。”
“我没有。”
“那边那个盒子——”托马斯指着一个米黄色的东西，继续说，“和电脑配成一套。”
“哇！两百兆赫？”班克斯对电脑扬一扬下巴，问道。为了避开莱姆的怒容，他就像一只扑向青蛙的猫头鹰似的，紧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没错。”托马斯回答。
但是林肯·莱姆对于电脑一点兴趣也没有。目前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乌贼般的微小环状切片，以及它们所附着的沙粒。
托马斯继续说：“麦克风连接着电脑。不管他说什么，电脑都能够辨识。不过由于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含糊，电脑花了不少工夫才记住他的声音。”
事实上，这套系统让莱姆十分满意——运行速度快如闪电的电脑，加上一个特制的电子控制器以及一套辨识声音的系统，他只要说话，就能像一般人通过鼠标或键盘一样地控制光标，还能够发号施令。现在他只需要通过说话，就能够调高或调低暖气温度、开关电灯、启动音响或电视、进行文件处理工作，以及打电话或发传真。
“他甚至还能作曲！”托马斯对访客表示，“他可以告诉电脑应该在五线谱上记下哪一个音符。”
“还真是有用，”莱姆挖苦地说，“作曲。”
对于一个瘫痪者来说——莱姆受伤的地方是在第四颈椎骨——点头很容易；他也能够耸肩，虽然并不如他所期望的那般轻松；他的另一个把戏，是他能够让左手的无名指朝他选择的任何方向移动几毫米。这也是他过去几年来身体能使用的所有技能。至于谱一首小提琴奏鸣曲，短期内或许还办不到。
“他还可以玩电脑游戏。”托马斯表示。
“我讨厌游戏，我不玩游戏。”
塞林托——他让莱姆联想起一张凌乱未整理的大床——盯着电脑，似乎无动于衷。“林肯，”他严肃地说，“有一件我们和联邦调查局的人一起处理的特别专案，昨天晚上碰到了问题。”
“撞到了一堵砖墙。”班克斯鼓起勇气加上一句。
“我们认为……嗯，我认为你应该会想要帮助我们解决。”
想要帮他们解决？
“目前我手上有一件帮珀金斯处理的工作。”莱姆解释。托马斯·珀金斯是负责联邦调查局曼哈顿分站的特别探员。“弗雷德·德尔瑞的一名手下失踪了。”
服务于调查局多年的老将弗雷德·德尔瑞探员，一直负责安排曼哈顿地区绝大部分的卧底工作。德尔瑞自己就曾经是调查局顶尖的卧底人员，他曾经打入哈莱姆【注】毒品巨头总部、黑人激进组织等，并且因此得到联邦调查局局长的亲口赞扬。几天前，他手下的一名探员——托尼·帕内利失踪了。
【注】：纽约市的一个黑人居住区。
“珀金斯告诉我们了。”班克斯说，“这件事非常怪异。”
莱姆虽然无法争辩，但还是因为班克斯脱口说出这句话而白了他一眼。早上九点钟左右，那名探员从停在曼哈顿市中心联邦大楼对面的车内消失了。当时街上虽不是人潮汹涌，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调查局那辆福特维多利亚皇冠车的引擎仍继续运转，但车门大开；没有血迹，没有开枪的弹屑，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目击证人——至少，没有愿意开口的目击证人。
确实非常怪异。
珀金斯手下有一组杰出的犯罪现场鉴定人员，其中包括了调查局的物证反应小组，不过当初组织这个小组的人却是莱姆。为了勘查失踪案现场，德尔瑞求助的对象也是莱姆。和莱姆搭档的负责刑事案现场的警官，在帕内利的车上花了好几个小时，没有找到身份不明的指纹，他们带回来十几袋没什么意义的细微证据，和唯一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十多颗奇特的沙粒。
这些沙粒现在放大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光滑巨大，就像是苍穹里的天体一样。
塞林托继续说：“如果你帮我们的话，珀金斯会找其他人去处理帕内利的案子。无论如何，我认为你会想要办这一件。”
又是这个用词——“想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莱姆和塞林托几年前曾经共同调查过一起重大杀人案，那是一件棘手的案子，而且是公诉案，所以他对塞林托的认识就像他对任何一名警察的了解一样。莱姆通常不太信任自己解读他人的能力（他的前妻布莱恩就经常愤慨地表示，莱姆可以看到一英里外的一个贝壳，却看不见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人），不过他现在却感觉到塞林托有所隐瞒。
“好了，朗，到底是什么事？说吧。”
塞林托朝着班克斯点点头。
“菲利浦·汉森。”年轻的警探微微抬了一下眉，意味深长地说。
莱姆只在报上见过这个名字。出生于佛罗里达州坦帕的活跃富商菲利浦·汉森，拥有纽约州阿蒙克的一家批发公司，由于公司经营有方，他成了巨富。对一个企业家来说，汉森的生意十分好做。他不需要去开发客户，不需要做广告，也没有收款的问题；事实上，如果菲利浦·汉森批发有限公司开始走下坡路的话，那是因为联邦政府和纽约州政府费尽心思要让它关门，并将它的总裁关进监狱。汉森的公司销售的产品并非像他自己所宣称的那样，是军方淘汰的二手车辆，而是军火，并且大部分都是从军队偷来的或非法走私的。今年年初，两名士兵开着一辆装载了小型武器的卡车前往新泽西州，结果在乔治·华盛顿大桥附近遭到劫持并被杀害。汉森在幕后主导着这件事——联邦检察官和纽约首席检察官都知道这一事实，却苦于没有证据。
“珀金斯和我们努力想要让案子成立，”塞林托表示，“并和军方的犯罪调查司令部联手，结果还是弄得一团糟。”
“一直都没有人能逮住他，”班克斯说，“一直都没有。”
莱姆猜想，大概没有人敢去揭汉森这种人的老底。年轻的警探继续说：“不过，事情在上个星期终于有了突破。汉森本身是个飞行员，他的公司在迈马洛尼克机场有一间仓库——不知道是不是白原附近的那一座。法官发出了搜查令，可想而知，我们什么都没找到。直到上个星期某一天，接近午夜的时候，机场已经关闭，但里面仍有一些人在加班，他们看到一个据他们描述外形和汉森相符的人，开车到一架私人飞机旁边，将一些粗呢袋子装上飞机，然后直接驾机起飞——既未经许可，也没有提交飞行计划。四十分钟之后，飞机返航落地，男人回到车上，然后快速离去，他们没有再看到那些粗呢袋子。目击者将飞机的注册编号交给了联邦航空管理局，结果表明那不是他公司的飞机，而是汉森的私人飞机。”
莱姆说：“也就是说，他知道你们已经逼近，所以企图丢弃一些会让他和杀人事件扯上关系的东西。”他看出了他们要抓他的原因，也发现这其中有些关联，“航空交通管制中心追踪到他了吗？”
“拉瓜迪亚机场一度掌握到他飞出长岛湾的上空。然后大约有十来分钟的时间，他降到了雷达探测不到的高度。”
“所以你们画了线路，试图找出他可能离开海湾的距离。派出潜水员了吗？”
“已经派了。不过一旦汉森听说我们有三名证人，肯定会开溜，所以我们正想办法留住他——以联邦拘留的方式。”
莱姆笑出声。“你们找到把这点视为正当扣押理由的法官了？”
“是啊，以危害飞行安全的名义。”塞林托说，“违反一些见鬼的联邦航空法，再加上无视危险的空中投掷、未提交飞行计划，以及低于联邦航空法规定的飞行高度等等。”
“我们的汉森先生怎么说？”
“他很清楚这些步骤，所以对于逮捕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也没有对检察官说半个字。他的律师否认一切指控，并准备对于非法的逮捕提出控诉等等……所以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些袋子，星期一就可以让他面对大陪审团，接下来就可以让他坐牢了！”
“假设，”莱姆指出，“如果这些袋子里没有任何罪证呢？”
“袋子里有罪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汉森害怕了。他雇杀手消灭证人，而且已经成功除去了其中一个，昨天晚上在芝加哥的市郊炸掉了他的飞机。”
所以，他们希望我把这几个粗呢袋子找出来……莱姆的脑中出现了一些有趣的问题：可不可能因为某个俯冲，或者因为盐分和昆虫的碎尸在机翼尾端的囤积，而找出一架飞机在水面上特定的停留地点？人们能够计算昆虫死亡的时间吗？水中的盐分浓度和污染源呢？低空飞行在海面上，引擎和机翼是否会钩起海藻，让它们黏在机身和机尾上？
“我需要几张海湾的地图，”莱姆开始吩咐，“还有他那架飞机的结构工程图……”
“嗯，林肯，这就是我们来找你的原因。”塞林托表示。
“不是为了找那几个袋子。”班克斯补充。
“不是？那是为了什么？”莱姆甩开前额一根痒得令人发火的黑发之后，对年轻的警探皱起眉头。
塞林托的目光再次去检视米黄色的“电子控制器”。从那上头接出来的暗红色、黄色、黑色电线，就像太阳下的蛇群一样盘曲在地上。
“我们希望你帮警方找到汉森雇用的那名杀手，在他干掉另外两个证人之前阻止他。”
“还有呢？”莱姆看出塞林托仍然有所保留，问道。
警探一边看向窗外，一边说：“这件事看起来像是棺材舞者干的。”
“棺材舞者？”
塞林托对着他点点头。
“你确定吗？”
“我们听说他几个星期前在华盛顿特区作案，杀了一个涉及军火买卖的国会助理。我们还找到了电话记录，发现有几个是从汉森家外面的付费公用电话打到棺材舞者投宿的旅馆，所以一定是他，林肯。”
电脑屏幕上那颗大如行星，光滑如女人肩膀的沙粒，突然之间再也引不起莱姆的兴趣。
“好吧，”他轻声说，“这就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对不对？”

第三章
她记得……
昨天晚上躺在卧室里时，一阵电话铃响盖过了窗外的毛毛细雨声。
她轻蔑地看了它一眼，好像她那恶心的感觉、脑袋里喘不过气的疼痛，以及眼皮后面跳动的闪光，全部都是纽约电信所造成的一样。
最后她在电话铃响到第四声的时候，摇摇晃晃地过去打断它。
“喂？”
她听到的是透过互联网让无线电接通电话的空洞的信号回音。
接着好像出现了一个声音。
似乎是一个笑声。
接着巨大的轰隆声、咔嚓声，然后一片寂静。
没有信号声，就只有覆盖在她耳中爆裂音波里的一片寂静。
喂？喂？
她挂断电话回到床上，看着窗外的山茱萸在春雨和微风中摆动。接着她又睡着了，直到电话在半个钟头之后再次响起，为她带来了关于利尔9CJ在抵达之前坠落，她的丈夫和年轻的蒂姆·伦道夫双双丧命的噩耗。
此刻，在这个灰色的早晨里，珀西·雷切尔·克莱明白了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电话是她丈夫打的。勇敢地打电话向她通报噩耗的罗恩·塔尔博特告诉她，在接近利尔喷气机爆炸的时间前后，他为她接上了那个电话。
爱德华的笑声……
喂？喂？
珀西拔开酒瓶的塞子，啜了一口。她想起多年前一个刮风的日子里，她和爱德华驾着一架配备了浮简【注】的西斯纳180飞到安大略的红湖，以油箱里仅剩的六盎司燃油降落，然后喝了一瓶没贴商标的加拿大威士忌庆祝他们安全抵达。那瓶加拿大威士忌造成两人有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宿醉。回想起这件事就像当时感受到的痛苦一样，让她热泪盈眶。
【注】：飞机用于水面起落的设备。
“够了，珀西，不要再喝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指着酒瓶说，“求求你！”
“好吧。”她忍住了嘲讽，用一种阴郁的声音回答，“没问题。”接着她又喝了一口，一边抵抗想要抽烟的欲望。“他为了什么见鬼的原因，在最后那一刻打电话给我？”她问。
“或许他担心你，”布莱特·黑尔表示，“你的偏头痛。”
布莱特像珀西一样，昨天晚上也没有睡觉。塔尔博特也打了电话告诉他坠机的消息，然后他就立刻从位于布隆克斯威的公寓开车过来和珀西作伴。他一整个晚上都待在她身边，帮她打了几个该打的电话，是他打了电话通知珀西住在里士满的父母，而不是珀西自己。
“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布莱特，最后一个电话……”
“这跟发生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黑尔温柔地说。
“我知道。”她说。
他们认识多年了。黑尔是哈得孙空运的元老驾驶员之一，他在一开始的四个月并没有支取工资，一直到耗尽积蓄之后，才勉为其难地向珀西要求领一点薪水。他一直都不知道珀西是拿自己的存款来支付他的薪俸，因为公司刚成立的那一年并没有任何盈余。黑尔看起来就像一名干瘦而严肃的教师，不过事实上，他的脾气相当随和，也是一个滑稽的丑角，他一直都是珀西的最佳开心果。他还曾经因为乘客的无礼和不规矩，而让飞机上下翻转，倒着飞到他们平静下来为止。黑尔经常乖乖地坐在珀西左边的驾驶座上，也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副驾驶。“和你一起飞是我的荣幸，女士，”他会对她说，然后蹩脚地模仿猫王的模样说，“非常感谢。”
她眼中的痛苦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珀西曾经失去一些朋友——大部分都是因为空难——而她知道，麻醉肉体才能减轻精神上的伤痛。
就像威士忌一样。
她再次将瓶口凑到嘴边。“去他的，布莱特！”她坐到他身旁，“去他的！”
黑尔用强壮的手臂抱住她，而她则将顶着一头鬈发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振作一点，宝贝，”他说，“答应我。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又喝了一小口波本威士忌，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钟。早上九点了，爱德华的妈妈随时都会抵达。朋友、亲戚……还有追悼的仪式要准备……
要做的事情还真多。
“我得打个电话给罗恩。”她说，“公司方面，我们得想想办法……”
在航空和空运的领域当中，“公司”这个字眼和其他的行业并不一样。在他们这一行，公司就像是一个实体，一个活生生的东西；提到的时候心中总是充满了崇敬和挫败感，有骄傲，但有时候也充满了悲痛。爱德华的丧生对许多人造成了伤害，包括公司在内，而这创伤很可能是毁灭性的。
要做的事情还真多……
珀西·克莱这个从来不曾慌乱的女人，这个曾经镇定地用“利尔23S复仇女神”进行致命的摇摆飞行、从许多老练飞行员都会惊慌失措的坟场漩涡之中抽身的女人，现在却瘫软在沙发里，“怪了，”她心想，“我就像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居然动弹不得。”她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看看它们是不是像白骨一样惨白、没有血色。
哦，爱德华……
当然，还有蒂姆·伦道夫——一名难得的副驾驶、少见的杰出大副。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那张年轻圆润的面孔，就像年纪稍轻一点的爱德华，经常莫名地傻笑，但是操控飞机的时候却机敏灵活、服从命令、态度坚决，而且会依自己的判断执意下达一些指令，就算面对珀西的时候也一样。
“你需要喝点咖啡。”黑尔说，一边朝着厨房走去，“我去帮你准备一大杯加了脱脂牛奶的摩卡奇诺拿铁咖啡。”
他们私底下有个关于娘娘腔咖啡的笑话，他们两个人都认为，真正的飞行员只喝麦斯威尔或福杰仕【注】。
【注】：美国宝洁公司的著名咖啡品牌。
虽然黑尔是一番好意，不过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提到咖啡，他的意思是：不要再喝酒了。珀西听懂了他的暗示，将瓶塞塞回去，然后用力将酒瓶放在桌子上。“好了！好了！”她站了起来，穿过起居室，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肿胀的脸孔、顽固而恼人的鬈发。在惨淡的青少年时期，她曾有过一段相当绝望的日子，为了向众人示威，她一度剃了个平顶。然而这类挑衅性的举动，只会给里士满李氏高中那些女孩更多攻击她的理由。珀西的体形相当瘦弱，有着一对大理石一般的黑眼睛，她的母亲不断强调这是她身上最美的地方，不过也就表示这是她身上唯一的可取之处——当然，也是男人一点都不在意的优点。
她的眼睛下面多了几条黑线，从她每天必须抽两包以上的万宝路那几年开始，就有着一脸粗糙的皮肤——抽烟者的皮肤，她耳垂上的耳环洞也老早就已经闭合了。
从窗口望出去，可以从树木之间看到房子前面的街道。她看着外头往来的车辆，某件事情突然揪住了她的心——某件令人心神不宁的事情。
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
门铃响了起来，不安的感觉随之烟消云散。
珀西打开大门，看到两名魁梧的警察站在入口处的走道上。
“克莱女士吗？”
“是的。”
“纽约市警察局。”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会在这一带保护你，一直到我们查清楚你先生的死因为止。”
“请进。”她说，“布莱特·黑尔也在这里。”
“黑尔先生？”其中一名警察点头说，“他在这里？太好了，我们也派了一组威切斯特郡警到他的住处去了。”
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从其中一名警察身上移开，落到了街上，那件想不起来的事情突然冒了出来。
她绕过警察走到门廊外。
“我们比较希望你待在屋内，克莱女士……”
她盯着街上，一边自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接着她想了起来。
“我想有件事你们应该要知道，”她对两名警察说，“一辆黑色的厢型车。”
“一辆……”
“一辆黑色的厢型车，街上曾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厢型车。”
其中一名警察拿出了笔记本。“你最好和我们谈一谈这件事。”
“等等。”莱姆说。
朗·塞林托暂停了他的叙述。
莱姆又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的脚步，他不需要多想就知道是谁了，这样的步子他已经听过了无数次。
阿米莉亚·萨克斯美丽的脸庞包围在她那一头红色的长发当中。她爬上楼梯之后，莱姆看见她先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就径直走进他的房里。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侦查队制服——不过没戴帽子和领带——手上提着一个杰斐逊购物商场的袋子。
杰里·班克斯对她笑了笑。他对她的爱慕虽然表现得有点儿明显，不过还算恰当——并不是所有的侦查队警官都像高挑的阿米莉亚·萨克斯一样，有一段在麦迪逊大道从事模特儿工作的经历。不过这样的凝视就像这两个人之间的吸引力一样，并没有一来一往。而长得还算英俊的年轻男孩——虽然胡子没刮干净，前额乱发蓬鬈——也很快地就放弃了他的单恋。
“嗨，杰里。”她说。对于朗·塞林托，她则恭敬地点了头，并叫了一声“长官”。（他是一名中尉警探，也是刑事组的传奇人物。萨克斯身上有着天生的警察基因，也在警察学校的餐桌上被教会了要尊重前辈。）
“你看起来很累。”塞林托表示。
“为了寻找沙粒都没睡觉。”她说着，从购物袋里掏出十来个小袋子，“我出城收集样本去了。”
“很好，”莱姆表示，“不过那是旧新闻了。我们有了重新指派的工作。”
“重新指派？”
“有个家伙进了城，而我们必须逮到他。”
“是谁？”
“一个杀手。”塞林托说。
“职业的吗？”萨克斯问，“犯罪组织？”
“是职业杀手，”莱姆回答，“不过就我们所知，他和犯罪组织并没有关系。”犯罪组织是这个国家职业杀手的最大供应商。
“他是独立的职业杀手。”莱姆解释，“我们称他为‘棺材舞者’。”
她抬了抬一边因为反复拨弄而发红的眉毛，问：“为什么？”
“只有一个被害人在经过他的手之后，还残喘了一会儿，让我们由此获得了一些线索：他的臂膀上有——或曾经有——一个刺青，图案是死神和一个女人在棺木前面起舞。”
“这倒是可以填在案情报告的区别特征里。”她挖苦地说，“你们还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什么情况？”
“白种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就这样。”
“你追查那个刺青了吗？”萨克斯问。
“当然，”莱姆干涩地回答，“都追到世界的尽头去了。”他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全世界主要城市的警察局都不可能找到关于他的刺青的故事。
“很抱歉，各位先生、女士，”托马斯说，“我有些工作要做。”托马斯照料他的病人的时候，对话暂时停了下来。这么做有助于清洁莱姆的肺部。对于四肢麻痹的患者来说，他们身体的某些部分会变得具有人格，他们会和这些部位发展出一种特殊的关系。自从几年前莱姆在搜寻犯罪现场时脊椎受了伤之后，手臂和双脚就成了他最残酷的敌人，他曾绝望地努力过，试图强迫它们遵照他的意志移动；但是它们赢了，依旧像块木头一样，一点和他争辩的意思也没有。接着，他必须面对的是痛彻全身的痉挛。他试图让痛楚停下来，它们后来也真的停了下来——不过似乎是它们自己选择停止的；他虽然接受了它们的投降，却一点也不能声称自己获胜。然后他面对的是肺部痛楚这类较轻微的挑战。经过了一年的康复治疗之后，他最后终于摆脱了人工呼吸器、导管，重新开始用自己的肺部呼吸。不过他心中还是隐隐觉得，他的肺一直在伺机报复。他估计自己大概在一两年之后，就会死于肺炎或肺气肿。
林肯·莱姆并不介意死亡这个念头。不过死亡的方式太对了，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走得心不甘情不愿。
萨克斯问：“有任何线索吗？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我们知道的最后一次是在华盛顿特区，”塞林托用他布鲁克林慢条斯理的语调说，“就这些，没有其他的。对了，我们听过一些事情——你知道，德尔瑞透过他的探员和反情报资源，消息比我们还多。棺材舞者就像分身为十多个人一样，耳朵的整型、脸部的移植手术、填充硅材料。添加或者去掉几道伤疤，增加或减轻一点体重。有一次他甚至把尸体的皮剥下来，还曾经把某个家伙的手割下来，然后将手皮像一双手套一样地戴上，来扰乱现场鉴定人员的指纹采集。”
“不要把我算在内，”莱姆提醒他，“我并没有被骗。”
虽然我一直都没逮着他……莱姆不愉快地想着。
“他把每一件事情都计划得很好。”警探继续说，“分散注意力之后，就采取行动，完成他的工作，并且他妈的在事后极有效率地把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塞林托不再说下去，作为一个以猎捕杀人凶手为生的人，他看起来异常地不安。
眼睛看着窗外的莱姆，并没有注意到他前任老板的沉默，他只是把故事接了下去：“那件剥掉手皮的案子，是棺材舞者在纽约完成的最后一件工作，五六年前，一名银行投资家雇他去干掉自己的合伙人，这件工作他做得干净利落。我的鉴定小组抵达现场之后，开始进行地毯式清查，其中一人在垃圾桶里拿起一叠纸，引爆了一枚PETN【注】炸弹，大约八盎司左右。两名技术人员当场被炸死，所有的线索也几乎被摧毁殆尽。”
【注】：PETN，季戊四醇四硝酸酯，是著名的硝酸酯类烈性炸药。
“很遗憾。”萨克斯表示。她作为莱姆的徒弟兼合伙人已经有一年多了，也成了他的朋友。有的时候甚至会在这里过夜，睡在沙发上，甚至像兄弟姐妹一样清白地睡在莱姆那张治疗床上。不过他们之间的交谈内容都和法医学相关。而莱姆哄她睡觉的方式，是给她讲追踪连环杀人凶手和贼王的故事；他们通常都会避开个人的话题。而她现在的回应通常只是：“一定很不容易！”
林肯摇摇头来转移这种不太自然的同情。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墙面——房间的墙上一度贴满了艺术海报，这些海报早就已经不知去向——盯着墙上剩余的胶带来进行一种连线游戏，圈出来的是一个不太对称的星形；他因为同时回想起可怕的爆炸现场，他手下警官焦黑而支离破碎的躯体，那一幕让他在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空虚的绝望。
萨克斯问：“雇用棺材舞者的那个人愿意供出他吗？”
“他当然很愿意，但是他能告诉我们的事情并不多。他依照书面的指示，把现金放进一个邮筒里，不是透过电子转账，也不需要账号。他们从来没有碰过面。”莱姆深吸了一口气，“最糟糕的是付了钱的银行家后来改变主意，他失去了勇气，但是却没有办法联络上棺材舞者。不过这一点也不重要，棺材舞者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取消并不在选择的项目之内。”
塞林托向萨克斯做了简单的汇报，谈了菲利浦·汉森的案子、目击他午夜飞行的证人，以及前晚的爆炸案。
“剩下的证人是些什么人？”
“珀西·克莱，卡尼的妻子，他就是昨天晚上死于飞机爆炸案的家伙。她是他们那家公司——哈得孙空运——的总裁，她的丈夫是副总裁。另外一个证人布莱特·黑尔是为他们工作的飞行员。我已经派了警卫去照顾他们两个人了。”
莱姆表示：“我也找来了梅尔·库珀，他会在楼下的化验室工作。汉森的案子是一件专案，所以我们会找来弗雷德·德尔瑞代表联邦政府成立特别调查组；如果需要的话，他的手下也有一些探员。他还负责清出一间联邦证人庇护所来安顿克莱和黑尔。”
过去的记忆硬生生地盘踞了林肯·莱姆的脑海，让他跟不上塞林托正在说的话。他想起五年前，棺材舞者在办公室里放置炸弹的那一幕。
他记得那个垃圾桶像一朵黑色玫瑰花一样地绽开。炸药的味道——令人窒息的化学药味，一点都不像燃烧柴火的烟味。烧焦的木头上丝纹般的皱裂痕迹；他手下技术人员被火焰烧得呈拳击手姿态的焦干的躯体。
传真机启动的声音把他从过去拉回现实。杰里·班克斯抓住第一页，“坠机现场鉴定报告。”他念道。
莱姆的脑袋急切地伸向传真机。“该是工作的时候了，各位！”
洗吧，洗吧！
士兵，这双手够干净吗？
长官，越来越接近了，长官。
这个结实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在列克星顿大道一间咖啡厅的洗手间里，忘情于他的工作中。
擦吧，擦吧，擦吧……
他停下来，朝男洗手间外望出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在洗手间里待了将近十分钟。
继续回到擦洗的工作。
斯蒂芬·考尔检视了自己的皮肤和又大又红的指关节。
看起来很干净，看起来很干净。没有虫子，一条也没有。
斯蒂芬将黑色厢型车驶离街道，停进地下停车场之后，感觉就一直很好。他从后车箱取出了所需的工具，然后爬上斜坡，悄悄地混进了街上的人群当中。他在纽约市干过几件工作，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周围有这么多人，光是这一块街区大概就有上千个人吧。
让我觉得畏缩。
让我觉得像条虫子一样。
所以他才进到这个洗手间来清洗一番。
士兵，你清洗完了没有？你还剩下两个目标要消灭。
长官，差不多清洗完毕了，长官。进行任何任务之前，必须消除留下微量证据的风险，长官。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
热水倾泻在他的手上。他从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把刷子来进行刷洗，然后从清洁剂瓶子里挤出粉红色的清洁剂，继续再多刷洗一下。
最后，他检查了红润的双手，然后放在烘干机下用热风烘干。不能用毛巾擦拭，不能留下泄密的纤维。
也不能留下任何一条虫子。
斯蒂芬今天穿着一身伪装的衣物，不过并不是军队的橄榄绿，也不是沙漠风暴的米黄色。他身上穿的是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件工人汗衫及一件沾着油漆污渍的灰色防风外套，腰带上挂着他的手提电话和一盒卷尺。他今天穿的衣服，让他看起来就像曼哈顿的任何一个“蓝领”一样，没有人会对一个在春季里戴着手套的工人起疑。
走向外面的街道。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但是现在他的双手非常干净，而他也不再感到畏缩。
他在街角停了下来，看着街尾那一幢原本属于丈夫和妻子两人，但是现在只剩下妻子一人的洋房，因为丈夫已经在林肯田园的上空被干净利落地炸成了上千个碎片。
另外两个证人依然活着，必须在星期一大陪审团召集之前将他们消灭。他看了一眼他那只笨重的不锈钢表，现在是星期六早晨的九点三十分。
士兵，剩下的时间足够做掉他们两个人吗？
长官，虽然我还没消灭这两个人，但是我还有四十八个小时，长官。用来找出两个目标所在的位置并将他们消灭，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但是，士兵，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长官，我是为了挑战而活，长官。
如他所料，那幢市区的洋房前面停着一辆巡逻的警车。
好吧，洋房前面势必成为一个杀戮战场，而另一个未知的战场，则在那房子里面……
斯蒂芬审视了一下整条街，然后开始沿着人行道向前走，一双干净的手微微感到刺痛。他背上的背包大约有六十磅重，但是他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蓄着平头的他，一身肌肉还算结实。
他走路的时候，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当地人，一个无名氏。他并不将自己视为斯蒂芬或考尔先生，或托德，约翰逊、斯坦·布莱索，或是他在过去十年来使用过的任何一个化名。他真正的名字就像一套摆在后院、已经生锈的运动设施一样，你察觉得到，但是却不会真正去注意。
他突然转弯，走到那幢只剩下妻子的洋房对面房子的入口处，推开大门，然后朝外看着对街被山茱萸半遮掩的大片玻璃窗。他戴上一付昂贵的打猎用黄彩镜片眼镜，窗户上的强光立刻消失了。他可以看到屋内移动的人影，一个警察……不对，是两个。还有一个背对着窗户的男人，或许就是那个朋友，也就是他被雇来灭口的另外一个证人。还有……太好了！那个妻子也在，矮小、朴实、男孩子气；她身上穿的白色上衣，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目标。
她走到了视线之外。
斯蒂芬弯下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第四章
以坐姿被移送到“暴风箭”轮椅上之后，莱姆接下来开始自己操控。他用嘴咬紧吹吸控制器的塑胶吸管，让轮椅驶向原来用作衣柜的狭小电梯内，顺利地下到他这幢位于市区的洋房的一楼。
这幢房子建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林肯·莱姆现在进入的房间，曾经是一间与餐厅隔开的起居室——灰泥板的结构、法兰西王室的装饰、圆形拱顶镶嵌的雕像，以及像焊接的钢铁一样紧密接合的橡木地板。不过只要是建筑师，看到房间现在的样子都会大惊失色，因为莱姆拆除了两个房间之间的隔墙，并且为了增添的电线而在剩余的墙面上挖开了一个大洞。打通之后，这里成了一个毫无规则的空间。房内摆设的不是第凡尼的彩绘玻璃杯或乔治·因奈斯【注1】：忧郁的风景画作，而是风格迥然不同的“艺术作品”：密度梯度管、电脑、复合显微镜、对比显微镜、一台气相色谱分析仪、一个波里光【注2】：的替代光源。一具昂贵的电子扫描显微镜，连接在房内一角的一台醒目的X光能源分散装置上。这里也摆放着刑事鉴定专家用得到的工具：护目镜、防割乳胶手套、粉碎机、螺丝起子与钳子、验尸专用舀勺、夹具、解剖刀、压舌板、海绵棒、瓶罐、塑胶袋、检验盘、采针，以及十多双筷子（莱姆要求助手用他们在中国餐馆夹点心的方式夹取证物）。
【注1】：乔治·因奈斯（George Innes，1825-1894），美国著名风景画家。
【注2】：指多波段光源。
莱姆操控着熟苹果一般鲜红的“暴风箭”，驶向工作台一旁就位。托马斯将麦克风固定在他的头部，然后启动电脑。
不久之后，塞林托和班克斯出现在房门口，一旁还跟着一个刚刚抵达的男人。这个人又高又瘦，皮肤就像车胎一样黝黑，身上穿着一套绿色的西装和一件滑稽的黄色衬衫。
“你好，弗雷德。”
“林肯。”
“嗨。”萨克斯进房间的时候对弗雷德点点头。她已经原谅了他不久前对她的拘捕，那是不同部门之间的一场争执；现在这名高挑美丽的警察和这名高瘦诡异的警探之间，维持着一种十分奇怪的密切关系。莱姆最后下了结论：他们两个人都是针对“人”的警察（他自己则是针对“物证”的警察）。弗雷德对于法医学不信任的程度，就像莱姆对证人的证词一样。至于曾经担任过巡警的萨克斯，莱姆不能对她天生的倾向表示任何意见，但是他下定决心让她把这些天资搁到一边，然后成为即使不是全国，至少也是全纽约最杰出的刑事鉴定专家。这是在她的能力范围内能够轻而易举达到的目标，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弗雷德·德尔瑞大步穿过房间，站在窗边，瘦长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没有人——包括莱姆在内——能够将这名警探确切地归类。他一个人住在布鲁克林的一套小公寓里，喜欢阅读文学和哲学著作，更喜欢在庸俗的酒吧内打桌球。他一度是联邦调查局卧底探员中的顶尖高手，现在偶尔还是会被冠以他执行任务时的绰号——变色龙。他曾经背叛调查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他的上司并没有严加追究，因为在他当卧底期间，逮捕到案的罪犯超过千人。不过，尽管他卧底做了那么久，早已练就一身本事去扮演自己以外的角色，此刻他这个官僚角色却扮演得太过了。他知道自己被仇家认出来干掉是迟早的事，所以这份管理卧底人员和情报的工作，当初接得有些勉强。
“所以，我的手下告诉我，我们这一次的对手是棺材舞者本人。”德尔瑞说的是道上的黑话，但没有用黑人的俚语，完全是他自己说话的风格。他使用的文法和词汇就像他的一生，绝大部分都是即兴演出。
“有没有托尼的任何消息？”莱姆问。
“我们那个失踪的托尼？”德尔瑞问，他的脸庞愤怒地扭曲着，“没有，没有任何消息。”
前几天在联邦大楼前失踪的探员托尼·帕内利，仅留下家中的妻子、一辆引擎发动的灰色福特汽车，以及几颗神秘莫测得令人生气的沙粒——充满美感的星体隐藏着谜底，但是截至目前却什么都没有揭示。
“等我们逮到棺材舞者之后，”莱姆说，“我们会回到这件案子上，阿米莉亚和我，全天候，绝不食言。”
德尔瑞生气地拍了拍夹在左耳后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棺材舞者……妈的，这一回最好操到他的屁股！妈的！”
“那件爆炸案呢？”萨克斯问，“昨天晚上那件，有没有进一步的细节？”
塞林托读完了一叠传真和他自己的笔记之后，抬起头说：“爱德华·卡尼昨晚七点十五分左右从迈马洛尼克机场起飞。他们的公司——哈得孙空运公司——是一家私人的空运公司，载运的是货柜，服务对象是企业客户，这些你们都知道，就是飞机出租。他们刚刚获得了一份空运合约——你们听好——就是在东岸和中西部一带载运医院使用的人体移植器官，听说这是时下竞争最大的业务。”
“要命。”班克斯笑了笑说。在场的人之中，只有他因为这个玩笑而笑。
塞林托继续说：“他们的客户是‘美国医疗保健’。总部在索姆斯，是一家赢利性的连锁医院。卡尼的行程十分紧凑，原订飞往芝加哥、圣路易、孟斐斯、列克星顿、克利夫兰，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伊利市过夜，然后今天早上返航。”
“机上还有其他乘客吗？”莱姆问。
“一个也没有。”塞林托咕哝着说，“只有货柜，完全是例行航程。但是在距离奥黑尔机场只剩十分钟航程的时候，一枚炸弹被引爆，把整架飞机炸得开花，卡尼和他的副驾驶双双丧命，地面上则有四个人因此受伤。此外，他的妻子原本计划和他一起飞行，但是因为生病而临时取消。”
“有没有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报告？”莱姆问，“不，当然没有，还没有整理出来。”
“报告得在两三天之后才会做出来。”
“我们不能干等两三天！”莱姆大声抗议，“我现在就要！”
一根由插管造成的粉红色伤疤浮现在他的喉咙上，但是莱姆早就已经摆脱了人工呼吸器，他可以和任何人都一样正常地呼吸。林肯·莱姆是一个可以叹气、咳嗽，像水手一样大叫的瘫痪者。“我需要知道和这一枚炸弹相关的所有细节。”
“我会给一个在芝加哥工作的朋友打个电话，”德尔瑞表示，“这家伙亏欠我不少，我会让他告诉我他们手上有些什么，并尽快把所有的东西送过来。”
莱姆对探员点点头，然后开始消化塞林托所说的内容。“好，我们现在所知的有两处现场。坠机现场在芝加哥，一定已经被搜寻得乱七八糟，所以对你来说已经太迟了，萨克斯。我们只能希望芝加哥那些家伙至少能够像样地完成一半的工作。另外一个现场在迈马洛尼克机场——也就是棺材舞者在飞机上装置炸弹的地点。”
“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在机场装上去的？”萨克斯一边问，一边卷绕着她一头漂亮的红发，然后盘在头顶上。这些动人的发丝会扰乱犯罪现场，绝对会影响到搜集的证据。萨克斯出任务的时候，除了佩戴一把格洛克【注】九毫米手枪，通常还会带十几根发夹。
【注】：格洛克，奥地利枪械制造公司及其生产的武器品牌名称。
“问得好，萨克斯。”他喜欢她看出他心中的想法，“我们现在不清楚，只有在找出炸弹的安装位置之后才会知道。它可能被装在货柜里、在一个航运袋中，或在一个咖啡壶内。”
或是一个垃圾桶里，他严肃地想着，再次回忆起华尔街的爆炸案。
“我需要这枚炸弹的每一块碎片，越快越好。我们必须拿到手。”莱姆叫道。
“听我说，林肯，”塞林托缓慢地表示，“飞机爆炸的时候，距离地面有一英里的高度，残骸散落在整片区域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莱姆说，颈部的肌肉跟着发疼，“他们还在继续搜寻吗？”
搜寻失事现场的是当地的搜救人员，但是负责调查的是联邦当局，所以弗雷德·德尔瑞打了一个电话给现场负责的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
“告诉他，我们需要测试结果和与爆炸相关的每一片残骸：我说的是任何一块细微的碎片，我要取得那枚炸弹。”
德尔瑞重复了莱姆的话，然后他抬起头来，摇了摇头。“现场已经解除封锁了。”
“什么？”莱姆怒气冲冲地说，“才十二个小时？荒谬之极！怎么能够执行这种命令？”
“他说，他们必须开放道路通行……”
“消防车！”莱姆叫道。
“什么？”
“每一辆到过现场的消防车、救护车、警车……每一辆紧急支援的车辆，去刮它们轮胎上的东西。”
德尔瑞那张又长又黑的脸对着他。“你要不要自己来对我这位从前的好友重复这些要求？”探员将电话递给他。
莱姆并不理会话筒，他继续对德尔瑞说：“对于一个遭到破坏的犯罪现场，紧急支援车辆的轮胎是最好的证物来源。它们通常都是第一个抵达犯罪现场，通常也都配备着沟槽极深的新轮胎，而且它们可能除了进出现场之外，并没有去过其他任何地方。我要他们刮干净这些所有的轮胎，然后把收集到的东西全都送到这里来。”
德尔瑞勉强让芝加哥那一边同意，尽可能去搜刮每一辆紧急支援车辆的轮胎。
“不是尽可能，”莱姆叫道，“我要每一辆！”
德尔瑞翻了翻白眼，重复一遍他的话，然后将电话挂上。
突然之间，莱姆大声叫道：“托马斯，托马斯！你在哪里？”
没多久，这个助理便出现在门口。“我在洗衣房里。”
“先别管洗衣服了，我们需要制作一份时间表。快写，快写……”
“写些什么，林肯？”
“写在那边那一块大写字板上面。”莱姆看着塞林托问，“大陪审团什么时候集会？”
“星期一早上九点。”
“检察官会要他们早到几个小时，专车会在六点到七点之间去接他们。”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星期六早上十点。
“我们有整整四十五个小时。托马斯，记下来，倒数四十五小时。”
助理犹豫了一下。
“记下来！”
他照着做了。
莱姆看着房里的其他人，他看到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的眼光，萨克斯的脸上甚至浮现了一丝怀疑。她的手举到头上，开始心不在焉地抓起头皮。
“你们认为我在吓唬人吗？”他问，“你们觉得我们不需要一份备忘录吗？”
有那么一阵子，没有人说话。最后，塞林托开口说：“听我说，林肯，并不是到时候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会的，到时候一定会有事情发生。”莱姆说，一边看着那只毫不费力地朝着中央公园上空翱翔的雄隼。“星期一早上七点的时候，要么是我们逮到了棺材舞者，要么就是两名证人已经被干掉，没有别的可能。”
忽然间，班克斯的手机发出嘈杂的铃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道：“有事情了。”
“什么事？”莱姆问。
“那些派去保护克莱女士和另外一名证人布莱特·黑尔的警卫……”
“他们怎么了？”
“他们现在在她的住处，是其中一人打的电话。克莱女士好像表示，过去几天有一辆陌生的黑色旅行车一直停在屋外的街上，车子挂的是外州的车牌。”
“她记下车号或州别了吗？”
“没有。”班克斯答道，“她说从她丈夫昨晚出发去机场之后，她就没有再看到那辆车子了。”
塞林托盯着班克斯。
莱姆的头向前动了一下，“然后呢？”
“她说那辆车子今天早上又回到街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又开走了，她……”
“天啊！”莱姆低声叫道。
“怎么了？”班克斯问。
“总局！”莱姆叫道，“立刻打电话通知总局。”
一辆计程车在妻子住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人从车上下来，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斯蒂芬机警地观望着。
士兵，这一枪是不是很简单？
长官，对一个枪手来说，没有任何一枪是简单的，每一枪都需要最大的专心和努力。但是，长官，这一枪没有任何问题，绝对会造成致命的伤害，长官。我可以让我的目标变成一团果冻，长官。
女人爬上楼梯，然后消失在门廊后面。一会儿之后，斯蒂芬看到她出现在妻子的客厅里，同时有一道白色衣服的闪光——又是妻子的短上衣，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另外一个人进到了房内，是一个男人。是警察吗？他转过身来。不对，是那个朋友。
两个目标，斯蒂芬兴奋地想着，同时出现在三十码之外。
那名老妇人——可能是母亲或婆婆，在她们低头交谈的时候，一直挡在妻子的前面。
斯蒂芬把最心爱的M40步枪留在车上了。他并不需要那把狙击手用的来复枪来开这一枪，只要这把长管的贝瑞塔【注】就够了。这是一把非常好的枪，虽然老旧，外表又破又烂，但很好用。斯蒂芬并不像许多雇佣兵和职业杀手一样，迷恋自己所使用的武器。如果一块石头是消灭某个特定目标的最佳工具，他就会使用石头。
【注】：贝瑞塔，意大利枪械制造公司及其生产的武器品牌名称。
他盯着他的目标，估算射击的角度以及窗户可能造成的偏离和扭曲。老妇人离开了妻子的身边，直接站在玻璃前面。
士兵，你的策略是什么？
他会射穿玻璃，击中老妇人的上身，她会倒下来；妻子会本能地靠过去，在她身上弯下腰，然后成为直接的目标。那个朋友接着会跑进房间，他的侧面也是很好的目标。
那些警察怎么办呢？
有一点风险。不过穿制服的巡警最多只是平庸的枪手，而且他们很可能从来不曾在值勤的时候遭遇过开枪，所以肯定会惊慌失措。
门廊上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斯蒂芬拉开滑座，子弹上膛，并把射击功能扳到能够让他得到最佳操控的单发模式。他把门推开，用自己的脚顶住，然后巡视了整条街。
一个人都没有。
呼吸，士兵，呼吸，呼吸，呼吸……
他把枪身压低，让沉甸甸的枪托置放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然后慢慢的、用一种几乎看不出来的手势去扣扳机。
呼吸，呼吸。
他盯着那名老妇人，然后完全忘记扣压，忘记瞄准，忘记他正在赚进口袋的现金，忘记宇宙当中的每一件东西。他只是像一块会移动的岩石一样，稳定地握着枪，放松自己的双手，然后等候武器自己击发。

第五章
倒数四十五小时
老妇人擦着眼泪，妻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她的身后。
她们死定了，她们……
士兵！
斯蒂芬的动作停止了，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
光线！
闪烁的光线，沿着街道越来越靠近，是警察巡逻车的警示旋转灯。接着又来了两辆，然后十多辆，一辆特勤指挥车绕过路上的坑洞，从街道的两头聚集在妻子的住所前面。
扣上武器的保险栓，士兵。
斯蒂芬放下枪管，退到阴暗的门廊下。
警察像水流一样拥出警车，沿着人行道散开，凝视着周遭的屋顶，并且直奔妻子住所的大门，然后打破玻璃，冲进室内。
五名特勤小组的警官全副武装地在路边部署开来，严密地掩护了每一个必要的重点位置。他们目光戒备，手指轻轻地扣在黑色枪支的黑色扳机上——纽约巡警队或许是优秀的交通警察，但是纽约特勤小组的警员们却是最精良的士兵。妻子和那个朋友都失去踪影，或许都趴倒在地上了，那个老妇人也一样。
又来了更多的警车，塞满了一整条街道，停到了人行道上。
斯蒂芬·考尔开始觉得自己像条虫子一样地畏缩。他的掌心布满了汗水，于是他握起拳来，让手套去吸拭。
撤退，士兵……
他用螺丝起子撬开大门，进到了屋内。他的步伐迅速，但并不是奔跑，低着头朝着通往后巷的后门走去，没有人看到他。接着他溜到了屋外，很快地就已经走上列克星顿大道，向南穿过人群，朝着他停放旅行车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注意前方。
长官，前面有状况，长官。
来了更多的警察。
他们大约封闭了列克星顿大道以南的三个街区，沿着那幢洋房布置了搜寻的警戒区域，拦检车辆，盘查路人，挨家挨户地询问，并用他们长长的手电筒朝着停靠的车子里面探照。斯蒂芬看到了两名警察，敏捷地将手放在格洛克的枪把上，然后要求一名男子下车，让他们搜查后座一叠覆盖的毯子。有一件事情让斯蒂芬觉得不安：那名男子是白种人，而且年纪和斯蒂芬相当。
他停放车子的大楼也在搜寻的警戒范围之内，他不可能在不被拦检的情况下驶离这一带。警察越来越接近了。他快步返回停车场，拉开旅行车的车门。他很快地换装，抛弃职业杀手的装备，穿上牛仔裤、工作鞋（以免泄漏行踪）、黑色的T恤、暗绿色的风衣（上面没有绣任何标记）、戴一顶棒球帽（没有任何球队的徽章）。他的背包里装有手提电脑、几部手机、他的轻型武器，以及从车上取出来的弹药。他还有更多的子弹、双筒望远镜、夜视镜、工具、几包炸药，以及几支不同的雷管。斯蒂芬把东西取出来，全都放进了另一个大背包里。
他将M40步枪放在一个吉他盒里。他从后车箱将盒子取出来，和背包一起放在地上，然后考虑应该如何处置这辆车子。斯蒂芬从来都没有在未戴手套的情况下碰触过这辆车子的任何一部分，车子里也没有任何会泄漏他身份的东西。这辆道奇是偷来的，仪表板及车内暗藏的识别码全被他刮掉了，车牌也是他自己做的。他迟早都会抛弃这辆车子，而且就算没有车，他也可以完成工作，所以他决定把车子丢下。他用一块蓝色的防水布盖住这辆方方正正的道奇车，用刀子插进轮胎里，放尽空气，让车子看起来就像已经在原地停放了数月一样。然后他搭乘大楼的电梯离开了停车场。
一走到外面，他立刻混进人群当中。但是到处都是警察，他的皮肤开始冒出鸡皮疙瘩，觉得自己就像条虫一样地蜷曲、潮湿。他走进一个电话亭里，装作自己正在打电话。他把头低下来靠在放电话的金属面板上，感觉前额、腋下的汗水造成的刺痛，一边想着：他们无所不在，四处搜寻他，从车里、从街上，从四面八方盯着他瞧。
从窗口……
那一段记忆又回到了脑海里……
窗子里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子里的脸……
这是不久之前刚发生的事。斯蒂芬受雇到华盛顿特区去杀一个人，一名贩卖机密武器资料的国会助理。斯蒂芬猜测，雇用他的人应该是收购这些机密资料的人的竞争对手。自然而然地，这名国会助理也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躲到了弗吉尼亚州亚里山德里亚市的一个秘密藏身处。斯蒂芬查到了藏身处的地点，并设法接近到能够开枪的距离——不过这是非常棘手的一枪。
一旦机会来了就开枪……
斯蒂芬整整等了四个小时。当被害者抵达并直奔他在市区的洋房时，斯蒂芬设法射出了一颗子弹。他相信自己击中他了，但是对方却消失在院子里，不见踪影。
听我说，小鬼，你在听我说吗？
长官，我在听你说话，长官。
去追踪受伤的目标，然后设法完成你的工作。就算顺着血迹追到地狱，你也得去。
嗯……
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你必须确认目标已经消灭，听懂了没有？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是的，长官。
斯蒂芬爬过砖墙，进入了那个人的院子，在一座羊头喷泉旁发现了国会助理的尸体四肢摊开地趴在鹅卵石上面。那一枪确实是致命的一击。
但是似乎有什么不对劲，这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长这么大，很少为了什么事情而颤抖。从国会助理倒下去以及子弹击中他的情况来看，这一枪或许只是侥幸，但似乎有人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身上那一件血迹斑斑的衬衫，检视了子弹从胸骨穿进去的细小弹痕。
斯蒂芬环顾四周，寻找做这件事的人。但是附近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一开始也觉得附近并没有人。
然后斯蒂芬的目光无意中落到了院子的另一端。在逐渐黯淡的夕阳光影的前方，有一间老旧的车库，斯蒂芬看着它污浊肮脏的窗玻璃，竟从其中一扇窗户瞥见——也可能是他的想象——一张向外盯着他瞧的脸。他无法看清楚那个男人，或是女人；但是不管是什么人，看起来都不是特别恐慌，并没有试图躲避或逃开的样子。
一名目击者！你留下了一名目击者，士兵！
长官，我会立即消灭任何可能的指认者，长官。
但是当他冲进那间车库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撤退，士兵……
窗子里的脸……
斯蒂芬站在空荡荡的建筑物里面，仔细查看国会助理这幢朝西的洋房庭院，慌乱地一次又一次慢慢绕着圈子。
他到底是谁？他在这里做什么？还是这完全是斯蒂芬的想象？就像他的继父过去曾经在西弗吉尼亚橡树上的鹰巢里瞥见狙击手一样。
窗子里的那张脸凝神他的方式，就像他的继父偶尔盯着他研究、检视的表情一样。斯蒂芬想起了年少时候的自己经常在想：我搞砸了什么事吗？我是不是不乖？他在打量我什么？
最后，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于是返回他在华盛顿落脚的饭店。
斯蒂芬曾经挨过子弹、遭到毒打，也曾经被刺伤。但是没有任何一件事，比起在亚里山德里亚市发生的这一件对他造成更大的震撼。他从来不曾被他的被害者的面孔困扰过，不管对方是死是活。但是在窗子里的那张脸孔却像一条不停蠕动、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的虫子。
畏缩……
看着从列克星顿大道两头朝着他移近的警察巡视线，他现在就有同样的感觉。汽车响着喇叭，驾驶人怒气冲冲，但是警察根本不予理会，他们继续固执地搜寻。不消几分钟他们就会注意到他——一名体格健壮的白种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吉他盒，里面却装着一把上帝赐给这个世界的最精良的来复枪。
他看着那些俯视大街的肮脏黑色的窗户。
祈祷着不要让他看到一张朝外看的脸。
士兵，你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长官，我……
继续勘察，士兵。
是的，长官。
一股焦苦的味道传了过来。
他转身一看，发现自己就站在星巴克咖啡馆的外面。他走了进去，拿起菜单，假装要点东西吃，眼睛其实是盯着店内的顾客看。
一名肥胖的女人单独占据了一张桌子，坐在一张不堪重负的椅子上。她一边看杂志，一边喝着一大杯茶。她大约三十出头，长得又矮又胖，一张大饼脸，加上一个粗大的鼻子。星巴克，他开始自由联想……西雅图……男人婆？不，他不觉得这个女人是同性恋。她仔细地阅读《时尚》杂志，眼神中充满着歆羡，而不是淫欲。
斯蒂芬点了一杯甘菊口味的“天堂调味茶”，然后他端起杯子，朝着靠窗的位子走过去。走过女人的桌旁时，杯子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到她对面的位子上，热茶水洒得满地都是。她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一缩，抬头盯着斯蒂芬一脸惶恐的表情。
“我的天啊！”他低声叫道，“我真是抱歉！”一边冲去抓了一把纸巾，“希望没泼到你身上！”
珀西·克莱从那名将她按在地上的年轻警探身边挣扎着站起来。
爱德华的母亲琼·卡尼躺在几英尺之外，因为震惊和困惑而吓呆了。
布莱特·黑尔则站着，被两名强壮的警察压在墙上，看起来就像他们正在逮捕他一样。
“很抱歉，克莱女士。”一名警察说，“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黑尔看起来十分困惑。他并不像爱德华、罗恩·塔尔博特或珀西；黑尔从来没有当过军人，所以从来没有接触过格斗。他是一个十分大胆的人——为了掩盖几年前为拯救驾驶员和乘客而爬进一架着火的西斯纳150时在手臂上留下的烧痕，他一直都穿着长袖衬衫，而不像其他驾驶员一样穿着传统的短袖白衬衫。但是对于“意图伤害”这种罪行，他却是没有一点概念。
“我们接到特别小组打来的电话。”警探解释，“他们认为杀害卡尼先生的凶手又回来了，可能是为了杀害你们两位。莱姆先生认为凶手就是你今天看到那辆黑色旅行车的驾驶人。”
“不过，已经有人在这里保护我们了啊！”珀西向稍早抵达的警察扬一扬头，不高兴地说。
“我的天啊！”黑尔盯着窗外喊道，“外头大概有二十个警察。”
“请离窗户远一点，先生。”警探态度坚决地表示，“他很可能藏身于屋顶，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一带已经安全无虑。”
珀西听见了爬上楼梯的脚步声。“屋顶？”她不屑地说，“或许他也在地下室挖了一条隧道。”她抱住卡尼女士，“你还好吧，妈妈？”
“发生什么事了？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他们认为你们可能面临危险。”那名警察表示，“不是你，老太太。”他对着爱德华的母亲补充说，“是克莱女士和黑尔先生，因为他们是这件案子的目击证人。我们接到指示前来保护他们的安全，并带他们两位到指挥中心去。”
“他们和那个人谈过了吗？”黑尔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人，先生。”
干瘦的黑尔回答：“我们作证指控的那个人，汉森。”黑尔的世界是一个讲求逻辑、通情达理的世界，也是机械、数字和水力学的世界。他三次失败的婚姻，都是因为他关心的只有飞行科学，以及驾驶员座舱内不容辩驳的知识。他用力拨开落在前额的头发。“只要问他就行了，他会告诉你们杀手在什么地方，是他雇用了杀手。”
“嗯，我不觉得事情有这么容易。”
另外一名警察出现在门口。“街上安全了，长官。”
“请你们两位跟我一起走。”
“爱德华的母亲怎么办？”
“你住在这一带吗？”警察问她。
“不是，我住在我妹妹家。”卡尼女士回答，“就在马鞍河一带。”
“我们会开车送你回去，并派一名新泽西的州警守在屋外。你并未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所以我肯定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哦，珀西。”
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一切都会好的，妈妈。”珀西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不，不会的，”虚弱的老妇人说，“永远都不会再好起来了……”
一名警察带她上了警车。
珀西目送车子开远之后，问身旁的警察：“我们要去哪里？”
“去见林肯·莱姆。”
另外一名警察表示：“我们一起走出去，你们左右会各有一名警察。你们务必要低着头，不管任何情况都不要抬起来。我们会快步走向停在那边的第二辆旅行车，看到了吗？你们跳上车子，千万不要朝车窗外看，系上安全带，我们会快速地驶离此地。还有别的问题吗？”
珀西打开波本威士忌的瓶盖，喝了一口酒。“谁是林肯·莱姆？”
“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女人答道，一边拉扯着那件绣花呢布背心。为了遮掩宽大的体型，这件背心和她身上的格子裙的尺寸，都刻意做得有点宽松——这件衣服让他联想到一条虫子身上的环节。他打了一个寒战，觉得十分恶心。
但是他面带微笑地说：“真是令人吃惊。”他拭干了嘴角的茶，然后用他继父偶尔会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道了歉。
他问那个女人介不介意自己和她同桌。
“嗯……不介意。”她答道，一边像是藏匿色情书刊一样，将《时尚》杂志收进她的帆布袋里。
“对了，”斯蒂芬说，“我叫山姆·莱文。”她的眼睛为此闪动了一下，因为这姓氏和他健壮的外形实在太相配了。“其实大部分的时候别人都叫我萨米。”他补充说，“对我妈妈来说，我是塞缪尔【注】，不过只有在我做错事情的时候才这么叫我。”他的话让她咯咯发笑。
【注】：山姆和萨米都是塞缪尔的昵称。
“那我就叫你‘朋友’。”她说，“我叫希拉·霍罗威茨。”
为了避免握她那只潮湿黏腻、装了五条白色变形虫的手，他转身看着窗外。“很高兴认识你。”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回来啜了一口重新端上来、味道让他觉得作呕的茶。希拉注意到自己有两片又粗又秃的指甲有点脏，于是偷偷地将藏在下面的污垢挖出来。
“做衣服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她解释说，“我有一部老旧的胜家牌缝纫机，黑色的那一种，是从我奶奶那里弄来的。”她试着整理她那一头油亮的短发，无疑地非常希望自己今天破天荒地洗了头。
“我现在已经不认识任何一个会做衣服的女孩了。”斯蒂芬表示，“我在高中时代约会的那个女孩就会，她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让我印象深刻。”
“嗯，在纽约市好像没有人会自己做衣服，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她露骨地嘲讽。
“我妈妈过去一直不停地自己做衣服。”斯蒂芬说，“每一针都要缝得非常完美，我的意思是真的很完美——每针之间的间隔是三十二分之一英寸。”这一点是真的。“我一直都还留着她做的几件衣服，有点蠢，留下它们只是因为是她亲手做的。”这一点不是真的。
斯蒂芬依稀还听得到胜家牌缝衣机停停动动地，从他母亲那个狭小闷热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马达声，昼夜不停。每一针都要缝好，间隔要三十二分之一英寸！为什么？因为非常重要！接着是皮尺、皮带，一切拿得到的东西，全都往她身上扔……
“大部分的男人——”希拉·霍罗威茨字句中所表现的紧张，差不多已经解释了她的生活，“一点都不在乎缝衣服这件事。他们要的是热爱运动、懂得电影的女孩。”她迅速地补充，“这些我也会，我是说，我滑过雪，但是肯定没有你滑得好。我也喜欢看电影，某些类型的电影。”
斯蒂芬说：“我不会滑雪，我并不太喜欢运动。”他朝外头望了一眼，看到四周都是警察。这一群蓝色的虫子，他们拦检每一辆汽车……
长官，我不了解他们为什么发动这种攻击，长官。
士兵，你的工作并不需要你去了解。你的工作是渗透、测算、孤立，然后消灭。这是你唯一的工作。
“抱歉？”他没听到她说的话，因而问道。
“我说，我才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得做，嗯……好几个月的运动才能有你那样的体格。我准备去参加健身俱乐部，我一直都这么计划，只是我有背痛的毛病，不过我真的、真的会去。”
斯蒂芬笑了笑。“啊，老天，我已经厌倦了那些看起来病恹恹的女孩，你知道吗？又瘦又苍白。随便抓一个电视上那些瘦巴巴的女孩，送她回到亚瑟王的时代，他们会立即把她拎到御医面前说：‘大夫，她快死了！’”
希拉眨着眼睛，放声大笑，露出一嘴令人不忍目睹的牙齿。这个笑话让她找到借口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感觉到五条虫正在他的皮肤上爬行，而尽量克制那一股恶心的感觉。
“我的父亲是一名经常去海外旅行的职业军官。”她说，“他告诉我，其他国家的人都以为美国的女孩非常干瘦。”
“他是一名军人？”山姆·萨米·塞缪尔·莱文笑着问。
“退休的陆军上校。”
“嗯……”
会不会说的太多了，他在心中暗忖，不会。于是他继续说：“我是现役军人，陆军中士。”
“真的！你的驻地在什么地方？”
“特勤小组，新泽西。”她应该很清楚不应该继续追问特勤小组的工作内容，“我很高兴你的家里面有一位军人。有时候，我不太喜欢告诉别人我从事的工作。这样的工作并不太酷，尤其是在纽约，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觉得这种工作非常酷，朋友。”
她对着吉他盒点点头。“你也是一位音乐家吗？”
“并不能算是。我在一间日间托儿所担任义工，这是总部安排的工作。”
看看外头——蓝白色的闪灯，一辆警车飞奔而过。
她把椅子拉近，而他闻到了一股令人反感的味道。他又开始感到畏缩了，虫子从她那一头油腻的头发钻出来的景象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几乎就要吐出来了。他告退了一会儿，然后花了三分钟去搓洗双手。再度回到位子上的时候，斯蒂芬注意到两件事情：她上衣的第一个扣子已经解开了，以及她那件毛衣的背后沾满了数千根猫毛。对斯蒂芬来说，猫只是长了四条腿的虫子。
他朝外面望出去，看到警察的队伍越来越靠近。斯蒂芬瞥了一眼手表，然后表示：“我得去接我的猫了，它在兽医……”
“你有一只猫？它的名字是什么？”她的身子往前倾。
“巴迪。”
她的眼睛绽放出光芒。“哦，好可爱，好可爱呢！你有相片吗？”
一张去他妈的猫的相片？
“没带在身上。”斯蒂芬答道，一边懊恼地吐气。
“可怜的巴迪迪生病病了吗？”
“只是例行健康检查。”
“这是一件好事，最好要小心那些虫子。”
“怎么说？”他惊恐地问。
“你知道的，像是犬心虫。”
“对，你说得没错。”
“嗯……如果你够乖的话，朋友，”希拉再次恢复平板的声调，“或许我会介绍你认识加菲、安德里亚、埃茜——其实是埃斯梅拉达，不过，当然，她一向都不同意用这个名字。”
“它们听起来都很棒。”他说，一边看着希拉从皮夹里掏出来的相片，“我很希望能够认识它们。”
“其实，”她不经意地说，“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只有三条街，在八十一街上。”
“哈，我有个主意。”他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模样，“或许我可以先把这些东西放在你家，顺便见见你那些宝贝，然后你可以和我去接巴迪。”
“太好了。”希拉表示。
“我们走吧。”
到了外头之后，她说：“这么多警察，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斯蒂芬将背包的背带拉到肩膀上，袋子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或许是一颗手榴弹突然撞到了他的贝瑞塔。
“袋子里装些什么东西？”
“只是一些乐器，给小孩子用的。”
“像是三角铁之类的东西？”
“是啊，就是那类东西。”
“你要我帮你提吉他吗？”
“你可以吗？”
“嗯……我想没问题。”
她接过吉他盒，让自己的手臂滑进他的臂弯里，然后与一群完全不理会这对恩爱情侣的警察擦身而过。两个人沿着马路向前走，一边笑着一边继续谈论那几只疯猫。

第六章
倒数四十五小时
托马斯出现在林肯·莱姆的房门口，对着房内的某个人点头示意。
那是一名穿着整洁，大约五十多岁的留平头的男子——鲍尔·霍曼，纽约警察局特勤小组（也就是特警队）的队长。灰白的头发加上结实的肌肉，使霍曼看起来就像他曾经担任过的中士教官一样。他说话的时候速度缓慢、有条有理，而且似笑非笑地直视你的眼睛。在执行特勤任务中，他通常都穿着防弹背心，戴着一顶防风帽，而且经常是第一批通过机动路障的警官之一。
“真的是棺材舞者吗？”警官问。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确实是他。”塞林托回答。
这个一头灰发的警察停顿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其实是叹了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的一口气。然后他表示：“我的32E还有一些队员可以调派。”
32E警探——警察总局指挥中心对他们的昵称——是个公开的秘密。正式的称呼是特勤小组特训警察，男女成员全都是受过严格S&S【注】训练，以及突击、狙击、拯救人质等全套训练的退役军人。这些成员的人数不多，因为尽管纽约市治安不佳的名声远播，但是特勤任务却不是经常派得上用途，纽约市的人质营救谈判员一向被认为是全美第一流的，通常都能够在必要的突击行动之间打破僵局。霍曼拨出的两个小组，加起来共十个人，但是对付棺材舞者可能用得上绝大部分的32E成员。
【注】：指search and surveillance，搜寻与监视。
过了一会儿，一名瘦小、戴着一副古板眼镜的秃头男子进到了房内。梅尔·库珀是莱姆过去主管的侦查资源组中最好的鉴定人员，他从来不曾到犯罪现场进行搜索，也不曾逮捕过任何罪犯，而且很可能早已忘记如何使用被迫挂在旧腰带上的那把轻型手枪。除了坐在化验室的凳子上盯着显微镜、分析指纹之外，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吸引不了库珀。（好吧，还有他曾经赢得探戈比赛的舞池。）
“警官。”库珀称呼莱姆。几年前莱姆从奥尔巴尼【注】警察局将他挖过来的时候，便是这个职称。“我以为要检验的是沙粒，但是后来听说是棺材舞者。”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消息传得比街头还快，莱姆心想，那就是警察局。“这一次我们会逮到他，林肯，我们会逮到他。”
【注】：奥尔巴尼（Albany），纽约州首府。
班克斯为刚刚抵达的人进行简报时，林肯无意中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出现在检验室的入口处，黝黑的眼神没有什么防备，大大方方地扫视着房内的一切。
“克莱女士吗？”他问。
她点点头。一名干瘦的男人接着出现在她的旁边，应该是布莱特·黑尔，莱姆猜测。
“请进。”莱姆说。
她走进房里，瞥了一眼莱姆以及梅尔·库珀身旁满墙的法医设备。
“珀西，”她说，“请叫我珀西。你是林肯·莱姆？”
“没错。对于你丈夫发生的事，我感到很遗憾。”
她很快地点点头，似乎对于这样的同情感到不自在。
就像我一样，莱姆心想。
他对着珀西身旁的男人问：“你是黑尔先生？”
身材瘦长的飞行员点点头，一边向前准备握手。然后他注意到莱姆的手臂被固定在轮椅上面，咕哝地发出一声“哦”之后，尴尬地退了回去。
莱姆为他们介绍了其他的人，除了阿米莉亚·萨克斯之外——她在莱姆的坚持之下，到楼上将制服换下，穿上林肯衣柜里的牛仔裤和运动衫。根据他的解释，棺材舞者最喜欢把杀害或伤害警察当成一种消遣，所以他要她尽可能看起来像一个平民。
珀西从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瓶子，啜饮了一口。莱姆闻到一股波本威士忌的香味。显然，这个女人将这种昂贵的酒当成药品服用。
自从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之后，除了被告人和罪犯之外，莱姆很少去注意到其他人的身体特质，但是珀西·克莱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她的身高大约只有五英尺多一点，然而她却散发出一种净化过的张力，她那对深邃如暗夜的眼睛让人着迷，而唯有在设法挣脱它们之后，你才会注意到她那张并不算美的面孔——狮子鼻加上过重的男孩味。她有一头纠结且削短的黑色鬈发，不过莱姆倒是觉得松散的长发会有助于软化她那张有棱有角的面孔。她并没有采用有些矮个子刻意表现的矫揉造作——手放在腰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或将手指放在嘴巴前面。莱姆知道珀西就像他一样，不会无端地摆出一些姿势和动作。
他的脑袋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她就像一个吉普赛人一样。
他发现珀西也正在研究他，而她的反应让人觉得十分好奇。大部分的人第一次看到莱姆的时候，面孔会红得像水果一样，愣愣地傻笑，说不出半句话，而且会强迫自己死盯着莱姆的前额，以避免目光无意中落到他残障的身体上面。但是珀西仅看了一眼他的脸孔：细薄的嘴唇和汤姆·克鲁斯式的鼻子，一张比实际上四十多岁的年龄年轻许多的面孔，让他看起来十分潇洒，接着又看了看他不能动弹的双腿、手臂和躯体，之后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他的残障用品上：光滑的“暴风箭”轮椅、吹吸控制器、耳机和电脑。
托马斯走进房里为莱姆测量血压。
“现在不量。”莱姆说。
“就是现在。”
“不要。”
“安静一点。”托马斯一边说，一边还是不顾一切地测量了血压。他收起听诊器之后表示：“不错。但是你已经累了，而且你最近一直操劳过度，你需要休息。”
“走开。”莱姆一边抱怨，一边转回去面对珀西·克莱。她不像一些访客会因为他是残障者、瘫痪者，或者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就认为他会听不懂他们讲的话。这些人会用极慢的速度跟他说话，或甚至透过托马斯传话。她此刻是直接对着他说话，这一点赢得了他不少好感。
“你觉得我和布莱特有危险？”
萨克斯走进房间，看着珀西和莱姆。
他为她们两个做了介绍。
“阿米莉亚？”珀西问，“你的名字是阿米莉亚？”
萨克斯点点头。
珀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并且轻轻转头，也和莱姆笑了一笑。
“我并不是因为那名飞行员而取了这个名字。”萨克斯说。莱姆心想，她大概想起了珀西是一名飞行员。“我的名字是来自我祖父的一个姐姐。阿米莉亚·埃尔哈特【注】算是一名英雄吗？”
【注】：阿米莉亚·埃尔哈特（Amelia Earhart，1897-1937），美国著名飞行员，是第一个飞跃大西洋的女性。
“并不能真的算。”珀西说，“只是某种巧合罢了。”
黑尔表示：“你们会保护她吧？全天候？”他对珀西点了一下头，然后问。
“当然。”德尔瑞回答。
“太好了。”黑尔表示，“嗯……有一件事，我真的觉得你们应该和那个家伙谈一谈，就是菲利浦·汉森。”
“谈一谈？”莱姆问。
“和汉森？”塞林托问。“当然。但是他会否认一切，然后不会再多说半个字。”他看着莱姆说，“双胞胎对付了他一阵子。”然后又对着黑尔。“他们是我们最杰出的审问人员，但是运气一直不好，汉森始终守口如瓶。”
“你们不能威胁他……或做点什么事？”
“嗯……不成。”塞林托表示，“我不觉得我们能够这么做。”
“没什么用，”莱姆接着说，“再怎么样，汉森也提供不了任何消息。棺材舞者从来都不曾和他的客户碰面，也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会如何完成他的工作。”
“棺材舞者？”珀西问。
“那是我们为这个杀手所取的名字，棺材舞者。”
“棺材舞者？”珀西浅浅地笑了一下，就好像这个名字对她具有某种意义。但是她并没有细说。
“听起来有点令人毛骨悚然。”黑尔带着疑虑地说，就好像警察不应该为坏蛋取这么惊悚的名字一样。莱姆觉得他的想法也没错。
珀西盯着莱姆的眼睛，那对眸子几乎和她的一样黝黑，她问：“你遇到什么事了？中枪了吗？”
这个直接的问题让萨克斯和黑尔有些不安，不过莱姆并不介意。他比较喜欢像他自己一样的人——不会采用一些不得要领的圆滑。他平静地答道：“我在一个建筑工地搜寻犯罪现场，一根梁落下来，砸断了我的颈骨。”
“就像那个演员克里斯托弗·里夫【注】一样？”
【注】：克里斯托弗·里夫（Christopher Reeve，1952-2004），扮演超人的美国演员。
“没错。”
黑尔说：“那真是惨。但是那家伙还真是勇敢，我在电视上看过他。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自杀。”
莱姆看着萨克斯，萨克斯也回看着他，然后他转过去看着珀西。“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需要找出他将炸弹弄上飞机的方法，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珀西表示，然后看着正在摇头的黑尔。
黑尔说：“我当时在郊外钓鱼。我请了一天假，很晚才回到家。”
“飞机起飞之前停在什么地方？”
“停在我们的机棚里。我们正在为新承包的空运合约装配飞机，我们必须移开座椅，装上可以配置高压电的特别货架，那是为了安装冷冻库。货柜里装了些什么东西，你已经知道了吧？”
“器官，”莱姆说，“人体器官。你们和其他公司共用一个机棚吗？”
“没有，那是我们自己的，嗯……我们承租的机棚。”
“进到里面有多容易？”塞林托问。
“没有人的时候，停机棚会上锁。但是过去几天，为了装配那架利尔喷气机，二十四小时都有工作人员在现场。”
“你认识这些工作人员吗？”
“他们就像家人一样。”黑尔用一种带有防御性的口吻回答。
塞林托对着班克斯翻了一个白眼。莱姆猜想，这些警探大概以为一件谋杀案里，家庭成员经常都是首号的嫌疑犯。
“我们还是需要取得这份名单，你不介意我们对他们进行调查吧？”
“萨莉·安妮是我们的办公室经理，她会为你们准备一份名单。”
“你们必须封闭停机棚，”莱姆表示，“禁止所有人进入。”
珀西摇摇头，正准备说：“我们不能……”
“封闭停机棚，”他重复道，“所有人都不能进入，所有的人。”
“但是……”
莱姆表示：“我们必须这么做。”
“喂，”珀西说，“等一等。”她看着黑尔。“FB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耸了耸肩：“罗恩表示至少还要一整天。”
珀西叹了一口气。“爱德华驾驶的那一架利尔喷气机，是唯一一架装配了适用货运设备的飞机。明天晚上有一趟已经排定的航程，我们必须彻夜将另外一架飞机装配妥当，不能封闭停机棚。”
莱姆说：“我很抱歉，但是你们别无选择。”
珀西错愕地表示：“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给我们选择……”
“我只是试着去救你们性命的人。”莱姆严厉地回答。
“我不能冒着失去这份合约的风险。”
“等一等，小姐，”德尔瑞表示，“你并不明白，这个坏人……”
“他杀了我的丈夫，”她用一种坚定的声音说，“所以我了解他。但是我不会因为威胁而甘冒失去这份工作的风险。”
萨克斯叉着腰。“喂，等一等。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救你们一命的话，那就非林肯·莱姆莫属了。我觉得我们根本没必要面对这种态度。”
莱姆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平静地说：“你可以给我们一个钟头的时间搜集证据吗？”
“一个钟头？”珀西对他的提议表示质疑。
萨克斯笑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她的老板，问：“用一个钟头的时间搜查一个停机棚？你没弄错吧，莱姆？”她脸上的表情说的是，“我正在为你辩护，而你却来这一套。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有些刑事鉴定家会指派一个组的人员去勘查现场，但是莱姆每一次都坚持阿米莉亚一个人单独搜证，就像他过去一样。因为一个人单独在犯罪现场搜证，成效绝对不输给一整个组。但是要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搜寻一个宽阔的现场，时间却只有一个钟头，确实是短得有些过分。莱姆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并没有回应萨克斯，只是继续盯着珀西看，她说：“一个钟头？好，我可以接受。”
“莱姆，”萨克斯抗议，“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是你是顶尖的好手，阿米莉亚。”他笑着回答，这也表示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现场有些什么人可以帮助我们？”莱姆问珀西。
“罗恩·塔尔博特，他是公司的合伙人，也是我们的营运经理。”
萨克斯在她的备忘录中记下这个名字。“我现在动身吗？”她问。
“不。”莱姆回答，“我要你等到我们取得芝加哥那架飞机上的炸弹之后，我需要你帮我进行分析。”
“我只有一个钟头，”她不耐烦地表示，“你还记得吧？”
“你必须待命。”他不满地说，然后问弗雷德·德尔瑞，“庇护所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们找到了一处你会喜欢的地方。”德尔瑞对珀西表示，“就在曼哈顿。那些纳税人得更辛勤地工作了，嘿嘿！在证人保护计划中，这个地方经常被美国的法官视为上上之选。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纽约警察局派一个人来处理保护的细节，一个对棺材舞者有相当程度的认识与了解的人。”
杰里·班克斯刚好在这时抬起头，困惑地发觉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什么事？”他问，“什么事？”边说边徒劳地整理他那一头蓬松的乱发。
斯蒂芬·考尔虽然像个军人一样地说话，也使用军人的枪支射击，但是事实上他从来不曾当过兵。
而他现在却对着希拉·霍罗威茨表示：“事实上，我对我军人世家的传统一直感到非常骄傲。”
“有的人并不这么认为……”
“没错，”他打断她，“有的人不会因此而对你表示尊重，不过那是他们的问题。”
“那确实是他们的问题。”希拉附和道。
“你的地方还真是不错。”他环顾着这座塞满了减价商品的垃圾场。
“谢谢你，朋友。嗯……你希望——不，你想要喝点什么东西吗？哎呀，我老是用错词，也常为这种事挨我妈妈的骂。我电视看得太多了，就像，就像……就像……哎呀！”
她到底在胡扯些什么？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他用一个讨喜的微笑好奇地问。
“是啊，只有我和我那三只‘动感三人行’。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全部躲了起来，这几个傻流氓。”希拉紧张地拧着她那件外套的细边。由于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又问了一次：“想要喝点什么东西吗？”
“当然。”
他看到冰箱上面摆着一瓶布满灰尘的葡萄酒，为了特别的时刻而准备的吗？
显然不是——她开了一瓶低热量的汽水。
他溜达到窗户旁边朝外看。这一带的街上并没有看到警察，离地铁站也只有半个街区，公寓位于二楼，窗子虽然装了铁窗，不过并没有上锁。必要的话，他可以沿着防火梯往下爬，然后混进随时都人潮汹涌的列克星顿大道……
她有一部电话和一台电脑，很好！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月历——天使的图像。月历上面有一些标记，不过都不是这个周末。
“对了，希拉，你是不是……”他咳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什么事？”
“嗯……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我的意思是，这么问好像有点太快。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接下来几天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她谨慎地回答：“我，嗯……我应该去看我的妈妈。”
斯蒂芬失望地皱起脸孔。“太可惜了，因为我们家在五月岬【注】……”
【注】：位于新泽西州南端的城市，全国最古老的海滨圣地之一。
“新泽西海岸！”
“对，我要去那里……”
“等你接到了巴迪之后吗？”
谁是这个他妈的巴迪？
对了，那只猫。“是啊。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原本希望你会想出去走一走。”
“你有……”
“我妈妈也会一起去，还有她的一些女伴。”
“哦……天啊，我不知道……”
“所以，为什么你不打个电话给你妈妈，让她知道这个周末她可能必须一个人过了。”
“是这样……我并不是真的需要打电话。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事情就是这样，我可能会去看她，也可能不会。”
所以她刚才说了谎。一个坐冷板凳的周末，接下来的几天内没有人会想念她。
一只猫跳到他身边，把头贴在他的脸上。他想象着千万条虫散落在他的身上，想象着这些虫子在希拉的头发上蠕动，想到她那几根长得像虫子的手指。
斯蒂芬开始厌恶这个女人，他想要大声吼叫。
“来和我们的新朋友打个招呼，安德里亚。它喜欢你，山姆。”
他站了起来，四处环顾着公寓，一边在心里暗忖。
记住，小鬼，任何东西都能够杀人。
有的东西杀得快，有的东西杀得慢，但是任何东西都能够杀人。
“对了，”他问，“你有没有胶带？”
“嗯……什么用途的胶带？”她纳闷地问。
“是我背包里面那些乐器，我必须修理其中一个小鼓。”
“有啊，我这里还有一些。”她走到玄关，“我每一个圣诞节都会寄包裹给我的婶婶，每次都会新买一卷胶带。我总是记不得自己是不是已经买了，所以现在家里面大概有一吨的胶带。我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
他并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观察厨房，并认为那是这间公寓里最理想的杀人地带。
“拿去。”她开玩笑地将胶带丢给他，而他本能地伸手接住。他因为来不及戴上手套而怒不可遏，知道自己会在胶带上留下指纹。当他看到希拉一边咧嘴大笑，一边大叫“接得好，朋友”时，已经气得全身发抖，眼中实际上看到的是一条巨大的、越走越近的肥虫。他把胶带放下，然后开始戴上手套。
“手套？你会冷吗？怎么，朋友，你在……”
他并不理会她而径自打开冰箱，将里面的食物取出来。
她往前靠近一步，脸上轻浮的笑容开始消失。“嗯……你饿了吗？”
他开始取出架子。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突然之间，她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哦”。
斯蒂芬在她往前跌落到地面之前，伸手接住了那具肥胖的身躯。
快还是慢？
他抓住她的背，然后朝着冰箱的方向，往厨房里面拖。

