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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
作者：斯蒂芬·克拉克·布兰得利
内容简介
 一出生就被分开的孩子，往往会在再见到彼此时欣喜万分。但，有时候情况会不那么和谐。 为了一笔可观的报酬，一个母亲决定生一个孩子卖给非法领养中介。然而，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怀胎十月让她万分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但一切已覆水难收。老大因为身体的残疾，被卖到孤儿院，十八年间被无情地虐待，直至他杀人逃走；老二被领养后生活幸福，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两个孩子的生父不明真相，仍然堕落苟活；他们的母亲则被神秘的幕后黑手残忍地杀害。 两个孩子的相遇最终演变成一场复仇，悲剧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罪恶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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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引子
1988年4月1日，2∶03
她曾经很憎恨那个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抵触它了。轻拂的晚风让这个本该充满紧张的夜晚宁静得有些不真实。但她体内那个正在不断长大的东西一次又一次把她拉回现实中来。夜空被月光照亮，一丝朦胧的光线透过窗玻璃洒在这所谓的人世上，勾勒出一个美丽女人沉睡的剪影。在她闭合的眼睑下，眼球正不安分地快速转动着。梦很清晰——自从那个东西在她体内萌芽以来，同样的噩梦就一直在困扰着她。她暗暗说服自己要憎恨它。这个东西出生后会令她遭受一连串不人道的对待，因此她确定，打心底里憎恨它是她唯一的出路。
梦里似乎是晚上，有一群邪恶的另类，总让她感到敌意。她看不到，但感觉得到。她感觉有无数手臂在推拉她，迫使她一直往前走，就像是要绕着整个城市走上一圈似的。她没意识到她是在走向什么样的痛苦深渊，但隐隐有些不安，感觉到痛苦已经包围上来了。她跑进一间房子，但动作就像被慢放了一样——双腿就像是在急流中逆流而上。那感觉既惨淡、险恶，又令人作呕。除了能听到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一阵阵婴儿号哭声外，她看不到任何人。这让她血液都凝固了，不由得抓住自己的小腹，跟着哭声来到一座走廊。她试着打开几扇门，只有第三扇是没上锁的，她慢慢地推开了它。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反复出现在她梦中，而这一次已经是她在走廊里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哭泣的声音停止了，一幅此前梦中从未出现过的远景在她眼前展开，她看到自己双手被铐，坐在一张警桌前。场景朦胧昏暗，当那个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开口时，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苏珊，苏珊，这是这周的第三次了！满地都是嫖客，你可不可以别老是挑出个警察来做生意？”
“警察先生，我只能找到这个工作，我没有钱，也没有家人，除了回墨西哥老家外，我没有别的出路了。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只有这具漂亮的身体了，我的警察先生，但这身体也是会老的，所以……”
接着，年轻的“睡美人”在梦里看见两个警察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很清楚这两人既看不到她，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当她看到那个高个子警察的脸时，明显受到了惊吓，而看到矮个子的那个时更是吓得要死，一把抱住了自己鼓起的大肚子。两个警察盯着被铐在椅子上的那个女人，其中那个又老又矮的警察还一脸好奇。他和高个子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过来看着椅子上的女人，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挠着下巴，脸上还挂着微笑。高个子警察朝矮个子那个挥了挥手，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突然，“睡美人”开始不安地翻身，因为她梦里房间的灯忽然熄灭了，她只能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往前走。
这时，她肚子里的东西忽然开始又踢又打，“睡美人”又一次抓紧了她的小腹！每次它在她肚子里长大一点儿，或者是不安分地撞击她的内脏时，她都感觉要被它推到地上去了。同一时刻，梦里的她也在忍耐疼痛，转身走出房间。她疼得都快呼吸不了了，那东西一直在踢打，没有一点儿怜悯。当她回到走廊那儿时，婴儿的号哭声再次响起，她的疼痛似乎减弱了些。她带着一股母亲特有的疯狂朝传来婴儿哭声的房间冲过去。突然，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时，发现那东西不见了！她赶紧竖起耳朵朝向走廊尽头传来婴儿哭声的地方。
“我的孩子！我来了，我的宝贝！”
她以最快的速度朝那个房间冲过去。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的光溢出来洒在走廊里。她猛地把门推开，这次房间里的景象是她以前在这个梦里已经见过了的——那个矮胖的警察正坐在桌子后面，向后靠在扶手椅里，认真地看着那个女人，右边还站着一个脸长得像蚊子一样的男人。她记得他！他是她遇到过的最棒的皮条客！当然，梦里的那个女人看起来也认得他。
“里奇，你是给我拉皮条的，不是让你拉一个警察回来！”那个女人朝着虫子脸的男人吼道。她就在一旁看着一切。
“你得知道你已经有点儿在妨害公共安全了！”警察说道。
“哈，我生意做得可不错，我还觉得自己挺受欢迎的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警官？大家好像都喜欢我着呢，包括好几个芝加哥的警察。”那个女人微微笑着说。
警察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像要把她灼穿了似的，让她浑身不舒服。于是她开始环顾四周，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就在那个女人审视整个房间的时候，一直在旁观一切发展的她也朝四周看去。她们俩同时注意到，在那又矮又胖的老警察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张证书，但离得太远了，她只能勉强看到上面写着“法医学博士学位”什么的。不管怎么样，那张纸多少让那个女人冷静下来了一些。这个警察的外表给了人一种错误的印象，原来他还是个博士。可是她仍然忍不住感到奇怪，“是什么样的博士才会跑去当一个警察呢？”
那个漂亮的站街女的目光从墙上滑下来，落到坐在桌子后面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博士警察身上，最后撞上了他锐利的目光。他向前倾了倾身，老旧的扶手椅摇摇晃晃，让他的脸朝那个女人更靠近了些。一旁的她感到恐慌，大口喘息起来。
“你知道的，我完全可以让他们从严惩处你。准确说来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但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些年，只要找对人，没有办不成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甜心？”
椅子上的女人害怕了，但是没敢表现在脸上。
“就听他的吧，亲爱的。”长着蚊子脸的男人也恳求道。
“我只是在满足人性基本需求，先生。你们怎么叫这个来着，唔，自由市场体系还是什么来着？”
要说出这句话可真需要些胆量。实际上，她好像也在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这会儿她真有些为自己感到自豪。那个警察大笑起来，似乎很赞赏娼妇的巧妙回答。
“就她了！”他想道。
这个娼妇是绝佳的选择，而且对他来说，容忍她九个月也不是什么难事。她需要钱，需要现金，那么为什么不去争取呢？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娼妇。这时，在旁边看着一切的她突然再一次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肚子——她似乎记起了些什么！
“我有个提议，你叫什么来着……”
“苏珊。”那个女人提醒警察道。
想起来了！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回忆起了一切！那份协议、钱、手术，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后来她根本就没办法去憎恨的东西！她记起了这个警察！
“跟他说不！”她朝梦里的女人大喊。
她认识那个女人！而且非常了解她！因为那就是她自己！她跑过去，试图去摇晃那个梦里的自己，但她的手却像摸到了一片虚无的云。那个女人的影像消失在一团朦胧的雾里，婴儿的哭声又出现了，渐渐填满这个模糊又诡异的梦境。她跑出房间，回到已经变得一片黑暗的走廊里，沿着走廊一路跑过去，却忽然发现她之前一直忍受着的那个沉重的包袱不见了，她的肚子空空如也。婴儿尖锐的哭声在夜晚的空气中是如此令人心悸，她感到一阵恐慌，继续朝那扇门跑去。
她猛地把门打开，惊讶地发现充满诡异光线的房间角落里躺着两个婴儿。他们在泥浆里使劲儿扭斗，并且哭喊着叫妈妈。突然，他们停止哭泣，一齐转过头来盯着她。其中一个朝她大声哭喊，另一个则尖叫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失声尖叫，跑出了房间。
就在这时，睡着的黑发美人忽然睁开了眼睛！肚子里的颤动让她不得不又一次抓住小腹。
“噢，上帝哪！”她祈求道。
她转身给了身边张着豁嘴熟睡的男人一拳。
“醒醒！里奇！醒醒，它要来了！”
她旁边的男人惊醒，一屁股坐了起来。
“你准备好走了吗？”
她看着里奇长得像虫子一样的脸，恼怒地摇头。“啊！它活着呢！”她咕哝着，一边使劲儿捶他的肩膀。
他立即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半的香烟。他们都坐了起来，但她起来得很慢，因为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东西现在还非常柔弱。他拿起一台手机，迅速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
“我是里奇。你要的货在路上了。”
“请稍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命令道，“我五分钟后就到。”
“嗯，很好！”里奇挂上了电话。
“走吧，苏茜·Q1。他们马上就来了。我们抓紧！”
“有时候你自己都称得上是‘敏感先生’了，你知道吗？”
她拿起自己的手提箱，想递给里奇让他拎着。但这个蚊子脸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在后面跟着，所以她只能自己提着箱子走下陡峭的楼梯，来到街面上。他们刚下楼梯，一辆车就停在他们面前，车后门也随即打开了。蚊子脸男人把她推进车后座，车立马飞速向某处开去。
她还记得刚才的梦。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很快就会知道的。如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有很多事人们都不会去做，可如果是为了钱，情况就不一样了。她其实不完全是个娼妇。如果她想的话，她多少能装成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不过这种时候少得可怜。现在，她就正坐在一辆陌生人的车后座里大口喘气，准备找地方丢掉她肚子里结出的果实。
她曾经很坚定地憎恨它。但问题在于，过去的八个星期里，它的存在感已经大大增强。尽管知道这样不好，她还是忍不住去和肚子里的它交流。她把它当成了自己。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不能沦为娼妇的原因。她想拥有它！或许她爱它？遗弃它简直就是一种恶毒残忍的自杀行为。那会要了她的命的！其实有些事人们心底深处早就明白了。
“他们还有多久过来？”
“啊！那个魔鬼2！我猜三分钟吧。里奇，她看起来就像肚子里有一支军队一样，这东西个头真大。”
她紧紧抓住她的小腹，因为疼痛而开始骂骂咧咧。
“喂，苏茜·Q，你得坚持住。我们可以的。”
“他父亲就是个大个子。这太好了。”她想道，“这孩子会和他父亲一样。”
“我发誓我肚子里有四只手加四条腿。”她从喉咙里对里奇挤出一句话，带着呻吟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是她孩子的临时避难所，不过很快就将被遗弃了。她揉了揉肚子，说道：“你会没事的。噢，上帝哪，保佑我们平安吧！”
而她自己对“平安”这一点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握，因为她发现车子开进了一座废弃的工厂。
“这是什么？我们在哪儿？这可不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苏珊开始感到恐慌。她原本被告知生产时她会被送到正规医院。现在她想离开了。这怎么可能呢！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车子停了下来。这个漂亮的女人想去拉车门把手，可哪儿有什么车门把手呢！这回不是在做梦了，她即将掉进她自己亲手造的地狱里！
1 苏珊的别名。
2 原文为西班牙语。

第二章双重险境
高处的灯光在夜色里勾勒出一幢废弃大楼的轮廓，并照亮了楼前的一条泥路。地平线上出现一辆车，车灯划破夜空，快速地向这幢大楼靠近，打破了宁静的表象。汽车在一排铁链栅栏前面停下，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大钳子从车上下来，走上前去剪断了铁链。他打开大门，示意汽车通过，车子径直开了过去，没有停下来载他，惹得他在后面骂了司机几句脏话。汽车停在大楼的入口处，两个男人从后座上走下来，其中一个腋下还夹着一个大箱子。他们刚走进这幢大楼，就站住仔细听着些什么。从右边远远传来一些回声，他们越往那个方向走，声音就越大越清晰。那是一个女人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发出的尖叫声。又走了几步，他们已经听得到她混合着呜咽的尖叫声和哭喊声，悲伤地回响在大楼里。
“别带走我的孩子！”她用带西班牙口音的声音吼叫着。两个男人停在了传出这一连串恐怖声音的门前。
“再使一下劲儿，我们就要成功了。使劲儿！使劲儿！把他弄出来！”医生叫道。那个女人下巴死死地抵在胸口上，继续大张着嘴尖叫着。
“头出来了！”
孩子的肩膀出来了。
“是个男孩。看起来是个好货色！”医生看着孩子的脚，慈爱地宣布道。但孩子的脚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女人瞬间停止尖叫，抬头看向抱着她孩子的护士。
“求求你，让我看看他。”护士没理会她。
“求你了！我就看他一眼。”护士连瞥都没瞥女人一眼。医生突然起身走向护士，一把从她怀里把这个新生儿抱过去，然后走到那两个自进了房间后就一直在旁边安静等待的男人面前。苏珊·查康开始尖叫。
“不！不！把我的孩子给我！求你们了！别带走他！”
护士弯下腰，一脸鄙视地盯着她。
“是你自己选择这样做的，不是吗？你甚至在他出生前就签字放弃他了。现在你又想要他了！你们这种人总能生出更多这样的小杂种的！为什么不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在那里生一堆孩子，然后把他们留在身边养大呢！”
护士走开了。但孩子出世还不到一分钟，这个女人躺在床上，又感觉到了和之前相同的阵痛。她又开始尖叫。
“什么！还有一个！”医生惊呼道，“买家可不想要双胞胎！把她从这儿弄走，让她自己生。我得离开这鬼地方了。”