第七章
倒数四十四小时
无三不成理。
拥有荣誉一级工程学位、机身和机械动力领域的合格证书，以及联邦航空管理局颁发的每一种飞行相关执照的珀西·克莱，没有时间迷信。
但是坐在防弹厢型车里，经由中央公园驶往位于城中心的联邦庇护所时，她还是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谚语——迷信的旅客总是把它当恐怖经文一样挂在嘴边复诵——无三不成理。
就连悲剧也是一样。
首先是爱德华，现在则是第二件不幸——罗恩·塔尔博特从办公室通过手机告诉她的这个消息。
珀西像三明治一样，被夹在布莱特·黑尔和那名年轻的警探杰里·班克斯中间，她垂下头，黑尔看着她，班克斯则机警地看着窗外的交通、行人和街上的树。
“美国医疗保健组织同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塔尔博特说话的时候，带着令人焦虑的喘息声。塔尔博特是她认识的最佳飞行员之一，不过他已经有多年没开飞机了——因为不稳定的健康状况而遭到停飞。珀西认为，如果仅仅是因为沉溺于酒精、烟草和食物这样的原罪，这种惩罚太不公平，主要是因为她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嗜好。“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可以取消合约，因为炸弹并不包括在不可抗拒的因素之内。他们不会原谅我们的表现。”
“但是他们还是让我们飞明天那一趟？”
一阵停顿。
“是啊，他们让我们飞。”
“少来这一套，罗恩，”她生气地表示，“我们之间不需要扯这些鬼话。”她听见他点着了另一根香烟。罗恩体态肥胖、一身烟味，在她尝试戒烟那一段时间，会伸手向他周转骆驼牌香烟。塔尔博特从来不在意是否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或刮了胡子，他也不太会转告坏消息。
“是FB。”他勉强说出口。
“她发生什么事了？”
N695FB是珀西·克莱的利尔35A喷气机，不过并没有任何书面证明指出这种从属关系。在法律上，这架双引擎喷气机是由摩根飞机租赁公司租给挂名在哈得孙空运公司旗下的完全独立的克莱—卡尼控股公司的。而摩根飞机租赁公司，则是向乔拉控股公司的子公司——一家在特拉华州注册的运输之道公司——租了这架飞机。这一类合法而且常见的拜占庭式协议【注】，让飞机的使用和坠毁都变得异常昂贵。
【注】：指繁复、隐秘、不容易更改的合约。
不过哈得孙空运的每一个人都知道N695FB属于珀西。她在这架飞机上已经累积了数千个小时的飞行时数记录，它是她的宠物、她的孩子。爱德华不在身边的许多夜晚，她只要想到这架飞机，就可以暂时抚平寂寞带来的刺痛。一根可爱的操纵杆，让这架飞机可以飞到四万五千英尺的高度和四百六十节的速度——时速超过五百英里。她很清楚这架飞机还可以飞得更高、更快，不过这是一个不能让摩根飞机租赁公司、乔拉控股公司、运输之道和联邦航空管理局知道的秘密。
塔尔博特最后终于表示：“为她装上配备，会比我想象中还要困难。”
“动手进行吧！”
“好吧，”他最后终于说了出来，“斯图走了。”斯图·马夸德是他们的技工主管。
“什么？”
“那个王八蛋准备辞职。嗯……不过他还没开口。”塔尔博特继续说，“他来电话请病假，但是口气有点奇怪，所以我打了几个电话。原来他准备到西科斯基【注】上班，已经接了那边的工作。”
【注】：美国一家飞机和直升机制造商，有俄罗斯裔美国飞行器工程师西科斯基于一九二三年创建。
珀西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个大问题。利尔35A喷气机原始的配备是八个客座，为了配合美国医疗保健组织的货运，大部分的座椅都必须撤走，然后装上减震缓冲和冷冻柜的支架，并从引擎的发电装置接出额外的电源插座。这也就表示，最主要的工作在电力和机身上面。
所有的技工之中，就属斯图·马夸德最优秀，他在创纪录的时间内装配了爱德华那架飞机。没有他的话，珀西还真不知道他们如何在明天那一趟飞行之前完成装配。
“怎么回事，珀西？”黑尔看到她忧虑的表情，问道。
“斯图走了。”她低声说。
他没弄清楚她的话，摇摇头之后问：“去哪里？”
“他走人了。”她生气地说，“辞掉他的工作，准备修直升机去了！”
黑尔震惊地盯着她。“今天？”
她点点头。
塔尔博特继续说：“他吓坏了，珀西，他们都知道是一枚炸弹。警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他们全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很紧张。我刚刚说的是约翰·林格……”
“约翰？他该不会也辞职了吧？”约翰是他们去年雇用的一名年轻驾驶员。
“他只是问我们是不是应该歇业一阵子，一直到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为止。”
“不，我们不歇业。”她坚决地表示，“我们不会取消任何一件该死的工作，一切业务都照常进行。如果还有人请病假的话，就辞掉他们。”
“珀西……”
塔尔博特虽然严厉，但是全公司都知道他是最容易被说服的人。
“好吧，”她生气地表示，“那就由我来辞掉他们。”
“听着，关于FB，我可以完成大部分工作。”同样拥有机身机械工程合格证书的塔尔博特说。
“你尽力而为吧。但是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技工，”她告诉他，“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真是不敢相信，”黑尔困惑地说，“他居然辞职了。”
珀西气坏了。每个人都求自保——这是最恶劣的行径。公司已经奄奄一息，而她却还不知道如何动手拯救。
珀西·克莱并没有经营事业的“猴子伎俩”。
猴子伎俩……
她还是战斗机飞行员的时候，曾经听过这种说法。那是由一名海军的飞行员，一名上将创造出来的词。意思是说一个天生的飞行员身上那种难以解释、无法传授的才能。
好吧，珀西在飞行这方面确实有些猴子伎俩。任何一种飞机，无论她从前是不是飞过，无论在何种天气下，目视飞行或仪器飞行，白天或夜晚，她都可以完美地让飞机降落在飞行员视为目标的降落点上面——跑道指定点一千英尺内。无论滑翔机、双翼飞机、大力士、737，或米格机……任何一个驾驶舱都像她自己的家一样。
但是她的猴子伎俩仅仅到此为止。
在家庭关系这一方面，她肯定没有半点伎俩。她为了到弗吉尼亚理工学院附设的航空学校就读，从父亲的母校弗吉尼亚大学休学，为此，她那位任职于烟草公司的父亲，从好几年前就拒绝和她说话了，最近还取消了她的继承权。（尽管她告诉他，离开夏洛特斯维尔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事，因为在第一学期的第六周，女学生联谊会那个高个子金发的主席故意大声说这个侏儒女孩想加入的是农业学校，而不是学生联谊会，于是珀西将她打倒在地。）
在海军的内部政治方面也肯定没有半点伎俩。她在驾驶大雄猫（F14）时令人敬畏的表现，肯定无法弥补她在其他人对某些事件保持缄默时，她“大炮筒子”习性为她招惹的麻烦。她也没有任何伎俩去经营她担任总裁的这家货运公司。她一直非常困惑，为什么哈得孙空运业务繁忙，却总是面临破产的边缘。就像爱德华、布莱特，以及其他的飞行员们一样，珀西不停地在工作（她躲避固定航线的理由之一，是因为顽固的联邦航空管理局公告飞行员，每个月的飞行时数不能超过八十小时）。为什么他们总是面临破产呢？如果不是充满魅力的爱德华开发客户的能力，以及性情怪异的罗恩·塔尔博特对成本缩减控制，对债权人耍把戏，他们绝对无法熬过这两年。
公司上个月又差一点破产，但是爱德华设法弄到了美国医疗保健组织的合约。连锁医院在器官移植这上面赚进了令人吃惊的金钱，她明白了这项业务并不只是局限于心脏和肾脏。最主要的问题是在几个小时的有效期限之内，将捐赠者的器官送交合适的受赠者。过去这些器官都是由商业客机载运（放在驾驶舱内的冷藏设备里），但是运送的过程却受到商业客机时刻表与路线的限制。哈得孙空运并没有这些问题。公司方面承诺为美国医疗保健组织拨出一架专机，以逆时针的方向飞越东岸和中西部，去往六至八个城市，让器官在需要的地点之间流通。货品的交送是经过担保的。无论下雨、下雪、气流，只要达到能够飞行的最低限度，也就是只要机场开放，能够合法飞行，哈得孙空运就必须准时交货。
头一个月是试用期。一旦通过，他们就会获得一份能够维持公司生存的十八个月期合约。
显然，罗恩施了魔法让客户给他们另一个机会。但是如果FB在明天的航班之前不能准备妥当……珀西简直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后果。
他们坐在警车里经过中央公园的时候，珀西仔细地看着初春的嫩绿。爱德华爱极了这座公园，经常到这里跑步。他会沿着蓄水池绕两圈之后，一身汗臭地回到家，灰发一缕一缕地贴着他的脸庞。而我呢？珀西现在只能悲伤地在心中苦笑。他会发现她正坐在家中，专心研读一份飞行日志或一份进阶涡轮引擎维修手册，也许一边抽着烟，或一边喝着“野火鸡”威士忌。爱德华这时候会咧嘴笑着，然后用他有力的手指戳戳她的肋骨，问她是不是要多做一些不健康的事。他们在一起笑的时候，他会偷偷地痛饮几口波本威士忌。
她想起了他如何向前亲吻她的肩膀。当他们做爱的时候，他就是将脸搁在这个地方，向前贴紧她的肌肤。珀西·克莱相信在自己的颈子朝着纤细的肩膀展开的地方，就只有在这个地方，她还可以算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爱德华……
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眼泪再次溢满了她的眼眶，她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不祥的预兆。她预估云层高度一千五百英尺，风向〇九〇，风速十五节，有气流。她换了坐姿。布莱特·黑尔强壮的手指握住她的前臂。杰里·班克斯正在闲谈一些事情，但是她并没有听进去。
珀西·克莱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她再次打开手机。

第八章
倒数四十三小时
呼啸的警笛声。
林肯·莱姆期待特别勤务车通过的时候，会像多普勒效应【注】一样，又渐渐远去。但是警笛在他的门口响过一声之后，随即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托马斯让一名年轻人进入一楼的化验室。这名伊利诺斯州的州警留着整齐的平头，身上的蓝色制服昨天套上的时候可能还干干净净的，现在却是又脏又皱，沾满了煤污与泥渍。他的脸颊用电动刮胡刀刮过，但是留下了一撮细小的暗色山羊胡，和黄色的短发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带来了两只大型的帆布袋以及一个棕色的卷宗。莱姆见到他的时候，比这个星期内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表现得更为高兴。
【注】：多普勒（Doppler，1803-1853），奥地利物理学家，发现波源与观察者相对运动时，观察者接收到的频率和波源发出的频率不同的现象，即多普勒效应。
“炸弹！”他叫道，“炸弹送来了！”
这名州警除了对这些执法人员奇怪的搜集品感到惊讶之外，就在库珀掏空袋子，而塞林托在收据和保管单位的卡片上草草签名，并塞回他的手中的同时，肯定也在猜测莱姆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托马斯礼貌地对州警笑了笑，然后送他离开房间。
莱姆叫道：“来吧，萨克斯，你只需要站在一旁！袋子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她冷冷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桌子旁边，看着库珀小心地将袋内的东西摊放开来。
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钟头去搜寻一处现场已经算是相当充裕了——如果她是为了这件事而不开心的话。不过他喜欢她的坏脾气，他自己过去也经常如此。“好吧，托马斯，来帮帮忙。我们需要在写字板上面将证物列出来。列出一些表格。‘CS1’，第一个标题。”
“C，嗯……S？”
“犯罪现场（crime scene），”莱姆不高兴地说，“要不然会是什么？‘CS1，芝加哥’。”
过去的几件案子，莱姆一直使用大都会博物馆海报的背面来制作证物研究图表。现在他已经较为先进了——数块大型的写字板挂在他的墙上，空气里芳香的气味带他回到了中西部学校生涯潮湿的春季——那一段为了科学课程而活，同时鄙视拼写课和英文课的日子。
他的助手投给他一个恼怒的眼光，抓起笔，拍拍那条漂亮的领带和打褶裤上的灰尘，然后动手开始记录。
“我们拿到了些什么东西，梅尔？萨克斯，帮帮他。”
他们开始将装在塑料袋、塑料瓶中的灰尘、金属碎片，以及一团团的塑料倒出来，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在瓷盘上面。那些搜寻坠机现场的人，如果和莱姆训练出来的人员有着相同水平的话，就会使用磁石滚筒、大型真空吸尘器，以及一系列的细筛网，来找出爆炸的碎片。
精通法医学各项领域的莱姆，也是炸弹方面的权威。棺材舞者在华尔街那间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留下一个小包裹，并杀害他两名手下之前，他对这个专题原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在那之后，莱姆全力学习和爆炸物相关的知识。他跟着联邦调查局的爆破小组一起研究，那是联邦化验室当中最小的编制之一，但却充满精英，由十四名化验探员和技师所组成。他们并不负责寻找IED【注】——炸弹在法律上所使用的名词，也不负责拆卸。他们的工作是研究炸弹和爆炸案的犯罪现场，追踪制造者和他们的学徒，并替他们分类（在某些圈子里面，制造炸弹被视为一种艺术，所以学徒们都尽力学习知名炸弹制造者的技术）。
【注】：指improvised explosive devices，即时爆炸装置。
萨克斯拨弄着那些袋子。“炸弹不会被自己的爆炸力破坏吗？”
“记住这一点，没有任何东西会彻底地遭到破坏，萨克斯。”他一边将轮椅移近，检视那些袋子，一边确认。“看到左边那一堆铝制品没有？呈粉碎状而不是弯曲状，这表示炸弹有着很强的爆破力……”
“很强的……”塞林托问。
“爆破力，”莱姆解释，“引爆的程度。不过尽管如此，一枚炸弹有百分之六十到九十会躲过爆炸的破坏。当然，我说的不是炸药本身，但总是有足够的残余物可以归类。哦，我们有许多东西要着手研究。”
“许多？”德尔瑞嘲讽地笑，“就像要把摔得粉身碎骨的矮胖子汉普蒂—邓普蒂【注】拼回去一样。”
【注】：童谣内容，叙述有个人坐在墙上，不小心跌下来，但动用了国王所有的人马，还是没办法把他再拼凑起来。
“但那并不是我们的工作，弗雷德。”莱姆伶俐地回答，“我们只需要逮到把他从墙上推下去的那个王八蛋就行了。”他沿着桌子移动轮椅。“这些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梅尔？我看到了电池，看到了电线，也看到了定时器。还有些什么？找找看有没有包装的盒子或包裹。”
许多放置炸弹的人都因为装载炸弹的箱子被定罪，而不是因为定时器或引爆器。这样的事很少被谈起，但是航空公司经常把无人领取的行李送交联邦调查局引爆，再现爆炸的情况，以期为刑事鉴定专家提供某种标准。在泛美一〇三航班的爆炸案中，联邦调查局就不是从炸弹本身辨识出制造者的，而是通过藏置炸弹的东芝牌收音机。这台收音机放在一个新秀丽牌行李箱里，包裹在几件衣物当中。探员追踪这些行李箱里面的衣物，结果找到了位于马耳他共和国斯利马岛的一家商店，而店主指认出了那名购买这些衣物的人。那人实际上是黎巴嫩情报员。
但是库珀摇摇头。“除了炸弹的构成元素之外，引爆地点附近并没有其他东西。”
“所以并不是装在行李箱或飞行袋中。”莱姆陷入沉思，“有趣！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炸弹放到飞机上呢？放在什么地方呢？朗，把芝加哥的报告念给我听。”
“爆炸的位置不易确认，”塞林托念道，“主要是因为扩大的火势和机身的毁坏程度。炸弹装置的地点，似乎位于驾驶舱后方的底部。”
“后方底部，是不是货柜之间的空隙？或许……”莱姆安静了下来。他一边转动脑袋，一边盯着证物袋。“等等，等等！”他叫道，“梅尔，让我看看那些金属碎片，从左边数过来第三个袋子，把那些铝制品放在显微镜下面。”
库珀将复合显微镜的输出装置连接到莱姆的电脑上，于是库珀看到的东西，莱姆也可以看得见。库珀开始将细碎的样品放在载玻片上，然后固定在显微镜下。
过了一会儿，莱姆开始下指令：“光标下移，按两下。”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影像跟着放大。
“瞧，飞机的外壳是向内爆开的。”
“向内？”萨克斯问，“你的意思是炸弹被装在机身外面？”
“对，我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怎么样，梅尔？”
“你说得没错，那些光滑的铆钉头全部向内弯曲，炸弹确实被安装在外面。”
“会不会是一枚火箭？”德尔瑞问，“地对空火箭？”
塞林托看了看报告之后表示：“并没有提到显示火箭的雷达光点。”
莱姆摇了摇头。“不对。所有迹象都显示是一枚炸弹。”
“但是从外面……”塞林托问，“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这就说得通了！”库珀叫道。他戴着一副放大目视镜，手持陶制探针，像个牛仔在草地上数畜群一样，快速地检视金属碎末。“含铁的金属片，是磁铁，虽然无法粘在铝制的机身上，但是机身下方有钢铁的结构。我还找到了一点环氧树脂。胶水凝固之前，他先用磁铁将炸弹固定在机身外面。”
“看看环氧化合物上的冲击波。”莱姆说，“胶水并未完全凝固，所以他是在起飞前不久装上的。”
“找得出树脂的牌子吗？”
“没有办法。这是最常见的成分，到处都买得到。”
“有没有找得到指纹的可能性？告诉我实话，梅尔。”
库珀用一个浅浅而怀疑的微笑作为回答，但他还是着手进行，用波里光去扫描那些碎片。除了爆炸的残余物之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迹象。“什么都没有。”
“我得闻一闻。”莱姆说。
“闻这些东西？”萨克斯问。
“透过爆破力，我们已经知道这是强力炸药。我需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多爆炸制造者都使用低效炸药——迅速燃烧的物质，但是除非装在管子或盒子里面，否则并不会爆炸，这一类炸药当中，最常见的就是枪支的火药。强力炸药——比如塑胶炸药或黄色炸药——在自然的状态下就能够被引爆，并不需要装在任何容器当中，但是这些东西非常昂贵，而且不容易得到。通过炸弹的种类和来源，就可以找出不少指认爆炸制造者身份的线索。
萨克斯拿起一个袋子走到莱姆的轮椅前面，然后她将袋子打开。他吸了一口气。
“旋风炸药，三次甲基三硝基胺。”莱姆立刻辨识出来。
“和爆破力符合。”库珀说，“你认为是C3还是C4？”三次甲基三硝基胺是这两种塑胶炸弹的主要成分，而且是军事用品，民间不能合法拥有。
“不是C3。”莱姆表示，再次嗅了嗅炸弹，就好像那是波尔多葡萄酒一样，“没有甜味……很难说。奇怪的是，我闻到了其他的东西……用气相色谱分析仪，梅尔。”
库珀用气相色谱分析仪检视了样本。这部仪器可以将复合物的成分独立出来辨识。它可以分析小至百万分之一克的样本，而且一旦测定是什么东西，即可以比对资料库中的数据，可能因而找出样本的商标。
库珀看看检验的结果。“你说得没错，林肯，确实是三次甲基三硝基胺。还有油脂的成分，这就有点奇怪了……淀粉……”
“淀粉！”莱姆叫道，“我闻到的就是淀粉，是瓜尔面粉！”
库珀看着电脑屏幕跳出来的文字大笑。“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军方的炸药。”
“但是并没有炸药当中的活跃成分，”库珀抗议道，“硝化甘油。”
“不是，不是，并不是真的炸药。”莱姆说，“这是一种三次甲基三硝基胺、黄色炸药、机油和瓜尔面粉的混合物。并不常见。”
“军方？”塞林托说，“所以又指向了汉森。”
“确实如此。”
库珀将样本放在复合显微镜的镜台上。
影像立即同步出现在莱姆的电脑屏幕上：几根纤维、电线、金属末、碎片和尘土。
他想起了几年前一个类似的影像，不过情境却完全不同。当时他看的是一支沉重的黄铜制的万花筒，是他买给一个朋友的生日礼物，这个朋友是又漂亮又有格调的克莱尔·特里林。莱姆在苏荷区的一家商店找到了这支万花筒，两个人花了一个晚上共享一瓶梅洛葡萄酒，一边猜测着何种异国的水晶或宝石，才能在接目镜上制造出如此令人赞叹的影像。最后，和莱姆几乎有着相同科学好奇心的克莱尔将筒子的底部旋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他们两个人笑成了一团，因为里面装的只是一些金属碎片、木屑、一根断裂的回形针、电话簿上撕下来的纸片，和几枚图钉。
莱姆将这些记忆抛开，试着让自己专心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东西：一小片马尼拉蜡纸——军队用的炸药就是包在这种蜡纸中。纤维——人造丝和棉花——来自棺材舞者用来捆绑炸药的引线，这些纤维很容易在引线上发霉分解。一小块铝片和一段彩色的电线——来自电子雷管。接下来还有一些其他电线，和一块橡皮擦大小的电池用碳棒。
“定时器！”莱姆叫道，“我要看定时器！”
库珀从桌子上提起一个小号的塑料袋。
里面装的是炸弹沉默而无情的核心。
令莱姆惊讶的是，定时器近乎完整。啊，你的首次疏忽！他一边想，一边沉默地对棺材舞者说。大部分的爆炸制造者都会用炸弹包住引爆系统来摧毁线索，但是棺材舞者这一次却意外地将定时器装在金属外壳内的一块厚钢嘴旁边。爆炸的时候，钢嘴为定时器提供了屏障。
莱姆为了查看扭曲的钟面而伸长的脖子，开始感觉到阵阵刺痛。
库珀检查了装置。“我找到了型号和制造商。”
“用联邦调查局的爆裂物参考资料库查询每一样东西。”
联邦调查局的爆裂物参考资料库，是全世界最大规模的爆裂装置资料库。它包括了全美国所有和炸弹有关的报告资料，以及其中多项实体的证物。资料库当中有些项目的年代相当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二十年代。
库珀敲打着他的电脑键盘，一会儿之后，他的数据机开始发出尖锐和嘎吱的声响。
要求的资讯大约在两分钟之后传送回来。
“没有结果。”秃头的库珀脸色有点痛苦地表示，这大概是技术人员表达情绪的最大限度，“没有和这一枚炸弹符合的资料。”
制造爆裂装置时，几乎所有的爆炸制造者都会陷入某种特定的模式——他们学会一种技术之后，就会一直紧抓着不放。（因为他们制造出的成品，本质上并不适合进行太多实验。）如果棺材舞者的炸弹符合某个早期在佛罗里达州或加州的爆破装置，调查小组或许就可以从炸弹的地点，调查出可以发现爆炸制造者行踪的额外线索。依据经验法则，如果两个炸弹的结构拥有四个相同点——例如引线是以焊接的方式连接而非使用胶带粘贴，或是定时装置为类比还是数位这样的差别——它们就很有可能由同一个人制造，或得自他的传授。棺材舞者几年前在华尔街放置的炸弹和这一颗并不一样，但是莱姆很清楚这是因为目的的差异。那一枚炸弹的装置是为了阻碍犯罪现场的调查，而这一颗，则是为了将一架飞机在空中炸开。如果莱姆对于棺材舞者有任何了解的话，就是他会依据工作内容去订制他的工具。
“还有更糟的吗？”莱姆看到库珀盯着电脑屏幕的表情之后问。
“是定时器。”
莱姆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总共有几亿个制造出来的成品？”
首尔的戴华纳企业在去年通过零售、加工和授权，总共卖出了十四万两千个。这些产品没有编号，所以无法知道运送的地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库珀继续看着电脑屏幕。“嗯……爆裂物参考资料库的人对这枚炸弹很感兴趣，希望我们把资料加进他们的资料库里。”
“哦，就好像那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一样。”莱姆不满地表示。
这时他肩膀的肌肉突然出现了痉挛，让他不得不往后顶着轮椅的靠枕。他不停地深呼吸，一直到那股他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减轻，然后消退为止。唯一注意到他的萨克斯走上前来，但是莱姆对着她摇摇头，说：“你整理出了几种电线，梅尔？”
“看起来只有两种。”
“多频电线还是光纤？”
“都不是，只是一般的门铃电线。”
“没有分流器？”
“没有。”
分流器是一条独立的电线，如果电池或定时器的电线因为安全的理由而被切断，分流器可以把回流接上。每一个精密的炸弹都会有一个分流的结构。
“这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对不对？”塞林托说，“表示他已经越来越大意了。”
但是莱姆却持相反的看法。“我不这么认为，朗。分流器唯一的用途是让炸弹难以破解。没有装置分流器，表示他有信心炸弹不会被发现，并会依照他的计划在空中爆炸。”
“这样的东西，”德尔瑞看着炸弹的碎片，轻蔑地问，“这家伙得跟什么样的人来往，才制造得出这样的东西？我有一些关于炸弹供应者的反情报网络。”
弗雷德·德尔瑞也意外地学会了许多关于炸弹的知识。他多年的伙伴和朋友，托比·杜立德，几年前在俄克拉荷马市联邦大楼的一楼被一颗炸弹当场炸死。
但是莱姆摇摇头。“除了炸药和引线之外，这些都是现成的东西，弗雷德。汉森可能是供应者。真是见鬼，棺材舞者几乎可以在‘无线电室’电子产品连锁店找到他需要的一切。”
“什么？”萨克斯惊讶地问。
“哦，对了，”库珀补充，“我们称之为‘爆炸制造者小铺’。”
莱姆让轮椅沿着桌子移动到一块皱得像纸团的钢制外罩前面，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但是为什么要装在机身外面？”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珀西说外面一直都有许多人。驾驶员起飞之前不是都会绕着飞机转一圈，检查一下轮胎等地方吗？”
“没错。”塞林托说。
“为什么爱德华·卡尼和他的副驾驶没有看到？”
“因为——”萨克斯突然表示，“因为棺材舞者在确定飞机上会有些什么人之前，不能把炸弹装上去。”
莱姆移向她。“没错，萨克斯，他一直在旁边观望！当他看到卡尼上了飞机之后，他知道至少会有一个被害者。他等卡尼登机之后，在飞机起飞之前从某个地方现身，悄悄地装上炸弹。你必须找出这个地方，萨克斯，然后对这个地方进行搜寻。你最好立刻动身！”
“只有一个钟头——现在已经不到一个钟头了。”阿米莉亚·萨克斯眼神俏皮地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还有一件事。”
她停下脚步。
“棺材舞者和你曾经对付的其他人有点不一样。”莱姆心想，他应该如何解释这一点呢？“对付他的时候，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就如你所见。”
她扬起一道眉毛，表示明白。
“他或许不会出现在机场。但是如果你看到有人攻击你的话……你知道我的意思，先开枪。”
“什么？”萨克斯笑道。
“首先保护你自己，然后再顾及现场。”
“我只是一个现场鉴定人员，”她回答，“他根本不会理睬我。”
“听我说，阿米莉亚……”
但是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还是同样的模式：橡木地板空洞的声响，穿过那块东方地毯时的沉静脚步，接着是门口大理石地板的敲击声，最后——是大门猛然关上的声音。

第九章
倒数四十三小时
最优秀的士兵就是沉得住气的士兵。
长官，我记得这一点，长官。
斯蒂芬·考尔坐在希拉厨房里的一张桌子旁，一边想着他到底有多讨厌这只叫埃茜还是什么别的名字的肮脏的猫，一边听着录音机里一段冗长的对话。他原本决定把那些猫一只一只找出来干掉，但是发现它们偶尔会发出可怕的号叫声，如果邻居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声音，那么希拉·霍罗威茨的公寓里一片寂静反而可能引起他们的疑心。
沉住气……看着转动的录音带，仔细听下去。
过了二十分钟之后，他在录音带里听到了他期待的东西。他笑了笑，就这样，很好。他将M40步枪收在吉他盒里，觉得自己像个婴儿一样地安逸。然后他朝着冰箱走过去，侧头聆听。声音已经停下来了，冰箱也不再晃动。他松了一口气，想着里面那个已经冰冷不动的女人，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畏缩、忐忑不安。我可以安全地离去了。他拿起他的背包，离开这个阴暗而充满强烈猫味、有着一瓶布满灰尘的葡萄酒以及千万条恶心蠕虫的公寓。
阿米莉亚·萨克斯来到了乡间。
她快速通过了一条隧道，隧道一边是岩壁、一边是小山崖，四周长满初春嫩绿的树木。浅浅的树荫，处处都可以见到明亮的黄连翘。
萨克斯是一个都市女孩，出生在布鲁克林的综合医院，也一直都在同一个地区生活。对她来说，大自然就是星期日或平日傍晚的景点公园，或是她曾经为了躲避警察巡逻车，而和赛车伙伴一起藏匿她那辆道奇战马的长岛森林保护区。
现在，坐在这辆侦查资源组的机动车里——犯罪现场专用的客货两用车——她用力踩下油门，肩膀配合着转弯的动作，超越了一辆后车窗上下颠倒地贴着一只加菲猫的旅行车，然后弯进了一条带她深入威切斯特郡的岔道。
她放开方向盘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插入头发之间，在头皮上面抓弄不止。接着她把手放回机动车的塑胶方向盘上，踩下油门，向前冲进了一处林立着几幢稀疏的商业建筑和连锁速食店的社区之中。
她脑袋里面想的是关于炸弹和珀西·克莱的事。
她也想着林肯·莱姆。
很明显，他今天和平日有些不一样。截至目前，他们已经一起工作一年了。当时他连骗带哄地劝她放弃一份梦寐以求的公务职位，来帮他逮捕一个犯下连续绑架案的罪犯。那时萨克斯正处于生命中的低潮——一项进展不顺利的任务和部门当中一件贪污的丑闻，让她失望得想要离开巡警队。但是莱姆不让她走，事情就这么简单。尽管他只是一个平民身份的顾问，他还是安排让她调到了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她抗议了一阵，然后放弃了假装出来的勉强。因为事实上，她热爱这份工作。她也热爱与莱姆共事，因为他有着令人振奋和生畏的才华，而且——她不曾对任何人吐露这一点——他还真是他妈的性感。
这并不表示她完全了解他这个人。林肯·莱姆是一个在自己的内心里游戏人生的人，而他并没有对她透露一切。
先开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有任何可以避免开枪的可能性，就绝对不能在犯罪现场动用武器。
只要一枪，就会让现场受到碳末、硫磺、水银、锑、铅、铜和砷的污染，而且枪击和后泄的气体会摧毁极为重要的微量证物。莱姆告诉她，他在现场对一个罪犯开枪时，最担心的事就是枪击会摧毁许多证物。（当萨克斯认为自己终于可以占上风，而对他表示：“但是有什么关系，莱姆，他抓到了罪犯，不是吗？”他尖酸地回答：“但是如果他有共犯，嗯……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除了有一个愚蠢的称号，以及比黑手党的弟兄和西部牛仔保镖聪明一点之外，这个“棺材舞者”到底有什么不同？
还有他要她在一个钟头之内完成停机棚的搜证这件事。他同意这件事似乎是为了帮珀西一个忙。不过这一点完全不像他。如果莱姆认为必要的话，通常会将一个犯罪现场封锁好几天。
这些问题一直纠缠不清，而萨克斯不喜欢未解的问题。
不过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瞎猜了。萨克斯转动方向盘，驶进了迈马洛尼克地方机场宽敞的入口。
这个位于威切斯特郡林木区的机场，是一个忙碌的地方。许多大型航空公司都在此地设立了分公司，比如联合快捷航空和美鹰航空，不过绝大部分停泊在此地的飞机，还是企业用的私人喷气机。这些飞机都没有在机身上涂标记。她猜想，大概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吧。
入口有几个检查身份证明的州警。她把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明艳动人，穿着牛仔裤、防风外套，戴一顶大都会棒球队球帽，开着一辆纽约警察局现场调查机动车的红发女子，所以多看了她一眼。他们挥手让她进去，她顺着标示寻找哈得孙空运公司，然后在一排商业航空站的尽头找到了这间狭小的砖造建筑。
她把车子停在建筑物前面，然后跳了下来，向两名守卫停机棚和里面那架银亮飞机的警察自我介绍。她很高兴当地的警察为了保护现场，用封锁带将机棚和前面的停机坪围了起来，但是整个区域的面积却让她沮丧。
用一个钟头进行搜证？她可以在这里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谢谢你分派给我这样的工作量，莱姆。
接着她赶紧走进办公室。
十多名穿着西装或工作服的男男女女站在一起，他们绝大部分都只有二十或三十来岁。萨克斯猜想，昨天晚上之前，他们肯定一直是一个年轻而热忱的团队。现在他们的脸上露出了集体的悲伤，让他们刹那间增加了不少岁数。
“这里有没有一位罗恩·塔尔博特先生？”她一边展示着银色的警徽，一边问。
屋子里年纪最年长的人——一个五十来岁，顶着一头上了胶的硬发，身上守着一套过时洋装的老女人——走向萨克斯。“我是萨莉·安妮·麦凯，”她说，“我是办公室经理。珀西还好吗？”
“她很好。”萨克斯谨慎地回答，“塔尔博特在什么地方？”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一套绉洋装的褐发女人从一间办公室走出来，将手放在萨莉·安妮的肩膀上。老女人压了压她的手，问她：“劳伦，你还好吗？”
劳伦一张浮肿的面孔下隐藏着她的震惊，她问萨克斯：“他们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我们才刚刚开始调查……现在，请告诉我塔尔博特先生在什么地方？”
萨莉·安妮擦了擦眼泪，然后看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萨克斯走到门口。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胖得像熊、长着双下巴，一头未经梳理的灰黑乱发纠结的男人，他正在仔细研读打印出来的资料。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阴郁，看起来也刚刚掉过眼泪。
“我是纽约警察局的萨克斯警官。”她说。
他点点头，然后问她：“你们抓到他了吗？”一边看向窗外，就像他期待着爱德华·卡尼的鬼魂飘过去一样。他把头转回来补充说：“那个凶手？”
“我们正在追踪几个线索。”身为警察后代的阿米莉亚·萨克斯非常清楚规避的艺术。
劳伦出现在塔尔博特的办公室门口。“我无法相信他已经走了。”她抽抽噎噎地说着，声音已经濒临恐慌边缘。“谁会做出这种事？到底是谁？”萨克斯身为巡逻警察的时候，曾经通报过坏消息，但是她始终无法忽视被害者亲友声音中的那种绝望。
“劳伦。”萨莉·安妮抓住她同事的手臂，“回家去吧。”
“不，我不想回家。我要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了这件事。哦，爱德华……”
走进塔尔博特的办公室之后，萨克斯对他表示：“我需要你的协助。杀手似乎在驾驶舱下的机身外面装了炸弹。我们必须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动的手脚。”
“机身外？”塔尔博特皱起眉头表示，“用什么方法？”
“用磁铁和胶水。胶水在爆炸发生时仍未完全干燥，所以一定是在起飞前不久装的。”
塔尔博特点点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忙。”
她轻轻拍了拍挂在臀部的对讲机。“我必须跟我的老板联系，他在曼哈顿。我们会问你几个问题。”她戴上摩托罗拉的收话器和麦克风。
“莱姆，我已经到现场了。你听得到吗？”
虽然他们使用的是全区的特别行动频率，根据交通部的程序，应该使用无线电通讯用语，但是他们很少去理会这些规定，就像现在一样。莱姆抱怨的声音，不知道经过几颗人造卫星的传播之后，从收话器里传出来：“收到了，你花了不少时间。”
别逼得太紧，莱姆。
她问塔尔博特：“飞机在起飞之前停放在什么地方？也就是差不多起飞前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十五分左右的时候。”
“停机棚里。”塔尔博特回答。
“你认为在驾驶员检查飞机的例行工作之后，凶手还能够接近飞机吗？”
“我想有可能。”
“但是四周一直都有人啊。”劳伦表示。突发的情绪结束，脸也擦过了之后，她现在平静多了，眼神中的绝望已经被一股坚定所取代。
“你是哪一位？”
“劳伦·西蒙斯。”
“劳伦是我们的助理营运经理，”塔尔博特表示，“她帮助我工作。”
劳伦继续说：“我们一直和技工主管斯图——我们的前任技工主管——夜以继日地装配飞机。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接近。”
“所以，”萨克斯表示，“他是在飞机离开停机棚之后装的炸弹。”
“时间顺序！”莱姆的声音从收话器里传来，“飞机离开机棚到起飞之前这段时间在什么地方？”
萨克斯转达了这个问题之后，塔尔博特和劳伦带她到一间满是图表、时间表、书籍、记事簿和纸张的会议室。劳伦摊开一大张上面有着上千个萨克斯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的机场地图，不过建筑物和道路倒是标示得相当清楚。
“任何一架飞机都没有权利移动半寸，”塔尔博特用他粗哑的男中音说，“除非地面控制人员同意。CJ当时在……”
“什么？C……”
“那是飞机的编号。我们提到飞机的时候，是用注册号码的最后两个字母。这一架飞机是CJ，它停泊在这一个停机棚里面。”他轻叩地图，“我们装货完毕之后……”
“什么时候？”莱姆叫道，声音大得如果塔尔博特听得到的话，萨克斯也不会觉得惊讶，“我们需要知道时间！确切的时间！”
CJ的航空日志已经烧成灰烬，联邦航空管理局的时间记录带则还未眷录，不过劳伦检查了公司的内部记录。“塔台给他们推进许可的时间是七点十六分，而他们报告的收轮时间是七点三十分。”
莱姆听见了。“十四分钟。问他们这段时间内，飞机是否曾经离开视线，或曾经在某个地点暂停？”
萨克斯照着做，劳伦回答：“可能在这个地方。”她在地图上指出来。
那是一段大约两百英尺长的狭窄滑行道，一排停机棚把这一段跑道和机场隔了开来。这段滑行道最后结束于一个T字形的岔路。
“哦，那个区域离开了ATC的视线范围。”
“没错。”塔尔博特附和，他似乎清楚这些符号表示什么。
“翻译！”莱姆叫道。
“什么意思？”萨克斯问。
“离开了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视线。”劳伦回答，“是一个盲点。”
“这就对了！”收话器里传出，“行了，萨克斯，封锁现场，开始搜寻！停机棚就不用了。”
萨克斯对塔尔博特表示：“我们不用担心停机棚了，我不进行搜证，但是我要封锁那段滑行道。你能通知塔台，要他们更改路线吗？”
“可以。”他回答得有些犹豫，“不过他们会不高兴。”
“如果他们有任何问题的话，请他们打电话给托马斯·珀金斯。他是联邦调查局曼哈顿分区的负责人，他会和联邦航空管理局交涉。”
“联邦航空管理局？华盛顿吗？”劳伦问。
“没错。”
塔尔博特淡淡地笑了一下。“好吧，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萨克斯走到门口之后，停了下来，盯着忙碌的机场。“哦，我有一辆车子。”她对着塔尔博特叫道，“在机场里面开车的时候，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
“有，”他答道，“千万不要撞到任何一架飞机。”

第二部 杀人地带
“养鹰人的鸟儿，无论如何温驯亲近，都是人类豢养的动物当中，习性最接近野生的动物。”
“而最重要的是，它还会狩猎。”
——斯蒂芬·博迪奥：《风靡苍鹰》

第十章
倒数四十三小时
“我已经在这里了，莱姆。”萨克斯表示。
萨克斯爬出机动车，双手套上乳胶手套，并在鞋子上套上橡皮圈——莱姆曾经这么教过她，为的是避免让她自己的脚印和罪犯的脚印混在一起。
“你说的‘这里’，”他问，“是什么地方？”
“在滑行道的叉口，一排停机棚之间，卡尼的飞机可能就是暂停在这一带的。”
萨克斯不安地盯着远方的一排树木。这是一个多云潮湿，随时都可能受到暴风雨袭击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成了暴露的目标。棺材舞者现在可能就在此地——也许他是回来毁灭遗留下来的证据，或是回来杀个警察以延缓调查的进度，就像几年前在华尔街布下杀害莱姆手下的那枚炸弹。
先开枪……
妈的，莱姆，你在吓唬我！你为什么把这家伙说得像会穿墙或口吐毒液一样？
萨克斯从机动车的后车箱取出了装着波里光的盒子及一个大提箱。她打开提箱，里头有上百件的专业工具：螺丝起子、扳手、锤子、电线剪、刀子、指纹采集工具、宁海德林【注】、镊子、刷子、钳子、剪刀、收缩拔钉锤、枪击残余物收集工具、铅笔、塑胶袋、纸袋、证物搜集胶带……
【注】：即（水合）茚三酮，将这种化学试剂喷在受检体上，与身体分泌物的氨基酸产生反应后，就会呈现出紫色的指纹。
第一步，划定封锁范围。
她用封锁带围住了整个区域。
第二步，考虑媒体摄影镜头和麦克风所及范围。
还没有媒体出现，感谢上帝。
“你在说什么，萨克斯？”
“哦，感谢上帝还没有让记者出现。”
“祈祷得好，但是告诉我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我仍在封锁现场。”
“找出……”
“入口和出口的位置。”她说。
第三步，确定行凶者进入和离开现场的路径——两处皆为间接的犯罪现场。
但是对于这两个地点，她一点头绪也没有。他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进入现场。隐藏在某个角落、开着运送行李的货车、油车……
萨克斯戴上护目镜，然后开始用波里光检视滑行道。户外的效果并没有在暗房里好，但是阴沉的乌云，让她看得见诡异的绿黄光线下面出现的斑点和条纹。只是，她并没有看到脚印。
“他们昨天晚上用水冲过了。”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叫道。
萨克斯转过身，手放在她的格洛克上，从枪套中抽出一半。
我从来不曾这么紧张，莱姆，都是你的错。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黄线外面。她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们走过去，检查他们每一个人身份证上的相片。相片上的人头都符合她看到的面孔，她的手松开了枪把。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冲洗这个地方，如果你打算找到什么东西的话——我想你是在找东西。”
“用高压水柱。”第二个人补充说。
太好了，棺材舞者留下的每一个微量证物，每一个脚印，每一丝纤维都没了。
“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在这个地方看到任何人？”
“一定跟那枚炸弹有关吧？”
“大约在七点十五分左右。”她继续坚持她提出的问题。
“没有，没有人会来这里。这些都是废弃的停机棚，或许有一天会被拆除。”
“那你们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看到一个警察。你是警察，没错吧？所以过来瞧一瞧。跟那枚炸弹有关对不对？是谁干的？阿拉伯人？还是那些狗屎民兵？”
萨克斯把他们赶走之后，对着麦克风说：“他们昨天晚上清洗过这个地方，莱姆，好像是用高压水柱。”
“哦，不！”
“他们……”
“嗨！你好！”
她叹了一口气，再次转过身，原本以为会再看到那两名工人。但是新的访客是一个戴着有护林熊【注】图案的帽子，穿着打褶便裤，而且相当自大的警察。他低头穿过封锁带。
【注】：护林熊（Smokey the Bear），美国林业协会用于宣传防火的卡通形象。
“很抱歉，”她抗议道，“这个区域被封锁了。”
他慢了下来，但是脚步并没有停下。她检查了他的证件，符合。相片中的他稍稍侧望，就像男性时尚杂志的封面男孩一样。
“你就是那个来自纽约的警察，对不对？”他爽朗地笑道，“你们那边的制服还真是不错。”眼睛一边盯着她的紧身牛仔裤。
“这个区域被封锁了。”
“我可以帮忙，我上过法医学的课程。平时我隶属于高速公路小组，但是我也有过一些重案的经验。你的头发真是不赖，我打赌已经有人这么跟你说过了。”
“我真的必须请你……”
“吉姆·埃弗茨。”
千万不要进到这种亲密的领域当中，那会变得像捕蝇纸一样地黏糊。“我是萨克斯警官。”
“这一回还真是大骚动，一枚炸弹，真够麻烦的！”
“听着，吉姆，这一条封锁带是为了把人们隔离在犯罪现场之外。现在你必须帮帮忙，站到封锁带后面去。”
“等等，就连警察也一样吗？”
“没错。”
犯罪现场典型的破坏者有五种：天气、被害者的亲属、嫌疑犯、纪念品收藏家，还有——最糟糕的一种——警察同事。
“我不会碰任何东西，我发誓。只是看着你工作就很开心了，宝贝儿。”
“萨克斯，”莱姆低声说，“叫他从你的犯罪现场给我滚他妈的蛋。”
“吉姆，从我的犯罪现场给我滚他妈的蛋。”
“要不然你会告发他。”
“要不然我会告发你。”
“一定要这样吗？”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模样。最后的一丝调情从他咧着嘴的笑容当中消失了。
“开始行动吧，萨克斯。”
那名州警慢慢地离去，脚步缓慢得看起来自尊全无。他回头看了一次，但是已经沮丧得无力还击。
阿米莉亚·萨克斯开始走格子。
搜寻犯罪现场有许多种方式。带状搜寻——蜿蜒蛇行的模式走动——最常被使用于户外的现场，因为这种模式可以迅速覆盖绝大部分的地面。但是这种说法莱姆听不进去，他使用的是方格模式——同一个方向，以一来一往的方式，一步一尺地覆盖整个现场，然后直角转弯，从另外一个方向再次前后搜寻。他领导侦查资源组的时候，“走格子”成了搜寻犯罪现场的同义词。任何一个在走格子的时候抄捷径或做白日梦而被莱姆逮到的警察，就只有祈求上天保佑了。
萨克斯现在花了半个钟头的时间前后走动。尽管洒水车可能消除印记痕迹，但是棺材舞者遗留下来的较大物件却不会被冲走，也不会破坏留在滑行道一旁泥地上的脚步和身体的印记。
但是她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见鬼，莱姆，什么东西都没有。”
“萨克斯，我打赌一定有，我打赌一定有很多东西，只要比在一般的犯罪现场再多花一点工夫，记住，棺材舞者和其他的罪犯不一样。”
又来了。
“萨克斯。”他那低沉而充满魅力的声音，让她全身颤抖，“进到他里面，”莱姆低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
她很清楚他的意思。她痛恨这种思维，但是，萨克斯很清楚，最优秀的刑事鉴定专家能够在他们的脑袋里，虚拟出一块猎人和猎物之间的界线并不存在的空间。他们在现场移动的时候，并不像一名搜寻线索的警察，而是成了罪犯本人，并感觉得到他的欲求、贪念、恐惧。莱姆就有这种才华，而虽然萨克斯试图否认，但是她也拥有这项本领。（一个月前她曾经搜寻过一个犯罪现场，情况是一个父亲谋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萨克斯在没有其他人能办得到的情况下，找到杀人的凶器。办完这件案子之后，她一直被自己刺杀被害者的场面所困扰，她可以看见他们的面孔，听见他们的尖叫。这让她整个一星期都无法工作。）
又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跟我说话。”莱姆对她说，声音里的急躁终于没有了，“你现在成了他，你走在他走过的路径上面，用他的思维思考……”
当然，他以前也曾对她说过这些话。但是现在——就像针对与棺材舞者有关的每一件事一样——对她来说，莱姆似乎并不只是在意找到隐藏的证物，绝对不是。她可以感觉得到他极度渴望了解这名罪犯，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什么原因让他开始杀人。
再一次的颤抖。她的思绪里出现了一幕影像：她回到了那一天晚上。机场里的灯光、飞机引擎的声音、喷射引擎排出的废气味。
“来吧，阿米莉亚……你就是他，你就是棺材舞者。你知道爱德华·卡尼就在飞机上，你知道你必须把炸弹装上去，只要再想一两分钟。”
她照着做了，从某个地方唤起了一股杀人的冲动。
莱姆继续用一种神秘而充满韵律的声音说：“你非常杰出，你没有任何道德观念，为了达到目的，你会不择手段，杀掉任何人。你会转移注意力、利用别人……你手中最致命的武器就是诡计。”
我正伺机而动。
我最致命的武器……
她闭上眼睛。
……就是诡计。
萨克斯感觉到一种黑暗的期待、一种警戒和一股猎杀的欲望。
“我……”
他继续轻声地说：“有没有一种你可以分散驾驶员注意力的方式？”
她睁大了眼睛。“整个区域都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驾驶员分心。”
“你躲在什么地方？”
“停机棚全都封起来了。草地上的绿草高度并不足以藏匿。没有卡车，也没有油桶，没有巷道，也没有可以藏身的角落。”
在她的内心里有一股绝望。我应该怎么办？我必须装上这枚炸弹，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灯光……到处都是灯光。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她说：“我不能躲在停机棚的另一边。那里工人太多了，不够隐蔽，他们会看到我。”
有那么一会儿，萨克斯又挣扎着回到自己的意识当中。而她非常纳闷，她经常都觉得纳闷，为什么林肯·莱姆有能力召唤她进到别人的意识当中。这一点有时候令她恼怒，有时候则让她觉得恐怖。
萨克斯不顾她三十二年的生命当中已折磨了她十个年头的关节炎，蜷曲在地上。“这个地方太开阔了，我觉得自己毫无遮蔽。”
“你在想些什么？”
那边有人正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不能！
太危险了。隐藏自己，压低身子。
没有藏匿的地方。
如果我被发现，一切就完了。他们会找到这枚炸弹，他们会发现我正在追杀这名证人。他们会将证人关在庇护所里面，然后我再也不会有机会解决他们。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感觉到这样的恐慌，回到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滑行道旁的停机棚。面前的墙上有一扇破损的窗户，大约三英尺乘四英尺。她刚刚没有特别注意，因为窗子被一张从里面钉上的烂夹板封了起来。
她慢慢地靠了过去。前方的地面铺着一片砾石，上面并没有脚印的痕迹。
“有一扇被夹板盖住的窗户，莱姆。夹板从里面固定，玻璃已经破了。”
“残留在窗户上的玻璃面脏不脏？”
“很脏。”
“玻璃的边缘呢？”
“不脏，很干净。”她了解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玻璃是最近才破的！”
“很好。用力推那块夹板。”
夹板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地往里面掉，碰到地面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什么声音？”莱姆大声叫，“萨克斯，你没事吧？”
“只是夹板发出的声音。”她回答，再次被他的不安吓住了。
“你看见了什么，萨克斯？”
“里面是空的。有几个布满灰尘的盒子。地面上有一些砾石……”
“是他！”莱姆回答，“他打破窗子，把砾石往里面扔，这样他就可以站上去而不会留下脚印。这是一种老伎俩。窗前有没有任何脚印？我打赌只有更多的砾石。”他尖酸地表示。
“没错。”
“好，你先检查窗户，然后爬进去。但是一定要先寻找看看有没有陷阱，别忘了几年前造成爆炸的那个垃圾桶。”
不要说了，莱姆！不要再说了！
萨克斯再次用波里光四处探照一次。“很干净，莱姆，没有陷阱。我现在要检查窗框。”
波里光只照出了一个戴着棉质手套所留下的浅浅的指印。“没有纤维，只有一些棉花样本。”
“停机棚里面有没有任何东西？有没有值得盗窃的东西？”
“没有，里面是空的。”
“很好。”莱姆表示。
“为什么很好？”她问，“我不是告诉你什么印记都没有？”
“哦，但是这就表示是他，萨克斯。如果没有值得盗窃的东西的话，戴着棉质手套打破玻璃闯进去并不太合逻辑。”
她仔细地搜寻。没有脚印、没有指印，没有任何清晰的痕迹。她开动了吸尘器，把所有的尘埃都装进袋子里。
“玻璃和砾石装纸袋吗？”她问。
“没错。”
湿气常常会破坏尘埃。所以虽然看起来并不专业，但有些证物最好还是用牛皮纸袋运送，而不要用塑胶袋。
“好的，我四十分钟后将东西送回去给你。”
他们切断了通话。
她小心地将袋子放进机动车里的时候，心里面却是焦躁不安。每一回她搜寻犯罪现场，而没有找到枪械、刀子、罪犯的皮夹等明显的证据时，她都会有相同的感觉。她收集的尘埃或许有棺材舞者的身份以及藏身地点的线索，但是也可能只是白费一场工夫。她急着想回到莱姆的实验室去，看看他能找出什么东西。
萨克斯钻进汽车，急速驶回哈得孙空运的办公楼。她匆匆走进塔尔博特的办公室。塔尔博特正在和一个背对着门口的高个子男人说话。萨克斯开口：“我发现他藏身的地点了，塔尔博特先生。你可以通知塔台，现场可以解除封锁……”
高个子男人回过身，是布莱特·黑尔。他皱着眉头，试着回想她的名字。“哦，萨克斯警官，你好吗？”
她习惯性地点头示意，然后楞了一下。
他在这里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在庇护所里面吗？
她听见轻微的哭泣声，然后看向会议室。坐在劳伦——塔尔博特的漂亮褐发助理——旁边的是珀西·克莱。劳伦正在哭泣，而勇敢面对丧夫悲恸的珀西正在安慰她。她抬头看到萨克斯，于是对她点了点头。
不，不，不……
然后是第三个震惊。
“嗨，阿米莉亚。”站在窗户旁啜饮着咖啡，一边欣赏着利尔喷气机的杰里·班克斯愉快地说：“这架飞机真是不错，是不是？”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萨克斯指着黑尔和珀西，忘了班克斯高于她的职位，怒气冲冲地说。
“他们有个技工方面的问题，”班克斯表示，“珀西想要来一趟这里，试着找出……”
“莱姆，”萨克斯对着麦克风大叫，“她在这里。”
“谁？”他尖酸地问，“那里是哪里？”
“珀西，还有黑尔，在机场。”
“不可能！他们应该待在庇护所里。”
“他们不在庇护所，他们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不，不，不！”莱姆气急败坏地说。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问：“问班克斯，他是不是遵循了迂回行驶的驾车程序。”
班克斯不自在地表示他并没有。“她真的坚持非来这里一趟，不过，我试着告诉她……”
“天啊，萨克斯。他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棺材舞者，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她一边问一边走向窗户。
“让他们低下身子。”莱姆说，“我会让德尔瑞从调查局的白原办公室派一辆装甲车过去。”
珀西听到了骚动。“我大约一个钟头之后就会到庇护所去。我必须先找到一个技工来装配……”
萨克斯挥手要她安静下来，然后说：“杰里，让他们留在这里。”她跑到门口，朝外看着机场一片辽阔的灰色，一架嘈杂的螺旋桨飞机正降落在滑行道上。她把麦克风拉近嘴边：“莱姆，他会用什么方法上门？”
“我一点都不知道，他可能会做出任何事。”
萨克斯试着再次进到棺材舞者的意识里，但是办不到，她脑袋里只能想到“诡计”……
“那一带够不够安全？”
“还算严密。连续而不中断的栅栏，州警也在入口设置了检查机票和证件的路障。”
莱姆问：“但是他们并不检查警察的证件，对不对？”
萨克斯看着那些制服警察，想到他们是如何若无其事地挥手让她进来。“糟糕，莱姆，这里有十多辆警车，便衣警车也有几辆。我不认识这些州警或警探……他可能是其中的任何一人。”
“好吧，萨克斯，听好，找找看有没有当地的警察失踪。刚才的两三个钟头之内，棺材舞者可能已经杀害了一名警察，并偷了他的证件和制服。”
萨克斯把一名州警叫到门口，仔细地检查他相关的证件，确定是他本人之后，告诉他：“我们认为杀手可能就在附近，并且可能装扮成一名警察，所以我要你去检查这里的每一个人。如果有你不认识的人，就告诉我。还有，问一下你的调度员，这几个钟头之内是否有任何警员失去联络。”
“我这就去办，警官。”
她回到办公楼内。这里的窗户没有装窗帘，班克斯把珀西和黑尔带到一间位于里面的办公室。“发生什么事了？”珀西问。
“你们五分钟后离开这个地方。”萨克斯一边说，一边朝着窗外看，试着猜测棺材舞者会如何攻击，但是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为什么？”珀西不满地问。
“我们认为杀害你丈夫的人就在这里，或者正朝着这个地方过来。”
“哦，别危言耸听的，这一带到处都是警察，所以再安全不过了。我需要……”
萨克斯厉声对她说：“不要争论。”
但是她还是继续争辩：“我们不能离开，我的技工主管刚刚辞职了。我需要……”
“珀西，”黑尔不安地说，“或许我们应该听她的。”
“我们得让飞机……”
“退回房间里，不要出声。”
珀西的嘴巴震惊得合不起来。“你不能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并不是一名囚犯。”
“萨克斯警官？在吗？”刚才在外面和她说话的州警走进门内，“我很快地查看了这里每一名穿制服的警察还有警探，并没有陌生的面孔，也没有任何州警或威切斯特郡警失踪的报告。但是我们的调度中心告诉我，有件事情应该让你知道，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
“告诉我。”
珀西·克莱说：“警官，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萨克斯不理会她，对州警点点头：“说下去。”
“白原的公路巡逻队在两英里外的一个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估计他大概在一个钟头之前，或更近的时间内遭到杀害。”
“莱姆，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
萨克斯问那名警察：“为什么你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
“是他被杀害的手法，真是一团糟。”
“问他那个人的双手和脸是不是不见了。”莱姆问。
“什么？”
“问他。”
她照着做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停止说话，盯着萨克斯看。
州警察惊讶得眯起眼睛说：“没错，小姐，警官。嗯……至少双手是不见了，调度员并没有提到脸。你怎么知道……”
莱姆急着问：“尸体目前在什么地方？”
她转达了问题。
“在验尸官的车子里。他们正准备运送到殡仪馆去。”
“不行。”莱姆说，“让他们把尸体送来给你，萨克斯。我要你动手检验。”
“那具……”
“尸体，”他说，“上面有他将如何攻击你们的答案。在我们知道将面对什么之前，我不许珀西和黑尔离开。”
她把莱姆的要求告诉那名警察。
“好的。”他答道，“我这就去办。就是……你的意思是把尸体送到这里？”
“是的，现在。”
“告诉他们尽快送过来，萨克斯。”莱姆说，他叹了一口气，“情况非常糟糕！”
萨克斯不安地觉得莱姆急迫的悲痛，并不光只是为了那个刚刚受害的男人——不论他是什么人——也为了那些或许即将丧命的人。
人们相信来复枪是一名狙击手最重要的工具，但是这一点并不对。最重要的工具是望远镜。我们怎么称呼它，士兵？我们称它为瞄准望远镜，还是瞄准器？
长官，都不是。是一副望远镜。这一副是红田牌望远镜，三至九倍可调焦距、十字标线。没有更精良的望远镜了，长官。
斯蒂芬正为M40步枪装上的望远镜，长度为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重量仅稍微超过十二盎司，并以相对的序号来搭配这把特定的来复枪，焦距也精心地调整过。视差是在工厂里由光学工程师固定的，所以十字线是落在五百码外一个人的心口上面。就算狙击手的脑袋缓缓地由左往右移动，也不会出现明显的位移。而缓冲距离的精确程度，更让接目镜受到后坐力冲撞时，即使退到与斯蒂芬的眉毛仅毫米之距的地方，也不会伤到他一根头发。
红田牌望远镜的外表光滑乌黑。斯蒂芬用绒布包裹后，藏在吉他盒的泡沫塑料夹层里。
此刻，斯蒂芬藏在距离哈得孙空运办公楼和停机棚三百码的草堆里，把望远镜的黑管与枪身成直角地固定在托架上面（每一次安装的时候，总是会让他想到继父的十字架）。然后他将沉重的枪管子卡入位置，听到一声令人满意的咔嚓声后，他旋上枪把的螺帽。
士兵，你是一名能够胜任的狙击手吗？
长官，我是最优秀的狙击手。
你有哪些优势？
我的体形绝佳，我非常细心严谨，我不是左撇子，我的视力为二〇/二〇，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服用任何药物，我可以静止不动地趴卧好几个钟头。我活着就是为了把子弹送进敌人的屁眼里。
他进一步藏身到一堆叶子和草堆当中。
这个地方可能也有虫子，他心想。但是此刻他并不觉得畏缩。他身负任务，而这件事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
斯蒂芬托着枪，闻着枪栓上的机油味，以及柔软得像是安哥拉羊毛的皮带上发出的牛油味，M40步枪是七点六二毫米的来复枪，重八磅十盎司。扳机的拉力通常是在三到五磅之间，但是因为斯蒂芬的手指非常强壮，所以他将这股拉力调高。这把武器设定的有效射程是一千码，但是他曾经在超过一千三百码的距离进行射杀。
斯蒂芬对这把枪非常熟悉。他的继父告诉他，在狙击队里，狙击手并没有拆卸枪支的权力，所以老头也不让他动手拆卸这把枪。不过这是他所制定的规矩中，让斯蒂芬无法赞同的一条。所以因为一次不太寻常的叛逆，斯蒂芬偷偷地学会了如何拆卸、清理、修理这把来复枪，甚至包括了需要调整和置换的机件。
他透过望远镜检视了哈得孙空运。他看不到那个妻子，不过知道她在里面，或者很快就会抵达。由窃听器从哈得孙空运办公室电话线路录下来的带子中，斯蒂芬听到了她告诉一个名叫罗恩的人，他们的计划有所变动：他们准备先绕到机场去找一个可以装配飞机的技工，而不会直接前往庇护所。
斯蒂芬运用低身爬行的技巧，爬到了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地上。他仍然隐蔽在树木和草堆后面，却能够以更佳的视野，观察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和距离两条跑道之外的停机棚、办公楼与前面的停车场。
这是一个极佳的杀人地带，空旷、没什么掩蔽，所有的出入口都可以轻易地从这里瞄准。
前门外面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郡警或州警，另外一个则是女人，一头红发盖在一顶棒球帽下面。她是一名便衣警察，他可以认得出挂在她臀部上方那把格洛克或西格索尔【注】手枪正正方方的轮廓。他拿起射程测试仪，将分开的影像对准那个女人的红发。他旋转调整焦距的环状物，一直到影像完美地合而为一。
【注】：瑞士枪械制造公司及其生产的武器品牌名称。
三百一十六码。
他把射程测试仪放回去，拿起来复枪再一次将十字线的中点对准她的红发，瞄准那个女人。他盯着她那张漂亮的面孔，她的吸引力让他觉得不安。他不喜欢这股吸引力，他不喜欢她这个人，而他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
杂草在他身边沙沙作响。他心想：虫子。
他开始觉得畏缩。
窗子里的脸……
他将十字线对准她的胸部。
畏缩的感觉消失了。
士兵，狙击手的座右铭是什么？
长官，是“一次机会，一发子弹，一条性命”。
现场的情况好极了。一道微风从右往左吹，他估计大约时速四英里左右。空气颇为潮湿，可以支持子弹往前飘动。由于他是在一片变化不大的地表上面射击，所以上升热气流十分微弱。
他溜下那片高地，用一根末端缠着棉布的清枪杆清洁M40步枪。开枪之前一定要清洁你的武器，一点点潮气或油渍，都会让你的射击偏离一英寸左右。然后他扣上枪带，卧倒在他的窝藏地点。
斯蒂芬在枪膛里装了五发子弹，那是由著名的湖城兵工厂制造，品质合格的M118弹。子弹本身是一百七十三格令【注】的船尾型，会以每秒钟半英里的速度击中目标。不过斯蒂芬还是动手做了一些改装。他钻开了弹芯，往里面填装了一些炸药，并以能够穿透大部分盔甲的陶制弹尖置换了标准的外壳。
【注】：英美制最小的重量单位，一格令等于0.0648克。
他摊开了一块擦拭餐盘的毛巾，铺在地面上准备接住退出的弹壳。然后他用枪带在手臂的二头肌上面绕了两圈，胳膊肘稳稳地撑在地上，让前臂和地面形成绝对的直角——一具骨骼支架，再让他的脸颊和右拇指“焊接”在扳机上方的枪托上。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检视杀人地带。
办公室的内部并不太容易辨识，但是斯蒂芬觉得自己瞥见了那个妻子。
没错！就是她。
她就站在一个一头鬈发，白色衬衫皱得乱七八糟的高大男人后面，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香烟。一个年轻的、穿着西装的金发男人——他的皮带上挂着警徽——引领着他们离开他的视线。
耐心……她会再出现。他们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你可以等上一整天，只要虫子不……
又是闪光。
一辆郡救护车急速地驶进停车场。那名红发警察看到车子了，她的眼神变得兴奋，然后她朝着车子跑过去。
斯蒂芬让自己开始深呼吸。
一次机会……
让你的武器归零，士兵。
三百一十六码的正常提升角度为三分。他调整瞄准器，算尽了地心引力，然后把枪管提高。
一发子弹……
计算风速，士兵。
长官，公式是百码距离所测得的速度除以十五。斯蒂芬在脑袋中立刻算出：稍微小于一分的风力修正值。他根据修正值调整了望远镜。
长官，我已经准备好了，长官。
一条性命……
一道闪电在一朵乌云后面闪烁，照亮了办公室的正面。
斯蒂芬开始缓慢而均匀地呼吸。
他很幸运，虫子都离他很远，而窗子里并没有看着他的脸。