那两个似乎是助手的男人走过来，瞪了医生一眼，然后推着轮椅把这个女人送往另一个房间。他们一边推着她，她一边在使着劲儿想生下第二个孩子。在他们把她推出产房的时候，她叫得更大声了，本能地用力想把孩子从肚子里挤出来，同时可怜地伸出手去，徒劳地想要抢回她的第一个孩子。
医生朝抱着大箱子的男人点了点头。那个男人打开箱子盖，取出一个旅行用的保暖箱，医生把孩子轻轻放了进去。孩子哭了出来。女人听到哭声，垂下双臂，倒回她满是血迹的产床，用西班牙语无声地对她正在远去的孩子说着些什么。
“没事的，小东西。尽管你很快会被遗忘，但终有一天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的。”
那间苏珊被发配过去自生自灭的房间里满是蜘蛛网、老鼠和各种污秽不堪的东西。她能感觉到第二个孩子正在向外挣扎，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生下这个孩子了。她在心里暗自决定要和这第二个孩子一起孤独地死在这个房间里。这时，其中一个助手拿着她生第一个孩子时使用的一堆器械走了进来。他走到苏珊旁边，低头看着她。他很清楚苏珊已经失血过多，这第二个孩子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他摇摇头，直直地看着苏珊的眼睛。
“嘿，我不该这么做的，但我还不想晚上失眠呢。起来吧，让我们把它弄出来，然后我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另一个助手叫道：“你疯了吗？你会为这事儿坐上十五年的大牢的。赶紧走吧！”
“你走吧，别管我了。把钥匙留下来，你跟他们一起走。走啊！离开这儿！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她是个人，他们都是人啊，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不管怎么样，如果他们一起死在这儿了呢？你们这群资本主义屠夫就会满意了吗？你就走吧！”
这个女人抓住桌子两边，更加用力地往外推挤孩子。
“就是这样！它的头就快出来了！”
他看着他那个毫无慈悲心的同伙在地板上踱来踱去。
“离开这儿，你个混蛋！留下钥匙，跟他们一块儿走。我会没事的。”
那个男人把车钥匙扔在地上，转身跑出去了。女人使着劲儿，感到泪水滑落下来。
“你干吗要使劲儿？谁让你使劲儿了！现在你把事情搞砸了！”
孩子的头和双肩出来了。男人把孩子放到苏珊胸口，他剪断脐带，俯身凑近苏珊的脸。
“先生，我猜他们不完全一样吧？他们长得像吗？”
“不，他们长得不完全一样。听我说，我对这一切很抱歉。你有个小儿子了。你得好好养大这一个，而且得忘了另一个。”
女人气喘吁吁，眼泪不住地涌出来。他用一张纸巾给她擦了擦脸。
“看，这儿有一些垫子。”说着他垫了一个在她身下。
“你得找个医生。”他掏出一百美元递给她。
“等我一出去我就会打电话叫一辆救护车。你就在这里等着。忘了另一个，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她看着这个男人。“噢，上帝哪！我都做了些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她身边，“请原谅我吧！上帝会原谅我吗？把我的孩子给我，先生。他们俩我都得留下，求你了！”
“放开我！你只有一个孩子，他就在你怀里！”他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后退了几步。
“听着！再过一小会儿救护车就会来的。你在原地等着，我得脱开身，去找一部公用电话。”
他转身向外走，回头看时，她正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抓着肚子，大声呼叫。
“我的孩子！”
她听到汽车极速开走的声音。汽车向着那个人人都认为规则公平的世界驶去了。

第三章失踪的孩子
“医生，这儿到处都是血。我想我们救不活她了！”
苏珊·查康就这么躺在床上，因失血过多而濒临死亡.。其实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反正自她十三岁以来，她的整个人生就没怎么让她好受过。这会儿她完全感知不到外界，而在意识里，她正沿着不安和死亡的隧道越坠越深，过往生活中的细节在脑中回放。回忆把她带回了导致此刻处境的那一天。此刻她刚把两条无辜的小生命带到这无情无义的世界上，而她自己的生命正快速流逝。
苏珊看见了她亲爱的爸爸，还有搂着她哥哥的妈妈。她哥哥正俯视着她。她听见了可怜的哭泣声，还有她哥哥那恶魔一般的可怕笑声。一幅画面在她暗淡的双眼前展开。
“医生，我们得给她静脉注射。血钾过低！脉搏停跳了！”
苏珊·查康是个相当冷漠的人。她独一无二，美丽性感，有她自己的一套做事方法。她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以全部的热情全心地欣赏一个人，然后在她感觉那人未来于她无用的时候甩掉他。而现在，她正在残酷地甩掉的，是自己的生命。
她直直地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只能算作一具有心跳的躯壳。她已经丧失了斗志。她在生产第二个孩子的过程中失血过多，被扔在那儿等死，这也让她沮丧，看不到希望，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她去拼命了。意识里的她已经快走到那条隧道的尽头了，她能看到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飞过，就像在播放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有人做，有人错》。
在十三岁之前，她一直白璧无瑕，性格活泼，和朋友们一起游荡在外。她的好多女友都已经冲破禁锢，尝食了禁果，但苏珊没有。她一直和那群以墨西哥传统方式以及天主教形式举行聚会、狂欢畅饮的朋友们相处，而且坚持保持贞洁。对苏珊·查康而言，剥夺了她未来的不是外面那群恐吓着要抢走她贞洁的朋友，而是她的家庭。
她曾有一次与她那所谓虔诚的哥哥断绝了联系。就是她这个哥哥，在她父亲离家期间，几乎逼得她不得不离家越远越好。她讨厌他看她的方式，那能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并不禁为自己的安危担心。他的眼睛和常人不同，盯着她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他对那种事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嗜好。
这个十七岁的即将成年的大男孩，本应该扮演一个苏珊可以吐露秘密，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男性，但他最后却成了苏珊恐惧的来源，让处于十三岁这个敏感年纪的少女感到困惑又害怕。当然，苏珊其实并不太像一个十三岁的胸部扁平的小女孩，她看起来至少成熟了五岁。但她仍然是朵含苞待放的花！他却侵犯她，闯入她的房间，一直盯着她看。每次从恐惧中醒来，看到他正盯着她，苏珊都在告诉自己：待在街上更安全。而后来，“站街”成了她永远没法彻底摆脱的生活常态。
苏珊也告诉过妈妈她哥哥的种种反常行为，但妈妈只是解释说，那是因为她哥哥对她保护过头了，还指责苏珊自己思想不纯。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但在心里，她很清楚她是对的，她从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让她哥哥有理由这么卑鄙地对待她。这个原因让她开始疏远妈妈和哥哥。但她还有爸爸！
苏珊不敢跟爸爸透露关于哥哥的一个字，无论是他的不轨行为，还是他那再明显不过的意图。她知道爸爸会因为哥哥对他小妹妹的不轨想法而狠狠地打他，甚至可能会杀了他。她能在这栋房子里继续和哥哥以及她那让人“敬爱”的母亲一起住下去，完全是因为爸爸的保护。苏珊甚至很清楚自己在疏远家庭成员上有多厉害，也已经接受了她这种生存而非生活的模式。尽管如此，对苏珊来说，夜色依然平静。她的爸爸就在那儿，他爱她！是爸爸和她的亲密关系让她努力做一个好女孩，一个好学生，一个好天主教徒。爸爸为她感到骄傲，是他的存在让苏珊有勇气面对一切。但她的生活还是分崩离析了！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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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苏珊·查康躺在那儿，毫无生命迹象，一个护士还在大叫。
“她没有心跳了！我摸不到脉搏！”
~~~
在她脑海深处，苏珊暗淡的眼前正在重复播放她生命中最糟糕的那一天。在苏珊·查康垂死的大脑里，她还能清楚看见她十五年前看到过的画面。她一直无法忘记当时看见父亲的样子。
~~~
“我需要肾上腺素！现在就要！”医生在抢救室里下令道。
~~~
在苏珊的脑海里，她看见母亲走进摆放着父亲尸体的卧室，她那痛苦的母亲开始尖叫，声音就像某种中东挽歌——虽然她一直对父亲嫌恶有加，甚至在父亲去世的前一个晚上都还是这样。
这一切都在苏珊脑海里回放，如此真实。她想起来，在那个如此让人痛苦的早上，她哥哥甚至都没进房间里来！父亲近来的身体状况是那么好，但就像多年前一样，苏珊——她父亲的宝贝女儿——再次被抛弃了。她无法相信地盯着床上父亲的尸体。
~~~
抢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们还在围着苏珊的身体忙活。监测，注射药物，检查脉搏。医生拿了一支大号注射器，往苏珊体内注射了一满支肾上腺素，然后抽出针头，向下朝着她裸露的胸部。
“先试试心脏电击！”
医疗助理稳住了电击器。
“好的！”
电击的力量让苏珊的身体从床上弹到空中，她脑海里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又零碎。
~~~
随着生命在苏珊脑海里的死亡世界里渐渐消失，苏珊又进入回忆里。父亲在睡梦中突发严重的心脏病。她记得自己已经叫喊不出来，却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以至于她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变得麻木无觉。她哭不出来！呼吸不了！她转身逃出了那个房间——那个宣布了她必须孤身在世，毫无希望的房间。
~~~
“没有反应，医生！”
医生低头看着苏珊毫无生命迹象的身体，心脏监控仪上出现一条平直的绿线，并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
只在她生命的最初十三年里，苏珊是个有父亲的孩子。医生们徒劳地抢救他，但他再没有醒过来。她看见医生们来到她家里，看见他们翻转了父亲的身体。她还恍惚看见父亲背上心脏的部位有一大块伤口，血正从伤口里流出来。
这不公平！上帝不再眷顾她了。是因为她作了什么恶吗？还是因为她向圣母玛利亚祈祷的次数不足以让她的家庭免遭魔鬼的诅咒？她知道的只有她前一晚并没有好好亲吻父亲。她拥抱他了吗？她确定她有，她想再拥抱一次，但父亲已经走了，只剩下她了。她刚跑出屋子，就看见哥哥站在门那儿。她就知道他根本不在乎！她知道他并没有杀死父亲，但还是打心底里认为这全是他的错！她满眼憎恨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就跑走了。她一直跑，后来，“跑”这个字成了她后半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她沉迷于四处游荡，忘记了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个世界给予她的只是痛苦、无视、孤独、压迫，现在很可能还要致她于死地。
苏珊是那么与众不同。她是个混合体，年纪轻轻就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其中一些只是欣赏她的美貌，而另一些则动机不纯，包括她的哥哥。同时，不同于苏珊纯洁的内心，那些狼贪虎视的女人对她的美貌更是嫉妒不已——包括她的母亲。她有一双如拉丁公主般美丽的眼睛。她的阿兹特克血统是来自墨西哥的珍贵遗产，让她与生俱来带着一种中美洲女性特有的黑暗神秘色彩。大多数像她这样有着天作般完美脸庞的女人都毫无疑问地将大部分时间用来欣赏镜子中的自己，但苏珊并没有这样。她讨厌这在她身上萌芽、茁壮的美丽。因为这份通常会让女人们无比欢喜的美丽，是她在家里时时感到恐惧的原因。
~~~
“医生，你准备怎么做？”
医生弯下身，看着苏珊心脏附近的长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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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开始能听到医生和护士的声音了，还有心脏监测仪的嗡鸣声。但她不想就这么逃离痛苦，然后用很长时间来后悔自己重回现实世界。她曾经责备自己给家庭带来的厄运。她知道男人们都想占有她。她总是用爸爸教她的一句祈祷来应对一切，但现在这祈祷毫无用处了！都是她的错！这不是她期待的生活。爸爸本应该儿孙绕膝的！如今，她却把爸爸的一对孙子拱手送了人！他会恨她的！可她是多爱他呀！她多希望他现在就在身边，给她一个理由回到这个世界！她需要他陪在身边，需要他在某一天亲手把女儿的手交到女婿手里！苏珊自己怎么能知道有没有找到对的那个男人呢？但如果是爸爸亲手把她托付给一个男人，那这个人就一定不会错！可现在，她没法知道了！她曾经决定她不需要任何男人！那时她也暗暗决定，如果哥哥再用那种好色眼神看上她一眼，她就会杀了他！她已经学会辨认那种眼神了。爸爸去世了，这个想要侮辱她，夺走她的纯洁的十七岁哥哥成为她生活中的唯一一个男人了。那时的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是怎样，她会按照父亲的心愿规划自己的人生！只要给她一个有意义的理由，她的生命就值得延续下去。就算是为了爸爸，她也得这样！但是，此时此刻，苏珊的情况一团糟，孩子也被抢走了，她很庆幸爸爸不用活着看见这一切，并和她一样感到羞愧难当！
父亲走后的第三个月零五天，苏珊眼见她的命运再次发生巨变——她的生活崩塌了。她右手举着刀，一下一下往下挥动。她扔下刀，看见刀上满是血，那血和她自己的并无二样。她看见自己逃走了，不停地跑，不停地哭，整日战战兢兢。最后她跳进一条河，朝一片理应安全的土地游去。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是一个她认识的声音。
~~~
“医生，等等，她有轻微的脉搏了！”
苏珊还在生死间挣扎，一个警官来到苏珊的病房。苏珊能听见他正对护士说着些什么。
“我是华莱士·范丁斯警官。她被发现时是我在现场。她死了吗？”
“你认识她吗？”医生问道。
“呃，也不算是……好吧，我认识她。”
“她离死不远了，不过正在努力回到我们身边。我们刚探到她微弱的脉搏。如果没必要的话，我不想再给她摄入肾上腺素了。她失血过多，过度摄入肾上腺素会让她的心脏不堪重负的。所以，跟她说说话吧，或许能让她醒过来，警官。”
范丁斯警官的声音抓住了苏珊的注意力。他的声音听起来柔软又温暖，就像他真的在乎她一样。苏珊很少经历这种感情。她明白他是个好人，但他同样遭遇了甚至他现在都还没意识到的损失。
“苏珊，这是你的朋友在和你说话。你知道的，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呢。我找了你几个月，现在终于找到你了，我想要你回来……我想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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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突然平静了下来。范丁斯的声音让她有一种奇特的安全感。她想见到他。她又看见自己在水里游泳，奋力划水，想到河对岸去。在意识里，她能看见对岸的人影在向她挥手，并且大声对她喊叫。
“苏珊！苏珊！醒来吧！别放弃！我就在这里呢……”
苏珊朝对岸靠近了一些，她开始能辨认出那个人影的面孔。那是她孩子的父亲，是最后一个被她欺骗了的男人，而他应该知道一切的！现实世界中，医生、护士，还有一个悲伤又孤独的警官在苏珊的病床旁围成一圈，低头看着她和死神抗争。心脏监测仪显示她的心跳逐渐增强，呈现出周期性突强的节奏。
“苏珊正在努力，警官。继续和她说话，她能听到，别在这时候停下！”
~~~
在伊利诺伊州富裕的帕利塞德斯公园街区，一对年轻的夫妻把他们的车停到屋子门口。他们的房子总缺了些什么感觉，而今天他们带回家的东西将填满这栋大房子，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坐在车后座的妻子在丈夫的帮助下下了车，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小杰弗里是她的孩子，再没有比这小家伙更聪明的孩子了。他们确信无疑！