第十一章
倒数四十二小时
那名医护人员晃出了救护车。
她对他点点头。“我是萨克斯警官。”
他用肥胖圆滚的肚子对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是你点的比萨？”
萨克斯叹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发生了什么事？他吗？他把自己的一条命给弄丢了，就这么一回事。”他将她上下打量一遍，然后摇摇头。“你是哪儿的警察？我从来没有在这一带见过你。”
“我从城里来的。”
“哦，她从城里来的，所以我最好还是问一下，”他严肃地补充说，“你以前有没有见过尸体？”
有的时候你后退一步，可以了解别人可以如何过分，或过分到什么程度。但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一课，有的时候甚至超越了价值，达到不可或缺的程度。她笑了笑：“你要知道，我们目前面临的是非常危急的状况，所以你的帮助肯定十分可贵。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他研究了一会儿她的胸部。“我问你有没有见过尸体，是因为这一具会对你造成困扰。我可以动手进行应该进行的工作，不管是检验或任何一方面。”
“谢谢，这一点我们会进行。现在，我再请问你一次，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他的？”
“在一处停车场上的垃圾箱里，大概在两英里之外。嗨，吉姆。”那名医护人员说。
萨克斯转过身。太好了，是那名时尚杂志封面的警察，就是刚刚在滑行道对她调情那一个。他大步走向救护车。
“嗨，宝贝儿。又是我。你的封锁带弄好了吗？你怎么样，厄尔？”
“一具尸体，没有手。”厄尔用力将车门拉开，探身进去将装尸袋的拉链拉开。这时候血水滴到了救护车内的地板上。
“哦。”厄尔眨了眨眼，“吉姆，这边结束之后，你要不要来一点意大利面？”
“或许来一盘猪蹄吧。”
“好主意。”
莱姆插了进来：“萨克斯，那边是怎么一回事？你看到尸体了吗？”
“我看到了，正试着查清是怎么回事。”她对那名医护人员表示，“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周围并没有任何可以辨识他身份的东西。没有失踪人口的报告，也没有任何目击者。”
“他有没有可能是一名警察？”
“不会吧，不是我认识的人。”吉姆答，“你呢，厄尔？”
“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萨克斯并没有回答。她表示：“我需要进行检验。”
“好的，小姐。”厄尔回答，“让我为你提供援手如何？”
“见鬼。”吉姆说，“我看他才是需要‘手’的人。”他说完之后开始咯咯发笑，医护人员也发出猪样的傻笑。
萨克斯爬上救护车的后车箱，把装尸袋的拉链完全拉开。
由于她并没有打算脱下牛仔裤和他们做爱，或回应他们的调戏，所以他们只好进一步纠缠她。
“事情是这样，这可能不是你习惯看到的那种交通事故。”厄尔对她说，“喂，吉姆，比你上个星期看到的那一具还要糟糕吗？”
“我们找到的那一颗头颅吗？”他若有所思地表示，“我宁可每天都遇到一颗新鲜的头颅，也不要一具烂了一个月的尸体。你有没有见过一具放了一个月的尸体，嘿，一点问题也没有——几乎只剩下一堆骨头。但是如果是一具被炖了一个月的……”
“真是令人作呕，”厄尔做呕吐状，“哦！”
“你有没有见过烂了一个月的尸体，宝贝儿？”
“我会感激你不用这个字眼，吉姆。”她心不在焉地对那名警察说。
“烂了一个月的尸体？”
“不要叫我宝贝儿。”
“当然，抱歉。”
“萨克斯，”莱姆厉声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见鬼的事情？”
“没有身份证明，莱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双手被锐利的锯条切断。”
“珀西是否安全？黑尔呢？”
“他们在办公室里，班克斯和他们在一起，全都避开了窗户。车子的事进行得如何？”
“应该在十分钟内抵达。你必须从那具尸体上面找到线索。”
“你在自言自语吗……警官？”
萨克斯开始研究那名可怜男子的尸体。有大量的血迹，她猜测他的双手是在他刚死不久，或正在死去的时候被切了下来。她戴上了检验用的乳胶手套。
“奇怪，莱姆，为什么他只受到一部分防止身份遭到辨识的处理？”
如果杀手没有时间把一具尸体完全处理掉，他们会进行防止身份遭到辨识的处理，移掉主要的指认重点：双手和牙齿。
“我不知道，”莱姆回答，“并不是因为棺材舞者的疏忽，即使他当时有些匆忙。他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
“只有内衣，现场并没有找到衣服之类的身份证明。”
“为什么，”莱姆若有所思地表示，“他会被棺材舞者选上？”
“如果这件事是他的杰作的话。”
“威切斯特郡出现过几具这样的尸体？”
“依照当地警方的说法，”她用一种悲伤的口气说，“每天都有。”
“描述一下那具尸体给我听听，死因？”
“你已经断定死亡的原因了吗？”她把圆胖的厄尔叫过来。
“是被勒死的。”他回答。
但是萨克斯立刻发现眼睑内部的表面并没有出血的瘀点。舌头也没有受伤。大部分被勒死的被害人都会在受到攻击的时间内，咬伤自己的舌头。
“我不这么认为。”
厄尔看了吉姆一眼，然后不高兴地表示：“他当然是被勒死的，看看他脖子上面的红色瘀伤。我们称之为‘勒痕’，宝贝儿。你听着，我们不能让尸体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像这样的天气，他很快就会开始化脓。那是一种你没闻过的话，就不算经历过人生的味道。”
萨克斯皱起眉头，“他不是被勒死的。”
他们两人联手对付她。“警官，那是一道勒痕，”州警吉姆表示，“我看过上百件案例了。”
“不，不是，”她说，“罪犯只是从他身上扯掉一条链子。”
莱姆插了进来。“可能就是这样，萨克斯。对一具尸体进行‘抗身份指认’处理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掉身上的首饰，或许是一个刻了字的圣像。有谁和你在一起？”
“两个白痴。”她说。
“好吧，死因是什么？”
她简略地检视一下，然后找到了伤口。“冰锥或窄刃的刀子，在头盖骨后面。”
那名医护人员圆滚的身体移进了车内。“我们自己也找得到。感谢各位，让我们像救火一样地赶到这里。”
莱姆对萨克斯说：“描述那具尸体。”
“超重的体格，大肚子，许多松弛的肌肉。”
“皮肤是棕褐色？有没有晒痕？”
“只有手臂和上半身，不包括双腿。脚趾甲未修剪，戴着一个廉价的耳饰——钢制而非金质。他穿的是西尔斯牌内裤，上面还有许多破洞。”
“很好，看来他是蓝领阶级，”莱姆说，“工人、送货员，我们越来越接近了，检查他的喉咙。”
“什么？”
“找他的皮夹或证件。如果只是要让它当几个钟头的无名尸，你会把他的证件塞进他的喉咙里面，所以一直到解剖验尸之前都不会被发现。”
外头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不过当萨克斯抓住尸体的下颚，用力拉开，并开始往里面搜寻的时候，笑声立刻停了下来。
“我的天啊！”厄尔抱怨，“你在做什么？”
“里面没有东西，莱姆。”
“你最好把喉咙切开，深一点。”
萨克斯过去曾经因为莱姆的一些可怕要求而动怒，但是今天她瞥了一眼身后两个龇牙咧嘴的男人，然后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那把备受她珍爱，但却是非法携带的弹簧刀，把刀刃弹开。
那两张脸孔无法再嬉皮笑脸下去。
“告诉我，宝贝儿，你打算做什么？”
“动个小手术。我得看看里面。”就像她每天都在做这种事一样。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把一具被一个纽约警察切过的尸体交给验尸官。”
“那你来。”
她把刀柄递给他。
“她在吓唬我们，吉姆。”
她抬高一边眉毛，然后就像渔夫切鳟鱼一样，让刀子滑进那名男子的喉结里面。
“天啊，吉姆，看看她在做什么？阻止她。”
“我走了，厄尔，我什么都没看到。”州警跨步离开。
她整齐地完成切割之后往里面看，然后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
“他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莱姆问，“让我们想一想……会不会他根本没有打算对尸体进行抗身份指认的处理？如果他计划这么做的话，会取下牙齿。会不会他想要对我们掩饰的是其他的东西？”
“在被害者双手上面的东西？”萨克斯提议。
“也许。”莱姆回答，“某种他无法轻易地从尸体上去掉的东西，某种会透露他计划的东西。”
“油污？油脂？”
“也许他正运送喷气机的燃料，”莱姆说，“或者他是酒席承办人，或他的手上有大蒜的味道。”
萨克斯环顾了一下机场。周围有许多汽油运送工人、地面工作人员、修理技工，还有为其中一个航站建筑新侧翼的建筑工人。
莱姆继续说：“他个子大吗？”
“没错。”
“他今天或许上了班，他的手或许摸过自己的脑袋或抓过头皮。”
我自己一整天就一直在抓头皮，萨克斯心想，并急着想要把手伸进头发里，就像每一回感到沮丧或紧张的时候一样，用力抓伤自己的皮肤。
“检查他的头皮，萨克斯，发际线后面。”
她照着做。
她也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我看到了有颜色的斑点。是蓝色，还有一点白色，在头发和头皮上面。哦，天啊，莱姆，是油漆。他是油漆工。目前这一带大约有二十个建筑工人。”
“脖子上面的淤痕，”莱姆继续说，“棺材舞者扯掉的是他挂在脖子上的证件。”
“但是上面的相片会不一样。”
“该死，证件上面可能滴满了油漆，或者被他用了什么方法篡改过。他现在就在现场的某个地方，萨克斯。让珀西和黑尔趴在地上，派个人保护他们，然后让所有的人都出去搜棺材舞者。特警队马上就到了。”
麻烦出现了。
他一直看着救护车后面的红发警察。透过望远镜，他无法清楚地看到她在做什么。但是他突然觉得不安。
他可以感觉到她正在进行的事情是针对着他而来。准备揭露他、逮捕他。
虫子越来越接近了。窗子里的脸，那张虫一般的脸正在搜寻他。
斯蒂芬觉得一阵战栗。
她跳下了救护车，朝四周围查看。
有情况了，士兵。
长官，我察觉到了，长官。
红发警察开始对着其他的警察大声下令。大部分的警察看着她，因为她发布的消息而面带惧色，接着开始环顾四周。其中一个人开始朝着警察跑过去，接着是第二个人……
他看到了红发警察的漂亮脸蛋，和环顾机场地面那对虫子一般的眼睛。他让瞄准器的十字线对准她完美的下巴。她发现什么了？她在找什么？
红发警察停了下来，他看到她正在自言自语。
不，不是自言自语，她正对着一个麦克风说话。从她倾听、点头的方式来看，她正在接受某个人的命令。
是谁？他纳闷地暗忖。
某个判断出我正在现场的人，斯蒂芬心想。
某个正在寻找我的人？
某个可以透过一扇窗户看着我，却又能够立刻消失不见的人。某个能够穿透墙壁、洞眼、细小裂缝，然后偷偷冒出来逮住我的人。
他的背部感觉到一股寒意——他真的开始颤抖——而有那么一阵子，望远镜的十字线跳离了红发警察的身体，他完全无法抓住一个目标。
你在搞什么，士兵？
长官，我不知道，长官。
当他的视线再次捕获红发警察的时候，他看到了事情有多么糟糕。她正指着他刚刚才偷来的油漆承包商的货车，车子停在大约距离他两百英尺，一处保留给建筑工程卡车专用的小型停车场里。
无论和红发警察对话的人是谁，那人已找到了油漆工的尸体，并发现了他用什么方法进入机场。
虫子越来越接近了。他感觉得到它的阴影和冰冷的黏液。
畏缩的感觉。虫子沿着他的腿往上爬……虫子沿着他的颈子往下爬……
我应该怎么办？他心想。
一次机会……一发子弹……
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就近在眼前。他只需要五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的工作。他在窗子里面看到的或许就是他们的轮廓。那个模糊的身影，或是那一个……但是斯蒂芬知道如果他射穿玻璃的话，所有的人都会趴到地上。如果他没有一枪杀死那个妻子的话，这次的机会就毁了。
我需要她走到外面来，我需要把他们从掩蔽的地点拖进杀人地带，在那个范围之内我不会失手。
他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赶快想办法！
如果你要抓一只母鹿，得先让小鹿面临危险。
斯蒂芬开始缓慢地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瞄准他的目标，开始轻轻地朝扳机施压，M40步枪冒出了火花。
枪声穿越了现场，所有的警察全都趴到地面上，抽出他们的武器。
又一发子弹。停机棚内那架银色喷气机的机尾引擎冒出了第二道火花。
红发警察蜷曲在地面上，手上握着自己的枪，一边查看他的位置。她瞥了一眼机身上冒烟的两个弹眼，然后把粗短的格洛克举到面前，再次朝着对面查看。
干掉她？
好？不好？
要求驳回，士兵，锁住你的目标。
他再次开枪，爆破的烟气再次从侧面扯下了一小块机身。
风平浪静。然后又一枪，撞在肩上的后坐力，焦粉的甜美味道。驾驶舱的一片挡风玻璃爆了开来。
是刚刚那一枪造成的结果。
突然间，她出现了——那个妻子冲出办公室大门，与试图从背后抓住她的金发警察拉扯成一团。
还不构成目标，继续诱她出来。
一道压力，又一颗子弹扯破引擎。
一脸惊慌的妻子挣脱了拉扯之后，冲下楼梯直奔停机棚去关大门，保护她的孩子。
重新填装子弹。
她踏上了地面开始奔跑的时候，他将十字线瞄准了她的胸口。
往前四英寸正中目标，斯蒂芬机器般地计算着。他把枪口移到她前面的位置，然后扣下扳机。
他开枪的同时，金发警察正好扑向她，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错过了目标，而他们刚好有足够的掩护，让他无法在他们背上补上一枪。
他们移近了，士兵。他们正在包抄你。
是的，长官，明白。
斯蒂芬看了一眼跑道，其他的警察也出现了。他们正爬向警车，其中一辆正加速朝着他疾驰过来，已经到了五十五码外的距离了。斯蒂芬用一发子弹击中引擎，一股烟从车前喷起，车子也缓缓地停了下来。
保持冷静，他告诉自己。
我们已经有了撤退的准备。现在只需要利落的一枪。
他听见了几声迅速的枪响，转头看向红发警察。她摆出一副参加射击比赛的姿势，用那把粗短的手枪指着他的方向，寻找他枪口的闪光。当然，枪击的声响帮不了她太大的忙；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来不费心装上消音器，因为巨响或轻响都一样不容易被定位。
红发警察站了起来，眯着眼睛向前凝视。
斯蒂芬关上了M40步枪的枪栓。
阿米莉亚·萨克斯看到了一道微弱的闪光，她知道棺材舞者身在何处。
大约三百码之外的一个小树丛里，他的望远瞄准器反射了头顶的云而闪闪发光。
“在那边。”她一边指出方向，一边大叫。两名警察匆忙地跑向巡逻车。
州警跳进车子，启动后，滑行到附近一间停机棚后面，由侧面包抄他。
“萨克斯。”莱姆透过收话器呼叫她，“发生什么……”
“天啊，莱姆，他就在现场，正朝着飞机射击！”
“什么？”
“珀西试着跑向停机棚。他发射的是填装了炸药的子弹，他企图诱她出来。”
“你趴着不要动，萨克斯。如果珀西想要自杀，就让她去，但是你趴着不要动！”
她汗流浃背，双手颤抖不止，心脏猛烈地跳动。她可以感觉一股恐慌顺着背脊往下移动。
“珀西！”萨克斯叫道。
那个女人挣脱杰里·班克斯，站了起来，正全速朝着停机棚跑去。
“不要！”
哦，该死！
萨克斯的眼睛望着棺材舞者的望远镜发出闪光的地方。
太远了！她心想。这样的距离下，我什么东西也射不到。
如果你保持沉着的话，就可以办得到。你还剩下十一发子弹，在没什么风的情况下，只剩下弹道的问题。瞄准点高一点，子弹会往下落。
棺材舞者再次开枪的时候，她看到几片叶子掉了下来。
那一刹那，一颗子弹从她脸庞几英寸外的地方穿过。
她可以感觉到那股冲击波，听见子弹以双倍音速划过的声音，并烧热了她周围的空气。
她轻轻叫了一声，然后抱着腹部缩成一团。
不行！他再次装弹之前，你还有开枪的机会。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他已经重新装弹，上了膛。
萨克斯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举起她的枪，然后又失去勇气。她压低了脑袋，用格洛克含糊地指着树丛的方向，迅速地连开五枪。
但是这跟射击空弹没有什么两样。
来啊，女孩，站起来，瞄准之后再射击。你还剩下六发子弹，腰带上也还有两个弹夹。
但是“射不中”这个念头将她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动手！她生气地对自己说。
但是她办不到。
萨克斯仅有的勇气就是把脑袋抬高几英寸——刚好能够看到珀西·克莱奋力朝着停机棚跑去，而杰里·班克斯刚好追上她。年轻的警探把她撞到在一辆发电车的后面。而几乎就在棺材舞者的来复枪发出轰隆声响的同一时间，击中班克斯的子弹也令人作呕地发出啪的一声。他就像个喝醉酒的人一样踉跄旋转，而血液也想云雾一样，在他的周围喷了开来。
班克斯的脸上先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接着是一脸困惑。然后在他旋转倒向潮湿的水泥地面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第十二章
倒数四十一小时
“怎么样？”莱姆问。
朗·塞林托合上手机。“他们还是不知道。”他的眼睛朝着莱姆这幢房子的窗外望去，一边不由自主地敲着窗上的玻璃。两只游隼已经回到了屋檐，但是眼睛仍机警地望着中央公园，而不理会窗子上发出的声音，这不太寻常。
莱姆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沮丧，他那张呆滞而汗水淋漓的脸显得很苍白。塞林托是侦查谋杀案件的传奇人物，他一向都非常镇定。无论是安慰被害人的亲友，还是无情地寻找嫌疑犯不在场证明的漏洞，他总是首先专心于自己的工作。但是此刻他的思绪似乎远在天边，和正在威切斯特郡立医院进行手术——或正在死去——的杰里·班克斯在一起。现在是星期六下午的三点钟，而班克斯进手术室已经一个钟头了。
塞林托、萨克斯、莱姆和库珀待在莱姆这幢房子一楼的化验室里。德尔瑞已经离开，前去认定庇护所已经准备妥当，并查看纽约警察局派来替代班克斯的警卫。
他们在机场将受伤的年轻警探抬上救护车——载着断手油漆工死尸的那一辆。那名医护人员厄尔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浑了，而是努力地帮血流不止的班克斯止血，并带着苍白而失去意识的警探，匆匆地赶往几英里外的急诊室。
联邦调查局白原一带的探员，用一辆防弹厢型车载着珀西和黑尔，采取迂回的技巧往南驶往曼哈顿。萨克斯则开始进行新的犯罪现场的搜证工作：狙击手的窝藏地点、油漆工的货车，以及棺材舞者的逃亡车辆——一辆承包宴席的厢型车。这辆车子被发现停在距离他杀害油漆工不远的地方，他们猜想，这也是他藏匿开来威切斯特郡那辆车的地点。
然后她带着证物匆匆赶回曼哈顿。
“找到些什么东西？”莱姆问她，库珀也问，“有没有来复枪的子弹？”
萨克斯一边啃咬着自己一片破裂流血的指甲，一边解释：“什么都没有留下，全都是爆破弹。”她看起来受了惊吓，眼神闪烁，像只小鸟一样。
“这就是棺材舞者，不仅伤人性命，连他的证物也会自动销毁。”
萨克斯用手指戳着一个塑料袋。“这是其中一发子弹留下的东西，我从一面墙上把它刮了下来。”
库珀将内装物倒在一个检验瓷盘上，盯着它们。“也是陶制弹头，没有用处的残渣。”
“真是个大混蛋。”塞林托表示。
“棺材舞者非常清楚自己使用的工具。”莱姆说。
门口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托马斯让两名穿着西装的联邦调查局探员进到了房间，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珀西·克莱和布莱特·黑尔。
珀西问塞林托：“他怎么样了？”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环顾室内，感觉到了迎接着她的那股冷漠，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胆怯。“我说的是杰里。”
塞林托并没有回答。
莱姆说：“他还在进行手术。”
她一脸苦恼，一头乱发比今天早晨更加纠结了。
“我希望他没事。”
阿米莉亚转向珀西，冷冷地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希望他没事。”
“你希望？”萨克斯朝着她走近几步，原本蹲坐的珀西在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站了起来，“现在说这种话太迟了，不是吗？”
“你有什么问题？”
“那才是我应该问你的问题，你害他吃了子弹。”
“喂，警官。”塞林托开口。
珀西沉着地表示：“我没有要他追在我后面。”
“如果不是他的话，你已经没命了。”
“或许吧，这一点我们不能确定。我很抱歉他受了伤，但是……”
“你有多么抱歉？”
“阿米莉亚。”莱姆严厉地说。
“不，我要知道你有多么抱歉。你是否抱歉得愿意流血？如果他不能走路，你是不是愿意帮他推轮椅？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为他念悼文？”
莱姆厉声说：“萨克斯，冷静一点，不是她的错。”
萨克斯击掌，然后用啃秃的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大腿。“不是吗？”
“棺材舞者的脑袋转得比我们更快。”
萨克斯继续瞪着珀西的黑眼珠。“杰里负责照顾你们，当你冲向火线的时候，你认为他应该怎么做？”
“我什么都没想，好吗？我是依照本能行事。”
“天啊！”
“警官，”黑尔表示，“你在压力下表现得或许比我们冷静，但是我们并不习惯被人开枪射击。”
“所以她更应该趴在地上，按我的命令留在她的办公室里面。”
珀西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声调似乎变得有些缓慢。“我看到我的飞机遇到危险，所以我做出反应。或许就好像你看到同事受伤一样。”
黑尔表示：“任何一个飞行员都会像她这么做。”
“没错。”莱姆说，“我正要这么说，萨克斯。棺材舞者就是依照这种逻辑在进行攻击。”
但是阿米莉亚·萨克斯并不罢休。“你们原本应该待在庇护所里，你们根本就不应该到机场。”
“那是杰里的错。”莱姆越来越生气，“他没有权力改变路线。”
萨克斯瞥了一眼和班克斯搭档了两年的塞林托，但是他明显地并没有打算站出来为他说话。
“很高兴跟你们聊天。”珀西·克莱冷冰冰地说，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但是我得回到机场去。”
“什么？”萨克斯倒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不可能的事。”一直表现阴郁的塞林托冒出来说。
“本来我为明天的飞行装配飞机的时间就快要不够了，现在还得修理损坏的部分。而既然看起来所有威切斯特郡的有照技工都是懦夫，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克莱女士，”塞林托开始说话，“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你在庇护所不会有问题，但是我们无法确保你在其他地方的安全。你们在那个地方待到星期一，然后你们……”
“星期一！”她脱口说，“不行，你不明白！我明天晚上必须驾驶那架飞机——运送美国医疗保健的货。”
“不行……”
“有一个问题，”阿米莉亚·萨克斯冷冰冰的声音问，“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想害死哪些人？”
珀西往前站一步，生气地说：“妈的，我昨天晚上失去了我的丈夫，和我最好的一个员工，我不打算再失去我的公司。你不能告诉我可以或不可以去什么地方，除非我遭到逮捕。”
“很好，”萨克斯说，并突如其来地用手铐将珀西细小的手腕铐住，“你被逮捕了。”
“萨克斯，”莱姆愤怒地叫道，“你在做什么？立刻放开她！”
萨克斯转过去面对他，同样愤怒地吼道：“你是一个平民，你不能命令我做任何事！”
“我可以。”塞林托说。
“不，”她固执地表示，“抓人的是我，警探。你不能阻止我进行逮捕，只有地方检察官才能让案子作废。”
“这是什么闹剧！”珀西喝道，刚才缓慢的声调不见了，又恢复了全部的精神，“你用什么罪名逮捕我？因为我是一名证人吗？”
“指控的罪名是鲁莽地构成危险，如果杰里丧命的话，就会是刑事意外杀人，或者是过失杀人。”
黑尔鼓起勇气，对她表示：“你听我说，我不喜欢你一天以来对珀西说话的方式。如果你逮捕她的话，就必须连我一起逮捕……”
“没问题，”萨克斯回答，然后告诉塞林托，“中尉，我需要你的手铐。”
“警官，闹够了。”他不满地说。
“萨克斯，”莱姆叫道，“我们没有时间来这一套。棺材舞者目前显然还在外面，正在策划另一次攻击。”
“就算你逮捕我，”珀西说，“我只要两个钟头就会被释放。”
“那么在两个小时十分钟之后，你就会没命，而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警官，”塞林托生气地表示，“你是让自己置身不利的处境当中。”
“……如果你没有将别人拖下水的习惯。”
“阿米莉亚。”莱姆冷冷地叫道。
她转向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叫她萨克斯，现在叫她的名字，就像是在她脸上掴了一巴掌一样。
链条在珀西骨瘦如柴的手腕上发出叮当的声响。游隼在窗外振动翅膀，除此之外，没有人说半句话。
最后，莱姆用一种通情达理的声调要求她：“请你取下手铐，然后让我和珀西单独谈几分钟。”
萨克斯犹豫不决，她的面孔就像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具。
“拜托你，阿米莉亚。”莱姆努力保持着耐性。
她没有说一个字，取下了手铐。
所有的人都依次走了出去。
珀西按摩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后从口袋里取出酒瓶，啜饮了一口。
“可不可以请你把门关上？”莱姆问萨克斯。
但是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朝着走廊走出去。是黑尔将沉重的橡木门关上的。
塞林托从玄关再次打电话询问班克斯的状况。他仍然在手术室内，而值班的护士没有办法提供进一步的消息。
萨克斯以微弱的点头来回应这个消息。她走到窗口，俯瞰着莱姆这幢房子的后巷。斜照的光线落在她的手上，她看着已经啃烂的指甲。两根最严重的手指被她用绷带包扎了起来。习惯，她暗忖着，坏习惯……为什么我戒不掉？
塞林托走到她的身旁，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接下来的雷暴雨肯定在所难免了。
“警官。”他轻声地说，不让其他的人听见，“没错，那个女人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但是你必须了解——她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犯的错就是让她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杰里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我无法形容。但是他自己搞砸了。”
“不，”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了解。”
“什么事？”
她能说吗？这件事如此难以启齿。
“是我搞砸了，不是杰里的错。”她转头看着莱姆的房间，“也不是珀西的错，是我的过失。”
“你？操！要不是你和莱姆发现那家伙在机场，他会让所有人都消失。刚才的事不是针对你。”
萨克斯摇头。“我看到……杰里中枪之前，我已经看到了棺材舞者的位置。”
“所以呢？”
“我知道他确切的位置。我已经看到了目标。我……”
见鬼，要说出口还真是困难。
“你在说些什么，警官？”
“他对我开了一枪……哦，我的天啊。我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她的手指消失在她的头发里，一直用力抓得她可以感觉到黏稠的血。住手，妈的。
“所以呢？”塞林托不明白，“每个人都趴在地上，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说，谁不这么做？”
看着窗外，面孔因为惭愧而火热。“他开枪错过之后，我至少有三秒钟的时间可以回击——我知道他正在进行快速射击。我可以在他身上用掉一整排弹夹，但是我却趴在地上舔泥巴。接着，我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胆量，因为我知道他已经装好了子弹。”
塞林托嘲弄地说：“什么？你因为自己在缺乏掩护的情况下，没有站起来当狙击手的靶子而烦恼？好了，警官……而且，等一等，你佩戴的是值勤用的武器？”
“是的，我……”
“用格洛克射三百码？你别做梦了。”
“我可能打不中他，但是我却可以射到够近的地方，让他趴下来，他就无法开最后一枪，射中杰里。哦，妈的。”她弯起手，看着沾满了血渍的食指，然后又重新开始抓起脑袋。鲜艳的血红色，让她想起了杰里·班克斯周围那一圈云雾一般的鲜血，所以她抓得更用力了。
“警官，我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而失眠。”
她应该怎么解释？目前困扰她的事情，比塞林托知道的还要复杂。莱姆是全纽约，甚至全国最优秀的刑事鉴定专家，她十分崇拜，但是她永远也追不上。不过射击——就像开快车一样——则是她的天赋之一，她无论用哪一只手开枪，都可以超越队里大部分的男女同僚。她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射中抛到五十码高的硬币，然后把弯曲的铜板送给她的教女和朋友当礼物。她原本可以救杰里一命——该死，她甚至可能射中那个王八蛋！
她对自己感到十分生气，她对置她于这种处境的珀西感到十分生气。
她也对莱姆感到十分生气。
房门被推开了，珀西出现在门口。她冷冷地看了萨克斯一眼，然后把黑尔叫进去加入他们。他消失几分钟之后，这一次是黑尔推开门来说：“他要全部的人都回到房间里。”
萨克斯看到他们的时候是这样一种情形：珀西坐在莱姆身边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面。她脑中出现一幅荒谬的影像，就好像他们是一对老夫妻一样。
“我们达成协议了。”莱姆宣布，“布莱特和珀西会前往德尔瑞的庇护所，他们会请别人负责修理飞机的事宜。不过不管我们有没有找到棺材舞者，我都同意让她飞明天晚上的班次。”
“如果我逮捕她呢？”萨克斯激昂地表示，“把她带到拘留所？”
她以为莱姆会因此而暴怒——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他却理性地回答：“我考虑过这一点，萨克斯。但是我不认为是个好主意，因为会造成更多的暴露——法庭、拘留、运送，棺材舞者会有更多杀掉他们的机会。”
阿米莉亚·萨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让步。他是对的，他通常都是对的。不过不论是对是错，他都有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她是他的助理，仅此而已；她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员工。
莱姆继续说：“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设一个陷阱。朗，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吧。”
“珀西和黑尔前往庇护所，但是我要弄得好像他们去的是其他地方一样。我们要弄得非常隆重，非常引人注目。我会选择一个辖区，假装为了安全的理由把他们关在那里。我们会安排一两次没有干扰的全市转播，表示我们将因为安全的理由封闭派出所前面的街道，并清理现场，把所有登记的嫌疑犯送往拘留所。如果我们幸运的话，棺材舞者会透过监听装置收听。如果没有的话，媒体会插播这段新闻，而他可能透过这个渠道获悉。”
“二十号辖区怎么样？”塞林托建议。
在上城西区的二十号辖区？距离莱姆的房子只有几个街区，而他认识该区多名警官。
“没问题，很好。”
萨克斯这时候注意到塞林托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不安。他倾身靠近莱姆的椅子，汗水从他宽大、油腻的前额往下滴，他用一种只有莱姆和萨克斯听得见的声音说：“你确定吗，林肯？我的意思是——你考虑清楚了吗？”
莱姆的眼睛转向珀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萨克斯不知道这表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喜欢。
“是的，”莱姆表示，“我确定。”
但是对萨克斯来说，莱姆一点都不确定。

第十三章
倒数四十小时
“我看到了许多微量证物。”
莱姆满意地看着萨克斯从机场的犯罪现场带回来的袋子。
微量证物是莱姆的最爱。那是被罪犯留在现场，或不经意地从犯罪现场沾带在身上的零碎颗粒，有时候甚至用显微镜才看得到。就算是最聪明的罪犯，也不会想到变更或利用微量证物设计陷阱，再勤劳的罪犯也没有办法完全消灭微量证物。
“第一个袋子来自什么地方，萨克斯？”
她生气地翻动她的笔记。
什么事情让她如此恼怒？他纳闷地想。莱姆看得出来有事情不对劲。或许是因为她对珀西·克莱的不满，也或许是因为她对杰里·班克斯的关切，又或许都不是。从她冷漠的眼神当中，他看得出她什么都不想谈。这样也好，他们必须逮到棺材舞者，这是他们此刻首要的工作。
“这一袋来自棺材舞者等候飞机的停机棚里。”她拿起其中两个袋子，然后指着其他三个袋子，“这一个来自狙击手窝藏的地点，这一个来自油漆工的货车，这一个来自宴席承包商的货车。”
“托马斯……托马斯！”莱姆大声叫道，让房内的每一个人都吓了一跳。
助手出现在门口，不高兴地问：“什么事？我正准备一点吃的东西，林肯。”
“吃的东西？”林肯恼火地问，“我们不需要吃东西。我们需要再画一些图表。记下来：‘CS2，停机棚’，没错，‘CS2，停机棚’。很好，然后再一个，‘CS3’，就是他开枪的地点，他的草丛高地。”
“我应该写什么？‘草丛高地’？”
“当然不是，那是个玩笑。我还是有一点幽默感的，你知不知道？记下：‘CS3，狙击手窝藏地点’。现在，让我们先来看看停机棚有些什么东西？”
“玻璃碎片。”库珀回答，一边像个钻石商人一样，将内装物倒在一个瓷盘上面。萨克斯补充道：“还有一些用吸尘器收集的东西、窗台上的一些纤维，没有FR。”
FR，也就是手指或手掌的印痕。
“他对指纹太谨慎了。”塞林托闷闷不乐地表示。
“不对，这样反而值得高兴。”莱姆说，并且因为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迅速推论而恼怒——他经常如此。
“为什么？”塞林托问。
“他如此小心，是因为他在某个地方登记有案！所以，只要我们找到一枚指纹，就有很大的几率将他指认出来。好吧，好吧，棉质手套的印记没什么用处……他在停机棚里撒了砾石，所以也没留下鞋印。他是一个聪明的家伙，但是如果他很愚蠢的话，就没有人需要我们了，对不对？好吧，现在这些玻璃能够告诉我们什么？”
“除了告诉我们他打破窗子，闯进停机棚里以外，”萨克斯不耐烦地问，“还能告诉我们什么？”
“不见得。”莱姆说，“让我们看一下。”
梅尔·库珀在载玻片上装了几片碎片，然后放在调至低倍数的复合式显微镜下。他启动摄影机，将影像送到莱姆的电脑里。
莱姆移动轮椅到电脑面前，然后开口下令：“指令模式。”听到他的声音，电脑立刻忠实地在鲜明的屏幕上滑出一张目录。他自己没有办法控制显微镜，但是他能够透过电脑捕捉，并操控影像——例如放大或是缩小。“光标左移，按两下。”
莱姆使劲向前移近，陷入彩虹光环的折射当中。“看起来像是强化窗用的玻璃。”
“同意。”库珀表示，然后继续观察，“没有碎屑，是由某种钝器击碎的，或许是他的手肘。”
“没错，没错。看看那些贝状物，梅尔。”
当某个人打破窗户时，散落的玻璃会形成一系列的贝状碎裂，也就是弧形的断裂线。透过形成曲线的方式，可以判断出打击来自什么方向。
“我看到了。”库珀回答，“是标准的裂痕。”
“看看那些玻璃上的尘土。”莱姆突然表示。
“看到了，沉淀的雨水、泥浆和燃油剩余物。”
“这些尘土附着在玻璃的哪一面？”莱姆性急地问。当他主管侦查资源组的时候，他手下的警官对他的抱怨之一，就是他表现得像个凶悍的女教师一样。莱姆则把这句话当作一种赞美。
“那是……”库珀理出了头绪，“怎么可能？”
“怎么了？”萨克斯问。
根据莱姆的解释，贝状的裂痕是从玻璃干净的那一面开始，然后结束于肮脏的一边。“打破玻璃的时候，他在停机棚里面。”
“但是他不可能这么做，”萨克斯表示反对，“这些玻璃碎片是在停机棚里面找到的。他……”她停了下来，然后点头，“你的意思是，他从里面打破玻璃出来，然后铲起碎片和砾石往里面丢。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些砾石并不是为了防止留下鞋印，而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他是从外面闯进去。其实他已经在停机棚里面了，然后打破玻璃往外闯。有趣！”莱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大叫，“检查那些微量证物，有没有黄铜的成分？看看黄铜上面是不是沾了石墨？”
“一把钥匙。”萨克斯说，“你认为有人给了他一把可以进到停机棚里的钥匙。”
“我正是这么想。我们要查查看是什么人拥有或租用了这些停机棚。”
“我来打电话。”塞林托一边说，一边打开他的手机。
库珀朝着另一具显微镜的接目镜里头看，他调到了高倍数。“找到了。”他表示，“有许多黄铜和石墨，我猜还有一些三合一的润滑油。所以那是一个老旧的门锁，让他费了不少功夫。”
“或者……”莱姆怂恿道，“来吧，动动脑筋！”
“或者是一把新打的钥匙！”萨克斯脱口说出。
“没错！一把会卡住的钥匙，很好。托马斯——图表！拜托！记下：‘以钥匙进入’。”
托马斯精确地将这几个字写了下来。
“现在，再来看看我们还有些什么东西？”莱姆用吹吸控制器朝电脑移近。他因为失误而撞了上去，差一点弄翻他的屏幕。
“该死！”他抱怨。
“你没事吧？”塞林托问。
“很好，我很好。”他怒气冲冲地回答，“其他东西呢？我刚才问的是，我们还有其他东西吗？”
萨克斯和库珀把剩余的微量证物扫到一大张白色的新闻用纸上，戴上放大护目镜检视。然后库珀用探针拾起了几个颗粒搁在一旁。
“好了。”库珀表示，“我们还有一些纤维。”
过一会儿之后，莱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几根细小丝线。
“你认为怎么样，梅尔？是纸张，对不对？”
“没错。”
通过收话器，莱姆命令他的电脑在纤维的显微影像上面移动。“看起来有两个种类。一种是白色或暗黄色，另外一种有着绿色的染料。”
“绿色？像是钞票？”塞林托提议。
“有可能。”
“有没有足够的数量来进行气体化学处理？”莱姆问道，因为用气相色谱分析仪分析会破坏纤维。
库珀表示数量足够，然后取出其中一部分来进行分析。
他看着电脑屏幕。“没有棉花，没有碳酸钠、亚硫酸盐或硫酸盐。”
这些都是制造高品质用纸的时候，浆化处理过程中用的化学添加物。
“这是廉价的纸张。染料也是水溶性的，不是油墨染料。”
“所以，”莱姆说，“并不是钞票。”
“或许是再生纸。”库珀表示。
莱姆再次放大电脑屏幕上的图像，上面的矩阵变得巨大，细节部分变得模糊。他感觉到一股沮丧，希望自己是透过真实的复合显微镜接目镜进行观察。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光学仪器的清晰。
接着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黄色的污点呢，梅尔？是胶水吗？”
库珀朝着显微镜的接目镜里看，然后表示：“没错，看起来像是信封上的胶水。”
所以钥匙可能是装在一个信封内交给棺材舞者。但是那些绿色的纸张代表什么？莱姆一点头绪也没有。
塞林托关上了手机。“我和哈得孙空运的罗恩·塔尔博特谈过，他打了几个电话。猜猜看是谁租用了棺材舞者等在里面的停机棚？”
“菲利浦·汉森。”莱姆答道。
“没错。”
“我们掌握了不少有利的证据。”萨克斯表示。
确实如此，莱姆心想。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透过无懈可击的诉讼，把棺材舞者交给总检察官。他要把这家伙的脑袋插在一根矛头上面。
“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
“好吧，我们移到下一个现场——狙击手的窝藏地点。他在那个地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或许会造成他的疏忽。”
但是可想而知，他一点疏忽都没有。
没有任何遗落的弹壳。
“这就是为什么有一些棉花纤维的缘故。”库珀看着显微镜说，“他用擦拭餐盘的毛巾接住了弹壳。”
莱姆点点头。“脚印呢？”
“没有。”萨克斯解释，棺材舞者避开了没有遮蔽的泥地，就连跑向宴席承包货车准备逃亡的时候，也都一直踩在草地上。
“你找到了几枚指纹？”
“在狙击手的窝藏地点一枚都没找到，”她回答，“在那两辆货车上面大概接近两百枚。”
透过连接全国犯罪、军队、平民指纹资料库的指纹自动辨识系统，彻底地清查这些指纹是办得到的（虽然会花费许多时间）。但是对于一心想要逮到棺材舞者的莱姆来说，这样的事并不会让他觉得麻烦。萨克斯表示，她在货车里也找到了棺材舞者的手套印记，所以车子里的指纹不会来自他。
库珀将袋子里装的东西倒在一个检验盘内，然后和萨克斯一起检视。“尘土、杂草、卵石……有了，你可不可以看看这个，林肯？”库珀装上另外一个载玻片。
“毛发。”库珀贴在自己的显微镜上面，一边表示：“三根、四根、六根、九根……十多根。看起来是连续性的毛干髓。”
毛干髓是某些毛发在发干中央的管道。人类的毛发当中，毛干髓不是不存在，就是成断续性。连续性的毛干髓表示这些毛发来自动物身上。“你认为怎么样，梅尔？”
“我用电子显微镜检视。”库珀将倍数放大为一千五百倍，并将刻度盘调整到一根毛发刚好置于屏幕正中央。那是一根发茎泛白的毛发，带着末端尖细如凤梨皮的鳞屑。
“猫。”莱姆表示。
“好几只猫。”库珀一边再次朝着复合显微镜里瞧，一边修正，“看来有一只黑猫，有一只带着斑点，两只都是短毛。还有一只是黄褐色，像是波斯猫之类又长又细的毛。”
莱姆嘲讽道：“我不认为棺材舞者是一个热爱动物的人。他要不是被误认为是一个爱猫的人，就是曾经待在一个养猫人的家里。”
“还有其他的毛发，”库珀说，一边为复合显微镜装上载玻片。“是人类的毛发，两根，各约六英寸长。”
“他在除毛，是不是？”塞林托问。
“谁知道？”莱姆怀疑地回答。没有连接的毛囊，就无法决定脱落毛发的人的性别；除非是小孩的毛发，否则也无法判断年龄。他表示：“或许是那名油漆工的毛发，萨克斯？他留了长发吗？”
“不是，他剃了个平头，而且是金发。”
“你认为呢，梅尔？”
库珀扫描了整根毛发。“它们染过颜色。”
“大家都知道棺材舞者精于易容。”莱姆表示。
“我不知道，林肯。”库珀说，“染料的颜色和头发自然的颜色相近。如果他试图易容的话，你想他应该会尝试完全不同的颜色吧。等一等，我看到了两种不同颜色的染料。天然的颜色是黑色，然后加上了赤褐色，最近的一次则是深紫色。间隔的时间约为两到三个月。”
“我还筛出许多残渣，林肯。我得对其中一根毛发进行气体化学处理。”
“动手吧。”
过了一会儿之后，库珀看着连接到气相色谱分析仪的电脑图表。“有了，这里有一些化妆品之类的东西。”
化妆品对犯罪学家的帮助非常大。化妆品制造商为了获利，会改变制造成分来迎合新的流行趋势。所以不同的成分，经常可以透露出不同的制造日期和分销的地点。
“是什么化妆品？”
“等一等。”库珀正在把成分传送到该品牌的资料库。一会儿之后，他得到了回复，“是瑞士制造的瘦身用品，由位于波士顿城郊的珍康公司进口。这是一般的清洁用香皂，添加了油脂、氨基酸。是新推出的产品，在企划案当中宣称该产品可以消除脂肪和脂肪团。”
“我们来进行素描吧？”他问，“萨克斯，你认为怎么样？”
“关于他吗？”
“关于她，帮助和支援他的那名女子，或者是他为了窝藏在她的公寓里，而杀害的女人，也或许他偷了她的车子。”
“你确定是一个女人吗？”朗·塞林托怀疑地问。
“不确定。但是我们在猜测上面不需要表现得过于羞怯。担心脂肪团的女人多过于男人，染头发的女人也比男人多。大胆建议！来吧！”
“好吧，这个人有体重过重，以及自我形象的问题。”萨克斯表示。
“或许是个朋克、新人类，或不管现今那些怪人如何称呼他们自己。”塞林托说，“我自己的女儿就把头发染成了紫色，也在身上一些地方打了洞，这些事我谈都不想谈。会不会来自东村一带？”
“我不认为她在为自己塑造叛逆的形象，”萨克斯表示，“要不然她不会选择这些颜色——不够另类。她希望自己是个时髦的人，但是尝试的东西没有一样成功。我觉得她是一个胖子，蓄着短发，大约三十多岁的职业妇女。晚上下班之后独自回家，与猫为伴。”
莱姆点头，一边盯着图表。“寂寞，正好是最容易被一张油腔滑调的嘴巴欺骗的那一种。我们来查一查兽医，我们知道这个女人有三只颜色不一样的猫。”
“但是，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塞林托问，“威切斯特？曼哈顿？”
“让我们先想一想，”莱姆思索，“他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钓上这个女人？”
萨克斯打了一个响指。“因为他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们差一点就要逮到他了！”她的脸孔突然亮了起来。阿米莉亚又归队了。
“没错！”莱姆说，“今天早上在珀西的房子附近，特勤小组接近的时候。”
萨克斯继续说：“他丢弃他的厢型车，躲在她的公寓里面，一直到能够安全离去为止。”
莱姆告诉塞林托：“找一些人打电话调查那幢房子周围十条街之内的兽医……不，调查整个上城东区的兽医。现在就进行，朗，立刻打电话！”
塞林托在拨电话的同时，萨克斯心情沉重地问：“你觉得那个女人没事吗？”
莱姆真心地回答——尽管他并非真的相信。“但愿如此，萨克斯，但愿如此。”

第十四章
倒数三十九小时
对珀西·克莱来说，庇护所看起来并不特别安全。
这是一幢三层楼的褐砂石建筑，就像摩根图书馆这一带的许多楼房一样。
“就是这里。”一名探员抬头指着厢型车的窗外，对她和布莱特·黑尔表示。车子停在一条巷子里，她和黑尔匆匆地跑进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钢制的大门关上之后，他们发现面前是一名近四十岁、精瘦，有着一头稀疏棕发的和蔼的男人。他对着他们露齿微笑。
“你们好。”他一边说，一边亮出纽约警察局的证件和金质徽章，“我是罗兰·贝尔。从现在开始，你们见到的每一个人，就算像我一样充满魅力，也务必要求他们出示证件，并确定上面贴有一张相片。”
珀西听着他不间断的慢声慢调，问他：“别告诉我……你是北卡罗来纳州人？”
“我是。”他笑道，“我住在霍格斯顿——我不是开玩笑——然后逃到教堂山住了四年。据我了解，你是里士满的姑娘。”
“很久以前曾经是。”
“你呢，黑尔先生？”贝尔问，“你也来自南方的吗？”
“密歇根，”黑尔表示，一边握了握警探精力充沛的手，“经由俄亥俄州。”
“别担心，我会忘记你们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犯下的小小错误。”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投降，”黑尔开玩笑，“但是没人问我的意见。”
“哈。我现在是凶杀重案组的警探，但是我还是继续拟定这些证人保护的细节，因为我有让人保住性命的本领，所以我亲爱的朋友朗·塞林托要我帮他的忙。这一阵子我会担任你们的警卫。”
珀西问：“另外那位警探怎么样了？”
“杰里？据我听到的消息，他还在手术室里。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他说话的速度或许十分缓慢，但是他的眼睛却迅速地在他们身上打转。他要找什么东西？珀西十分纳闷。看看他们的身上是否带着武器？藏有麦克风？然后他检视了走道，接着又查看了窗户。
“现在我是一个好人，”贝尔说，“但是在照顾我应该照顾的人的时候，我可能会有一点固执。”他对珀西浅浅笑了笑。“你看起来也有一点固执，但是只要记住，我要求你们做的事，都是为了你们好，好吗？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现在让我为你们介绍我们的一级招待所。”
他们爬上楼梯的时候，贝尔说：“你们或许要命地想知道这个地方有多么安全……”
黑尔不是很确定地问：“你说什么？要命地想知道？”
“也就是说，嗯……急切地想要知道。我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南方腔调。大楼——就是总部——里的那些家伙总是嘲笑我。他们会留言告诉我，他们逮到了一个南部来的红脖子【注】，要我充当他们的翻译。不管怎么样，这个地方确实又好又安全，我们那些司法部的朋友可是非常清楚他们在做些什么。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对不对？”
【注】：指美国南部脖颈晒得红红的贫民。
“大于一个驾驶舱，小于一条大马路。”黑尔说。
贝尔格格地笑道：“正面那些窗户，对于被追杀的人来说，看起来并不太保险。”
“那是第一点……”珀西准备开始数落。
“好吧，这就是正面的起居室，你们参观一下。”他推开一扇门。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窗户，全部都被钢片盖住了。“窗帘装在钢片的后面。”贝尔解释，“从街上看起来就像是一间阴暗的房间一样，其他的窗户全都装上了防弹玻璃。不过你们还是离远一点，并且尽量不要拉开窗帘。逃生门和屋顶都装有感应器，我们也在这个地方的上上下下装了许多隐藏式摄影机。任何接近的人，在抵达门口之前，都会被我们彻底地检查一遍。只有患了厌食症的幽灵才进得来。”他走向一条宽敞的走廊，“请随我来……好，这是你的房间，克莱女士。”
“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最好还是叫我珀西。”
“没问题。那你是……”
“布莱特。”
这个房间又小又暗，而且非常安静——与珀西位于哈得孙空运停机棚一角的办公室非常不同。她想起了爱德华，他比较喜欢自己的办公室在主楼里，喜欢自己的桌面整整齐齐，B17型和P51型飞机的相片挂在墙上，而每一叠文件上面都压着一块透明合成树脂做成的镇纸。珀西喜欢喷射引擎的燃油味，以及气压扳手的电动圆锯在办公时间发出的声响。她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时刻，他靠在她的办公桌上，和她一起享用咖啡。她费力地在眼泪再次掉下来之前，将这些思绪远远地抛开。
贝尔对着他的对讲机呼叫：“当事人进入位置。”一会儿之后，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走道上。他们点头示意之后，其中一人对他们说：“我们会全天候守在门口。”奇怪的是，他们带着鼻音的纽约口音，和贝尔缓慢而声音发出共鸣的说话方式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你做得很好。”贝尔对珀西表示。
珀西抬起一道眉毛。
“你刚刚看了他们身上的证件。所以没有人糊弄得了你。”
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贝尔告诉珀西：“我们在新泽西也派了两个人陪你的婆婆。还有没有任何需要照顾的家人？”
珀西表示这一带并没有其他的家人。
黑尔也被问到了同样的问题，他苦笑着回答：“没有，除非前妻也算是家人的话——前妻们。”
“很好。有没有需要喂食的猫、狗？”
“没有。”珀西答道。黑尔也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可以放轻松。如果你们身上带着手机的话，千万不要使用，只能使用这个地方的线路。记得窗户和窗帘的事。那边有一个紧急按钮。紧急的时候——这种情况不会出现——你们按下按钮，然后趴在地上。好了，如果你们需要任何东西的话，大声叫我就可以了。”
“事实上，我是需要一点东西。”珀西一边说，一边举起她的银质酒壶。
“哦，”贝尔慢吞吞地说，“如果你要我喝掉它的话，我现在仍在值勤中，但是很感激你的提议。如果你希望我帮你装满的话，没问题。”
他们设下的陷阱没赶上五点钟的新闻报道。
但是在全市的警用频道中出现了三次没有干扰的广播，让所有的辖区都知道二十号辖区的10-66保安行动，以及传达上城西区街道封锁的10-67交通公告。在二十号辖区内逮捕的嫌犯，全部直接押送到位于城中的中央登记所和男女拘留中心。没有联邦调查局或联邦航空管理局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出辖区——德尔瑞的杰作。
这些消息播出的同时，鲍尔·霍曼的32E小组则在该辖区的四周布阵待命。
霍曼目前负责指挥这部分的行动。弗雷德·德尔瑞则组织了一个联邦人质营救小组，一旦找出猫主人的身份和公寓地点，即可立刻采取行动。莱姆、萨克斯及库珀则继续研究犯罪现场找到的证物。
虽然没有找到更新的线索，但是莱姆要萨克斯和库珀重新检验已经找到的东西。这就是刑事鉴定科学——你必须一找、再找、又找。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你只有再仔细研究；即使踢到铁板，还是要继续找下去。
莱姆将轮椅移近电脑，下指令放大从爱德华·卡尼的飞机残骸中找到的定时器影像。定时器本身因为过于普通，提供的帮助或许不大，不过莱姆怀疑上面也许找得到一些细微的微量证物，或者甚至有隐藏的不完整指纹。爆炸制造者通常都认为指纹会在引爆的时候遭到摧毁，所以会在组装细小零件的时候除去手套。但是爆炸并不见得一定会让指纹销毁。莱姆让库珀用超效黏合剂对定时器进行烟熏。如果没有任何结果，再以磁刷扑上磁粉，以细微的磁粉找出指纹。但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最后，他下令用放射能进行冲击，也就是以石榴石激光器找出细微指纹的最先进科技。库珀透过显微镜进行观察的时候，莱姆则检视电脑屏幕上的影像。
莱姆发出短暂的笑声，然后眯起眼睛再检视一遍，怀疑是否出现了错觉。
“那是不是……看一下，在右下角！”莱姆叫道。
但是库珀和萨克斯什么都没看到。
电脑屏幕上放大的影像，抓到了库珀的光学显微镜遗漏的东西。定时器未被炸成碎片的金属边缘上面，有一枚新月状的交杂纹状印记，宽度不超过十六分之一英寸，长度或许只有半英寸。
“是一枚指纹。”莱姆说。
“大小不足以进行比对。”库珀盯着莱姆的屏幕说。
在一枚单独的指纹上，大约可以找到一百五十处个人的特征，而一名专家却只需要八到十六处就可以进行比对。很不幸地，这一枚样本连一半的数量都没办法提供。
不过莱姆还是非常兴奋。一个无法调整复合显微镜焦距的刑事鉴定专家，居然找到了其他人都找不到，而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的话，或许就会错过的东西。
他叫出了储存屏幕的应用程式，为了避免档案损毁的风险，他以bmp文档储存了那一枚指纹，而不是以jpg的压缩格式。他用激光打印机打印了一张，让托马斯用胶带贴在坠机现场证物的位置旁边。
电话铃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莱姆透过新的系统，利落地接听了电话，并启动了扬声喇叭。
是双胞胎。
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亲切的头衔叫做“哈迪男孩”【注】。这对重案组警探的工作地点在警察局大楼之外，专门负责询问和游说，在罪案发生后，询问居民、旁观者和目击者。这两个看起来有些神似的警探，被认为是全纽约最优秀的询问高手，甚至一向不信任人类观察和回忆能力的莱姆，对他们也颇为敬重。
【注】：哈迪是英语hardy的音译，意思是“艰苦的，勇敢的”。
除了他们演说的风格之外。
“嗨，警官。嗨，林肯。”他们其中一人说。他们的名字是贝迪和索尔，面对面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将两个人区别开来；在电话中，莱姆更是连试都不想试。
“你们找到些什么东西？”他问，“找到猫主人了吗？”
“这倒是易如反掌。七个兽医、两家宠物寄宿旅馆……”
“调查他们是个好主意。还有呢？”
“我们还调查了三家宠物散步服务公司，虽然……”
“带宠物出去散步的服务，是吧？也在主人出门的时候，提供喂食、喂水，整理狗屋猫窝的服务。查一查他们也无大碍。”
“其中三个兽医给了模糊的答案，但是并不能确定，他们的经营规模都相当庞大。”
“上城东区养了不少动物。或许你会觉得惊讶，或许不会。”
“所以我们只好打电话给在自家执业的人。你知道，就是医生、助理、清洗工……”
“清洗宠物，这倒是一份工作。无论如何，位于八十二街一家兽医院的接待员觉得可能是一个叫做希拉·霍罗威茨的顾客。她大约三十来岁，蓄着黑色的短发，体格肥硕。她有三只猫，一只黑毛、一只金毛，不过他们不知道第三只的颜色。她住在列克星顿，七十八街和七十九街之间。”
离珀西的住处五条街。
莱姆谢了他们，并要他们随时联络。然后他开始喊道：“叫德尔瑞的小组现在立刻赶过去！你也一样，萨克斯。不管他是不是去过那个地方，都会有一个现场需要搜寻。我想我们已经越来越近了。你们感觉得到吗？我们越来越接近了！”
珀西·克莱正向罗兰·贝尔谈起她的第一次单独飞行。
和她原订的计划有些差距。
她从位于里士满四英里外一处小型机场的草坪上起飞，并在那架西斯纳的起落架越过强烈聚光灯，加速到起飞决定速度V1之前，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喀砰、喀砰的感觉。然后拉回操纵杆，让那架轻巧的150飞机冲上天空。那是一个潮湿的春天下午，就像现在一样。
“一定非常令人兴奋。”贝尔以一种半信半疑的奇怪表情说。
“确实如此。”珀西一面回答，一边拿起酒壶啜了一口。
二十分钟之后，引擎在东弗吉尼亚的荒原——一处灌木和松树交杂丛生的噩梦之地——上空停摆。她让那一架坚固的飞机降落到一条泥路上面，自己动手清理了燃油线之后，重新起飞，并在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安全回到家。
那一架西斯纳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主人也从未发现这一趟出游。事实上，这个事件唯一的余波，就是她受到了母亲的惩罚，因为高中校长检举了又打了架的珀西。她赏了苏珊·贝丝·哈尔沃斯的鼻子一拳，并在第五堂课之后逃学。
“我必须离开，”珀西解释给贝尔听，“因为他们找我的碴。我记得他们叫我‘侏儒’，我经常被这么嘲笑。”
“小孩子有的时候非常残酷。”贝尔说，“如果我的小孩干这种事，我会揍他们一顿——等一等，你当时几岁？”
“十三岁。”
“你有权这么做吗？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要满十八岁才能开飞机吗？”
“十六岁。”
“哦。那么……你为什么能够飞呢？”
“他们从来没逮到我，”珀西表示，“就是这么一回事。”
“哦。”
她和罗兰·贝尔坐在她庇护所的房间里。他为她把酒壶重新装满了“野火鸡”威士忌——一名在这里住了五个星期的黑手党线民送他的谢礼——他们坐在一张绿色的沙发上，贝尔体贴地将对讲机的讯号声调低。珀西靠着椅背，贝尔则向前挺坐——他的姿势并非由于沙发不舒适，而是为了保持警觉。他的眼神可以抓住一只从门口迅速飞过的苍蝇，或是推动窗帘的一道气流，他的手则会不由自主地滑向他身上佩带的那两把大型手枪。
在贝尔的怂恿之下，珀西继续描述她飞行生涯的故事。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得到了学习飞行的许可证，一年后获得私人飞行执照，十八岁的时候就考到了商业驾驶的资格。
她在父母惊恐的反应下，逃离了烟草生意的圈子（她父亲并不是为一家“公司”工作，而是为一个“种植者”，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那代表的是一家六十亿美元的企业），去攻读她的工程师学位。（“从弗吉尼亚大学休学是一件明智的决定。”她的母亲告诉她的父亲——在她的记忆当中，这是她母亲唯一一次站在她这边。她母亲还补充道：“在弗吉尼亚理工学院找丈夫比较容易。”意思是说那里的男孩的择偶标准不会那么高。）
但是让她感兴趣的并不是舞会、男孩，或女学生联谊会。她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飞机。只要身体和经济状况允许，她每天都会飞。她得到了飞行教练的执照之后，就开始飞行教学工作。她并不特别喜欢这份工作，但是她为了一个可以理解的理由而坚持下去：飞行教学的时间可以加入航空日志，计算为担任机长所需的飞行时数。她去航空公司应聘时，个人简历会比较好看。
毕业之后，她开始了一段失业飞行员的生涯。她曾做过教学、飞行表演、带人兜风、小型空运公司或快递服务的临时副驾驶等工作。驾驶过出租飞机、水上飞机，从事过空中喷洒农药的工作，甚至担任过特技演员，或在周日下午为路边的马戏团驾驶斯蒂尔曼和克蒂斯JN的双翼飞机。
“我一直不屈不挠，真的是不屈不挠。”她告诉罗兰·贝尔，“或许就像一开始从事执法工作的人一样。”
“我想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担任霍格斯顿的联邦执法官时，我负责对超速驾驶的监控和交叉路口的警备。连续三年的时间内，我们没有遇到一件凶杀案，甚至意外杀人也不曾发生。然后我开始往上爬，获得一份郡代表的工作，也就是专门管理高速公路的巡警。但是这一份工作主要是负责接送在夜半发生交通意外的家伙，所以我又回到了北卡罗来纳大学进修犯罪社会学的学位。接着我搬到了温斯顿－塞伦【注】，为自己弄到了一块金质的警徽。”
【注】：北卡罗来纳州主要城市之一。
“一块什么？”
“就是当上了警探。当然，在通过第一次审查之前，我被痛打了两次，并吃了三颗子弹……嘿，你难道没听人说过，小心你自找的麻烦，因为最后总是会如愿以偿？”
“但是你从事的是你希望做的事。”
“确实是。你知道，抚养我长大的姑妈总是告诉我：‘走向上帝为你指出的方向。’我想大概有点关系吧。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开始经营你的公司？”
“我的丈夫爱德华、罗恩·塔尔博特和我，大概在七八年前一起创立了这家公司。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做了其他的事。”
“什么事？”
“我被征召入伍。”
“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我渴望飞行，但是却没有被雇用的机会。在一家大型的空运公司或航空公司找到一份工作之前，必须在他们所使用的飞机上面获得等级评定。但是为了获得等级，你必须自己掏腰包，付费受训和进行模拟飞行。为了得到一张能够驾驶大型喷气机的证明，你可能需要花上一万美元。我付不起任何受训的费用，于是心中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我被征召入伍，就可以驾驶地球上最歧视性别的飞机。所以我就签了海军。”
“为什么选择海军？”
“为了航空母舰。我想，在移动的跑道上面降落应该会很有趣。”
贝尔做了一个退缩的表情，而她斜着眼睛表示纳闷。于是他解释道：“如果你没有猜出我为什么做这种表情的话，我只是想表示你从事的工作并不是让我非常狂热。”
“你不喜欢飞行员？”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喜欢的是飞行。”
“你宁可吃子弹也不愿意飞行？”
他没有多加考虑就肯定地点头。然后他又问：“你参加过战争吗？”
“当然，在拉斯维加斯。”
他皱了皱眉头。
“一九九一年，在希尔顿饭店三楼。”
“战争？我不懂。”
珀西问：“你有没有听过‘尾钩社’？”
“是不是一个海军社团之类的聚会？一群男飞行员聚在一起喝得烂醉，然后攻击女人？你也在场吗？”
“其中最‘高尚’的人士对我动手动脚。不过我让其中一个上尉挂了彩，折断了另外一人的手指，很遗憾，他醉得必须等到隔天早上才知道痛。”她又啜了几口波本威士忌。
“这个事件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糟糕？”
她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你在心中期待锁定的目标，通常是驾着米格机，从阳光里冒出来的朝鲜人或伊朗人。但是，一旦成了原本应该站在你这一边的人时，真的会让人很生气。让你觉得肮脏，遭到背叛。”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乱七八糟。”她抱怨道，“我不愿意妥协。我指出了几个名字，让几个家伙丢了工作，其中有几个飞行员，但是还有几个高职位的家伙。这在作战简报的会议室里可不太好看，你可以想象得到。”
不管有没有“猴子伎俩”，你都不能和一个你不能信任的家伙一起飞。“所以我就离开了。还不错，我玩那些战斗机玩得十分开心，那些巡航任务很有趣。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遇到了爱德华，我们决定一起创立这家空运公司。我和我的父亲达成和解——在某种程度上——然后他借给我开这家公司所需要的绝大部分资金。”她耸了耸肩，“不过我是以本金加百分之三利息偿还，而且从来不曾迟交。那个坏蛋……”
这件事唤回了许多关于爱德华的回忆：他帮她洽谈贷款，到疑心重重的租赁公司选飞机，承租停机棚，还有他们为了早上六点的航班，在清晨三点拼命修理航空通讯仪表板时起的争执，这些点滴的影像就像她那可怕的偏头痛一样地伤人。为了转移思绪，她问贝尔：“你为什么会跑到北方来？”
“我妻子的家人住在这一带，在长岛。”
“你为了姻亲而离开北卡罗来纳？”珀西几乎做出他被妻子牵着走的评论，不过很高兴自己并没有说出口。贝尔的淡褐色眼睛轻易地抓住了她的视线。“贝丝当时病得相当严重。她在十九个月之前离开人世了。”
“哦，我很难过。”
“谢谢你。这里有一个防癌中心，她的朋友和姐姐也在附近。事实上，是因为我需要有人帮忙照顾小孩。踢足球、做墨西哥菜我都行，但是孩子们需要的不只这些。例如，我第一次用烘干机的时候，让他们毛衣都缩小了一号。不管怎么样，我并不反对搬家。我希望让孩子们知道，生命当中除了谷仓和收割机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你身上有相片吗？”珀西问，一边把酒壶放回去。酒精造成了短暂的灼热，让她曾经决定停止喝酒。然后她又决定还是继续。
“当然。”他从宽松的裤袋里掏出了一个皮夹，然后介绍他的小孩，两个大约五岁和七岁的金发男孩。“本杰明和凯文。”贝尔说。
珀西瞥见了另外一张相片——一个蓄着刘海的漂亮的金发女子。“他们真是可爱。”
“你有小孩吗？”
“没有。”她答道，一边想着，我总是有理由，总是有下一个明年或后年。只要公司上了轨道，等我们租了那一架七三七，等我拿到了DC-9【注】的等级评定……她给了他一个禁欲主义者式的笑容。“你的小孩希望长大以后当警察吗？”
【注】：指麦道DC-9飞机。
“他们希望当足球运动员。这样的就业市场在纽约并不大，除非大都会棒球队继续乱哄哄地搞下去。”
就在沉默的气氛越来越浓厚时，珀西问：“我可以打电话到公司吗？我得知道飞机的装配进行到什么地方了。”
“当然。那我先告退了。只要记得，千万不要把我们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唯一坚持的事。”

第十五章
倒数三十八小时
“罗恩，我是珀西。大家都还好吧？”
“大家都吓坏了。”他答道，“我先送萨莉·安妮回家了，她没有办法……”
“她还好吧？”
“她没有办法应付这样的事，卡萝也一样。还有劳伦，她已经快崩溃了，我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人这般沮丧。你和布莱特还好吧？”
“布莱特快疯了，我也一样，真是一团糟。罗恩……”
“那名警探呢？中枪的那一个？”
“我想他们还不知道结果。FB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有我原先所想的那么糟糕。我换掉了驾驶舱的窗户；机身没有裂痕。不过，……二号引擎是个麻烦，我们得换掉大部分的外壳。我们正试着找一个新的灭火筒内芯，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
“但是……”
“但是，圆环必须置换。”
“燃烧罐的圆环？置换？哦，我的天啊！”
“我已经打了电话给康涅狄格州的盖瑞特经销商，尽管明天是星期日，他们还是同意送货。我只要两三个小时就可以装好。”
“该死！”她抱怨道，“我应该到现场……我告诉他们我会留在这个地方，但是……该死！我应该到现场！”
“你在哪里，珀西？”
坐在希拉·霍罗威茨那间阴暗公寓里的斯蒂芬·考尔正倾听着这一段对话，并准备动手记录。他把话筒压近耳朵。
但是那个妻子只说了：“在曼哈顿。我们周围大约有上千个警察，我觉得自己就像宗教领袖或总统一样。”
斯蒂芬在扫描警用频道时，听到了关于上城西区二十号辖区的一些奇怪动静：派出所被封锁了起来，嫌犯全都被移送到其他的地方。他怀疑那个妻子现在是不是就在那一间派出所里面。
罗恩问：“他们会阻止这家伙吧？他们有没有任何线索？”
是的，他们有没有线索呢？斯蒂芬觉得纳闷。
“我不知道。”她回答。
“那些枪击……”罗恩表示，“天啊，真可怕，让我想起当兵的时候。你知道，就是那些枪声。”
斯蒂芬再次心想，这个叫罗恩的家伙会不会有点利用的价值？
渗透，评估……审问。
斯蒂芬考虑跟踪他，然后用酷刑逼他打电话给珀西，问出庇护所的地点……
但是尽管他可能再次突破机场的安全管制，毕竟还是存在着风险，而且会花掉太多的时间。他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盯着眼前的手提电脑屏幕。一个叫他等候的讯号不断地闪烁。一个遥控的录音机接上了机场附近的纽约电信公司的继电设备，并在过去一个星期内，一直传送他们的对话到斯蒂芬的录音机里。他很惊讶警方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一只猫——埃斯梅拉达，也就是肥虫埃茜——爬到桌子上，拱起了背。斯蒂芬听见它发出了满足的喵呜声。
他开始觉得畏缩。
他用胳膊肘粗暴地将猫顶下桌子，然后高兴地听着它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我一直在征聘更多的飞行员，”罗恩不自在地表示，“我收到了……”
“我们只需要一个，一个右座的驾驶员。”
罗恩停顿了一下，问：“什么？”
“我明天会驾驶那一架飞机。我需要的只是一张确认的订单。”
“你？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珀西。”
“你还有其他的人选吗？”珀西简单地问。
“嗯，但是……”
“你有没有任何人选？”
“布拉德·托格森在候传的名单里。他表示帮我们的忙不成问题，他很清楚我们的处境。”
“很好，一个有胆量的飞行员。他驾驶利尔喷气机的飞行时数有多少？”
“很多……珀西，我以为你会一直躲到大陪审团那一天。”
“林肯答应让我飞这一趟，我会一直躲到那时候。”
“谁是林肯？”
是啊，斯蒂芬心想，谁是林肯？
“嗯，他是一个怪人……”那个妻子犹豫了一下，就好像是想要谈起他，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样。斯蒂芬感觉非常失望，因为她只说了：“他帮警方工作，试图找出凶手。我答应他会在这个地方一直留到明天，但是我一定要飞这一趟班机。他同意了。”
“珀西，我们可以延期。我会跟美国医疗保健组织谈一谈，他们知道我们目前面临一些……”
“不行。”她坚决地回答，“他们不会接受这些借口，他们要的是飞机按照行程表起飞。如果我们办不到的话，他们会去找别人。他们的货柜什么时候运过来？”
“六点或七点。”
“我下午会到机场，我会帮你把圆环装好。”
“珀西，”他气喘吁吁地表示，“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如果我们能够及时将引擎修好，一切就会非常完美。”
“你一定吃尽了苦头。”罗恩表示。
“并不尽然。”她回答。
因为时候还没到，斯蒂芬沉默地修正了她的说法。
萨克斯以四十英里的时速在街角煞住了车子，她看到十多个特勤任务小组的战警在街上快步走动。
弗雷德·德尔瑞的小组包围了希拉·霍罗威茨住的那幢房子。那是一幢典型的上城东区赤褐砂石建筑。一旁紧临着一家韩国快餐店。一名员工坐在店门口的一个牛奶箱上，一边削着沙拉吧供应的胡萝卜，一边漠不关心地看着大楼周围这一群佩带着自动武器的男男女女。
萨克斯找到了德尔瑞。他敞开了佩枪的皮套，正在门厅前面检视住户的姓名。
希拉·霍罗威茨，二〇四。
他用手拍了拍对讲机。“我们在483.4。”
这是联邦特动任务的安全频道。萨克斯调整了她的对讲机，德尔瑞则在一旁用一支小型黑色手电筒查看霍罗威茨的信箱。“今天没有开信箱。我觉得这女孩可能已经没命了。”他接着说，“我们的人守着逃生门以及上、下的楼层。他们用了特警队的摄影机和窃听器，没看到里面有人，但是收听到有动静，还有呜呜叫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别忘了，她养猫。这是退职老将的又一次功绩。我指的是我们那个莱姆。”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人，她心想。
外头的狂风凶猛地咆哮着。又一团乌云开始堆积在城市的上空，就像瘀伤一样黏稠。德尔瑞对着他的对讲机大声说：“全体队员，情况如何？”
“红色小组，守着逃生门。”
“蓝色小组，一楼。”
“知道了。”德尔瑞说，“搜寻与监视小组，回报。”
“还是不能确实。我们收到了一些微弱的红外线读数，不管里面是什么人或什么东西，都完全没有动静。有可能是已经开了一阵子的长明灯或信号灯，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们的对象，就在公寓当中某件东西里面。”
“那么，你有什么看法？”萨克斯问。
“什么人？”警探透过对讲机问。
“纽约警察局，巡警编号五八八五。”萨克斯回答，“我需要知道你们的意见，你认为嫌犯可能在里面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德尔瑞问。
“我需要一个没有遭到破坏的现场。如果你们认为他不在里面，我希望能够单独进入。十多名战警浩浩荡荡地闯进去，可能是彻底破坏现场最有效的方式。”
德尔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黝黑的面孔皱了起来，然后他对着收话器说：“你们的看法如何，搜寻与监视小组？”
“我们就是不能确定，长官。”那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警探表示。
“我知道你没有办法确定，比尔。只要告诉我你的直觉怎么说就行了。”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我认为他已经溜了，我想应该没问题。”
“好吧。”德尔瑞对萨克斯表示，“但是你得带一个警官和你一起去，这是命令。”
“不过得让我先进去，他可以从门口掩护我。听我说，这家伙并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线索，我们需要一些突破。”
“好吧，警官。”德尔瑞对几个特警队的探员点点头，“允许进入。”他使用执法人员的行话时，不经意地流露出某种当下的时髦。
其中一名战警在三十秒钟之内拆掉了玄关的门锁。
“等一等。”德尔瑞转头说，“中心呼叫。”他对着对讲机表示，“把频率告诉他们。”然后看着萨克斯说，“林肯在找你。”
一会儿之后，传出了莱姆的声音。“萨克斯，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
“听着，”他急切地表示，“不要一个人进去，让他们先确定现场安全无虑。你很清楚规矩。”
“我有后援……”
“不行，特警队先进去。”
“他们确定他不在里面。”她撒谎。
“还不够，”他反驳，“因为对方是棺材舞者，任何人都无法把握他的行径。”
又来了，我不吃这一套，莱姆。她十分恼怒地对他说：“这是一个他没有预期我们会找到的现场。他可能没有清理，我们或许能找到一枚指纹、一个弹壳之类的东西。妈的，或许会找到他的信用卡。”
没有回答。林肯·莱姆表现出沉默的时候并不多见。
“别再吓我了，莱姆，好吗？”
他没有答复，而她有一种他希望让她被吓到的奇怪感觉。“萨克斯……”
“怎么样？”
“务必要小心。”这是他唯一的忠告，而且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犹豫。
接着，五名战警突然冒了出来，穿戴着乳胶手套、头巾、蓝色防弹衣，手持黑色H&K步枪。
“我会从里面呼叫你们。”她表示。
她跟在他们后面爬上楼梯。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于柔弱的左手所提的沉重犯罪现场专用皮箱，而不是右手的黑色手枪。
过去的日子，在那些旧日时光里，林肯一直都是喜欢步行。
他在动态当中可以感觉到某种平静。从中央公园或华盛顿广场公园信步而过，或轻快地走过时尚区。他经常停下脚步——或许是为侦查资源组的资料库收集一些物资——一旦这一点尘土、植物或建筑材料的样本收集完毕，来源也记录在笔记簿上面之后，他又会重新动身，走上几英里的路。
他目前的情况令他最沮丧的就是无法发泄紧张的情绪。他现在让自己的眼睛闭上，后脑紧靠着“暴风箭”轮椅的靠枕，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
他要托马斯为他准备一点苏格兰威士忌。
“你难道不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吗？”
“不需要。”
“我认为你需要。”
去死吧，莱姆心想，一边把牙齿咬得更紧。让托马斯不得不清理一副血淋淋的牙床，让他不得不想办法安排一个出诊的牙医，然后我也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远方传来阵阵的雷声，灯光跟着变得昏暗。
他想象着萨克斯走在战警队员的前方。她说得没错，让特勤小组清查整幢公寓会严重破坏现场。然而，他对她还是非常担心的，她太鲁莽了。他一直注意她抓头皮、拉扯眉毛、啃咬指甲，始终对心理学家的标准持怀疑态度的莱姆，看到自我毁灭的行径时，还是能够辨识得出来。他也坐过一次她开的车——在她那辆增强了马力的跑车里——他们加速到一百五十英里的时速，而她却还为了长岛简陋的路况，害她无法让速度加倍而沮丧不已。
她压低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莱姆，你在吗？”
“开始吧，阿米莉亚。”
一阵停顿之后。“不要用名字，莱姆，会带来霉运。”
他试着笑出声，一边后悔自己用了这个名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开始吧。”
“我在大门口。他们准备用大锤撞开门。另外一个小组也回报了，确实认为他不在里面。”
“你穿了你的盔甲了吗？”
“我偷了一个联邦调查局特工的防弹衣，看起来就像拿麦片盒当胸罩一样。”
“数到三之后，”莱姆听到了德尔瑞的声音，“所有的小组一起动手拆掉门板和窗户，除了入口之外，覆盖每一个角落。”
“一……”
莱姆极度地不安。他很想逮到棺材舞者——他自己可以感受得到，但是，他多么替她感到害怕。
“二……”
萨克斯，该死，我一点都不想为你担心……
“三……”
他听见了轻微的噼啪声响，就像青少年按压关节的声音，然后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倾向前，他的脖子因为痉挛而颤抖不已。托马斯在这个时侯出现，开始为他进行按摩。
“我没事，”他低声说，“谢谢。请你帮我擦掉汗水就行了。”
托马斯怀疑地看着他——因为他说了“请”字——然后帮他把前额的汗水擦掉。
你在做什么，萨克斯？
他想要开口问，但是又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她分心。
然后他听见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他颈背的头发全部都竖了起来。“天啊！莱姆。”
“什么事？告诉我。”
“是那个女人……那个叫做霍罗威茨的女人。冰箱的门开着，她在里面。她已经死了，但是看起来……天啊！她的眼睛……”
“萨克斯……”
“看起来他把她活生生地塞了进去。他为什么会……”
“不要去想，萨克斯。来吧，你办得到。”
“天啊！”
莱姆知道萨克斯患过禁闭恐惧症，他可以想象当她看到这种死法之后，所感受到的恐惧。
“他是不是用胶带或绳索绑住她？”
“是胶带，某种包装用的透明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她的眼睛，莱姆，她的眼睛……”
“不要惊慌，萨克斯。胶带的表面很容易留下指纹。地板的材质是什么？”
“客厅里是地毯，厨房则是亚麻油地毡，然后……”一声尖叫，“哦，天啊！”
“什么事？”
“只是一只猫，它刚刚从我面前跳过去，小王八蛋……莱姆，我闻到了一种味道，古怪的味道。”
“很好。”他教过她一定要嗅一嗅犯罪现场的空气，这是犯罪现场鉴定警官应该记录下来的第一个事实。但是她指的“古怪”是什么意思？
“一种酸臭的味道，化学性质，难以命名。”
接着，他明白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萨克斯，”他突然问，“冰箱的门是你打开的吗？”
“不是，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一张椅子顶住了。”
为什么？莱姆纳闷地想。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努力地思考。
“那股味道越来越强烈了，还弥漫着一股烟气。”
那个女人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莱姆突然这么想。他让冰箱的门敞开，是为了让进门的小组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不，不要再来一次！
“萨克斯！你闻到的是引线的味道，一个缓冲的引线。那个地方装了另一枚炸弹！立刻离开现场！他让冰箱门敞开是为了诱我们进到里面。”
“什么？”
“那是一个引线！他装了一枚炸弹！你只剩下几秒钟，离开那里！快跑！”
“我可以取下她嘴上那一片胶带。”
“离开那里！”
“我可以取下……”
莱姆听到窸窣声、轻微喘气，几秒钟后，一声猛烈爆炸声响起，就像一把大锤敲在一个锅炉上。他的耳朵几乎被震聋了。
“不要！”他大叫，“哦，不要！”
他盯着塞林托，塞林托则看着莱姆惊惧的面孔。“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他也叫道。
一会儿之后，莱姆可以透过耳机听到一个男人惊恐的声音叫道：“着火了，二楼！墙壁都炸开了，全部炸掉了……有人受伤了……天啊！她怎么了？看看那一身血，这么多血！我们需要支援。二楼！二楼！”
斯蒂芬·考尔绕着上城西区的二十号辖区走了一圈。
派出所距离中央公园并不远，他可以看到那些树木。
派出所所在的路口有警力戒备着，但是安全状况并不怎么样。那幢低层建筑的前面站了三名紧张地四处观望的警察，但是派出所的东面因为有厚重的钢架堵住窗户，所以并没有站岗的警卫。他猜想这个地方就是临时的拘留所。
斯蒂芬继续从这个角落朝南方的另一个路口行进。这一带并没有蓝色的木架封锁街口，但是却有警卫守卫——又多了两名警察。他们的眼睛盘查着每一辆过往的车辆和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他迅速地研究了一下那幢建筑物，然后继续朝着南面的下一个街区移动，再绕往辖区的西边。他悄悄地溜进了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从背包里拿出了双筒望远镜，朝着派出所观望。
你用得上这东西吗，士兵？
是的，长官，用得上，长官。
位于派出所旁边的停车场上有一个汽油泵，一名警察正在为他的警车灌装汽油。斯蒂芬一直都认为警察只会到美国石油公司或壳牌公司的加油站加油。
他用他的莱卡双筒望远镜盯着汽油泵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背包里，匆匆地继续朝西方行进。就像往常一样，小心注意那些正费尽心思寻找他的人。