~~~
每次苏珊的心脏跳动一下，她就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腿，想把她拉回那死亡之地，然后她就会一脚踢开它。她看见自己在回望一个生还之路上让她痛苦的节点。她转头，看见哥哥站在身后，张牙舞爪地拽她，尖叫着说要向她复仇，要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哥哥身后站着一排曾经虐待过她的男人。一边是那个邪恶的医生——把她扔在那个污秽不堪的地方等死的男人，还有那个欺骗了她还偷走了她孩子的人！另一边站着里奇——她的皮条客。里奇没在笑也没在哭，没在做任何事，看起来就像是来凑热闹的，这是他一贯的作风！这个画面让她更加使劲地划水，拼命游得更快。
~~~
“苏珊！就是这样！”
范丁斯警官看着心脏监测仪，向她恳求道。他能看见苏珊的心跳正在逐渐恢复正常节奏。
“她的心脏没问题，只是她失血过多，导致心脏不堪重负。老天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什么意思？”
“她看起来正在回忆着什么，因为她眼里有泪水，而且有时候她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了，心脏也会跟着停跳。”
范丁斯想了一会儿，重新开始鼓励苏珊。
~~~
“警察先生！救救我！请救救我！”
她看见范丁斯站在岸边，向她伸出双臂，准备接她上岸。但接着她看见范丁斯身后有另一个人，她又开始心跳加速，且心率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
范丁斯看见心脏监测仪上的不稳定心跳记录。他转头，发现他的一个同事正站在那儿。
“医生，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
“我的确算是个医生，你知道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二个孩子死了。噢，我听说她没救了，抱歉。看来情况不是这样的。她能撑过来吗？”那个警官问道。
“你最好相信她能！但不知怎么的，她能看见你，因为你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又跟疯了一样不正常了！你能不能……？”
“你疯了吗，华尔1？”
~~~
这个法医专家——也是范丁斯最好的朋友——离开了苏珊的病床。
苏珊向前看，发现另一个警官不见了，就又向着华莱士·范丁斯游过去。
~~~
“就是这样！加油！你能做到的！”
终于，苏珊游到了岸边，抓住了华莱士·范丁斯张开的手掌。突然，一片光闪亮起来，逼着苏珊睁开了她的眼睛！她看见周围有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向她望过来。她眨了几下眼，终于回到了现实里，看见医生以及急救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还有范丁斯——她就是为他回来的。她很清楚，如果范丁斯没在这里，她是回不来的。她转转眼睛，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远远看见了范丁斯的朋友——医生。她的额头溢出汗珠，开始因害怕而瑟瑟发抖。
范丁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的朋友医生。
“嘿，医生，你得出去一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怎么喜欢你。”
医生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珊平静了下来，直直地看着范丁斯的脸。
“噢，警官，我是为你回来的！我很抱歉！请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现在你休息下好吗？你可以晚一点再把所有事情告诉我。现在，你得听这些好人的建议！你今天可让他们大忙了一场！”
“请别离开我！求你了……”
“我保证，苏珊，我就在这儿。让他们给你稳定下身体状况，我就在旁边。”
医生们忙着往苏珊的输液管里灌各种药，但她知道自己还远没有脱离险境。她回来只是想在生命终结前完成一件善事。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块奢靡淫逸的土地上，事情后来变得有多糟糕。
~~~
一辆车停在了一座名叫“和平女王”的孤儿院背后。司机停好车，一个做行政的修女冲了出来。后座上的男人打开后门，拖出来一个育婴箱，把它递给修女。修女盯着男人，尽管她早已学会无视自己罪恶感了，但此刻这种感觉还是涌了上来。
“我们会为此下地狱的！”她接过装着一个新生男婴的箱子，对男人说道。男人无法置信地看着她。
“他脚长得不怎么好，是吧？等他长大了，我们会好好利用他的。”男人一边把箱子递给修女，一边生气地说道。
“你是对的，你知道的！”她朝他笑了，“你绝对会下地狱的！”
那个女人一把抢过孩子，愤怒地转身并快速朝大门走去。男人朝她的背影大喊道：
“他得有个名字！每个人都得有个名字，你个巫婆！我希望他长大了以后杀光你和你那群邪恶的同伙！”
修女在门口转过身，狠狠盯了男人一眼，接着便走进了孤儿院。男人跳上车，飞速开走了。修女把孩子放进一张婴儿床，这间房的墙上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投影就像一把插入孩子心脏的匕首，让他看起来那么无助。
1 华莱士·范丁斯的昵称。

第四章躲猫猫
2006年6月14日
“是，院长嬷嬷！求您别再打我了，院长嬷嬷！”
时钟的指针在告示着此时是本该和平常一样的清晨。其他孩子们都还在熟睡，除了这一个。他的背上有昨晚例行鞭打留下的伤，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他正在往背上涂膏药。他从噩梦中惊醒，但什么噩梦都没有他每天的真实生活更让人胆寒。
他即将开始和往常一样的一天。他从没有和其它孩子坐在一起吃过饭。也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话。其实是那些孩子从来不和他说话，除了命令他去做事，或者嘲笑他无用又丑陋。这不能怪那些孩子，他知道。他们也和他处在同样的境地里，只不过他要更可怜一些。那些孩子只是在学大人们的做法。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可以用在任何场合的称呼。实际上，“傻子”是唯一一个时时被用来称呼他的词。他的官方状态是“不存在”。他就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的而存在的——一个奴隶。
管理孤儿院的修女们偶尔会对他格外仁慈。但院长嬷嬷可不这样！在男孩的心里，她就是魔鬼嬷嬷！院长嬷嬷是这里的护士长兼首席管理人，也是那个把他送到这里来的邪恶医生的长期合作伙伴。她的一字一句总是高声且非常清晰地冲进男孩的心里。
“你就跟那个生你下来的婊子一样毫无用处！”
“就因为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我已经被诅咒了，所以，我的上帝啊，我会拉着你一块儿下地狱。”
“你的娼妇妈妈不要你了！”
他是修女发泄情欲的牺牲品，许多圣职人员也在他身上寻求禁忌之欢，为此他时时感到羞辱。而他唯一知道的上帝，只是一个被吊在两根绑在一起的棍子上，毫无力量，毫无生气，且一点也不想怜悯他的人。
孤儿院里有一个修女对他格外好，总是多给他一些面包，或者在芝加哥寒冷的冬夜里悄悄给他加一床毯子，白天又把毯子藏起来。她从来没有使唤他去做什么特别的事，而是花费她的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在深夜里教他读书和写字。
安娜修女负责孤儿院里的食物、衣服、书籍、报纸、毯子，死在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的档案，以及一组除了院长嬷嬷和她贪婪的同伙之外没有任何人看过的文件。事实上，这些文件是这孩子存在于世上的唯一证明。安娜修女给了他一支手电筒，他便可以在深夜里阅读这些资料。十八年来，他被困在这被诅咒了的地方，而安娜修女给了他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爱。
一开始，安娜修女给他食物的时候，他会从修女手里一把抢过来塞进嘴。他吃穿都缺，一看到多余的食物，就会以最快速度吃下去，唯恐被人抢了去。
安娜修女第一次打开他的门锁，走进他的房间时，他还以为这又是一个为了满足某种不可告人的爱好而来的人，毕竟有那么多人——不论男女——都跑到他这里来做了这种事情。那一刻，他像平常一样跳下床，开始脱衣服。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拒绝，会有什么后果。他一点一点地学会了服从和忍耐。这全都是为了生存，他没有其他选择。安娜修女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和写字。最终出乎意料地，这个孩子住进了她心里。总之，安娜修女开始爱上他了。
但是，这个男孩不爱任何人，甚至连安娜修女都不爱。俗话说，浅学反而危险。这个年轻人学到的越多，他就越是无情，越是老谋深算。他学会了欺瞒。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为了脱离苦海，他会不择手段。
他的房间经常会被检查。在他的床的上方，吊顶上有一片可移动的砖瓦，他会把文件一直藏在那里。他也是在那个地方找到逃生之路的。安娜修女明白她的行为让自己陷入了非常艰难和危险的境地。但是，把这些秘密文件交给这个年轻人，是这个从事宗教医疗工作的修女赎罪的一种方式。尽管她从来没有虐待过任何一个孩子，包括眼前这个遭同胞背弃、命运不济的男孩。实际上，她帮助过很多被命运遗弃了的，孤独、悲伤且无助的孩子。
男孩通读完所有写满罪恶的文件，开始哭泣，浑身颤抖，感到血液沸腾。那个邪恶的魔鬼嬷嬷不仅毁掉了他的童年，剥夺了他存在的权利，她还是把他弄到这满是憎恨的地方来的罪魁祸首！她参与了致他母亲于死地的行动，还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父爱。她强奸了他，玷污了他的纯洁和虔诚。而所有的一切，现在都一一展开在他面前。
“院长嬷嬷……杰弗里·费尔……死亡医生……杰弗里·费尔……坎贝尔大街……杰弗里·费尔……帕利塞德斯公园……杰弗里·费尔……苏珊……杰弗里·费尔……华莱士……杰弗里·费尔……理查德·川伯1……杰弗里·费尔……杰弗里·费尔……杰弗里·费尔！”他把这些人名和地点铭记于心。
邪恶的院长偷走了他的生活和人格，同时也让他不再受良心的束缚。他把细节拼凑起来。这不就是对他们肮脏灵魂的赦免的开始吗！所有那些囚禁了他人生的人，都会比他遭受更多痛苦。他被禁锢在这个地方——此地的过去肮脏不堪，此地的未来毫无希望；而现在，由于时常被鞭打，他疼得甚至无法在椅子上安坐，此地的当下便只意味着艰难的人生。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们，最终都会为他们犯下的罪恶受到惩罚！他知道无辜的人也会受牵连，但随他们去吧！他在不断学习、长大，并暗暗决定，只有更坚定、更震撼的罪恶才能打败它们！
他坐在床上，交叉的腿上放着展开的文件。他得出了一个强大的结论：虽生犹死让他得到了无穷的力量！他打开《圣经》里他最爱的那一个篇章：“皈依于我，虽你已死，必也复活！”就连上帝也在用一些不寻常的方式告诉他，他得逃出这个地方，去改变他遭受的一切不公正。在他至今的生命里，他所知道的上帝也只是一个无力的、被悬挂起来的形象。现在，他会帮上帝一把，成为上帝弘扬正义的左膀右臂！
实际上，他是孤儿院许多员工的发泄对象。只因为有安娜修女的这一些善举，他才有机会学习、阅读和写作，而他也的确认真地这么做了。这个当初被带到此冠有耶稣之名却藏污纳垢之地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一个体格强壮的高个头年轻人——除了他那双扭曲的脚——而他已经学会了很好地运用那双脚，人们根本看不出他有一丁点儿残疾。他一直被视为愚蠢无用的人，而事实上他非常聪明，城府颇深，却谙熟于装傻充楞。
孤儿院里有很多老师，但没有一个人被允许教导他，更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愿意这么做。对于孤儿院里的大部分员工来说，他只是个傻子，一个没人要的人，一个残废。他本应是一个这类宗教机构珍爱和保护的对象，这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可他从没有得到过一丁点儿的恩惠和怜悯。他只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性宣泄对象，一个性变态们意淫的主角。人们开始相信，他理应被蔑视，被谴责。是因为他对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吗？还是因为他本身叛逆又邪恶？事实上这些根本不是原因。他们眼里的他连一只鼻涕虫都不如，他们如此对待他，仅仅是因为他们可以这么做！他们可以——而且也这么做了——把那些划过他们脑海但无处宣泄的苦难和邪恶全部加诸他！他只是个有一点跛脚的孩子，却仅仅因为他的出生就招来憎恨；仅仅因为他被生了下来，坚持来到这世界，就被如此不人道地对待！
一些工人、孩子，还有一些被唆使的人，就这么咒骂他。其他人则指使他做这样做那样。还有些人对他做尽了不可告人的坏事。纵使集合世上所有的尖叫声也无法让人得知这些事，因为他是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他在等候时机。他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护理记录，他只能拥有最少的东西。他没有社会保险号，没有出生日期，没有爱，没有朋友。他甚至没有生存在世的理由，除了一点——为了找出是谁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的，还有他怎样才能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如同一个活死人一样苟活在世，没有存在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沮丧。最后他想通了，他的所有痛苦都将在一次反抗中剧变！毕竟，没有人能追查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当他最终离开这个残酷的世界时，所有人都再不会忘记他曾经的存在！他知道该从哪儿开始了。
安娜修女会助他一臂之力。他知道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为此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内疚，因为他计划的一切将会改变这个善良修女的命运。不过根除这些烦人的情绪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会利用她，从她身上打开复仇之门，然后留下她和剩下所有人一起为此地的罪恶还债。
所有他能记得的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就是两根捆在一起的棍子，悬挂在他床旁边的墙上。在他睡觉的时候，那两根棍子总是投下一种不祥的阴影。当他刚开始能够服从命令时，他就被关进了这个地牢一样的地方。但是，今晚，坐在床上，看着那两根棍子的影子投在安娜修女两天前才给他的文件上，他决定将他的计划付诸实践！他拿出文件里的一张纸，仔细浏览那上面复杂的通风管道图，这些管道能把他直接带到院长嬷嬷的办公室。是这张图让他深思熟虑的计划得以在现实里上演。这计划已在这里开始，而完成之时，他将已身处这被诅咒之地以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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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亚姆院长嬷嬷正坐在她办公室里的书桌旁。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已时日不多，这让她无法入眠。有时候人们就是比自己意识到的预知得更多。当初的她是一个纯洁又虔诚的女人，真心想为她的教堂服务，并将毕生精力奉献于拯救那些命运不济的孩子。但是，后来她尝到了美好生活的滋味，也接受了那些让人享受的欲望——那些她的宗教誓言不允许她做的事情。就在那个男孩被秘密带到这儿来之时，她们更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机会抛弃原有的精神暗示，在她们原来的轨道上戛然停步。她逐步远离自己最初的无私奉献，放任自己去感受肉体的欲望，去追求物质享受。