第十六章
倒数三十四小时
“萨克斯！”莱姆再次大叫。
妈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怎么能够如此粗心大意？
“发生什么事了？”塞林托再次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她发生什么事了？
“霍罗威茨的公寓里有一枚炸弹。”莱姆绝望地表示，“爆炸的时候，萨克斯还在里面。打电话给他们，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用扩音喇叭。”
这么多血！
经过了漫长得仿佛没有止尽的三分钟之后，塞林托接上了德尔瑞。
“弗雷德，”莱姆大叫道，“她怎么样了？”
又经过了一阵折腾人的停顿之后他才回答。
“情况不太好，林肯，我们刚刚才把火熄掉。那是一颗杀伤炸弹之类的东西。我们应该先进去查看的，妈的！”
杀伤炸弹的陷阱通常都是塑胶炸药或黄色炸药，也常常填装了碎片或钢珠，尽可能大地造成人员的伤亡。
德尔瑞继续说：“炸掉了几面墙，也几乎一把火将这个地方烧光。”他顿了一下，“我得告诉你，林肯。我们……找到……”德尔瑞平日沉着的声音变得含糊，可以感觉到他心神不宁。
“怎么样？”莱姆问。
“一些破碎的尸块……一只手，还有臂膀的一部分。”
莱姆闭上他的眼睛，感受到一股多年来未曾感受的恐慌。一道冰冷的刺痛穿过了他那具毫无知觉的身体，他的呼吸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林肯……”塞林托开口。
“我们还在搜寻。”德尔瑞继续说，“她可能没有死。我们会找到她，送她到医院去。我们会尽一切力量，你知道我们会这么做。”
萨克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我根本就不应该……
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些爆裂的杂音，就像爆竹一样的巨大响声。“有没有人可以……天啊！有没有人可以帮我把这东西从身上移走？”
“萨克斯？”莱姆对着麦克风叫道，他很确定那是她的声音。然后听起来像是她发出了哽咽或呕吐的声音。
“哦，”她说，“天啊……真是恶心。”
“你没事吧？”他把头转向扩音喇叭，“弗雷德，她在哪里？”
“是你吗，莱姆？”她问，“我什么都听不见，让你们那个人跟我说说话！”
“林肯，”德尔瑞大叫，“我们找到她了！她没事，她完全没事！”
“阿米莉亚？”
他听见德尔瑞大声地呼叫医护人员。多年身体不曾打颤的莱姆，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无名指正强烈地抖动。
德尔瑞回来和他通话。“她听不太清楚，林肯。事情是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我们找到的那女人的尸体，霍罗威茨。萨克斯在爆炸前一刻把它从冰箱里面拉出来，而尸体承受了绝大部分的爆炸冲击。”
塞林托说：“我们看到那个样子了，林肯，放她一马吧！”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激动地大声咆哮：“你脑袋里到底他妈的在想什么东西，萨克斯？我告诉你那是一枚炸弹！你应该知道那是一枚炸弹，你应该逃出来保命！”
“莱姆，是你吗？”
她是装的，他知道她是装的。
“萨克斯……”
“我必须拿到那一片胶带，莱姆。你在吗？我听不到你说话。那是一片包装用的胶带，我们得找到他的指纹，这是你自己说的。”
“老实说，”他严厉地表示，“你真是不可理喻。”
“喂？喂？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萨克斯，少给我鬼扯。”
“我得检查一样东西，莱姆。”
接着出现了一会儿的沉默。
“萨克斯？……萨克斯，你还在吗？搞什么……”
“莱姆，你听我说，我刚好用波里光碰到了胶带。你猜怎么样？上面有一小块！我弄到了一枚棺材舞者的指纹！”
这件事让他停顿了一会儿，但是他紧接着又重新开始激烈的攻击。等到他开始进入训话的重点时，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条断了线的线路长篇大论。
她看到自己乌黑的模样，惊讶得目瞪口呆。
“不要骂我，莱姆。我知道我非常愚蠢，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采取了行动。”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很高兴看到她仍然生龙活虎，他脸上的严厉暂时消失了。
“我已经进行了一半。我看到装在门后的炸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完成任务，所以我抓住那女人的尸体，把它拖出冰箱，正打算把她的尸体拉到厨房的窗户旁边，还没走到一半，炸弹就爆炸了。”
梅尔·库珀仔细检查萨克斯交给他的那只装着证物的袋子，他检验了气体化学的残渣以及炸弹的碎片。“M45导弹用的黄色炸药，四十五秒引线缓冲的震动开关。先锋小组开门的时候撞翻了炸弹，点燃了引线。这里面包含了石墨的成分，所以是配方较新的黄色炸药，威力十足，非常厉害。”
“混蛋。”塞林托骂道，“时间缓冲……他希望炸弹爆炸之前，越多人进到里面越好。”
莱姆问：“有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东西？”
“这是现成的军用品，追踪不出什么东西，除了……”
“追踪到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个王八蛋，”塞林托接着说，“菲利浦·汉森。”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接通了电话之后低着头倾听，一边点着头。
“谢谢你。”他最后说道，然后关上手机。
“什么事？”萨克斯问。
塞林托闭着眼睛。
莱姆知道和杰里·班克斯有关。
“朗？”
“是杰里。”他抬起头，叹了一口气，“他的命保住了，但失去了一只手臂。他们尽力抢救，但是伤势太重了。”
“哦，不。”莱姆低声说，“我可以和他谈一谈吗？”
“不行，”塞林托表示，“他睡着了。”
莱姆想着这个年轻人，想象着他在不适当的时候说着不适当的话，拨弄着他的鬈发，用一把剃刀刮着他光滑的粉红色下巴。“我很难过，朗。”
塞林托摇摇头，就像莱姆转移别人对他的同情时一样。“我们还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
没错，他们确实有其他需要担心的事。
莱姆注意到那一片包装胶带——棺材舞者用来堵受害人嘴的东西。就像萨克斯一样，他可以看到胶带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萨克斯盯着证物，但不是用一种临床的专业目光。那不像科学家的目光，因为她看起来有些混乱。
“萨克斯？”他问。
“他为什么这么做？”
“炸弹吗？”
她摇摇头。“为什么他将她关在冰箱里面？”她举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开始啃咬。她的十根手指当中，只有一片指甲——左手的小指——仍然细长锋利。其他的都被啃过了，其中几根还因为干涸的血液而呈棕色。
莱姆答道：“我想是因为他希望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不让我们注意到那枚炸弹。冰箱里的一具尸体确实抓住了我们的注意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回答，“死亡的原因是窒息。他把她活生生地关在里面，为什么？他是一个虐待狂还是什么？”
莱姆答道：“不是，棺材舞者并不是一个虐待狂。他没有那种本钱，他唯一迫切的希望就是完成这份工作，而他拥有足够的意志力，让他的其他欲望受到控制。他为什么不用手边的刀子或是绳子，而让她以这种方式窒息？我并不完全确定，但是这一点对我们有利。”
“怎么说？”
“或许她身上有某种让他嫌恶的东西，所以他希望以最痛苦的方式来杀害她。”
“好吧，但是这件事为什么对我们有利？”
“因为——”萨克斯接着为自己的问题提出了答案，“这表示或许他已经失去了冷静，他开始产生疏忽了。”
“没错。”莱姆叫道，非常骄傲萨克斯想出了其中的关联，但是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眼中赞许的微笑。她让眼睛闭了一会儿，一边摇着头；或许她又再次想起了那具尸体吓人的眼珠。一般人都认为刑事鉴定专家十分冷漠（莱姆的妻子曾经无数次这样指责他），但是事实上，他们最容易对犯罪现场的被害者产生伤心的共鸣，萨克斯就是这种人。
“萨克斯，”莱姆温柔地低声说，“指纹呢？”
她看着他。
“你告诉我，你找到了一枚指纹，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
萨克斯点点头。“并不完整。”她拿起塑料袋。
“会不会是她的？”
“不是。我拓下了她的……我花了好大工夫才找到她的手，所以那枚指纹肯定不是她的。”
“梅尔！”莱姆说。
库珀将那一片胶带用超效黏合剂进行烟熏，那一枚指纹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库珀摇了摇头。“我不敢相信。”他说。
“什么事？”
“这个棺材舞者擦拭过胶带！他一定知道自己没戴手套的时候碰过。所以剩下的指纹只有局部的一小部分。”
库珀和莱姆都是国际鉴定组织的成员。他们的专长是透过指纹、DNA和剩余的牙齿来辨识对象。但是这一枚不完整的指纹——就像留在炸弹钢嘴上的那一枚——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如果有任何专家能够指认，并将一枚指纹归类，一定非他们两人莫属，但是这一枚不行。
“拍成照片之后，挂在墙上。”莱姆说。他们继续完成这些动作，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不过他却沮丧透了。萨克斯差一点把命都丢了，却什么东西也没得到。
著名的法国犯罪学家爱德蒙·洛卡德，总结出一条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原理。他表示，罪犯和被害人每一次的遭遇都是一种证物的流通，这种流通或许十分细微，但是转移确实会发生。不过对莱姆来说，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推翻洛卡德的原理，就一定是这个被称为“棺材舞者”的幽灵。
看到莱姆脸上露出的沮丧之后，塞林托对他表示：“我们还有派出所的陷阱。只要够幸运的话，我们会逮到他。”
“但愿如此，让我们拿一些该死的运气出来赌一把吧。”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枕头上休息。一会儿之后，他听到托马斯表示：“已经快十一点了，该上床睡觉了。”
我们偶尔会轻易地忽略自己的身体，忘记自己拥有一副躯体——这种时候，当我们的生命面临紧急关头，我们必须走出自己的肉身，然后继续工作、工作、工作。我们必须超越正常的极限。但是林肯·莱姆有一副不容他忽略的身体。褥疮可能导致败毒症和败血病，肺脏积水可能造成肺炎，导尿管是不是已经插入膀胱了？肠管的推拿是不是促进了蠕动？史班克鞋是不是太紧了？反射异常是可能造成的结果，也就表示中风，体力消耗太多也会引起心脏衰竭。
太多种死亡的方式……
“你要上床了。”托马斯表示。
“我得……”
“睡觉！你必须睡觉。”
莱姆默默地接受了：他累了，非常累。
“好吧，托马斯。好吧。”他让轮椅朝着电梯驶去。“还有一件事。”他回头看，“你待会儿可以上来几分钟吗，萨克斯？”
她点点头，一边看着小电梯的门缓缓关上。
她上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治疗床上了。
她等了他十分钟，让他有时间完成就寝之前的需要——让托马斯插上导尿管，并为他刷牙。她知道莱姆的嘴巴很硬，他像一般残障人士一样地忽略了谦虚。不过她也知道有一些私人的例行公事，他并不愿意让她看见。
她利用时间在楼下的浴室里洗了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凑巧”摆在托马斯地下室的洗衣间里。
房间里的灯光非常昏暗。莱姆就像一头靠在树上抓背的大熊一样，正在枕头上磨蹭他的脑袋。治疗床是全世界最舒适的床。半公吨的重量由厚实的原木制成，中间则有流通暖气的通风孔。
“萨克斯，你今天做得不错。你超越他了。”
除了杰里·班克斯因为我而丢了一条手臂。
我还让棺材舞者全身而退。
她走到吧台，为自己倒了一杯麦卡伦威士忌，一边抬高了一道眉毛。
“当然，”他说，“母亲的乳汁，忘忧的露水……”
她踢掉警察局配发的鞋子，拉起上衣来查看瘀伤。
“哦！”莱姆说。
瘀伤的形状就像密苏里州的版图一样，颜色则像茄子一般乌黑。
“我不喜欢炸弹。”她表示，“我从来不曾如此接近过一枚炸弹，而我一点都不喜欢。”
她打开皮包，找出三颗阿司匹林，然后干吞下肚（早年学的老把戏）。接着到窗口，那两只游隼也在。漂亮的飞禽。它们的体型并不大，只有十四到十六英寸左右，和狗比起来可谓迷你。不过以一只鸟来说，已经足以令人生畏了。它们的嘴看起来就像《异形》这类电影中某种怪物的爪子一样。
“你没事吧，萨克斯？老实告诉我。”
“我很好。”
她坐回椅子上，啜饮着那杯热身的饮料。
“你今天晚上留下来吗？”
她偶尔会留在这里过夜。有时候睡在沙发上，有时候则躺在他旁边。或许是为了治疗床中间流动的暖气，或许纯粹只是希望躺在另外一个人的旁边——她自己并不知道原因——但是从此之后，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让她睡得更安稳。自从她和最后一个男朋友尼克分手之后，她就不曾再享受过和一个男人亲近的滋味。她和莱姆会躺在一起聊天，她会对他谈起车子，谈起她的射击比赛，谈起她的母亲和教女，谈起她父亲的一生和他可怜可悲的死亡。她提到的私人故事比他还多，不过没有关系，她喜欢听他聊起任何他想说的事情。他的头脑聪明得令人惊讶。他会对她谈起从前的纽约，聊到全世界从来没有人听过的黑手党谋杀案，还有干干净净、看起来似乎令人绝望的犯罪现场，然后因为搜寻人员找到了一颗尘土、一片指甲、一丝痰渍，而揭露了罪犯的身份或居住的地点——好吧，对莱姆来说，这些东西是揭露了这些事情，但是对其他的人来说并不见得如此。他的脑筋从来不曾停止转动过。她知道他在受伤之前，会在纽约的街道上漫游，寻找泥土、玻璃、植物、石块的样本等任何可以帮助他破案的东西。这股就像是停不下来的劲儿，已经从他的双腿移到了他的脑中——他用想象力在城市里漫游直到深夜。
不过今天晚上并不一样，他有些漫不经心。她并不在意他恶劣的脾气——还好她并不在意，因为他脾气恶劣的时候非常频繁——但是她并不喜欢他心不在焉。她靠着床边坐下。
他开始说出了明显的是让他要求她留下来的主要原因。“萨克斯，朗告诉我关于机场发生的事情了。”
她耸耸肩。
“你当时什么事都不能做，除了把你自己的命送掉之外。你为自己找掩护这件事情做得很对，他试射第一枪之后，第二枪就会击中你。”
“我有两三秒的时间。我可以击中他，我知道我可以。”
“不要太莽撞，萨克斯。那枚炸弹……”
她炯炯的眼神让他安静下来。“我想要逮到他，无论用什么代价。我可以感觉到你想要逮到他的希望也一样强烈，我想你也会赌一把。”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秘语气补充道：“或许你也正在赌一把。”
这句话比她的预期引起了更大的效果。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不过他只是啜饮着他的威士忌，什么话都没再说下去。
她突然冲动地问：“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如果你不希望我问下去，你可以叫我住嘴。”
“别这样，萨克斯。你和我之间还有秘密吗？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她看着地板，然后说：“我记得有一次曾经告诉你关于尼克的事情，我对他有什么样的感觉等等，以及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情有多难受。”
他点点头。
“然后我问你，你是不是曾经对任何人——或许你的妻子——有过同样的感觉？你告诉我你有，但是并不是对布莱恩。”她抬头看着他。
他很快地回过神，但是并不够快。她了解自己正朝着一条暴露在外的神经吹冷风。
“我记得。”他答道。
“她是什么人？嗯……如果你不想谈起这件事的话……”
“我不介意。她的名字是克莱尔，克莱尔·特里林。你觉得这个姓氏怎么样？”
“或许和我在学校一样，经常被冠上可恶的绰号——阿米莉亚·傻个子，阿米莉亚·煞克死，你怎么遇到她的？”
“嗯……”他似乎不太情愿说下去，所以笑着表示，“在局里面。”
“她是警察吗？”萨克斯觉得很惊讶。
“没错。”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一段……不容易的关系。”莱姆悲伤地摇了摇头，“我当时已经结了婚，她也一样。只不过不是和彼此。”
“有小孩吗？”
“她有一个女儿。”
“所以你们分手了？”
“这件事不可能有任何结果，萨克斯。布莱恩和我注定是要离婚——或者杀掉对方。但是克莱尔……她很担心她的女儿，担心自己如果离婚的话，她的丈夫必须自己带着一个小女孩。她并不爱他，但他是一个好人，非常爱女儿。”
“你见过她吗？”
“她的女儿？见过。”
“你现在还会再见到克莱尔吗？”
“不会，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她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了。”
“你是在发生意外之后才跟她分手的吗？”
“不，不是，在这件事情之前。”
“不过她知道你受伤了，对不对？”
“她不知道。”莱姆再次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阵停顿之后。“有一些原因……奇怪，你居然提起了她，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想到她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而萨克斯感觉一股痛楚流过全身——实际的痛楚，就像炸弹在她身上留下的那片密苏里州形状的瘀伤一样——因为他所说的是谎话，他一直都在想着这个女人。萨克斯并不相信女人的直觉，但是她相信警察的直觉，她走过的巡逻路线，长到不容她忽视这种洞察力。她知道莱姆一直都在想着克莱尔·特里林。
当然，她的感受非常荒谬。她并没有嫉妒的耐性，她不曾因为尼克的工作而吃醋——他是卧底的警探，可以在街上一混就是好几个星期；不会因为他为了工作和妓女或金发花瓶一起喝酒而吃醋。
而除了嫉妒之外，她还期待自己和莱姆之间可能发生什么事？她曾对自己母亲多次提起过他，而这个精明的老女人总是会对她说：“对残障人士友善是件好事。”
这样的答复也总结了他们之间理当存在的关系，也是可能存在的一切关系。
已经不只是荒谬了。
但是她却嫉妒得要命，而且不是因为克莱尔。
是因为珀西·克莱。
萨克斯没有办法忘记她在今天稍早的时候，看见他们紧挨着坐在他房间里的模样。
再来一点威士忌，回想着她和莱姆在这个房间里讨论案情，喝着上好的酒，这些一起共同度过的夜晚。
哦，太好了，我变得多愁善感了，真是成熟。我要用霰弹枪对准胸口，一枪将这种感觉打散。
但是她反而为这种感觉浇上更多的威士忌。
珀西并不是一个吸引人的女人，但是这一点并不代表什么；萨克斯在她工作了好几年的模特儿经纪公司只花了一个星期，就明白了漂亮的荒谬。男人喜欢看漂亮的女人，然而这也是他们面对的最大威胁。
“你要再喝一点吗？”
“不了。”他回答。
她并不需多加思索，就躺下来将头靠在他的枕头上，心想，我们对于事情的适应方式还真是奇怪。当然，莱姆不可能把她拉到他的胸膛上面，然后拥抱着她睡觉。但是他取代的姿势，就是让他的脑袋倾过来靠着她的，他们已经多次以这样的方式一起入睡。
不过她今天晚上感觉到一股僵直、一种谨慎。
她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他。而她想得到的方式，就是试着让自己更加靠近，尽可能地靠近。
萨克斯曾经对她的朋友艾米——她教女的母亲——吐露过一次关于莱姆的事情，以及她对他的感觉。艾米很纳闷吸引力到底来自什么地方，所以猜测：“或许就是因为……你知道，因为他不能动。他是一个男人，而他对你没有任何控制力，或许这是一种刺激。”
但是萨克斯知道事情刚好相反：刺激来自于虽然他是一个不能动弹的男人，却反而对她有着全然的控制力。
他所说的话在他提到克莱尔、提到棺材舞者的时候飘了过去。她缩回脑袋，看着他薄削的嘴唇。
她的双手开始游动。
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当然。但是他可以看见她那几根指甲受了伤的完美手指滑过他的胸膛，顺着他光滑的身体往下移动。托马斯每天都会为他进行一系列被动式的运动，虽然莱姆的肌肉并不发达，他却有着一具年轻人的躯体。就好像从他发生意外的那一天开始，老化的过程就已经停止了一样。
“萨克斯？”
她的手朝着更低的地方移动。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并且将毯子拉开。托马斯为莱姆穿上了一件运动衫，她将它往上拉起来，手在他的胸膛上面滑动。接着她脱掉自己的上衣，解开自己的内衣，让她涨红的皮肤贴紧他苍白的身躯。她原本预期他的身体一片冰凉，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的身体比她的还要热，于是她更用力地磨蹭起来。
她在他的脸颊上面亲了一下，然后是他的嘴角，然后直截了当地吻在他的唇上。
“萨克斯，不要……听我说，不要。”
但是她并没有听进去。
她并没有告诉莱姆自己在几个月前买了一本题为《伤残的爱人》的书，她意外地学到瘫痪者也能够做爱，甚至当上父亲。人类令人难以理解的器官可以说拥有自己的意识，而且在脊椎神经中断之后，也只好淘汰掉一种类型的刺激。残障的男人可以拥有完全正常的勃起。没错，他不会有知觉，但是对她来说，身体的兴奋只是一部分，而且经常是次要的补发，重要的是那种亲密的关系；那是百万次电影中的高潮永远也模仿不出来的快感。萨克斯猜想着莱姆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再次亲吻他，而且更加热烈。
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回应了她的吻，她一点都不惊讶他吻得相当好。除了他的黑眼睛之外，她在他身上注意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他的唇。
接着他缩回他的脸。
“不要，萨克斯，不要……”
“嘘，安静……”她让自己的手在毛毯下面忙个不停，开始动手又摩又摸。
“只是……”
什么事？她心想，那东西不能作用了吗？
但是那东西运作得相当正常。她可以感觉得到握在手中的肿胀，比起她遭遇过的一些强壮的情人还更有反应。
她滑到他的身上，将被单和毛毯踢开，弯下身重新开始亲吻他。她一直渴望爬到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他面对面，尽可能地亲近。让他了解在她的眼中，他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一个完整的男人。
她拿下发夹，让头发散在他的身上，然后倾身继续亲吻他。
莱姆也回吻了。他们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他突然开始摇头，程度之猛烈，让她以为他中了风。
“不行！”他低声表示。
她原本期待的是一种嬉戏、一种激情，或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用一种调情的语气告诉她：哦，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他听起来非常虚弱，空洞的声音穿透了她的灵魂。她翻过身，抓起一个枕头遮住自己的胸部。
“不行，阿米莉亚，我很抱歉。不行。”
她的脸孔因为羞耻而火烫，她脑海里出现的是多次和原为朋友的男孩出门，或赴一个普通的约会，却突然因为对方开始像个青少年一样动手动脚而出现的那股嫌恶感。她的声音里也流露出她在莱姆的声音里听见的那种沮丧。
她最后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她在他心中的位置。
一个伙伴，一个同僚，一个普通的朋友。
“我很抱歉，萨克斯……我不行。事情有一些复杂。”
复杂？不会吧，至少她看到的并不是这样。除非是因为他并不爱她。
“不对，是我很抱歉。”她粗声表示，“真是蠢，喝了太多该死的威士忌了。你知道，我一向不胜酒力。”
“萨克斯。”
她穿衣服的时候，让脸上维持了一个干练的微笑。
“萨克斯，让我说句话。”
“不。”她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字。
“萨克斯……”
“我该走了，我会早一点回来。”
“我想要说句话。”
但是莱姆没有机会说半个字，无论是解释、道歉、告白或是说教。
他们被门上的重击声打断了。莱姆开口询问来者身份之前，朗·塞林托已经匆匆地走进房里。他没有任何评论地看了萨克斯一眼，然后立刻转向莱姆表示：“刚刚听到鲍尔在二十号辖区的人表示，棺材舞者到过那个地方，出现在了那一带。那个王八蛋上钩了！我们会逮到他，林肯。这一次我们会逮到他！”
“几个钟头以前，”塞林托继续说，“搜寻与监视小组的几个男孩看到了一个白人男子在二十号辖区的派出所一带闲晃。他躲进了一条巷子里，看起来似乎在探视我们的警卫状况，然后他们看见他用望远镜查看派出所旁边的汽油泵。”
“汽油泵？给机动巡逻队用的吗？”
“没错。”
“他们跟踪他了吗？”
“他们尝试了。但是在接近之前他就消失了。”
莱姆注意到萨克斯偷偷地扣上了上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他得和她谈一谈刚才发生的事，他必须让她了解。但是为了塞林托目前正在描述的这件事，只好等稍后再说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半个钟头之前，有人因为卡车遭窃而报案。是位于上城西区靠河的罗林斯配销公司。他们的业务是专门运送汽油到独立的加油站。有人剪断了铁链，警卫听到了声音前去查看，却遭到偷袭。他狠狠地挨了结实的一击，而那家伙成功地开走了一辆卡车。”
“罗林斯帮警用部门运送汽油吗？”
“不是，不过谁知道？棺材舞者开着一辆油罐车到二十号辖区，警卫不假思索就挥手让他过去，然后……”
萨克斯插嘴：“卡车接着爆炸。”
这让塞林托说不下去。“我只想到他用卡车作为进入封锁区的手段。你觉得他会拿来当炸弹吗？”
莱姆沉重地点点头。他感到生气，萨克斯说的没错。“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精明。我一直都没想到他可能尝试这样的方法。天啊，一辆油罐车在那一带爆炸……”
“一个肥料炸弹？”
“不，”莱姆表示，“我不认为他有时间组装。他只需要在油罐车旁装上一个小型炸弹，马上就有一颗超级汽油增效炸弹，足以将那个辖区夷为平地。我们得不动声色地撤掉所有人。”
“不动声色。”塞林托说，“说起来容易。”
“汽油配销公司的警卫情况如何？他能说话吗？”
“可以。不过他是从后面挨了那一击，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好吧，至少我要拿到他的衣物。萨克斯——”她接触到了他的目光，“你可以去一趟医院，把那些衣物带回来吗？你知道如何不遗漏任何证物地把它们包装起来。然后你再去搜寻他偷车的现场。”
他很怀疑她会怎么回答。如果她冷冷地辞去工作，然后走出大门，他也不会感到太意外。但是他在她那张平静美丽的脸庞上面，看到她和他有着完全相同的感觉：因为棺材舞者的介入，非常讽刺地让这个逐渐变得难堪的夜晚出现了变化而松了一口气。
莱姆所期待的一点运气终于出现了！
阿米莉亚·萨克斯在一个钟头之后返回，手上拿着一个装有一把铁丝剪的塑料袋。
“我在铁链附近找到的。警卫的出现大概让棺材舞者吓了一跳，所以弄掉了。”
“没错！”莱姆叫道，“我从来都不曾看过他犯下这种错误，或许他已经变得粗心大意了……我很怀疑到底什么东西把他吓着了。”
莱姆看着剪刀暗自祈祷，希望上面留下了一枚指纹。
但是睡眼惺忪的梅尔·库珀——他睡在楼上一间较小的卧房里——找遍了工具上的每一平方厘米之后，却半枚指纹也没有发现。
“它能不能告诉我们任何事呢？”莱姆问。
“这是一个工匠所使用的型号，也是该生产线的高级产品，国内的每一家西尔斯百货公司都找得到。你也可以用几块钱在旧货市场或废料场买到。”
莱姆气愤地喘着气。他盯着剪子看了一会儿之后，问：“工具的留痕呢？”
库珀好奇地看着他。工具留痕是螺丝起子、钳子、锁撬、铁棍、撬杆之类的犯罪工具在犯罪现场留下的印记。有一次，莱姆仅透过门锁铜片上一个微小的V字形凹痕，在一个犯罪现场和一名窃贼之间建立起了关联。那个凹痕符合了一把凿子上面的一处瑕疵，而这把凿子在那名男子的工作台上面被找到。不过目前他们手上拿到的是工具，不是它造成的任何凹痕，库珀不明白莱姆提到的是什么工具的留痕。
“我说的是刀身上的凹痕。”他不耐烦地表示，“或许棺材舞者曾经用它来剪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某种能够告诉我们他在哪些地方凿洞的东西。”
“哦。”库珀仔细地查看，“上面有槽口，但是你看一看……能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东西吗？”
莱姆并没有任何发现。“刮一刮刀身和刀柄，看看有没有任何残渣。”
库珀用气相色谱分析仪检查刮下来的东西。
“哦。”他一边看着结果，一边说，“听着，上头有一些三次甲基三硝基胺、沥青、人造纤维。”
“是引线。”莱姆说。
“他用剪刀剪这东西？”萨克斯问，“你办得到吗？”
“就像剪晒衣绳一样地顺畅。”莱姆心不在焉地表示，一边想象着几千加仑起了火的燃油将会对二十号辖区造成什么后果。
我应该把珀西和布莱特·黑尔送走，他想。送他们到蒙大拿州的拘留保护所等候大陪审团。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弄出这件事，想出这个陷阱的主意。
“林肯，”塞林托说，“我们得找到那辆卡车。”
“我们只有一点点时间。”莱姆表示，“他不会等到早上才进去。他需要用头条新闻来交差。在那些遗迹里面还有任何东西吗，库珀？”
库珀扫描了真空吸尘器的滤纸。“有尘土和砖块……等等，还有一些纤维。要我用气相色谱分析仪检视吗？”
“好。”
结果出来的时候，库珀贴近屏幕。“有了，有了，是植物性的纤维，和纸张符合。我还读出了一种化合物，NH40H。”
“阿摩尼亚氢氧化物。”
“阿摩尼亚？”萨克斯问，“或许你对于肥料炸弹的假设并不对。”
“有没有油料的成分？”
“没有。”
“含有阿摩尼亚的纤维……是来自剪刀的手柄吗？”
“不是，是挨了他一击的那名警卫身上的衣物。”
阿摩尼亚？莱姆觉得十分纳闷，继续让库珀用电子扫描显微镜检视其中一根纤维。
“高倍数放大。阿摩尼亚是如何附着在上面的？”
屏幕开启之后，呈现出来的纤维组成就像一根树干一样。
“热熔电路，我猜。”
又一个谜，纸张和阿摩尼亚……
莱姆看看时钟，凌晨两点四十分。
突然之间，他发现塞林托刚刚问了他一个问题，他转过头。
“我是说，”塞林托重复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撤离二十号辖区里的所有人？我的意思是，最好现在就开始，不要等到他可能出击的时间。”
莱姆对着电子扫描显微镜呈现在屏幕上的泛蓝树干状纤维盯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表示：“没错，我们得把所有的人弄走。疏散派出所四周建筑物里面的人员，我想想看，两边各有四幢公寓，还有对面。”
“这么多？”塞林托问，然后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真的认为我们需要这么做吗？”
莱姆抬头看着他说：“不，我改变主意了。整个街区，我们得立刻疏散整个街区。还有，把霍曼和德尔瑞叫到这里来。我不管他们现在身在何处，现在就叫他们过来。”

第十七章
倒数二十四小时
他们当中有些人原本已经睡着了。
坐在扶手椅上的塞林托头发乱七八糟，他从来不曾如此狼狈地醒过来。
萨克斯明显地不是在楼下的沙发上，就是在其他的卧房里度过了这一夜。对于治疗床已经不再有兴趣。
托马斯也迷迷糊糊地走进走出。他这个亲爱的好事者正忙着注意莱姆的血压。这幢房子上上下下，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道。
天才刚刚破晓，而莱姆正盯着证物的图表。他们一直讨论着围堵棺材舞者的策略，还有答复疏散行动引起的抱怨——到清晨四点为止。
这个计划行得通吗？棺材舞者会不会踩进陷阱里？莱姆相信他会上钩。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一个莱姆并不愿意去想、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触动陷阱之后会出现何种可怕的后果？在自己地盘里的棺材舞者就已经很有杀伤力了，如果他遭到围困，将会出现何种局面？
托马斯为众人端来咖啡，而他们正盯着德尔瑞的布阵图研究。回到“暴风箭”轮椅上的莱姆也驶向前面，和大家一起研究。
“所有的人都就位了吗？”他问塞林托和德尔瑞。
鲍尔·霍曼的32E小组，和德尔瑞临时组织的东南区联邦调查局特警队都已经就位。他们利用夜色，经由下水道、地下室和屋顶，穿戴上全副的城区掩护服进入位置。因为莱姆相信棺材舞者会持续地监看他的目标。
“他今天晚上不会睡觉。”莱姆表示。
“你确定他会以这种方式进入，林肯？”塞林托没有把握地问。
确定？他不耐烦地想。面对棺材舞者，有谁对任何事有把握？
他最致命的武器就是诡计……
莱姆挖苦地回答：“百分之九十二点七的把握。”
塞林托发出一个不屑的笑声。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一会儿之后，一名身材矮胖、莱姆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客厅的门口。
德尔瑞叹气的声音表明了某种麻烦正在逼近。塞林托似乎也认识这个男人，他谨慎地向对方点头示意。
根据他的自我介绍，他叫做雷金纳德·埃利奥泼洛斯，南区助理检察官。莱姆记得他是起诉菲利浦·汉森这件案子的原告检察官。
“你就是林肯·莱姆？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好评，啊哈，啊哈。”他走向前，机械性地举起手。然后他发现并不需要对莱姆伸出手臂，于是干脆直接转向勉强和他握了手的德尔瑞。埃利奥泼洛斯热情地说：“弗雷德，很高兴见到你。”却表现出完全相反的意思。莱姆暗自猜想着让他们之间的交流如此冷淡的原因。
检察官完全没有理会塞林托和梅尔·库珀。托马斯本能地嗅出到底怎么一回事，所以并没有为来客准备咖啡。
“啊哈，啊哈。听说你们一起搞了一个颇有看头的行动。没怎么询问楼上那些家伙的意见啊！但是，妈的，我很了解这些即兴的玩意儿。有时候，你们没有那种时间去等候一式三份的签名。”埃利奥泼洛斯走到一具复合式显微镜前面，朝着接目镜里头瞧，“啊哈。”他说。不过既然镜台上的灯光已经关掉，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对莱姆倒是一个谜。
“或许……”莱姆开口。
“关于追捕吗？直接谈追捕这件事？”埃利奥泼洛斯四处晃来晃去。“没问题，来吧。城里的联邦大楼前面有一辆防弹厢型车。我要汉森这件案子的证人在一个钟头之内被送到那辆车上。珀西·克莱和布莱特·黑尔会被带到长岛的肖汉姆联邦庇护所。他们会待在那个地方，一直到星期一在大陪审团面前作证为止。句号。停止追捕行动。你有什么意见？”
“你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主意吗？”
“啊哈，我们确实这么认为。我们认为这样，比起他们被纽约警察局的人用来作为个人恩怨的诱饵，要来得明智多了。”
塞林托叹了一口气。
德尔瑞表示：“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雷金纳德。你并没有完全被排除在外。你看到了任何联合行动吗？你看到了什么专案行动吗？”
“还有一件事。”埃利奥泼洛斯心不在焉地说，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莱姆身上，“告诉我，你真的认为城里没有人记得就是这个罪犯在五年前杀了你的几名手下吗？”
这个嘛，啊哈，莱姆一直希望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现在有人想起这件事，他和整个小组全都要陷入泥淖里面挣扎了。
“但是，嘿嘿，”检察官开心地说，“我不希望进行地盘之争。我想要地盘之争吗？我为什么会希望来一场地盘之争？我要的是菲利浦·汉森，大家想抓的是菲利浦·汉森。你记得这件事吧？他才是那条大鱼。”
事实上，莱姆已经差不多忘了菲利浦·汉森这件事了。现在他被提醒了之后，也跟着明白了埃利奥泼洛斯的真实企图，他的洞察力让他对自己觉得恼怒。
莱姆的声音像个偷渡客一样，偷偷地溜到埃利奥泼洛斯身旁。“你外头有一些非常优秀的警探，对不对？”他故作天真地问，“也就是那几个准备保护证人的探员。”
“在肖汉姆吗？”检察官没什么把握地回答，“那当然喽！啊哈。”
“你对他们做了安全简报，告诉他们棺材舞者有多危险了吗？”他像个婴儿一般天真地问道。
检察官停顿了一会。“我对他们做过简报。”
“他们得到了哪些确切的指示？”
“指示？”埃利奥泼洛斯心虚地问。他并不是傻瓜，他很清楚自己正踩进什么样的陷阱当中。
莱姆笑了笑，瞥了塞林托和德尔瑞一眼。“看来我们这位检察官朋友希望用三个证人来逮住汉森。”
“三个？”
“珀西、黑尔……还有棺材舞者本人。”莱姆嘲弄地说，“他希望活捉他，让他成为一名证人。”他看着埃利奥泼洛斯，“所以你也打算用珀西当做诱饵。”
“只是，”德尔瑞格格地笑道，“他打算将她放在一个捕鼠器的陷阱当中。我懂了，我懂了。”
“你心里想的是，”莱姆说，“无论珀西和黑尔看到了什么，你控诉汉森的案子都不会太顺利。”
“啊哈先生”试着拿出诚意。“他们看到他正在丢弃一些该死的证物。见鬼！他们并没有亲眼看到他正在做这件事。如果我们找得到那些行李袋，而里面的东西可以让他和去年春天遭到杀害的两名士兵之间建立关联，我们这个案子就可以成立了，或许吧。但是第一点，我们可能找不到那些袋子；第二点，装在里面的证物可能已经遭到破坏。”
接下来是第三点，打电话给我，莱姆心想，我可以在清澈的夜风里找出证物。
塞林托开口说：“但是你活捉了汉森的枪手，好让他去指控他的老板。”
“没错。”埃利奥泼洛斯双手在胸前交叉。他在法庭上进行最后陈述的时候，一定就是这副姿态。
一直站在门口聆听的萨克斯，在这时候提出了莱姆正准备提出的问题：“你打算用什么条件说服棺材舞者？”
埃利奥泼洛斯问：“你是什么人？”
“侦查资源组，萨克斯警官。”
“这并不是一个犯罪现场鉴定人员提出问题的地方……”
“那么由我来问这个去他妈的问题。”塞林托吼道，“如果我得不到答案的话，市长也会亲自提出这个问题。”
莱姆猜想，埃利奥泼洛斯大概有段政治生涯等着他，而且很有可能是段成功的政治生涯。埃利奥泼洛斯表示：“成功地起诉汉森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是这两个恶人当中的头子，潜在的危害最大。”
“这是个漂亮的答案，”德尔瑞的脸皱成一团，“但是完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棺材舞者同意指证汉森的话，你们准备答应他什么条件？”
“我不知道，”检察官推诿地回答，“我们还没有讨论到这件事。”
“保障他十年的生活？”萨克斯嘀咕道。
“我们还没有讨论到这件事。”
莱姆心中想的是他们谨慎地讨论到清晨四点钟的陷阱。如果珀西和黑尔现在被转移走的话，棺材舞者会知道这件事，然后重新部署。他会知道他们在肖汉姆。于是，在对付了那些受命留他当活口的警卫之后，他会轻松地进到里面，干掉珀西和黑尔——还有半打以上的警官——然后从容地离去。
检察官开口：“我们没有很多时间……”
莱姆插嘴：“你有没有纸？”
“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我们不会配合。”
“你只是一个平民。”
“我不是。”塞林托回应道。
“啊哈，我懂了。”他看着德尔瑞，但是并没有费心问他站在哪一边。该检察官表示：“我可以在三四个钟头之内，取得一纸证明保护性拘留合法的命令。”
在星期天的早上？莱姆心想，啊哈。“我们并不准备交出他们，”他表示，“做你该做的事吧。”
埃利奥泼洛斯在他那张官僚的圆脸上挂起一个微笑。“我必须告诉你，如果这名罪犯在任何逮捕他的行动中丧命的话，我将会亲自审视枪击委员会的报告。而且非常明显地，我会拿出针对逮捕行动所使用的致命武器，做出你们并未得到上级人员许可的结论。”他看着莱姆，“也有可能出现平民干扰联邦执法活动的控诉，并构成重大的民事诉讼，我只想事先警告你。”
“谢谢，”莱姆轻松地表示，“非常感激。”
他走了之后，塞林托生气地表示：“天啊，林肯，你听到了吗？他说的是重大的民事诉讼。”
“哈哈……如果只是次要诉讼的话，他吓不着这个家伙。”德尔瑞插嘴说。
他们全都笑了。
德尔瑞伸了伸懒腰，然后说：“最近出现一件鸟事，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那个虫子的事，林肯？”
“那是什么东西？”
“最近有许多人都受到感染。我的特警队成员和我出了一些任务，结果他们回来的时候，扣扳机的手指都开始出现痉挛。”
演技比德尔瑞差的塞林托夸张地说：“你们也一样？我以为只发生在我们特勤小组。”
“不过，听我说，”弗雷德·德尔瑞，这个街警中的阿历克·吉尼斯【注】表示，“我有一个治疗的方式：你只需要干掉一个真正的王八蛋，例如那个一直斜眼瞪着你的棺材舞者。这方式每回都奏效。”他打开他的手机，“我想我应该打个电话，确定我那些男女队员记得这一剂药方，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
【注】：阿历克·吉尼斯（Alec Guinness，1914-2000），英国著名演员，有“影坛千面人”之称。

第十八章
倒数二十四小时
破晓时分，珀西在阴郁的庇护所里醒了过来，然后走向窗口。她拉开窗帘，望向单调的灰色天际，大气当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接近最低飞行限度，她估计。风向〇九〇，风速五节，能见度四分之一英里。她希望今天晚上起飞的时候，天气会清朗一些。她可以在任何天气下飞行，也真的曾经在各种天气当中飞行。任何一个拥有无线电导航评试资格的人，都可以在混沌的阴天里起飞、飞行和降落。（事实上，透过电脑、询答器、雷达和防撞系统，绝大部分的商业客机都可以自动飞行；甚至不用手操作，也可以执行完美的降落。）但是珀西喜欢在清朗的天气下飞行，她喜欢看着大地在她的脚下滑过、夜间的万家灯火、云朵，以及头顶上的繁星。
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她又想到了爱德华，以及昨天打给他住在新泽西的妈妈那个电话。她们一起计划了他的悼念仪式。她想要再多思考一下这件事，考虑一下来宾的名单，接待的细节。
但是她却做不到，她的思绪完全被林肯·莱姆占据了。
她想起了昨天在他卧室里关起门的谈话——在和那名警官阿米莉亚·萨克斯吵了一架之后。
她坐在莱姆旁边的扶手椅上。他上下研究了她一会儿，让她全身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是那种个人的探看——不是男人在酒吧或街上观看女人（当然不会是她这样的女人）的那种眼光。是那种资深飞行员第一次和她一起飞行之前，可能对她进行的那种打量：查看她的说服力、她的举止、思维的敏锐以及她的勇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酒壶，但是莱姆摇摇他的头，然后提议喝他那一瓶十八年的苏格兰威士忌。“托马斯觉得我喝太多了。”他表示，“我确实喝得不少。但是生命里如果没有一点原罪的话，那会成什么样子，对不对？”
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我父亲就专门供应这些东西。”
“酒精吗？还是一般的原罪？”
“香烟，他是美国烟草公司在里士满的经理。哦，抱歉，他们已经改名字了，现在叫美国消费产品或类似这样的名称。”
窗外传来了振翅的声音。
“哦，”她笑道，“一只游隼。”
莱姆跟着她朝窗外望。“一只什么？”
“雄性的游隼。它为什么会把巢筑在这么低的地方？它在城市里通常都在高处筑巢。”
“我不知道。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在那里了。你对隼有研究？”
“是啊。”
“和它们一起打猎？”
“曾经，我养过一只用来猎鹧鸪的雄隼。我得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一只雏鸟。仍窝在巢里的雏鸟比较容易训练。”她仔细地检视鸟巢，脸上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但是我最厉害的猎手是一只野鹰，那是一只成年的苍鹰。雌鹰通常大于雄鹰，也是更凶狠的杀手。虽然不容易训练，但是她什么都抓——野兔、野鸡。”
“你还在继续养着她吗？”
“不。有一天，她在空中窥伺——也就是说在空中盘旋，寻找猎物。然后她就这么突然改变主意：放走一只肥硕的野鸡之后，顺着一道热流上升数百英尺，接着消失在太阳里。我用诱饵等了她一个月，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再回来。”
“她就这么消失了？”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在野鹰身上，”她说道，不在乎地耸耸肩，“它们毕竟是野生的动物。不过我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六个月。”这只猎鹰就是哈得孙空运商标的灵感来源。她看着窗外说：“你很幸运有这样的同伴。你为它们取了名字吗？”
莱姆轻蔑地笑了笑。“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托马斯曾经试过，但是被我笑得逃出房间。”
“那个萨克斯警官真的会逮捕我吗？”
“我想我可以说服她不要这么做。对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说吧。”
“你们必须做一个选择，你和黑尔。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事。”
“选择？”
“我们可以把你们弄出城，送你们到一个证人保护所。只要用一点迂回的策略，我确信可以摆脱棺材舞者，让你们安然无恙地见到大陪审团。”
“但是呢？”她问。
“但是他会继续追杀你们。就算见过大陪审团，你们对菲利浦·汉森仍然是个威胁，因为你们必须在审判过程中作证，而那将会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
“不管我们说什么，大陪审团不见得会指控他，”珀西指出，“到时候杀我们就没什么意义了。”
“这并不重要。一旦棺材舞者受雇杀害某个人，他们丧命之前他是不会罢手的。此外，检察官也会因为杀害你先生的罪名起诉汉森，届时你也会是这个案子的证人，因此汉森需要你死。”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抬起一边眉毛。
“鱼钩上的一条虫。”她表示。
他的眼睛皱在一起，然后他笑了笑。“我不会送你们去游街示众，只是把你们放在城里的庇护所内，全面戒护，有最先进的安全设施。我们进驻之后，会把你们留在里面，然后等候棺材舞者浮出水面，逮住他，如此一了百了，永绝后患。这是个疯狂的主意，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有太多的选择。”
再来几口苏格兰威士忌，虽然不是在肯塔基装的瓶，但是味道还不差。“疯狂？”她重复他的话，“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偶像人物，警探？某个让你崇拜的人？”
“当然有，都是犯罪学家：奥古斯特·沃尔默【注】、爱德蒙·洛卡德。”
【注】：奥古斯特·沃尔默（August Vollmer，1897-1955），美国二十世纪初刑事司法发展中的重要人物。
“你认不认识贝丽尔·马卡姆？”
“不认识。”
“她是三十至四十年代的女飞行家，是我的偶像，而不是阿米莉亚·埃尔哈特。她出身英国的上流社会，日子过得非常逍遥自在，像《走出非洲》里的那一帮人。她是第一个从困难度较高的方向——由东向西行——单人飞越大西洋的人——不是第一个女人，而是第一个人。就连林白【注】的越洋飞行也是利用顺风。”她笑了笑，“所有的人都觉得她的行径疯狂，报纸上的社论全都求她不要尝试这一趟飞行。当然她还是做了。”
【注】：林白（Charles A·Lindbergh，1902-1974），飞行员，曾于1927年单人飞行五千七百六十公里穿越大西洋。是第一个单独不着陆飞越大西洋的人。
“她成功了吗？”
“虽然她因为没有降落的机场而撞地着陆，但是她办到了。我不知道这是勇气还是疯狂，有时候我觉得两者之间并没有差别。”
莱姆继续说：“你们会很安全，不过并不是全然地保险。”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用来称呼杀手的那个吓人名称？……”
“棺材舞者？”
“对，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在飞行中的喷气机里经常说一句话：‘棺材的一角’。”
“那是什么意思？”
“你的飞机失速时的速度和开始突破马赫波——接近音速的时候——的速度之间的差距。在海平面上，每小时有几百英里可以让你玩，但是在高度五万或六万英尺的时候，你失速的速度大约会在五百节左右，而你的马赫冲击大约在五百四十。要是不维持在那四十节的速差之内的话，就等于翻过棺材的一角，然后盖在自己身上。任何飞到这种高度的飞机，都必须配备有自动驾驶仪，让速度维持在这个差距之内。好吧，我只是要告诉你，我经常飞到这样的高度，而我很少使用自动驾驶。‘全然地保险’并不是我熟悉的字眼。”
“所以你答应了？”
但是珀西并没有立刻答复，她仔细地端详了莱姆一会儿。“还有更多的内情，对不对？”
“更多？”莱姆回答，但是他声音里的无辜却无法令人信服。
“我看过《时代杂志》的市政报导，你们警察不会为了一个杀人犯而全体动员。汉森干了什么？他杀了几个士兵，还有我丈夫，但是你们围剿他的方式，就好像他是黑社会老大阿尔·卡彭一样。”
“我才不管什么汉森。”莱姆坐在他的轮椅上轻声说道，不能移动的身体却有着一对摇曳如黑色火焰的眼睛，完全就像她那只猎鹰一样。她并没有告诉莱姆，她自己也跟他一样绝不会为一只猎鹰命名，她只会叫那只野鹰：猎鹰。
莱姆继续说：“我要逮到棺材舞者。他杀了警察，其中包括我的两名手下，所以我会逮到他。”
她还是觉得有更多的内情，但是她并没有追问下去。“你也必须问问布莱特的意见。”
“当然。”
最后她终于回答：“好吧，我同意。”
“谢谢，我……”
“但是，”她打断他，“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莱姆抬起一道眉毛，而珀西则对自己的一个念头感到惊讶：一旦忽略他受伤的躯体之后，眼前的他还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对，对，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她又可以感觉到自己多年来的敌人——面对英俊的男人时所产生的畏缩感。喂，矮个子、狮子鼻、小侏儒、青蛙小姐，周六有约吗？我猜一定没有……
珀西表示：“让我飞明天晚上那一趟美国医疗保健的班次。”
“我不觉得那是个好主意。”
“这纸合约是个关键。”她表示，一边想起了罗恩和爱德华偶尔会使用的一个句子。
“为什么你必须飞这趟航班？”
“这张合约对哈得孙空运至关重要。这是一趟紧凑的飞行，我们需要公司里最佳的飞行员。那就是我。”
“你说的‘紧凑’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细节都以极限等级进行准备，我们会以最低限度的燃油出发。我不能因为错过进场的轨道而重复任何一段航线，或因为天气不佳而转换机场。”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说，“我不会任凭我的公司就这么完蛋。”
珀西以一种和他相当的强烈热情表示。但是当他未提出任何抗议而点头的时候，她倒是觉得十分惊讶。“好吧，”他说，“我同意。”
“那我们就决定了。”她本能地向前想要和他握手，但是却让自己陷入难堪。
他笑了笑。“我最近都坚持使用口头上的协定。”他们啜饮了威士忌来确认这项协议。
星期天的清晨，她将头靠在庇护所的玻璃上。现在她有太多事情要做。修理FB，准备飞行日志以及飞行图——光是这件事就得花上好几个小时。不过尽管她心中有股不安，尽管她因为爱德华而忧伤，她还是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因为她今天晚上可以飞。
“嗨！”一个友善的声音慢慢地说。
她转身看到罗兰·贝尔站在门口。
“早安。”她说。
贝尔快步走向前。“你怎么打开窗帘了？你最好还是像个床上的婴儿一样趴着。”他拉上窗帘。
“哦，我听说莱姆警探准备了一些陷阱，保证抓得到他。”
“听说林肯·莱姆从来不会犯错，至于这个杀手我就不太敢说了。你睡得好吗？”
“不好。”她答道，“你呢？”
“我靠着椅子打了几个钟头的盹儿。”贝尔表示，一边机警地透过窗帘朝外头看，“但是我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我已经被小孩吵得不用睡觉了。现在听我说，绝对要随时拉上这些窗帘。别忘记这里是纽约市，想一想，如果你被街头混混乱射的流弹打伤了，对我的事业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会一整个星期都咧着嘴巴苦笑，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好了，我们现在来点咖啡怎么样？”
星期天早晨，大约有十来朵歪歪斜斜的乌云映照在那幢老旧房子的窗户上。
有一种就要下雨的意味。
那个妻子就穿着浴袍站在窗前，一头因刚起床而乱七八糟的黑色鬈发，缠绕着她那张白皙的面孔。
斯蒂芬·考尔就在距离三十五街司法部庇护所一条街之外，隐藏在一幢老旧公寓屋顶蓄水池的阴影中，用他的莱卡双筒望远镜，望着飘动的乌云映射在她纤瘦的身躯上。
他很清楚窗子装的是防弹玻璃，肯定会造成第一发子弹的偏斜。虽然他可以在四秒钟之内放出另外一枪，但是就算她没明白过来自己遭到了枪击，也会因为碎裂的玻璃而踉跄后退，结果他很可能无法给予她致命的一击。
长官，我会忠于最初的计划，长官。
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身边，窗帘跟着落下了。然后那个男人透过缝隙，向外查看。按道理，狙击手可能藏身于屋顶。他看起来很有效率，也很危险，斯蒂芬记住了他的长相。
接着，他在被发现之前，躲进了建筑物的背面。
警察的把戏——把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移到西区的派出所里，他猜想是林肯那条虫子的主意——不到十分钟就被他拆穿了。窃听那个妻子和罗恩在电话中的对话之后，他仅执行了一个从网络新闻组群下载的盗版系统——一个可以遥控的六九之星的程序，而它传送回来一个“122”开头的号码，在曼哈顿。
他对于接下来要来做的事，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是胜利是怎么赢来的，士兵？
考虑各种可能性，不论可能性有多么低，长官。
他连上网络。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在一个会显示用户姓名、地址的可查询电话簿里录入那个号码。这套程序不能用于未注册的号码，而斯蒂芬非常确定联邦政府的人不会愚蠢到让庇护所使用一个注册了的号码。
但是他错了。
詹姆斯·L.约翰逊这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东三十五街二五八号。
不可能……
于是他打了通电话到曼哈顿的联邦大楼，找一位约翰逊先生。“我找詹姆斯·约翰逊。”
“请等一下，我帮你接过去。”
“对不起，”斯蒂芬插嘴说，“请再告诉我一次他工作的部门是哪一个？”
“司法部的设备管理处。”
斯蒂芬在电话转接的时候，将电话挂断。
他知道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目前待在三十五街的庇护所之后，就动手偷取了几份该街区的官方地图，开始进行他的攻击计划。然后他走到西区二十号辖区的派出所兜了一圈，并故意让人看见他正在探看那个汽油泵。接着他爬上了一辆油罐车，并留下许多证物，让他们以为油罐车将会被当作一颗巨大的汽油弹，用来炸掉证人。
然后斯蒂芬·考尔来到这里，进到了使用轻型武器就可以干掉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的射程之内。
他专心在工作上，而不去注意一个熟悉的场面：窗子里的脸正在寻找他。
他有一点畏缩，不过还不算太糟糕，只是有一点发毛。
窗帘拉上了。现在，斯蒂芬重新开始检视这幢庇护所。
这是一幢和临近的房子不相连的独幢三层楼建筑：一旁的巷道看起来就像建筑结构周围的阴暗尘埃一样。墙面是赤褐色的砂石，是一种除了花岗石或大理石之外，最难凿穿或炸开的石材。窗户上装了看起来像是老朽铁条的栏杆，不过斯蒂芬知道事实上是强化的钢筋，而且可能装上了震动或声音感应器，也可能两种都装了。
通往逃生梯的窗口是真的。不过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窗帘后面一片漆黑，内层的结构可能拴上了钢片。他找到了真正的防火门——就在紧贴着砖墙那片大得夸张的广告招牌后面。（除了遮掩一扇门之外，还有什么人会想要在一条巷子里挂上广告招牌？）巷子本身看起来和城里的任何一条巷子并没有两样——鹅卵石加上沥青——他可以看见安全摄影机嵌在墙壁内的玻璃镜头。不过，巷子里也摆了几个可以提供很好掩护的垃圾袋和垃圾箱。他可以从隔壁的办公大楼爬进巷子里，利用垃圾箱作为掩护，然后朝防火门接近。
事实上，那幢办公大楼的一楼正好有一扇敞开的窗户，一道窗帘进进出出地飘动。任何一个瞥见这种动态的安全屏幕监视人员，都会因为习惯而不会特别去注意。斯蒂芬可以翻过窗子，全身贴着地面，躲在垃圾箱后面爬向防火门。
他也知道他们并没有预料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听到了一个疏散二十号辖区一带所有建筑物的报告，所以他们真的相信他会尝试让一辆汽油炸弹卡车接近派出所。
进行评估，士兵。
长官，据我的评估，敌人赖以防备的是建筑物本身的结构和隐匿。我注意到现场缺乏大量的特勤小组人员，而我的结论是对该建筑物进行单人攻击，成功除去一个或两个目标的几率非常大，长官。
虽然他充满了自信，却又时时刻刻觉得畏缩。
他可以看到林肯正在搜寻他。林肯那条虫。又粗又肥的东西，又黏又湿的幼蛆，正到处观望，从隔墙内往外看，并从各个裂缝当中冒出来。
从窗子里面往外看……
顺着他的腿向上蠕动。
啃噬着他的肌肉。
把它们洗掉，把它们洗掉！
把什么东西洗掉，士兵？你又在嘀咕那些去他妈的虫子？
长官，我是……长官，没有，长官。
你是不是疯了，士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娘娘腔的女学生？
长官，没有，长官。我是一片刀锋，长官。我是死神。我有一种杀人的冲动，长官！
深呼吸，缓缓地平静下来。
他将装有M40步枪的吉他盒藏在屋顶，一个木造的蓄水池下面。其他的设备被他塞在一个大包里。然后他穿上哥伦比亚大学的风衣，戴上棒球帽。
爬下防火梯之后，斯蒂芬消失在巷子里。他的心里感到一股羞愧，甚至恐惧——并不是因为敌人的子弹，而是因为林肯那条虫子锐利滚烫的目光正缓缓地靠近，残酷无情地穿过城市，为了寻找他而来。
斯蒂芬计划来一次入侵，但是他并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因为庇护所隔壁的办公建筑是空的。大厅里面空无一人，也没有安装安全摄像系统。大门被橡胶制门器抵住而半敞开着，他看到了一旁堆放着手推车和家具的包装护垫。就这么直接走进去目标太大，但是他并不想撞见任何搬运工或房客，所以他又走了出来，绕过角落朝着庇护所相反的方向离去。他小心地躲到一颗将他和人行道隔开的盆栽松树后面，用胳膊肘打破了一间阴暗办公室的窗子——刚好是一个精神病学家的办公室——然后爬了进去，握着手枪，静止不动地站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动静。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溜出门外，进入大楼的走道。
斯蒂芬在他认为窗户对着巷子敞开那间办公室的门口停了下来——也就是窗帘飘动的那一间，朝着门把伸出手。
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改变计划。于是他决定试试地下室。找到了楼梯之后，他往下走到地下室充满霉味的隔间。
斯蒂芬朝着建筑物最靠近庇护所的那一面移近，推开一扇钢门，走进一间二十英尺见方，堆满了箱子和老旧器材的阴暗房间里。他发现了一扇对着巷子、约一人高的气窗。
窗子有些窄，他必须把窗子和窗框一起拆卸下来。不过他一钻进去，就可以直接躲到一堆垃圾袋的后面，然后以狙击手的伏行动作，朝着庇护所的防火门爬过去，比起楼上那扇窗子安全多了。
斯蒂芬心想：我办到了。他骗过了他们所有的人。
我骗过了林肯那条虫子！这一点就像干掉两个被害者一样让他觉得非常开心。他从包里掏出一把螺丝起子，开始刮除嵌装玻璃的油灰。灰色的填料一点一点缓慢地掉落，而斯蒂芬因为全心投入工作，以至于当他放下螺丝起子，手放在贝瑞塔的枪柄上时，那个男人已经占了上风。对方用枪口顶着他的脖子，低声地告诉他：“你只要再动一下，就立刻没命。”

第三部 最高明的技艺
“苍鹰开始翱翔。翱翔：可怕而缥缈的蟾蜍，迅捷沉默的夜鹰，弓背飞行的鸟，贴近地面朝着我的方向疾行。它的双翼慎重地拍击，压低的头颅上两颗眼珠，以一种残酷的专注直视着我。”
——T.H.怀特：《苍鹰》

第十九章
倒数二十三小时
短小的枪管，可能是柯尔特、史密斯，或是意大利仿制品，最近并未击发或上过机油。
我闻到了铁锈。
一把生锈的枪可以告诉我们什么事，士兵？
许多事，长官。
斯蒂芬·考尔举起手。
那个音调又高又不平稳的声音说：“把你的枪丢到那边去，还有你的对讲机。”
对讲机？
“快，照着做。我会把你的脑袋轰掉。”声音充满着绝望，他湿漉漉地吸了一口鼻涕。
士兵，行家会语带威胁吗？
长官，行家不会，这家伙是个外行。我们是不是应该将他撂倒？
还不行，他仍然构成威胁。
长官，是的，长官。
斯蒂芬将他的枪丢进一只纸箱里。
“对讲机……快一点，你的对讲机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对讲机。”斯蒂芬表示。
“转过来，不要有任何企图。”
斯蒂芬慢慢地转过身，然后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眼神不定的干瘦男子，看起来十分肮脏，像是生了病。他的鼻子流着鼻涕，双眼红得令人担忧，一头浓密的棕发全部纠结在一起，而且全身发臭，可能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的继父会称他为一个酒鬼，或是一个毒虫。
那一把老旧的短管柯尔特指着斯蒂芬的肚子，而且击锤已经被扳下。凸轮可能很容易地就会滑开，尤其是这把枪已经十分老旧。斯蒂芬脸上挂着一个亲切的微笑，一条肌肉也没有抽动。“听着，我并不想找麻烦。”
“你的对讲机在什么地方？”男人叫道。
“我没有对讲机。”男人紧张地拍了拍俘虏的胸膛。斯蒂芬可以轻易地杀了他，这个男人的神情一直十分恍惚，他感觉对方受惊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滑动、搜索。最后那男人后退一步。“你的搭档在什么地方？”
“谁？”
“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人！”
突然之间，那股畏缩的感觉又出现了。发毛……有事情不对劲。“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意思。”
“刚才在这里的那个警察。”
“警察？”斯蒂芬低声说，“在这幢建筑物里？”
男人阴湿的眼睛闪烁着不确定的神情。“是啊，你不是和他一伙的吗？”
斯蒂芬走向窗口往外看。
“站住，我会开枪。”
“把那东西指向别的地方。”斯蒂芬回过头命令道，不再担心滑开的凸轮。他开始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觉得胃部疼痛不已。
那个男人的声音因为发出威胁的语气而变得沙哑。“你给我站住，我是说真的。”
“他们也在巷子里吗？”斯蒂芬平静地问。
一阵困惑的沉默。“你真的不是警察？”
“他们也在巷子里吗？”斯蒂芬强硬地再问了一次。
男人不安地环顾着房间。“刚才有一大群，那些垃圾袋就是他们放的。现在我就不知道了。”
斯蒂芬盯着巷子。那些垃圾袋……他们为了诱我出去而丢在那里的虚设掩护。
“如果你通知任何人的话，我发誓……”
“安静！”斯蒂芬就像条蟒蛇一样耐心地慢慢查看巷子，最后终于让他在垃圾箱后面，看到了映在鹅卵石上面一个移动了一两英寸的模糊阴影。
接着在庇护所后面一幢建筑的屋顶上——就在电梯间上面——他看到了一道纹状的细影。他们架设枪管的技巧虽然高超，但是却没有想到枪管却遮住了屋顶的积水向上折射的光线。
天啊……林肯那条操他妈的虫子，居然知道斯蒂芬不会买二十号辖区那个陷阱的账。他们一直都在这个地方等候他。林肯甚至猜到了他的策略——斯蒂芬会试着从旁边的建筑穿过巷子。
窗子里的脸……
斯蒂芬突然心生一个荒谬的想法，在弗吉尼亚州亚里山德里亚市傍晚粉红色的光线里，站在窗后看着他的人，就是林肯这条虫子。他当然不可能是那个人。但是这种不可能性，并没有阻止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恶心感觉，它从斯蒂芬的内脏里面冒了出来。
敞开的大门，敞开的窗子以及飘动的窗帘……就像去他妈的铺了接待他的地毯一样。还有那一条巷子，一个完美的杀人地带。
唯一救了他一条命的是他的本能。
林肯那条虫子捉弄了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股盛怒开始在他的心中沸腾，一股热流席卷了他全身。如果他们正在等候他，肯定会遵循搜寻与监视的程序。也就是说这个小王八蛋遇到的警察，很快就会再回来巡视这个房间。斯蒂芬绕着瘦弱的男人，说：“警察最后一次查看这个地方是什么时候？”
男人忧虑而闪烁不定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回答我。”无视于指着他的那把柯尔特乌黑的枪管，斯蒂芬严厉地说。
“十分钟前。”
“他手上拿着什么武器？”
“我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是很厉害的那一种。机关枪之类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斯蒂芬问。
“我不需要回答你这些他妈的问题。”男人大胆地说。他用袖子擦了擦鼻涕，而他犯的错就是用拿枪的手做这件事。斯蒂芬在一瞬间就解除了他的武装，并将这名瘦弱的男子推倒在地上。
“不要，不要伤害我。”
“住嘴。”斯蒂芬咆哮。他本能地打开那把小柯尔特，查看弹膛里有几发子弹，结果一发也没有。“是空的？”他怀疑地问。
男人耸耸肩。“我……”
“你用一把没子弹的枪来威胁我？”
“是这样……如果让她们逮到你，而枪里面没装子弹的话，她们就不会关你太久。”
斯蒂芬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到自己可能因为这个人愚蠢地带着一把未装子弹的手枪而杀了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走吧，不要管我。”男人呜咽地说，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斯蒂芬将柯尔特丢进口袋里，然后掏出他的贝瑞塔，瞄准男人的脑袋。“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擦了擦脸。“楼上有一些医生的办公司，星期天都没有人，所以我摸进去找一些，你知道的，样品。”
“样品？”
“医生会收到一些没有记录的药物样品，所以你可以尽量偷而没有人会知道。像止痛药、减肥药这类的东西。”
但是斯蒂芬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他又感到了那股虫子带来的寒战，林肯已经非常接近了。
“喂，你还好吧？”男人看着斯蒂芬的脸问。
非常奇怪地，虫子就这么不见了。
“你叫什么名字？”斯蒂芬问。
“乔迪。嗯……其实是乔·德奥弗里欧。但是所有的人都叫我乔迪。你呢？”
斯蒂芬并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外，看到庇护所后面的建筑屋顶上又出现了一道影子。
“好吧，乔迪，你听我说。你想不想赚一笔外快？”
“怎么样？”莱姆不耐烦地问，“怎么回事？”
“他还在庇护所东边的建筑物里面，还没进到巷子里。”塞林托回报。
“为什么还没有？他必须进去巷子里，他没有理由不这么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正在检查每一个楼层。他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样在办公室里面。”
窗户敞开的那一间。该死！莱姆曾经盘算是不是应该让窗户敞开，让窗帘飘进飘出地诱惑他。但是这样做太明显了，棺材舞者起疑心了。
“每个人的枪都上膛了吗？”莱姆问。
“当然，放轻松一点。”
但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放轻松。莱姆不知道棺材舞者会尝试用什么方式攻击庇护所。不过他确定他会经由巷子。他期待的是那些垃圾袋和垃圾箱能够诱骗他，让他认为从这个方向进行攻击的话，将会得到足够的掩护。德尔瑞的探员和霍曼的32E小组已经包围了巷子，并进驻了这幢办公大楼，以及庇护所周围的建筑物。萨克斯和霍曼在一起，塞林托和德尔瑞则待在距离庇护所一条街之外，一辆伪装的联合快递货车里。
莱姆一度佯装被汽油炸弹卡车蒙骗。棺材舞者虽然不太可能在现场遗留下一件工具，但是也并不是不可置信。但是莱姆接着对剪刀上面残余的引线数量产生怀疑。这表示棺材舞者为了让警方相信他准备用炸弹攻击派出所，所以用炸药污染了刀刃。因此，他确定棺材舞者并未失去他的风格，就像他和萨克斯最初的想法一样。故意被发现正在探勘意图的攻击路线，然后留下一名警卫当活口，让他去报警，通报卡车的失窃案——这些都是预谋。
不过，是实际的证据让整座冰山露出了初具规模的一角——附着在纸张上面的阿莫尼亚。这种组合只有两个来源：旧有的建筑蓝图，以及陆地平面地图，两者都是由大张图纸的阿莫尼亚晒图机印成。莱姆让塞林托打电话到纽约市警察局，查询建筑公司或郡立契约注册办公室的非法入侵案件。根据回传的报告，秘书办公室曾经遭到闯入。莱姆要他们查询东三十五街，而市府警卫惊讶地回报，失窃的确实是这一区的地图。
不过，棺材舞者如何发现珀西和布莱特就在庇护所内，以及他是如何找出地址的，却仍然是一个谜。
五分钟以前，两名特勤小组的警官发现办公大楼底层一间办公室的窗户被打破。棺材舞者避开了敞开的前门，不过他还是如莱姆预期的那样，准备经由巷子对庇护所进行攻击。只是有东西吓到他了。他目前在建筑物里游荡，没有人知道他确切的位置，就像是暗房里的一条毒蛇。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在打些什么主意？
太多种死亡的方式……
“他不会等下去，”莱姆说，“风险太大了。”他逐渐发狂。
一个探员回报：“一楼没有人，我们仍继续巡逻。”
五分钟过去了，警卫的报告显示还是没有结果，但是莱姆在耳机里面其实只听得见静电干扰的窸窣声。
乔迪答道：“谁不想赚钱？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帮助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的意思是，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他们搜寻的人就是你吗？”
斯蒂芬上下打量了这名瘦弱的男人。他是一名输家，但是并不是一个疯子或傻瓜。斯蒂芬于是决定，最佳的策略就是坦诚。此外，这家伙再过几个小时就没命了。
他表示：“我来这个地方杀一个人。”
“哇！你是黑手党之类的角色吗？你要杀的是什么人？”
“乔迪，安静一点，我们目前的处境相当困难。”
“我们？我什么事都没做！”
“除了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之外。”斯蒂芬表示，“这样的情况相当糟糕，你和我处于相同的处境，因为他们想抓的人是我，而他们不会相信你并非我的同党。你准备帮我还是不帮？我只有时间听你回答要或不要。”
乔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害怕，但是他的眼神背叛了他。
“要还是不要？”
“我不想让自己受伤。”
“如果你在我这一边，你就永远不会受伤。我最拿手的一件事就是确定谁会受伤，谁不会受伤。”
“然后你会付我钱吗？要现金，我不收支票。”
斯蒂芬笑了一下。“不是支票，我付现金。”
他像包心软糖一般的眼睛，骨碌碌转动地打着主意。“多少钱？”
小人渣想要议价。
“五千。”
在他眼中虽然仍看得到恐惧，但是这时已经被惊讶推到一边去了。“真的吗？你不是在糊我吧？”
“不是。”
“会不会等我带你离开这里以后，你就杀了我？到时候你就不需要付我钱了。”
斯蒂芬再次笑了笑。“别人付我的钱比这个数目多得多，五千美元对我不算什么。此外，如果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我可能还会再需要你的帮助。”
“我……”
远处传来了一些声响，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
那是搜寻与监视小组的警察，正在搜寻他。
从脚步声，斯蒂芬听得出来只有一个人，符合逻辑。他们期待他闯进一楼那间窗户敞开的办公室，所以林肯那条虫子会在那里安排绝大多数的警力。
斯蒂芬把枪放进他的包里，然后抽出刀子。“你会帮我吧？”
当然会，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乔迪不帮忙，六十秒钟之内他就没命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好吧。”乔迪伸出手。
斯蒂芬没有理会他，问：“我们怎么出去？”
“有没有看到那边那些混凝土块？你可以把它们拉出来，看到没有？从那里可以通往一条地道，就是城市底下的运输地道。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真的有吗？”斯蒂芬真希望自己从前就知道这些地道。
“我们可以一直走到地铁。我就住在那个地方，一个旧地铁站。”
斯蒂芬和一名搭档一起工作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有的时候他还真希望自己没有杀掉那个人。
乔迪开始走向那个混凝土通道。
“不对。”斯蒂芬低声说，“我要你靠着那面墙，那边。”他指着正对着门口的一面墙。
“但是他会看到我！他用手电筒查看的时候，我会是他第一个看到的东西！”
“你只要站着，然后举起双手。”
“他会开枪！”乔迪呜咽道。
“不会，他不会开枪。你必须信任我。”
“但是……”他一边看着门，一边又擦了一把脸。
这个人会不会变卦，士兵？
这是一个风险，长官，但是我考虑过几率之后，觉得他不会，因为他是迫切需要钱的那种人。
“你必须信任我。”
乔迪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
“你的双手一定要举高，要不然他会开枪。”
“像这样？”他举起双手。
“往后站，让你的面孔藏在阴影里。对，就像这样，我不要他看到你的脸……对，很好。”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了，是蹑手蹑脚而踌躇地挪动。
斯蒂芬用手指在唇上比划了一下之后，趴下来消失在地板上。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踌躇，接着停了下来。一张面孔出现在门口，他身上穿着防弹衣，还有联邦调查局的风衣。
他推门进来，用H&K步枪末端的探照灯查看。光线一照到乔迪的腹部时，他做了一件让斯蒂芬觉得惊讶的事。
他开始扣下扳机。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但是射杀过许多动物和人的斯蒂芬非常清楚那股肌肉的波动；击发武器之前，那种姿势带出来的张力。
斯蒂芬迅速地反应。他跳了起来，拉开那把机枪，折断警察麦克风的杆子。接着他用刺刀往上刺进他的三头肌，瘫痪了他的右臂。对方痛苦地大叫。
他们得到了杀人的许可！斯蒂芬心想。没有投降的交涉，看到我就开火，不管我是不是携带了武器。
乔迪叫道：“我的天啊！”他犹豫不决地向前移动，两只手近乎可笑地仍举在空中。
斯蒂芬将那名探员撞倒在地上，将他的碳纤维头套拉到眼睛上，愤怒地掐住他。
“天啊！你伤着他了。”乔迪放下手臂，一边向前靠近一边说。
“闭嘴！”斯蒂芬说，“我们刚才讨论的退路呢？”
“但是……”
“立刻！”
乔迪呆呆地盯着他。
“立刻！”斯蒂芬愤怒地叫道。
乔迪跑向墙上的洞口，斯蒂芬则抓着探员的脚，将他拉到走道上。
杀人的许可……
林肯那条虫子居然决定要他的命！斯蒂芬气坏了。
“等一等。”他命令乔迪。
斯蒂芬重新将那个人的对讲机插回收报器上面，然后仔细倾听。他们使用的是特别任务的频率，大约有十来个警察和探员，一边在大楼的不同位置进行搜索，一边进行通报。
他没有太多时间，但是他必须拖延他们。
斯蒂芬将昏迷的探员拖向黄色的走廊。
然后他再次抽出刺刀。