此刻，院长嬷嬷坐在书桌边，不知为何急切地想要再看一看那些她从未示人的文件。她把文件夹拿出来放在桌上。同一时间，在大楼的底层，那间一直锁着那没有名字、没有记录、没有存在痕迹的男孩的房间里，他正直直地躺在床上，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睁大着眼睛。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他的安娜修女正跪在地上，俯首祈祷，祈求她将要做的一切不会妨碍她死后进天堂。
安娜修女心里很清楚这个邪恶的游戏必须被终止，那个男孩理应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教会了他阅读、写字、思考，并且不知不觉地，还教会了他密谋暗计。在她的信仰里，她从来都认为一个孩子绝没有必要去学着使坏、作恶以及残忍处事。但他们在一个天性不善的孩子身上加诸虐待、痛苦和悲伤，就此造就了一个恶魔。而她充满爱意的心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刚从那男孩的房间回来，按照他的要求，悄无声息地将一把崭新的手电筒、一根长长的扫帚柄，还有一架折叠梯留在了他的房间里。她清楚这男孩将要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上帝会理解的。有时候，爱意就是会让人双眼被蒙蔽，甚至招致生命危险。安娜修女站起来，走回她的房间。男孩也从床上爬起来，用手电筒照亮了他墙上的十字架，并一把扯了下来。他把十字架塞进裤子的后口袋里，然后举起木制的扫帚柄把吊顶上的砖瓦顶离原位。接着他把折叠梯挪到打开了的缺口下面，拧开手电筒，照亮了吊顶空隙里的黑暗空间。一个胜利的笑容绽放在他脸上。他钻进屋顶的空隙，听见他房间的门锁被打开了，便探下头，用手电筒朝门口照去。他看见安娜修女走进屋子，拿走了折叠梯。修女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男孩，然后给了他一个母亲般的微笑。年轻人想了想，集中他所有的情感，也朝修女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用手电筒照亮前方，另一只手里握着那份通风管道图。他摸了摸裤子的后口袋，感觉到两根棍子被紧紧捆在一起。他轻轻敲了它几次，无声地笑了出来，就好像那是他最好的朋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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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嬷嬷坐在她的椅子里，低头看着摊开在她巨大书桌上的文件夹，伸手拿起来并打开了它。但是，她发现里面塞满了卫生纸，将它伪装成文件夹原有的厚度。空空如也的文件夹躺在她眼前，霎时间，她的额头溢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在书桌上。她的手开始颤抖，内心翻腾不已。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它不见了！”院长嬷嬷叫喊道！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啊？”
“文件！那个小杂种的资料文件不见了！”
“你说什么！好吧，你最好把它找回来，否则我们都得跟着它完蛋！”
“我也这么想。”嬷嬷解释说，“我受够了，我已经准备好下地狱了！”
“要我说，修女，现在别跟我在这儿装耶稣！已经晚了，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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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爬过复杂的通风管道，终于来到图上指出的院长嬷嬷的办公室。他停了下来，看见嬷嬷办公室的通风孔开口处透出光来。他本以为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嬷嬷才会来，但这会儿他听见嬷嬷正在电话里和人说着什么。他仔细听着，不得不捂住嘴才没大声欢呼出来，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竟然如此幸运地出现了转机。然后，他又往下朝办公室里看的时候，手电筒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手电筒在楼里撞击出响亮的回声，连安娜修女都听到了，她本能地冲出房间，跑向院长嬷嬷的办公室。
院长嬷嬷一下子跳起来，朝每个方向都查看了一遍。男孩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出，但差一点儿因为院长惊慌、恐惧的模样大笑出来。
“是时候换换你的内裤了！轮到你了，恶魔！”他喃喃地说。
院长嬷嬷则把她的惊恐发泄在了电话那头的人身上。
“有人在这儿！”
“听着，别再惊慌失措了，如果你现在犯心脏病，你会提前下地狱的！”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
男孩静悄悄地举起通风口的挡板，把它放在一边，又毫无声响地放低身体，尤其小心他扭曲的脚，只要有一点不小心，它就会坏了他的事。当他的脚碰到地面时，她看见院长嬷嬷的门打开了。是安娜修女。男孩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机会就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待会儿就不用再绕道安娜的房间了。他能让她在这里就永远闭上嘴——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再没有比两个修女自相残杀更能解释得通的了！他感到一阵狂喜！
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院长嬷嬷抬起头来朝门那儿看过去，发现安娜修女正站在门口。
“你在这儿做什么？”
“噢，我听到一阵声响，正到处查看呢，看见您的灯还亮着，就……”
“好吧，你也看见了，我好得很。所以，回你的房间去吧。”
“是的，院长嬷嬷。”
安娜修女转过身，想走出房间。她刚打开房门，男孩突然站了出来，站在安娜修女和院长嬷嬷面前。
“等等！”男孩叫道，“别出去！留在那儿！”
安娜修女又关上了门。
院长嬷嬷站了起来，盯着她面前这个被遗忘、虐待、憎恨的东西用扭曲的双脚站立着。她边从椅子里站起来，边朝他吼道：“滚出我的办公室，你个混……”
但她看着他，突然间就明白了，那个曾经被扔在这里几乎自生自灭的小婴儿，那个在完全的屈从中长大，忍耐了无数训斥、性侵犯以及言语攻击的孩子，似乎仅在一夜之间，他脸上便出现了一种一切将不同以往的神情。嬷嬷浑身发抖，眼泪开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男孩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接着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并继续盯着院长嬷嬷一直狂笑。年老的孤儿院院长被激怒了！
“我说了，从这里滚出去，你这头肮脏的猪！”
男孩继续大笑着，并向嬷嬷的书桌靠近了一些。安娜修女充满恐惧地看着一切。她知道，那孩子所说的他将要在这里做的事，和现在她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一样。她警惕地看着男孩，看见他把手伸到裤子后口袋里，拔出两根绑在一起的棍子。她知道，这孩子要杀了院长。
“我的孩子，求你别伤害她。”
“伤害她？我保证她会毫无痛苦的，那可比我遭受的一切好太多了！”
男孩迈开扭曲的双脚向院长嬷嬷走去。
“你知道的，我还得感谢你呢。是你教会我只信任自己！”
他又往书桌走了两步，用手掌包住十字架。
院长嬷嬷睁大双眼，心里清楚她这会儿不可能再给他下什么命令了。
“我被殴打！”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被强奸！”他拿出十字架。
他开始把十字架刺进空中。
“我是你苦难、怨恨以及变态欲望的发泄对象！”
他现在离院长嬷嬷只有三英尺远了。安娜修女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想阻止他继续。他看向安娜修女，眼里是他能有的全部怜悯之情。
“安娜修女，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是你给了我希望，让我有能力走出这个地方，去寻找我该有的命运！谢谢你给我的一切帮助、爱以及关心。但是我是个不存在的人，那意味着你也一样。所以，我们后会有期了！”
他空洞地看着安娜修女的眼睛，挥动手里的十字架，深深扎进了修女的喉咙。修女的眼睛圆睁着，紧紧抓住自己的喉咙，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我爱你！”
她倒在了地上。男孩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她倒下，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他弯下腰，拔出插在修女喉咙里的十字架，并且意识到，如果第一次杀人如此容易，那现在即将开始的第二次杀人就会是一种愉悦了。他看着安娜修女喉咙里流出来的血，有一些小惊讶于自己内心居然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精神失常了，但他不在乎。是他们共同造就了他，而现在他眼前这个丑陋、卑鄙的东西将会是下一个死去的人，因为他们训练出来的那个野兽已经被彻底释放，并将大有作为！他全神贯注在院长嬷嬷身上。
“我的孩子，你在做什么？”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你会像对待我那样对待你的孩子吗？”
他拿起放在院长嬷嬷书桌上的《圣经》，朝她扔了过去。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会的，因为你就是个邪恶的贱人！”
男孩紧紧攥着十字架，带着死亡的威胁又向她迈出了两步。嬷嬷大口喘息着，浑身发抖，开始哭泣，跌回她的椅子里。
“噢，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那只是一个让我无法戒掉的肮脏的爱好！”
男孩回头看着地上死去的安娜修女。
“好吧，我猜我也刚好有一个这样的爱好！去死吧！”
“噢，顺便说一下，我不是你的孩子！”
他向院长嬷嬷冲过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十字架就插进了她的喉咙！她的嘴因震惊和恐惧嗫嚅着，但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听见被开了一个大豁口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她带着祈求深深地望进男孩的眼睛，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远去。她向男孩伸出双手，想要拉着他一起坠落，但只是徒劳地在空气中一阵乱抓。最终她吃力地深深吸了两口气，圆睁着双眼，发出了一个恐怖的声音，男孩便确定她已前往审判之地了。她的头往前方垂着，书桌上满是她喉咙里流出来的血。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去到那个地方，会再度见到她，而彼时他会在她身上了结他未尽的愤怒！他不在乎留在十字架上的指纹。反正他从未存在过，也乐于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他走到院长嬷嬷的尸体旁，从背后抬起她，把她拖到了安娜修女的尸体旁边。他拿起安娜修女的右手，包住十字架的柄部。于是，地板上的场景便是安娜修女手里握着凶器，插进了院长嬷嬷的喉咙。他知道他伪造的这场谋杀很完美。而还有更多的谋杀在等待着他。
只有这个年轻人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但死人不能开口说话，不存在的人也无从追踪。所有那些哪怕是一丁点儿善意和关心都不肯给他的人，绝不会知道他已真正劫后重生。至少这一次，他只会把任何阻碍他前行的人当成猎物猎杀！他记得文件里透露的，是谁拒绝了他，并领养了他的双胞胎弟弟；他更记得那个弟弟得到了一个本该属于他的家。
“杰弗里·费尔？费尔？哈哈，是时候玩一场公平游戏2了！”
1 皮条客里奇的全名。
2 英语里“费尔”（Phaire）一词的发音和“公平的”（fair）一词发音相同。

第五章追忆亡人
2006年10月17日，22∶42
前调查员华莱士·范丁斯用一种不怎么雅观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在自己施加的强制措施中昏睡。他手掌张开，左手边还有一个管状药瓶，药片撒得到处都是。最近，他发现他的睡眠质量对他的精神健康很不利，至少过去近七千天以来都是这样。自从那件造成他的生活如此萎靡、不安的事件发生以来，已经过去了近十九个年头。但是，这一次，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这个备受良心谴责的恶魔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这个夜晚把过往的一切带回了他幻想世界的中心。他不由自主地回想当初是怎样遇上她的，后来她又是怎样死去的。在他的窗外，远处西尔斯大厦1模糊的轮廓被光照亮，顶部两根巨型天线闪烁着红色的灯光。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但华莱士·范丁斯的脑袋可不怎么晴朗。这个夜晚充满神圣感，那座高耸的金属怪物发出的灯光穿透他的窗户照进来，再加上他心中的不安，令他几乎进入催眠状态。由于睡眠不足，华莱士·范丁斯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精神不支了。但是，对他来说，就连今夜的沉睡也给他带来无尽折磨，因为梦境让他在抑郁的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特别是今夜，今夜将是一个梦境之夜，梦里满是他对那些宁愿从未发生过的事的反思。在范丁斯闭着但又不停微微张开的双眼前面，正回放着当时那一幕——当初他找到她时的那一幕。那些残忍的邪恶行径此刻填满范丁斯的脑海，像自传一样一遍遍回放，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可怜地掏空了。这种感觉把他其他的理性思考以及想象都推挤出了他满是歉疚的脑海。
在睡梦的幕布后面，他的意识在飞速运转。华莱士·范丁斯——她的男人，与她一同幸存在世的伙伴，她的伴侣，也是她唯一一个真正欺骗了的人——在梦里看见了那个场面，而且一切都太鲜活，太真实。他低头俯视着她。他记得这样的动作他只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场合做过：与她缠绵的时候，还有发现她死去的时候。
在范丁斯的脑海深处，他一直在不断想着一个画面——一个他能想到的天底下任何个人损失都无法比拟的悲剧。这个晚上，他又一次看见了它的全貌！最折磨人的是，他隐隐抱着侥幸心理，或许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做的！而这比回忆里其他任何一个恶毒的部分都更加邪恶。
最残忍的事情是，昏睡中的幻象逼着华莱士去看她彻底绝望的模样！他看见自己俯视着她的身体，她已没有生命迹象，周身冰冷。他向下凝望的双眼看见自己的手在她身上滑动。没有血。尽管她体内的血几乎已流空，但从表面上看不到血。梦中的痛苦和失去他挚爱女人的愤怒，让华莱士拼命眨动睡梦中紧闭的双眼。而当他完全陷入这个他已习以为常梦境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地方寂静无声。空气中死亡的气味让它宁静而令人胆寒。那是一个挺大的家宅，好多人聚在那里。那会是什么呢……接着范丁斯明白了。是她的葬礼！然后他梦里的画面又变了，他看见自己正在被一个警察盘问，那警察正是他的同事之一。
“华尔，我为了这次对你的调查和盘问，专门做了申请。我了解你，我觉得这样做或许让你感觉更好受些。”
“多谢，医生。你是个好伙伴。”
“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我个人可以帮你一把的吗？”
“你可以爆了我的头，然后我就不用再继续想她了！”
“我很抱歉，对所有的一切，我的朋友。你是个好警察、好伙伴，也是苏珊的好伴侣。不过，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昨晚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要出城？”
“我被分配到一个特遣小组，我们有一个会议……”
“华尔，你们俩有过争吵吗？”
“当然！你和你的女人从来不吵架吗，医生？”
“我们一直都吵，直到她……”
“抱歉，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了，华尔，我会把这个伤心的过程熬过去的，而且已经熬了不短时间了。让我们先来解决你的问题。
“好吧，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在她暴走了一次之后，我们来了一场特别棒的嘿咻。”
“在她什么之后，华尔？”
“暴走。当她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形容她的，暴走。听着，她是个挺不错的女人，尽管如此，她毕竟是个烈脾气的拉丁女人，我可以想都不想地为她去死！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话，他们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明白了？”
“是的，华尔，我明白了。我只是在履行职责，华尔，你知道吗？”
“好吧好吧！我能体会！我想参与这件案子的调查！”
“得了，华莱士，你知道这不合规定！记住那个你爱的她！让我们来处理这件案子，你去好好和苏珊送别。她爱你，我想，是那种我再也没机会品尝得到的爱意，真的！”
“谢谢，医生！别让我失望！”
“加油，华尔！你记得你入伍那会儿因为你扭曲的双脚遇到的那些麻烦吗？那时候我喜欢你，现在我也喜欢你！所以，就当是帮帮你自己，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到哪里去都行……只要离开这里。我们会抓住那个变态的！我们会的，我发誓！”
~~~
华莱士·范丁斯的梦带着他来到那段宿命般的回忆里，他抬头，又一次看见那座安静、平和的大宅子。她正躺在那个丑陋的棺材盒子里。一个突如其来、十分轻微的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对她做了那些事。当然，是他没保护好她，是他疏于防范了。一切看起来又都变得再正常不过。苏珊搬到了他这里，至少他们在一起的短暂的三个月里，他们看起来过得很好。范丁斯注意到楼上那家伙有些奇怪，他就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男人。但是，只有在一切最糟糕最糟糕的事情都发生了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个叫作理查德·川伯的男人是苏珊的皮条客，他是为了监控她才搬到楼上来的。川伯立即就被以谋杀罪起诉了，但是对于川伯这么一个社会底层人物来说，一切都显得太干净利落，过于专业化了。华莱士从不相信川伯是真正的凶手。今晚，川伯会因谋杀苏珊的罪名被处死，但这对范丁斯来说挽回不了任何事！
范丁斯总是怀疑那些他在梦里一直看到的手，那些出现在他向下凝望着的双眼下的手。它们看起来是那么干净，那么踏实，还那么……专业？它们不是一个穷困潦倒、酒气熏天、疲惫不堪的人的手，比如那个虫子长相的男人——川伯！
好像一阵风迎面吹进范丁斯的梦境，画面再一次变换，华莱士此时正低头看着躺在棺材里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她还那么年轻，就将永远被置于墓穴之中。他根本不知道，她最终没能把那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消息告诉他。而就在她试着把秘密说出口时，她便招来了杀身之祸。
范丁斯在梦里听见她的声音，那么真切！他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直到突然……！
“华莱士，做那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的好爸爸！我也爱你！”
这一次是在她的葬礼上，华莱士·范丁斯看见自己坐在椅子里，想到他已分崩离析的生活，双眼猛地变红了。但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一切究竟有多糟糕！划过他脑海的声音没有让他停下，华莱士又看见自己站了起来，向大家念悼词。他多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为苏珊念悼词啊！在梦里，华莱士听见了自己在这异常庞大的人群面前所说的关于她的每一个字。没有几个从前当过娼妇的人能让如此多面色悲伤的芝加哥警察来参加她们的葬礼。他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他们都认为，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早就结束她的生命。就在这庄严时刻，范丁斯被惊扰了一下，短暂地醒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他又看见了一切，破碎的心再一次重温那痛苦和不幸。一切都那么真实，在他闭着的双眼后面重放：
“我做了好些年警察了，和今晚在座的诸位一样，我目睹过太多的不公，我甚至和魔鬼本人打过照面。但是，在这个无情的世界上我所见过的所有不公正中，从没有哪一个像这次一样彻底让人惊骇，正如这个好女人可悲的、突如其来的死亡。噢，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认为我和她在一起是疯了。无论如何，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我不会忘记的。但是，我了解苏珊·查康。她是个真正的女人，有着一颗善良的金子般的心，她想要的只是快乐生活而已。她总是把自己称作‘麻烦精’！”
“华莱士，我就是个麻烦精。”
“我不应该招来所有的麻烦。”她会说。
“我会想念她的。我本可以帮助她！现在，我向她保证，我会找出对她做出这些恶事的真正凶手！在找到那人之前，我不会停下。在我找到他之时，我也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们尽可以来搜寻我，我甚至不会抵抗！苏珊，你给我带来的唯一一个麻烦，就是太早离开我！我爱你苏珊！”
~~~
范丁斯在睡梦中不停发抖、翻身和哭泣。在他屋外的走廊里，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军用长风衣，戴着墨镜的模糊人影握住了门把手，打开门走进通向华莱士·范丁斯公寓的门廊。在人影背后是一串泥脚印，它们的形状表明踩出它们的是一双明显扭曲的脚。范丁斯会以为这些脚印是他自己踩出来的。黑衣人之前花了一点时间来了解这个堕落的和平守护者，这会儿他则安静但稍显漫不经心地走进了范丁斯的公寓。他走进门厅，门厅正通往那间已成为范丁斯梦境空间的卧房。他看到门厅的墙上挂着一些照片，其中一张中有范丁斯和他的搭档。这个潜入者之前已经见过那个搭档了。他一边看着照片中人的相貌，一边感受着自己的脸部线条。他看着范丁斯的双脚。它们不是直的，但是不像潜入者自己的脚掌扭曲得那样明显。这个不速之客为此产生了些许憎恶之感。
潜入者把注意力转向卧房，房门底部的缝隙里透出光来。他打开门，看见范丁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他走进挂着她漂亮什物的壁橱——它们和十八年前相比并没什么变化。他看见角落里有一个箱子。于是潜入者从口袋里拿出一些东西，打开箱子，把它们放了进去。他关上壁橱，走向之前那张照片里的男人——这个体格强壮、长相凶狠的男人曾是个探员，隶属于数据分析部门，而他此时正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潜入者弯腰凑近床铺，开始在范丁斯耳边轻声说一个名字，就和他之前三次探访这个过度依赖药物的前芝加哥警察时所做的一样：
“是时候去找费尔了，杰弗里·费尔，华莱士。”
他看着华莱士·范丁斯，然后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太憎恨独自一人了。”潜入者轻声对自己说。
“我知道你也憎恨它。那就奋起反抗吧！”
他转身按原路走出房间，静悄悄地又说了一次那个名字：“杰弗里·费尔！”
~~~
范丁斯仍然在沉睡，一个名字，还有伴随它的一种带有威胁感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转。
“杰弗里·费尔！杰弗里·费尔！”
那感觉就像一直有人在他耳边悄悄说的一样。
“不！”这个失魂落魄男人躺在凌乱的床上哭泣道。
“费尔！费尔！费尔！费……”范丁斯突然强睁开眼，尖叫道：
“够了！我听到了！”
华莱士·范丁斯一下子跳起来，回到了这个扭曲的、天晕地转的世界。房间里有两把椅子、一地空啤酒瓶，他头部后面长着脂肪瘤的地方一如往常地感到跳痛。他肯定这都是过度劳累造成的神经紧张。
这个曾经负责数据分析的前芝加哥探员倒回床上，摸索他的药瓶。这些圆圆的药片就像他仅剩的朋友了，尽管它们的效用已经不如从前。
华莱士·范丁斯曾经是一个好警察，一个意志坚定的警察。但现在，那个愚蠢的名字正划过他的脑海，就和过去的三个晚上一样。每次睡魔先生一开始工作，那个空洞的声音就会开始在他脑海里回响。那似乎带着玫瑰气息的来自彼岸的名字，就这么涌现出来，并不停扇他耳光。
一开始，他并没怎么在意这一点。现在，和他自己乐观的判断不同，他则会躺在那儿等那个声音现身。它变成了一个梦魇，一个当务之急，一个他仅剩的未完成任务。它一定是一个预兆，一条口信。或许是她送来的，或许可为她伸张正义。是某个曾经被范丁斯探员逮捕、投入大狱，或是不得已除掉了的暴徒吗？他的这个真名之前一定是被隐藏得滴水不漏。就像一个不肯安分守己的幽灵，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看不见面孔的重量级人物，从不善之地深处逃出来，向他发动攻击。这一切让他困扰不已，把他逼疯，而他的侦探大脑还没有足够的理智去放过它。
范丁斯把床头柜翻得一团糟，已经丧失耐心了，还把电话扔到了房间另一头，终于摸到了灯。他在收音机上快速调台，一手捡起他的镇静剂朋友。他睁着一只红眼睛往瓶子里看，准备好向这瓶合法的毒物例行展示他的忠诚。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电话。但就在他刚把听筒放回原位时，它就响了起来。华莱士·范丁斯被吓了一大跳，又把电话掉在了地上，然后听见里面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弯下腰捡起电话，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喂！无论你想要什么，我没情绪，所以……”
街对面的一个付费电话亭里，一个穿着黑色皮质军用长风衣的男人开口说话了。
“那么就找到你的情绪，华莱士！”
“你是谁？”
“你希望你认识的某人！听我说，范丁斯。”
“你得找个好理由，为什么我得……”
“为什么你的屋子永远一团糟？”
“搞什么鬼……？”
范丁斯打开电话外放，把瓶子里的药片全部倒进右手里，药片在他手里拼成了一幅抽象画，他在手里转着摇晃它们。还有一些暗箱交易来的东西，两三个注射器，三片阿普唑仑2。在他卫生间的壁橱里还有满满一瓶氟西汀3，不过他从来没吃过。他已经对抑郁上了瘾，不想冒险治好它。范丁斯左手拿起一片阿普唑仑，抛到空中，张开颤抖的嘴唇等待药片落进嘴里。
“这是一个神圣的夜晚，不是么？川伯和我今晚都逃离了我们各自的世界。是啊，你真的认为他们抓住了杀害你心爱的苏珊的真凶？”
范丁斯听到那人说的话，向电话转过身去，被抛到空中的药片落到他的头上，接着掉在了地上。电话里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在表达对川伯的热爱或同情，也不是其他类似的意思。毕竟有太多像川伯这样的人，在任何地方，他们都有可能为了满足某种堕落的癖好而夺取他人性命。
“他是没机会再来这里了，但我有。虽然他真的不认识我。我也是个杀手，而且我所施的总比我所受的多。问问那个丑陋的婊子修女吧，我刚杀了她没多久呢。”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我是谁？我想要合法地存在！我想要一个身份！我想要我的生活！你有上学的记录吗？我没有！你有生日吗？好吧，我没有！我根本不存在，但我要确保全世界都知道我就在这儿，特别是让那个杰弗里·费尔知道！”
范丁斯又一次听到那个名字，他看起来终于清醒了过来。而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清醒过了。
“费尔？那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你最好告诉我，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噢，他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除了一点，他是偷走了我生活的人！他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我想让他偿还了，让他也尝尝我的痛苦！别担心，你会知道更多的，我发誓！还有我亲爱的老妈！来到这个世界可是一场真正的旅行哪！他们不费一枪一弹就能随意蹂躏我，相信我，那根本不叫生活，我从来不会想要那样一种生活！不过你不会干掉免费送到你面前的东西，那样就毫无挑战了。别介意，华莱士，坚持住，最终克服它！等你到了那个世界，见到我们的时候，老头子，你会认识我的。保持住你的信心，直到游戏结束的那一天！”
范丁斯醒悟了过来，并且意识到自己脸上浮现出一种怪异的、倍受打击而变得呆滞的表情。或许他今晚什么药都不用吃，因为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谢谢，调查员。华莱士，呦呵，你还在吗？”
“是的，我听着呢。你到底是谁？”
“现在我是谁并不重要，但你很快会知道我是谁的！我今晚上在那里见到你了。今晚是处决川伯的日子吧，硬汉？从此我们便少了一个杀手了。或者，你才是真凶，而且正在满心歉疚，因为有人将为你的罪行死去？把这个想法赶出你的脑子！因为你根本没那么做！但是，川伯也没有那么做。我猜现在一切都得由我来了！当然了，实际上是有另一个人的，我是说，是他真正杀了你的女人。你抓错人了，调查员。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虽然有一小点讽刺。川伯老兄逃脱了他本该承担的处罚，却得为了另一件他没做的事情去死。正义何其冷漠！不过，我不会走远，因为我就像在和你共用一双眼一样。所以，调查员，今晚，我们都体会到了一次快感！但是，药物始终无法让你获得心理上的正义感。你知道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再见了。顺便说一下，清理下你的屋子吧。”
“等等！”范丁斯大叫道，“我能看见一些东西！我知道你这些天做了些可怕的事。你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一开始惊慌了一下，接着又意识到，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么，调查员，你来告诉我怎么样。你这个什么来着？充满天赋的人？如果的确是这样，那这天赋是继承而来的？还是说只是一个意外？”
“我看见一个十字架浸泡在血泊里，地上有两个死去的女人。是你杀了她们，是不是？她们伤害了你，是不是？我认识你！我感觉得到，我认识你！”
“哇哦，华莱士，你真是棒！棒极了！你先停停火。你会再接到我的消息的。不过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先休息下。你将有的忙的了。再见！”
电话被挂断了。范丁斯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片。他颤抖着沉重的双手把药片塞进嘴里，又把一支喝得见了底的巴卡第酒瓶举到嘴边，想来上一口酒把药片咽下去。他颤抖的手把瓶里的酒摇出来好几次，洒得他满身都是。范丁斯用一把小折刀扎了自己几次，以确认自己确实是醒着的。流出来的血向他证明，他的确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尽管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但他心底里知道，对于一个杀戮成瘾的人来说，任何事都是可能的。