第二十章
倒数二十三小时
“该死，该死！”莱姆怒气冲冲地骂道，让他的下巴溅满了唾液。托马斯走向轮椅帮他擦拭，但是莱姆生气地摇头赶他走。
“鲍尔？”他透过麦克风呼叫。
“说吧。”霍曼从指挥车上回答。
“我想他可能已经推算出我们的行动，正准备杀出一条生路。告诉你的队员组成防御队形，我不要任何一个人落单。让所有的人进到建筑物里面，我想……”
“等一等……等一等。哦，不……”
“鲍尔？萨克斯？……有没有人？”
但是没有人回答。
莱姆透过无线电听见了吼叫的声音。传输的讯号被切断了，接着爆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救援。我们找到了血迹……在办公大楼里。没错，没错……不对……楼下……地下室。所有的单位一起行动，快一点，一起行动。”
莱姆呼叫：“贝尔，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加强当事人的警备。千万不能，我再重复一次，千万不能让他们离开防护。棺材舞者逃脱了，而我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罗兰·贝尔平静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了过来。“他们被我们好好地保护在翅膀下面，没有人进得到这里面。”
令人生气而难以忍受的等待。莱姆感到挫败，想要大叫。
他在什么地方？
暗房里的一条毒蛇……
接着，警员一名一名地回报，让霍曼和德尔瑞知道他们已经一层楼接着一层楼地清查。
最后，莱姆听见了：“地下室清查结束。但是，老天，这里有好多血。英纳尔曼不见了。我们找不到他。天啊，这么多血！”
“莱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说吧。”
“我在办公大楼的地下室。”萨克斯一边看着四周，一边对着收话器的麦克风说。
地下室的墙面是肮脏的黄色混凝土，地面则漆成了军舰灰。只是，你已经很难看出这个潮湿的地方还有什么装饰，因为血渍溅得到处都是，就像一幅杰克逊·波洛克【注】的恐怖画作一样。
【注】：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1912-1956），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
可怜的英纳尔曼警探，她心想，最好尽快找到他，流了这么多血的人不可能撑过十五分钟。
“你带了工具箱吗？”莱姆问她。
“我们没有时间了！这么多血，我们得找到他！”
“镇静一点，萨克斯。工具箱，打开工具箱。”
她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听到了。”
犯罪现场的验血工具箱里包括了一根直尺、系着一条细绳的半圆规、卷尺、KM【注】试验使用的现场试剂，还有光灵敏测试——就算罪犯擦拭掉能见的血迹，也可以验出血液中的铁质氧化物的残留。
【注】：指Kastle-Meyer，刑侦学中用酚酞进行的一种血液测试方法。
“这里真是一片混乱，莱姆。”她说，“我不可能找到任何东西。”
“现场可以告诉我们的事情比你想象中还多，萨克斯。它会告诉我们许多事情。”
好吧，如果有任何人能够为这种恐怖的场景理出头绪，那就非莱姆莫属了，她知道他和梅尔·库珀都是国际血样分析协会的长期会员。（她不知道哪个更加令人不安——洒满了鲜血的犯罪现场，还是存在着一群专门研究这个主题的人。）但是这个现场似乎令人绝望。
“我们得找到他……”
“萨克斯，镇定一点……你能听到我吗？”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说：“好吧。”
“你目前需要的就是那把直尺。”他说，“首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些什么东西。”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血滴。”
“溅洒的血渍可以透露许多事情。不过，除非沾染血液的地面非常平坦，否则并没有什么意义。地板是什么样子？”
“平滑的混凝土。”
“很好。那些血滴有多大？测量一下。”
“他可能就快死了，莱姆。”
“有多大？”他严厉地说。
“大小不一。有数百滴大约在四分之三英寸左右，有一些更大，大约一又四分之一英寸。还有数千个非常小的血滴，就像喷雾一样。”
“不要管那些小血滴。它们只是边缘，是其他血滴的卫星。描述一下那些大血滴的形状。”
“大部分都是圆的。”
“边缘呈荷叶状吗？”
“没错。”她说，“不过有一些有着平滑的边缘，我的面前就有一些，不过它们比较小一点。”
英纳尔曼，他在什么地方呢？她觉得纳闷。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男人失去了踪影，却又像喷泉一样溅得到处是血。
“萨克斯？”
“什么事？”她生气地回答。
“描述一下那些比较小的血滴。”
“我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
“我们没有时间不去做这些事。”他平静地说。
去他妈的，莱姆，她心想。然后说：“好吧。”她测量了一下，“它们大约半英寸大，是完整的圆形，没有荷叶边……”
“这些血滴散布在什么地方？”他急切地问，“在走道的哪一边？”
“大部分都在走道的中间。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储藏室，里面和周围都是较大而有着锯齿状或荷叶边的血滴。走道另一头则是较小的血滴。”
“好，好，”莱姆心不在焉地回应，然后说，“这是事情发生的经过……那名警探叫什么名字？”
“英纳尔曼，约翰·英纳尔曼。他是德尔瑞的朋友。”
“棺材舞者在储藏室逮到了英纳尔曼，在较高位置刺了他一刀，可能在手臂或颈子上，让他瘫倒，这是那些较大而不规则的血滴。接着他将他拉到走道，再次捅了他，这一次位置较低，就是那些较小而呈圆形的血滴。高度越低，血滴的边缘越是均匀。”
“他为什么这么做？”她倒抽一口气说。
“为了拖延我们的时间。他知道我们会先寻找受伤的探员，然后才会去追他。”
他猜对了，她心想，但是我们搜寻的速度不够快！
“那一条走道有多长？”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目测了一下。“大约五十英尺左右，整条走道都覆盖着拖曳的血迹。”
“血迹里有没有脚印？”
“十来个，各个方向都有。等一等……那边有一部服务电梯，我刚才没发现。拖曳的血迹就是朝那个方向！他一定在里面！我们得……”
“不对，萨克斯，那太明显了。”
“我们得撬开电梯门！我现在就去找防火小组，看看谁有工具或电梯锁，他们可以……”
莱姆平静地说：“听我说，朝电梯方向的血滴看起来像不像眼泪？尾端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一定在电梯里面！电梯门上面有一些污渍。他快死了，莱姆！你听我说！”
“眼泪，萨克斯。”他用一种抚慰的语气说，“它们看起来是不是像蝌蚪？”
她朝地上看了一眼，它们确实呈蝌蚪的形状。完美的蝌蚪形状，尾端指向不同的方向。
“没错，莱姆，它们看起来像蝌蚪。”
“往回走，一直到没有血迹的地方。”
这太疯狂了！英纳尔曼正在电梯间里流血……她盯着那扇金属门看了一会儿，心中打算不理会莱姆的指示，但是她还是快步顺着走道往回跑。
一直跑到没有血迹的地方。
“到了，莱姆，已经没有血迹了。”
“是不是有一个壁橱或一扇门？”
“没错，你怎么知道？”
“门是不是从外面闩住？”
“没错。”
他是怎么办到的？
“所以搜寻小组才不理会，因为棺材舞者不可能将自己闩在里面。好了，英纳尔曼就在里面。打开门，萨克斯，用钳子抓住杆子，不要碰旋转钮，我们或许有采到指纹的机会。还有，萨克斯……”
“什么事？”
“我不认为他在里面装了一枚炸弹，他没有那个时间。但是，不管那个警探成了什么模样，肯定不太好看，你都暂时不要理会，先查看陷阱。”
“好。”
“答应我？”
“答应。”
拿出钳子……抽出门闩……转动旋钮。
举起格洛克手枪，站稳。就是现在！
门迅速敞开。
没有任何炸弹或陷阱，只有英纳尔曼那具苍白、一身鲜血，没有意识的躯体，翻落在她的脚边。
她轻轻地尖叫了一声。“他在这里。他需要医护人员！他被严重割伤！”
她在他身旁弯下腰。两名特勤小组的技工和多名探员都赶了过来，面色极难看的德尔瑞也在其中。
“他对你做了什么事，约翰？哦，老兄！”医护人员过来的时候，德尔瑞往后退开。他们剪开了他身上大部分的衣物，查看刺裂的伤口。英纳尔曼的眼睛半开，目光呆滞。
“他是不是……”德尔瑞问。
“还活着？几乎不能算了。”
医生在伤口铺上垫子，在他的大腿和手臂绑上止血带，然后插上输血管。“把他弄到车上。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快一点！”
他们将受伤的探员放在一张推床上面，将他推离走道。德尔瑞低着头跟着他，一边自言自语地揉搓着指间一根已经熄灭的烟头。
“他能说话吗？”莱姆问，“有没有棺材舞者去向的线索？”
“没有，他完全没有意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办法救他。天啊！”
“不要惊慌，萨克斯。我们还有一个犯罪现场等我们分析。我们得找出棺材舞者的去向，弄清楚他是不是还在附近。回到储藏室去，看看有没有窗子或通往外面的出入口。”
她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壁橱？”
“因为血滴的方向。他将英纳尔曼拖到里面之后，用抹布浸湿了他的血，然后走到电梯口，用抹布擦了一下。滴落的血滴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所以才会出现眼泪的形状。而既然他试图引导我们朝电梯的方向去，我们就应该由相反方向调查他脱逃的路线。也就是储藏室。你已经在里面了吗？”
“是的。”
“描述一下。”
“有一扇开口朝着巷子的窗户，看起来好像他已经开始尝试撬开，不过窗子是用油灰填塞。这里没有其他的门。”她朝窗外看出去，“我从这里看不到任何警探藏身的位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泄露了我们的计划。”
“你看不到任何警探藏身的位置，”莱姆嘲笑地说，“但是他看得到。现在开始走格子吧，看看我们能够找到些什么东西。”
她仔细地搜寻现场、走格子，然后用真空吸尘器收集微量证物，再用滤纸小心地包裹起来。
“你看到了什么？有没有任何发现？”
她用灯光探照墙面，发现了两片不协调的混凝土块。比较狭窄，不过身段柔软的人仍可以挤过去。
“找到他逃生的路线了，莱姆。他钻过了墙壁，这里有几块松动的混凝土块。”
“别打开，把特警队找来。”
她找来了几个探员，他们扒开混凝土块，用装在H&K半自动步枪枪管上的手电筒往里面探照。
“没问题。”一名警探说。萨克斯拔出她的枪，然后钻进那个阴冷潮湿的空间里。
那是一个充满瓦砾的斜坡，通往地基的一处洞口，潺潺的水滴不停地滴落。她小心翼翼地踏在大块的混凝土上面，不去碰到潮湿的地面。
“你看到了什么，萨克斯？告诉我！”
她朝着棺材舞者可能用手抓扶，和用脚踩踏的地方挥动波里光。“哇！莱姆。”
“怎么样？”
“有指纹，隐隐约约……等等，也有手套的印记，沾了血迹，是因为抓了那条抹布吧。我不明白，这里就像个地窖一样……或许他因为某种理由而拿掉了手套，又或许他认为在通道里很安全。”
然后她朝下看，用那道阴森灼热的黄绿灯光照射她的脚边。“哦！”
“什么事？”
“那些并不是他的，他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
“另外一个人？你怎么知道？”
“这里有另外一组脚印。两组脚印都很新鲜，其中一组较大，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跑步。天啊！莱姆……”
“发生什么事了？”
“这表示他有一个同伙！”
“好了，萨克斯，杯子装满了一半。”莱姆高兴地补充说，“也就是说，我们将会有双重的证物来帮助我们逮到他。”
“我刚刚想的是，”她阴郁地说，“表示他将会加倍危险。”
“你找到了些什么东西？”林肯·莱姆问。
萨克斯已经回到了莱姆的住处，正和梅尔·库珀一起查看从现场收集回来的证物。萨克斯和特警队跟踪脚印，追到了一处爱迪生电力公司的通道，然后就失去了棺材舞者和他同伙的踪迹，看来他们好像经由一个出入孔爬到街道上面去了。
她将她在通道口找到的指纹交给库珀。他透过扫描存进电脑之后，传送到联邦调查局的指纹自动辨识系统查询。
然后她拿了两张静电印刷的图像，交给莱姆检验。“这是通道里的脚印。这一张是棺材舞者，”她举起其中一张，就像X光照片一样透明，“和他在闯入的精神科医生办公室所留下的脚印符合。”
“他穿的是普通的工作鞋。”莱姆表示。
“你原本认为他会穿着战斗靴吗？”塞林托说。
“不，那就太明显了。工作鞋有抓地的橡胶鞋底，脚趾的地方也套有钢套，如果你不需要在脚踝的部分加强的话，它们跟靴子一样好用。另外那一张拿过来一点，萨克斯。”
较小的足印在脚踝和脚掌的地方磨损得相当严重。右脚的部分有个能够看到格状纹路的大洞。“没穿袜子，他的朋友很可能是个流浪汉。”
“他为什么会带着一个跟班？”库珀问。
“不知道。”塞林托说，“根据传闻，他一向都独来独往。他会利用别人，但是并不信任他们。”
就好像别人对我的指控一样，莱姆心想。他说：“他在现场留下了指纹？这家伙不是内行人，他身上一定有一些棺材舞者需要的东西。”
“离开这幢建筑物的出路是其中的一项。”萨克斯提议。
“可能。”
“他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她再次推论。
很可能，莱姆不做声地赞同。
“这些脚印的尺寸很小，”库珀表示，“我猜大概是男鞋的八号。”
鞋底的尺寸并不见得符合鞋子本身的大小，对于穿鞋者的身材所能够提供的信息更少。不过用来推论棺材舞者的同伙是个身材瘦小的家伙，确实合情合理。
现在来看看微量证物。库珀将样本装到载玻片上面，然后嵌进复合显微镜下，并且将影像接到莱姆的电脑屏幕上。
“指令模式，光标右移。”莱姆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停，按两下。”他检视着电脑屏幕。“有许多混凝土块的灰泥。泥土和尘灰……你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些东西的，萨克斯？”
“我刮了混凝土块的周围，然后用真空吸尘器清扫了通道的地面。我也在几个箱子后面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有人窝藏过的地方。”
“很好。梅尔，进行气相色谱分析仪分析，这里有不少我无法辨识的东西。”
气相色谱分析仪隆隆作响，分离了复合物之后，将产生的烟气送往光谱仪进行辨识。库珀查看了屏幕。
他惊讶地轻轻吐了一口气。“我很惊讶他的朋友还能够走路。”
“说清楚一点，梅尔。”
“他根本就是一间药房，林肯。这里面有巴比妥酸盐、苯巴比妥、右旋苯异丙胺、戌巴比妥、甲丙氨酯、甲氨二氮卓、苯甲二氮卓。”
“我的天，”塞林托说，“红胶囊【注1】：、安非他命、蓝魔鬼【注2】：……”
【注1】：通常指内含速可眠等麻醉药剂的胶囊。
【注2】：蓝色的胶囊，尤指含有阿米妥钠的胶囊。
库珀继续说：“还有乳糖和蔗糖的成分，钙质、维他命、酵素等日常生活中见得到的元素。”
“毒贩用来稀释毒品的婴儿奶粉。”莱姆说。
“所以棺材舞者找了一个笨蛋当他的共犯，亏他想得出来。”
萨克斯表示：“那地方有许多医生办公室，这家伙一定是去偷药。”
“接上警方的资料库，”莱姆说，“找出所有吸毒者的档案。”
塞林托笑道：“那会像电话簿一样厚，林肯。”
“没有人认为这件事很简单，朗。”
他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库珀就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不用麻烦了。”
“嗯？”
“指纹自动辨识系统送来了那枚指纹的报告。”他敲了敲屏幕，“不管这家伙是谁，他在纽约市、纽约州或全国犯罪资料中心都没有档案。”
“妈的！”莱姆气冲冲地说，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诅咒一样。难道就不能容易一点吗？他说，“还有其他的微量证物吗？”
“这里还有一些，”库珀回答，“一小片蓝色瓷砖，背面有水泥浆，贴在看起来像是混凝土的东西上面。”
“让我们看看。”
库珀将样本装到显微镜的镜台上。
莱姆倾身向前仔细研究，他的脖子就像快要痉挛般地颤抖。“好，是老旧的马赛克瓷砖，瓷质碎纹加工，含铅，我猜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但是他无法从这个样本做出精细的推论。“还有吗？”他问。
“有一些毛发。”库珀将它们装入光学仪器，然后凑到接目镜上。
莱姆也一起检视那些毛杆。
“是动物。”他宣布。
“又是猫吗？”萨克斯问。
“我们瞧瞧。”库珀说着，又低下头去。
但是这些毛发并非来自猫科动物的身上，而是啮齿目动物。“是老鼠。”莱姆说，“沟鼠，又名挪威鼠，标准的下水道鼠类。”
“继续。那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萨克斯？”莱姆就像一个饥饿的男孩望着糖果店陈列柜里的巧克力一样，说道：“不是，不是。那边，对，就是那一个。”
证物袋里面装的是一块沾了些许褐色污渍的纸巾。
“我是在混凝土块上面找到的，就是他搬动的那一块，我想那是来自他的手上。并没有找到指纹，不过依据形状，应该是来自一只手掌。”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用手去沾了灰尘之后，再去推动另一个混凝土块，结果留下的是一样的印记。”
这就是我的阿米莉亚，他心想。有那么一会儿，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他推开这些念头。
“那是什么东西，梅尔？”
“看起来像是油脂，沾了灰尘、泥土、木层，还有一点有机物质。我想是动物的肌肉，看起来好像已经很老了。看一下上面的角落。”
莱姆查看着屏幕上一些银色的斑点。“金属物质，从某种东西上面摩擦或刮削下来的。用气相色谱分析仪分析，让我们确认一下。”
库珀照着执行。
“石化制品。”他回答，“天然提炼，没有添加物……还有一些加了锰、矽、碳元素的物质。”
“等一等。”莱姆叫道，“有没有其他像是铬、钴、铜、镍和钨之类的元素？”
“没有。”
莱姆盯着天花板。“那些金属物质是用贝瑟摩炼钢法提炼的老旧钢材。如果是现代的炼钢法，就会找到一些这类的元素。”
“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是柏油。”
“木馏油！”莱姆大叫，“我找到了！棺材舞者犯下的第一个重大错误——他的共犯是一张活动的公路地图。”
“通往什么地方？”萨克斯问。
“通往地铁。那些油脂非常老旧，钢材来自老旧的固定装置和枕木钉，木馏油则来自枕木；还有那个瓷砖碎片来自一片马赛克。许多老旧的地铁站都贴着瓷砖，上面的图案都和站区一带相关联。”
萨克斯说：“没错。亚斯特站里的马赛克图案，就是约翰·亚斯特【注】过去交易的动物。”
【注】：约翰·亚斯特（John Jacb Astor，1763-1848），著名的毛皮商人。
“涂了泥浆的瓷砖——这就是棺材舞者需要他的原因：一个藏身的地方。棺材舞者的朋友可能是一个吸毒的流浪汉，而他住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铁路、通道或地铁站。”
莱姆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盯着门口一个男人的身影，他闭上嘴巴。
“德尔瑞……”塞林托犹豫不决地问。
德尔瑞那张黝黑阴郁的面孔注视着窗外。
“怎么了？”莱姆问。
“是英纳尔曼，他们试着为他缝合伤口，总共缝了三百针，但是已经太迟了，他失血过多，刚刚过世了。”
“我很难过。”萨克斯表示。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发生在德尔瑞多年来的搭档身上那件事——殉职于俄克拉荷马联邦大楼的爆炸案中。莱姆也想到了前几天才在市中心被绑架的托尼·帕内利，他可能也已经丧生，而关于他下落的唯一线索，就是那一颗奇怪的沙粒。
现在，又一个德尔瑞的朋友走了。
德尔瑞用一种具威胁性的步伐慢慢移动。
“你们都知道英纳尔曼为什么被杀，对不对？”
大家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回答。
“注意力分散——这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让我们抓不住线索的理由。你们相信吗？他妈的注意力分散！”他突然停下脚步，用他吓人的黑眼珠盯着莱姆，“你有没有任何线索？”
“不多。”他向他解释了棺材舞者的流浪汉朋友、毒品、在地铁某处的藏身处这些事。
“就这样？”
“恐怕如此，但是我们还有一些证物要查看。”
“证物。”他不屑地低声说。他朝着门口走去，然后又停下来说：“注意力分散，一个好人不应该为了这种他妈的理由丧命。这不是理由！”
“弗雷德，等一等……我们需要你。”
但是他并没有听见，要不然就是他不予理会。德尔瑞静静地离开了房间。
一会儿之后，楼下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第二十一章
倒数二十二小时
“到家了，可爱的家。”乔迪说。
一个床垫、两箱旧衣服、罐头食物、杂志——斯蒂芬厌恶地瞥了一眼那几本《花花公子》、《阁楼》以及一些低级的色情杂志，还有一两本书。乔迪住的地方位于市中心某一处十余年前被地面上的新站取代的废弃地铁站内。
一个理想的虫窝，斯蒂芬厌恶地这么想着，然后将那幕影像从脑中移开。
他们是从地层下面的天花板钻进狭小的地铁站。一路上他们完全都在地底下移动——距离庇护所大约两三英里的路程——经过了建筑物的地下室、通道、大型下水道、小型污水管；留下了一个误导的线索——掀开一个出入孔。最后，尽管乔迪虚弱得不成人形，上气不接下气地试图跟上斯蒂芬狂奔的脚步，他们还是比预期提早进入了地铁的通道。
这个地方有一个通往街上的出入口，不过从里面堵住了。尘埃缭绕的光线穿过百叶板斜照进来，斯蒂芬盯着外面那股春季令人生畏的阴霾。这一带是城里的贫民窟，游民坐在街角，人行道上扔满了葡萄酒和啤酒的瓶罐，注射药瓶的盖子也像圆点花纹一样地散落一地，巷子里有只老鼠正在咬着一件灰色的东西。
斯蒂芬听见身后传来当啷的碰撞声，转身看见乔迪正将偷来的药丸丢进一个咖啡罐里。他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整理。斯蒂芬从背包里掏出手提电话，打了一个电话到希拉的公寓。他预期听见的是她的应答机，但是一段录制的声音却告诉他这一条线路已经停止使用。
不……
他非常惊讶。这表示炸弹已经在希拉的公寓里炸开了，也表示他们已经发现他去过那个地方。他们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办到的？
“你没事吧？”乔迪问。
为什么办得到？
林肯，虫中之王——这就是为什么！
林肯，那张苍白而像虫一般的脸出现在窗子里……
斯蒂芬的手心开始出汗。
“喂！”
斯蒂芬抬起头。
“你看起来……”
“我没事……”斯蒂芬简短地回答。
别再担心了，他告诉自己。如果已经爆炸的话，爆炸的威力足以轰掉那一间公寓，毁掉他留下的任何痕迹。没事，你很安全，他们永远找不到你，永远逮不着你。那些虫子永远也别想碰到你……
他看着乔迪好奇而亲切的笑容，那股畏缩的感觉也跟着消失。“没事，”他表示，“只是计划有所变动。”接着他挂掉电话。
斯蒂芬再次打开背包，数了五千美元。“钱在这里。”
乔迪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笔现金。他看看钞票，又看看斯蒂芬的脸孔，然后伸出瘦弱而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五千美元，就好像太用力它就会粉碎一样。
接过钞票的时候，乔迪碰到了斯蒂芬的手。而尽管戴着手套，斯蒂芬仍感到一股震颤——就像他被一把剃刀刺穿内脏一样——虽然震惊，但是并没有痛楚。他松开钞票之后，转开目光，然后说：“如果你再帮我一个忙的话，我会另外付你一万美元。”
乔迪涨红的脸孔绽开为一个谨慎的微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进一个咖啡罐里拨弄。“我……我不知道……我有一点紧张。”他掏出一颗药丸，然后吞下去，“这是蓝魔鬼，会让你觉得很舒服、愉快。要不要来一颗？”
“嗯……”
士兵，男人偶尔是不是会喝一杯？
长官，我不知道，长官。
告诉你，他们的确偶尔会喝一杯，来吧。
“我不知道，我……”
喝一杯，士兵。这是命令。
长官……
你不是个娘儿们吧，士兵？你有没有长乳房？
我……我没长乳房，长官。
那就喝吧，士兵。
是的，长官。
乔迪又问了一次：“要不要来一颗？”
“不要。”斯蒂芬低声回答。
乔迪闭上眼睛，然后退开一步。“一万美元……”过了一会儿之后，他问，“你杀了他，对不对？”
“谁？”斯蒂芬问。
“刚才在那边的那个警察。你要不要一点橘子汁？”
“地下室那个警探吗？或许我已经让他没命了，我不知道，这并不是重点。”
“做这样的事会不会很困难？我没什么意思，纯粹是好奇。要橘子汁吗？我喝很多这样的东西。那些药丸会让人口渴，让你老是口干舌燥。”
“不要。”那个罐子看起来很脏，或许曾经有虫子在上面爬过，或许掉进里面，你可能喝到了虫子而不自觉……他打了一个寒战。“你这里有没有自来水？”
“没有。不过我有一些瓶装水，是波兰的矿泉水，我从A&P超市偷了一箱。”
畏缩。
“我需要洗手。”
“你需要吗？”
“把血迹从上面洗掉，我戴着手套冲一下。”
“就在那边。你为什么随时都戴着手套？因为指纹的关系吗？”
“没错。”
“你在军队里待过，对不对？我知道。”
斯蒂芬正打算说谎，但是突然改变主意。“不对。我是差一点进了军队，海军陆战队，我原本打算加入的。我的继父是海军陆战队的队员，我原本也要像他一样从军。”
“永远忠诚【注】。”
【注】：美国海军陆战队座右铭。
“没错。”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乔迪期待地看着他。“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入伍，但是他们不让我加入。”
“真蠢！不让你加入？你会是个优秀的军人。”乔迪一边打量着斯蒂芬，一边点头。“你很强壮，肌肉发达。我……”他笑了笑，“我几乎不做运动，除了被那些试图抢我的黑鬼和小鬼追着跑的时候，不过再怎么样，他们总是抓得到我。你也很英挺，像军人一样，就像电影里的那些军人。”
斯蒂芬感觉到那一股畏缩的感觉逐渐消退，而且，我的天啊，他居然害臊了。他盯着地上。
“我不知道……”
“行了，别这样，我打赌你的女朋友一定也觉得你很英俊。”
一点畏缩的感觉又出现了，虫子又开始蠕动。
“我……”
“难道你没有女朋友吗？”
“你到底有没有水？”斯蒂芬问。
乔迪指着那一箱波兰矿泉水。斯蒂芬开了两瓶，然后开始清洗他的手。通常他并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做这件事。别人看他清洗的时候，会让他觉得畏缩，那股虫子般的感觉也会挥之不去。但是为了某种理由，他并不在乎乔迪在一旁看。
“你没有女朋友，是吧？”
“现在没有，”斯蒂芬小心地解释，“并不是因为我是同性恋之类的，如果你觉得怀疑的话。”
“我没有怀疑。”
“我并不相信这个群体。现在我并不觉得我继父说得对——艾滋病是上帝用来摆脱同性恋者的方式。因为如果上帝希望这么做的话，他会做得非常聪明，直接摆脱他们就行了，我的意思是指那些娘娘腔，而不会让正常人也冒可能染病的风险。”
“有道理。”乔迪从药效发作的模糊状态中说，“我也没有女朋友。”他苦涩地笑道，“唉，我怎么可能有女朋友，对不对？我有什么条件？我不像你这样英俊，没有钱，我只是个该死的毒虫……”
斯蒂芬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而他也越洗越用力。
把皮肤洗干净，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虫子、虫子，滚远一点……
斯蒂芬看着双手，继续说：“事实上是因为我目前所处的状况，让我……让我不能像大部分的男人一样对女人感兴趣，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乔迪重复他的话。
斯蒂芬盯着肥皂，就像那是一个试图脱逃的囚犯一样。
“暂时的情况，因为我必须保持戒备，我的意思是为了工作。”
“当然，你必须维持警戒。”
搓，搓，肥皂泡沫就像风雨前的乌云一样。
“你有没有杀过娘娘腔？”乔迪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告诉你，我从来不曾因为娘娘腔这个理由而杀过任何人。这么做没有道理。”斯蒂芬觉得双手刺痛发麻。他并没有看着乔迪，只是继续更用力地擦洗。他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兴奋感，因为他正在跟一个可能了解他的人说话。“你懂吧，我并不会为了杀人而杀人。”
“好吧，”乔迪说，“但是如果一个酒鬼在街上拦住你，推了你一把，又说你是一个……我不知道……一个操他妈的娘娘腔？你会杀了他，对不对？我是说，如果你事后能够脱逃的话。”
“但是，嗯……一个娘娘腔并不会想要和他妈妈发生性关系，对不对？”
乔迪眨了眨眼睛，然后笑道：“好笑，好笑！”
我刚刚说了一个笑话吗？斯蒂芬纳闷地想。他笑了笑，很高兴自己给了乔迪这样的印象。
乔迪继续说：“好吧，假设他对你说‘操你妈’。”
“我当然不会杀了他。既然你提起了娘娘腔，我们也可以谈一谈黑鬼和犹太人。我不会去杀一个黑鬼，除非有人雇用我去杀一个恰好是黑鬼的人。或许有一些黑鬼不应该活下去，或至少不应该活在这个国家，对于这一点，我的继父可以提出许多论点，而我相当同意他的看法。他对犹太人也有着相同的意见，不过我并不同意。犹太人是非常优秀的军人，我非常尊敬他们。”
斯蒂芬继续说着：“你懂吧？杀人是一种事业，就这样。看看肯特州，我当时还是个小孩，是我的继父告诉我这件事。你知道肯特州立大学的事件吧？那些被国家防卫队射杀的学生？”
“当然，我知道。”
“现在当然没有人在乎那些学生的死活了，对不对？但是对我来说，射杀他们是一件愚蠢的事，因为这么做有什么用？一点用也没有。如果你想阻止那场运动，或者不管那是什么活动，你应该瞄准的是他们的领导人，然后将他们拉下来。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渗透、评估、指派、孤立和消灭。”
“你就是这么杀人？”
“你先渗透那个地区，评估杀人以及防御的困难度；接着你分派任务，将每个人的注意力从被害者的身上移开，让情势看起来像是你打算用某个方式进行攻击，可能是个送货员或鞋童之类的角色，结果你却出现在被害者的后面，孤立他，然后消灭他。”
乔迪喝着橘子汁。大概有十多个橘子汁的空罐子堆在角落，就好像他靠这个维生一样。“你知道吗，”他用袖子擦了擦嘴，“人们通常都认为职业杀手是疯子，但是你看起来并不像。”
“我不认为我是疯子。”斯蒂芬说。
“你杀的都是坏人吗？像是骗子或黑手党之类的人物？”
“嗯，应该说，他们做了一些让付钱雇我杀他们的人觉得不好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是坏人？”
“当然。”
乔迪迟钝地笑了笑，他的眼皮已经闭上了一半：“有的人说这并不是……你知道，并不完全是分辨好坏的方式。”
“什么是好和坏？”斯蒂芬说，“我做的事情和上帝并没有什么不同。在一列发生车祸的火车里，好人死，坏人也死，没有人会去追究上帝。有一些职业杀手称他们的被害人为‘目标’或‘对象’，我还听说过一个家伙称他们为‘尸体’，而且是在还没有杀死他们之前。例如说：‘尸体正离开他的汽车，我已经瞄准他。’以这种方式看待被害人，我猜对他会容易一点。至于我，我一点都不在乎。他们是什么身份，我就如何称呼他们。我现在对付的是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我已经杀了那个丈夫。我就是这么看待他们；他们是我要杀的人，就这样，没什么了不起。”
乔迪思索了一下他的话，然后说：“我并不觉得你邪恶，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邪恶的人是那些看起来天真，但是事实上却非常坏的东西。而你呈现的就是真实的你，我觉得这样很好。”
斯蒂芬弹了一下他已经清洗干净的手指甲。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害臊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发生这种事了。最后他问：“我吓到你了，对不对？”
“没有。”乔迪回答，“我不会希望有你这样的敌人，但是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不认为你会伤害我。”
“没错。”斯蒂芬表示，“我们是搭档。”
“你刚才提到了你的继父，他还活着吗？”
“不，他已经死了。”
“很抱歉。你提到他的时候，我也想起了我的父亲——他也死了。他说全世界最令他尊敬的就是技艺，他喜欢观看具备才华的人从事他最拿手的活儿，就像你这种人一样。”
“技艺。”斯蒂芬重复了一遍，因为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觉而兴奋不已。他看着乔迪将钞票藏在那块污秽床垫的裂缝里面。“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乔迪坐了起来，用一种悲伤但是诚恳的目光看着斯蒂芬。“我可以让你看一样东西吗？”药物让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当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书名是《不再依赖》。
“这是我从圣马可斯广场的一家书店偷来的，是给那些不希望……你知道，继续当个酒鬼或毒虫的人看的书。写得很好，里面提到了一些你能够求助的诊所，我找到了这个位于新泽西的地方。你在里面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整个月——但是等你出来的时候就干干净净了。他们说真的很有效。”
“那对你很好。”斯蒂芬表示，“我很赞成。”
“是啊，”乔迪皱起脸，“不过费用是一万四千美元！”
“可不是吹牛的。”
“就一个月的时间，你能相信吗？”
“有人在这上面弄了不少钱。”斯蒂芬杀一个人的价码是十五万美元，但他并没有和乔迪——他的新朋友、新搭档——分享这个资讯。
乔迪叹了一口气，擦了擦他的眼睛。毒品似乎让他成了爱哭鬼，就像斯蒂芬的继父喝了酒以后一样。“我的一生可以说是一团糟。”他说，“我上了大学，而且我也念得不差。我教了一阵子的书，后来到一家公司上班，接着我丢了工作，情况开始变得糟糕，我也被赶出公寓……我一直都有用药的问题。然后我开始偷东西，妈的。”
斯蒂芬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你会赚到那笔钱，然后到那一家诊所。你的生命会完全改观。”
乔迪朦朦胧胧地对他笑了笑。“你知道吗？我的父亲曾经这么说过，当你必须进行的事情充满困难的时候，不要将困难的部分视为一个问题，要把它当成一个因素，一个需要考虑的东西。他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因素。’我一直试着记住这一点。”
“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因素。”斯蒂芬重复了一遍，“我喜欢这句话。”
斯蒂芬把手放在乔迪的腿上，证明他确实喜欢这句话。
士兵，你到底在他妈的搞什么鬼？
长官，正在忙碌当中，等一下再进行报告。
士兵……
等一下，长官！
“敬你。”乔迪说。
“不，我敬你。”
接着他们用矿泉水和橘子汁干了杯，庆祝他们奇怪的联盟。

第二十二章
倒数二十二小时
就像一座迷宫。
纽约市地铁线延伸的距离超过了两百五十英里，由十多条独立的隧道交织于五个行政区域当中的四个（除了斯塔腾岛之外，不过岛上的居民自己拥有一班颇负盛名的渡轮）。
用一颗卫星在北大西洋寻获一艘迷航船舰的速度，都比林肯的小组在纽约市地铁找出躲藏的两个人来得快。
莱姆、塞林托、萨克斯和库珀，正盯着一张不怎么优雅地贴在墙上的地铁系统图研究。莱姆审视着代表各个路线的不同颜色线条：蓝色通往第八街，绿色到列克星顿，红色到百老汇……
莱姆和这个难缠的系统有过一段特别的关系。他的脊椎就是在一个修筑中的地铁坑道里，被一根断裂的橡木横梁压垮的——当时他刚好叫了一声“啊”，然后弯腰从谋杀案被害人的尸体上捡起一根就像天使的头发一样金黄的纤维。
在这件意外发生之前，地铁在纽约警察局的法医工作当中，早已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莱姆负责侦查资源组的时候，曾经花了许多工夫研究这些路线，因为它们包含了许多的区域，也在经年累月之后，混入了各种不同的建筑材料，所以只要以充分的微量证物为基准，即使不能将一名罪犯和他活动的地区及车站扯上关联，经常也能够连接到某一条特定的地铁线路。莱姆收集地铁的样本已经多年，有些样本的来源可以追溯到一个世纪以前。（十九世纪六十年代，《纽约太阳报》和《美国科学人杂志》的出版人阿尔弗雷德·比奇，实践了他以小型气压管道传送邮件，大型管道运送人员的想法。）
莱姆指令电脑拨了一个号码，没多久之后，就接上了运输管理警察部门的负责人，山姆·霍德雷斯顿。他们就像房屋警署一样，也是正规的纽约市警察，和纽约市警察局没有两样，不过他们的辖区仅局限在运输系统上面。霍德雷斯顿很久以前就认识莱姆了，而莱姆报上姓名之后，可以在对方的沉默当中听见他的脑袋里跳起了踢踏舞；因为就像许多莱姆从前的同事一样，霍德雷斯顿并不知道莱姆已经从死亡的边缘复出。
“我们需不需要关闭某些线路？”霍德雷斯顿听了莱姆简单描述棺材舞者与搭档的事情之后问，“进行实地的搜索？”
塞林托从扩音器里听见他的问题之后，摇了摇头。
莱姆表示同意：“不用了，我们不希望打草惊蛇。不管怎么样，我想他是在一个废弃的地区。”
“停用的车站数量并不多。”霍德雷斯顿说，“但是废置的支线和调车场却有上百个。喂，林肯，你现在怎么样了？我……”
“我很好，山姆，我很好。”莱姆伶俐地回答，就像往常一样转移问题的方向。然后他补充说：“根据我们刚才的讨论，我们认为他们可能一直在步行，不会跑去搭乘地铁，所以猜想他们还在曼哈顿。我们手上有一张地图，需要你来帮我们缩小搜寻的范围。”
“只要我办得到的事情都没问题。”霍德雷斯顿回答。莱姆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听他的声音，他似乎非常健康强壮。不过莱姆接着心想，如果没有看到他损坏的身体，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一个奥林匹克的选手一样。
莱姆现在也将萨克斯从庇护所旁边那幢建筑物带回的证物列入考虑，也就是棺材舞者的搭档所留下的证物。
他告诉霍德雷斯顿：“这些泥土的湿度相当高，而且含有长石和石英的成分。”
“我记得你一向热爱你那些泥土，林肯。”
“泥土相当有用。”他答道。然后继续说，“岩石的含量不多，而且都没有爆裂和破损的迹象，不是石灰岩或曼哈顿的云母片岩。所以我们寻找的地方是在市中心。而从老旧木头的颗粒数量来看，可能是接近运河大街一带。”
二十七街以北一带，床岩接近曼哈顿的表层，南边的地表则是泥土、沙粒、黏土，而且非常潮湿。几年前，挖土工人开凿地铁的时候，运河大街一带泥泞的地面泥土涌进了坑道里。清理坑道的时候，所有的工程每天都必须因此暂停两次。用于支撑墙面的木桩，几年下来全都腐朽溃烂，混杂到泥土里面。
霍德雷斯顿对此并不感到乐观。虽然莱姆提供的信息已经缩小了整个范围，但是根据他的解释，这一带十多条连接通道、转运月台以及部分站区，已经停用多年。其中一些就像埃及的坟墓一样已经被封锁或遗忘。阿尔弗雷德·比奇逝世多年之后，工人在建造另外一条地铁的时候穿破了一面墙，发现了他最初建筑的通道以及富丽堂皇的候车室，布置着壁饰、一台大钢琴和一个水族箱。
“他有没有可能住在一个使用中的站区内，或是车站之间的排气通道？”霍德雷斯顿问。
塞林托摇摇头。“不符合他的情况。他有毒瘾，应该会担心藏匿的问题。”
莱姆接着向霍德雷斯顿提起蓝色马赛克砖的事情。
“不可能找出这东西的来源，林肯。我们贴了许多瓷砖，所以到处都可以找得到碎片和泥浆，谁知道他可能在什么地方沾到的？”
“给我一个数目吧，长官，”莱姆说，“我们总共可以盯住几个地点？”
“我想大概有二十个地方。”霍德雷斯顿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表示，“或许再少一点。”
“哇。”莱姆抱怨地叫了一声，“好吧，把最可能的地点列成表传给我们吧。”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需要？”但是没等莱姆回答，霍德雷斯顿就说：“我记得从前的你，你应该是昨天就已经需要了。”
“上星期。”莱姆戏称，并因为霍德雷斯顿还在开玩笑，而不是已开始动笔列表而急躁不已。
五分钟之后，传真机响了起来。托马斯将传真纸固定在莱姆的面前。上面列出了地铁系统里面的十五处地点。“好了，萨克斯，动工吧。”
她点头的时候，塞林托已经开始打电话给霍曼和德尔瑞，让搜寻与监视小组开始行动。莱姆强调地补充：“阿米莉亚，你留在后方，知不知道？你是犯罪现场鉴定人员，记得吧？只是犯罪现场鉴定人员！”
利昂在曼哈顿市中心的人行道边缘坐着，他是个托儿。他旁边是熊人——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推着一辆装满了玩具熊的推车，据称是为了贩售，但是也只有患了精神病的父母，才会买那些破烂又长了虱子的玩具送给小孩。
利昂和熊人住在一起，意思就是说，他们一起占据了中国城附近的一条巷子，依赖退瓶费、施舍和小偷小摸为生。
“喂，他快死了。”利昂说。
“不是吧，只是在做噩梦。”熊人边回答，边晃动他的推车，就像试图哄那些玩具熊睡觉一样。
“应该花个一毛钱，打电话叫辆救护车吧。”
利昂和熊人正朝着对街一条巷子里看。他们看到的是另外一个流浪汉，一个看起来病怏怏的黑人。尽管他目前昏迷不醒，但是他的脸色显得焦躁而充满了暴戾之气，而他的衣物被扯得稀烂。
“应该打个电话找人来吧。”
“我们过去看一看。”
他们就像老鼠一样，畏首畏尾地穿过街道。
那个男人非常干瘦——或许他已经染上了艾滋病，也就是说他可能因为注射海洛因而被感染——而且污秽不堪。就连利昂和熊人偶尔都会在华盛顿广场公园的喷泉或中央公园的池塘里洗个澡——尽管池里养着乌龟。他穿着一条破烂的牛仔裤、污渍成块的袜子，没穿鞋。身上还套着一件破旧肮脏的外套，上面写着“《猫》——音乐剧”。
他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利昂企图碰一下“猫”的腿，他在这时候突然抽搐了一下，醒了过来，然后坐起来，用一种十分不友善的奇怪眼光盯着他们。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
“喂，老兄，你没事吧？”他们向后退了好几英尺。
“猫”捧住自己的腹部开始颤抖，久久咳个不停。利昂低声说：“他看起来病得还真他妈的惨。”
“他看来很吓人，我们走吧！”熊人想要回到那辆A&P超市推车的旁边。
“我需要帮忙。”“猫”嘀咕道，“我很痛，老兄。”
“那边有一间诊所……”
“我不能去诊所。”“猫”强硬地表示，就好像他们侮辱了他一样。
所以他有案底。无家可归的人如果病得这么严重还拒绝上诊所的话，表示案底相当严重。是仍未服刑的重大罪行。没错，这家伙是个麻烦。
“我得吃一点药。你们身上有没有？我付你们钱，我有现金。”
通常他们不会相信这种话，不过“猫”是个捡拾空瓶罐的家伙，而且还他妈的行，他们可以看得出这一点。在他的身旁有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他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汽水和啤酒罐。利昂羡慕地盯着，肯定要花两天的时间才收集得这么多，大概可以换到三十或四十美元。
“我们什么都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他的意思是药丸。”
“你要不要来一瓶酒？我有一些好酒，先生。我用一瓶和你换这些罐子……”
“猫”挣扎着用一只手臂将自己撑起来。“我不要什么去你妈的酒，我被干了一顿，几个小鬼揍了我，我肚子里有东西被他们打坏了。我觉得不对劲，我得吃药，不是可卡因、海洛因或什么去你妈的酒！我需要一些能够帮我止痛的东西。我得吃药！”他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熊人靠过去。
“没有，老兄，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到底给不给？”他呻吟了一下，抱住自己的肚子。他们很清楚有些毒鬼非常强壮，而这家伙非常高大，不需要半分钟就可以将他们两个人撂倒。
利昂低声对熊人表示：“昨天那个家伙？”
熊人赶紧点头，不过那只是因为害怕而出现的反射动作，他一点都不知道利昂说的到底是谁。
利昂说：“有一个人……你听我说，好吗？昨天有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要卖一些东西给我们，是药丸。”
“没错，兴高采烈。”熊人赶快接着说，就好像确认这个故事之后，“猫”就会平静下来一样，“他一点都不在乎有没人看到他。他只卖药丸，没有可卡因、海洛因、大麻，只有兴奋剂、镇静剂，你叫得出名字的都有。”
“没错，你叫得出名字的都有。”
“我有钱。”“猫”从他肮脏的口袋里，摸出两三张皱巴巴的二十元钞票，“看到没有？这个王八蛋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市政府附近，一个旧地铁站……”
“我生病了，老兄。我被揍了一顿。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揍我？我做了什么事？我就捡几个空罐子而已，结果落得这种下场。妈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熊人迅速地回答，一边皱起眉头，就好像正在努力回想一样，“不对，等一下，他说了几句话。”
“我不记得。”利昂表示。
“你记得……他那时候正在看你的熊。”
“然后他说了几句话。没错、没错，他说他的名字叫做乔之类的，可能是乔迪。”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我确定。”
“乔迪。”“猫”重复了一遍，然后擦擦前额，“我去找他！老兄，我得吃药，我病了，老兄。操你妈！我病了。我也操你妈！”
“猫”一边自言自语地呻吟抱怨，一边蹒跚地拖着装满瓶罐的袋子离去之后，利昂和熊人又回到他们的人行道边缘，重新坐下。利昂打开一瓶啤酒，然后他们开始喝了起来。
“不应该对那家伙做这种事。”利昂说。
“谁？”
“乔迪，或不管他叫什么名字。”
“难道你希望那王八蛋一直留在这一带？”熊人说，“他很危险，吓到我了。难道你希望他一直留在这一带？”
“我当然不希望。但是，老兄，你知道……”
“我知道，但是……”
“你一定知道，老兄。”
“对，我知道。把瓶子递过来。”

第二十三章
倒数二十一小时
斯蒂芬挨着乔迪坐在床垫上，听取哈得孙空运办公室通话的录音。
他窃听的是罗恩的电话。斯蒂芬得知他姓塔尔博特，他并不确定罗恩负责的是什么工作，不过他似乎是这家空运公司的主管，所以斯蒂芬相信窃听这条电话线，可以得到最多关于那个妻子和朋友的信息。
他正在和一个负责盖瑞特涡轮工业行销业务的人吵架。因为是星期天，所以他们很难取得修理工程所需的最后一些零件——一副灭火筒内芯，还有某种称为“圆环”的东西。
“你答应我三点钟会送到，”罗恩不满地表示，“我三点就要。”
经过讨价还价以及牢骚之后，那家公司同意从波士顿将零件空运到康涅狄格州的办公室，然后再用卡车送到哈得孙空运，大约三点到四点之间会运达。
他们挂了电话。
斯蒂芬又继续窃听了几分钟，但是并没有其他的电话打进或拨出。
他沮丧地挂掉电话。
关于那个妻子和朋友住的地方，他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们还在庇护所里面吗？还是已经被移到别处了？
林肯那一条虫子现在正打什么主意？他到底有多聪明？
还有，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斯蒂芬试图想象他的模样，透过来复枪的瞄准器所看到的模样。他想象不出来。他只能看到一堆虫子，还有一张从沾满油污的窗子里，平静地盯着他瞧的脸孔。
他突然发现乔迪正在对他说话。
“什么事？”
“他从事什么工作，你的继父？”
“只是打一些零工，常常打猎、钓鱼。他曾经是一个越战英雄，跑到敌后去杀了五十四个人，是政治人物之类的人，不只是士兵。”
“是他教你这一切的吗？就是……你的工作？”药效逐渐消退，乔迪的绿眼珠又亮了起来。
“我绝大部分的训练是在非洲和南美洲，不过给我启蒙的人是他。我称他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士兵，不过却被他嘲笑。”
八九岁到十岁的时候，斯蒂芬跟在继父洛后面穿越西弗吉尼亚的山区。滚烫的汗珠从他们的鼻尖滴下来，流进他们扣在温彻斯特和鲁格来复枪扳机上的食指内侧。他们在草地上，动也不动地静卧了数小时。洛竖立的短发下，汗水在头皮上闪烁，睁大了两只眼睛来瞄准目标。
你的左眼绝不能看别的地方，士兵。
长官，绝不看别的地方，长官。
不管季节对不对，都有松鼠、野火鸡和鹿可打，找得到熊的话就打熊，要不然就打野狗。
要它们的命，士兵。看我怎么做。
咔嚓声之后，后坐力跟着撞击在肩膀上，垂死的动物眼睛里流露出困惑。
八月盛夏热腾腾的星期日里，他们会在漆弹枪里塞进二氧化碳弹匣，脱得只剩下一条短裤，然后彼此追踪射击，让大小如弹珠，以每秒钟三百英尺速度穿越大气的子弹，在胸口、大腿上留下鼹鼠土堆一般的肿痕，而年轻的斯蒂芬则挣扎着不让自己因为可怕的痛楚而流下眼泪。制造商生产的漆弹有各式各样的颜色，但是洛坚持使用红色，因为就像鲜血一样。
晚上，他们坐在后院的营火前。缭绕的烟雾冉冉升上天空，飘进敞开的窗口。他母亲则站在窗边，用牙刷清洗餐盘。这时候，这名个子不高的严谨男子——十五岁的斯蒂芬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会喝着新开瓶的威士忌，一边看着火花像明亮的橘色虫子一样飞向天际，一边扯开话匣子说个不停，无论斯蒂芬是否听了进去。
“明天，我要你只用一把刀去放倒一头鹿。”
“嗯……”
“你办得到吗，士兵？”
“是的，长官，我办得到。”
“现在仔细看着，”他喝了一口酒，“你认为颈部的血管在什么地方？”
“我……”
“不知道的话，千万不要不敢说出来。一个优秀的士兵会承认自己的无知，但是他也会采取行动来改善这一点。”
“我不知道颈部的血管在什么地方，长官。”
“我指给你看，就在这里。有没有感觉到？就在这里，感觉到了吗？”
“是的，长官，我感觉到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家庭，也就是一头带着小鹿的母鹿。你慢慢接近——这是最困难的部分，慢慢地靠近。要杀母鹿，你必须先让小鹿暴露在危险当中。你先追杀它的宝贝，一旦你对小鹿构成威胁，母鹿就不会逃开，它会追着你。接下来，唰！割断它的颈子。不是从侧面，而是从某个角度，知道吧？V字形。你感觉到没有？很好，很好。嘿，小鬼，这才叫重温旧日时光！”
接着，洛会进到屋子里去检查餐盘和餐碗，看看它们是不是整齐地排在一块方格桌布上面，距离边缘刚好四个方格。有的时候，如果只有三个半方格，或者餐盘的边缘仍残留着一点油渍，斯蒂芬就会听见巴掌和抽泣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然后他会在营火旁边躺下来，看着火花朝着黯淡的月亮冉冉飞升。
“你必须专精于某件事。”那个男人稍后会过来对他说。他的妻子已经上了床，而他手拿着瓶子，再次走到屋外。
“否则，活着就一点意义也没有。”
技艺，他所说的事情就是技艺。
乔迪问他：“为什么你不能进海军陆战队？你一直没告诉我。”
“这件事情相当愚蠢。”斯蒂芬表示。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还是小鬼的时候惹了一些麻烦。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惹麻烦？不多，我不敢，我不想用偷东西或说谎来让我的妈妈失望。你做了什么？”
“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事。我们镇上住了一个男人，你知道，一个流氓。我看到他扭住一个女人的手臂，她生了病，他为什么还要伤害她？所以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如果不住手的话，我就杀了他。”
“你这么说了？”
“我的继父教过我的另外一件事，就是不要使用威胁的方式。你要不就杀人，要不就不要干涉他们，但是不要威胁。好吧，他继续找这个女人的麻烦，所以我不得不教训他。我开始揍他。我抓着一块石头敲他，然后失手杀了他。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结果我因为杀人罪坐了几年牢，而我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但是却留下了一个犯罪记录，这一点就足以让我进不了海军了。”
“我想我曾经在某个地方读到过，就算你有犯罪记录还是可以服役，如果你去的是魔鬼训练营这样的地方的话。”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犯的是杀人罪。”
乔迪把手放在斯蒂芬的肩上。“这太不公平了，一点都不公平。”
“我也觉得不公平。”
“我非常遗憾。”乔迪表示。
斯蒂芬一向都不怕直视别人的眼睛，但是他瞥了一眼乔迪之后，立刻又低下头，而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了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影像。他和乔迪一起住在一间小木屋里，一起打猎、钓鱼，并在营火上准备晚餐。
“你的继父发生什么事了？”
“他死于一场意外，打猎的时候掉下悬崖。”
乔迪表示：“听起来像是他自己希望的走法。”
斯蒂芬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可能是吧。”
他感觉到乔迪和自己的腿轻轻地碰触。又一次震颤。斯蒂芬赶紧站起来，重新瞧着窗外。一辆警车巡行而过，不过车上的警察正一边喝着汽水，一边聊着天。
街上除了一群流浪汉之外——其中包括了四五个白人和一个黑鬼——几乎没有半个人影。
斯蒂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名黑鬼拖着一个装满了汽水、啤酒罐的袋子，一边四处观望，比手画脚，试图将袋子交给其中一个不停摇头的白人。他的眼神透露着一种疯狂，把那名白人吓坏了。斯蒂芬看着他们争执了几分钟之后，又回到床垫上，坐在乔迪的旁边。
斯蒂芬把手放在乔迪的肩膀上。
“我要和你谈一谈我们要做的事。”
“好的，我听你说，伙伴。”
“外头有一个家伙正在寻找我。”
乔迪笑了笑，说：“自从那幢大楼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找你的人可多着了。”
斯蒂芬并没有露出笑容。“但是有一个特定的人，他叫林肯。”
乔迪点点头。“那是他的名字还是姓？”
斯蒂芬耸耸肩。“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遇过像他这样的人。”
“他是谁？”
一条虫……
“或许是联邦调查局的警察，或者顾问之类的角色，我完全不知道。”斯蒂芬记得那个妻子描述这个人给罗恩听的时候，就好像在谈一个印度教的首领或一个幽灵，他又重新感觉到那股畏缩。他的手顺着乔迪的背往下滑，停在背脊下方，那股不好的感觉跟着消散无踪。
“这是他第二次阻止了我，而且他差一点就逮到我。我试着摸透这个人，但是我办不到。”
“你需要摸透这个人的哪些东西？”
“我要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好让我走在他前面一步。”
他又捏了一把乔迪的后背。乔迪似乎并不介意，斯蒂芬也没有把目光转开，他已经不再害羞了。乔迪看着斯蒂芬的眼神非常奇怪。难道是一种……他不知道，或许是一种崇拜……
斯蒂芬明白这就是他在星巴克咖啡馆说着好听话的时候，希拉盯着他看的方式。不同的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是斯蒂芬，而是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一个并不存在的角色。而现在，尽管乔迪知道斯蒂芬确切的身份，知道他是一名杀手，他还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斯蒂芬的手仍旧放在他的背上，然后他说：“我需要揣测他接下来会不会将他们移出庇护所。就在我遇到你的那幢大楼隔壁。”
“将谁移出庇护所？你要杀的人吗？”
“对。他会试着猜出我接下来会怎么做，他正在盘算……”斯蒂芬的声音越来越低。
盘算……
林肯这条虫到底在盘算什么？他会不会因为猜测我将会进行第二次攻击，而把那个妻子和朋友移出庇护所？还是他认为我会等他们被移到新的地点再重新尝试，所以让他们留在原地？就算他认为我会再次攻击庇护所，他会不会留他们在那里当诱饵，然后设下另外一个圈套骗我回去？他会不会将两名冒充的诱饵移到新的地点，然后在我跟踪他们的时候试图逮住我？
乔迪低声地表示：“你看起来好像……我不知道，非常激动的样子。”
“我无法想象……我无法想象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我可以摸清楚每一个曾经追捕过我的人，我可以猜透他们。但是对于他……我却办不到。”
“你要我帮你做些什么？”乔迪一边问，一边在斯蒂芬身边摆动。他们的肩膀不时地摩擦碰触。
斯蒂芬·考尔，身为技艺杰出的工匠，并且由一名无论是杀鹿或检查牙刷清洗的盘子都态度坚定的男人所养大，但是现在他却不知所措。他看着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盯着乔迪的眼睛。
他的手放在乔迪的背上，两个人的肩膀也碰在一起。
斯蒂芬做出了决定。
他弯下腰，在背包里面仔细翻找，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提电话，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交给乔迪。
“这是什么东西？”乔迪问。
“一部电话，给你用。”
“一部手提电话，酷！”乔迪就像从来不曾见过这种通讯器材一样地检视，他弹开面板，仔细地研究每一个按键。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观测员？”
“不知道。”
“最佳的狙击手并不是单独工作，他们身边总是带着一名观测员，负责目标定位、测量距离、寻找防御部队这一类的事。”
“你要我帮你做这些事吗？”
“没错，我想林肯会将他们移开庇护所。”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乔迪问。
“我无法解释，只是有这种感觉。”斯蒂芬看看表，“我要你办一件事。今天下午十二点三十分，我要你走到街上，就像个……流浪汉一样。”
“如果你要的话，可以使用‘乞丐’这个字眼。”
“我要你监视庇护所。或许你可以翻找垃圾桶或做一些这类的事。”
“我捡空瓶的时候经常这么做。”
“你要弄清楚他们上了哪一辆车子，然后打电话告诉我。我会在街角的一辆车子里等你。但是你必须小心假的诱饵。”
那名红发女警的影像突然出现在脑中。她不太可能冒充那个妻子，她太高，也太漂亮了。斯蒂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她……他非常后悔那一枪没有瞄得准一点。
“好，我办得到。你会在街上射杀他们吗？”
“不一定。我可能跟踪他们到新的庇护所，然后在那边动手，但是我会随机应变。”
乔迪就像个过圣诞节的小孩一样，仔细研究那部电话。“我不知道怎么用。”
斯蒂芬教了他。“你一就位就打电话给我。”
“就位，听起来非常专业！”接着他抬起盯着电话的眼睛，“听我说，等这件事结束，而我也戒了毒之后，我们为什么不偶尔聚一聚？我们可以一起喝杯果汁、咖啡什么的，你想不想？”
“当然。”斯蒂芬说，“我们可以……”
但这时候大门突然出现了重击的声音。斯蒂芬就像个伊斯兰教的苦行僧一样边转动，边从口袋里掏出枪，然后以两手握枪的射击姿势倒地就位。
“给我打开这扇去你妈的门！”三个声音在外头大声吼叫，“立刻！”
“不要出声。”斯蒂芬心惊胆战地对乔迪说。
“你在不在里面，你这个鼻屎干？”那个家伙继续坚持，“乔——迪，你到底去你妈的在哪里？”
斯蒂芬走到那扇封了木条的窗边，再次朝外面看。是那个对街的黑鬼流浪汉。他身上穿着一件褴褛的夹克，上头写着“《猫》——音乐剧”。黑鬼并没有看到他。
“那个该死的在哪里？”黑鬼说，“我需要那家伙，我得吃药！乔迪，乔！你在哪里？”
斯蒂芬问：“你认识他吗？”
乔迪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耸耸肩，低声说：“我不知道，或许吧，街上许多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斯蒂芬一边抚弄着手枪上面的塑胶枪柄，一边打量了那家伙好一会儿。
黑鬼流浪汉继续叫道：“我知道你在里面，老兄！”他的声音分解成一连串令人作呕的咳嗽声。“乔——迪。乔——迪！我花了不少代价，老兄。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花了一整个星期捡罐子的代价，他们才告诉我你在这里，每个人都这么告诉我。乔迪，乔迪！”
“他待会儿就走了。”乔迪说。
斯蒂芬表示：“等一等。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
“怎么利用？”
“记得我刚才告诉你的事吗？也就是指派工作。这样不错……”斯蒂芬点点头，“他看起来很吓人，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要我带他一起去？到庇护所那一带？”
“没错。”斯蒂芬表示。
“我得吃药，老兄。”黑鬼呻吟道，“拜托。我完蛋了，老兄。我站都站不稳了。你他妈的！”他用力踹在门上。“拜托，老兄。你在里面吗？乔迪，你他妈的在不在？你这块鼻屎干！救救我……”他听起来就像在哭泣一样。
“你走出去。”斯蒂芬说，“告诉他，如果他跟你一起走的话，你就拿药给他吃。你观察动静的时候，让他在庇护所的对街翻一翻垃圾之类的东西就行了。”
乔迪看着他。“你是说现在，现在就和他一起去？”
“对，现在，告诉他。”
“你要他进来吗？”
“不行，我不要他看到我。你过去告诉他。”
“嗯……好吧。”乔迪撬开前门，“如果他捅我一刀怎么办？”
“你看看他，他就快要没命了，你只要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他看起来像是得了艾滋病的样子。”
“快去。”
“万一他摸到……”
“去！”
乔迪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外面。“喂！冷静一点。”他对那个人说，“你他妈的要什么东西？”
斯蒂芬看着黑鬼用他那双疯狂的眼睛打量着乔迪。“听说你卖药，老兄。我有钱。我有六十块。我得吃药，你瞧，我病了！”
“你要什么？”
“你有些什么，老兄？”
“红胶囊、安非他命、黄胶囊、戴麻。”
“很好，戴麻不错，老兄，我付你钱。妈的！我有钱！我肚子里面很痛，我被揍了一顿……我的钱在哪？”
他拍了好几次口袋，然后才发现他将几张宝贵的二十美元钞票抓在左手里。
“不过，”乔迪表示，“你得先为我做一件事。”
“啊，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事？你要我帮你吹喇叭吗？”
“不是。”乔迪被吓得怒气冲冲地说，“我要你和我一起去翻垃圾。”
“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捡几个罐子。”
“罐子？”他吼了一声，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鼻子，“你要换那几块钱干什么？为了找你，我刚刚才用掉了几百个罐子。去他妈的罐子！我给你现金，老兄。”
“我免费送你一些戴麻，但是你必须帮我去找几个罐子。”
“免费？”那家伙似乎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付钱吗？”
“没错。”
黑鬼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好像他想要找一个人来为他解释这件事一样。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要去什么地方捡罐子？”
“先等一等……”
“哪里？”他问。
乔迪走进门内，告诉斯蒂芬：“他答应一起去。”
“干得好。”斯蒂芬笑了笑。
乔迪也回他一个微笑。他开始走向门口的时候，斯蒂芬叫住他：“嘿！”
乔迪停下脚步。
斯蒂芬突然脱口说出：“遇到你真好。”
“我也很高兴遇到你，”乔迪犹豫了一下，“伙伴。”他伸出手。
“伙伴。”斯蒂芬附和道。他有一股想要脱下手套，让他可以感受乔迪肌肤的强烈冲动，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专业的技艺必须是首要的考量。

第二十四章
倒数二十一小时
一场辩论正在激烈地进行当中。
“我觉得你这么做并不对，林肯。”朗·塞林托表示，“我们必须将他们移到别的地方。如果把他们留在庇护所里的话，他会再进行另一次攻击。”
并不是只有他们正在为这个困境伤脑筋。雷金纳德·埃利奥泼洛斯检察官虽然还没有出现，但是负责联邦调查局曼哈顿分局的托马斯·珀金斯特别探员已经亲临现场，在辩论当中代表调查局的立场。莱姆非常希望德尔瑞也在场，还有萨克斯，不过她已经加入市警和联邦组成的联合特警部队，前往搜寻遭到废弃的地铁用地了。截至目前，他们都还没有找到棺材舞者及其伙伴的踪迹。
“我的反应完全是依照从前的经验。”珀金斯认真地表示，“我们还有其他的庇护场所。”
棺材舞者只花了八个小时就查出证人的位置，并成功地接近距离庇护所伪装的防火门仅五码的距离之内，这让珀金斯感到心惊肉跳。“更好的庇护场所。”他很快地补充一句，“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移送他们。我得到了来自高层的指示，也就是华盛顿，他们不希望证人受到伤害。”
也就是说，现在就将他们移到别的地方去，莱姆假设。
“不行。”莱姆固执地表示，“我们必须让他们留在原地。”
“如果为各种变数排列一下优先顺序，”珀金斯说，“我想答案非常明显，把他们移到别处。”
但是莱姆表示：“不管他们去什么地方，到新的庇护所或是留在现在这一个，他都会找上他们。我们熟悉这个地方，对他可能采取的进攻方式多少可以掌握，我们的伏兵可以得到很好的掩护。”
“这一点说得没错。”塞林托让了一步。
“这么做也会让他乱了阵脚。”
“怎么说？”珀金斯问。
“你应该知道，他现在也正在和自己进行一场辩论。”
“是吗？”
“你可以确定。”莱姆说，“他正试着猜出我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我们决定让他们留在原地，他会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种。如果我们将他们移到别的地方——我认为他就是猜我们会这么做，他会试图在路上进行攻击。不管路上的安全措施做得多么好，总是不如一个固定的场所完善。不行，我们必须让他们留在原地，然后准备应付另一波攻击。预先设想周到，随时准备出击，上一次……”
“上一次有一名警探遭到杀害。”
莱姆怒气冲冲地顶了回去：“如果英纳尔曼有后援的话，事情就会完全不同。”
西装笔挺的珀金斯是一个善于自我保护的官僚，不过倒是通情达理。他点头让了步。
但是，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莱姆心想。
棺材舞者到底在盘算些什么？我是不是真的知道？
哦，我可以在仔细查看一个安静的卧房，或一条肮脏的巷道之后，完美地解读让它们成为犯罪现场的故事。我可以从沾染在地毯或瓷砖上有如罗夏克墨渍测试【注】般的血迹，看出被害人有没有可能逃生，还是他根本没有机会，以及他死亡的方式。我从杀手留下来的尘土，就可以立刻知道他去过了哪些地方。
【注】：罗夏克墨渍测试，由瑞士医生赫尔曼·罗夏克于一九二一年发明，这种测试是利用墨渍图来反映受测试人的内心世界。
我可以找出到底是什么人，也可以找出到底为了什么原因。
但是棺材舞者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这一点我可以揣测，却不能肯定。
走道上这时候冒出了一张面孔，是门口站岗的一名警卫。他交给托马斯一个信封，然后又退回自己的岗位。
“什么东西？”莱姆小心地注视。因为此刻他并没有在等候任何检验报告，而他也很清楚棺材舞者对于炸弹的偏好。不过这个信封只有一张纸的厚度，而且是来自联邦调查局。
托马斯拆开之后浏览了一遍。
“是来自物证反应小组，他们找到了一名沙粒专家。”
莱姆向珀金斯解释：“和这件案子无关，是一名探员在前几天晚上失踪的那一件。”
“托尼？”珀金斯问，“我们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线索。”
莱姆浏览了那一份报告。
“提交分析的物质，在技术层面上并非沙粒，而是礁岩组织当中的珊瑚颗粒，并包含了交合刺、海虫管体的交叉片段、腹足动物的外壳、有孔虫。最可能的来源是北加勒比海、古巴、巴哈马……”
加勒比海……有趣，不过目前他必须把这项证物搁置一旁。等到棺材舞者伏法定罪之后，他和萨克斯再回到……
他的收话器传出沙沙的声音。
“莱姆，你在不在？”萨克斯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我在！你在哪里，萨克斯？你找到了什么？”
“我们在市政府附近，一个旧地铁站的外面。搜寻与监视小组说里面有一个人，至少一个人，也可能有两个。”
“很好，萨克斯。”他表示，一边因为可能已经逼近棺材舞者而心跳加速，“继续回报。”然后他抬头看着塞林托和珀金斯。“看来我们可能不用继续讨论是否要将他们移出庇护所了。”
“他们找到他了？”
莱姆虽然身为一流的科学家，却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回答给这一次的行动带来厄运——好吧，不希望为萨克斯带来厄运，他心想——而不愿意回答他充满期望的问题。所以他喃喃表示：“我们静候回音吧。”
特勤小组安静地包围了地铁站。
这里可能是棺材舞者新搭档住的地方，阿米莉亚·萨克斯推断。搜寻与监视小组找到了几个当地人，根据他们的报告，有个毒虫在这一带贩卖药丸，是一个瘦弱的男人，穿八号男鞋。
这个数年前因为建于几条街之外的市政府而遭废弃的地铁站，几乎可以说只剩下墙上的一个洞。
32E小组已经就位，搜寻与监视小组也开始调整通讯设备和红外线，其他的警员则负责管制街上的交通，以及驱逐坐在人行道上和门口的流浪汉。
指挥官安排让萨克斯远离主要的入口，远离火线。他们指派给她一个相当贬低她的工作：要她看守一个已被封闭多年的地铁出口。她怀疑莱姆是否已经和霍曼达成保护她安全的协议，她因为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以及追捕棺材舞者进度的搁浅，所以又开始冒出了怒气。
她指着生锈的门锁轻快地表示：“嗯……他应该不会从这里逃出来吧。”
“每一个入口都要看守。”戴着面罩的特勤小组警官没听见，或根本不理会她的挖苦。他嘀咕了一句之后，就回去加入他的伙伴。
雨滴开始滴落在她的身边。冰冷的雨滴，直接从灰暗肮脏的天空滴落，响亮地拍打着铁栏杆前堆放的垃圾。
棺材舞者是不是在里面？如果他在里面的话，绝对会出现一场枪战。很难想象他没有经过激烈的挣扎就束手就擒。
她因为被排除在这场战役之外而感到愤怒不已。
在一把来复枪和四分之一英里的距离保护下，你可以嬉皮笑脸，她在心中对棺材舞者说。但是，告诉我，你这个王八蛋，在近距离之内拿着一把手枪，你还能耍什么把戏？你如何趴下来面对我？她家的壁炉架上摆着十多面手枪射击的金牌。（金牌上面的人像全都是男人，这一点让阿米莉亚·萨克斯觉得很可笑。）
她往前走下几步阶梯，来到铁栏杆前面，然后贴着墙面。
刑事鉴定专家萨克斯在地铁特有的腐败、尿渍等咸湿臭味当中，仔细地检查面前的各种污渍。
她检查了栏杆、铁链、铁锁，并朝着阴暗的坑洞探视，但是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他在什么地方？
还有，那些警察和警探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不久之后，她就从收话器里得到了答案：他们在等待后援。霍曼决定再调来二十名特勤小组的警探，以及第二个32E小组。
不行，不行，不行，她心想。这么做不对！棺材舞者只需要朝外面瞧一眼，发现没有半辆车或路人经过，就会立刻明白特警部队正在安排特勤任务，到时将会出现一场屠杀……他们为什么弄不清楚这一点？
萨克斯将犯罪现场鉴定的工具留在阶梯下方，然后重新爬到街上，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杂货店。她走进去买了两罐丁烷，并向店东借用了遮雨棚的杆子——一根五英尺长的铁条。
回到用栏杆封闭起来的地铁出口前面，她用遮雨棚的杆子伸进铁链的一个环节，然后旋扭直到铁链紧紧地绷直为止。她戴上防护手套，将丁烷喷在铁链上，看着冰冷的瓦斯结成霜气。（阿米莉亚·萨克斯肯定有两下子，才会被派去巡逻时代广场的地狱——四十二街。她必须十分熟悉破门而入的伎俩，才能够采取第二线的行动。）
她用完了第二罐丁烷之后，用双手抓住杆子开始扭旋。冰冻的瓦斯让金属变得异常脆弱，轻轻一响，铁链的铁环应声断裂。她在铁链掉落到地面之前伸手接住，然后轻轻地放在一堆叶子上面。
雨水已经弄湿了门上的铰链，不过为了避免发出嘎吱声响，她还是朝上面吐了口口水，然后推门进去，一边从枪套里抽出手枪，一边想：“我在三百码外错过了你，但是在三十码之内就不会了。”
当然，莱姆不会赞成她这么做，但是他并不知情。她突然想到他，想到昨天晚上躺在他床上的情境。但是他的面孔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脑海里，就好像以一百五十英里的时速驾车一样，她的任务让她没有时间去懊恼挫败的私生活。
她消失在阴暗的走道里，穿过老旧的木制十字转门，然后沿着月台朝着候车空间前进。
她向前挪动的距离还没超过二十英尺，就听到了对话的声音。
“我得走了……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走开！”
白种男人。
是不是棺材舞者？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
慢慢地呼吸，她告诉自己，射击不外乎就是呼吸。
（但是她在机场的时候并没有慢慢地呼吸，她当时因为恐惧而上气不接下气。）
“喂，你说什么？”另一个声音，是黑人男性。某种东西让她感到恐惧，某种危险的东西，“我可以弄到钱，我可以。我可以弄到一堆钱，我有六十美元，我已经告诉你了吧？我还可以弄到更多，你要多少我就能弄到多少。我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被几个王八蛋抢走了！我知道太多事情了。”
武器只是手臂的延伸。用你自己瞄准，而不是武器。
（但是她在机场的时候根本没有瞄准，她就像一只吓坏的兔子一样卧倒在地上，一边盲目地开枪，那是最不得要领，也最危险的用枪方法。）
“你懂不懂我说的话？我改变主意了，好吗？不要烦我了……走开！我会给你……戴麻。”
“你还没让我知道我们要去哪儿。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捡罐子？你先告诉我，什么地方？告诉我！”
“你什么地方都不用去，我要你走开！”
萨克斯慢慢地爬上阶梯。
她心中想着：瞄准你的目标，查看退路，开三枪，退回去找掩护。如果必要的话，重新瞄准，再开三枪，寻找掩护，不要惊慌。
（但是她在机场的时候却是惊慌失措，那一颗可怕的子弹冷不防地从她的脸颊旁飞了过去……）
忘了这件事，专心一点。
她再往上爬几步阶梯。
“你说到重点了。你不会免费给我这些药，对不对？你现在准备叫我付钱，你这个王八龟孙子！”
楼梯对她非常不利，膝盖是她的弱点，该死的关节炎……
“拿去！这里有十多颗戴麻，拿了就滚蛋！”
“十多颗。而我不需要付你钱？”他刺耳地大笑，“十多颗！”
接近楼梯的尽头。
她几乎可以看见月台了。她已经准备开枪，而他可能朝任何方向移动六英寸以上，好女孩，撂倒他。不要管什么规则，朝着头部开三枪，砰，砰，砰！不要瞄准胸膛，不要管……
这时候，阶梯突然消失不见。
“啊！……”她跌落的时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叫喊。
她搁脚的阶梯是一个陷阱，竖板已经被移开，踏板仅用两个鞋盒支撑。她的体重让鞋盒塌陷，混凝土踏板跟着崩落，她则顺着楼梯往后翻跌。格洛克从她的手中飞了出去，而当她开始对着麦克风大叫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被扯离了无线通讯器。
萨克斯重重地摔落在钢筋混凝土的平台上，脑袋撞上了扶手栏杆，头昏脑胀地趴在地上。
“哦，太好了。”那白种男人在阶梯上头嘀咕。
“他们的什么东西？”黑人说。
她抬起头，瞥见两个男人站在楼梯顶端朝下盯着她看。
“操！”黑人抱怨，“到底他妈的在搞什么？”
白种男人抓起一根棒球棍，开始走下阶梯。
我死定了，她心想，我死定了。
弹簧刀还在她的口袋里。她用尽每一分力量才把手从身体下面抽出来，然后转过身，一边伸手摸索她的刀子，但是已经太迟了。白种男人用脚将她的手臂压在地面上，然后盯着她瞧。
莱姆，我搞砸了。可惜我们没有度过一个较美好的告别之夜……我很抱歉……我很抱歉……她自我保护地举起手来，准备挡开头部的一击，一边看了一眼她的格洛克，太远了。
男人用他鸟爪般的手掌，把她的刀子从口袋里扯出来，然后远远地抛开。
他重新站稳，手中抓着球棒。
爸，她向已逝的父亲说话，我怎么会搞砸了呢？我违反了多少规则？她记得父亲曾经对她说过，只需半个错误就足以让你命丧街头。
“现在，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他一边问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晃动棒子，就好像他拿不定主意从哪边下手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名字是阿米莉亚·萨克斯小姐。”那名流浪汉说，不过突然之间听起来已经不太像个流浪汉。他走下阶梯，迅速移向那名白种男人，把他的棒子拉开。“除非我弄错了，要不让她一定是来这里抓你这个小王八蛋的，老兄！就像我一样。”萨克斯眯着眼睛看着那名流浪汉站直身子，摇身变成弗雷德·德尔瑞，他用一把大型的西格索尔手枪指着那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你是警察？”他结结巴巴地说。
“联邦调查局。”
“妈的！”他叫了一声，倒尽胃口地闭上眼睛，“我真是他妈的好运。”
“不对，”德尔瑞表示，“这跟运气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我要为你戴上手铐，而你最好乖乖地不要反抗；如果你不听话，将会在病床上躺上好几个月。我们是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
“你怎么办到的，弗雷德？”
“很简单。”这名精瘦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和萨克斯一起站在废弃的地铁站前面。他仍然是一身流浪汉的打扮，为了伪装成已在街上生活数个星期而涂抹在脸上和手上的污泥，让他看起来污秽不堪。“莱姆告诉我棺材舞者的朋友是个毒鬼，住在城里的地铁站，所以我知道我必须亲自来一趟。我买了一大袋空罐子，和几个我知道应该对话的人谈了话，然后就直接来到他的客厅。”他用头指了一下地铁站。然后他们一起看向被铐在警车后座一脸悲惨的乔迪。
“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你在进行的事？”
德尔瑞用他的微笑回答了她的问题，而萨克斯也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卧底的探员除了上级之外，很少告诉任何人——包括同僚——关于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她的前任男友尼克就是一名卧底探员，而他就有许多事情没让她知道。
她揉着自己跌落时撞倒的地方，真是他妈的痛，医护人员告诉她最好去照一张X光。她在接受别人的感谢时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确实是林肯·莱姆的门徒——不过她现在却坦率地表示：“你救了我一条命。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已经完蛋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德尔瑞耸耸肩，避开她的谢意，走去向站在地铁站前的一名制服警员要了一根香烟。他嗅了嗅那根香烟，将它夹在耳后，同时看着地铁站阴暗的窗子。“上帝！”他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该是来点运气的时候了。”
他们逮捕了乔·德奥弗里欧，然后将他丢进后车座的时候，乔迪告诉他们，棺材舞者十分钟之前才刚刚离去。他爬下阶梯，然后消失在一条地铁支线里。乔迪——那家伙的外号——并不知道他朝着那个方向离去，只知道他突然带着枪和背包消失不见了。霍曼和德尔瑞派了人搜索地铁站、轨道以及市政府站的周围，现在正等候着回报。
“来吧……”
十分钟后，一名特警队的警官推门进来。萨克斯和德尔瑞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但是他摇摇头。
“他的脚印在轨道上持续了一百英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他的行踪线索。”
萨克斯叹了一口气，勉强将消息转告莱姆，并问他是否应该在轨道上和车站附近进行证物搜寻。
正如同她的猜测，他的反应十分辛辣。“妈的！”莱姆咕哝道，“只要搜寻车站本身就够了，其他的地方没有必要走格子。妈的，他到底怎么办到的？就好像他有某种他妈的超人洞察力一样。”
“不过，”她表示，“至少我们找到了一名目击者。”
她这句话才刚说出口，立刻感到万分后悔。
“目击者？”莱姆轻蔑地叫道，“一名目击者？我不需要目击者，我需要的是证物！好吧，还是带他到这里来，让我们听一听他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萨克斯，我要你用前所未有的细心，将那个车站彻底清理一遍。你听到了没有？你在吗，萨克斯？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第二十五章
倒数二十一小时
“我们有些什么东西？”莱姆问，一边对着吹吸控制器的塑料管轻轻吹一口气，让“暴风箭”轮椅快速地向前行进。
“一堆没用的垃圾。”弗雷德·德尔瑞表示。他已经清理完毕，并换上了制服——如果一套爱尔兰绿的西装也能够称得上制服的话。“哦，哦，哦。除非我开口问你，否则什么话都不要说。”他用令人生畏的眼光盯着乔迪。
“你骗了我！”
“闭嘴！你这个瘦排骨。”
莱姆并不太高兴德尔瑞自己采取的行动，不过这是卧底工作的本质。所以尽管莱姆并不是完全了解，他也不否认这么做确实能够得到收获——德尔瑞的技艺证实了这一点。
此外，他还救了萨克斯一条命。
她很快就会出现了。医护人员带她到急诊处去照肋骨的X光。她从阶梯上跌落的时候受了伤，但是没有任何骨折。他因为那一天晚上对她说的话没有产生效果而沮丧不已：她自己一个人进到了地铁里去追捕棺材舞者。
该死，他心想，她就像我一样顽固。
“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乔迪抗议。
“听不懂吗？我叫你不要说话。”
“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不知道！”德尔瑞表示，“原来她身上那块银色的警徽没有透露她的身份。”接着他想起自己并不想听这个家伙说话。
塞林托走了过去，弯下腰来对他说：“再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你那个朋友的事情。”
“我不是他的朋友。他绑架了我，我当时在三十五街那幢大楼里，是因为……”
“因为你正在偷药丸。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乔迪眨了眨眼睛。“你们怎么……”
“但是我们不管这些，至少现在不想管。继续说下去吧。”
“我以为他是一个警察，但是后来他告诉我，他是去那边杀几个人，我以为他也会把我杀了。他需要摆脱困境，所以叫我不准动，我照着做了。接着那个警察之类的人进了门，他捅了他一刀……”
“然后杀了他。”德尔瑞脱口说。
乔迪一脸悲哀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准备杀他，我以为他只想把他敲昏之类的。”
“听好，你这个王八蛋！”德尔瑞大声说，“他的确杀了他，让他像块石头一样再也不能动弹。”
塞林托查看了一下地铁站带回来的证物袋，里面有几本破旧的色情杂志、几百颗药丸、衣物、一部全新的手提电话和一叠钱。他将注意力移到乔迪的身上，“继续说下去。”
“他告诉我，他会付钱给我，叫我帮他离开那个地方，所以我带着他经过通道来到了地铁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老兄？”他看着德尔瑞。
“因为你一边跳舞，一边沿街叫卖。我甚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的老天，你这个狗杂种。我应该掐紧你的脖子，一直到你脸色发青为止。”
“你不能伤害我，”他挣扎着表示，“我有我的权力。”
“是谁雇用了他？”塞林托问乔迪，“他提到了汉森这个名字吗？”
“他没说。”乔迪的声音开始发抖，“听我说，我答应帮他的忙，是因为我知道不帮他忙的话，他会把我杀了，否则我不会这么做。”他转向德尔瑞，“他原本要我找你帮忙，但是他离开了之后我就要你走。我正打算到警察局去报案，我真的打算这么做。他是个吓人的家伙，我很怕他！”
“弗雷德？”莱姆问。
“是啊，是啊。”德尔瑞勉强承认，“他确实改变了语气，要我走人，但没有提到任何报警的事。”
“他准备去什么地方？你原本应该帮他做什么事？”
“我原本应该去那幢房子对面的垃圾桶之间转转，观察进出的车辆。他要我注意坐上车子离去的一男一女，告诉他是什么样的车子。我应该用那边那部电话通知他，然后他准备进行跟踪。”
“你要他们留在庇护所的决定是对的，林肯，”塞林托表示，“他准备在路上进行攻击。”
乔迪继续说：“我正准备来找你们……”
“老兄，你这个人在说谎的时候一点价值都没有，你难道没有半点尊严吗？”
“听我说，我是有这样的打算。”他说，情绪镇定了一些。他笑了笑说，“我想应该会有笔奖金。”
莱姆看着他那对贪婪的眼睛，倾向于相信他说的话。他看着塞林托，而他也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你跟我们合作，”塞林托说，“我们可能会让你不用蹲大狱，至于奖金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吧。”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也不会。我……”
“让你的舌头冷静一下，”德尔瑞表示，“我们全都同意这一点吧？”
乔迪转了转眼睛。
“同意吧？”德尔瑞不怀好意地低声说。
“同意，同意，同意。”
塞林托说：“我们得尽快采取行动。你原本应该在什么时候到那幢房子？”
“十二点三十分。”
他们还有五十分钟的时间。
“他开的是什么样的车子？”
“我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子？”
“三十出头，三十来岁吧，我想。不高，但是相当结实。老兄，他身上的肌肉还真是不少，蓄着军人一样的平头，圆脸。这样吧，我会帮你搞一张那种警方画的通缉图像之类的东西。”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有没有告诉你任何事情？他来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有一种南方的口音。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说他随时随地都戴着手套，是因为他有犯案的记录。”
莱姆问：“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案子？”
“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过他犯的是杀人罪。他告诉我，他在青少年的时候，曾经在他住的镇上杀了一个人。”
“还有呢？”德尔瑞厉声问。
“听我说，”乔迪双手交叉在胸前，抬头看着德尔瑞说，“我是干过一些坏事，但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这家伙绑架了我，他身上带着枪，而且还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我都快被吓死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反应。我不愿意再和这个垃圾有任何瓜葛，所以如果你想要逮捕我，那就动手吧，把我关到拘留所去，但是我什么话都不会再说了，好吗？”
德尔瑞那张瘦长的脸这时候突然变得龇牙咧嘴。“很好，那就没得说了。”
阿米莉亚·萨克斯这时候出现在门口。她一边盯着乔迪，一边走进房内。
“告诉他们！”他叫道，“我并没有伤害你。告诉他们！”
她就像看着一团嚼过的口香糖一样地看着他。“他会用一根路易维尔球棒敲我的脑袋。”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你没事吧，萨克斯？”
“只是在我的背上又加了一点瘀伤，就这样。”
塞林托、萨克斯和德尔瑞围在莱姆身旁，由莱姆将乔迪的描述告诉萨克斯。
她问莱姆：“我们应该相信他吗？”
“死排骨。”德尔瑞嘀咕道，“可是我得说，我认为他说的是真相。”
萨克斯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我觉得不管我们采取什么行动，都得把他栓得紧紧的。”
塞林托同意道：“我们会一直拘留他。”
莱姆也勉强同意。要是没有这个人帮忙，似乎不可能超越棺材舞者一步。虽然他一直坚持将珀西和黑尔留在庇护所里，但是事实上，他并不知道棺材舞者打算在路上进行攻击，他只是比较倾向这样的设想。他原本可以轻易地同意迁移珀西和黑尔，而他们可能在驶往新庇护所的路上遭到杀害。
莱姆感觉一股压力紧紧地扼住了他的下颚。
“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林肯？”塞林托问。
由于事关布局而非证物鉴定，所以林肯看着德尔瑞从耳后抽出香烟，闻了好一会儿。他表示：“我们让这个死排骨打那个电话，尽可能地从棺材舞者口中套出情报。再安排一辆车当诱饵，让棺材舞者跟踪，车上全是我们的人。然后我们快速地拦截，用几辆没有记号的车子包抄，将他制伏。”
莱姆勉强地点点头，他很清楚在街上进行部署攻击有多么危险。“我们可以把他弄到市中心以外的地方吗？”
“可以诱他穿越东河。”塞林托建议，“那里有许多可以制伏他的空地。有几个老旧的停车场。我们可以弄得像是准备让他们转乘另一辆厢型车，进行一场循环接力一样。”
他们全都同意这是风险最低的方式。
塞林托用下巴指着乔迪，然后轻声说：“要他对付棺材舞者的话，我们要给他什么东西？条件必须好到让他觉得值得。”
“不要再诱使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来帮助我们了，”莱姆表示，“给他一笔钱。”
“操！”德尔瑞骂道，虽然他向来都因为宽待为他工作的情报线人而闻名。不过他最后还是点点头。“好吧，好吧，我们分摊开销，不过得先看看这只老鼠有多么贪婪。”
塞林托把他叫过来。
“好吧，条件是这样，你帮助我们，依照他的要求打那个电话，让我们逮到他。然后我们会撤销所有的指控，还给你一笔奖金。”
“多少？”乔迪问。
“喂，死排骨，你在这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立场和条件。”
“我需要一笔钱支付戒毒疗养的费用，我还差一万美元。有没有这种可能？”
塞林托看着德尔瑞。“你那笔密报基金有没有问题？”
“我们可以这么做，”德尔瑞表示，“如果你和我各出一半的话，行。”
“真的？”乔迪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那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莱姆、塞林托和德尔瑞敲定了计划，准备在庇护所的顶楼设置指挥所，乔迪也会带着他的电话待在那个地方。珀西和黑尔则留在主楼内，由警员保护。然后乔迪打电话给棺材舞者，告诉他这对男女已经上了一辆厢型车，正准备离去。厢型车缓缓地行进，行驶到东区一处无人的停车场。棺材舞者会跟上去，他们则在停车场逮住他。
“很好，我们动手吧！”塞林托表示。
“等等。”莱姆叫道，他们停下来看着他，“我们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什么事？”
“阿米莉亚搜寻了地铁的现场，我要分析一下她找到的东西，或许能得知他准备如何动手。”
“我们已经知道他准备如何进攻了，林肯。”塞林托用下巴指着乔迪表示。
“你们就迁就一个老残废，行不行？好了，萨克斯，看看我们手上有些什么东西。”
虫子。
斯蒂芬穿梭在街巷间，转乘一辆又一辆的公共汽车，躲避看得到的警察，以及目光所不能及的虫子。
在每一条街上的每一扇窗户里盯着他看的虫子，已经近在咫尺的虫子。
他想着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想着这份工作，盘算着自己还剩下的几发子弹、目标是不是会穿着防弹衣、自己应该从什么距离开枪，还有这一回是不是应该在枪口装上防火帽。
不过这些都是无意识的思绪。他掌握的程度，并不见得高于对自己的呼吸、心跳，或是血液在体内漫游速度的控制。
目前占据着他思绪的是乔迪。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他这般着迷？
斯蒂芬自己也说不上来。或许是他一个人独居，却又不感觉寂寞的生活方式；或许是他带着那本自助手册，真诚地希望从身处的深渊里爬出来的那份意愿；也或许是斯蒂芬要他冒着吃子弹的危险站到门口时，他并没有畏怯的那份姿态。
斯蒂芬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
你有什么感觉，士兵？
长官，我……
古怪的感觉吗，士兵？‘古怪’是他妈的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长官，我没有。
现在改变计划还不迟，还有选择的余地，很多选择的余地。
想着乔迪，想着他对斯蒂芬说的话。妈的，或许等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喝杯咖啡。
他们可以一起去星巴克咖啡，那会像他对希拉说话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回将会是真实的。他可以不用再吞饮臭尿般的茶汁，他可以来一杯真正的咖啡，加倍的浓度，就像他母亲在早晨为他继父准备的咖啡一样，以翻腾的沸水分秒不差地滴泡六十秒钟，每一杯精确地使用二又四分之三汤匙，不能有任何黑色的残渣溅落在任何地方。
是不是一起钓鱼或一起打猎也没有可能？
或篝火晚会……
他可以告诉乔迪放弃任务，而独自动手干掉那个妻子和朋友。
放弃，士兵？你在说些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长官。我正在考虑与攻击相关的各种可能性，就像我接受的训练一样，长官。
斯蒂芬下了公共汽车，然后溜到列克星顿大道上的消防队后面。他把他的包放在一个垃圾箱后，从刀鞘抽出刀子，藏在夹克下面。
乔迪，乔……
他再次想象那双细瘦的手臂，以及那个人看着他的样子。
我也很高兴遇到你，伙伴。
这时候斯蒂芬突然全身打起寒战。就好像他在波斯尼亚，为了逃避游击队的追捕而跳进一条小溪的时候一样。当时是三月天，水温才刚刚升到了冰点以上。
他闭起眼睛，紧紧地贴着砖墙，嗅着砖石潮湿的味道。
乔迪他……
士兵，到底他妈的怎么一回事？
长官，我……
怎么样？
长官，嗯……
你给我说，立刻，士兵！
长官，我已经弄清楚敌人正在进行心理战术。但是对方并没有达到他的企图，长官。我现在已经完成依照计划行事的准备。
很好，士兵，现在给我注意他妈的行事步骤。
当斯蒂芬打开消防队的后门，溜了进去的时候，他突然了解计划里已经不会再有变动。这一次的布局太完美了，他不能付之东流，尤其是这一回他不仅有机会一举干掉那个妻子和朋友，也可以消灭林肯那条虫子，还有那名红发警察。
斯蒂芬瞥了一眼手表，乔迪大约再过十五分钟就可以就位。他会拨电话到斯蒂芬的手机，斯蒂芬也会接起电话，最后一次聆听他那尖锐的声调。
然后他会按下那颗传送按钮，引爆装在乔迪的手提电话中那十二盎司的三次甲基三硝基胺。
指派……孤立……消灭。
他真的没有选择。
此外，他心想，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谈？我们一起喝过咖啡之后，还能够一起做些什么？