范丁斯掏出一支烟，像往常一样把它横着放在鼻子下，仿佛一种仪式一般。香烟带甜的气味让他忽视了这个嗜好是慢性自杀。除此以外，他还有太多恶习：酗酒、药物依赖、失眠症……但其中最致命的是，他的回忆。
作为一个警察，华莱士·范丁斯的确帮助了很多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灵魂。他解救了许多人，但都是些收集起来的尸体碎片，或是受害者令人毛骨悚然的脸，或是那些对恐怖已经免疫、面色亲和的杀人怪物——正是他们这一代人，没有退路、没有希望、冷漠无情，把苦难和不信任感深深植入了灵魂。那个他曾发誓要保护的社会早已放弃了挣扎，而且也再没有意愿去维持即便只是表面上的正常和健全。它的保护者们也都变成了他们曾经追捕的那种人。唯一一个能把好人和坏人区别开来的标志便是一枚警徽，它还在勉力维持着那逝去已久的社会秩序的最后遗迹。街道已经属于以作恶为乐的人了。范丁斯和他的同行们只能寄希望于阻止那些“正常人”去堕落成为“变态者”——如果可能的话。毕竟这二者之间的界限已是如此扭曲了。
自从多年前她在他的床上受到了命运的惩罚以来，范丁斯在创造和想象方面的能力就大不如前了。他所有的袜子都是黑色的。它们可以搭配任何衣服。他有六条GUESS的牛仔裤，七件冬款法兰绒T恤，还有七件领尖带扣子的春夏款黑衬衣。这些东西节约了他的时间，他便不用再烦恼于为这种世俗的东西做决定。除了换干净衣服的时候，他从不脱下它们。换下的衣服他会立即洗干净。他可不邋遢。他是个格外爱干净的男人。他的女人曾经也一样。他们曾经会因为他在剃须后没有清理干净水槽，或是其他什么他没有打扫干净的东西而吵架。他曾经对自己说，他可不会变的。但是他变了。是的，他变成了自己的救世主，而这都是为了怀念她。他醒悟过来，开始意识到，他也给她造成过伤痛。他咒骂她，扔她自己在家好几天，甚至还时不时威胁她。尽管如此，她始终是信任他的，他确信这一点。
他曾试着帮她脱离流浪的困境。他知道她曾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但对她所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想象。然后他爱上了她——在她成为他的女人之前——并接受了她的一切。他从没有向她表达过爱意，但她都明白。不过，他仍然不太喜欢她的爱好。她心里暗暗明白他为她做的一切，也明白自己都对他做了些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带有一种神经质般的风平浪静。她想要这个男人，但从没想过要伤害他！尽管如此，他只是个普通男人，就像俗话说的：伟大的男人都心狠手辣。她喜欢在自己招摇的生活里乱来，但她需要他！也许那就是爱？至少在华莱士·范丁斯有关她的记忆里，她的生活处处都是伪装，是范丁斯给它带来了一些合法性。
1 位于美国芝加哥，曾是北美最高及世界第三高的摩天大楼。
2 精神类药物，用于缓解焦虑、紧张、激动等症状，也可用于催眠或缓解惊恐。
3 也叫“百忧解”，用于治疗成人抑郁症、强迫症和神经性贪食症等。

第六章悲惨的命运
2006年10月17日，23∶12
华莱士·范丁斯的大脑终于还是向法玛西亚1神一般的的强大力量屈服了！不就是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令他如今不得不依赖药物来抹杀记忆吗？然而，尽管他的确有很多记忆已经不复存在，但只要是关于苏珊·查康的记忆，如今仍然在他脑海里栩栩如生，让他始终能在精神世界里深切地感知到一个鲜活的苏珊。华莱士开始意识到，正是在那个夜晚，她和他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都那么孤独而绝望，都那么致命，都那么悲戚。实际上他们都已死去，只不过他的死亡过程更加缓慢，更加意味深长，更加让人受尽折磨。
华莱士·范丁斯坐在床沿上，一只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里握着那支几乎喝空了的巴卡第酒瓶。药片和酒精都没能让过去的倒影停止在他脑海里闪现。那倒影再一次回放了让他后悔的一切——后悔自己让亡人就如此离去。华莱士倒回床上，四肢张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任由回忆里苏珊的模样再度清晰起来。他想起了她悲惨的一生，以及他是怎样一头扎进她那险恶重重的世界里的。范丁斯记得那个对他来说可悲又残酷的夜晚。那一晚，他扯下自己的警徽，决定像个普通公民一样找个酒吧混上一夜。那里没人认识他，他便可以在完事后忘记一切，转身就走。但他的选择一点也不明智！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天使的胴体，魔鬼的内心。他知道她正等着人去泡她。一个真正的男人总是能嗅到这种事的。而到底他会付出多大代价，当时他根本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而实际上，这代价最终花费了他的一生、她的一生，还有他的所有理智。
她一心一意地坐在那儿，就像一支被刺丛重重围护起来的玫瑰。他甚至能闻到那股香味。
“那么贪得无厌，那么深入骨髓，贪婪得就像一头出了笼的老虎！”他试着对自己描述那一晚看到她时的感觉。
他的内心世界毫无隐瞒地表现在脸上。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的压力稍微缓解了些，那个可爱甜美的美人正坐在那儿，就算是个火星人也不会失手！而那时的他绝对想象不到与她相遇——尤其是他们之后还一起离开了酒吧——最后给他的人生施加了多大的压力。但是，谁又曾经想象到过呢？如果她是个娼妇，那范丁斯会向所有娼妇举杯致敬！无论如何，他不会像对待一个娼妇一样对待她，尽管他正准备在这邪念之地把自己当作祭品向她献上！
她已经被用过了，不过磨损还不算严重，范丁斯如此想到。但接着他又对自己说：“她是个女人，又不是一辆二手车！”他对自己所做的这种低俗的类比以及直白的用词感到有些歉疚。
如今，超出了华莱士·范丁斯理解能力的是，他才是那个将被她邪恶的需求利用的人。是血统——范丁斯猜想——真正把他吸引到她身边。他了解基因库里的优秀基因是怎样完美结合才会生出这样一个美人。她体内的拉丁基因和本土基因让这个美丽的女人十分珍惜她的闺床，很少让它闲着，甚至很快就忘记上一次是谁在上面与她共享鱼水之欢。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她和这个叫华莱士·范丁斯的男人命中注定要结合，牵绊之深，远超过简单的性关系。她知道的是，必要时如何做一个骗子。而范丁斯对这个地方审慎而毫无意识的付出将决定他们两人的命运。这一次，苏珊·查康不再强迫自己把华莱士·范丁斯已和她在一起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了。命运注定要让他们在一起。
华莱士·范丁斯在脑海里清晰地重新勾勒出那个画面：他走进酒吧，打量着她的模样。在这罪恶的圣物之地的进门处，吧台旁坐满了长发的、短发的、好看的和喋喋不休的女人。吧台尽头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脸让范丁斯想起一只蚊子。而直到苏珊死去之后，他才意识到那就是理查德·川伯。在这个虫子脸的家伙对面，范丁斯看见了一张意味着永恒的面孔。她是个美人儿。他倾慕她的每一寸肌肤。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孔本能地收缩，嗅闻她的气味。她的气质便是他的天堂所在。他走向她，看着她。她很对他的胃口。实际上，他根本不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太对他的胃口了。
“嗨，你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扑在自己身上。她被撩起了兴趣，愉快地嗔怪道：“嗨！这里可不是红灯区，伙计！”
他的目光一点儿也没有移开。
“噢是吗？那真是太糟糕了。”范丁斯说。
“这附近有好些非常不错的去处。”她盯着他，琢磨着他的用词，“顺便说一句，嗨。我可是会劈腿的，而且非常难伺候。”
她微微低下头，范丁斯则上下打量着她。她戴着一条黑围巾，一双露指手套。她的衣服可以说是挂在身上的，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在范丁斯看来，她站立的姿势还有微微向右下方低头的动作，都给了他一种印象：似乎她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即将被这个失去理智的世界屠杀。她身上有一种献祭般的决绝，就像她生来就是要承受一切似的，而且大部分痛苦都源自她自己的选择。
“真是个不错的自我介绍，你不觉得吗？”他问道。
“这个男人好像还不错。”她想。
“我知道你。我觉得你看起来像个警察。”
范丁斯紧张了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是呀！那我可能尝起来也像。”
“圣母玛利亚啊！你就是个警察！”她失声叫道。
范丁斯看着她。
“那你呢？你尝起来是个什么味道？”他问她。
她一脸厌恶地摇了摇头，假笑了几声，然后开始嘲笑他。
“你甚至都不感到害臊！”
“为什么事害臊？”范丁斯想知道。
她大笑了出来。
“当一个警察啊！”
“别担心宝贝儿，少了一个程序的话你是没法儿把好人从坏人堆里拣出来的，而那个程序已经绝版了！我是为我的辖区感到羞愧。但是，为了今晚，我宁愿我不是一个警察。有时候我也得和疯子们相处。”
“好吧，别看我了，伙计！”她坚持道，“我可不疯，警察先生。你就是个‘那种人’，不是吗？”
“不说那些警察不警察的废话了。我告诉你我是个警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特别的待遇。但那也不是什么坏主意，不是吗？……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知道我见过你的！”
“苏珊。下次别再忘记了！”
“说出来供你参考，甜心，我入伍前就是这么一个人。”
“好吧，警官，我可从来都不怎么甜。”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太美了！如果这样想想都有罪的话，那我的罪名已经成立了！我向你忏悔。”
“那么，你想喝点什么？”范丁斯问她。
“我想那取决于你准备请我喝什么。”
他看了她的脸一会儿。
“我还没决定好要点些什么。其实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能捞到些什么呢。嘿！你想来点好吃的吗？”他出人意料地问她。
她回答道：“好吧，我可以这么做，伙计，不过得去我的地盘。就在楼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不是在——就像你说的——戏弄你？”
她的脚划过他的腿。
范丁斯记得，她的脚划过自己的腿时，一阵震颤流遍他的全身，直冲大脑。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一个形象渐渐显现又渐渐消失，但他仍然辨认得出来。
他看见了被绑在床上的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她的目光随着攻击者游走，被一条大号强力胶带封住的的嘴在恳求着什么。他记得那时听见的声音，还能感受到她当时的恐惧。
整件事情飞过华莱士·范丁斯的意识，他躺在床上，回忆着与她共度的第一个晚上。他泪如雨下，眼里滚出的大滴泪水从眉毛处一直流到下巴上。今晚，被认定为苏珊一案的杀人凶手的理查德·川伯即将被处决。而就在今晚，他记起了十八年前所看到的一切，记起了她的触碰是怎样勾起他的幻想的，记起了他看见门被猛地打开，然后听见门闩被突然滑过去锁上的声音。一个人闯了进来，把她从半休克状态中唤醒。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眼熟，非常眼熟。她的手臂和腿都没有了知觉。因为手腕和脚踝都在流血，她无法合掌祷告。
她的样子吊足了凶手的胃口。范丁斯感觉到自己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臂，并握紧了它。凶手觉得她本来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只不过她把事情搞砸了。范丁斯可以感受到凶手的想法，感受到他是怎样击溃了人类能有的所有怜悯之情，下定决心采取报复行动的。这个入侵者已经夺走了她的儿子，实际上，是夺走了她的两个儿子！第一个孩子失踪了，被抛弃了，就像从未来到这个世上一样。第二个孩子被安全地藏在一张温暖的床上，两个收养了他的大人正俯视着这个他们渴求已久的孩子。入侵者向苏珊接近时，范丁斯回想起她的叹气声，还有她的挣扎求生。范丁斯记起那个男人体内的极度亢奋，这让她满脸恐惧地怒瞪着他。她已经把另一个人搞得够糟的了，这一次她又彻底把自己给毁了。她的表情显示出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意识到这次厄运不会再只是与她擦身而过，而将是来自宿命的一击，终结她不忠且堕落的生命。从她眼前闪过许多致命的回忆，范丁斯顷刻之间将这些回忆全部收为己有。
躺在床上，任由眼前飞过十八年前的回忆，范丁斯仍然能听到杀害苏珊的人说的话。
“你在等我呀，亲爱的！”
回忆起了和这个蛇蝎美人的第一次邂逅，现在，华莱士·范丁斯已经无法回头了。他看见那个制裁者的手伸进一个黑色的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把解剖刀。
“你工作得太投入了，甜心，而且你写了太多的情书。我警告过你的，不是吗？”
他走向苏珊，展开一把大刀，用刀锋在她瑟瑟发抖、浸满泪水的脸颊上画圈。他的舌头滑过苏珊的脖子，撕下封住她干裂嘴唇的胶带。他亲吻她的嘴，咬住她的下唇，她生命的红色血液顺着他的下嘴唇流了下来。他从她身上下来，弄干净自己的舌头，引用了他最喜欢的总统的一句话：
“你最好找个什么东西搭盖一下。”边说边往她嘴里塞了一条围巾。
范丁斯记起那个凶手直直地站起来，下体勃起，弯腰向她俯下身去，头歪向一边。他的头脑里在挣扎，好几次反复变换主意。现如今，他其实没有必要弄死她，只是得把她弄走，不再给自己添乱就行。这个邪恶的入侵者对自己说道：
“她不该对他们两中的任何一个产生爱意。这俩臭小子都是我的！这都是生意，我没少付她钱！”他为此对她心存怨恨！
她对他们的爱让他几乎成了一个他这个“行业”的背叛者。这份爱让他残存的一点良知渗出了血，尽管只是一点点。但是，他自己的既得利益永远更加诱人！现在一切都远不再是一场生意而已了。
凶手把手举到脸边。它们在发抖，或是他内心在发抖。对他这样一个“有天赋”的人来说，这是不正常的。他的大部分工作对象通常在受他宰割时都是完全不可能动弹的。在这个罪恶之都，血腥和伤痛不过是每日例行的苦差事，这就像他精神上的礼拜一样不可缺席。他重新把刀举起来，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盒子。
范丁斯看得见，苏珊看着逼近在眼前的锋利刀刃，眼里满是恐惧！巨大的惊恐折磨着她，她的心脏开始无情地撞击胸膛，她祈祷被突发的心脏病夺去生命，也好过让这个混球用他的残忍方式来享受杀戮！凶手像蛇一样游上她的床，跨坐在她的腰上。他手上的刀似乎也被赋予了生命。此时范丁斯把眼前的一切和他在酒吧里与她初遇的那一夜联系在一起，他为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大吃一惊！在这房间里，拉丁美人正盯着杀手的双眼，而他认得这个房间！他记得那么清晰。他以前见过这个地方！他知道他曾经到这儿来过！
范丁斯握紧这个美丽的女人的手臂，脑海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凶手拿着刀在空气中挥舞，就像在指挥一场恐怖演奏会，而她则陷入完全的、彻底的恐惧之中。苏珊的双眼几乎已经闭上了，显然她在祈祷。
“你看到这个了吗？”
苏珊的双眼猛地睁开！
这个邪恶、自私的冷血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手写的书信，打开了它。
“你太信任你的小情郎里奇了。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呢？你准备向孩子们老爹泄密，不是吗？”
苏珊使劲儿地摇着头，想让他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
“事情是这样的吗？‘听听，警察先生，我给你造成的麻烦比你给我带来的麻烦更多！’”
这头贪婪的禽兽弯下身子，逼近苏珊，和她脸对着脸。
“我警告过你的！看着你现在样子吧，你的两个小杂种真幸运，他们不用知道你是谁，你不这么觉得吗？在这个行当里，同情心永远别想有一席之地！它只会蒙蔽人的思想，限制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很早以前就抛弃它了。现在，我的美人儿，你没有留给我其他选择，我只能杀了你！没有什么事比这一点更容易理解的了！”