第四部 猴子伎俩
“苍鹰在高空施展特技和杂耍的能力，仅是一场掠食的丑剧，而它们似乎纯粹为此而翱翔。”
——斯蒂芬·博迪奥：《风靡苍鹰》

第二十六章
倒数二十小时
等候。
莱姆一个人待在楼上的卧室里，聆听着特别行动的频道。他累坏了。现在已经是星期天的中午，而他几乎没怎么睡。他因为一件最艰巨的工作而耗尽了心神——试图超越棺材舞者，这件工作让他的身体付出了不少精力。
库珀在楼下的化验室里，为了证实莱姆对于棺材舞者的策略所下的推论而进行各种化验。其他的人都到庇护所去了，包括萨克斯在内。莱姆、塞林托和德尔瑞决定了对策，来对付假设中棺材舞者下一次杀害珀西·克莱和布莱特·黑尔的计划之后，托马斯量了莱姆的血压，并用一种虚拟出来的父辈权威，坚持要他的老板上床睡觉，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搭乘电梯上楼时，莱姆安静得有些奇怪，他不安地担心自己这一回的预测是否正确。
“怎么了？”托马斯问。
“没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什么事情都没抱怨。没有抱怨的情况下，就是有事情不对劲。”
“哈，很好笑。”莱姆笑道。
坐着从轮椅挪到床上，并解决一些生理需求之后，此刻的莱姆靠在他那个豪华羽绒枕头上。托马斯将声控收话器套在他的头上，而尽管疲惫不堪，莱姆还是自己透过声控的步骤，让电脑接上特别行动的频率。
这套系统是一项令人吃惊的发明。没错，他在塞林托和班克斯面前表现得毫不在乎；没错，他是发了牢骚。但是比起他曾经拥有的任何辅助工具，这些设备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种不同的感觉。有好几年的时间他已经认命，不再尝试去过一种接近正常的生活。不过用了这套设备和系统之后，他确实开始有一种正常的感觉。
他转动脑袋，然后放松地靠在枕头上。
等候。试着不要去想起昨天晚上和萨克斯的那一场灾难。
一旁出现了一点动静。游隼趾高气扬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莱姆见到白色的胸膛一闪而过，接着那只鸟将蓝灰色的背转向他，面向着中央公园俯瞰。他记得珀西告诉过他，雄隼体型较小，也没有雌隼的凶残，他想起了某件和这些游隼息息相关的事情：它们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抽身回来。没有多久以前，整个北美东部的隼群，因为化学杀虫剂而不孕，差一点就绝了种。后来透过捕捉、豢养，以及对于杀虫剂的控制，鸟群才又重新开始兴旺起来。
从死亡的边缘抽身回来……
无线收话器哗啦地发出声响，呼叫的是阿米莉亚·萨克斯。她对他表示庇护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的时候，声音显得十分紧张。
“我们和乔迪都在顶楼。”她说，“等一等……卡车来了。”
一辆载着四名特勤小组成员，四轮传动，而车窗贴了反光纸的装甲车将会被当成陷阱，后面则跟着一辆由两名伪装的水管工程承包商驾驶的厢型车，他们事实上是穿着便服的32E小组警探；厢型车的后车箱内另外还有四名组员。
“伪装的诱饵在楼下，好……好。”
他们用了霍曼队里的两名警官当做诱饵。
萨克斯说：“他们准备好了。”
莱姆相当确定，依照棺材舞者的新计划，他应该不会尝试从街上进行狙击。不过，他发现自己还是屏住了气息。
“出发了……”
一身咔嚓之后，无线电安静了下来。
又一声咔嚓，传出静电干扰的噪音，接着出现的是塞林托的声音。“他们上路了；看起来不错。车子开动了，尾随的车辆已准备妥当。”
“很好。”莱姆说，“乔迪在吗？”
“他就在这儿，和我们一起在庇护所里。”
“叫他打那个电话。”
“好，林肯，我们现在就进行。”
无线电咔嚓一声切断。
等候。
等着看棺材舞者这回是否开始畏缩，等着看莱姆这回是否超越了那家伙的心智。
等候。
斯蒂芬的手机发出了嘟嘟的声响，他将电话弹开。
“喂。”
“嗨，是我，是……”
“我知道，不要说出名字。”
“好，当然。”乔迪听起来就像一个走到绝路的蠢货一样紧张。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这个瘦小的男人说：“我就位了。”
“很好，你有没有叫那个黑鬼帮你的忙？”
“有，他在这儿。”
“你现在确切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在那幢房子的对街。老兄，这里有一堆警察，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一辆厢型车刚刚停了下来，是那种四轮传动的大车子，是一辆通用育空，蓝色的车身，很容易就认得出来。”
他的不自在让他有些散乱。“很棒、很棒的一辆车，车窗全都贴了反光纸。”
“那表示窗子是防弹玻璃。”
“真的？真棒，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你就要没命了，斯蒂芬默默地对他说。
“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刚刚和大约十个警察一起跑出了巷子。我确定就是他们。”
“不是诱饵？”
“他们看起来不像警察。而且好像吓坏了。你在列克星顿吗？”
“是啊。”
“在一辆车子里？”乔迪问。
“当然在一辆车里。”斯蒂芬答道，“我偷了一辆小型的狗屎日本车。我准备开始跟踪，等他们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就动手。”
“怎么动手？”
“什么怎么动手？”
“你打算怎么动手？用一颗手榴弹或一把机关枪吗？”
斯蒂芬心想，你当然希望知道。
“我不确定，看情况。”
“你看到他们了吗？”乔迪问，声音听起来不太自在。
“我看到他们了。”斯蒂芬回答，“我在他们后面，正准备上路。”
“一辆日本车，是不是？”乔迪说，“就像丰田之类的汽车？”
为什么问这个？你这个混账叛徒，斯蒂芬痛苦地想着。虽然他早知道这样的事情可能难以避免，却还是因为这样的背叛而深深地遭到刺伤。
斯蒂芬事实上正盯着那辆通用育空和后备的厢型车，快速地从他的面前疾驶而过。不过他并不在任何一辆日本车里；事实上，他根本不在任何一辆车子里。他穿着刚刚偷来的消防队制服，站在距离庇护所刚刚好一百英尺的街角，观看着乔迪编造出来这一出戏的真实版本。他知道在那辆育空里载的是诱饵，他知道那个妻子和朋友仍然在庇护所里面。
斯蒂芬拿起灰色的遥控引爆器。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对讲机，但是却没有扩音器和麦克风。他将频率对准乔迪的手提电话，然后启动装置。
“你先待命。”他告诉乔迪。
“嘿。”乔迪笑道，“遵命，长官。”
现在的林肯·莱姆只是一名观众，一名偷窥者。
一边聆听着收话器，一边祈祷着他的推断没有错。
“厢型车到什么地方了？”莱姆听见塞林托问。
“两个街区之外。”霍曼答道，“我们在车上，慢慢地朝列克星顿接近。已经距离市区的车阵不远了。他……等一等。”他停顿了好一阵子。
“什么事？”
“我们看到了几辆车子：一辆尼桑，一辆斯巴鲁，还有一辆本田佳美，不过车上坐了三个人。那辆尼桑越来越接近我们了，或许就是这一辆，我看不清楚车内。”
林肯·莱姆闭上眼睛。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他唯一一根未受损的手指——紧张地在盖着床铺的棉被上敲打。
“喂？”斯蒂芬对着电话说。
“怎么样？”乔迪答道，“我还在这里。”
“庇护所的正对面？”
“没错。”
斯蒂芬正朝着那幢建筑物的对面看，没有乔迪，也没有黑鬼。
“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事？”乔迪问。
斯蒂芬想起了他的膝盖和他碰在一起时，那股嘶嘶地电流。
我下不了手……
士兵。
斯蒂芬用左手抓住遥控引爆器的盒子，说：“仔细听我说。”
“我正在听你说话。我……”
斯蒂芬按下了传送讯号的按钮。
爆炸的声音巨大得吓人，比斯蒂芬预期的还要响亮。周遭的窗户震得咯咯响，百万只鸽子骚乱地振翅飞向天空。斯蒂芬看到了庇护所顶楼的玻璃和木片散落在建筑物旁的巷道里。
比他预期的还要成功。他原本预期乔迪会待在距离庇护所不远的地方，或许在停在前方的警用厢型车里，或许是在巷子里。但是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般幸运，乔迪实际上就在屋子里面，太完美了！
他很想知道还有什么人死于这一场爆炸。
林肯那一条虫子，他祈祷。
还有那名红发警察？
他仔细地查看庇护所的周围，看到一道浓烟从顶层的窗口冒了出来。
现在只要再等个几分钟，等到其他的消防队过来加入他就行了。
电话铃响了起来，莱姆下达指令让电脑切断无线通讯，然后接了电话。
“喂。”他说。
“林肯，”是朗·塞林托，“我用的是一般电话，”他说，“让特别行动频道空出来留作狩猎专用。”
“我知道，说吧。”
“他引爆了炸弹。”
“我知道。”莱姆听见了爆炸声。庇护所离他的卧室有一两英里远，但是他的窗子还是震得咯咯直响；窗外的游隼也跟着振翅翱翔，因为这一阵骚扰所造成的不悦而缓慢地在天空中盘旋。“大家都没事吧？”
“那个死排骨乔迪被吓坏了。除此之外，一切都好。不过联邦调查局的人认为庇护所的损坏比他们预期中还要严重，他们已经开始发牢骚了。”
“告诉他们，我们今年会提早缴税。”
萨克斯在地铁站搜寻的微量证物当中所找到的聚苯乙烯，让莱姆猜测到了这一颗放置在手提电话里的炸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塑料炸弹的残余物，和希拉·霍罗威茨的公寓里那一枚炸弹的配方只有一些差异。莱姆只是简单地将聚乙烯残层和棺材舞者交给乔迪的手提电话进行比较，就明白了有人曾经旋开外壳。
为什么这么做？莱姆当时十分疑惑。而唯一让他觉得合乎逻辑的理由只有一个，所以他找来了第六辖区的爆破小组。两名警官安全地卸除了炸弹，并将一大团塑胶炸弹和引爆回路从电话中移走，然后用同样的回路换上小型炸药，装设在一个置于一扇窗户旁边，像迫击炮一样对准巷子里的油桶。他们在房间里塞满了防爆毯，回到走道上，将已无杀伤力的电话交还给乔迪。乔迪颤抖着双手接过来，并要求他们证明炸药已经移除。
根据莱姆的猜测，棺材舞者的策略是利用炸弹将注意力从厢型车上移开，为自己制造更为有利的攻击机会。他可能已料到乔迪会自首，所以当他拨这个电话的时候，会站在负责这项行动的警察旁边。一旦除去了指挥官，棺材舞者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
诡计……
没有任何一个罪犯比棺材舞者更加令莱姆痛恨、更令他想要追捕、更令他渴望动手刺穿那颗热乎乎的心脏。不过，莱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刑事鉴定专家，他对这家伙的出色有一种秘密的钦佩。
塞林托解释：“我们有两辆车子盯住了那辆尼桑。我们准备……”
好长一段时间的停顿。
“真是愚蠢。”塞林托嘀咕。
“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因为没有人打电话通知中心，所以消防车赶来凑热闹了。没有人打电话告诉他们不要理会这次的爆炸。”
莱姆也忘了这一点。
塞林托继续说：“刚刚得到回报，诱饵车已经朝着东区驶近。尼桑一直跟着，大概在厢型车后四十码的地方，距离罗斯福大道上的停车场大约只剩下四个街区了。”
“很好，朗。阿米莉亚在吗？我要和她说话。”
“天啊。”他听到后面有人在叫，是鲍尔·霍曼，莱姆心想，“我们这个地方被消防车包围了。”
“是不是有人……”另外一个声音问，然后逐渐消失难辨。
不对，是因为有人忘了打电话，莱姆心想。你不能事事都考虑周到……
“我再打给你，林肯。”塞林托表示，“我们得想想办法，消防车已经开上人行道了。”
“我自己会打电话给阿米莉亚。”莱姆说。
塞林托挂断了电话。
窗帘放了下来，房间里一片阴暗。
珀西·克莱害怕极了。
她想起她用陷阱捕捉到的那只野鹰，以强壮的翅膀用力拍击的那一幕。爪子和喙就像刚磨过的刀锋一样凌空舞动，还有疯狂的尖叫声。不过最令珀西感到害怕的是那只大鸟恐惧的眼神。它无法飞向天空，迷失在惊骇当中，让它显得无助。
珀西也有着相同的感觉，她憎恨被关闭在庇护所里，盯着墙上那几幅愚蠢的挂画——大概是来自大卖场的垃圾。松垮的地毯、廉价的水盆和水壶、松绒线织的粉红色破烂床罩，其中一角还被扯出了十多条旋绕的线头；或许某个黑手党的线人曾经坐在这个地方，不由自主地拉扯那块白色的节状编织物。
再喝一口酒吧。莱姆对她说了关于陷阱的事，棺材舞者会跟踪那辆他认为搭载了珀西和黑尔的厢型车，他们会拦截他的车子，然后不是逮捕他就是杀了他。她的牺牲就要由棺材舞者付出代价了，再过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会逮住他，那个杀了爱德华，并且永远地改变了她生活的男人。
她信任林肯·莱姆，也相信他；不过她相信他的方式，就像她相信航空交通指挥中心一样。他们会通报你空中并没有气流，但是你却突然发现自己正从两千英尺的高度，以每分钟三千英尺的速度往下坠落。
珀西将酒壶扔到床上，然后站起来走动。她想要飞上让她觉得安全、她自己可以掌控的天空。
罗兰·贝尔交代她熄掉电灯，交代她留在房内，锁上房门。所有的人都到顶楼去了；她听到了爆炸的轰然声响，心里面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她并没有预料到随之而来的恐惧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让她朝窗外看一眼。
她走到门口，开了锁，然后踏出走道。
太暗了，就像夜晚一样……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猜想味道是来自炸弹的原料。走道上空无一人，但是尽头出现了一点动静。楼梯的天井有个阴影，她仔细瞧了一下，但是阴影并没有再次出现。
布莱特·黑尔的房间仅在十英尺之外。她很想和他说说话，但是又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面色苍白、双手颤抖。眼眶因为恐惧而充满泪水……我的天啊，她在机翼冻结的骤降当中救起一架737的时候，都比看着阴暗的走道来得冷静。
她退回房间里。
她是不是听见了脚步声？
她关上房门，回到床上。
她听见了更多的脚步声。
“指令模式。”林肯·莱姆下令，视窗跟着忠实地跳出屏幕。
他听见了远方传来阵阵微弱的警笛声。
莱姆就在这个时侯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
消防车……
不对！我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是棺材舞者想到了。没错！他偷了一套消防队员或医护人员的制服，此时此刻正溜达着进庇护所里！
“不！”他喃喃道，“不！我怎么会错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面！”
电脑听见了莱姆句子里的“关”字，于是忠实地关掉了通讯程式。
“不对！”莱姆大叫，“不对！”
但是系统无法辨识他那盛怒下的吼叫声。一阵沉默的闪动之后，跳出了一个信息：“你是否确定要关闭这台电脑？”
“取消。”他绝望地低声说。
有好一阵子，电脑未出现任何反应，不过系统并未关闭。一个信息跳了出来：“你现在准备采取什么动作？”
“托马斯！”他大叫，“来人啊……拜托，梅尔！”
但是房门是紧闭的，而楼下并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莱姆左手的无名指戏剧化地抽动着。他曾经拥有一套机械控制系统，让他能够使用唯一一根正常的手指拨打电话。后来电脑系统取而代之，现在他必须用声控的程序打电话到庇护所，告诉他们棺材舞者身穿消防队员或医护人员的制服，正在朝着他们接近。
“指令模式。”他对着麦克风说，一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无法辨识你刚刚说的话，请重新再试一遍。”
棺材舞者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他是不是已经进到屋内了？他是不是正准备射杀珀西·克莱或布莱特·黑尔？
或阿米莉亚·萨克斯？
“托马斯！梅尔！”
“无法辨识。”
我为什么没有考虑得周详一点？
“指令模式。”他气喘吁吁地说，一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慌。
指令模式的视窗跳了出来，光标箭头出现在屏幕的最上面，而通讯程式的图示大约在隔了一个洲际大陆那么遥远的地方——屏幕的最下面。
“光标向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反应也没有。
“光标向下。”他大声吼叫。
同样的信息又重新出现：“无法辨识你刚刚说的话，请重新再试一遍。”
“妈的！”
“无法辨识。”
他强迫自己轻声地用正常的声调说：“光标向下。”
放大的白色箭头开始从容地朝着屏幕下方移动。
我们还有时间，他告诉自己。庇护所里面的人并不是没有受到保护，或手无寸铁。
“光标向左。”他气喘吁吁地说。
“无法辨识……”
“放过我吧！”
“光标向下，光标向左。”
光标像只蜗牛一样地在屏幕上移动，然后来到了图示的位置。
“光标停止，按两下。”
一个对讲机的图示尽职地跳出屏幕。
莱姆想象着没有面孔的棺材舞者，手拿着一把刀或一条绞绳，追在珀西·克莱的后面。
他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命令光标移到“频率设定”的方格上。
它完美地来到了正确的位置。
“四。”莱姆说，小心翼翼地念出这个字。
一个“4”出现在方格内。接着他又说：“八。”
一个“A”【注】字出现在后面的方格里。
【注】：8的英文发音（eight）与字母A近似。
我的老天啊！
“向左删除。”
“无法辨识。”
不，不！
他以为自己听见了脚步声。“有人吗？”他大叫，“有没有人？托马斯？梅尔？”
除了他这位平静地再次作出冷淡回应的电脑朋友之外，什么人也没有。
“八。”他慢慢地说。
这个数字跳了出来。他继续尝试，接着“3”毫无问题地出现在方格里。
“点。”
“点”这个字跳了出来。
该死！
“向左删除。”接着，“小数点。”
这个符号跟着出现。
“四。”
只剩下一个空格了。记住，要说“零”，而不是“O”，汗水顺着他的脸孔往下滚落。他没有出任何差错地加上了特别行动频道的最后一个数字。
无线电接通的声音。
太好了！
但是他还没开口之前，先听见了静电刺耳的干扰声；接着，他的心脏凉了半截，他听见了一个发狂的声音大叫：“报告！联邦六号庇护地点需要后援！”
庇护所。
他认出了罗兰·贝尔的声音。“倒了两个……哦，天啊！他在这里。他找上我们了，他朝我们开枪！我们需要……”
讯号突然中断。
“珀西！”莱姆大叫，“珀西……”
屏幕上出现了简单的信息：“无法辨识你刚刚说的话，请重新再试一遍。”
就像是一场噩梦。
面戴滑雪面具，身穿笨重消防衣的斯蒂芬·考尔，紧紧地贴着庇护所走道的地面，藏身在他刚刚杀害的两名联邦执法官的其中一具尸体后面。
又是一枪，更接近，并在他脑袋附近撞起了一块地板。开枪的是那名头上的棕发相当稀疏的警官——他今天早上在庇护所的窗子里看到的那一个。他蜷伏在门口，成了一个清楚的目标，但是斯蒂芬却无法给他利落的一枪，因为这名警官两只手都握着自动手枪，而且是名极为出色的枪手。
斯蒂芬又朝着其中一扇敞开的门，向前挪行了一码。
惊恐、畏缩，全身爬满了虫子……
他又开了一枪，而那名棕发警察退回到房间里，用无线电呼叫了几句话，但是马上又回到他的位置，冷静地开枪。
身穿消防队员的黑色长大衣——和聚集在庇护所前方另外三十或四十名人员一模一样——斯蒂芬用爆破炸药炸开了巷道的入口，闯进屋内，预期见到一片燃烧的混乱场面：“那个妻子”和“那个朋友”，以及屋内大半的人员全都被炸成碎片或至少严重受伤。但是林肯那条虫子再次愚弄了他，他发现手提电话被人动了手脚。他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一件事，就是他会再次攻击庇护所；他们认为他会进行路上的攻击。尽管如此，当他以爆破的方式进到屋内时，还是遭遇两名联邦执法官疯狂的射击。不过由于爆破的声音让他们吓了一跳，所以他还是有机会干掉他们。
然后是那名棕发的警官，开始从角落用两把枪猛烈地攻击，两颗子弹掠过了斯蒂芬的外套，斯蒂芬自己也击出一发从警察身边飞过的子弹。然后他们同时退了回去。更多发子弹擦身而过，这名警察的射击几乎和他一样出色。
最多一分钟，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他觉得自己畏缩到想要流泪……他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个计划。他已经无法表现得更加狡诈了，但是林肯那一条虫子还是超越了他。这个人会不会就是他？这名手持两把枪，头发开始微秃的警官是不是林肯？
斯蒂芬又连开了几枪，而……妈的……这个棕发警察却直接冲了过来，继续向前移动。世界上任何一个警察都会寻找掩护，但是他却没有。他努力再向前移动两英尺，然后再三英尺。斯蒂芬重新填弹，再次开枪，一边朝着目标的房门口挪动相同的距离。
消失在地面上，小鬼。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让别人看不到你。
我要，长官，我要让别人看不到我……
再向前一码，他几乎就要抵达门口了。
“罗兰·贝尔再次呼叫！”那名警察对着麦克风吼道，“我们需要支援，快！”
贝尔，斯蒂芬注意到这个名字，所以他并不是林肯那条虫子。
那名警察重新装填子弹，然后继续射击。十来发，二十来发……斯蒂芬不得不佩服他的技巧。这个贝尔会记住每把枪击发了几发子弹，然后交替地重新填装，所以他的手上永远都有上了膛的枪。
贝尔在距离斯蒂芬的脸孔只有一寸远的墙上射进了一发子弹，而斯蒂芬也让一颗枪子儿在和贝尔差不多距离的地方着陆。
再向前爬进两英尺。
贝尔眼睛一扫，发现斯蒂芬终于来到了那间漆黑卧房的门口。他们紧紧地盯住对方的眼睛，而尽管斯蒂芬并非一名真正的士兵，但是他经历过的战斗，让他十分清楚这名警察已经失去理性，所以成了最危险的动物——技艺高超又不顾自身安危的斗士。贝尔站了起来，一边向前移动，一边同时击发两把手枪。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他们在太平洋战区，会使用点四五口径的手枪来阻止那路疯狂的小日本的原因。当他们朝着你冲过来的时候，并不在乎是否会遭到杀害；他们只是不想被拦截下来。
斯蒂芬低下头，朝着贝尔丢了一颗延迟一秒钟引爆的闪光弹，然后闭上眼睛。手榴弹在一声惊人的巨响中引爆之后，他听见那名警察大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遮住脸。
斯蒂芬猜想，既然警卫和贝尔如此猛烈地阻止他，房间里如果不是那个妻子，就是那个朋友。斯蒂芬也猜想，不管里面的人是谁，一定躲在衣橱里或床下。
他错了。
他朝着门口望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对着他冲过来的面孔，手上持着台灯当武器，并发出愤怒和恐惧的尖叫声。
斯蒂芬的枪械快速地击发了五颗子弹，密集地击中他的头部和胸膛。对方的躯体快速地旋转，然后往后倒落在地面上。
干得好，士兵。
接着传来了许多下楼梯的脚步声。他听到了一个女人，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的声音。没有时间完成任务，没有时间寻找另外一个目标了。
撤退……
他跑向后门，脑袋伸到外面召唤更多的消防队员。
其中六七个人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
斯蒂芬指着里面。“瓦斯管线刚刚爆炸，我必须把所有的人立刻弄出来，快！”
接着他消失在巷子里，然后走上街道，巧妙地避开了消防车、救护车和警车。
害怕得发抖吗？是的。
但是心满意足，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阿米莉亚·萨克斯是第一个对入口的爆破声和吼叫声做出反应的人。
接着是罗兰·贝尔的声音从一楼传了上来：“紧急支援！紧急支援！警员中枪！”
然后她听到了枪击的声音。十多发噼啪作响，然后又十多发。
她不知道棺材舞者是如何办到的，她也不想理会这一点。她只想清楚地看一眼目标，然后用两秒钟的时间，以半个弹夹的九毫米子弹在他身上打出几个洞。
她将轻巧的格洛克手枪握在手中，她推开了二楼走道的大门。跟在她身后的是塞林托、德尔瑞，和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她很希望知道这名警员在面临攻击的时候，会如何表现。乔迪蜷缩在地面上，痛苦地明白了自己背叛的是一名全身武装，而目前距离他不到三十英尺的危险人物。
快速地下楼梯让萨克斯的膝盖痛苦地抗议，又是关节炎。她走下通往一楼的最后三层阶梯时，脸部的肌肉已经开始疼痛地抽搐。
她在收话器里重复地听见贝尔要求支援的呼叫。
走下漆黑的走道之后，她为了避免遭到侧面的攻击而将手枪紧紧地贴近身边（只有电视里的警察和电影里的黑手党，才会在转角或从侧面持枪攻击的时候，像崇拜阳具一样地将握枪的手远远地伸到面前）。她快速扫视经过的每一个房间，并弯着腰，让自己不超过枪口可能瞄准的胸部高度。
“我负责前厅。”德尔瑞叫道，然后手握着他那把大型的西格索尔，消失在她身后的走道。
“小心背后。”萨克斯不顾等级地命令塞林托和那名穿制服的警察。
“是的，小姐。”年轻的警员答道，“我会注意背后。”
喘着粗气的塞林托也一样，他的脑袋左右转动。
静电干扰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中，但是她并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她把收话器扯下来——不能分心——然后继续谨慎地在走道上移动。
她的脚边躺着两具联邦执法官的尸体。
爆炸的化学品味十分强烈，她看了一眼庇护所的后门。门板虽然是钢材，但是威力强大的爆破却让它像一张纸片般地脆弱。
“天啊！”塞林托说，一边专业地弯下腰来查看地上的执法官，但是他的人性却又让他不愿看一眼满是窟窿的尸体。
萨克斯来到了一个房间，停在房门口。两名霍曼的手下从炸开的后门入口走了进来。
“掩护我。”她叫道，并在其他人有机会阻止她之前，迅速地跃进门内。
她高高地举起格洛克，一边检视房间。
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火药的味道，这个地方并没有发生过枪战。
她回到走道上，朝着下一个房间的门口挪进。
她指了指自己，然后进到房间里，两名32E警官点了点头。
萨克斯转过房门，随时准备开枪射击，两名警员则跟在她后面。一个枪口正对准她的胸膛，她僵在原地。
“天啊！”罗兰·贝尔一边嘀咕，一边放下武器。他的头发乱七八糟，面孔一片乌黑，两枚子弹撕裂了他的衬衫，在他的防弹衣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接着她看到了地面上可怕的一幕。
“哦，不……”
“建筑物清查完毕。”一名巡警在走道上叫道，“他们看见他离去了，他身上穿着消防队员的制服。他走了，消失在前方的人群里。”
阿米莉亚·萨克斯重新拾起刑事鉴定专家的身份，不再是作战单位的警员。她观察溅洒的血滴、枪击残余物的气味、翻倒的座椅——显示可能曾经发生搏斗，并为微量证物提供合乎逻辑的描绘。她立刻从弹壳辨识出是七点六二毫米的自动步枪。
她也观察了尸体跌落地面的方式，并发现了被害人曾经明显是用台灯攻击攻击者。犯罪现场可能还会揭露其他的故事，为了这个理由，她知道自己应该帮助珀西·克莱站起来，带她离开她朋友的尸体。但是萨克斯办不到。她只能看着这位不太美丽的瘦小女人，蹲着抱住布莱特·黑尔血淋淋的脑袋。“不！不……”
萨克斯的脸孔就像戴了一副面具一样，对眼泪无动于衷。
她最后向罗兰·贝尔点点头。他伸出手臂抱住珀西，带她走到通道上，另一只手，则仍然警戒地抓住自己的武器。
距离庇护所两百三十码。
十多辆特勤车闪烁不停的红蓝灯光试图让他眼花，不过他是用红田牌的望远镜进行观测，所以除了瞄准的十字线之外，对任何东西都不在意。他来来回回地扫描着杀人地带。
斯蒂芬已经脱掉了一身消防队员的制服，而穿得像一个开窍开得太晚的大学生。他找到了早上藏在蓄水池下面的M40步枪。这把武器已经上了膛，并锁定了射击的目标区域。他将背带缠绕在手臂上面，随时准备取人性命。
此时此刻，他追杀的并不是那个妻子。
也不是乔迪那个同性恋叛徒。
他寻找的是林肯那条虫子，那个再次超越他的家伙。
他到底是谁？他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人？
畏缩。
林肯……虫子王子。
你在哪里？你现在是不是就在我的眼前？站在浓烟密布的建筑物周围那群人当中？
他是不是那个身躯笨重，像头猪一样流汗的警察？
穿着绿色西装那个高瘦的黑鬼呢？他看起来有点面熟，斯蒂芬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
一辆便衣警车疾驶而至，几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从车子里爬了出来。
或许林肯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那个红发警察走到屋外，手上戴着乳胶手套。她是现场鉴定人员，是不是？我的弹壳和弹丸都处理过了，他一边用瞄准器在她的颈子上找出一个漂亮的目标，一边沉默地对她说。你得飞到新加坡去，才能够找到我的蛛丝马迹。
他明白自己只有开一枪的时间，接下来就会被齐发的子弹赶到巷子里去。
你到底是哪一个？
林肯？林肯？
但是他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时候前门被推了开来，乔迪跟着出现，忐忑不安地走出门外。他四处张望，斜着眼睛，然后退回去靠着建筑物。
你……
那股嘶嘶的电流又出现了，尽管距离遥远。
斯蒂芬轻易地将十字线移到他的胸口。
动手吧，士兵，击发你的武器。他是一个合理的目标，因为他可以指认你。
长官，我正在调整弹道和风力修正值。
斯蒂芬调高了扳机拉力的磅数。
乔迪……
他背叛了你，士兵，干……掉……他。
长官，是的，长官。他已经冰冷无生气，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长官，秃鹰早已在天上盘旋。
士兵，美国海军陆战队的狙击手册教过你，稍微提高M40步枪扳机拉力的磅数，会让你注意下到武器击发确切的那一刹那，对不对，士兵？
长官，是的，长官。
那你他妈的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更用力地扣紧。
慢慢地，慢慢地……
但是子弹一直没有击发。他将瞄准器抬高到乔迪的脑袋上方，而就在这个时侯，乔迪一直察看屋顶的眼睛看到了他。
他等得太久了。
开枪，士兵，开枪！
一丝停顿之后……
他像个在夏令营试射点二二来复枪的男孩一样，猛扣扳机。
乔迪就在这个时侯跳了开来，并推了他身旁的警察一把。
你怎么会他妈的错过这一击，士兵？再开枪！
长官，是的，长官。
他又击发了两枪，但是乔迪和所有的人不是已找到了掩护，就是沿着人行道和街角迅速地爬行。
接着还击的火力开始发射。首先是十多把枪，然后又加入十多把；其中大部分都是手枪，还有几把H&K步枪，喷出子弹的速度快捷，让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除去了消音器的汽车引擎一般。
子弹击中了他身后的电梯间，砖块、混凝土及铅层撒了他一身，尖锐多角的弹壳划伤了他的前臂和手背。
斯蒂芬往后翻跌，用双手保护自己的脸。他可以感觉得到割伤，并看到细微的血渍滴落到覆盖着沥青防水纸的屋顶上。
我为什么迟疑？我原本可以射杀他，并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为什么？
他听见一架直升机迅速飞向那幢建筑的声音，然后是更多的警笛声。
撤退，士兵！撤退！
他往下瞥了一眼已经安全爬到一辆车子后面的乔迪，接着将M40步枪丢进盒子里，包挂上肩膀，然后沿着防火梯爬进了巷子里。
第二个悲剧。
珀西·克莱换好了衣服，然后走进通道，扑向罗兰·贝尔强壮的身影。他用手臂搂着她。
三个当中的第二个。这一次并不是技工离职或包机的问题，而是她亲爱的朋友之死。
布莱特……
她想象他睁大了眼睛，张大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呐喊，然后冲向那个可怕的男人，试图阻止他，并因为有人真的企图杀害他、杀害珀西而胆寒。她的愤怒和遭到背弃的感觉胜过了惧怕。你的生命一向如此严谨，她想着布莱特，就算你必须冒的风险也都是经过了仔细的估算。在五十英尺的高度倒转飞行、尾旋、跳伞。对观众来说，看起来似乎不可能完成，但是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如果你觉得自己可能英年早逝的话，你相信一定是为了某种错误的连动装置、油管堵塞，或是因为某个闯入你领空的冒失学生。
伟大的航空题材作家欧内斯特·格恩【注】曾经写道，命运就像个猎人一样。珀西一向认为他的意思是大自然或环境情势这些无常的因素、有缺憾的机械装置，让飞机朝向地面冲撞。但是命运并不是这么单纯。命运就像人类的心智一样复杂，就像邪恶一样难解。
【注】：欧内斯特·格恩（Emest K. Gann），电影《壮志凌云》的编剧。
悲剧成三……那么最后一个会是什么呢？她自己丧命？公司倒闭？或另外一个人的死亡？
她蜷缩在罗兰·贝尔身旁，因为这一切巧合而愤怒得颤抖。回想着因为失眠而疲惫不堪的自己，和爱德华、黑尔站在停机棚里被刺目强光围绕的利尔喷气机CJ前面，拼命希望赢得美国医疗保健的合约，并在夜半的湿气当中，一边发抖，一边试着找出喷气机在这次任务当中最佳的装配方式。
夜深了，一个雾气重重的夜晚。阴暗的机场人去楼空，就像电影《北非谍影》的最后一幕一样。
她听见了刹车的尖锐声响，于是往外看。
那个男人从停在柏油路上的车子里，费力地扯出巨大的粗呢布袋，丢进机舱里面之后发动比奇飞机，特殊的活塞引擎紧接着开始运转。
她记得爱德华不敢相信地表示：“他在做什么？机场已经关闭了。”
命运。
让他们那个晚上刚好在那个地方。
让那个菲利浦·汉森选择在那个时侯处理那些不利于他的证物。
让那个汉森恰好是一个凶狠的角色，为了不让这次飞行泄露出去而不惜杀人。
命运……
就在这个时侯，庇护所大门的敲击声让她吓了一大跳。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贝尔认得他们，他们是纽约市警察局证人保护部门的警官。“我们是来接你到长岛的秀仑庇护所，克莱女士。”
“不对，不对，”她说，“你们弄错了，我必须到迈马洛尼克机场去。”
“珀西。”贝尔开口说。
“我非去不可。”
“这我就不知道了，克莱女士。”其中一名警官表示，“我们接获送你到秀仑的命令，并让你留在原地接收保护，一直到星期一的大陪审团出庭为止。”
“不对，不对，不对。打电话给林肯·莱姆，他知道这件事。”
“嗯……”其中一名警官看着他的同事。
“事实上，克莱女士，移送令就是林肯·莱姆下达的。请你跟我们一起走，不要担心，我们会好好地照顾你，克莱女士。”

第二十七章
倒数十八小时
“真是讨厌。”托马斯告诉阿米莉亚·萨克斯。
她听见卧室的门后面传出：“我要那一瓶酒，现在就要。”
“怎么回事？”
年轻英俊的托马斯做了一个鬼脸。“他有的时候还真是讨人厌。他让一名巡警给他倒了一些威士忌，根据他的说法，是为了治疗疼痛。他说他有一种单次蒸馏麦芽的处方，你能相信吗？他喝酒的时候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一阵盛怒的吼叫从他的房里传出来。
萨克斯知道唯一让他没有砸东西的理由，就是他办不到。
她伸出手要去开门。
“你最好还是再等一会儿。”托马斯警告她。
“我们不能等。”
“妈的！”莱姆咆哮着，“给我那瓶该死的酒！”
她把门打开，托马斯低声说：“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萨克斯推开房门，进到里面。莱姆的样子可笑极了：头发凌乱，下巴上沾着唾沫，而且两眼通红。
那瓶麦卡伦威士忌躺在地上。他一定是试着用牙齿去咬它，结果将它撞翻了。
他注意到了萨克斯，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瓶子捡起来。”
“我们有工作要做，莱姆。”
“把、瓶、子、捡、起、来。”
她照着做了，然后将瓶子放在柜子上面。
他愤怒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要喝一杯！”
“你听起来已经喝得够多了。”
“倒点威士忌在我那个该死的酒杯里。托马斯！给我进来……没用的家伙！”
“莱姆，”她厉声说，“我们有证物要研究。”
“去他妈的证物！”
“你到底喝多少了？”
“棺材舞者进到屋里了，对不对？狐狸进到了鸡舍，狐狸进到了鸡舍！”
“我这里有一张集满了微量证物的集尘器滤网。我找到了一颗子弹，也收集到了他的血液样本。”
“血液？嗯，这样才公平。他已经收集了不少我们这边的。”
她严厉地回嘴：“我找到了这么多证物，你应该要像个参加自己生日会的小孩一样开心。不要再自嗟自叹了，我们开始工作吧！”
他没有回答。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朦胧的视线越过了她，落在门口的方向。她转身，看到了珀西·克莱。
莱姆的目光立刻落到地面上，变得沉默不语。
当然，萨克斯心想，他并不想在新情人面前有失态的表现。
珀西走进房里，看着狼狈不堪的莱姆。
“林肯，发生什么事了？”塞林托接着走进房内。她猜想，就是他把珀西带到这里。
“死了三个，朗，他又干掉了三个！狐狸进到了鸡舍。”
“林肯，”萨克斯脱口而出，“别这样。你是在让你自己难堪。”
说错话了，林肯的脸上挂了一个困惑的表情。“我并不觉得难堪。我看起来像是难堪的样子吗？有人觉得我看起来难堪吗？我看起来他妈的难堪吗？”
“我们弄到了……”
“我们弄到了几个咻咻飞过来的子弹！完蛋了，没戏唱了，结束了。低下身子找掩护！我们准备躲起来逃命，你准备加入我们吗，阿米莉亚？我建议你一起来。”
他最后终于看着珀西。“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应该在长岛！”
“我要和你谈一谈。”
他一开始并没有说话，然后开口：“至少帮我倒一杯酒。”
珀西瞥了萨克斯一眼，然后朝着柜子走过去，为自己和莱姆各倒了一杯酒。
“这才是个有格调的女士。”莱姆表示，“我害死了她的搭档，但是她还是愿意和我一起喝一杯。你就没有这么做，萨克斯。”
“莱姆，你真是混蛋！”萨克斯骂道，“梅尔在什么地方？”
“我叫他回家去了，已经无事可做……我们把她包起来，运送到可以保护她安全的长岛去。”
“什么？”
“做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做的事。再给我倒一点。”
珀西开始倒酒。萨克斯说：“他喝够了。”
“别听她的！”莱姆大叫，“她在生我的气。我没有照她的意思做她想做的事，所以她在生我的气。”
谢谢你，莱姆，我们何不一起穿着内衣裤示众？萨克斯用她那双漂亮、冰冷的眼睛瞪着他。他甚至没有发现，因为他正盯着珀西·克莱。
珀西表示：“你和我达成了协议，却出现了两名探员来带我去长岛。我以为我可以信任你。”
“但是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你就会没命。”
“那是一个风险。”珀西说，“你告诉过我们，他有可能闯进庇护所。”
“没错，但是你不知道我推算了出来。”
“你……什么？”
萨克斯皱起眉头，仔细聆听。
莱姆继续说：“我推算出他会攻击庇护所，也推算出他会穿着消防队员的制服，更他妈的推算出他会爆破后门！我打赌他用的是替换过点火装置的精准五二一或五二二系统，对不对？”
“我……”
“对不对？”
“五二一系统。”萨克斯表示。
“瞧！我推算出这一切。我在他闯进去之前的五分钟就知道了，只是我他妈的没有办法打电话给任何人，告诉他们这件事！我没有办法……拿起……该死的电话，告诉任何一个人将会发生的事情！而你的朋友因为我而丧生了！”
萨克斯非常同情他，但是又觉得苦楚。她因为见到他痛苦而肝肠寸断，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他的下巴有些潮湿。托马斯拿着一张面纸走向前去，但是他猛烈地摇动他英俊的下巴，赶走助理。他用头指着电脑。“我太自信了，认为自己十分正常，坐在‘暴风箭’上面像驾驶赛车一样地奔驰，控制灯光，抽换光碟……狗屎！”他闭上眼睛，脑袋往后靠着枕头。
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阵刺耳的笑声，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珀西·克莱在自己的杯子里又斟了一些酒，接着也为莱姆倒了一些。“一点都没错，是有人在讲一些狗屎，但是我听到的狗屎都是你说的！”
莱姆睁大了眼睛，炯炯地看着她。
珀西又笑了笑。
“不要……”莱姆含糊地开口警告。
“少来这套。”她不予理会地继续说，“不要怎么样？”
萨克斯看着珀西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要表示什么？”珀西开始说，“有人因为……技术上的失败而丧生？”
萨克斯知道莱姆期待她说一些其他的话，但是他并没有提防她会这么做。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说：“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如果我有办法拿起电话的话……”
她打断他：“然后怎么样？因为这样，你就有发脾气、违背承诺的权力？”她一口气将酒喝光之后，愤恨地叹了一口气，“我的老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靠什么为生？”
萨克斯非常惊讶地看到莱姆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开口准备说话，但是珀西又打断了他。“你想像一下，”她又回到了拖长音调的说话方式，“我坐在一个铝制的小管子里，距离地面六英里，以时速四百节的速度飞行。外头的气温为华氏零下六十度，风速则是一小时一百英里。我甚至还没提到闪电、气流以及冰霜。我的老天！我还能活着，主要就是依靠这些机器，”她又笑了笑，“这一点和你有什么不同？”
“你不懂。”他的口气很粗鲁。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说啊！”她对莱姆吼道，“有什么不同？”
“你能够到处走动，你能够拿起电话……”
“我能够四处走动？我身在五万英尺的高空，只要打开机门，我马上就会热血沸腾。”
认识莱姆这么久以来，萨克斯心想，第一次看到他遇到对手而哑口无言。
珀西继续说：“我很抱歉，警探先生，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我们之间有任何不同。我们都是二十世纪科技文明的产物。妈的！如果我自己有翅膀的话，我就可以振翅飞翔了。但是我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为了做我们想做的事，我们两个人……我们都必须依赖。”
“很好。”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来吧，莱姆，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萨克斯多么希望莱姆能够占上风，一脚将这个女人踢到长岛去，永远都不再跟她有任何牵连。
莱姆答道：“但是我一旦把事情搞砸的话，就会有人丧命。”
“那么，如果我的防冰器失去作用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的偏航调节闸也坏了怎么办？如果在我启动自动降落系统之后，一只鸽子飞进我的皮托管里，那会造成什么后果？我……就……死定了！突然熄火、液压故障、技工忘了置换有故障的断路器……备援系统【注】错误。在你的个案当中，他们还有可能从枪击中复元，但是我的飞机是以每小时三百英里的时速撞击地面，不会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注】：机械组件等为补救错失保证可靠性而设置的系统。
莱姆现在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全清醒。他的眼睛绕着房间打转，就好像在寻找一些能够用来反驳珀西论点的有效证物一样。
“现在，”珀西平静的表示，“我知道阿米莉亚带回了一些在庇护所发现的证物。我的建议是你开始瞧一瞧，然后一了百了地阻止那个王八蛋。因为我现在正准备前往迈马洛尼克机场，修好我的飞机，并在今天晚上飞这一趟航班。现在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你是不是准备像你同意的一样，让我出发前往机场？还是我必须打电话给我的律师？”
他仍然不发一语。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莱姆用他隆隆作响的男中音叫道：“托马斯！托马斯！进来这里！”让萨克斯吓了一跳。
托马斯心存疑虑地站在门口凝视。
“我把这个地方弄得一团乱。你看，我把杯子弄翻了，我的头发也乱七八糟。可以请你清理一下吗，麻烦你？”
“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莱姆？”他怀疑地问。
“还有梅尔·库珀，你可不可以打个电话给他，朗？他一定把我的话当真了。我是开玩笑的！他还真是个科学家，没什么幽默感。我们需要他回这里来。”
阿米莉亚·萨克斯非常希望能够当场消失，逃离这个地方，爬上她的车子，以一百二十英里的时速撕裂新泽西或拿索郡的公路。她再也无法忍受和这个女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好吧，珀西，”莱姆说，“让贝尔警官和你同行，我们也会确保有许多鲍尔的部下会为你提供支援。到你的机场去忙吧，做你应该做的事。”
“谢谢你，林肯。”她点点头，给他一个微笑。
这件事刚好足以让阿米莉亚·萨克斯好好地想一想，珀西·克莱这一番话对她是否也有一些好处，因为可以让她弄清楚这场竞争当中，谁才是真正无可争议的赢家。好吧，有一些运动，萨克斯相信自己注定要失败。她是射击冠军、受勋警察、驾驶高手，以及颇为杰出的刑事鉴定专家，不过萨克斯却拥有一颗没有戒备的心。她的父亲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浪漫的人。几年前，她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恋情之后，她的父亲告诉她：“这样的事应该能够为灵魂套上盔甲，阿米莉亚，应该有这样的功效。”
再见了，莱姆，她心想。再见了。
而他对这种缄默的道别做何反应？他匆匆地看她一眼，然后粗哑地说：“我们看一眼这些证物吧，萨克斯。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二十八章
倒数十七小时
赋予每一样证物独一无二的特性，是刑事鉴定专家的目标。
也就是排除其他的来源，追踪一样证物直到只确定一个出处的过程。
林肯·莱姆现在凝视的是最具有个别特性的证物：从棺材舞者身上流出来的血液。一次“限制片段长度多型性”的DNA分析，差不多就可以排除血液来自其他人身上的任何可能性。
不过这样证物能够告诉他的事情并不多。DNA电脑资讯系统提供的是曾经被判刑的重刑犯资料，只是一个小型的资料库，包含的主要是一些强奸犯和少数暴力型罪犯。以棺材舞者的血液所进行的搜寻并没有任何结果，对此莱姆并不惊讶。
不过莱姆还是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喜悦，他们现在已经将棺材舞者的一部分涂抹、储藏在一支试管里面了。对于绝大部分的刑事鉴定专家来说，罪犯通常都只是“在外头”，他很少和他们面对面，除非是在法庭上，否则他甚至根本不用见到他们。所以他在面对这个对许多人——包括他自己——造成痛苦的人时，不禁感到一股深深的激动。
“你还找到了什么？”他问萨克斯。
她在布莱特·黑尔的房间里进行了真空集尘，但是她和戴上放大镜的库珀除了枪击的残余物、子弹的碎片，以及枪战造成的泥灰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现。
她找到了他的半自动手枪退出的弹壳。棺材舞者使用的武器是七点六二毫米的贝瑞塔，枪龄可能十分长了，明显地存在着裂痕。萨克斯所找到的每一颗弹壳都曾经被浸泡在清洁剂中，就连军火工厂员工的指纹也已经被清除干净，所以没有人能够从雷明顿公司某个工厂的生产班次，经由运送的路线追踪到某个特定的采购地点。而且棺材舞者明显是用他的指关节填装子弹，老套的招数。
“继续。”莱姆对萨克斯说。
“手枪的子弹。”
库珀检视了这些子弹，其中三颗已经撞平，一颗还算完整，剩下的两颗则沾了布莱特·黑尔发黑焦灼的血渍。
“扫描看看有没有指纹。”莱姆下令。
“我已经做了。”她用轻快的声音表示。
“试试激光。”
库珀照着做了。
“什么都没有，林肯。”他看着一个塑料袋里的一块棉花，问道：“那是什么？”
萨克斯答道：“哦，我也找到了他从来复枪击发的一颗子弹。”
“什么？”
“他对乔迪开了几枪，其中两发击中墙壁炸成了碎片，这一颗击中了花坛的泥土，并没有炸开。我在天竺葵里发现了一个弹孔，然后……”
“等一等，”库珀眯起眼睛，“是一颗爆破弹吗？”
萨克斯回答：“没错，但是它并没有炸开。”
他谨慎地将子弹放在桌子上，然后拉着比他高出两英寸的萨克斯往后退开。
“怎么回事？”
“爆破弹十分不稳定，火药可能正在闷烧中，随时都可能炸开，只要一点碎片就可能让你没命。”
“你见过其他几颗的碎片了吗，梅尔？”莱姆问，“怎么做成的？”
“非常下流，林肯。”库珀不安地表示，他的秃头上面布满了汗珠。“里面填装的是四硝酸戊四醇，主要是无烟火药，让它十分不稳定。”
萨克斯问：“它为什么没有炸开？”
“泥土造成的冲撞较为柔软。而且他是自行填装，或许他对于这一颗的品质控制得不太合格。”
“他自己填装？”莱姆问，“怎么弄？”
库珀盯着塑胶袋说：“惯常的方法是从弹尖打穿一个几乎贯穿底部的孔，倒进一颗塑料气枪弹和黑色无烟的火药，然后将塑料炸药卷成一条，塞进洞内，再将洞口密封——在他的案例当中所使用的是陶制弹尖。当子弹击发的时候，塑料弹撞击火药，引爆了四硝酸戊四醇。”
“将塑料炸药卷成一条？”莱姆问，“用他的手指吗？”
“通常是这样。”
莱姆看着萨克斯，而在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裂痕消失不见了。他们笑了笑，然后一同说：“指纹！”
梅尔·库珀表示：“或许吧。但是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你必须先将它拆解开来。”
“所以，”萨克斯说，“我们就动手拆解吧。”
“不行，不行，不行。”莱姆简明扼要地说，“不是由你动手，我们等爆破小组。”
“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朝着袋子弯下腰，开始将它打开。
“萨克斯，你到底他妈的想要证明什么东西？”
“我不想要证明任何东西，”她冷冷地答道，“我只是努力追捕凶手。”
库珀无奈地站在一旁。
“你是不是想要救杰里·班克斯？很好，但是已经太迟了。放弃他吧，回到你的工作岗位。”
“这就是我的工作。”
“萨克斯，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莱姆大叫，“不要放在心上，该走的就让他走吧，我已经告诉你数十遍了。”
她平静地说：“我用我的外套盖在上面，然后从后面动手。”她脱掉她的上衣，将防弹衣的尼龙刺黏带撕开，然后像顶帐篷一样盖着装有子弹的塑胶袋。
库珀表示：“你虽然身在防弹衣后面，但是你的双手却没有。”
“爆破衣也没有双手的防护。”她指出，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射击用的耳塞，拧进自己的耳朵里面。“你必须大声叫喊，”她告诉库珀，“我应该怎么做？”
不要，萨克斯，不要，莱姆心想。
“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直接动手切开。”她拿起一把法医用的剃刀，让刀锋在袋子上面绕来绕去，然后停了下来。
莱姆叹了一口气，对库珀点点头。“告诉她怎么做吧。”
库珀咽了咽口水。“好吧，解开袋子，但是小心一点。拿去，放在这块毛巾上面，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摇晃。”
她取出那颗子弹，是一块小得出人意料的金属，顶端还嵌了一个泛白色的小点。
“弹尖那块锥体，”库珀继续说，“子弹炸开的时候会射穿防弹衣，并穿透至少一、两道的墙壁。它的外表包了一层特氟纶。”
“知道了。”她把它转了一个对着墙壁的方向。
“萨克斯，”莱姆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用钳子，不要用你的手指。”
“如果炸开的话，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莱姆。而且我需要能够完全掌控。”
“求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库珀递给她的止血钳，夹住子弹的底座。
“我应该怎么打开？用切割的方式？”
“你没有办法切断铅层，”库珀叫道，“而且摩擦造成的温度会引燃黑色火药。你必须取出弹尖，把那一团塑料炸药抽出来。”
汗珠从她的面颊上滚了下来。“知道了，用钳子吗？”
库珀从工作台上面拿起一把尖嘴钳，走到她身边，将钳子放在她的右手上，然后退开。
“你必须夹紧，用力旋转。他是用环氧化物胶合的，和铅层的黏合力并不高，所以应该很容易脱落。但是不要用力挤压，如果弄断的话，就只有钻孔才能够取出来，那会让它炸开。”
“用力，但是不要过度用力。”她说。
“想一想你修理的那些车子，萨克斯。”莱姆表示。
“什么？”
“你试着取出老旧的火花塞，力量必须大得足以让它脱离，但是又不能伤害到陶面。”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不知道她是否听见他说的话。萨克斯压低了脑袋，藏在防弹衣搭成的帐篷后面。
莱姆看见她眯起了眼睛。
萨克斯……
他没有再看到任何动作，只听见一些轻微的声响。她动也不动地僵住了一会儿，然后从防弹衣后面探出头。“脱离了，打开了。”
库珀问她：“你看到炸药了吗？”
她往里头瞧了一眼。“看到了。”
他交给她一瓶轻机油。“倒一点这东西进去，然后让子弹倾斜，塑料炸药应该就会滑出来。我们不能拉扯，否则会破坏指纹。”
她滴了机油进去，然后让子弹倾斜，对着毛巾让洞口朝下。
没有任何动静。
“妈的。”她抱怨。
“不要……”
她用力晃了晃。
“……摇晃！”库珀大叫。
“萨克斯！”莱姆倒抽了一口气。
她更用力地摇动。“妈的！”
“不要！”
一小块白色的东西滑了出来，然后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好了，”库珀松了一口气，“安全了。”
他走过去，用一把探针将塑料炸药拨到一块载玻片上面。他走向显微镜的步伐就像全世界所有的刑事鉴定专家一样——背脊挺直、双手稳稳地捧着样本。他将塑料炸药摆到显微镜下面。
“用磁刷吗？”库珀问，一边准备求助于一种微细的灰色指纹采集粉末。
“不要。”莱姆回答，“用龙胆紫。指纹是在塑料上面，我们只需要让它呈现一点对比。”
库珀喷涂了之后，将载玻片架在显微镜上。
影像同时在莱姆的电脑屏幕上面跳出来。
“太好了！”他叫道，“找到了。”
螺旋和分支都非常明显。
“被你逮到了，萨克斯。干得好！”
库珀检视那一块填塞炸药的同时，莱姆则一步步地捕捉影像——点阵图影像——并将它们储存在硬盘中，接着打印出一张二元平面的银灰色指纹图。
但是库珀查看之后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莱姆问。
“还是不足以进行对比，这只有一枚指纹的八分之五，大约四分之一英寸左右。世界上任何一个指纹自动辨识系统都无法用它找出任何东西。”
“天啊！”莱姆叫了一声。这么多心力……全都白费了。
一阵笑声突然爆发出来。
笑声发自阿米莉亚·萨克斯。她正盯着墙上挂的证物图表，CS1、CS2……
“将它们摆在一起。”她表示。
“什么？”
“我们有三个局部的指纹，”她解释说，“可能全部都来自他的食指。你能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吗？”
库珀看着莱姆。“我从来没听说过可以这么做。”
莱姆也一样。法医绝大部分的工作是分析证物，然后在法庭上呈报。既然有个“法”字，就是和法律的程序息息相关。警方如果用组合的方式汇集罪犯的片段指纹，可能会让对方的辩护律师非常开心。
但是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棺材舞者，而不是让指控他的案子成立。
“没错。”莱姆说，“动手吧。”
库珀将棺材舞者其他的指纹图像从墙上取下来，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萨克斯和他于是开始动手研究。库珀复印了指纹，缩小了其中两张，让它们的尺寸一致。接着他和萨克斯就像玩拼图游戏一样。开始进行组合。他们就像小孩一样进行各种变动、排列，开玩笑地争辩。萨克斯甚至拿出一支笔，在指纹图像之间的缺口连接了数条线。
“作弊。”库珀开玩笑地说。
“但是确实吻合。”萨克斯得意洋洋地表示。
最后，他们剪贴了一枚指纹出来，大小是一枚完整指纹的四分之三，大概是右手的食指。
库珀将它拿在手上。“我还是有些怀疑，林肯。”
但是林肯表示：“这叫做艺术，梅尔。漂亮极了！”
“千万不要向鉴定协会的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们会把我们踢出门。”
“放进指纹自动辨识系统里，进行一次全国的优先搜寻。”
“哦……”库珀说，“那会赔上我一整年的薪水。”
他将指纹扫描进电脑里。
“可能会花上半个小时。”库珀就事论事地表示，不能算悲观。
但是根本不需要那么久，五分钟之后——莱姆还在犹豫要找萨克斯还是库珀帮他倒杯酒——屏幕就开始闪动，然后跳出了新的一页。
你的搜寻出现结果……一项符合，十四处比对。统计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我的天啊！”萨克斯喃喃低语，“我们找到他了。”
“他是什么人，梅尔？”莱姆轻声地问，好像他担心自己说的话会吹掉电脑屏幕上脆弱的电讯一样。
“他已经不再是棺材舞者了。”库珀表示，“他现在是斯蒂芬－罗伯·考尔，三十六岁，目前行踪不明。最后的地址是十五年前，根据邮递区号是在西弗吉尼亚的坎伯兰。”
多么俗气的名字，考尔。莱姆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不太理性的失望。考尔。
“他为了什么被列入档案？”
库珀读了档案。“他告诉乔迪的那件事：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因为杀人罪坐了二十个月的牢。”他轻声笑了一下，“很明显，棺材舞者并没有告诉他，被害人是他的继父。”
“继父？”
“残酷的故事。”库珀盯着屏幕表示。
“怎么样？”萨克斯问。
“根据警方的记录报告，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看起来像是一起家庭纷争。这男孩的母亲因为癌症而垂危，而她的丈夫——考尔的继父——因为她做的某件事揍了她。她摔了一跤，摔断了手臂。她在几个月之后过世，而考尔一直认为她的死是洛的错。”
库珀继续看下去，事实上他看起来似乎在发抖。“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吗？”
“说下去。”
“她死了几个月之后，斯蒂芬和他的继父一起出外打猎。小鬼将他击昏，剥光他的衣物，然后将他捆绑在树林里的一棵树上，让他留在那里好几天。据他的律师说，只是为了吓吓他。但是当警方找到他的时候，嗯……身上已经长满了虫子，绝大部分都是蛆。两天之后他就死了，而且精神错乱。”
“天啊。”萨克斯低声说。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小鬼也在那里，就坐在他的身边盯着他看。”库珀念下去，“嫌疑犯没有任何抗拒地束手就擒，似乎已经失去行为能力，口中不断地复述：‘任何东西都能够杀人，任何东西都能够杀人……’于是被送到坎伯兰的精神保健中心接受评估。”
莱姆对于精神状况的分析并不太感兴趣。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法医学分析，而不是强制性的约束。他早就知道棺材舞者的反社会倾向——所有的职业杀手都一样——以及造成他的悲痛和创伤的原因，但这些对于眼前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帮助。他问：“有没有相片？”
“没有少年时期的相片。”
“很好，妈的。军方的档案呢？”
“没有，不过这里还有另外一项定罪。”库珀表示，“他曾想加入海军陆战队，但是因为他的精神状况，申请遭到了驳回。后来他在华盛顿骚扰了负责招募的军官数个月之后，攻击了一名中士。这项起诉最后申请缓刑。”
塞林托表示：“我们会清查警方档案资料、化名名单和全国的犯罪资料中心。”
“让德尔瑞派几个人到坎伯兰，开始追踪他。”莱姆下令。
“好。”
斯蒂芬·考尔……
经过了这么多年！就好像你终于造访了一处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研读，但是从来没亲眼见过的圣殿一样。
房门上突然出现了吓人的敲门声，萨克斯和塞林托两个人冲动地伸手抓住佩枪。
但是来者只是楼下的一名警员，手上拿了一个大包裹。“快递。”
“什么东西？”莱姆问。
“一名伊利诺斯州的州警送来的，他说这是来自杜佩郡的消防队。”
“是什么东西？”
那名警员耸耸肩。“他说是黏在卡车轮胎上的东西。根本就是鬼扯，一定是恶作剧。”
“不，”莱姆表示，“不是恶作剧。”他看着库珀，“确实是从坠机地点的车胎刮下来的东西。”
那名警员眨了眨眼睛。“你要这种东西？而且还从芝加哥专程送过来？”
“我们已等候多时。”
“好吧，生命当中有许多东西不容易解释，对不对？”
而林肯·莱姆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
飞行只是专业飞行中的一部分。
因为还包括了书面上的工作。
搭载珀西·克莱到迈马洛尼克机场的厢型车后座堆了满满的书籍、图表和文件：机场设备网络操作系统使用手册、飞行员咨询手册、联邦航空管理局的飞行员公告、咨询通函、珍氏资讯集团手册、机场资讯指南。数千张的资料、堆积如山的资讯。就像许多飞行员一样，珀西对这些资料了如指掌，但是她也不敢想象自己在没有认真研读原始资料的情况下，就贸然去驾驶一架飞机。
这些资料和她的计算机，让她能够充分地准备飞行前所需要的两种文件：航空日志和飞行计划。她在飞行日志中记录了飞行姿态，计算了因为气流以及真航线和磁航线之间的变化所造成的路线差异，决定他们预定的飞行时间，然后归纳出一个已经被神化的数字：这趟飞行所需的燃油量。六个城市，六份不同的航空日志，还有城市之间的十多个检查站……
接下来是联邦航空管理局本身的飞行计划，就在飞行日志的背面。一旦升空之后，副驾驶会联络迈马洛尼克的航空服务站，让飞行计划开始生效；而对方也会联络芝加哥，告诉他们FB的预定抵达时间。如果飞机超过预定时间半个小时还未抵达目的地，就会被宣判为班机延迟，搜救的程序也会跟着启动。
这些都是复杂的文件，而且必须经过精确的计算。如果飞机上装载着无限量的燃油，他们可以依赖无线导航，在他们希望的任何高度花多少时间都没关系，自如地从一个定点航行到另一个定点。但是不只燃油已经变得昂贵（一对盖瑞特涡轮风扇引擎可以耗费掉吓人的油料），而且装载起来极度沉重，额外的运送费用也必须花费相当的代价。在长途的飞行当中——尤其途中是必须进行多次耗费燃油的起降——携带过量的燃油，会大大地降低公司在这次飞行获取的利润。根据联邦航空管理局规定，夜间飞行必须携带足以抵达目的地的燃油，再加上足够飞行四十五分钟的储备油料。
珀西·克莱用手指敲打着计算机，一边精确地填满表格上的空白栏。一生当中对其他事情都漫不经心的她，却对飞行这件事一丝不苟。光是填写自动终端资料广播服务的频率或磁航向变动，就足以为她带来快乐。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精打细算的人，从来不曾在实际需要的时候进行精确计算，今天她却让自己沉浸在工作当中。
罗兰·贝尔在她的身旁。他看起来又憔悴、又阴郁，原来那个开心的大男孩已经不见了。她为他感到悲伤，也为自己感到遗憾；似乎他保护的证人当中，布莱特·黑尔是第一个丧生的人。她有一股超出情理的冲动，想要去碰触他的手臂，安慰他，就像他曾经安慰她一样。但是他看起来像是那种面对失败，就会消失在自我当中的男人，任何一种安慰都会造成刺激，她相信，贝尔就像她一样。贝尔凝视着窗外，手不断地碰触手枪皮套里，枪柄上面的黑色方格。
她完成最后一份飞行图表的时候，车子也刚好在转了一个弯之后抵达机场。武装的警卫拦下他们，验明了证件之后，挥手让他们通过。
珀西引导他们驶向停机棚，但是她注意到办公室里的灯光依然通明。她让车子停下来之后下了车，贝尔和其他几名贴身保镖则提高警觉，紧张地和她一起朝着办公大厅走过去。
一身油渍、疲惫不堪的罗恩·塔尔博特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擦拭着前额的汗水，脸色红得吓人。
“罗恩……”她急忙走上前去，“你还好吗？”
他们互相拥抱。
“布莱特，”他倒抽一口气，摇头说，“他把布莱特也杀了。珀西，你不应该来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忘了这一趟飞行吧！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退后一步。“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病了吗？”
“我只是累坏了。”
她从他的指间把香烟抽出来掐灭。
“是你亲自动手维修FB的吗？”
“我……”
“罗恩？”
“大部分，差不多快完成了；东北物流大约一个小时前送来了灭火筒内芯和圆环，我已经开始动手组装。我现在只是有一点疲倦。”
“胸口疼痛？”
“没有，并不完全是。”
“罗恩，回家去。”
“我可以……”
“罗恩，”她严厉地说，“我在过去两天内失去了两名亲爱的人，我不打算失去第三个。我自己可以组装圆环，那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工作。”
塔尔博特看起来连一支扳手都举不动，更不用说一个沉重的燃烧罐。
珀西问：“布拉德在什么地方？”他是这一趟飞行的副驾驶。
“他在路上，一个钟头之内会到。”
她亲吻了他汗水淋漓的前额。“你回家去，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再抽烟了。你疯了吗？”
他抱了抱她。“珀西，关于布莱特……”
她将一根手指摆在唇上，示意他安静下来。“回家去，睡一觉。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伊利湖，我们也会拿到那一纸合约，签了名、盖了章，并且已经履行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朝窗外看了FB一会儿，脸上出现了一股辛辣的苦楚。珀西记得他告诉她自己体检不合格，所以再也不能以驾驶飞机谋生的时候，他那对温驯的眼睛就是露出这样的神情。
塔尔博特朝着门口走出去。
该是开工的时候了。珀西卷起袖子，示意贝尔来到她身边。贝尔用一种让她觉得充满魅力的方式，朝她低着头。每次当她温柔地说话的时候，爱德华也会摆出同样的姿势。她对他说：“我要在停机棚内花上几个小时，这段期间你能不能让那个王八蛋离我远远的？”
罗兰·贝尔并没有开口说几句乡下的淳厚箴言，也没有表示任何承诺，佩带两把枪的他只是严肃地点点头，目光则迅速地在阴影和阴影之间移动。
他们手上有样神秘的东西。
库珀和萨克斯检视了到过爱德华·卡尼失事地点的芝加哥消防车和警车轮胎下的采样，里面包括了莱姆预期的无用土块、狗屎、杂草、油污和垃圾，但是他们也发现了一样他觉得重要的东西。
他只是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唯一和炸弹残余物相关的微量证物，是一些细微的米黄色柔软物质。气相色谱分析仪的分析报告指出那是C5H8。
“异戊二烯。”库珀条件反射般地指出。
“那是什么东西？”萨克斯问。
“橡胶。”莱姆回答。
库珀继续说：“我还读出了油脂酸。染料、滑石。”
“有没有任何硬化的媒介？”莱姆问，“例如黏土、碳酸镁、氧化锌之类。”
“没有。”
“那么这是软性的橡胶，就像乳胶一样。”
“还有一点橡胶黏合剂。”库珀盯着复合显微镜上的样本补充道，“啊！”他接着叫道。
“别跟我开玩笑，梅尔。”莱姆不高兴地表示。
“有一些焊料的痕迹，还有嵌在橡胶里的小块塑料，肯定来自一块电路板。”
“那是定时器的一部分吗？”萨克斯大声地表示疑惑。
“不是，定时器并未遭到损毁。”莱姆回想道。
他觉得他们已经抓住某种东西了。如果这是炸弹的另外一部分，或许可以为他们提供火药来源或另外一个组成元件的线索。
“我们必须确定这东西到底是来自炸弹，还是来自飞机本身。萨克斯，我要你跑一趟机场。”
“这……”
“去迈马洛尼克机场。找到珀西，要她把卡尼驾驶的飞机里，靠近爆炸的座位附近可能出现的任何包含乳胶、橡胶，或电路板的东西交给你。梅尔，将资料寄到调查局火药资料情报库，然后查一下军方的犯罪调查部门，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个途径进行追踪。”
库珀开始在电脑上输入申请文件，但是莱姆发现萨克斯并不太满意她被指派的任务。
“你要我去和她说话？”她问，“和珀西？”
“是的，我是这么说。”
“好吧。”她叹了一口气，“好吧。”
“不要再像上回一样对她胡言乱语，我们需要她的合作。”
莱姆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如此生气地扯着外套，没有道别就大步迈出门外。

第二十九章
倒数十五小时
萨克斯在迈马洛尼克机场看到罗兰·贝尔埋伏在停机棚的外面，另外还有六名警官守卫着这幢巨大的建筑物。她猜想附近大概也埋伏了狙击手。
她注意到了她在枪火下伏倒的那座小山丘。她记得，伴随着腹部令人作呕的绞痛，她闻到了泥土以及击发手枪所散发出来的甜腻火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转向贝尔。“警探。”
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嗨”之后，立刻又回头去查看机场。他那种轻松的南方人举止已经不见了。他变了。萨克斯明白了他们现在拥有同样恶劣的名声。他们都有朝着棺材舞者开枪的机会，但是两个人都错过了。
他们也都进入过他的杀人地带，然后全都幸免地存活了下来。不过，贝尔比她光荣一些。她注意到他的防弹衣上留下的弹痕，那是庇护所的攻击行动当中，擦过他身上那两颗子弹所留下的痕迹。不过他还是好好的站着。
“珀西在什么地方？”萨克斯问他。
“她在里面，进行最后的维修。”
“她一个人修吗？”
“好像是。她真是有一套，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不怎么迷人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你了解吧？”
啊，不要再来这一套。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公司的人？”她指着哈得孙空运的办公室。里面依然亮着灯。
“珀西让大部分的人都回家了，而她的副驾驶随时会抵达。里面有个营运部门的人，我猜有航班的时候大概必须有人执勤。我查过他了，没问题。”
“她真的要飞吗？”萨克斯问。
“看起来是这样。”
“飞机一直都有人看守吗？”
“是啊，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都有人看守。你来这里做什么？”
“需要一些鉴定的样本。”
“那个莱姆，他也有一套。”
“是啊。”
“你们两个一向都一起行动吗？”
“我们一起办了几个案子，”她敷衍地回答，“他把我从公务部门拯救出来。”
“他做了好事。对了，我听说你插钉子很在行。”
“我插……”
“就是用贴身武器射击。你属于某个射击队吗？”
我现在就站在我最后一场射击比赛的场地，她痛苦地想着。“只是周末的运动罢了。”她低声回答。
“我自己也练习手枪，但是我告诉你，就算是好天气，用一把长管好枪做单动式击发，我最远也只能射到五六十码的距离。”
她非常感激他所说的话，但是也很清楚这些话只是用来安慰她昨天那次可耻的挫败，所以对她无法产生任何意义。
“我应该去找珀西了。”
“就在那里面，警官。”
萨克斯推门进了停机棚之后，一边慢慢地向前走动，一边查看棺材舞者可能藏身的每一个地点。最后她在一长排高大的箱子后面停了下来；珀西并没有看到她。
那个女人正站在一个小架子上面，双手擦着臀部，盯着敞开的引擎内部复杂的管线。她的袖子高高地卷起，双手则沾满了油渍。她对自己点点头之后，朝着引擎的内室伸出手。
她的双手在机器之间飞舞，调整、摸索，在金属上面安装金属，用她细瘦的手臂审慎地旋紧装置，让萨克斯看得目不转睛。她大概只花了十秒钟的时间就装好了一个大型的红色圆筒，根据萨克斯的猜测，应该是个灭火筒。
但是另一方面，这个看起来像是内部金属管路的东西，却又好像装得不正确。
珀西爬下架子，选了一把套筒扳手，然后又爬回去。她松开了螺栓，移动一端，让自己有更多的操作空间，接着再次尝试把圆筒推正。
动也不动。
她用肩膀去扛，但是仍旧寸步难移。她再把另外一端也松开，小心翼翼地将螺丝和螺栓放在脚边的一个塑料盘子上。她因为使劲安装圆筒而满脸通红，胸口也因为用力而起伏不已。突然之间圆筒滑了开来，整个脱离位置，让她从架子上往后翻倒。她用双手和膝盖着地，刚才小心整理的工具和螺栓全部散落在机尾下的地面上。
“不！”珀西叫道，“不要！”
萨克斯走向前查看她是否受了伤，但是立刻发现她发泄的情绪和肢体上的痛楚并没有关系——珀西抓起一支大扳手，然后猛烈地朝着停机棚的地上砸。萨克斯停下脚步，躲进一旁一个大型箱子的阴影里。
“不要，不要，不要……”珀西一边叫道，一边敲打着平坦的混凝土地面。
萨克斯继续留在原地。
“爱德华……”她丢下扳手，“我一个人办不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让自己缩成一团。“爱德华，爱德华……我好想你！”她就像一片脆弱的叶子一样，蜷曲着躺在光滑的地面上哭。
然后，这样的发作突然告一段落。珀西翻过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重新站了起来，将眼泪擦干。身上女飞行家的特质让她又捡起螺栓和工具，重新爬上架子，盯着棘手的圆筒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检视接头的配件，但是却看不出这些金属从什么地方接合在一起。
萨克斯退回门口，用力摔了门，然后大声地重新走进停机棚内。
珀西转身看到她，接着又转回去面对着引擎，用袖子往脸上擦了几下，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萨克斯走到架子下方，看着珀西使劲装上圆筒。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女人都没说半句话。
最后萨克斯终于开口：“试试千斤顶。”
珀西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因为已经接近极限，”萨克斯继续说，“你需要的是更大的力量。这是古老的增压技巧，技工学校里面不会教。”
珀西仔细地查看金属配件上的托架。“我不太确定。”
“我非常确定，你正在和一个专家谈话。”
珀西问她：“你安装过利尔喷气机的燃烧罐？”
“没有，但是我装过雪佛兰的火花塞，你必须用千斤顶抬高引擎才够得着。好吧，我只碰过V形八汽缸，不过谁会去买四汽缸的车子？我的意思是，有什么意义？”
珀西回头查看引擎。
“怎么样？”萨克斯坚持，“用千斤顶？”
“但是会造成外罩弯曲。”
“如果你把千斤顶放在这里就不会了。”萨克斯指着连接引擎和机身托架结构的一个部位。
珀西研究了一下衔接的地方。“我没有适合的小型千斤顶。”
“我有。我去拿。”
萨克斯走向停在外头的机动车，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具折叠式千斤顶。她爬上了架子，膝盖则一边抗议她所使的劲儿。
“试试这个地方，”她摸了一下引擎的底座，“这是I型钢梁。”
珀西架上千斤顶的时候，萨克斯则欣赏着引擎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这有多少马力？”
珀西笑道：“我们并不用马力计算，我们用驱动力的磅数。这些是盖瑞特TFE731，每一具的驱动力可以达到三千五百磅。”
“真是难以置信。”萨克斯笑了笑。“天啊！”她将把手插进千斤顶内，然后旋转曲柄的时候，感觉那一股熟悉的抗力。“我从来不曾这么接近过一具涡轮引擎。”她表示，“我一直梦想着驾驶一辆喷射引擎汽车，驰骋在盐滩上面。”
“这并不是地道的涡轮引擎，真正的涡轮引擎已经没剩下几具了，只有在协和客机，当然还有战斗机上面才看得到。这些和大型民航机上的涡轮风扇引擎一样，看看前面，看到那些叶片没有？那只是强度固定的推进器。真正的喷射引擎在低空飞行的时候效能并不佳，这几部的燃油效率则大约高出了百分之四十。”
萨克斯用力旋转千斤顶的把手时，使劲地呼吸。珀西则再次用肩膀顶着圆筒。这个装置看起来并不大，但是却十分沉重。
“你懂车子？”珀西问，她也一样气喘吁吁。
“我的父亲热爱汽车。从前在他不用巡逻的时候，我们会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拆卸一辆汽车，然后再组装回去。”
“巡逻？”
“他也是警察。”
“所以你也对机械着迷？”珀西问。
“不是，我是对速度着迷。而一旦你对速度着迷，你最好也对悬吊装置、变速装置还有引擎着迷，要不然你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珀西问：“你曾经驾驶过飞机吗？”
“驾驶？”这个用词让萨克斯笑了笑，“没有。但是看到你在引擎盖下面这么有劲儿，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她更用力地旋转把手，肌肉也跟着开始发疼。圆筒发出了轻微的抱怨声，然后在挣扎中朝着位置上升。
“我不确定。”珀西不太确定地表示。
“就快成功了。”
圆筒在一声金属的叮当巨响当中，完美地卡进了位置。
“你要旋紧它们吗？”萨克斯一边将螺栓套进圆筒上面的孔，一边问。
“对，”珀西回答，“我一般采用的磅数是：一直到它们完全无法松开为止。”
萨克斯用一把单头棘轮套筒扳手旋紧螺栓。工具发出的咔嚓声让她回到了高中时代，和父亲一起轻松度过的下午时光。汽油的味道、秋凉的气氛，还有从他们布鲁克林那幢心爱房子里，厨房的菜锅传出来的阵阵肉香。
珀西查看了一下萨克斯的工作成果之后表示：“我来完成剩下的工作。”接着她开始动手连接线路和电子组件，萨克斯看得又惊奇又着迷。珀西这时候停下来，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谢谢。”一会儿之后，她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认为有可能是炸弹的一部分，但是林肯想要确定是不是来自飞机的机体。是一些米黄色的乳胶、电路板，听起来熟悉吗？”
珀西耸耸肩。“机身上有上千个衬垫，是不是乳胶我就不知道了。至于电路板，大概也有上千个。”她指着角落上的一个柜子和工作台。“电路板是依据零件特别订制，但是衬垫的库存应该有许多。你可以尽管拿走你需要的样本。”
萨克斯走到工作台，开始朝证物袋里面塞进所有米黄色的橡胶。
珀西并未看着萨克斯而径自说：“我以为你是来这里逮捕我，把我拖回监狱里去。”
萨克斯心想，我是应该这么做。但是她却表示：“我只是来搜集样本。”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又说，“飞机上还有什么需要完成的工作？”
“只剩下重新调校，然后发动引擎，查看动力设定。我也得检查一下罗恩置换的那片挡风玻璃，你不会希望在时速四百英里的时候失去一块挡风玻璃。可不可以麻烦你把那支六角匙递给我？不对，是那一支公制的。”
“我曾经在时速一百英里的时候丢过一次。”萨克斯一边说，一边将工具递过去。
“什么东西？”
“挡风玻璃。我追捕的一名罪犯对我开了枪，是大型铅弹，虽然我及时躲过，但是挡风玻璃却被打掉了。我告诉你，我逮到那家伙之前，牙齿贴上了好几只飞虫。”
“我原以为自己过的才是充满挑战的冒险生活。”珀西表示。
“大部分的时间都很无趣。他们支付的薪水，就是为了那百分之五的时间所消耗掉的肾上腺素。”
“我听说了。”珀西表示。她为引擎的零件接上一台手提电脑，然后她敲打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她没有转开视线而直接问：“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萨克斯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问：“你说的是什么事？”
“这一股，嗯……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张力。”
“你差点就害死我一个朋友。”
珀西摇摇头，然后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你们的工作当中存在着风险，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承担，杰里·班克斯并不是个新手。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我在杰里中枪之前就感觉到了，从我第一次在林肯的房间里见到你的时候。”
萨克斯没有说半句话。她从引擎内部拿出千斤顶，心不在焉地放在桌面上收拾。三块金属零件在引擎周围安置就位，珀西就像乐队指挥一样地操作螺丝起子。她那一双手确实神奇。最后她终于开口问：“和他有关，对不对？”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林肯·莱姆。”
“你以为我在吃醋？”萨克斯笑道。
“没错，我是这么认为。”
“荒谬。”
“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只局限在工作上，我觉得你爱上他了。”
“我才没有，你疯了。”
珀西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米莉亚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多余的线路绑在一起，塞在引擎内部的一处排气阀当中。“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只是我对他才华敬重的表现。”她举起一只沾满油渍的手比着自己。“好了，阿米莉亚，看看我。我算是哪门子的情人？我又矮、又跋扈，长得又不好看。”
“你是……”萨克斯准备说话。
珀西打断她。“丑小鸭的故事吗？你知道的，就是那只所有人都觉得丑陋，但是却长成一只漂亮天鹅的小鸟。这个故事我在小的时候读了上百万遍，但是我一直都没长成天鹅；或许我学会了像只天鹅一样飞翔。”她轻松地笑了一下，“但是那并不一样。此外，”珀西继续说，“我是一个寡妇，刚刚失去丈夫，最不可能对任何人产生兴趣。”
“我很抱歉，”萨克斯开始慢慢地说，非常不情愿被拖进这个话题当中，“但是我得说……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服丧。”
“为什么？因为我费尽心力，想让我的公司继续营运下去吗？”
“不是，不止这样，”萨克斯谨慎地回应，“难道不是吗？”
珀西看着萨克斯的面孔。“爱德华和我令人难以置信地亲近。我们是夫妻、朋友、事业上的伙伴……然后，没错，他另外还有别人。”萨克斯看向哈得孙空运的办公室。
“没错，”珀西说，“就是劳伦。你昨天见过她。”
是那个哭得伤心欲绝的褐发女人。
“我受尽了折磨。妈的，爱德华也受尽了折磨。他爱我，但是他也需要他的漂亮情人，一直都是这样。而且你知道吗？我觉得情况对他们来说更加困难，因为他总是回到我的身边。”她停顿了一会儿，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我想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看你最后回到了谁的身边。”
“你呢？”
“我是不是忠实？”珀西问道，她咧嘴笑了笑——自觉，却不喜欢自己拥有这种洞察力的人所露出的微笑。“我的机会并不多。我并不是那种走在街上就会被人看上的女人。”她心不在焉地查看一把套筒扳手。“但是几年前，当我发现爱德华和他女朋友的事情之后，我气疯了。我非常痛苦，然后也找了别的男人，罗恩和我有一段时间在一起，厮混了几个月。”她笑了笑，“他甚至向我求了婚，他说我值得和一个比爱德华更好的男人在一起；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尽管爱德华的生命里还有其他女人，他还是我必须厮守的男人，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珀西的目光模糊了好一会儿。“爱德华和我在海军里相遇，我们都是战斗机的飞行员。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是这样，军队里传统的求婚方式是问对方：‘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抚养？’这是一种玩笑。但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少尉，所以爱德华对我说：‘让你我接受彼此的抚养吧。’他想要给我一枚戒指，但是我的父亲已经跟我断绝关系……”
“真的断绝了关系？”
“是啊。真的是一出肥皂剧，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去演出这样的一出戏。无论如何，退伍后的爱德华和我，存下了每一分钱来成立我们自己的空运公司，我们也因此彻底地破产。但是有一天晚上，他告诉我：‘我们上去吧。’于是我们在机场借了一架诺斯曼，坚固的飞机，气冷回转式引擎……你可以用这架飞机做任何事。我当时坐在左边的驾驶座，起飞之后，我让我们升到六千英尺的高度。突然之间他吻了我，然后摇动操纵杆，表示他接手驾驶。我让他接手，接着他告诉我：‘我还是为你准备了一颗钻石，珀西。’”
“他真的这么做了吗？”萨克斯问。
珀西笑了笑。“他把节流阀直推防火墙，然后将操纵杆往后拉，机头于是笔直地朝着天空往上飞。”眼泪开始迅速地从珀西·克莱的眼中滚落。“他调整方向舵，在我们因失速开始下滑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一直直视着夜空。他靠过来告诉我：‘选一颗吧。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你要哪一颗都行。’”珀西低下头，屏住呼吸。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一会儿之后，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身回去安装引擎。“相信我，你不需要担心。林肯是一个迷人的男子，但是我只要爱德华一个人。”
“事情并不只有你知道的这一些。”萨克斯叹了一口气，“你让他想起了某个人，某个他曾经深爱的人。你的出现，让他突然之间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珀西耸耸肩。“我们的确有一些共同点，并且彼此了解，但是那又怎么样？这并不代表什么，睁开眼睛瞧一瞧，阿米莉亚，莱姆爱的是你。”
萨克斯笑了笑。“我并不这么认为。”
珀西给了她一个“随便你……”的眼神，然后就像她使用工具和电脑的方式一样，开始一丝不苟地置换箱子里面的设备。
罗兰·贝尔一边检视窗户和阴影的地方，一边从容地走了进来。
“一切都平静吧？”他问。
“连鸟叫声也没有。”
“我有个信息转达。美国医疗保健的人刚刚离开威切斯特医院，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把货送到这里，为了安全，我派了一辆我们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过不用担心会吓到他们而影响业务——我派的人是一流的高手，所以司机永远不会知道他被跟踪了。”
珀西看看表。“好吧。”然后看了一眼像面对猫鼬的蛇一样，害怕地看着引擎内室的贝尔。她问：“飞机上不需要警卫吧，对不对？”
贝尔大声叹了一口气。“经过庇护所发生的那件事之后，”他严肃地低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摇了摇头，对于晕机做了心理准备，然后退回前门，消失在傍晚凉爽的空气里。
珀西一边把头伸进引擎里面仔细研究自己的工作成果，一边以带着回音的声音说：“看看里面之后再看看你，我觉得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她转过身，往下看着萨克斯。“但是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曾经遇到一个飞行教练。”
“怎么样？”
“我们飞多引擎飞机的时候，他会和我们玩一个推回节流阀，让引擎空转，推进器维持顺流交距，然后要我们降落的游戏。许多教练为了看看你的处理方式，会在高空关掉动力几分钟，但是他们总是在降落之前拉回节流阀。不过这名教练不会这么做，他叫我们用一部引擎降落。学生们总是问他：‘这么做不是有风险吗？’他的回答是：‘上帝不会给你确定的答案。有的时候你就是必须赌一把。’”
珀西放下引擎罩的盖子，让它卡进位置。“好了，一切就绪。该死的飞机这下可以飞了。”她就像女牛仔拍打马术竞技手的屁股一样，拍了拍机身光滑的外壳。

第三十章
倒数十四小时
星期日下午六点钟，他们传唤了一直被锁在莱姆楼下房间里的乔迪。
他不太情愿地爬上楼梯，手上像抱着圣经一样地抓着他那本愚蠢的书，《不再依赖》。莱姆记得这个书名，它在《时代》杂志的畅销书排行榜上停留了好几个月。当时的晦暗心情让他注意到这本书，并自我嘲笑地想着，自己这下子大概永远都必须依赖别人了。
一组联邦探员从匡提科【注】飞往斯蒂芬·考尔在西弗吉尼亚坎伯兰的旧址，去寻找任何能够取得的线索，希望能够由此追踪到他目前的下落。但是见过他如何清理犯罪现场的莱姆，并不认为这家伙会在清除其他痕迹的时候粗心大意。
【注】：美国联邦调查局所在地。
“多告诉我们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莱姆对乔迪说，“例如说他透露的一些真相，或一些有用的资讯。我需要多知道一点。”
“我……”
“努力想。”
乔迪眯起了眼睛。莱姆以为他准备用一些模糊的印象来敷衍了事，但是他很惊讶乔迪居然告诉他：“有一件事，他很怕你。”
“我们？”
“不是，只有你。”
“我？”他惊讶地问，“他认识我？”
“他知道你的名字叫林肯，还有你已经出动，准备逮捕他。”
“他怎么知道？”
“我不清楚。”他答。然后又补充说：“你知道吗？他用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而且聆听了好长一段时间，我想……”
“该死，”德尔瑞骂道，“他窃听了某个人的电话。”
“当然！”莱姆叫道，“可能是哈得孙空运的办公室，所以他才找得到庇护所。我们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
“我们得清理那间办公室。但是窃听器可能装在某个继电器箱子里；我们会找到，我们一定找得到。”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调查局的技术部门。
莱姆对乔迪说：“继续说，他还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
“他知道你是一名警探。我不认为他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或你姓什么，但是你把他吓坏了。”
莱姆真希望自己能够记录这种兴奋和骄傲的感觉。
斯蒂芬·考尔，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让你再更害怕一些。
“你帮过我们一次，乔迪，现在我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你疯啦？”
“闭上你他妈的嘴！”德尔瑞吼道，“仔细听他说话，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我已经做了我答应的事了，我不会再做任何事。”
乔迪哀叫的方式确实有些令人难以招架。莱姆看了塞林托一眼。这件事情需要运用一点人性上的技巧。
“帮助我们是为了你好。”塞林托开始跟他理论。
“在背后挨一枪是为我好？脑袋开花是为我好？我懂了……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
“我当然可以操他妈的解释给你听！”塞林托不满地吼道，“棺材舞者知道你给他设了个陷阱，否则他不需要在庇护所拿你当目标，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塞林托经常向林肯·莱姆解释，审问的时候一定要让对方开口，参与对话。
“没错，我想。”
塞林托用一根手指示意乔迪靠过去。“如果他聪明的话，他会就这么溜掉，但是他却不惜代价地埋伏在那里袭击你。这代表什么？”
“我……”
“这表示他不干掉你，不会善罢甘休。”
德尔瑞这会儿也开心地和塞林托一唱一和。“他是那种我不认为你会希望在半夜三点来敲你门的人，不管是这个星期、下个月或明年，我们都同意这一点吧？”
“所以，”塞林托明快地接话，“答应帮助我们是为了你好。”
“但是你们会给我类似证人保护这一类的待遇吗？”
塞林托耸耸肩。“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啊？”
“如果你帮助我们的话，会；如果你不帮助我们的话，不会。”
乔迪的眼睛又红又湿，看起来害怕极了。自从发生意外以来，莱姆一直都在为其他人担心——阿米莉亚、托马斯、朗·塞林托，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曾经害怕过死亡，特别是发生了意外之后。他很怀疑如此胆怯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滋味？就像是过着一种鼠辈的生活。
太多种死亡的方式……
塞林托又开始扮起白脸，他给了乔迪一个浅浅的微笑。“他在那个地下室杀害那名警察的时候，你在现场，对不对？”
“是的，我在现场。”
“如果几年前有人帮我们阻止这个王八蛋的话，那个人现在可能还活着，布莱特·黑尔也可能还活着，许许多多的人现在可能都还活着。现在你可以帮助我们阻止他，你可以让珀西继续活下去，或许还有几十个其他的人。你办得到吧？”
塞林托正在施展他的才华。莱姆可能只会使用威胁、强迫的手段，必要的时候更可能收买这个干瘦的家伙，但是他永远不会像塞林托一样，利用这个人身上仅剩的一点人性尊严。
乔迪用一根肮脏的拇指无意识地翻着手上那本书。最后他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令人惊讶的严肃态度说：“我带他到我在地铁站的住处时，有好几次想要将他推进下水道的载流管里，那里面的水流十分急促，可以将他直接冲到哈得孙河里。我也知道哪里可以取得装在地下铁上的枕木，我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抓一根，用力敲他的脑袋。我真的，真的想要这么做，但是我吓坏了……”他举起那本书，“第三章，《面对你的恶魔》。你知道，我一直都在逃避，我从来不曾勇敢地面对过任何东西。我以为我可以勇敢地面对他，但是我办不到。”
“你现在有机会这么做了。”塞林托对他说。
再次翻了翻那本破烂的书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我应该怎么做？”
德尔瑞用他那根长得令人吃惊的拇指指向着天花板，这是他表示认同的方式。
“我们待会儿再讨论这件事。”莱姆一边说，一边四处环顾。他突然大声叫道：“托马斯！托马斯！到这里来，我需要你！”
托马斯恼怒的面孔伸进房间。“什么事？”
“我觉得不太体面。”莱姆戏剧化地表示。
“什么？”
“我觉得不太体面。我需要一面镜子。”
“你要一面镜子？”
“一面大镜子。你可不可以替我梳梳头发？我一直交代你这件事，而你却老是忘记。”
美国医疗保健的货车开上了跑道。如果包围着机场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员，让运送价值二十多万美元人类器官的两名白衣职员觉得不安的话，他们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唯一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爆破组那只名叫“国王”的德国牧羊犬靠近货柜嗅探，寻找爆炸物的时候。
“我会看紧那只狗。”其中一名运送人员表示，“我想对它们来说，肝脏就是肝脏，心脏就是心脏。”
但是“国王”却表现得非常专业，它完成了货柜的检验，却没有从货柜上叼走任何样本。他们将容器搬上飞机，装进冷冻装置里面。珀西进入驾驶舱的时候，布拉德·托格森，一名偶尔在哈得孙公司接一些临时工作的棕发年轻驾驶员，正在进行飞行前的检查。
他们两个人已经在贝尔、三名州警以及“国王”的陪伴之下，完成了机身周围的绕行检查。棺材舞者压根就没有办法接近飞机，但是这名杀手现在有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名声，所以这大概是飞行史上最精细的一次检视。
珀西回头看向乘客座舱的时候，可以看见冷冻装置上面的灯光。每一回由人类制造研发，而毫无生命迹象的机械装置开始活动的时候，她都可以感觉到一股满足。对于珀西·克莱来说，上帝存在的证明，可以从机上电动机的嗡鸣声中，以及从上层负压在光滑金属机翼造成浮力、让飞机失重而向上起飞的那一刻找到。
一边继续进行飞行前例行检查的珀西，被身旁传来的沉重呼吸声吓了一跳。
“哇！”布拉德叫了一声。“国王”确认过他的裤裆里面没有火药之后，又继续进行飞机内部的检查。
莱姆不久前才打了电话给珀西，让她知道他和阿米莉亚·萨克斯已经检验过了衬垫和管线，与芝加哥失事现场找到的乳胶并不符合。莱姆有个想法，认为他为了让警犬嗅不到，有可能用乳胶封住了火药。所以他让珀西、布拉德离开几分钟，让技术小组的人员以超敏感度的麦克风，将整架飞机里里外外彻底扫描一遍，搜寻引爆用的定时器。
检查结果都没问题。
飞机滑行到外面的时候，跑道将会由穿着制服的巡警戒护。弗雷德·德尔瑞已经联络了联邦航空管理局，安排让今晚的飞航计划严格保密，万一棺材舞者知道珀西今晚掌舵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得知飞机飞往何处。德尔瑞也联络了联邦调查局在每一个目的城市的驻地办公室，安排特勤小组的探员在交割货物的时候在跑道上布岗。
引擎启动了，布拉德坐在右边的驾驶座，罗兰·贝尔则不安地移坐到剩下的两个客座的其中一个上面。珀西·克莱呼叫塔台：“哈得孙空运，利尔N695FB，完成滑行前准备。”
“收到了。95FB，滑行至〇九右跑道。”
“〇九右，95FB。”
轻触了光滑的节流阀之后，轻巧如精灵一般的飞机转进了跑道，朝着初春的灰暗暮色行进。驾驶的人是珀西，副驾驶虽有飞行的许可，但是只有正驾驶才能够在地面上操控飞机。
“你觉得开心吧？警官。”她对着身后的贝尔叫道。
“我只是全身发痒。”他一边说，一边无趣地从大型的圆窗往外看，“你知道吧，我们可以直接往下看，这些窗户全是广角。他们为什么把飞机弄成这个样子。”
珀西笑了笑，然后大声说：“一般的航空公司都会用电影、食物、小窗户，想办法让你不知道自己正在飞行。但是这样有什么乐趣？有什么意义？”
“我可以看到一两点意义。”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嚼着他的箭牌口香糖。接着他将窗帘拉上。珀西的眼睛注视着跑道，警惕地左右查看着。她对布拉德表示：“让我来提出离场程序，好吗？”
“好的。”
“这将会是一次机翼设定在十五度的平滚飞行。”珀西表示，“我会推动油门，你喊出航速八十节，仪表检查，起飞决定速度V1，转动，离地后最小速度V2，仰角爬升。我会下达收回起落架的指示，然后由你执行。知道了吧？”
“航速八十节，起飞决定速度V1，转动，离地后最小速度V2，仰角爬升，起落架。”
“很好。你监视所有的仪器和信号仪表。如果在达到起飞决定速度V1之前，仪表亮起红灯或引擎发生故障，你就要清楚地大叫‘放弃’，然后由我来做出是继续还是不继续的决定。如果故障发生在达到起飞决定速度V1之后，我们就继续起飞的程序，但是将情况视为飞行中的紧急状况来处理。我们会继续我们的航向，你则要求用目视飞行紧急飞返机场的许可。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我们飞吧……你准备好了吗，罗兰？”
“准备好了，希望你们也一样，千万不要弄掉你们的糖果。”
珀西又露出了笑容。他们在里士满的管家也说过同样的话。也就是说，别搞砸了。
她将节流阀轻微地朝防火墙推进。引擎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利尔喷气机跟着向前加速移动。他们一直滑行到待命的位置，也就是杀手在爱德华的飞机上置放炸弹的地方。她朝窗户往外瞧，看到了两名站岗的警察。
“利尔95FB，”塔台透过无线电呼叫，“滑行到〇五左跑道待命线等待。”
“FB，在〇五左跑道等待。”
她操控着让飞机朝跑道滑进。
这架利尔飞机和地面十分贴近，不过只要珀西·克莱一坐上左边的驾驶座，无论在地面或天空，都会让她觉得高高在上。那是一个充满权威的位子，所有的决定都会由她下达，然后不得有异议地得到执行。所有的责任都扛在她的肩膀上，因为她就是机长。
她检视仪表。
“机翼十五度，十五度，绿灯。”她复诵一遍设定的度数。
布拉德跟着重复：“机翼十五度，十五度，绿灯。”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呼叫：“利尔95FB进入位置，〇五左跑道，准备起飞。”
“〇五左跑道，FB，准备起飞。”
布拉德进行了最后的核对。“舱压正常，温度选择设定为自动，询答器和外部灯光开启，点火装置、皮托管加热器和频闪灯在你的位置上。”
珀西检查了这些装置之后说：“点火装置、皮托管加热器和频闪灯开启。”
她让利尔转进跑道，校正鼻轮与中线对齐，接着她看了一眼罗盘。“所有航向指示查对洞五。洞五左跑道，启用动力。”
她将节流阀向前推，他们开始在水泥跑道中央急速前进。她可以在她的手掌下面感觉到布拉德也紧紧抓住了节流阀。
“动力启动。”航速指针开始往上跳升，二十节，四十节……布拉德叫道，“航速晋升。”
节流阀已经接近防火隔墙，机身向前飞驰。她听见罗兰·贝尔发出了一声：“哦……”而她让自己忍着不笑出声音。
五十节，六十节，七十……
“八十节。”布拉德叫道，“检查仪表！”
“仪表检查完毕。”她看了一眼航速指针之后叫道。
“起飞决定速度V1。”布拉德叫，“转动！”
珀西将右手从节流阀上移开，然后抓住操纵杆。一直摇晃不已的操纵杆这时候因为大气阻力而变得坚挺；她向后拉动，让利尔机向上升到标准的七度半。引擎继续平顺地咆哮，她也继续往后拉，让爬升的角度增加到十度。
“仰角爬升。”布拉德叫道。
“收回起落架，机翼朝上，抑止偏航。”
耳机里传出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呼叫声：“利尔95FB，左转航向二八〇。联络进场管理台。”
“航向二八〇，95FB。谢谢长官。”
“晚安。”
珀西继续将操纵杆往后拉动，十一度、十二度、十四度……让动力维持在高出正常的起飞阶段几分钟，倾听她身后涡轮风扇引擎和气流的甜美咆哮声。
身处在这一根光滑的银针里，珀西·克莱感觉到自己正飞向天际的中心，抛下一切的烦恼、沉重、痛苦，抛下爱德华、布莱特的死亡，更将那个可怕而邪恶的棺材舞者远远地抛在身后。所有的伤害、所有难料而丑陋的世事都被挡在了下面，她解脱了。这么轻易地解脱令人窒息的负担似乎不太公平，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坐在利尔N695FB左驾驶座的珀西·克莱不再是那个身材矮小、圆脸，唯一的吸引力来自父亲烟草财富的珀西·克莱；她不再是狮子鼻珀西、鬼脸珀西、侏儒珀西，也不再是在舞会中戴着尺寸不合的手套，由窘困的亲戚伴随，四周的高大金发男子虽然和她亲切地打招呼，却又聚在她背后说长道短的笨拙褐发女孩。
那并不是真正的珀西·克莱。
这一个才是。
罗兰·贝尔又喘了一口气。他一定是在他们进行令人担忧的坡度转弯时，透过窗帘朝外看。
“迈马洛尼克进场管理台，利尔95FB在两千英尺报告。”
“晚上好，95FB。继续爬升，然后维持在六千英尺。”
接着他们开始导航频道和多向导向台的例行工作，引导他们像飞箭一样，直飞芝加哥。
他们在六千英尺的高度穿破云层，进到一个可以和珀西见过的每一个落日媲美的天空里。不算热爱户外活动的她，对于美丽的天空景致从来都不曾厌倦。珀西允许自己的唯一感性情绪是：如果爱德华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如此美丽的景致，那倒也无憾。
她在达到两万一千尺的时候对布拉德表示：“飞机交给你。”
布拉德回答：“知道了。”
“要咖啡吗？”
“来一点吧。”
她走到机舱后面，倒了三杯咖啡，拿了一杯给布拉德，然后在罗兰·贝尔的旁边坐下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杯子。
“你还好吧？”她问。
“我不太像是晕机，我只是有点……”他的脸皱成一团，“紧张得像是……”上千种北卡罗来纳州的用语可供他选择，但是这一回他的南方语调却失去作用。“就是紧张。”他下了结论。
“你看。”她指着驾驶舱的窗户说。
他小心地在位子上向前倾，然后朝着挡风玻璃的方向看。他那张皱紧眉头的脸孔因为看到诺大的落日景致而惊讶地放松下来。
贝尔吹了声口哨。“哇！瞧瞧这个……对了，刚刚的起飞还真是猛了一些。”
“这架飞机是只甜美的小鸟。你听过布鲁克·纳普吗？”
“没听过。”
“加州的女企业家，用利尔35A，也就是和我们这一架一样的飞机，创下了绕行地球一周的记录，只花了五十个小时。我总有一天要破这个纪录。”
“我一点都不怀疑你会这么做。”贝尔镇定了一些之后，盯着操纵设备，“这些东西看起来复杂得吓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关于飞行这件事，我们有一个不告诉任何人的秘诀，就像是某种业务上的机密一样。所以比你的想象还要简单许多。”
“什么秘诀？”他热切地想要知道。
“你看外面，有没有看到翼尖那些有颜色的灯光？”
他并不太想看，但还是照做了。“看到了。”
“机尾上面也有一颗。”
“嗯，我有印象。”
“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飞机保持在这些灯光之间，然后一切就会非常妥当。”
“在灯光之间……”他花了一些时间才领悟这个笑话。他盯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孔看了一会儿，然后笑道：“你用这个笑话骗过很多人吗？”
“是骗过几个。”
但是笑话似乎并没有真的让贝尔觉得开心，他依然盯着地毯；一段冗长的沉默之后，珀西开口说：“布莱特·黑尔可以拒绝参与，罗兰，他知道风险在哪里。”
“不，他并不知道。”贝尔回答，“他只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并不是真的清楚这一切。我原本可以考虑得更周到，我早该猜到那些消防车，猜到杀手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我可以把你们安置在地下室或其他地方；我也可以射得更准一些。”
贝尔看起来是那么沮丧，让珀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面。他看起来虽然精瘦，但是却相当强壮。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要不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自从认识你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放松。”
“这是让我真正觉得像家的地方。”她说。
“我们在一英里的高度，以两百英里的时速向前进，而你却觉得安全！”贝尔叹了一口气。
“不对。我们是在四英里的高度，以四百英里的时速向前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资讯！”
“有一句老飞行员的谚语这么说，”珀西说，“圣·彼得不会把你花在飞行上的时间算进去，但是会把你花在地面的时间加倍计算。”
“有趣。”贝尔表示，“我叔叔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他是针对钓鱼。我随时都准备投他这个版本一票，不过并不是冲着你而来。”

第三十一章
倒数十三小时
虫子……
斯蒂芬·考尔满身大汗，站在一间中国人开设的古巴餐厅后面的肮脏厕所里。
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而用力地搓洗。
啃咬的虫子、侵蚀的虫子、成群蠕动的虫子……
把它们清理掉……把它们清理掉！
士兵……
长官，我现在很忙，长官。
士兵……
搓洗、搓洗、搓洗、搓洗。
林肯那条虫子正在搜寻我。
林肯那条虫子眼见之处，成群的虫子就会跟着出现。
滚开！
刷子迅速地刷洗，前后刷洗，一直刷洗到他的角质层渗出鲜血。
士兵，那些血会成为证物，你不能……
滚开！
他擦干双手，抓起吉他盒和背包，推门进了餐厅。
士兵，你的手套……
惊恐的老板盯着他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和他脸上疯狂的表情。“虫子。”他喃喃地对餐厅里的所有人解释，“操他妈的虫子。”然后冲到外头的街上。
匆匆走上人行道之后，他逐渐平静下来，脑袋里想着他应该做的事。他必须干掉乔迪，当然。必须干掉他必须干掉他必须干掉他必须……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叛徒，而是因为他对那个家伙……
你为什么干这种事，士兵？
……透露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信息。而他也必须干掉林肯那条虫子，因为……因为如果不干掉他的话，成群的虫子就会找上他。
必须干掉必须干掉必须必须……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士兵？你有没有在听？
剩下的大概就是这些事了。
然后他会离开这座城市，动身回到西弗吉尼亚，回到山上去。
林肯，死了。
乔迪，死了。
必须干掉必须必须必须……
没有任何事情再让他留滞此地。
至于那个妻子……他看看手表。刚刚过了晚上七点钟。很好，她可能已经没命了。
“是防弹的。”
“也防那些子弹吗？”乔迪问，“你说它们会爆炸！”
德尔瑞向他保证防弹衣的功效。这件背心是由一层凯夫拉尔【注】纤维覆盖在一张钢板上面制作而成的，重量为四十二磅。莱姆并不认识城里有任何一个警察穿着，或曾经穿过这样的背心。
【注】：杜邦公司出品，这种高性能纤维能使柔软的纺织物防弹衣性能大为提高，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防弹衣的舒适性。
“但是，万一他打我的头怎么办？”
“他想要干掉我的程度，远远超过想要干掉你。”莱姆表示。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觉得他怎么会知道，笨蛋？”德尔瑞凶巴巴地说，“我会告诉他！”
德尔瑞用背心将瘦小的乔迪紧紧地套住，然后丢给他一件风衣。他在百般抗议之后，冲了一个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那一件盖住防弹背心的宽大海军蓝夹克并不合身，但是却让他看起来体格强壮。他看着镜中清爽干净的自己，露出了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好了。”塞林托对两名卧底的警官表示，“带他到市中心去。”
两名警官领着他走出大门。
他离开之后，德尔瑞看了对着他点头的莱姆一眼。高瘦的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弹开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到哈得孙空运给一名等在那里接电话的警探。联邦调查局的技术小组在机场附近的一处继电器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夹在哈得孙空运电话线路上面的遥控窃听器。不过他们并没有拆掉这个窃听器；事实上，在莱姆的坚持下，他们确认了窃听器仍正常运作，并置换了电力微弱的电池。莱姆安排的新陷阱需要用到这个装置。
喇叭扩音器里传出了数声铃响，然后是“咔嚓”一声。
“我是蒙代尔警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蒙代尔并不是真的蒙代尔，他是依照事先写好的稿子念的。
“蒙代尔，”德尔瑞开口说。对一个康涅狄格农庄出生的人来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纯真。“我是威尔森警官，我们现在在林肯这里。”（不能用“莱姆”，因为棺材舞者只知道他叫做林肯。）
“机场那边怎么样？”
“仍旧安全无恙。”
“很好。听我说，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一个帮我们工作的反情报人员，乔·德奥弗里欧。”
“就是那个……”
“对。”
“那个自首的家伙，你和他一起行动吗？”
“是啊。”平常也叫做弗雷德·德尔瑞的威尔森表示，“那个狗杂碎。不过他现在跟我们合作。我们要载他回去他的老鼠洞，然后再回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你的意思是回到林肯那边吗？”
“没错。他要回去拿他的药。”
“操，你们为什么答应他？”
“他开了一个条件。他帮我们逮住那个杀手，林肯就答应让他回去拿一些药。就是那个老地铁站。不管怎么样，我们不会派出一整个护送的车队，只有一辆车，所以，我才打给你，我们需要一个好司机。你曾经和一个你非常欣赏的人一起出过任务，对不对？”
“你说的是一个司机吗？”
“甘比诺那件案子？”
“对了……我想想看。”
他们照这样一直演下去。莱姆一直都非常佩服德尔瑞的演技，演谁像谁。
那个伪装的蒙代尔警探——也应该颁给他一个最佳配角奖——表示：“我想起来了。托尼·格里登，不对，是汤米，一个金发的家伙，对不对？”
“对，就是他，我要用他。他在这一带吗？”
“不在，他在费城。那件劫车案挺棘手的。”
“费城！太可惜了，我们二十分钟之内就要出发了，等不了那么久。好吧，我就自己开吧。但是那个汤米，他……”
“那家伙还真他妈的能开车！他能够在两个街区内甩掉盯梢的车子！老兄，那真是精彩。”
“如果能用他就好了。好吧，谢了，蒙代尔。”
“一会儿见。”
莱姆眨了眨眼睛，对于一个瘫痪者来说相当于掌声鼓励。德尔瑞挂上电话，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我们等着瞧吧。”
塞林托乐观地表示：“这是我们第三次下饵，这次一定上钩。”
林肯·莱姆并不认为执法的时候可以使用这种定律，不过他还是说：“但愿如此！”
距离乔迪那座地铁站不远的地方，斯蒂芬·考尔坐在一辆偷来的车子里，看着一辆政府公务轿车停靠在路旁。
乔迪和两名便衣警察爬下车子，检视着周遭的屋顶。接着他跑进地铁站，五分钟之后，臂下夹着两个包裹冲进车内。
斯蒂芬并没有看到支援的后备警力，也没有尾随盯梢的车辆，他窃听到的消息正确无误。他们驱车上路之后，他开始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在心里想着，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曼哈顿一样，可以轻易地进行跟踪而不会被发现；他在爱荷华或弗吉尼亚绝对无法这么做。
那辆便衣警车开得相当快，不过斯蒂芬也是一个身手矫捷的司机，在他们朝着上城开去的路上一直跟得很紧。轿车开到中央公园西面，路经一幢七十年代的房子前面时，车速逐渐缓慢。房子前面站着两个男人，虽然身穿便服，但是很明显都是警察。他们和便衣警车的司机之间交换了一个信号，可能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所以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林肯那条虫子的家。
车子继续往北行驶。斯蒂芬也跟着走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停下来，爬出车子，提着吉他盒匆匆躲进树林里。他知道那幢房子附近一定有人看守，所以他迅速地移动。
就像一头鹿一样，士兵。
是的，长官。
他消失在一簇小树丛后面，朝着那幢房子往回爬，并在一株正在发芽的紫丁香树下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作为掩护之后，打开吉他盒。载着乔迪的轿车这时候在一阵尖锐的声响当中回转，驶近那幢房子——车子在众多的汽车之间做了一次U形回转，然后急速往回行驶。
他看着那两名警察爬出车子，四处查看，然后沿着人行道护送极度惊恐的乔迪。
斯蒂芬弹开望远镜的护盖，仔细地瞄准叛徒的背部。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子疾驶而过，把乔迪吓得惊慌失色。他睁大了眼睛，然后甩开两名警察，跑进房子一旁的巷子里面。
他的护送人员转过身，手放在他们的武器上，盯着吓着他的那辆车子。当他们看到了车子里面的四名拉丁女孩之后，明白只是一场假警报。两名警察笑了起来，然后其中一人跑去把乔迪叫出来。
但是目前的斯蒂芬对这个瘦小的家伙并不感兴趣。他不能一次将那条虫子和乔迪一起解决掉，所以林肯才是他现在要干掉的人。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一股饥渴，那一股需要，就像他需要搓洗双手一样地强烈。
开枪射击窗子里的那张脸孔，干掉那条虫子。
必须必须必须必须……
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建筑物的窗户——他就在那里，林肯那条虫子。
一股颤抖闪过斯蒂芬的全身。
就像他的腿和乔迪厮磨的时候，冒出的那股电流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的快感高出了千倍。事实上，他已经兴奋得喘不过气。
为了某种理由，斯蒂芬并不惊讶看到那条虫子原来是个残废；事实上，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猜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就是林肯的原因。因为斯蒂芬相信，只有一个杰出的人才能够逮着他——一个不会被日常生活的杂事干扰的人，一个智慧超群的人。
成群的虫子可以成天在林肯的全身上下蠕动，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它们可以爬进他的皮肤里，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知觉。他是免疫的，而他无法受到伤害的事实，让斯蒂芬恨得咬牙切齿。所以在华盛顿特区执行那件工作的时候，窗子里的那张脸并不是林肯。
或者真的是他？
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停下来！如果你不停止去想这件事的话，虫子就会上你的身。
爆破弹已经装进了弹夹。他让一发子弹上了膛，然后再次扫视房间。
林肯那条虫子正在跟一个斯蒂芬看不见的人说话。位于一楼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化验室，他看到了一个电脑屏幕，还有一些化验设备。
斯蒂芬将枪带缠绕在身上，让自己的腮帮子紧紧地贴着枪托。一个凉爽、潮湿的傍晚，空气相当沉重，爆破弹也较容易得到支撑，不需要再经过校正。目标只不过在八十码之外，拉开保险闩，呼吸，呼吸……
从这个位置，如果射击头部的话应该较容易上手。
呼吸……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他透过瞄准器的十字线观望，林肯那条虫子正盯着电脑屏幕。他将十字线的中心对准他的一只耳朵。
扳机上的压力开始上升。
呼吸……就像性爱一样，就像射精一样，就像抚触着坚挺的肌肤一样……
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
斯蒂芬及时注意到了。
林肯那条虫子的袖子上面有一道细微的不对称，不过并不是一道皱褶，而是某种扭曲。
他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然后透过望远镜，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斯蒂芬将红田牌望远镜的解析度调高，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字形——那些字母全都是反方向的。
一面镜子！他看到的是一面镜子！
又是一个陷阱！
斯蒂芬闭上眼睛。他差点就露出了行踪；他感觉畏缩，全身因为爬满了成群的虫子而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看自己的四周，知道公园里面一定埋伏了十多个搜寻与监视小组的特警，配备着大耳朵【注】麦克风，等着找出开枪的确切位置。他们会用装着星光望远镜的M16步枪瞄准他，然后用交叉的火力逮住他。
【注】：麦克风品牌名。
杀人许可，不需要劝降。
他在绝对的安静当中，迅速地用颤抖的双手拆下瞄准器，然后和枪支一起收进盒子里，一边努力地抑制那股恶心、畏缩的感觉。
士兵……
长官，走开，长官。
士兵，你到底在……
长官，操你妈！长官。
斯蒂芬钻过树丛，走到步道上，然后悠闲地穿过草地朝着东边行进。
没错，他现在比以前更为确定，他绝对必须干掉林肯。他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想出一个新的计划，来考虑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突然走出小路，在灌木丛里停了好一会儿，倾听、观察他的四周。他们担心他如果注意到公园里空无一人的话会起疑心，所以甚至没有封闭公园的入口。
这是他们犯的错误。
斯蒂芬看到一群和他年龄相当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是一群雅皮，不是穿着无领长袖运动衫，就是一身慢跑的装扮。他们提着装了球拍的袋子和背包，朝着上城东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谈笑。他们的头发因为在附近的运动俱乐部淋浴过而闪闪发亮。
斯蒂芬等到他们从身旁走过，然后就好像自己和他们是一伙人一样地跟在他们后面。他给了他们其中一人一个慷慨的笑容，然后用轻松的步伐，一边潇洒地摇晃着吉他盒，跟着他们朝通往上城东区的通道走去。

第三十二章
倒数十二小时
暮色包围着他们。
再次坐回利尔喷气机左驾驶座的珀西·克莱，看到了前方一簇来自芝加哥的灯光。
芝加哥中心批准他们降到一万两千英尺的高度。
“开始下降。”她一边宣布，一边拉回节流阀，“要求自动终端资料广播服务。”
布拉德将他的无线电接到机场自动资讯系统，然后大声地将系统告诉他的信息重复一遍。“芝加哥信息：天空无云，风向二五〇，风速三节，气温华氏五十九度，高度表拨定值三〇点一一。”
布拉德设定高度表，珀西则对着麦克风说：“芝加哥进场管理台，这里是利尔95FB，在一万两千英尺的高度加入你们，航向二八〇。”
“晚上好，FB，下降并维持在一万英尺的高度。预定进场跑道二十七右。”
“收到了。下降并维持在一万英尺，预定进场跑道二十七右，95FB。”
珀西并不愿意往下看。在他们下面不远的地方，是她丈夫和飞机丧生的地点。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得到降落在奥黑尔机场二七右跑道的指示，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是这样，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也会引导他经过她目前正在通过的空域。
或许他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拨电话给她……
不行！不要去想这件事。她命令自己：驾驶你的飞机。
她用一种平静而低沉的声音说：“布拉德，这将会是一次目视进场，由二十七右跑道抵达。监看进场，并念出指定的高度。我们到达近场边缘的时候，请监看航速、高度以及下降的角度，下降速度超过每分钟一千英尺的时候警告我。复飞的动力是百分之九十二。”
“知道了。”
“机翼十度。”
“机翼，十度，十度，绿灯。”
无线电发出声响。“利尔95FB，左转航向二四〇，下降并维持在四千英尺。”
“95FB，从一万英尺降到四千，航向二四〇。”
她拉回节流阀，飞机稍微平缓了一些，引擎刺耳的声响跟着减小，让她可以听见空气呼呼的声响，就像在夜间开启的窗户旁，听着微风吹拂床单所发出的低语。
珀西对着后面的贝尔喊道：“你差不多就要开始第一次经历利尔喷气机的降落了。让我们瞧瞧我着陆的时候，有没有办法不在你的咖啡上造成涟漪。”
“只要让我完整无缺地降落就行了。”贝尔一边说，一边将安全带像蹦极的安全绳一样地用力系紧。
“什么都没有，莱姆。”
莱姆倒进胃口地闭上眼睛。“我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
“他走了。他们相当确定他刚刚来过这一带，但是麦克风什么声音也没抓到。”
莱姆看了一眼他让托马斯靠在房间一角的大镜子。他们一直等着爆破弹飞进来将它击碎。中央公园里布满了霍曼和德尔瑞的特勤小组队员，全部都在等着那一声枪响。
“乔迪在什么地方？”
德尔瑞窃笑了一声。“他被路过的车子吓坏了，躲在巷子里。”
“什么车子？”莱姆问。
德尔瑞又笑了笑。“他以为是棺材舞者，结果转身看到了四名肥嘟嘟的波多黎各小妞。那个小混帐表示若不关掉你屋前的街灯，他就不出来。”
“不要理他了。等他觉得冷的时候，自己就会跑回来。”
“或者等他想要拿钱的时候。”
莱姆绷起了脸。这次的陷阱又未奏效，让他感到非常失望。
是不是有什么缺失？还是棺材舞者拥有什么怪异神力或第六感？这样的想法让身为科学家的莱姆十分反感，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完全不予理会。无论如何，就连纽约市警察局有时候也会请灵媒来办案。
萨克斯朝着窗口走过去。
“不行。”莱姆对她说，“我们还不确定他已经走了。”塞林托拉上窗帘的时候，也小心地避开窗户。
奇怪的是，不知道棺材舞者确实的位置，反而比起他在二十英尺外用一把大型来复枪指着你的时候，更令人觉得恐怖。
库珀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
“林肯，是调查局爆破组的人。他们查过了爆炸物的参考资料档案后，表示那些乳胶有一个可能的匹配。”
“他们怎么说？”
库珀聆听了一会儿电话。
“这一类特定的橡胶并没有线索，不过他们表示，这和利用高度引爆雷管所使用的材料并没有抵触，因为里面有一个乳胶气囊充满了空气。当飞机上升的时候，高空的低压会让气囊扩张，并在某个特定的高度挤压成炸弹内部的电闸。触点完全之后，炸弹就接着引爆。”
“但是这一枚炸弹是由定时器引爆的。”
“他们只告诉了我关于乳胶的事。”
莱姆看着装了炸弹碎片的塑胶袋。视线落在定时器上，想着：“为什么它会如此完整？”
因为它被装在一片凸出的钢嘴后面。
但是棺材舞者也可以把它装在任何地方，他可以把它挤压在塑料炸药里面，让整枚炸弹的体积缩减。定时器完整无缺，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一种疏忽，但是他现在有些怀疑。
“告诉他，飞机爆炸的时候正在下降。”萨克斯说。
库珀转达了她的意见。他又倾听了一会儿之后，接着回报：“他说可能只是组装时的一点差异。飞机爬升的时候，扩张的气囊打开了引信的保险；飞机下降的时候，缩小的气囊终止了回路，然后引爆炸弹。”
莱姆低声说：“定时器是假的！他把它装在一片金属后面，让它不会遭到摧毁。所以我们会认为那是一枚定时炸弹，而不是高度引爆弹。卡尼的飞机爆炸的时候在什么高度？”
塞林托迅速地流浪了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报告。“它当时刚刚下降到五千英尺以下。”
“所以他们在迈克洛尼机场外爬升五千英尺的时候，打开了炸弹的引信，然后在芝加哥附近，降到那个高度以下的时候引爆。”莱姆表示。
“为什么选择在下降的时候？”塞林托问。
“这样飞机才会离得很远。”萨克斯说。
“没错。”莱姆表示，“这样棺材舞者才会有时间在爆炸之前，顺利地离开机场。”
“但是，”库珀问，“为什么他要如此费事地误导我们认为是某一种炸弹，而不是另外一种？”
莱姆看到萨克斯和他一样迅速地找到答案。“不！”她叫道。
塞林托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事？”
“因为，”她表示，“爆破小组今晚在搜查珀西的飞机时，寻找的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们一直在寻找定时器的声音。”
“这也就表示，”莱姆脱口说出，“珀西和贝尔的飞机上也被装了一枚高度引爆弹。”
“下降率每分钟一千二百英尺。”布拉德叫道。
珀西稍稍地拉回利尔机的操纵杆，减缓了下降的速度。他们刚刚飞过了五千五百英尺。
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种奇怪的嘀嘀声，她从来没听过类似的声音，至少不曾在利尔35A上面听过。听起来像是警报器之类的东西，但是距离遥远。珀西检视了一下飞机，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亮起红灯的地方。嘀嘀的声响又重新出现。
“五千三百英尺。”布拉德喊道，“那是什么声音？”
珀西耸耸肩。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大喊：“拉起来，往高处飞！马上！”
罗兰·贝尔热腾腾的呼吸出现在她的脸颊旁边。他蹲在她的旁边，手上拿着手提电话。
“什么？”
“飞机上有一枚炸弹，利用高度引爆的炸弹！我们一降到五千英尺就会爆炸！”
“但是我们在……”
“我知道！拉高！拉高！”
珀西大声喊道：“设定动力，百分之九十八；报告高度！”
布拉德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立刻将节流阀往前推；珀西则将利尔机往上拉高十度。贝尔往后蹒跚几步，然后跌倒在地上。
布拉德叫道：“五千二百英尺，五千一百五十英尺……五千二百。五千三百，五千四百……五千八百，六千。”
珀西·克莱在她的飞行生涯当中，从来不曾发过求救信号。有一回，一群不幸的鹈鹕选择了她的二号引擎进行自杀，造成皮托管阻塞，于是她发布了一次报告紧急状况的信号。但是现在，她在她的职业生涯中首度叫出：“求救，求救，利尔95FB。”
“请说，FB。”
“报告芝加哥进场管理台，我们收到机上被装置炸弹的消息，需要立刻升高到一万英尺，航向无人地带的上空等待航线的紧急许可。”
“收到了，95FB。”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飞航管制员平静地表示：“维持目前的二四〇航向，允许升高至一万英尺。我们正在调度你们周围的飞机……将询答器的电码转换至七七〇〇，并进行诉报。”
布拉德一边变换询答器的设定——调整自动发送FB遭遇麻烦的警告讯号到四周所有雷达设施的电码——一边不安地看着珀西。诉报的意思就是透过询答器发送信号，让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每一个人，以及其他的飞机知道雷达上的哪一个光点是利尔。
她听见贝尔对着电话说：“除了我和珀西之外，曾经接近飞机的人就只有那个业务经理罗恩·塔尔博特——并不是怀疑他这个人，不过他干活的时候，我的人一直像猎鹰一样站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还有运送引擎零件的家伙也接近过，是格林尼治一带的‘东北物流’，不过我仔细查过他了，为了确定确实是他本人，我甚至拿到他家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给他的妻子，让他们通过话。”贝尔又聆听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他们会再打给我们。”
珀西看了看布拉德和贝尔，然后转身回去驾驶。
“燃料呢？”她问她的副驾驶，“还能够用多久？”
“我们的耗油量比预估的低，因为逆风一直都不严重。”他计算了一下，“一百零五分钟。”
她谢了上帝、命运，还有她自己的直觉，因为她在起飞前做了不在芝加哥补给燃料的决定，而加了足够飞到圣路易的燃料；还有联邦航空管理局规定的四十五分钟额外飞行时间的燃料。
贝尔的电话又开始嘀嘀作响。
他接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问珀西：“那家‘东北物流’是不是送交了一具灭火筒内芯？”
“该死，他是不是把炸弹装在里面了？”她气愤地问。
“看起来是这样。货车送货到你们公司的路上，才离开仓库不久，车胎就泄了气。司机忙了大约二十分钟。康涅狄格的州警刚刚在爆胎地点一旁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些类似灭火用的二氧化碳泡沫之类的东西。”
“该死！”珀西不由自主地朝着引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还亲手把它装了上去。”
贝尔问：“莱姆想要知道温度会不会引爆炸弹？”
“有一些地方温度很高，但是内芯的温度还好。”
贝尔向莱姆转述了之后，表示：“他要直接打给你。”
过了一会儿之后，珀西在无线电里听见了接通联网的声音。
是林肯。
“珀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又大又清楚。这一回他逮住我们了，是不是？”
“看起来是这样。你们还能飞多久？”
“大约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很好，很好。”莱姆说，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好吧……你能够从机舱内部接近引擎吗？”
“不行。”
又一阵犹豫。“你有没有办法让整个引擎分离？例如拆掉螺栓之类的，或是让它脱落？”
“没有办法从机舱里面做。”
“你有没有办法在空中补充燃料？”
“补充燃料？这架飞机办不到。”
莱姆问：“那你有没有办法飞到足以让炸弹的机械装置冻结的高度？”
他脑筋转动的速度快得让她吃惊，这是她永远都办不到的事情。“或许可以。但是即使是用紧急的下降速度，我指的是俯冲，也需要八九分钟才下得来，我不认为炸弹有任何部分能够维持完全冻结这么久。而且马赫【注】冲击可能会把我们拆散。”
【注】：马赫（Mach，1838-1916），奥地利物理学家、哲学家，经验批判主义创始人之一，提出光学、力学、波的动力学等多项原理。
莱姆继续说：“好吧，如果让飞机继续往前飞，而你们从后面跳伞呢？”
她当下的念头是她永远不会抛弃她的飞机，但是实际考量之后，她答复：如果把利尔35A失控的速度，机门、机翼和引擎的设计考虑进去，跳出飞机的人极可能因为冲撞而丧命。
莱姆再度沉默了一会儿。布拉德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在他的打褶裤上擦拭他的双手。
罗兰·贝尔紧张得前后不停地摇晃。
没救了，她心想，一边望着下面阴暗深蓝的暮色。
“林肯？”珀西问，“你还在吗？”
她听见他的声音。他正从他的化验室或卧室里打电话给某个人。他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说着：“不是那一张，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张地图。我要那一张做什么？不对，不对……”
寂静无声。
爱德华，珀西心想，我们俩的生命一直都是以平行的方式一起向前的，或许我们死亡的方式也一样。然而，她更为罗兰·贝尔感到难过。一想到留下他孤苦无依的孩子，就令人无法忍受。
这时候她听见莱姆问：“你们剩下的燃油还能让你们飞多远？”
“如果使用最高效率的设定……”她看了看正在忙着计算的布拉德。
他回答：“如果维持高度的话，大约可以飞八百英里。”
“我有个构想，”莱姆表示，“你们能不能飞到丹佛去？”

第三十三章
倒数十小时
“机场的海拔是五千一百八十英尺。”布拉德一边查看丹佛国际机场的飞行员指南，一边说，“我们在芝加哥外围的时候，也差不多处于同样的高度，而那东西并没有爆炸。”
“距离有多远？”
“从目前的位置计算，九百零二英里。”
珀西只盘算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我们飞过去。给我一个直行的航向，收到多向导向台的导航信息之前，就先这么玩。”然后她对着无线电说：“我们准备尝试，林肯，不过剩下的燃料非常吃紧。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做，待会儿再和你联络。”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布拉德仔细地查看地图，参照航空日志。“左转航向二六六。”
“二六六。”她重复一遍，然后呼叫航空交通管制中心，“芝加哥中心，95FB。我们正飞往丹佛国际机场。我们被装了一枚高度引爆弹，所以必须在海拔五千英尺以上的高度着陆。请求立即提供飞往丹佛的导航信息。”
“收到了，FB，给我们一分钟。”
布拉德要求：“请告知路上的天气状况，芝加哥中心。”
“高压锋面正通往丹佛。逆风在一万英尺的高度从十五到四十节不等，在两万五千英尺的高度则增加到六十至七十节。”
“糟糕。”布拉德嘀咕了一声之后，重新开始他的计算。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表示：“燃油将会在距离丹佛还剩下五十五英里的时候耗尽。”
贝尔问：“你能够降落在高速公路上吗？”
“如果要变成一大团火球的话，当然可以。”珀西答道。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呼叫：“FB，准备抄下多向导向台的频率。”
布拉德进行记录的同时，珀西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让她的脑袋紧紧贴着椅背；这样的动作有点熟悉，她记得她看过林肯·莱姆在他那张精心打造的床上这么做过。她想起了自己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当然，她说得相当认真，但是并没有了解自己说得有多么真实；他们是如此依赖这些脆弱的金属和塑料。
可能也会因为它们而即将面对死亡。
命运是一个狩猎者……
短缺了五十五英里的燃料，他们应该怎么办？
为什么她的思绪不像莱姆那般有条理？难道她就想不出任何节省燃料的办法吗？
飞高一点的话，燃油的效率较高。
飞机重量轻一点的话也有同样的效果，他们有没有办法把一些东西丢出机外？
那个货柜？美国医疗保健那批货的确实重量为四百七十八磅，那会为他们多买几英里。
但是就算她心里有这种想法，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会这么做。只要还有任何拯救飞机、拯救公司的机会，她都会尝试。
快一点，林肯·莱姆，她心想，给我一点灵感吧。给我……想象着他的房间，想象着坐在他的身旁，让她想起了那一只雄隼站在窗缘上雄赳赳的模样。
“布拉德，”她突然问，“我们的滑降比是多少？”
“利尔35A？我不知道。”
珀西曾经飞过史威泽2-32滑翔机。原型建造于一九六二年，也从此订定了滑翔的标准，下降速度为惊人的每分钟一百二十英尺，重量为一千三百磅；她目前驾驶的利尔机则为一万四千磅，不过机身还是可以滑翔，任何一架飞机都可以。她记得几年前加拿大航空那架七六七发生的意外事件，飞行员们至今依然津津乐道；那架巨无霸喷射客机因为电脑和人为的双重错误而耗尽了燃料，两具引擎在四万一千英尺的高空熄火，飞机于是成了一架重达一百四十三吨的滑翔机，而它最后成功地紧急着陆，没有造成任何死亡。
“好吧，让我们想一想，引擎空转的时候，下降速度是多少？”
“我们可以维持在两千三百英尺，我想。”
也就是相当于每小时三十英里的垂直掉落。
“现在计算一下，如果我们用燃料带我们到五万五千英尺的高度，什么时候会耗尽燃油？”
“五万五千英尺？”布拉德有些惊讶地问。
“没错。”
他把数字敲进去。“最大的爬升率是每分钟四千三百英尺，我们会因此而耗掉不少燃油。但是爬到三万五千英尺以上之后，效率会直线上升，我们可以降低动力……”
“只用一部引擎？”
“当然，我们可以这么做。”
他敲进去更多的数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在距离剩下八十三英里的时候耗尽燃料。不过当然，到时我们还有高度。”
珀西·克莱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都是优等，不需要计算机就能够进行推算，她现在已经看到了数字在她的脑中涌现。在五万五千英尺的高度熄火，下降率为两千三百……他们着陆之前，还可以撑过八十英里；如果逆风对他们仁慈一点的话——也许还可以撑得更远。
在计算机和灵活手指的帮助下，布拉德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不过还是很紧。”
上帝不会给你确定的答案。
她开口说：“芝加哥中心，利尔FB请求立刻爬升到五万五千英尺的许可。”
有的时候你就是必须赌一把。
“嗯……再说一次，FB。”
“我们需要爬高，五万五千英尺。”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管制员勉强表示：“FB，你们是一架利尔35，没错吧？”
“没错。”
“最高的操作上限是四万五千英尺。”
“一点都没错，但是我们需要飞得更高。”
“你们的密封最近有没有检查过？”
指的是机门和机窗上，防止飞机解体的压力密封。
“没问题。”她答道，故意不提当天下午FB才刚刚被射得满身是洞，然后草草地黏糊填补起来。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回复：“知道了，批准你们爬升到五万五千英尺，FB。”
然后珀西说了一句没有几个利尔飞机的驾驶员说过的话：“收到了，从一万英尺飞向五万五千。”
珀西下达指令：“动力百分之八十八。爬升到四万、五万及五万五千英尺时，报告爬升比和高度。”
“知道了。”布拉德平稳地回答。
她转动机身，飞机开始升高。
他们朝着高空直飞。
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十分钟之后，布拉德叫道：“五万五千尺。”
他们恢复平飞，珀西几乎可以听见飞机的接缝发出的呻吟声。她想起了她的高空生理学课程。如果罗恩置换的窗户炸开，或任何压力密封破裂的话，飞机若不解体，组织缺氧也会让他们在五秒钟之内昏迷；就算他们戴上氧气罩，压力差也会让他们的热血沸腾。
“将舱压增加到一万英尺。”
“增加到一万英尺。”他复诵一遍，这至少可以缓和一些脆弱的外壳所承受的可怕压力。
“好主意。”布拉德表示，“你怎么想得出来？”
猴子伎俩……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们关掉二号引擎的动力吧；关闭节流阀，解除自动节流阀。”
“关闭，解除。”布拉德复诵。
“关闭燃油泵，关闭点火装置。”
“燃油泵关闭，点火装置关闭。”
他们右边的推动力消失之后，她感觉机身些微地偏移，于是珀西调整方向舵来抵消偏离的角度。需要调整的角度有限，因为喷射引擎装置在机身后面，而不是在机翼上。失去一边的动力，对于机身的稳定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布拉德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我要来一杯咖啡。”珀西一边说，一边像个跳下树顶小屋的淘气姑娘一样爬出座位。“嘿，罗兰，你这一杯打算怎么喝？”
在这折磨人的四十分钟内，莱姆的房间一片寂静。大家的电话都没响，没有传真进来，也没有电脑语音报告“收到电子邮件”。
然后，德尔瑞的电话终于嘟嘟响起。他通话的时候一边点着头，但是莱姆看得出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挂上了电话。
“是坎伯兰？”
德尔瑞点点头。“但是没有结果，考尔已经多年不住在那里了。当地的警察还经常谈起那男孩把继父绑在树上，让虫子爬上他的身体这件事，已经在当地成了一件奇闻。但是那一带已经没有人住，也没有人知道任何事，或者只是不愿意开口。”
塞林托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嘀嘀响起。他打开电话：“喂？”
是线索，莱姆一边祈祷，一边看着塞林托迟钝而坚决的面孔，希望是一条线索。他合上了电话。
“是罗兰·贝尔。”他表示，“他只是要让我们知道，他们已经耗尽燃油了。”

第三十四章
倒数八小时
三个不同的警报器同时响了起来。
油量不足、油压不足、引擎温度过低。
珀西试着轻微地晃动一下机身，看看能不能弄一点燃油到油管里，但是油箱已经干透了。
一阵轻微的哗啦声之后，一号引擎也停止了噗噗作响，然后陷入沉默当中。
驾驶舱接着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就像躲进了衣柜里面一样。
哦，不……
她看不见任何一个仪表、任何一个控制杆或旋钮。唯一没让她陷入盲目飞行眩晕的是从他们前方遥远的丹佛市传来的微弱光线。
“怎么回事？”布拉德问。
“天啊，我忘了发电机。”
发电机是跟着引擎运转的，引擎不动的话，就没有电。
“放下冲压空气涡轮。”她下令。
布拉德在黑暗中摸索，然后找到了控制杆。他拉起控制杆，冲压空气涡轮在机身下方降下来。那是一个连接到发电机的小型螺旋桨，气流转动桨叶，然后供给发电机动力，可以供应操控的基本电力和灯光，但是不能控制机翼、起落架和空气煞车。
过了一会儿之后，部分灯光重新恢复供电。
珀西盯着垂直速度表。它显示下降率为每分钟三千五百英尺，比他们的计划快了很多，他们目前正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掉落。
为什么？她觉得纳闷，为什么跟估算差这么多？
因为高处的空气较为稀薄！而她是以密度较大的大气为基准来计算下降率的。想到这一点，她记得丹佛一带的大气也会比较稀薄；她从来不曾在超过一英里的高度驾驶滑翔机。
她拉回操纵杆来抑止下降。现在减少为每分钟两千一百英尺，但是空速也跟着迅速降低。在这种稀薄的气层中，失速的速度大约是三百节左右；操纵杆会开始晃动，操控也会接着失灵。这种飞机如果在失去动力的情况下失速，根本就没有回复的机会。
棺材的一角……
操纵杆往前推之后，他们掉落的速度快了一些，但是空速也跟着增加。她就这么玩了将近五十英里。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告诉他们什么地方逆风最强，而珀西则试图找出高度和路线的最佳组合——风速强到足以给予利尔机最理想的支撑，但是又不至于大幅减缓他们的地面速度。
最后，珀西因为使用蛮力操控飞机，而导致肌肉疼痛不已：“联络他们吧，布拉德。”
“丹佛中心，这里是利尔95FB，在一万九千英尺的高度联络你们。我们距离机场还有二十一英里，空速二百二十节。我们目前处于无动力的状态，请求依据我们目前的二五〇航向，为我们导航至最长的开放跑道。”
“收到了，FB，我们一直在等你们。高度计三十点九五，左转航向二四〇，我们会为你们导航至二八左跑道。你们有一万一千英尺可以玩。”
“收到了，丹佛中心。”
某件事情让她觉得不安。那种内脏里卡了一颗子弹的感觉，就像她想起那辆黑色厢型车的时候一样。
到底是什么事？只是迷信吗？
悲剧成三……
布拉德表示：“距离着陆还有十九英里，一万六千英尺。”
“FB，请联络丹佛进场管理台。”他告知他们频率之后，补充道：“他们全部知道你们的境况。祝你们好运，女士，我们全体都心系在你们身上。”
“晚安，丹佛。谢谢。”
布拉德将无线电调整到新的频率。
到底出了什么错？她再次觉得纳闷。有件事情被我忽略了。
“丹佛进场管理台，这里是利尔95FB，在一万三千英尺的高度联络你们，十三英里之后着陆。”
“我们收到了，FB。右转航向二五〇。据了解，你们处于无动力状况，对不对？”
“我们是你们见过最大的一架滑翔机，丹佛。”
“你们能操控机翼和起落架吗？”
“机翼不行，但是可以用手控转下起落架。”
“知道了，你们需要卡车吗？”
也就是表示紧急救援的车辆。
“我们机上可能有一枚炸弹，所以需要你们的全部支援。”
“知道了。”
这时候，她在一股恐惧的战栗中突然发现：气压。
“丹佛进场管理台。”她呼叫，“高度计是多少？”
“嗯……我们在三〇点九六，FB。”
水银柱在一分钟内升高了百分之一英寸。
“气压正在升高？”
“没错，FB。主要的高气压锋面正在接近。”
糟糕！这样炸弹周围的压力会增加，然后气囊就会如同他们降低高度一样地萎缩。
“他妈的该死！”她骂道。
布拉德盯着她看。
她问他：“水银柱在迈马洛尼克的时候指在什么地方？”
他查看了航空日志。“二九点六。”
“计算一下，用那个压力数值和五千英尺的高度，来比对三一点〇。”
“三一？高得吓人。”
“我们正是朝着这样的压力前进。”
他盯着她。“但是那枚炸弹……”
珀西点点头。“算。”
布拉德将数字敲进去。
他叹了一口气之后，首次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迈马洛尼克的五千英尺，相当于这里的四千八百五十。”
她再次把贝尔叫道前面。“目前的情况是这样，有个压力锋面正经过此地。我们抵达跑道的时候，炸弹对于气压的识别可能已经低于五千英尺，它可能在我们距离地面五十到一百英尺的时候引爆。”
“很好。”他平静地点点头，“很好。”
“我们不能操控机翼，所以会以非常快的速度当中落地，将近两百英里的时速。如果炸弹爆炸的话，我们会失去控制而坠落。不过因为油箱已经干涸，所以火势并不会太大。还有，还得看看我们前面有些什么东西，如果我们够低的话，可能会滑行一阵子才会开始翻覆。你什么事都不用做，但是必须系紧你的安全带，把头压低。”
“很好。”他说，一边点头，一边朝着窗外看。
她瞥了他一眼。“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罗兰？”
“当然。”
“这不是你第一次乘飞机吧？”
他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如果你大半辈子都待在北卡罗来纳，就不会有太多旅行的机会。至于来到纽约，嗯……铁路公司的服务又好又舒适。”他顿了一下，“事实上，我从来都不曾登到比电梯能到达的更高的高度。”
“乘飞机并不全都像这样。”她说。
他抓了抓她的肩膀，低声对她说：“千万不要弄掉你的糖果。”然后回到座位上。
“好吧。”珀西说，一边看着“丹佛国际机场飞行员指南”中的资讯。“布拉德，这是一次朝向二八左跑道的夜间目视进场。飞机由我指挥，你用手控的方式放下起落架，并报出下降速度、抵达跑道的距离和高度，告诉我距离地面的高度，而不是海拔的高度，还有空速。”她试着去思索其他必须交代的地方，但是没有动力、没有机翼、没有空气煞车，就没有其他必须交代的。这是她的飞行生涯中，最短的一次降落前简报。她补充了一句：“最后一件事。我们停下来之后，使出你吃奶的力气给我赶快爬出去。”
“距离跑道十英里，”他叫道，“速度两百节，高度九千英尺。我们需要减缓下降速度。”
她轻轻地拉了一下操纵杆，速度立刻戏剧性地掉落。操纵杆又晃动了起来。
现在如果失速的话，他们就死定了。
继续往前进。
九英里……八英里……
她的汗水就像下雨一样地滴落，她擦了擦脸，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柔软肌肤已经冒出了水泡。
七……六……
“五英里之后着陆，四千五百英尺，空速二百一十节。”
“放起落架。”珀西下令。
布拉德转动放下沉重起落架的手控转盘。虽然有地心引力帮他的忙，但是仍然需要费不少力气。不过他还是像个研读资产负债表的会计师一样，紧盯着仪表，然后朗诵数据。“四英里之后着陆，三千九百英尺……”
她则和低空的气流和狂风搏斗。
“起落架已放下。”布拉德气喘吁吁地叫道，“绿灯全亮。”
空速掉落到了一百八十节——大约两百英里的时速。速度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在没有反向推进器的情况下，就算最长的一条跑道也会被他们烧出一条灼痕。
“丹佛进场管理台，高度计目前在多少？”
“三〇点九八。”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一名镇定的飞航管制员表示。
正在升高，越来越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那枚炸弹来说，跑道的海拔高度已经略低于五千英尺。棺材舞者在制造雷管的时候，精确度有多高呢？
“起落架造成了阻力，下降率两千六百英尺。”
也就相当于每小时三十八英里的垂直掉落速度。“我们掉得太快了，珀西，”布拉德叫道，“我们会在抵达防撞灯前着陆。还差一百码——也许两百。”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也注意到这一点。“FB，你们需要一点高度，你们接近的高度太低了。”
拉回操纵杆，速度掉落，失速警告。操纵杆重新向前推。
“两英里半之后着陆，高度一千九百英尺。”
“太低了，FB。”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管制员再次警告。
她看向银色机头的下方。所有的灯光都在那里——进场的频闪防撞灯正招手让他们向前飞，滑行道上的蓝色圆灯，跑道上的红橙灯光……还有珀西从前进场的时候从未见过的灯光：数百盏的闪光灯，白色和红色，来自每一辆紧急救援的车辆。
四处都是灯光。
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还是太低。”布拉德叫道，“我们会提早两百码撞击触地。”
珀西的手心汗流不止，她在用力使劲的同时，又再次想起了被困在轮椅上的林肯·莱姆；他也一样努力向前倾，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某样东西。
“太低了，FB。”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再次重复，“我让紧急救援车移动到跑道前的空地上。”
“千万不要。”珀西坚决地表示。
布拉德叫道：“高度一千三百英尺，一英里半之后触地！”
我们还有三十秒钟！我应该怎么办？
爱德华？告诉我！布莱特？来人啊……
出现吧，猴子伎俩……我应该怎么做？
她朝驾驶舱的窗外看出去。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可以看到城郊、市区、一些农田，她也看到了左手边的一大片沙漠。
科罗拉多州有许多荒漠……没错！
她突如其来地让飞机向左急转。
布拉德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大声叫道：“下降率三千两百英尺，高度一千英尺，九百，八百五十……”
让一架无动力的飞机急转，会造成高度的急降。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呼叫：“FB，不要转弯。重复一遍，不要转弯！你们没有足够的高度。”
她在沙漠上方将机身拉平。
布拉德迅速地笑了一声。“高度稳定……高度上升，我们在九百英尺，一千英尺，一千两百英尺，一千三百……我不明白！”
“是热气流上升的关系。”她表示，“沙漠在白昼吸收温度，然后用一整个晚上释放。”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也弄明白了。“很好，FB，很好！你们刚刚为自己弄到了大约三百码的距离。右转航向二九〇……很好，现在左转二八〇。很好，已经进入航线。听好，FB，如果你们要弄破这些防撞灯，尽管动手吧！”
“谢谢你的提议，丹佛，但是我想我在通过跑道指标一千英尺之后才会让飞机触地。”
“没问题，女士。”
他们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麻烦：虽然抵达跑道已经没有问题，但是空速依然太快了。机翼的功能是用来降低失速的速度，让飞机得以缓缓地着陆。利尔35A正常的失速速度大约为每小时一百一十英里，没有机翼的话，速度则大约将近一百八十英里，以这样的速度，就算是一段两英里长的跑道，也会一下子就到达尽头。
所以珀西开始侧滑。
这是驾驶私人飞机的一项技巧，应用在侧风时的着陆上。让飞机左倾，同时踩下右方向舵踏板，飞机会因此而大幅降低速度。珀西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曾经在一架重七十吨的喷气机上应用过这项技巧，不过她想不出来还能做些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忙。”她对着布拉德叫道，由于用力，她上气不接下气，破皮的双手则疼痛不堪。他抓紧操纵杆，同时往踏板猛踩。这么做立刻出现让飞机减速的效果，不过也造成左机翼的忽然脱落。
她会在机翼接触跑道之前，适时地让机身回正。
她开始期待。
“空速？”她叫道。
“一百五十节。”
“看起来不错，FB。”
“距离跑道两百码，高度两百八十英尺。”布拉德喊道，“防撞灯，十二点钟方向。”
“下降速度？”她问。
“两千六百英尺。”
太快了，以这样的下降速度着陆会毁掉起落架，也可能让炸弹爆炸。
防撞灯就在他们正前方，引导他们向前飞……
下降，下降，下降……
就在他们冲向灯光的支架时，珀西叫道：“交给我！”
布拉德放开操纵杆。
珀西将机身由侧滑扶正，同时让机头上扬。飞机漂亮地恢复平飞，稳住了机身，一越过跑道尽头的指标之后就停止了陡降。
机身虽然稳住了，但是事实上却没有办法着陆。
高速行进的飞机在相对于低气层的浓密大气中，因没有燃料而减轻了负重，会拒绝着陆。
她瞥了一眼跑道两旁紧急救援车辆发出的黄绿灯光。
已经越过指标一千英尺了，距离水泥地面却还有三十英尺。
然后是两千英尺、三千英尺。
该死，她得把飞机降到地面上！
珀西轻轻地把操纵杆向前推，机身立即戏剧性地往下沉！她接着使劲全力拉回杆子，机身稍微抖动了一下之后，轻轻地落在水泥地面上。这是她最为平顺的一次降落记录。
“全面煞车！”
她和布拉德用力地踩紧方向舵踏板，煞车垫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机身也传出剧烈的颤动；机舱内顿时充满了烟雾。
他们已经用掉了跑道的一半长度，但是仍然以一百英里的时速高速行进。
草地，她心想，必要的话我就转个方向冲进草地。起落架会严重受损，但是可以保住货柜……
七十，六十……
“火警信号，右车轮。”布拉德叫道，“火警信号，鼻轮。”
不管了，她心想，一边用全身的重量压紧煞车。
利尔机开始打滑颤动。她利用鼻轮来平衡，机舱内的烟雾则越来越浓。
时速六十英里，五十，四十……
“机门。”她对着贝尔叫道。
贝尔立刻站了起来，将机门朝外推——它成了一道楼梯。
消防车开始朝着飞机聚集。
冒烟的煞车发出一声猛烈的呻吟，接着利尔N695FB在距离跑道尽头十英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机舱内传出的第一个声音发自贝尔：“好了！珀西，出去！快！”
“我必须……”
“我现在接手！”贝尔大声吼叫，“我必须把你从这里面拖出去，我说得到做得到。立刻出去！”
贝尔催促她和布拉德到舱门外，自己先跳到水泥地上，然后引导他们逃出飞机。他朝正对着机轮喷洒泡沫的救难人员大叫：“机上有一枚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在引擎里面。不要太靠近！”他手上抓着一把枪，一边监看着围绕着飞机的人群。珀西曾经一度觉得他有一点偏执狂，但是现在并不这么认为了。
他们在距离飞机一百英尺的地方才停下，而丹佛市警察局爆破小组的卡车也刚刚停下来。贝尔朝他们挥手。
一个高瘦的警察走出卡车，朝贝尔走了过来。他们彼此亮了警徽之后，贝尔对他解释这枚炸弹的细节，以及他们认为可能的置放地点。
“所以，”丹佛的警察表示，“你们并不确定炸弹在飞机上。”
“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
然而，就在珀西正好望向FB的时候——她漂亮的银色外皮覆盖着斑斑的灭火泡沫，并因为强烈的聚光灯而闪闪发亮——突然出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机身的后半部在巨大的黄色烈焰中炸开，并朝着空中撒出了细碎的金属残片。除了贝尔和珀西之外，现场所有人全都迅速地趴倒在地上。
“哦。”珀西倒抽了一口气，举起手来掩住嘴巴。
当然，油箱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剩余的燃油，但是飞机的内部，包括座椅、线路、地毯、塑胶配件，还有贵重的货柜，全都被猛烈的大火吞噬。消防车谨慎地等待了一会儿之后，才蜂拥而上，漫无目标地朝着破碎的金属残骸，喷洒更多雪白色的灭火泡沫。

第五部 死神之舞
“我抬头看到一个掉落的圆点，逐渐变成了一个倒转的心形，是一只俯冲的鸟。它向下落半英里，划过清澈的秋日天空，而秋风也在它的狂啸中呐喊，发出世间难寻的声响。它在最后一刻急转，与欧石鸡并行而飞，然后以大口径子弹般的躯干，从背后予以重重的一击。”
——斯蒂芬·博迪奥：《风靡苍鹰》