他有节奏地挥舞着刀，每画一个圈，刀锋就向苏珊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逼近一点。苏珊的皮肤似乎都收缩了，在近在咫尺的刀下寻求庇护之地。终于，这场无声无形的演奏会达到了高潮，他高高地举起了刀。苏珊在心里祷告：“天父啊，原谅我所犯下的罪恶……”她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满心绝望和悲戚。
她突然产生一股冲动，想要和她即将遇到的人握手言和。她的哥哥呢？最后一次看到她时他是那么恼恨她。
“噢天哪！善良的耶稣！请原谅我！”她在狂跳的心里呼喊，就像一个抓住云朵以期停止坠落的人。
范丁斯通过凶手的双眼看见苏珊的脸。她满是惊恐、汗水和悲伤的脸似乎变了。它看起来像是溶进了另一张充满柔情和甜蜜的脸，并且哭喊着：“吻我！”这张脸的女主人正望着范丁斯。范丁斯的脸上全是恐惧！
“嘿，老兄！你还行吗？”
终于，范丁斯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靠在吧台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
“你不仅仅是个警察，”她开口道，“你还是个疯子！看看你自己！你看起来被吓坏了。”
她拿出纸巾为他擦了擦眉毛。
“放轻松，宝贝儿。你看起来就像刚刚找到了你的下一个牺牲品。”
范丁斯晃了晃身体，把那让他瘫软的场景从身上抖落。那感觉就像在大白天沉沉地睡了一大觉，难以清醒过来。他看着她，眼神空洞但又深沉。
“你得注意你身边的人，甜心。或许你太青睐坏男孩了。”
“我喜欢好男人，这点毫无疑问。”她声明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好警察，还是个坏警察？”
“我？噢，我可是个非常好的人！你还希望我能怎么说呢？你才是评判者。”
“好吧，那我们等着看吧。”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他的手好让自己站起来。
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她。
“看着你就让我只想做个好人！你没遇上任何麻烦吧，是吗？”
“麻烦？麻烦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那就是好女孩儿们最近都在做的事情吗？”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她的模样刻入脑中。
“那好！我们走吧！”
他们从侧门走出去，走进了这个冷漠城市的夜色里。吧台的另一端，那个穿着短夹克衫的蚊子脸男人还坐在那儿。当他和苏珊·查康走出酒吧，去验证他口中的“美德”时，华莱士记得那个男人是用怎样一种眼神在盯着他们。突然，苏珊转身回到酒吧里，快步向那个虫子脸男人走去。
“我一会儿就回来，里奇。别阻拦我。你干吗不去找个姑娘快活快活呢！”
“噢，就像你要去做的事一样？”那个男人反问道。
“噢，里奇，我的宝贝儿，你的嫉妒心真强。你是我的皮条客啊，老天！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想想生意的事儿，里奇，都是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闭上你的眼睛，往好处想！美钞！另外，我在这里做的全是工作，伙计。我爱你！”
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等在门外的范丁斯身边。范丁斯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她，心里想，或许她是在向自己寻求保护。
所有宿命般的过往像洪水冲刷过他的脑海，范丁斯的意识终于回到现实里。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他地牢般的卧房里的床沿上，回忆里的苏珊就像个女扑克玩家，飞蛾扑火似的赌尽手中最后的筹码。他喜欢用这种方式重温她，这让他觉得那一天他多少还是给了她些许陪伴的。而今晚，他尽情地回味她的一切。被指控为凶手的那个男人将在大概一个小时后被处决，华莱士·范丁斯却无法停止一次又一次沉浸在对她的思念中！他曾经会和自己的回忆做斗争，但最近一两年来，他已经放弃挣扎了。这些回忆让他暂时得以远离那天她所遭受的恐惧——正是这些她所遭受的痛苦，被他深埋入心底，并给他的额头刻下无法抹平的皱纹。如果那天苏珊自己看到洒满地毯和从她喉咙里喷涌出来的鲜血，爱干净的她又该怎样抓狂呢。想到这一点，华莱士无声地笑了出来。这只是又一个他不敢多想，但已如上瘾般的回忆。他感到有些不公平，因为有这么多酗酒匿名互助组织和毒瘾治疗中心，却为何没有一个“糟糕的回忆匿名互助组织”呢。尽管如此，他很确定苏珊会为他感到骄傲。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呆板，渴望冲破过往的束缚，另一方面他又意识到，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记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变得十分重要。任何事都不再是小事了。
1 国际制药巨头公司，生产各类抗肿瘤、内分泌、心血管、神经科等领域使用的处方药，后被美国辉瑞制药公司收购。此处应指范丁斯正在服用的某种神经类药物。

第七章回忆无尽
范丁斯的神经受到刺激，他终于感觉舒服一点儿了。阿普唑仑开始发挥药效了。尽管它们已经不如从前那么有效，但至少还能让他拿稳一杯巴卡第酒，不再因为手一直颤抖而把酒洒得一身都是。他的双眼扫过房间，多年来他生活在这个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感到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枯萎。他看到一根她的绑发带，是那晚他征服她后留下的纪念。他很清楚，实际上那晚真正被征服的人是他自己。这个见证了他们初遇，融入了他的灵魂的小手工艺品，此刻正躺在他的床头几上，上面已再寻不到她的气味。然而，他仍然把它放在鼻子下嗅，像一场仪式一般，似乎如此他便能把她鲜活地留在自己的脑海里。是这个小东西促使他坚持追查真相，并有力地帮助他将沮丧感抵挡在外。就像一种巫术一般，只要和苏珊有关，范丁斯那温柔的触碰感就从未缺席过。在他们短暂相处的时间里，她玩弄、摧毁并激发了他的所有感性。确切地说，她改变了他余下的一生。为此，他憎恨她，也爱慕她。但更多的，是爱慕。但在他们的第一晚，一切并没有那么复杂。
正如他们第一晚一样，这一晚，范丁斯坐在床上，期望这个夜晚能与他满心欢喜探索她身体的那一晚媲美——并不是被激情冲昏头脑，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这将会是个重要的夜晚。杀害苏珊的凶手的替罪羊今晚将会被处以死刑，范丁斯为此感到心烦意乱。他怀疑那个凶手是否曾有过一丁点儿范丁斯多年来所承受的那种害怕或是颤抖的感觉。理查德·川伯今晚会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即便不是为了苏珊，也是为了另一件谋杀案。为了纪念她，今晚他特别打扫了房间。他似乎感到她就在这里。他总有这样的感觉。那种使人忧郁、预示着不祥、低沉怒吼并咄咄逼人的存在感通常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此刻却令他感到一种怪异的欢欣。或许因为他此刻可以思考、烂醉，幻想着一切已远去。或许这种存在感现在只能威胁到他的回忆。或许他曾经真正爱过她。他不确定。
在酒吧与她初遇，邀她一起喝上一杯啤酒，然后将她当作甜点享用。那一晚发生的一切让范丁斯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渴望，想要给她新生，想要洗白她的过往。他想让她的存在变得有意义。回想着自己过去的所为，面对着自己目前正在做的事，范丁斯的偏头痛更严重了。他想起来了，他此生仅有的两个坏习惯：吸烟，以及眷恋她。如果他必须选择放弃其中一个的话，他一定会放弃她。因为她给他带来了如此罕见且严重的一种癌症——灵魂的癌症。饱受憎恨之恶魔和怜悯之天使的双重折磨，她变成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需要他永恒的拯救。为了帮助她脱离所谓的危险——她的沮丧，以及被夺走的安宁——范丁斯可以倾其所有去冒险。然而，她的所作所为并不至于让她遭受后来发生的一切。这些想法就像水蛭在吸尽他的理性，范丁斯摇摇脑袋，想把这些紧抓他思绪不放的想法甩开。但是，在他们的第一个夜晚里，她是那么美好。他们刚进入她那摇摇欲坠的住所时，她并没有立即脱掉衣服。实际上，她非常平静，款待有加，甚至表现得优雅。他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她，而不是被隐藏起来的那个她。她把范丁斯带到一把破旧不堪的椅子旁，他坐下时椅子几乎翻到。他把她想象成一个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人，却最终只能蜗居在这被她称之为家的垃圾仓里。他看着她，意识到他甚至无法估计这个住所的大小。虽然如此，这个地方仍然干净整洁，很合他的心意，至少在那一晚是这样的。电视在聒噪不停，播音员刚刚宣布了里根赢得连任的消息。苏珊走进浴室，从包里拿出一根棒子。她蹲坐在马桶上，让尿液淋在棒子上。接着她把那根排卵试纸放在包装纸上，等待着。
“嗨，呃，苏珊，你在干吗呢？测试你是否排卵还是怎么着？”
她被这句话感动了，震惊不已。
“哇哦，你没忘记！”她隔着浴室门说道。
“什么？”
“我的名字！疯狂的伙计！你记得我的名字！”
范丁斯不理解为什么这一点对她来说如此重要。
试纸恰如其分地变色了，她知道今晚她是能怀孕的。一瞬间，她脑海里跑过一阵愧疚感，然后她把眼神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移开了。
“你介意我关掉这玩意儿吗？”
“好吧，警察先生，我不知道，这里的墙体可有点儿薄。”
她走出浴室，径直走到他身边，坐在他的双脚上，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抬起头望着他。
“我们这么说吧，我也不喜欢在我做爱的时候被打扰或者被限制。”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正在计划着做什么要发出噪音的事情呢？例如尖叫或者呻吟？”范丁斯调戏道。
“你挺自信的，不是吗，警察先生？”
范丁斯坐在他公寓里的床沿上，回忆着他们的初遇。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伸展开了双臂和手指，动作就像那一晚他把手指插入她的头发，抓住一小把，解下她的发带。他记得自己把发带放在鼻子下面，然后放进了他衬衣口袋里。
她先行一步，把脸凑到他的脸旁，华莱士·范丁斯永远忘不了那一幕。他走进意识的世界，因为那里是他唯一还能找到她的地方。只有在那里，他可以再次看见一切。接着他强迫自己倒回床上，因为他突然看见自己在轻抚她的秀发，再次回忆起她的命运，看见他们来到她家前她在酒吧里触碰他的那宿命一刻。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狠狠地扇了他饱受折磨的脸一巴掌。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理查德·川伯就会因谋杀苏珊的罪名被处死。范丁斯平躺在床上，回忆所有的启示和预兆。启示和预兆，这是他的好友医生在范丁斯还在任时说的。然而，那一晚，在那个酒吧里，在她的住所里，他都没有看到任何和未来这一切有关的东西。那一晚，他坐在她的扶手椅里，看着她蜷坐在他的脚上，轻抚她美丽的柔发。突然，他的头被向后扳去，一阵刺眼的亮光从眼前闪过，湮没了他的视野。他再次看见她被绑在床上，满脸惊恐，杀手手里是尖利的刀锋。一切都和范丁斯在楼下酒吧里烂醉时在梦里看到的一样。范丁斯仍然记得自己的手轻抚她的秀发，自己的唇轻吻她的双唇。接着，就像从中断的地方重新开始放映似的，足以令人丧失知觉的画面再次在范丁斯眼前划过。他看见袭击者举起了那冰冷的死亡圣器，并握紧了它。突然，凶手无声的血腥变奏曲像是某种气候突变般戛然而止，他飞快地把凶器往下推去。凶器冲向她时，范丁斯看见她转开了头，闭上了眼，甚至能听到她无声地呼喊着：“爸爸！”
当她睁开眼时，看见恶魔般的凶手将闪着寒光的利器刺穿了床垫。范丁斯甚至对凶手脑海中如电流般传过的想法感同身受，疯狂的死亡代言人似乎看得到连床垫都满是惊恐和痛苦。她的眼神在向他宣告：他是恶魔的化身！对凶手而言，这则是一次权力带来的高潮。
凶手从左边拿过一个小黑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它，拿出一支注射器，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她看着他，之前刀锋慢慢逼近她的咽喉时，她也是如此无力地看着他。凶手的头脑中是一个波澜不惊的声音，在向他的怒气哭求，恳请他不要这么做。这个入侵者甚有些感到失望，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摒弃这种恶心的想法了呢。然而，现在的他已经走得太远，再无法回头。他的怨恨已经远超他的怜悯之心。这一次，他的受害人之一正看着他，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眼里涌出泪水。那却让他着迷，让他惊骇！他敢保证他从没见过此刻这般瞪得如此之大的眼睛。他拿起小瓶，把针头插进木塞。瓶子的一端贴着手写的标签：
“死亡汤。”他对自己喃喃地唱出几句他杜撰的儿歌，
“我将杀了你，我的宝贝，因为长长的九个月以来，我找到了你，给你钱财，给你支持！”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苏珊。
“我不是一个毫无同情心的男人。事实上，我爱力量，我爱我兜里所有的钞票。我在追求我的初恋，而你已经变成我的绊脚石了。所以，我必须除掉你。让我们就简单地把这件事说成‘升级’或者‘裁员’吧，你来选好了。你觉得呢？别见怪，只不过你对我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你可要让我由盈转亏了哦。”
然后他开始朝着她大喊大叫。
“你他妈就是不能闭上你漂亮的嘴！这都是你自找的！你非得告诉你亲爱的老爹一切吗？今晚之后你再试试看吧！去试试啊！尖叫吧！告诉耶稣啊！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你就想毁了我的生活。你让我冒了多大的险！我们不能这样！这会把我掏空的！”
他把针头拔出来，举在苏珊面前，针尖直直地指着苏珊的右眼。她往后缩进床垫里，试着躲开他。
“我猜我没考虑到那个老男孩的男性美和你的女性美。你是个尤物，查康小姐。我一直想对某个客户这么做来着。有一次来了一个人，他本该已经死了的，但他没有。多让人失望啊。我只是完成了这项工作。让我们就把我今晚提供给你的服务称作……我们这么说吧，行政执法？我不过是在为改良市容市貌做贡献而已。”
他抚摸了一下她发着抖的侧脸。
“金钱就是老大，其次是自由。但我倾向于两个都拥有！缺了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意义了。猜猜好事是什么？你的小儿子可幸福着呢。无论如何，至少他们中的一个过得挺好的！哈哈！”
范丁斯在回忆中再次回到苏珊公寓里那完美的时刻来。他记得苏珊和他说话时，他正低头看着她，对眼前正在展开的一切罪恶毫无察觉。他无数次回忆起这惊悚的一刻。种种细节总是汹涌而来，就像现在一样。他想起来了，那罪恶的一切，在他们第一夜之前。他从没把它们联系起来，否则之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而现在，一切是那么清晰可辨。之前他怎么就没有看到这种联系呢？他怎么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了呢？那天他怎么就因工作而出城去了呢？一切都太可疑了，对杀手而言都太便利了。那个杀手又是怎么知道范丁斯不在城里的呢？