第三十五章
倒数四小时
莱姆发现时间刚刚过了凌晨三点。珀西·克莱正乘着联邦调查局的飞机朝着东岸飞回。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前往法院大楼，准备在大陪审团面前出庭作证。
而对于棺材舞者目前身在何处，正在打什么主意，伪装成什么身份，他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塞林托的电话嘟嘟响起。他接听了电话之后，整个脸跟着皱成了一团。“老天，棺材舞者又做掉了一个人。他们刚刚在中央公园靠近第五街的通道里，发现了另一具无法辨明身份的尸体。”
“完全无法辨明身份？”
“听起来他确实做得非常彻底，去掉了双手、牙齿、下颌，还有衣物。是年轻的白种男性，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他又聆听了一会儿，“并不是一名流浪汉，他很干净，身材保持得很好，是运动员的体格。霍曼认为他是一名东区的雅皮。”
“很好。”莱姆表示，“把它弄到这里来，我要亲自检验。”
“那具尸体吗？”
“没错。”
“嗯……好吧。”
“看来棺材舞者又为自己弄了一个新的身份。”莱姆愤怒地思索，“到底是什么？他接下来准备用什么方法对我们发动攻击？”
莱姆叹了一口气，朝着窗外看出去。他对德尔瑞说：“你们准备把他们放在什么样的庇护所里？”
“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瘦高的德尔瑞表示，“对我来说……”
“我们的……”一个新出现的声音说。
他们望着出现在门口的魁伟男人。
“放在我们的庇护所里，”雷金纳德·埃利奥泼洛斯表示，“由我们监管。”
“除非你有……”莱姆开口说。
检察官快速晃了晃手上的一张纸，莱姆根本都来不及看，不过他们都知道保护性拘留是合法的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莱姆表示。
“总比你用尽办法，想要让我们最后一名证人遇害的主意好多了。”
萨克斯愤怒地走向前，但是莱姆摇了摇他的头。
“相信我。”莱姆说，“棺材舞者会猜得出你要拘留他们，他可能早已经猜到了。事实上，”他用一种预言凶兆的语气说，“他可能正这么期待。”
“他一定会读心术。”
莱姆歪着头。“你渐渐抓住重点了。”
埃利奥泼洛斯暗自窃笑。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认出了乔迪。“你是约瑟夫·德奥弗里欧？”
乔迪回瞪他一眼。“我……是的。”
“你也跟我一起走。”
“喂，等一等，他们说我会拿到我的钱，然后我就可以……”
“这件事和奖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符合条件的话，你就一定拿得到。我们只是想要确保你在大陪审团召集之前的安全。”
“大陪审团？没有人向我提到过需要作证！”
“这么说好了，”埃利奥泼洛斯说，“你是一名关键证人。”然后他指着莱姆。“他或许有谋杀某个狙击手的企图，不过我们进行的却是绝大部分执法人员会做的事，也就是让雇用他的家伙所面对的指控成立。”
“我不会出庭作证。”
“那么你会因为藐视法庭到一般的监狱里坐牢；我打赌你很清楚里面有多么安全。”
乔迪试图表现出他的愤怒，但是他被吓坏了，只能一脸无助地说：“哦，天啊。”
“你提供不了充分的保护，”莱姆对埃利奥泼洛斯表示，“我们很清楚这个人。让我们来保护他们吧。”
“对了，莱姆。”埃利奥泼洛斯转向他，“由于那架飞机发生的事件，我准备控告你干扰犯罪调查。”
“你这个王八蛋！”塞林托骂道。
“我是个王八蛋？”埃利奥泼洛斯顶回去，“他让她去飞那一趟航班，差点就毁了这件案子！我星期一就会把逮捕令送过来，而我会亲自督导这项起诉，他……”
莱姆淡淡地说：“他来过这个地方，你知不知道？”
埃利奥泼洛斯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之后，他问：“谁？”
虽然他很清楚莱姆说的人是谁。
“他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就在那扇窗外，用一把填装了爆破弹的来复枪，往这个房间里面瞄准。”莱姆看着地板，“焦点很可能就是你现在站的地方。”
埃利奥泼洛斯再怎么样都不愿退开，不过他的视线倒是朝着窗户的方向飘了飘，确定遮阳板已经关上。
“为什么……”
莱姆替他完成了他的句子。“他没有开枪？因为他有一个更好的点子。”
“什么点子？”
莱姆表示：“这是一个价值百万美元的问题。我们目前只知道他又杀了另外一个人，中央公园里的一名年轻人，然后将他剥个精光。他销毁了死者全部的身份证明，然后用来作为自己的乔装。我一点都不怀疑他已经知道炸弹并没有炸死珀西，所以他正准备前来完成他的工作，而他会把你当成一个共同的对象。”
“他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如果你想这么认为的话。”
“我的天啊，老莱姆，”德尔瑞说，“快了解一下状况！”
“不要这么叫我。”
萨克斯也加入进来。“你难道不明白吗？你从来不曾对付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埃利奥泼洛斯盯着她，然后对塞林托说：“我想你们在城市里有另外一套办事的方法，你们这些联邦人员。我们的人非常清楚自己的工作。”
莱姆气愤地骂道：“如果你把他当成了一个帮派分子或是过气的黑手党，那你一定是个蠢货。没有人能够躲得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他。”
“是啊，莱姆，这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口号。我们不能由于一个几年前杀了你两名技术人员的家伙让你形成了勃起状态，因此再牺牲更多的警员了，假如你还能够勃起的话……”
埃利奥泼洛斯是个大个子，所以他非常惊讶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被撞到在地上，盯着塞林托胀成紫色的脸孔，以及往后拉开的拳头。
“你这么做的话，警官，”埃利奥泼洛斯气喘吁吁地说，“你在半个钟头内就会被提审。”
“朗，”莱姆说，“算了，算了……”
塞林托冷静下来，一边愤怒地瞪着那家伙，一边往后退开。埃利奥泼洛斯爬了起来。
这种污辱并不代表什么意义。他此刻并没有把埃利奥泼洛斯，甚至棺材舞者放在心上。因为他刚好朝着阿米莉亚·萨克斯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她空洞的眼神，以及一股绝望。而他非常清楚她的感觉：失去猎物的绝望。埃利奥泼洛斯偷走了她逮住棺材舞者的机会，就像林肯一样，这个杀手已经成了她生命里的黑色焦点。
全都因为一次失误，一起发生在机场的事件，一起努力掩饰的事件。这是一件除了她自己之外，所有的人都认为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句谚语是怎么说的？一个傻瓜可以朝着池塘里丢进一颗石头，但是要把石头捡回来，却可以让十多个聪明人束手无策。莱姆现在的生命，不就是一块骨头被木头敲碎的结果吗？萨克斯自己的生命，也在被她视为懦夫行径的那一刻噼啪断裂。不过不同于莱姆自己的处境，他相信她仍有机会修补。
萨克斯，这么做让我痛苦不堪，但是我没有选择。他对埃利奥泼洛斯说：“好吧，但是你必须答应一件事来做为交换。”
“要不然你会怎么样？”埃利奥泼洛斯嗤之以鼻地笑道。
“要不然我不会告诉你珀西在什么地方。”莱姆简单地说，“只有我们知道她在哪里。”
埃利奥泼洛斯冷冷地盯着莱姆，他刚才因为摔跤比赛肩膀着地而充血的面孔已经不再通红。
“你想怎么样？”
莱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棺材舞者对于追捕他的人一向表现出相当的兴趣。如果珀西由你保护的话，我要你连现场鉴定的负责人也一起保护。”
“你？”检察官问。
“不对，是阿米莉亚·萨克斯。”莱姆回答。
“莱姆，不要。”她皱着眉头说。
莽撞的阿米莉亚·萨克斯……我却断然将她放进杀人地带。
他示意她靠过来。
“我要留在这里。”她表示，“我要抓住他。”
他低声说：“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萨克斯。他自己会找上门。梅尔和我会想办法找出他新的身份。但是如果他在长岛出击的话，我要你在现场，我要你和珀西在一起，你是唯一了解他的人……当然，还有我，不过短时间内我大概不会再举枪射击了。”
“他可能再回到这里……”
“我不这么认为。这可能是第一条从他手中溜掉的鱼，所以他一点都不开心。他会孤注一掷地追着珀西，这一点我很清楚。”
她盘算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同意。
“好吧。”埃利奥泼洛斯说，“你跟我们走，外面有一辆厢型车等着。”
莱姆叫道：“萨克斯？”
她停下脚步。
埃利奥泼洛斯表示：“我们真的应该动身了。”
“我一分钟之后就下来。”
“我们有一些时间上的压力，警官。”
“我说，一分钟。”她熟练地赢了瞪眼睛比赛，埃利奥泼洛斯和他的护卫队于是领着乔迪下楼去。“等一等。”乔迪在玄关大叫了一声。他回到房间，抓起他的自助手册，然后重新跑下楼去。
“萨克斯……”
他想要对她说一些避免逞英雄，或关于杰里·班克斯，或她对自己过于严苛之类的话。
告诉她打消死亡的念头……
但是他知道任何告诫或鼓励的话，听起来都会像是一种提示。
所以他决定对她说：“先开枪。”
她把右手放在他的左手上。他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感觉她的肌肤在他手上造成的那股压力。而他相信自己感觉到了，尽管那股感觉仅来自区区的一根无名指。
他抬起头看着她。萨克斯说：“让保镖看着你，好吗？”边指着塞林托和德尔瑞。
这时候一个急救医疗服务的医生出现在门口，看看房间里的莱姆，看看房里的设备，再看看这名漂亮的女警，试着揣测自己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指示。
“有人需要一具尸体吗？”他不确定地问。
“这里！”莱姆大叫，“快，我们立刻就要！”
厢型车通过一道闸门之后，开进了一条单线的车道，似乎向前延伸了数英里。
“如果车道是这个样子，”罗兰·贝尔喃喃说，“我等不及要看看房子是什么模样。”他和阿米莉亚·萨克斯坐在乔迪的两旁。紧张地坐立不安的乔迪，让所有人都觉得十分不快。他身上那件笨重的防弹衣不停地碰撞他们，一路上他一直看着长岛的高速公路上的阴影、阴暗的门廊以及来往的车辆。车子的后面坐着两名佩带了机关枪的32E警官，珀西·克莱则坐在前座的乘客位上。他们在拉瓜迪亚机场的海军陆战队航空站接了她和贝尔，然后开往苏福克郡的时候，珀西的模样让萨克斯非常吃惊。
并不是因为珀西表现出疲倦和恐惧——虽然她肯定累坏了，让萨克斯觉得困扰的是她全然认命的模样。身为一名巡警，她曾经目睹过许许多多的街头悲剧，她也负责通报不幸的坏消息，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像珀西·克莱这样，放弃得如此彻底。
珀西和罗恩·塔尔博特通了电话。萨克斯从对话当中推断，美国医疗保健甚至未等她那架飞机的余烬冷却，就已经取消了合约。挂断电话之后，她盯了一会儿路边的风景，然后心不在焉地对贝尔表示：“保险公司并不愿意赔偿货柜的损失，他们表示我在冒的是一个已知的风险。所以，就这样……就这样。”她尖酸地加上一句，“我们破产了。”
路旁的松树、橡木丛和一片片沙地快速地往后移动。城市里长大的萨克斯，在青少年的时期并不是为了前往海滩或购物中心才造访拿索郡和苏福克郡，而是为了在长岛闻名的街道飙车中，迅速地变换道奇战马的离合器，让她那辆紫红色的车子能够在五点九秒之内加速到六十英里。她大体上能够欣赏树木、草地和乳牛等景致，但是只有以一百一十英里的时速飞驰而过时，才能真正得到乐趣。
乔迪一会儿交叉手臂，一会儿又放下。他躲在中间的位子里玩弄安全带，结果又撞到了萨克斯。
“抱歉。”他说。
萨克斯很想狠狠地揍他一顿。
房子和车道并不协调。
那是浪费联邦政府多年经费，一幢杂乱、楼层交叠，以原木和护墙板缺乏创意地拼凑在一起的房子。
晚上的天气阴郁多云，充满了层层浓密的雾气，不过萨克斯还是注意到，房子坐落在一圈紧密的树木中间，周围两百码的地面则被清理得很开阔。这对于房子里面的人是个很好的掩护；透过整理过的开放空间，也不难发现试图攻击的人。远方一排灰色的带状地区，显示森林又重新向前接续延伸；房子的后面，则是一个偌大而平静的湖。
雷金纳德·埃利奥泼洛斯爬出了带路的车子，然后示意每个人下车。他带领着他们走向房子的正门，把他们交代给一个虽然没有笑容，看起来却兴高采烈的圆胖的男人。
“欢迎光临。”他表示，“我是执法官大卫·弗兰克斯，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下你们这个离家很远的家，也是全国最有保障的证人庇护所。我们在此地的整个周边安装了重量和动作感应器，如果没有解除各种警报装置，根本没有办法通过；电脑则被设计来感应人体的动作模式，以重量作为考量单位，所以警报器不会因为在周边闲晃的鹿或狗而启动。如果有人踩到了不应该进入的地方，整个地方就会像圣诞节前夕的时代广场一样亮起来。如果有人试图骑着一匹马闯进来呢？我们也考虑到这一点：要是电脑察觉到动物蹄间距离的重量不协调，就会立刻启动警报。而任何一点动作，无论来自于浣熊或是松鼠，都会启动红外线录像设备。”
“还有，我们也受到汉普顿地方机场的雷达监控，所以任何从空中进行的攻击，也很早就会被发现。只要有事情发生，你们就会听见警笛，或许也会看到灯光。你们要留在原地，不要走到外面。”
“你们安排了什么样的警卫？”萨克斯问。
“我们在屋里安排了四名警卫，前门的岗哨安排了两名，后面的湖边也有两名。只要按下那边那个紧急按钮，二十分钟之内，这个地方就会挤满了口喊抓贼的特警队。”
二十分钟似乎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乔迪的表情这样显示；而萨克斯不得不同意这一点。
埃利奥泼洛斯看看他的手表，然后表示：“我们会在六点钟派一辆装甲车来接你们上法庭。很抱歉，你们大概没剩下多少时间可以睡觉。”他看着珀西，“不过，如果依照我的做法的话，你们大可以一整个晚上都安全地待在这个地方。”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向他道别。
弗兰克斯继续说下去：“只剩下几件需要注意的事：不要朝窗外看；没有人护送的话，不要走到外面。那边那部电话……”他指着起居室一角的一部米黄色电话，“是安全的，也是你们唯一能用的电话。关掉你们的手机，而且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使用。就这样，有没有任何问题？”
珀西问：“你们有没有酒？”
弗兰克斯弯腰，从他身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瓶伏特加和一瓶波本威士忌。“我们希望我们的来宾都能够尽兴。”
他把瓶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边穿上他的风衣，一边朝前门走去。“我回家了。晚安，托马斯。”他在门口对一名警卫表示。然后他隔着两瓶酒，格格不入地站在这间上了亮光漆的狩猎房舍中央，在墙上十多个鹿头的瞪视下，向四名受保护人点头示意。
电话响了起来，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一名警卫在响了第三声的时候接了电话。“喂？”
他盯着现场的两个女人。“哪一位是阿米莉亚·萨克斯？”
她点点头，然后接过话筒。
是莱姆。“萨克斯，那地方有多安全？”
“相当不错，”她答道，“高科技。尸体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目前还没有。过去四个小时内，曼哈顿地区接获了四名男性的失踪报案，我们正一个一个查。乔迪在你旁边吗？”
“他在。”
“问他，棺材舞者是否提到过某种特定的掩护身份？”
她转达了问题。
乔迪回想了一下。“嗯，我记得他说过一次……我的意思是，并不是很具体。他说如果你要杀一个人的话，你必须渗透、评估、指派、消灭。他说过类似这样的话，我并不是完全记得。他的意思是指派某个人去做某件事，然后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之后，他就开始行动，我想他曾经提到过送货员或擦鞋童之类的角色。”
你手上最致命的武器就是诡计……
她将这些事情转述给莱姆之后，他表示：“我们认为这具尸体是一名年轻的实业家，可能是一名律师。问乔迪，他是否曾经提到过准备伪装成陪审团的成员进到法庭里？”
乔迪并不这么认为。
萨克斯向莱姆转达了这一点。
“好吧，谢谢。”她听见他对梅尔·库珀交代了一些事，“我待会儿再跟你联络，萨克斯。”
他们挂掉电话之后，珀西询问其他的人：“你们要不要来一杯睡前酒？”
萨克斯无法决定自己要不要。她在莱姆的床上遭受挫折前所喝的威士忌带给她的记忆，让她觉得有些畏缩。不过她还是冲动地表示：“当然。”
罗兰·贝尔决定让自己下班半个钟头。
乔迪则选择把威士忌当药一样，让自己吞上一剂，然后带着他那本自助手册，一边用都市人面对乡间生活的陶醉目光盯着墙上的麋鹿头，一边转身找床睡觉去。
外头浓浓的春意里，知了唧唧地叫个不停，牛蛙也时而发出奇特而令人心神不宁的叫声。
从窗外昏暗的晨曦中，乔迪可以看到探照灯穿透晨雾的明亮光线。幢幢的阴影在一旁舞动——那是穿越林间的阵阵雾气。
他离开窗边，走向房门，然后朝外面看。
两名看守这条走道的警察坐在二十英尺外的一小间警卫室里。他们看起来似乎有些无聊，也没什么警戒心。
他仔细倾听，但是只听得见老房子在夜间特有的燥木声和滴答声响。
乔迪回到床上，坐在塌陷的床垫上，拿起那本破旧污损的《不再依赖》。
开始工作吧，他心想。
他将书本翻开，胶着处裂了开来，接着他撕毁了书底的一小片胶带，一把长长的刀子立刻滑到了床上。刀身看起来像是黑色的金属，其实是掺杂了陶质的聚合物，所以不会被金属探测器侦测出来。刀锋上面污点斑斑，晦暗无光泽，一边锋利得像把剃刀，另一边则像外科手术使用的锯子一样呈锯齿状；刀柄的部分贴上了胶带，是一把完全由他自己打造与设计的武器。就像每一种可靠的武器一样，这把刀子看起来并不起眼，也不太性感，并且只有一种用途：杀人，而且效率非常、非常高。
他抓着这把武器，以及碰触门柄、窗子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心里不安，因为他手上的指纹是全新的。他十根手指的指尖，上个月在瑞士伯恩让一名外科医生用化学的处理方式给烧了。一组新的指纹，则以进行外科显微手术所使用的激光蚀刻在伤疤上面。他自己的指纹会重新再长出来，不过那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闭着眼睛坐在床缘，想象着屋子里的公用空间，然后进行一次神游。他回想每一扇门、每一扇窗、每一件家具的位置，还有挂在墙上的丑陋风景画、壁炉上的鹿角、烟灰缸、武器，以及潜在的武器。乔迪的记忆力十分惊人，他甚至可以蒙着眼睛走过房间，而不会撞到任何一张椅子或桌子。
陷入冥想的他，让想象中的自己走向屋里的电话，花了一点时间研究庇护所的通讯系统。他对于这种系统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他花了许多空闲的时间，研读安全和通讯系统的操作手册），所以他知道如果剪断电话线，降低的电压将会传送讯号到执勤警卫的配电盘上面，甚至传送到管区办公室里。所以他必须让电话线维持原封不动。
不是一个问题，只是一个因素。
他继续神游，检查大厅里的监视摄影机，那名警官“忘了”向他们介绍，它们是属于那种注重预算的设计师会在政府庇护所里使用的Y行设置，他很清楚这种系统，也知道系统里暗藏着一个严重的瑕疵——你只需要用力敲击镜头的中央，就会让光学调校出现错乱，监视屏幕的画面会变成一片漆黑，不过并不会启动警报，剪断同轴电缆才会让警铃大作。
想一想照明洗头……他在庇护所离看到了八盏灯。他可以关掉六盏——不，最多五盏。除非等到所有的警卫都死了之后。他记下了每盏灯和开关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进行他的幽灵漫步——电视房、厨房、卧室，仔细考量了距离、从外头看进去的角度。
不是一个问题……
他记下每一个“被害人”的位置，并把他们在过去十五分钟内移动的可能性考虑进去。
……只是一个因素。
他将眼睛睁开，对自己点了点头，让刀子滑进口袋里，然后走向房门。
他静悄悄地溜进厨房里，在水槽上面的架子上偷了一把带孔的勺子，走到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冰牛奶。接着他走进大厅，在几个书架之间闲逛，假装找书看。每经过一部监视摄影机，他就拿起舀勺敲击镜头。然后他将舀勺和牛奶放在桌上，朝着警卫室走去。
“喂，你看这些监视屏幕。”其中一名警卫说，一边调整着他面前电视屏幕的旋钮。
“怎么样？”另外一个漫不经心地问。
乔迪走过第一名警卫的身边。对方抬起头，向他问道：“嘿，先生，你还好吧？”这时候，刷刷两声，乔迪整齐地在他的喉咙上划开了一个V字，让他光滑的鲜血汩汩地呈弧线喷出。他的搭档惊愕地睁大双眼，然后伸手准备拔枪。但是乔迪从他的手里把枪抽出来，同时在他的喉咙和胸口各刺了一刀，他倒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儿。这是一次嘈杂的死亡——乔迪原本就预料到了，但是他不能在这家伙的身上刺更多刀，他需要他身上的制服，所以必须尽可能让他不流血。
那名警卫躺在地上做垂死挣扎的时候，抬起眼睛看着乔迪脱下身上那件血渍斑斑的衣服。警卫的眼睛因为看到乔迪的二头肌而闪烁，他盯着上面的刺青。
乔迪弯下腰来除去执法官身上的衣物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对他说：“这叫做‘死神之舞’。看到了没有？死神正和他的下一个被害人翩翩起舞，而她的棺木就在后面，你喜欢吗？”
他是用一种真诚的好奇提出这个问题，不过他并不期待对方会给他一个答复，而他也确实没有得到答复。

第三十六章
倒数三小时
戴着乳胶手套的梅尔·库珀，站在那具在中央公园发现的年轻尸体旁。
“我可以试试脚底。”他沮丧地建议。
脚底的纹路和手指一样，全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除非你已经有了对象的样本，否则价值并不大，而且脚底的纹路并未归类在指纹自动辨识系统的档案里。
“不用麻烦了。”莱姆说。
这个人到底是谁？莱姆看着面前这具遭到凶残对待的尸体，心想。他是棺材舞者下一步行动的关键。这是全世界最糟糕的一种感觉：一处挠不到的痒。
面对一份明明知道是案情关键的证物，却没有办法破解。
莱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墙上的证物图表上移动。这具尸体就像他们在停机棚里发现的绿色纤维一样，非常重要，莱姆可以感觉得到；但是为什么重要就不清楚了。
“还有其他东西吗？”莱姆询问验尸官办公室的值班医生，尸体就是他送过来的。他是一名已经开始谢顶的年轻人，头顶上面布满了点点的汗珠。这名医生表示：“他是一名同性恋者。更确切一点，应该说他年轻的时候过着同性恋的生活方式。他的肛门呈现反复交媾的迹象，不过这种行为已经停止多年了。”
莱姆继续问：“那道伤痕代表什么意义？外科手术吗？”
“那是一个精密的切口，但是我看不出任何在这个部位进行手术的理由，可能是因为某种胃肠的阻塞吧。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听说过这种腹腔的手术。”
莱姆很懊恼萨克斯并不在场。他想要和她一来一往地交换意见，而她会看到被他忽略的细节。
他可能会是什么人？莱姆绞尽脑汁地想。身份是一门复杂的科学；有一回，他曾经透过一颗牙齿证明了一名男子的身份。不过这样的程序相当费时，通常需要好几个星期，甚至好几个月。
“进行血型和DNA的比对。”莱姆表示。
“已经处理了。”值班的医生表示，“我已经将样本送到城里了。”
“如果他的HIV呈阳性反应，或许可以透过医生或诊所来指认他的身份。如果没有这些能够追查的东西，血型比对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指纹……
我愿意花任何代价来取得一枚指纹，莱姆心想。或许……
“等一等！”莱姆大笑，“他的老二！”
“什么？”塞林托脱口问。
德尔瑞抬起一道眉毛。
“虽然他已经没有手掌，但是他身上有哪个部位肯定会被他触碰过？”
“阴茎。”库珀叫出声，“如果他在过去几个小时内曾经排过尿，我们或许可以取得指纹。”
“哪一个人有这分荣幸？”
“没有恶心得下不了手的工作。”库珀一边表示，一边套上双层的乳胶手套，然后用指纹套印卡开始干活。他取得了两枚完整的指纹——从尸体的阴茎上下各取得一枚拇指和食指的指纹。
“太好了，梅尔。”
“别告诉我的女朋友。”他害羞地表示，然后将指纹输入指纹自动辨识系统。
屏幕上面出现了“请等候”的信息。
求求你，莱姆绝望地想，让他被归了档。
他确实曾经被归档。
但是当查询结果传送回来的时候，最接近电脑的塞林托和德尔瑞却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
“搞什么东西？”塞林托叫道。
“怎么回事？”莱姆大叫，“到底是什么人？”
“是考尔。”
“什么？”
“是斯蒂芬·考尔！”库珀重复，“有二十处符合的比对，没有任何疑问。”库珀找出了稍早让他们发现棺材舞者身份的符合指纹，然后将它和指纹套印卡一起摆在桌上。“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莱姆纳闷不已，怎么可能出现这种结果？
“会不会……”塞林托表示，“是考尔在这个人的老二上面留下了指纹？会不会考尔也是一个同性恋？”
“我们在水塔旁的血迹里，取得了考尔的DNA，对不对？”
“没错。”库珀回答。
“进行比对。”莱姆交代他，“给我尸体的DNA。我现在就要。”
他并没有失去诗兴。
“棺材舞者”这个称号我很喜欢，他心想。比起他为这份工作所选的名字“乔迪”，这个不具威胁性、充满傻劲，又卑微无比的名字要好多了。
棺材舞者……
他知道名字非常重要，因为他也研究哲学，取名字的行为只会出现在人类身上。棺材舞者默默地对刚刚丧命并惨遭截肢的斯蒂芬·考尔表示：你听说过的人就是我，我就是把被害者称为“尸体”的人。你可以称呼他们为妻子、丈夫、朋友，全都随你高兴。但是一旦我被雇用之后，他们就成了“尸体”，顶多如此。
他穿上美国执法官的制服，经过两名警卫的尸体旁边，朝着走道的尽头走去。当然，他并没有完全避开所有的血渍，但是在阴暗的房子里，你根本看不出海蓝色的制服上面沾了斑斑血红。
他正朝着第三号尸体前进。
那名妻子，如果你要这么称呼她的话，斯蒂芬。你真是一个又糊涂、又神经质，双手擦洗得干干净净，老二摇摆不定的家伙。
渗透、评估、指派、消灭……
斯蒂芬，我应该要告诉你，这一行其实只有一条规则：你要抢先所有的人一步。
他手上现在有两把手枪，但是还不到使用的时刻。时机未成熟的时候，他不会采取行动。如果他现在错过了，今晨稍后的大陪审团集会之前，他将不会再有杀害珀西·克莱的机会。
他安静地走进另外两名警卫所在的起居室里。其中一人正在看报纸，另一人则看着电视。
第一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看到制服之后，又重新低下头去看报纸。紧接着他又抬起头来。
“等一等。”那名警卫表示，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认得这张脸孔。
但是棺材舞者并没有等下去。
他用颈动脉上的刷刷两下作为回答。那家伙向前卧倒，丧命在《每日新闻》的第六页上面，安静得连他的搭档都没有让视线离开电视。屏幕里，一名戴了过多黄金珠宝的金发女子，正在解释如何透过灵媒遇到她的男朋友。
“等一等？等什么？”第二名警卫问道，眼睛一直没从电视屏幕上移开。
他比他的搭档死得稍微嘈杂一点，但是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没发现。棺材舞者将尸体拉平，然后把他们藏在桌子下面。
他确定后门的门框上没有感应器之后，溜到了屋外。前门的两名警卫虽然戒心很高，但是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房子上面。其中一人迅速地看了棺材舞者一眼，点头示意之后，又回去继续监视的工作。黎明的曙光已经出现在天际，但是依然存在的朦胧让那个家伙并未认出他。两个人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地丧了命。
至于在屋后的岗哨里俯瞰湖面的两个人，棺材舞者从后面接近他们，由背部刺穿了一人的心脏，然后刷刷割开了第二人的喉管。第一个人倒在地上断气的时候，发出一声悲哀的惨叫，但是这一次似乎还是没有人发现。棺材舞者于是相信，叫声听起来应该像是一只从拂晓美丽的灰粉天色中醒过来的水鸟。
DNA的对比资料传过来的时候，莱姆和塞林托已经背负了一堆官僚人情债。这一次检验的结果是一次速食的版本：聚合酵素连锁反应检验，但是实际上这样的结果并不能作为结论。他们眼前这一具尸体是斯蒂芬·考尔的几率，大约为六千分之一。
“有人杀了他吗？”塞林托提出疑问，他的衬衫已经皱得像放大五百倍的纤维样本，“为什么？”
但是“为什么”并不是刑事鉴定专家的问题。
证物……莱姆心想，他只关系证物。
他盯着墙上的犯罪现场图表，仔细地审视案子的每一项线索。那些纤维，那几发子弹，那些玻璃碎片……
赶快分析！赶快思考！
你知道那些步骤，你已经处理过百万次了。
你鉴定那些客观事实，将它们数据化，并分门别类。接着你提出你的假设，归纳你的推论，然后验证推论是否正确……
假设，莱姆心想。
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只有出现过一个闪亮夺目的假设：他们相信考尔就是棺材舞者，并将全部的调查都放在这上面。但是如果不是他呢？如果他只是一个工具，而棺材舞者一直把他当成一项武器在使用？
诡计……
如果是这样，肯定会出现一些不一致的证物，并指向货真价实的“棺材舞者”。
他谨慎地研读这些图表。
但是除了那些绿色的纤维之外，并没有任何交代不过去的东西。而对于这些纤维，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我们并没有考尔的任何衣物，对不对？”
“没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完全赤裸。”值班的医生表示。
“我们有没有任何他曾经接触过的东西？”
塞林托耸耸肩。“嗯……除了乔迪之外。”
莱姆问：“他在这里换了衣服对不对？”
“没错。”塞林托回答他。
“把那些换下的衣服拿过来，我要看一眼。”
“嗯！”德尔瑞叫道，“它们实在脏得可怕。”
库珀找到那些衣服之后，把它们拿了过来，并把它们放在几张干净的新闻用纸上面抖、刷。他将找到的样本装上载玻片，然后放在复合显微镜下面。
“我们找到什么？”莱姆问，一边盯着库珀的显微镜传送到电脑屏幕上的影像。
“那些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库珀问，“那些颗粒，数量还不少，是从他裤子的缝合处刷下来的。”
莱姆觉得自己的面孔开始涨红。部分原因是筋疲力尽所造成的血压不稳，部分原因是不时纠缠他的那股捉摸不定的痛楚；不过绝大部分的原因，是追捕的过程所带来的刺激。
“我的天啊！”他低声说。
“什么事，林肯？”
“是鱼卵石。”他说。
“那是什么鬼东西？”塞林托问。
“是随风飘移的卵状石灰粒，在巴哈马一带可以看到。”
“巴哈马？”库珀皱着眉头问他，“我们最近是不是听过一些关于巴哈马的事？”他环顾了一下化验室，“我想不起来。”
但是莱姆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睛盯着布告栏上那一份联邦调查局针对阿米莉亚·萨克斯上周在失踪探员托尼·帕内利的车子里发现的沙粒所做的分析报告。
他看着报告的内容：
“提交分析的物质，在技术层面上并非沙粒，而是礁岩组织当中的珊瑚颗粒，并包含了交合刺、海虫管体的交叉片段、腹足动物的外壳、有孔虫。最可能的来源是北加勒比海、古巴、巴哈马……”
德尔瑞的探员，莱姆继续想着……知道曼哈顿一带最安全的联邦庇护所在什么地方，并将地点告诉了对他施以酷刑的人。
所以棺材舞者可以等在那里，等待斯蒂芬·考尔的出现，和他攀交情，然后安排自己被逮捕，并进一步接近被害者。
“那些药！”莱姆叫道。
“什么？”塞林托问。
“我当时脑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毒贩不会去稀释成药，这么做太麻烦了！他们只会稀释在街头贩卖的毒品！”
库珀点点头。“乔迪并不是用奶粉进行稀释，他只是撒了一些毒品。他吞的是一些假毒品，好让我们以为他是毒鬼。”
“乔迪才是棺材舞者！”莱姆叫道，“快拿电话！立刻打到庇护所去！”
塞林托拿起电话拨号。
会不会太迟了？
阿米莉亚，我做了什么事？我是不是把你害死了？
天色慢慢转为一种金属玫瑰红。
远处传来了一阵警笛的声音。
那只游隼已经醒了过来，正准备动身狩猎。
朗·塞林托绝望地从话筒抬起头。“没有人接电话。”

第三十七章
倒数二小时
他们三个人在珀西的房里聊了一会儿。
聊到了飞机、汽车，还有警察的工作。
贝尔回房睡觉之后，珀西和萨克斯又聊了一会儿男人。
最后珀西终于往后一靠，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萨克斯从她沉睡的手中取下酒杯，关掉电灯，然后决定自己也要去睡一会儿。
她在走道中间停下来看着外头拂晓粉红色和橙色的朦胧天色时，才发现正门玄关的电话已经响了很久。
为什么没有人接电话？
她继续朝着走道的尽头走去。
她并没看到附近的两名警卫，屋子里看起来比刚才更加昏暗，因为绝大部分的灯光都被关掉了。真是一个阴郁的地方，她心想，而且令人觉得毛骨悚然。她闻到了松木和霉味，还有其他的东西，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
那是犯罪现场的某种味道，但是疲惫的身心让她想不起来。
电话铃声仍继续不停地响。
她走过罗兰·贝尔的房间，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所以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面对着窗帘的扶手椅上，脑袋往前垂在胸口，手臂则交叉在一起。
“警官？”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看起来是睡着了。她也希望他好好地睡一觉，于是轻轻地把他的房门拉上，然后继续朝着她自己位于走道尽头的房间走去。
她想到了莱姆，希望他也能够睡一会儿。她见过他反射异常发作时的模样，非常吓人，而她并不希望他再次经历这种痛苦。
电话在一声铃响中被挂断，然后四周回复寂静。她看着声音的方向：心想会不会是找她的电话，她听不见有人接听的声音。她又等了一会儿，但是并没有人叫她。
四周寂静无声。有一个鞋底摩擦地板的微弱声响，然后又陷入更为深沉的寂静。
她走进自己漆黑的房间里，转身摸索着电灯的开关。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正盯着两颗映出了外头光线而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的右手抓住格洛克的枪柄，迅速地抬起左手点亮灯光——羚羊发光的假眼珠正炯炯有神地瞪着她。
“死动物。”她抱怨，“放在庇护所里还真是个好主意……”
她脱下外套，还有那件笨重的防弹衣，当然没有乔迪身上那一件笨重。这家伙真是亢奋异常，死……德尔瑞用的是什么字眼？死排骨。这家伙真是个骨瘦如柴的蠢货。
她把手伸到网眼的贴身汗衫下面，疯狂地抓搔。前胸、后背和侧身。
感觉真好。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但是她能睡觉吗？
这张床看起来真他妈舒服。
她把外套穿回去，扣好之后，躺在棉被上，闭上眼睛。她是不是听见了脚步声？
一名警卫煮咖啡去了，她假设。
睡觉吧，深呼吸……
不能睡。
她睁开眼睛，盯着格状的天花板开始沉思。
那个棺材舞者会用什么办法对他们出击？他会用什么武器？
他最致命的武器就是诡计……
从窗帘缝看出去，她看到了如鱼腹般泛白的曙光。一层薄雾漂白了远方树林的颜色。
她听见了屋里的某处传来了一个重击声，是脚步声。
她转动身体，把双脚放到地板上，然后坐了起来。还是不要睡了，来点咖啡吧；今天晚上再好好地睡一觉。
她突然出现一股想要和莱姆说话的冲动，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她已经可以听见他对她说：“我如果有任何发现，就会打电话给你，不是吗？我告诉你我会跟你联络。”
不行，她不想吵醒他，不过她很怀疑他睡得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提电话，打开了电源，然后想起了执法官弗兰克斯曾经警告他们只能使用客厅那部电话。
正当她要切掉电源的时候，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她全身颤抖，并不是因为刺耳的铃声，而是她突然想到会不会是棺材舞者已经设法找到她的电话号码，所以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在屋子里。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她的手机里面装了炸药。
该死，莱姆，看我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不要接，她告诉自己。
但是直觉却要她接听。尽管一名刑事鉴定专家应该避免使用直觉，但是巡警、街头的警察却经常听从发自内心的声音，于是她拉出电话的天线。
“喂？”
“感谢老天……”莱姆惊惶的声音，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莱姆，什么……”
“仔细听我说，你单独一个人吗？”
“是啊，怎么回事？”
“乔迪才是棺材舞者！”
“什么？”
“斯蒂芬·考尔只是一个分散注意力的幌子。乔迪已经杀了他，我们在公园发现的就是他的尸体。珀西在什么地方？”
“在走道另一边的房间里。但是怎么……”
“没有时间了，他现在已经准备开始动手杀人。如果那些警卫还活着，告诉他们进入防御状态，单守其中一个房间。如果他们都死了，找到珀西和贝尔，然后离开那个地方。德尔瑞正在紧急召集特警队，但是他们要二三十分钟之后才到得了现场。”
“但是总共有八名警卫，他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
“萨克斯，”他严厉地说，“别忘了他是什么人。立刻采取行动！等你们脱险之后打电话给我。”
贝尔！她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因为她想起了他动也不动，头垂在胸前的姿势。
她冲到门口推开房门，拔出手枪。阴暗的客厅和走道对着她洞开，只有些微的曙光渗进了屋里。她仔细倾听，听到了拖着脚步的声音和金属撞击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萨克斯转身，尽可能快步急行地冲向贝尔的房间。
她才刚刚走到他的房门，就撞见了他。
人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蹲伏下去，用格洛克指着他。他闷哼一声，将手枪从她的手里打掉。她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往他冲过去，让他的背撞在墙上。
然后她摸出她的弹簧刀。
罗兰·贝尔气喘吁吁地说：“嘿，马上给我住手……”
萨克斯放开他的衬衫。
“是你！”
“你想把我活活吓死啊！怎么……”
“你没事吧？”
“打了一会儿瞌睡。发生什么事了？”
“乔迪才是棺材舞者，莱姆刚刚来过电话。”
“什么？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惊慌得全身发抖，“警卫都到哪儿去了？”
走道上空无一人。
这时候她认出了刚才令她觉得纳闷的味道，是鲜血的味道！接着她明白所有的警卫都丧命了。萨克斯向前去找回掉在地板上的武器。她皱起眉头看着枪柄，发现原来应该填装弹夹的地方，成了一个空荡荡的洞口。她把枪捡起来。
“糟糕！”
“什么事？”贝尔问。
“我的弹夹不见了。”她拍了一下多功能腰带，带子上的两个弹夹也不见了。
贝尔抽出他的武器，一把格洛克，一把勃朗宁。它们的弹夹也全都不见了，就连弹膛里面也是空荡荡。
“在车子里！”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打赌他是在乘车的时候动的手脚。他坐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一直坐立不安，不停地碰撞我们。”
贝尔表示：“我在客厅里面看到了一个枪柜，里面有几把打猎用的来复枪。”
萨克斯也记得，她比了一下。“在那里。”他们可以利用拂晓朦胧的曙光逃出去。贝尔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赶紧压低身体走过去查看，萨克斯则跑向珀西的房间，朝里面检视。珀西躺在床上睡觉。
萨克斯退回走道，弹出她的刀子，蹲伏着斜眼查看。贝尔这时候也回来报告：“柜子被打开了，所有的来复枪都不见踪影，也没有随身武器的弹药。”
“我们带珀西离开这里。”
不远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推膛式来复枪下保险的咔嚓声。
她抓住贝尔的衣领，把他拖倒在地板上。
枪响的声音震耳欲聋，而子弹直接在他们上方打破了声音隔离层。她闻到了自己的头发烧焦的味道。乔迪现在一定拥有一座数量可观的军火库，包括了每一个警卫身上的随身武器，但是他现在用的却是一把打猎用的来复枪。
他们冲向珀西的房间，房门在他们抵达的时候刚好打开。珀西走了出来，说：“我的天啊，怎么……”
罗兰·贝尔抱住珀西的身体，朝着房间里摔回去。萨克斯则跌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她用力将房门推上后上了锁，然后跑到窗边，用力打开窗户：“快，快，快……”
贝尔将目瞪口呆的珀西从地上拉起来，拖向窗户。这时候，数发强力的猎鹿子弹在门锁的周围射穿了门板。
没有人在乎棺材舞者是否成功地闯了进来。他们连滚带爬地钻到窗外的曙光里，然后马不停蹄地狂奔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第三十八章
倒数二小时
萨克斯在湖边停了下来。染成了红色与粉红色的晨雾，幽灵般地漂浮在静止的灰色湖面上。
“继续跑！”她对着贝尔和珀西大叫，“那些树！”
她指着最近的掩护——位于湖畔另一边草地尽头的那一大片树林。虽然距离在一百码以上，却是最靠近他们的掩护。
萨克斯回头看了屋子一眼，没有乔迪的踪影；接着她蹲下去查看其中一名警卫的尸体。当然，他的手枪皮套是空的，弹药夹也一样。她知道乔迪已经取走了这些武器，但是有一件事，她希望他没有想到。
他到底是一个人，莱姆……
搜索了冰冷的尸体之后，她发现了她寻找的东西。她将那名警卫的裤脚拉高，从他脚踝的枪套里抽出备用的武器。那是一把可笑的枪，一把枪管只有两英寸长的小型柯尔特五发左轮手枪。
她朝屋子望过去的时候，乔迪的面孔刚好从窗口冒出来。他高高地举起猎枪；萨克斯转身，射击了一颗子弹。玻璃在离他的面孔几英寸的地方碎开，让他往后跌进了房间里。
萨克斯跟着贝尔和珀西身后，沿着湖畔奋力狂奔。他们跑得十分迅速，穿过沾满露水的草地，在小径之间迂回前进。
当他们跑到了距离房子将近一百码的时候，听见了第一声枪响。那是一种旋转的声音，并在树林里造成了回音，在珀西的脚边激起了一阵尘土。
“趴下！”萨克斯指着一个坡面叫道，“那边。”
他们滚向坡面的时候，他正好又开了一枪。如果贝尔站着的话，子弹会直接穿过他的肩胛之间。
距离可以保护他们的最近的树丛还有五十英尺，但是现在尝试的话相当于自杀。乔迪和斯蒂芬·考尔比起来，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神射手。
萨克斯迅速地抬了一下头。
她什么都没看到，却听到了一个爆破的声响。一刹那之后，那发子弹划破了她身旁的空气。她又感觉到了在机场时的那股恐惧，她让自己的脸孔紧贴着春季阴凉的草地，浸在露水和自己的汗水之中，双手则不停地颤抖。
贝尔迅速地抬了一下头，然后赶紧压低。
又是一枪，尘土在距离他面孔不远的地方扬起。
“我想我看到他了。”贝尔慢慢地说，“房子的右边一些灌木丛，在坡地上。”
萨克斯有节奏地快喘了三口气，朝右边滚动五英尺，然后迅速地抬头探看，再低头回避。
乔迪这一回并没有开枪，让她得以好好地看一眼。贝尔说得没错，乔迪正在一个坡地旁，以来复枪上的猎鹿用望远镜瞄准他们；她可以看到望远镜发出的微弱闪光。如果他们一直趴在原地的话，他不太可能击中他们。但是只要他爬到坡上，他就可以从坡顶直接朝他们躲藏的凹地——一个完美的杀人地带——射击。
五分钟过去了，一发子弹也没有。他一定小心翼翼地朝着坡顶前进；他知道萨克斯手上有武器，也看过她杰出的射击技巧。他们可以这样等下去吗？特警队的直升机还有多久会到？
萨克斯紧闭着她的眼睛，闻着泥土和草地的味道。
她想起了林肯·莱姆。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他，萨克斯……
除非你顺着一名罪犯走过的路径，清理过他留下的罪恶，要不然你并不算真的了解他……
但是莱姆，她心想，这一次不是斯蒂芬·考尔。乔迪并不是我认识的那名罪犯，我曾经走过的并非他的犯罪现场，我曾经整理的并非他的思绪……
她搜寻周围的洼地，希望找到一处能够通往树林的安全路径，但是却一无所获。不管他们从哪一个方向行动，他都可以利落地开枪。
如果让他爬到了坡顶，他还是可以随时利落地朝他们射击。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曾经走过的犯罪现场，确实是棺材舞者的犯罪现场。他或许不是开枪射杀布莱特·黑尔，在爱德华·卡尼的飞机里装置炸弹，或在办公大楼地下室挥刀杀害约翰·英纳尔曼的人。
但是乔迪确实是一名行凶者。
进到他的思绪里，萨克斯，她听见林肯·莱姆对她说。
他最致命的……我最致命的武器就是诡计。
“你们两个人，”萨克斯一边叫道，一边环顾四周。“那边！”她指向一旁的一条浅沟。
贝尔看了她一眼。她看到他也多么希望逮到棺材舞者，但是她的目光让他明白乔迪是她一个人的猎物，没有讨论或争执的余地。莱姆给了她这个机会，而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她目前准备做的事。
贝尔严肃地对她点点头，然后拉着珀西移向沟壑的阴影里。
萨克斯检查了一下手枪，还剩下四发子弹。
够了。
绰绰有余……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
真的没错吗？她面向着潮湿而芬芳的泥土，心中抱着怀疑。然后她下定决心，是的，她的推断并没有错……正面攻击并不是棺材舞者的手法，诡计才是。
而我就是准备这么对付他。
“贴紧地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贴紧地面。”她用双手和膝盖撑起身体，小心翼翼地注意土堆的另一边，慢慢地呼吸，让自己做好准备。
“这一枪得射一百码，阿米莉亚。”贝尔低声说，“用一把短管手枪？”
她没有理会。
“阿米莉亚。”珀西叫了她，并凝视了她一会儿。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微笑。“压低脑袋。”萨克斯下令，珀西遵照了她的指示躲进草丛里。
阿米莉亚·萨克斯站了起来。
她并未蹲伏，也没有侧身来缩小目标范围，只是匆匆地采取熟悉的双手瞄准姿势，面对着房子，面对着湖水，面对着那个匍匐上到坡地的一半处，正以望远镜直接瞄准着她的身影。萨克斯手中那把短小的手枪，轻得就像一个威士忌杯一样。
她对准猎枪上的望远瞄准器所发出的光芒，大概和她相隔一座足球场的距离。
汗水和雾气蒙上了她的脸孔。
呼吸，呼吸。
慢慢来。
等待……
一股寒意通过了她的背、她的手臂和双手；她强迫自己不要惊慌。
呼吸……
倾听，倾听。
呼吸……
就是现在！
她转过身，跪倒在地上的时候，来复枪正好从她身后五十英尺外的树丛里伸出来击发，子弹刚刚好划开了她脑袋上方的空气。
萨克斯发现自己正盯着乔迪一张吃惊的面孔，而那把猎枪仍紧紧地贴着他的脸颊。他突然明白她一点都没有被他愚弄，她猜出了他的伎俩，猜出了他在湖畔开了几枪，然后拖了一名警卫上坡，和一把猎枪架在一起，让他得以利用他们贴紧地面不敢动弹的时候，顺着车道绕到他们后面。
诡计……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空气完全地静止。没有飘动的雾气，也没有在风中折腰的树木与绿草。
萨克斯用两只手举起手枪的时候，嘴边挂着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慌张地退出猎枪里的弹壳，然后推了另一发到枪膛内。当他再次把枪身举到脸颊旁的时候，萨克斯击发了子弹，连续两枪。
利落的两枪。只见他往后飞倒，那把来复枪就像乐队女指挥的指挥棒一样，飞越天际。
“留在她身边，贝尔！”萨克斯对着贝尔叫道，然后急忙奔向乔迪。
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仰卧在草地上。
一发子弹击碎了他的肩膀，另一发则直接击中了望远瞄准器，炸开的金属和玻璃碎片刺进了他的右眼，让他的面孔一片鲜血淋漓。
她举起小型手枪，在扳机上加上某种程度的压力，然后用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她搜了他的身，从他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格洛克和一把碳化物制成的长刀，并没有找到其他的武器。
“没问题了。”她叫道。
当她重新站起来取出手铐的时候，棺材舞者咳了几声，吐了几口痰，然后把血渍从他未受伤的眼睛上擦掉。然后他抬起头，朝着草地的方向看过去，注意到了正从草地上慢慢站起来盯着他看的珀西。
注视着她的时候，乔迪似乎全身上下都开始颤抖。他又咳了几声，然后发出深沉的呻吟。他用未受伤的手臂在萨克斯的腿上推了一把的时候，让她吓了一大跳。他伤得相当严重，可能足以让他丧命，所以没剩下丧命力量。他的动作很奇怪，就像是推开一条挡了路而惹人厌的哈巴狗一样。她往后退开一步，用手枪直指着他的胸膛。
阿米莉亚·萨克斯已经引不起棺材舞者的兴趣，就像他的伤口和造成的极度痛楚一样。他的脑袋里目前只有一个念头。他用一种超人般的毅力，转过身体，腹部贴着地面，然后开始向前耙土，使劲地朝着珀西·克莱，朝着他受雇杀害的女人挪进。
贝尔来到了萨克斯身旁。她交给他一把格洛克，他们一起用手中的武器指着棺材舞者。他们可以轻易地阻止他——或杀掉他，但是看着这个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工作，似乎连自己的面孔和肩膀已经报废都不知道的可怜家伙，他们却不知所措。
他又往前移动了几英尺，停下来抓了一颗葡萄柚大小的锋利石块，然后继续朝着他的猎物移动。他一句话都没说，全身浸湿在汗水和鲜血当中，面孔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就连可以用各种痛恨的理由、从萨克斯手中抢下手枪、当场毙了这个男人的珀西也怔住不动，看着他绝望地想要完成已经开始的工作。
“够了。”萨克斯最后表示，她弯下身取走石块。
“不行。”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行……”
她铐上了他。
棺材舞者发出了吓人的呻吟，或许是因为伤口的痛楚，不过更可能是因为难以忍受的失败，然后他让脑袋掉落到地面上。
他动也不动地躺着。三个人围着他，看着他的鲜血浸湿了草地和无辜的番红花。这家伙悲惨的叫声没多久就被快速飞越树梢的直升机所发出的噪音掩盖。萨克斯注意到珀西·克莱的注意力，立刻从这名为她带来许多不幸的男人身上转开，痴迷地看着笨重的机身穿越层层的雾气，然后轻快地着陆在草地上。

第三十九章
“这不太符合规定，林肯。我不能这么做。”
朗·塞林托非常坚持。
但是林肯·莱姆也一样。“让我和他相处半个钟头。”
“他们觉得不舒服。”意思相当于他接下去所补充的，“我提议的时候被骂了一顿，你到底是个老百姓。”
此刻为星期一上午将近十点，珀西在大陪审团面前出庭作证的时间被延到了第二天。海军的潜水员找到了菲利浦·汉森丢弃在长岛海湾里的行李袋，它们立刻被紧急送往联邦大楼的联邦调查局物证反应小组进行分析。埃利奥泼洛斯为了尽可能提出控诉汉森的证据，所以将大陪审团听证的日期延后。
“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莱姆任性地问，“我又不会对他严刑拷打。”
他原想把他的要求降低到二十分钟，不过那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而林肯·莱姆并不认为应该表现出软弱的一面。所以他表示：“我逮到了他，我应该可以和他说说话吧。”
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他的前妻布莱恩曾一度用一种她身上不常出现的洞察力，表示莱姆如黑夜一般的一双眼睛比他用嘴巴进行辩论更具说服力。所以他一直瞪着塞林托，直到对方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德尔瑞。
“给他一点时间吧。”德尔瑞表示，“把那家伙弄到这里会造成什么损失？如果他企图逃跑的话，刚好给了我一个黄金借口来进行射击练习。”
塞林托表示：“好吧。我给他们打一个电话，但是千万不要把这个案子搞砸了。”
莱姆勉强把他的话听进去。他的目光已经转向门口，就像棺材舞者会神奇地突然冒出来一样。
不过，如果棺材舞者真的在这时候出现，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真的是乔或乔迪吗？”
“这不重要吧？你逮到了我，可以随你的高兴叫我。”
“来一个名字怎么样？”莱姆问。
“就用你们帮我取的名字怎样？‘棺材舞者’，我很喜欢。”
小个子用他那一只仍然健全的眼睛仔细打量莱姆。他的伤口或许让他疼痛不堪，药物治疗或许让他元气大伤，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左臂打着石膏，但是仍被铐在腰间的枷锁上；他的双脚也戴着脚镣。
“随你高兴。”莱姆和气地说。然后继续上下打量这个人，就像他是在犯罪现场找到的罕见花粉孢子一样。
棺材舞者笑了笑，颜面神经受损加上包着绷带，让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古怪。他的身体偶尔会发出震颤，手指也会出现痉挛，受伤的肩膀也会不由自主地上下抽动。莱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自己是一个健全的人，眼前的犯人才是残废。
在盲人的山谷里，独眼龙足以称王。
棺材舞者对他笑了笑。“你一定特别想知道，对不对？”
“想知道什么？”
“知道一切……所以你才把我弄到这里来。逮到我算你幸运，但是对于我用了什么方法，你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莱姆用舌头发出咯咯的声音。“我完全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
“是吗？”
“我把你弄到这里，只是想和你谈一谈，”莱姆回答他，“如此而已，和一个差一点超越我的人说说话。”
“差一点！”棺材舞者大笑，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笑容，“好吧，那么就由你来告诉我。”
莱姆用吸管啜饮了一口果汁。他要托马斯倒掉威士忌，换上夏威夷潘趣酒的时候，让托马斯十分惊愕。莱姆愉快地表示：“好吧。你被雇用来杀害爱德华·卡尼、布莱特·黑尔，还有珀西·克莱。你的佣金很高，让我猜猜看，六位数。”
“七位数。”棺材舞者骄傲地表示。
莱姆抬起一边的眉毛。“赚钱的行业。”
“如果你很有本事的话。”
“你把这笔钱存到巴哈马。然后你从某个地方得知了斯蒂芬·考尔的名字——我不知道确切的来源，或许是透过雇佣网络……”棺材舞者点点头，“所以你雇用他为你的转包人，用匿名的方式，或许是电子邮件、传真，透过他信任的推荐人。当然，你从来不曾和他碰过面，不过我猜你曾经对他进行测试？”
“没错，通过在华盛顿特区的一桩活儿。我受雇去干掉一名从军事委员会偷窃秘密档案的国会助理。那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工作，所以我转包给斯蒂芬·考尔，让我有机会好好地测试他一番。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观察他，也亲自检查了尸体的伤口，非常专业。我想他发现了我正盯着他看，所以他追了上来，想要把目击者处理掉，这一点也很不错。”
莱姆继续说下去：“你把现金和菲利浦·汉森的停机棚钥匙留给他，让他埋伏在里面，等着将炸弹装在卡尼的飞机上。你知道他很有本事，但是你并不确定他的本事是否足以把三个人都干掉。或许你认为他至少可以干掉一个，但是已经足以分散注意力，让你能够接近另外两个人。”
棺材舞者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佩服起莱姆。“没错，他能杀了布莱特·黑尔让我非常惊讶。但是他事后能够脱身，并在珀西·克莱的飞机上放了第二枚炸弹，让我觉得更惊讶。”
“你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动手干掉一名被害人，所以在上个星期变成了乔迪，开始到处兜售药丸，让街上的人都认识你。你在联邦大楼前面绑架了一名探员，问出了他们将会被安排在哪一间庇护所里。你在最合乎逻辑的地点等待斯蒂芬出击，并让他绑架了你。你留下了许多指向地铁藏身处的线索，确定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你，然后用你来追踪考尔，我们全都相信你，没错，我们确实如此……斯蒂芬一点都不知道你就是雇用他的人，他只知道背叛了他，所以想要把你干掉。完美的掩护，但是风险不小。”
“但是，没有风险的生命会成什么样子？”棺材舞者开玩笑地说，“有了风险，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值得，你不这么认为吗？此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建立了一些……就称为应对手段吧，让他不太愿意对我开枪；潜在的同性恋倾向一直都很有用。”
“但是，”莱姆补充道，因为自己的叙述被打断而不太高兴，“考尔在公园的时候，你溜出了藏身的巷子，找到他，然后把他干掉……你处理掉他的双手、牙齿和衣物，并且把他的枪藏到了下水道的拦截管道里。接着我们邀请你去一趟长岛……狐狸进了鸡窝。”莱姆不屑地加了这一句，“大概就是这样……有点简略，但是我想我已经把故事交代过去了。”
棺材舞者闭上他那只健全的眼睛有好一会儿，然后再次睁开，又红又湿的眼睛盯着莱姆。他轻轻地点头，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因为佩服。“到底是什么？”他最后终于问道，“是什么让你看出来？”
“沙粒，”莱姆回答，“来自巴哈马的沙粒。”
他点点头，因为痛楚而抽搐。“我翻了我的口袋，并用吸尘器清理过。”
“在缝合处的褶缝里。那些药也一样：残余物和奶粉。”
“是啊，没错。”过了一会儿之后，棺材舞者补充说，“他怕你真是怕对了，我是说斯蒂芬。”他仍继续打量着莱姆，就像寻找肿瘤的医生一样。接着他又说，“可怜的家伙，真是可悲。你觉得是谁鸡奸了他？是他的继父，还是感化院里的男孩？还是他们全都有份儿？”
“我怎么知道？”莱姆回答。窗台上面，那只雄隼从天而降，然后收起它的翅膀。
“斯蒂芬被吓着了。”棺材舞者若有所思地表示，“当你被吓着的时候，一切都完了；他认为虫子正在搜寻他。林肯那条虫子，我听他低声嘀咕过好几次，他怕的人是你。”
“但是你并没有被吓着。”
“没有，”棺材舞者说，“我并没有被吓着。”他突然开始点头，就好像他终于察觉了某种一直困扰他的东西一样。“你正在仔细听我说话对不对？想要找出我的口音？”
莱姆确实有这种企图。
“但是你瞧，口音可以改变。山地……康涅狄格……南方平原和南部的沼泽地……密苏里、肯塔基。你出于什么原因在审问我？你是现场鉴定人员，而我被逮着了，那就应该说再见，然后上床睡觉。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我很喜欢下西洋棋，我热爱西洋棋。你玩过吗，林肯？”
他曾经很喜欢下棋，他和克莱尔·特里林一起玩了一阵子。托马斯一直缠着他，要跟他玩电脑西洋棋，并买了一套游戏系统安装在他的电脑里，但是莱姆一直不曾开启。“我已经很久没玩了。”
“你和我必须找个时间下一盘，你会是一个好对手。你想不想知道一些棋手常常犯的错误？”
“什么错误？”莱姆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他突然觉得不自在。
“他们对对手感到好奇，试图了解对方的私生活，了解一些没什么用的事情，例如他们来自何处？在什么地方出生？兄弟姐妹是些什么样的人？”
“是吗？”
“知道这些事有一种挠痒痒般的痛快，但是却会造成混淆，而且可能非常危险。你明白吧？游戏全部都在台面上，林肯，全部都在台面上。”他撇嘴一笑，“你无法接受对我一无所知，对不对？”
不能，莱姆心想，我不能。
棺材舞者继续说：“好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一个地址？一本高中纪念册？来一个线索好不好？‘玫瑰花蕾’，怎么样？你让我感到讶异，林肯。你是一名刑事鉴定专家，是我见过最杰出的。而你现在却走上一条可悲的情绪化路线。我到底是谁？断头骑士、别西卜【注1】。我是玛布皇后【注2】。只要有人大叫当心，‘他们’追上来了，我就成了‘他们’。我并不是众所周知的噩梦，因为噩梦并不真实，但是我却比任何人愿意承认的噩梦都真实。我是一名技术人员，我是一名生意人，而你不会找到我的名字、阶级或编号，因为我并不依据《日内瓦公约》来玩游戏。”
【注1】：《圣经》中的鬼王。
【注2】：英国民间传说中专管梦境的女神。
莱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敲了门。
递解人员已经到了。
“你们可以取下我的脚镣吗？”棺材舞者用一种可怜的声音询问两名警官，他那只健全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求求你们。我很痛，而且戴着脚镣不容易走路。”
其中一名警官怜悯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着莱姆。莱姆非常老实地告诉他：“你只要解开他的脚，立刻就会失去你目前的工作，而且永远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工作。”
州警盯着莱姆看了一会儿，然后对他的搭档点点头。棺材舞者笑了笑。“不是一个问题，”他看着莱姆说，“只是一个因素。”
警卫抓起棺材舞者未受伤的手臂，拉着他站起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带他走出门的时候，他显得十分矮小。他回过头。
“林肯？”
“什么事？”
“你会怀念我。没有我的话，你一定会觉得无聊。”他剩下的一只眼睛的眼神刺痛了莱姆，“没有我的话，你会没命。”
一个钟头之后，沉重的脚步声宣布了朗·塞林托的到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萨克斯和德尔瑞。
莱姆立刻明白出了问题。有那么一会儿，他怀疑棺材舞者是不是脱逃了。
但是事情并非如此。
萨克斯叹了一口气。
塞林托看了德尔瑞一眼，德尔瑞干瘦的面孔做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好了，告诉我吧。”莱姆不悦地表示。
萨克斯宣布了消息：“物证小组查过那些行李袋了。”
“你猜里面装了些什么？”塞林托问。
莱姆筋疲力尽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有心情玩游戏。“雷管、钸元素，还有吉米·霍法【注】的尸体。”
【注】：一九七五年离奇失踪的前美国卡车联盟主席。
萨克斯表示：“一沓威切斯特郡的电话簿，还有五磅重的石块。”
“什么？”
“什么都没有，林肯。”
“你们确定只是电话簿，而不是编成了密码的商务记录？”
“调查局的密码人员从头到尾检查过了，”德尔瑞表示，“都是该死的现成电话簿。那些石块就更不用说了，放在里面，只是为了让袋子下沉。”
“他们准备释放汉森那个肥屁股，”塞林托阴沉地抱怨，“他们目前正在进行文案工作，这件案子甚至不会呈到大陪审团面前。这么多人都白死了。”
“一起告诉他吧。”萨克斯说。
“埃利奥泼洛斯正朝着这里过来。”塞林托表示，“他拿到文件了。”
“逮捕令？”莱姆不耐烦地问，“他要做什么？”
“就像他说的，他要逮捕你。”

第四十章
雷金纳德·埃利奥泼洛斯出现在门口，身后站着两名支援他的身材魁梧的警探。
莱姆一直认为这名检察官已经进入中年，但是在大白天的光线里，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那两名警探也很年轻，穿着也和他一样讲究，但是却让莱姆联想到一些令人讨厌的码头工人。
他到底需要他们做什么？来对付一个瘫痪的人？
“林肯，我猜当我告诉你会出现一些后果的时候，你并不相信我。啊哈，你并不相信我。”
“你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雷金纳德？”塞林托问，“我们逮到他了。”
“啊哈……啊哈。让我告诉你……”他举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我到底在抱怨什么？起诉汉森的案子已经完蛋了，行李袋里面没有任何证据。”
“那不是我们的错。”萨克斯表示，“我们让你的证人安然无恙，也捉到了汉森雇用的杀手。”
“啊，”莱姆说，“但是事情并不只这样，对不对，雷金纳德？”
埃利奥泼洛斯冷冷地盯着他。
莱姆继续往下说：“这么说吧，乔迪——我的意思是‘棺材舞者’——现在是他们起诉汉森的唯一机会。然而这只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因为棺材舞者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客户。”
“真的是这样吗？这么说，你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他。我刚刚和他谈了很久。他非常乐意将汉森供出来。只是他现在遇到了一些障碍，而这都要感谢你。”
“我？”莱姆问。
“他说你在几个小时前，那一场未经许可的会面当中威胁他。啊哈，放心吧，有些人会因此而非常难堪。”
“看在老天的份上。”莱姆一脸苦笑，然后脱口骂道，“你真的看不出来他在搞什么鬼吗？让我猜猜看……你告诉他你会逮捕我，对不对？如果你这么做，他就同意出庭作证。”
埃利奥泼洛斯摇摆不定的眼神，告诉莱姆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但是埃利奥泼洛斯完全不清楚情形。
莱姆表示：“你难道不认为，他会希望我被拘留在距离他或许只有五六十英尺远的地方？”
“莱姆。”萨克斯关心地叫了一声。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埃利奥泼洛斯问。
“他想要杀我，雷金纳德，这就是他的目的。我是唯一阻止过他的人；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太可能安心地重新开始工作。”
“但是他哪里也去不了。”
啊哈。
莱姆对他说：“我死了之后，他会收回他同意的事；他永远不会作证指认汉森。到时你准备用什么东西对他施压？用针管【注】威胁他？他不会在乎。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注】：指执行死刑的注射器。
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困扰？莱姆心中十分纳闷。有些事情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判断是那些电话簿和石块……
电话簿和石块。
莱姆盯着墙上的图表，陷入了思考。他听见了叮当声响，抬头一看，和埃利奥泼洛斯同行的一名警探取出手铐，正朝着治疗床靠近。莱姆自我解嘲地想着，最好也戴上脚镣，要不然他可能会逃跑。
“别这样，雷金纳德。”塞林托表示。
绿色纤维、电话簿、石块。
他想起了棺材舞者对他说过的一些话。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的埃利奥泼洛斯，现在也站在他旁边。
一百万美元……
莱姆并不怎么理会那名正想着如何制伏一名残障者的警探，也不怎么理会正在想办法制止那名警探的萨克斯。突然之间，他大叫：“等一等！”声音威严得足以让房间里的人都静止不动。
那些绿色的纤维……
他盯着图表。
有人正在对他说话；那名警探的眼睛也没有离开他的手，并把手铐摇晃得当当作响。但是莱姆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他对埃利奥泼洛斯表示：“给我半个钟头。”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这样，你有什么损失？我可能逃跑吗？”埃利奥泼洛斯还没表示同意或不同意，莱姆就开始叫道：“托马斯！托马斯！我需要打一个电话。你到底帮不帮我？我有时候还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朗，你可以帮我打吗？”
塞林托找到珀西·克莱的时候，她刚刚从她丈夫的葬礼回来。她穿着一身黑衣，坐在林肯·莱姆床边一张沙沙作响的藤椅上。罗兰·贝尔也站在不远的地方；他身穿的褐色西装由于佩带了两把枪而变形，头上稀疏的棕发整齐地往后梳着。
埃利奥泼洛斯已经走了，不过他那两名手下还在外面，守着玄关。他们显然真的相信，托马斯一有机会就会把莱姆推出门口，让他以每小时七点五英里的速度亡命天涯。
珀西的套装，在领口和腰身的部分让她觉得不舒服，而莱姆打赌这是她唯一的一件洋装。她一往后坐就开始把足踝抬到膝盖，然后发现穿着裙子的时候，这个姿势不太雅观，所以赶紧合并膝盖，拘泥地坐正。
她用一种殷殷企盼的目光盯着他，于是莱姆明白，塞林托和萨克斯去接她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把最新的消息告诉她。
懦夫，他在心中狠狠地骂道。
“珀西，他们不会把控告汉森的案子呈到大陪审团面前。”
在那一刹那之间，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她立刻明白这件事代表什么意义。“不！”她倒抽一口气。
“汉森那一趟飞行呢？还有丢掉的那些行李袋？”
“那些袋子是假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们准备释放他？”
“他们无法在棺材舞者和汉森之间找出任何关联。而在我们找出来之前，他是完全自由的。”
她的双手举到脸上。“那这一切都白搭了？爱德华……还有布莱特，他们全都白白丧命了。”
他问她：“接下来你的公司会发生什么事？”
珀西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她不确定地问：“对不起？”
“你的公司，哈得孙空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可能会把公司卖了，已经有一家公司向我们开了价，他们能够背下债务，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要不然就进行清算。”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声音里听见放弃的语气。挫败的吉普赛人。
“哪一家公司开的价？”
“坦白说，我并不记得，一直都是罗恩在和他们交涉。”
“就是罗恩·塔尔博特，对不对？”
“没错。”
“他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吗？”
“当然，他和我们的律师及会计师一样清楚，也比我清楚。”
“你能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尽快来这里一趟吗？”
“应该没问题吧。他刚刚也在墓园里，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我打给他。”
“还有，萨克斯。”他转头对她说，“我们有另外一个犯罪现场，我需要你尽快过去进行搜寻。”
这名穿着暗蓝色西装的肥胖男人走进门的时候，莱姆仔细地打量了他。他那一套西装泛着光泽，无论剪裁和颜色，看起来都像是一套制服。莱姆猜想，他驾驶飞机的时候就是这么穿的。
珀西介绍他们彼此认识。
“所以你们抓到了那个王八蛋。”塔尔博特愤愤地说，“你想他会坐上电椅吗？”
“我是一个收集垃圾的人。”莱姆表示。他成功地假设一个犯案剧情时，声音一向都很快乐，“地方检察官准备怎么做，由他来决定。珀西有没有告诉你，那些牵涉到汉森的证据出了问题？”
“是的，她说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他丢弃的证物是假的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还需要一些资讯。珀西告诉我，你对公司非常清楚，你是合伙人，对不对？”
塔尔博特点点头，一边掏出一盒香烟，看到没有人抽烟，于是又放回口袋里。他比塞林托还要邋遢，而且看起来，他能够将外套扣紧在肥硕的肚子上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让我来考考你这一题。”莱姆说，“有没有可能汉森要杀害爱德华和珀西并不是因为他们是目击者？”
“那是为了什么？”珀西脱口说。
塔尔博特问他：“你的意思是他有其他的动机？例如什么？”
莱姆并没有直接回答。“珀西告诉我，公司的营运出现问题已经有好一阵子了。”
塔尔博特耸耸肩。“这几年一直都很困难。撤销管制之后，冒出了许多小型的运输公司，而且还要和联合快递、联邦快递竞争，再加上邮局，所以利润一直在缩水。”
“但是你们还是有很好的——怎么说，弗雷德？你接过一些白领阶级的犯罪案，对不对？流进来的钱，应该怎么说？”
德尔瑞笑了一下。“收入，林肯。”
“你们有很好的收入。”
塔尔博特点点头。“现金的周转一直都不是问题，只是流出去的钱比流进来的多。”
“棺材舞者被雇用来杀害爱德华和珀西，是为了让凶手能够折价买进这家公司，你觉得这个推测怎么样？”
“什么公司？我们的？”珀西皱起眉头问。
“汉森为什么要这么做？”塔尔博特又开始气喘吁吁。
珀西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拿一张大面额的支票来找我们？他从未和我们接触过。”
“我说的人并不是汉森。”莱姆指出，“我的前一个问题是，如果汉森并不想杀害爱德华和珀西呢？如果是另外的人呢？”
“谁？”珀西问。
“我并不确定，只是……好吧，那些绿色的纤维。”
“绿色的纤维？”塔尔博特跟着莱姆的目光看向那些证物图表。
“好像所有的人都忘了这件事，除了我之外。”
“个别的事情很难被遗忘，你会不会忘记，林肯？”
“很少，弗雷德，很少。那些纤维……我的搭档，萨克斯。”
“我记得你。”塔尔博特对她点头示意。
“她在汉森的停机棚里找到这些绿色的纤维。斯蒂芬·考尔在爱德华·卡尼的飞机上装炸弹之前，曾在一扇窗户前等候，纤维就是在那扇窗户上找到的；她还找到了一些黄铜、白色的纤维，和信封用的胶水。这些东西告诉我们，有人留了一把停机棚钥匙给考尔，用一个信封装着。但是我后来又想，考尔为什么需要一把钥匙进入一间无人的停机棚？”
“他是一个高手，就算睡着了，他都能闯到里面去。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让汉森看起来像是留了这把钥匙的人，是为了把他扯进来。”
“但是汉森犯下了那些绑架案。”塔尔博特说，“他杀了那些士兵、偷了那些军火之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杀人犯。”
“他很可能是个杀人犯，”莱姆同意道，“但是他并没有架飞机到长岛海湾来进行轰炸。这件事情是别人干的。”
珀西不安地扭动身体。
莱姆继续说：“一个认为我们永远找不到这些行李袋的人。”
“是谁？”塔尔博特问他。
“萨克斯？”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了三个装了证物的大型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
其中两个纸袋里面装的是账簿，第三个则装了一叠白色的信封。
“这些东西全都来自你的办公室，塔尔博特？”
他无力地笑了笑。“我不认为你可以在没有搜索令的情况下，拿走这些东西。”
珀西·克莱皱着眉头。“是我给的许可，我依然是公司的负责人，罗恩。但是你想要说什么，林肯？”
莱姆很后悔没有在这么做之前，先把他的怀疑告诉珀西；于是这件事情成了一个令人恐怖和震惊的消息。但她可能通知塔尔博特，林肯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一直到现在，他的足迹都掩饰得很干净。
莱姆看了梅尔·库珀一眼，然后开口说：“我们和钥匙的黄铜屑一起找到的绿色纤维，来自一本账簿的内页。白色的纤维则来自一个信封。完全符合，没有任何疑问。”
莱姆继续说：“而这些东西全都来自你的办公室，塔尔博特。”
“你是什么意思，林肯？”珀西喘着气。
莱姆对着塔尔博特说：“机场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汉森正在接受调查。你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所以你等到一个珀西、爱德华和布莱特·黑尔一起加班的晚上，偷了汉森的飞机出去绕了一趟，抛掉了那些伪装的行李袋。是你雇用了棺材舞者，我假设你是在非洲或远东地区工作的时候听说了这个人。我打了几个电话，你曾经为博茨瓦纳空军和缅甸政府工作，指导他们如何采购二手的军用飞机。另外，棺材舞者告诉我，他这份工作的佣金为一百万美元，”莱姆摇了摇头，“这一点就足以告诉我一些事。汉森大概只需要花几万美元，就可以干掉三个证人。现今职业杀手的数量，明显地多过于市场的需求，一百万美元的佣金告诉我，雇主一定是个外行人，他的手边也一定有很多闲钱。”
珀西尖叫一声，跳到塔尔博特面前。塔尔博特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怎么下得了手？”她大声叫道，“为什么？”
德尔瑞这时候表示：“我那些金融犯罪组的同事此刻正在查你的账。我们认为，我们可能会找到许多不清不楚的款项。”
莱姆继续说：“哈得孙空运的营运状况比你想象中好得多，珀西，只是大部分的钱都进了塔尔博特的口袋。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必须把你和爱德华除掉，然后买下这家公司。”
“股份收购权。”她说，“如果我们过世的话，他有权从我们的资产当中，以折扣的方式买下我们的股份。”
“根本就是胡扯，那家伙也对着我开枪，记不记得？”
“但是你并没有雇用考尔。”莱姆提醒他，“你雇用的是乔迪——棺材舞者，而乔迪把工作转包给了并不认识你的考尔。”
“你怎么下得了手？”珀西用一种空洞的声音重复，“为什么？为什么？”
塔尔博特突然一阵狂怒。“因为我爱你！”
“什么？”珀西倒抽一口气。
塔尔博特继续说：“我表示要娶你的时候，你一笑置之……”
“罗恩，不，我……”
“然后你回到他的身边。”他冷笑了一声，“爱德华·卡尼，英俊的飞行员，捍卫战士……他把你视为粪土，而你却还是要他。然后……”他的面孔因为盛怒而发紫。“然后……然后我又失去了我拥有的最后一样东西——我被停飞了，我再也不能驾驶飞机！我看着你们两个人每个月飞行数百个小时，而我却只能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你们拥有彼此，你们可以飞行……你们不知道失去钟爱的一切是什么感觉。你们就是不知道！”
萨克斯和塞林托看着他全身紧绷。他们预料他会打一些主意，但是却没有想到他拥有这般的蛮力。萨克斯踏向前，从枪套里取出手枪的时候，塔尔博特将身材高大的她抱了起来，萨克斯一下便双脚离地。他将萨克斯甩向摆放证物的桌子，上面显微镜和其他的设备散落了一地，并把梅尔·库珀往后撞到墙面上，接着从萨克斯的手里扯下了格洛克。
他用枪口指着贝尔、塞林托和德尔瑞。“好了，把你们的枪扔到地上，马上！”
“别这样，老兄。”德尔瑞转了转眼睛表示，“你打算怎么办？从窗户爬出去？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把枪口举到德尔瑞面前。“我不会说第二遍。”
他的眼神当中充满了绝望，让莱姆想到一只陷入困境的大熊。探员和警察全都把武器扔到地上，贝尔也放下他的两把枪。
“那扇门通往什么地方？”他指着一面墙。他看到了外面那两名埃利奥泼洛斯的保镖，知道无法从那个方向脱逃。
“那是一个衣柜。”莱姆迅速地回答。
他把门打开，看到了小型的升降梯。
“操你妈。”塔尔博特低声骂道，把枪口指向莱姆。
“不要！”萨克斯大叫。
塔尔博特又把武器转到她的方向。
“罗恩！”珀西叫道，“你想清楚，别这样……”
萨克斯狼狈不堪，但是无甚大碍，她一边站起来，一边看着躺在十英尺外地面上的手枪。
不要，萨克斯，莱姆在心中叫道。千万不要！
她逃过了全国最冷酷的杀手，现在却差点被一个慌张的外行人射杀。
塔尔博特的眼睛在德尔瑞、塞林托和电梯之间来回跳动，试图找出控制键。
不要，萨克斯，不要这么做。
莱姆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但是她的眼睛却在判断距离和角度。她绝对来不及。
塞林托开口表示：“我们谈一谈，塔尔博特。别这样，把枪放下。”
不要，萨克斯，千万不要……他会看到你，他会朝你的头部开枪——外行人通常都这么做——你会没命的！
她全身紧绷，眼睛盯着德尔瑞的西格索尔。
不要！
塔尔博特回头看向电梯的那一刻，萨克斯扑到地板上，一边滚动，一边捡起德尔瑞的武器。但是塔尔博特看到她了，她还没来得及举起那把笨重的武器，他就已经把格洛克的枪口对准她的脸，眯起眼睛，开始疯狂地扣扳机。
“不要！”莱姆大叫。
枪声震耳欲聋，震得窗上的玻璃咯咯作响，震得游隼振翅飞向天际。
塞林托爬向他的武器。房门同时被撞了开来，埃利奥泼洛斯的警探冲进房间，拔出手枪。
太阳穴上冒出一个红点的罗恩·塔尔博特，静止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旋转着身体倒了下去。
“老兄！”梅尔·库珀说。他僵直不动地抓着一个证物袋，一边看着罗兰·贝尔稳健地抓着他那一把细小的史密斯威森点三八，从他的手肘旁边伸出来。“啊！”原来贝尔悄悄地移到了库珀的身后，从他细窄的枪套上取下武器，然后从库珀的臀部旁边开了枪。
萨克斯站起来，从塔尔博特的手上取回她的格洛克。她感觉一阵晕眩，于是摇了摇她的脑袋。
珀西双膝跪倒在尸体旁，顿时房内充满了嚎哭的声音。她不停地啜泣，一边用拳头一再猛击塔尔博特宽厚的肩膀。有好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静止不动。
然后阿米莉亚·萨克斯和罗兰·贝尔同时走向前，两个人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萨克斯往后退开，让高瘦的贝尔用手臂搂住娇小的珀西，把她从既是朋友又是敌人的尸体旁边带开。

第四十一章
短暂的雷声之后，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开始落下。
房间里的窗户大大地敞开，不过不是游隼所在的那一扇，因为莱姆并不喜欢打扰它们。
此刻房间里充满着夜里凉爽的空气。
阿米莉亚·萨克斯拔出软木塞，倒了一点夏多娜白葡萄酒在莱姆的平底杯和她自己的高脚杯里。
她仔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不敢相信。”
治疗床一旁的电脑上面，装了一套西洋棋系统。
“你不玩游戏的，”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看过你玩游戏。”
“等一下。”他对她说。
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显示：无法辨识你刚刚说的话，请重新再试一遍。
他用一种清晰的声音说：“城堡到第四行吃掉皇后的主教。将军。”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电脑说道：“恭喜。”然后播放了一段苏萨的《华盛顿邮报进行曲》。
“我不是为了消遣。”他表示，“这就像一套音响一样，可以让我的感官保持敏锐。你偶尔也跟我玩一玩吧，萨克斯？”
“我不玩西洋棋。”她吞了一口美酒之后说，“如果一个骑士追着我的国王，与其想办法脱离困境，还不如轰他一枪。他们找到了多少数目？”
“你是说塔尔博特藏起来的钱吗？超过五百万美元。”
查账人员查过另一组账簿，也就是没动过手脚的账簿，他们发现哈得孙空运是一家盈利极高的公司。失去了一架飞机和美国医疗保健的合约虽然造成了一些损失，但是充裕的现金可以让公司就像珀西所说的“继续在高空翱翔”。
“棺材舞者呢？”
“在特别拘留所。”
特别拘留所是刑事法庭大楼里鲜为人知的设施，莱姆从未亲眼见过——没几个警察见过——有人从里面逃跑。而且三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成功地从里面脱逃。
“妥善地料理他的爪子。”莱姆将这件事情告知珀西时，她表示。她后来解释，也就表示锉平猎鹰的脚爪。
对这件案子特别关心的莱姆，坚持要知道棺材舞者在特别拘留所的一切。他从警卫的口中得知，棺材舞者曾经询问所内的窗户、楼层，位于城里的什么位置等细节。
“我闻到的味道是不是来自附近的加油站？”他曾经含糊地这么问。
听到这些事情后，莱姆立即通知朗·塞林托，要他打电话让拘留所的负责人增加守卫的警力。
阿米莉亚·萨克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心想，该发生的事情现在就让它发生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脱口说道：“莱姆，你应该放下架子，”又一口酒，“我不确定应不应该说这些事。”
“什么事？”
“她对你来说是一个好的人选。应该会很理想。”
他们盯着彼此的眼睛时并不会不好意思，但是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萨克斯还是低下她的眼睛，看着地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我知道你对她的感觉。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也知道她对你有什么感觉。”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珀西·克莱。你或许认为她才刚刚守寡，此时此刻不会想要另外的人，但是……你听见塔尔博特怎么说了，卡尼自己有一个女朋友，是办公室里的女孩。珀西知道这件事。他们继续留在彼此身边只因为他们是朋友。还有，为了公司。”
“我从来不……”
“放手去追求吧，莱姆，我是说真的。你认为不可能行得通，但是她一点都不在乎你的处境。想想她那天说的话。她一点都没错，你们真的非常相似。”
有些时候，你在感觉挫败的时候，的确需要举起双手用力拍拍自己的膝盖。
莱姆让自己的脑袋紧紧地贴着那一个豪华的羽绒枕头。“萨克斯，你到底从哪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行了吧，太明显了。我亲眼看到自从她出现之后，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看着她的方式，还有你一心一意地要救她的命。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
“她很像克莱尔·特里林，几年前离你而去的那个女人，这就是你要的。”
哦……他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笑了笑，然后说：“没错，萨克斯，过去几天以来，我一直想着克莱尔。我告诉你没有，是因为我说谎。”
“每一回你提到她的时候，我都可以看出你仍然爱着她。我知道自从发生意外之后，她就没见过你。不过我猜这件事对你来说并未告一段落，就像尼克离开我之后，我和他之间的情况一样。然后你遇见了珀西，她一直让你想到克莱尔。而你也了解你可以重新开始再和人交往，我的意思是和她，而不是……和我。嗯，这就是人生。”
“萨克斯，”他开口说，“你应该嫉妒的人并不是珀西，那天晚上把你踢下床的人并不是她。”
“不是吗？”
“是棺材舞者。”
她杯子里的葡萄酒又晃了一下。她觉得一阵晕眩，然后盯着那些透明的汁液。“我不明白。”
“那天晚上，”他叹了一口气，“我必须在我俩之间画上一条界线，萨克斯。我为了自私的理由，已经和你太接近了。如果我们要继续一起工作，我就必须拉起这一道障碍。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不能太接近你，不能在和你那么接近之后，继续把你派到险境里。我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再发生一次？”她原本皱着眉头，接着脸上浮现了理解的表情。
啊，这就是我的阿米莉亚，他心想，一个杰出的刑事鉴定专家，只要一点提示，她就快得像只狐狸。
“不，林肯，克莱尔是……”
他点头。“她就是五年前棺材舞者出击之后，被我派到华尔街犯罪现场的技术人员之一。接近垃圾桶、抽出纸片、引爆炸弹的人就是她。”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咬着这家伙不放，而且如此不寻常地希望得知关于这名杀手所有情报的原因。他想要逮着害死他情人的家伙，想要知道他的一切。这是一场报复，纯粹的报复。塞林托知道关于克莱尔的事，他犹豫是不是应该让珀西和黑尔离开的时候，担心的是莱姆个人的情感因素已经牵涉到这件案子里。
没错，是牵涉了。但是尽管目前被压抑在一段静止的生命里，林肯·莱姆依旧是一个狩猎者，就像他窗台上的雄隼一样。每一个刑事鉴定专家都一样，当他嗅到猎物的时候，绝对不会放手。
“就是这么一回事，萨克斯，和珀西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当然渴望和你共度良宵，共度每一个良宵，但是我不能冒着更爱你的风险。”
对林肯·莱姆来说，这一段对话不仅令他自己感到惊愕，也让他觉得困惑。
自从发生意外以来，他一直相信打断他脊骨的橡木梁对他的心所造成的伤害更大，也扼杀了他的一切感觉。他爱人与被爱的能力，就像他的脊柱神经一样，早已被压垮了。但是那一个晚上萨克斯接近他的时候，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大错特错。
“你能明白吧，阿米莉亚？”莱姆低声说。
“只能用姓氏。”她一边微笑说着，一边朝着床边走近。
她弯下腰，吻他的嘴唇。他往后退到枕头上，接着也开始回吻。
“不行，不行。”他坚持，但是却又更热烈地吻她一次。
她的皮包掉落到地上，夹克和手表则落在床边的桌子上。最后脱掉的一件首饰是她的九毫米格洛克。
他们又再次亲吻在一起。
但是他退了开来。“萨克斯……风险太大了！”
“上帝不会给你确定的答案。”她表示，他们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对方。接着她站起来，穿过房间朝着电灯开关走去。
“等一等。”他说。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红发掉落在脸颊上面，盖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莱姆对着挂在床架上的麦克风下达指令：“关灯。”
房间里接着陷入一片漆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