范丁斯闭上眼，看见凶手重新把针头插进瓶子里，拉起芯杆，瓶子里的液体如同命运一般被抽入针筒里。他拔出针头，轻轻拍了拍。他从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心怀怜悯。他向前挪了一点，跨过她的腹部，轻柔但稳稳地抓住她的头发。接着他不顾她的挣扎，硬生生地把她的头强扭向左边，这样她就不得不看着那锋利的刀刃，那刀刃将是她最后的侍者，并最终夺取她的生命。他手法纯熟，拍了拍她脖子一侧，让她的颈动脉凸显出来。他向下久久地盯着她，好记住她此刻的模样，好在今后的日子里回忆她。他看见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滴在床垫上。而这副画面只让他更想摧毁她。精准得无分毫偏差，他把无菌注射器的针头滑进了她的颈动脉。那瓶死亡汤将“死亡”二字过早地带到了她的眼前。她弹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轻微的尖叫声。他不得不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范丁斯听得见他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恶毒的词，也永远忘不掉它们：
“甜心，别动得这么厉害。你不想让我伤到你的，不是吗？放轻松。我很快就会让你解放的。你知道，你可有一张非常大的嘴！”
在范丁斯与苏珊相遇的酒吧楼上，苏珊正躺在他身下，吻着他的脸，双眼向上，直直地深深地望进他的眼中。范丁斯的眼里满是惊骇，因为他看见了她之后的命运所向。
“宝贝？警察先生！呀呀呀，你要么就是疯了，要么就是嗨了。你的眼睛跟上了釉似的，像甜甜圈一样。你真的就那么害羞吗，警察先生？现如今像你这样的谨慎小心可是一种天赋了。”苏珊一边在范丁斯耳边轻语，一边用她松散的衬衣擦拭他眉间的汗水。
慢慢地，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的双唇。此刻她感受到的不再只是欺骗，他也不仅仅是个嫖客，这感觉让苏珊感到讶异。她中意他。他很真诚，尽管她并没有坦诚。虽然他是个警察，但眼前的一切让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和她所憎恨的哥哥是一个样。她收起自己的感受，强迫自己记住这是一桩怎样的生意。但她心底深处知道，一切绝不会止步于此。自从苏珊接下这桩生意以来，她一直在心里感到恶心。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弄丢了自己的人性。当个娼妇可不是什么光彩事，但至少这个职业广为存在，且由来已久。而现在这整件浑事已经远不止是她张开双腿求生存了。她做不到假装它只是一个肉团而已。这等同于她只为换取几张钞票就卖掉了自己的灵魂。她曾经不顾一切摆脱她的哥哥，难道不正是为了挽救自己的灵魂吗？不过，不消怀疑的是，范丁斯警官的基因绝对有助于她生一个能赚大钱的孩子。
她看着他。这一次她看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警察了。他的样子看起来比一个才28岁，入职才5年的男人更加成熟。他阅历丰富，而且他自己也不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她回吻他，他看着怀中的她，两人在地板上激战。她猜想着他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如对她这般热烈。她也知道他接触过的女人并不多。任何一个女人，无论纯洁与否，都是能轻松知道这类事情的。他已是她裙下的俘虏，而此时此刻，她却平静地投降了，让自己为他所控制。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只是为了激励他更加完全地占有她。他低头看着她，没有让她失望。
“甜心，别动得这么厉害。你不想让我伤到你的，不是吗？放轻松。我很快就会让你解放的。”
她抬头看着他，浑身一阵颤抖，在甜蜜的痛苦中闭上了眼。他们躺在一起休息，她的命运已生根发芽，他从她身上下来，拿出一支烟，横放在鼻子下面。
“哇哦！你是在警察学校里学到的这一招吗？”她问道。
“是熟能生巧。”他回答。
“你是说就和在靶场里练枪一样？”
“很有意思！”
电话响了。
“嗨！里奇！你在哪儿？外面？我马上下来。是的，你个傻瓜。你想让我怎么做，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吗？冷静一点儿！”
苏珊砰地一声迅速地挂掉电话，重新穿上衣服。
“你要去哪儿？”
“呃，我……我得走了。”
范丁斯站起来，一把抓起他的内裤。
“噢，你应该歇歇，伙计！”她坚持道，“你不用着急，只要记得关上门就好了。”
范丁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失望。苏珊向他走过去，转过他的脸。
“你随时都能来找我，警官！噢，谢谢你没付我钱。不然这可就真成了一桩生意了。”
范丁斯对这些话感到受用些了。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个柔软但深情的吻。
“我是有过一些男人，警察先生，但你绝对是最棒的！”她在他耳边轻语道。
这话她对不少人说过，但这次，她是真心的。
“那听起来像是你常会用的说法哦，甜心。我想再见到你。”范丁斯说。
“或许你会再见到我的，如果我有更多时间的话。我想我会和你有后续的，所以在那之前，再见了1。你没有事情要忙吗？那些服务人民或者保护人民的事？也许我错怪你了，警官先生？”苏珊转身走出了门。
回到现实中的2006年，范丁斯面朝下趴在床上，依然记得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坐在床沿上，躺下去，又坐起来，数次反复。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就让回忆在自己被困入牢笼的思想中循环反复。但眼下，他再一次神游到他的房间里，再一次开始他无尽的回忆。他使劲攥着她的发圈，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触碰对方的瞬间。这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的手指游走在她发丝间的感觉。他本能地再次把发圈放在鼻子下面。那阵芳香长久地留存在他的鼻腔里，他是那么喜爱那个味道，从他们的第一夜起，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范丁斯从床上坐起来，双眼空洞无神，他正在试着把她驱逐出自己的脑海。然而，在这个晚上，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他的一切努力都毫无效果。她死后的十八年里，他塑造起无数个关于她的回忆，他只是不想放手让这些回忆随风而去。他并不是那些工作在救死扶伤一线的警察之一。那一晚之后，范丁斯再没能找到她，直到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呼叫。而他仍然记得他终于找到她的时间和地点。
华莱士·范丁斯做过的坏事绝对比好事多。现在，坏事轮到他自己头上了。他在脑海里寻找自我安慰，便找到了这么一个理由：他感觉自己活该遭受现在的痛苦，因为他曾经对别人毫无怜悯。然而，思绪将他带回了多年前一个特别的夜晚。那一晚他不过是在进行常规执勤，身着蓝色警服的食尸鬼正在追赶身穿黑衣的地精。尽管他们的初遇之夜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仍然记得，那天自己从那条连十个好人都找不出来的罪恶之街上走过，然后他警车上的无线电响了起来。
“瓦萨尔大道2245号需要警力支援。”
范丁斯记得自己拿起对讲机，询问具体地址。他的猜想是对的，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曾经是“品质家居工厂”所在地。实际上他当时离那里并不是很近，但他很乐意离开自己的巡逻队，去参与一件真正的案子。所以他猛地掉头，打开警车灯和警笛，大马力加速向案发地驶去。
他赶到那儿时，已经有几个警察也到了。透过关着的警车车窗，范丁斯能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建筑物里面的警察含混的声音。他记得自己走进建筑物，看见担架上躺着一名受害人。在无数个夜晚里，有无数起罪案在发生，有无数人受害。担架上的这个人，看起来只是又一个典型的受害人而已。不过这是他一段时间以来见过的最惨的状况之一。担架向他靠近过来。一个警察向受害人了解了情况，范丁斯便向他走过去。
“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位女士刚刚生了个小孩！”
“这里？那这些车，这些骚乱又是怎么回事？选这个地方生孩子还真是奇了怪了，你觉得呢？”
“她生了一对双胞胎。”
“哇哦！医生在哪儿呢？”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懂医的人，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是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让我们来这里，我们就找到了她。”
“她的孩子们怎么样？”
“她怀里的孩子不太好。我们现在正在对他采取急救措施。”
“另一个呢？死了吗？”
“不，长官。失踪了。”
“失踪？你是说搞丢了？他是不是爬到哪里去了？”
“我们到这里时，她正抱着她的孩子，用西班牙语叫喊着些什么。我们的一个同事说，她是在喊‘把我的孩子给我’。”
“她告诉警察，‘他们’抢走了她的另一个孩子。她可能只是产生幻想了。”
“他们？有任何线索表明‘他们’是什么人吗？”
“听起来像是她把孩子卖给了收养人，或者本来计划是这样，然后她改主意了。我们州里有四个做这种地下交易的团伙。他们或许只想要一个孩子，就把另一个孩子和她留下来等死。”
“我的老天！看看我们的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那个女人怎么样了？她叫什么名字？”
“稍等一下，我看看，嗯，叫查康，苏珊·查康。”
范丁斯的脸变成了死灰色。是她让范丁斯永远别忘记她的名字。而他的确没有忘记！坐在房间里的床沿上，范丁斯仍然清楚地记得听到她名字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兴奋和恐惧。他数次回到她的住所，回到酒吧，无论当班与否都在街上巡逻，都没有找到她。他最后一次去到她的住处时，扭动了门把手，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现在，他终于找到她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如此轻易地离开了！他立刻把头转向了担架的方向。
“苏珊！苏珊！”范丁斯大叫道。
“范丁斯警官，你还好吗？”另一个警察问他。
“别挡我的道！”范丁斯命令道。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八年，范丁斯的回忆库已接近枯竭，但他仍然记得自己当时飞快地向苏珊奔过去。他记得躺在担架上的她，满身血污，脸上毫无血色。
“苏珊，你还记得我吗？”
“噢，警察先生，把我的孩子要回来。”
她抓住范丁斯的手臂，恳求他把孩子找回来。她脸色苍白，浑身浸透了汗水，盆骨周围的衣物上全是血。
“苏珊，都会没事的。”
范丁斯平静、坚定地看着苏珊的眼睛。
“现在我们会照顾你的。”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她抬头看着范丁斯，认出了他的脸。
“噢，你说得对，警察先生。你是个好人。”
她平静了下来，看着怀里的孩子。
“我告诉过你的，不是吗？”范丁斯提醒她道，朝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觉得他是个帅小伙儿吗？”
范丁斯回答道：“亲爱的，他的脸简直和你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真好。”
她看了看范丁斯，又把目光放回到宝宝身上。
“你错了，警察先生。他长得像他的父亲。就像你说的，他的眼睛和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父亲是谁，苏珊？我能帮你联系到他吗？”
苏珊把头转开了，叹了口气，说道：
“噢，他不在了。没办法联系到他的。但和你一样，他也是个好人。”
范丁斯示意医务人员把她抬上救护车。
“她会没事吗？”
“长官，她失血过多，就要休克了。孩子的情况也不好，所以……？”
“我明白。”
范丁斯握住苏珊的手，温柔地捏了捏它，在她昏过去之前给了她一个微笑。范丁斯记得，她被抬进救护车车厢，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接着那个完美的初遇之夜重新回到了他的脑中，一如从前那般短暂。
突然，电话嚎叫了起来，像有千万个铃铛在范丁斯脑子里一同摇响一般，逼迫他回到现实里。在这间充满可恨的回忆的房间里，他的精神旅行被打断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了听筒。
“喂！我没心情！拜拜……”
“华尔，等等！我是医生。你要来吗？”
“来哪里？”
“哪里？那个杀了你女人的凶手今晚就要见鬼去了，你还问我哪里？”
“医生，他见不见鬼都没什么意义了！我不在那里他也要死。不管怎么说，我甚至不确定他是真正的凶手。”
“什么？我们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的。他就住在你楼上，你的门上全是他的指纹和DNA，甚至还有那张床，他在那里……”
“杀了她？”
“是的，华莱士，就是了，还有那张他杀了你女人的床。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他也和另外三起谋杀案有关，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听着，你必须见证这一刻。这意味着整件事情都结束了。这能让你重新开始尊重正义，并且让你能够告诉你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华莱士·范丁斯认真地把头转向电话里的医生：
“够了！医生，事情永远不会结束！已经快二十年了，一切都还和我找到她的那一天一样鲜活。抱歉，医生。我感激你的关心，但少跟我啰嗦，别再跟我玩多愁善感了。我这段时间很好，医生。除了少数几个奇怪的幻想、梦境、恍惚，还有半夜的‘来访者’之外，我都好，我能管好我自己。”
“你还在服用那些药物？”
“是的，大部分都还在吃。我是在依赖药物，但我开始越来越喜欢现在的自己了。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想说，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却大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完事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当然，华莱士。没问题。我晚些给你打过来……”
“医生，等等！还有些事你可以帮帮我。他们把她的孩子葬在哪里了？”
“华尔，我们之前说过这个问题了……”
“我知道！”
“就埋在墓地里某个地方了，墓碑上写着‘婴儿查康’。”
“那我再问一次，另外一个呢？”
“华莱士，那是机密信息。死去的那个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但活着的那个，我无能为力。”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名字。”
“谁？”
“嗯，我有一种预感。是杰弗里·费尔。”
医生被吓坏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怎么了？你知道关于他的事情吗？”
华莱士激动起来。
“当然不！只是我脑子里跳出来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我发誓，是某个人告诉我这个名字的，但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好的，华尔。我会帮你查的。”
“行刑结束了告诉我，医生。”
“你尽管放心好了，华尔。你尽管放心。”
“噢，医生，几个月前你办公室来了几个孤儿院的人？两个天主教修女？”
医生听了这话十分焦虑。
“呃，没有。只有和平女王孤儿院的院长嬷嬷几个月前过来了一趟，但她后来犯了心脏病。怎么了？”
“好吧，我接到了某人的电话，然后得到了一幅心理图景，是在孤儿院里发生的两起谋杀案。”
“心理图景？这就是全部了吗？”
“医生，我知道你从来不把什么心理图景当成真正的线索，但相信我，它是的，你必须得查查它。我想谋杀的凶器是一把十字架，杀了两个女教徒。”
“好吧，华尔，我会打几个电话的，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晚些打给你。”
“一会儿聊！”
范丁斯挂上电话，想起了苏珊的话。他找到了她，尽力保护她，她却还是死去了！她走了，范丁斯觉得自己也应该随她而去。
“今晚，川伯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我知道他和这件事怎么都有关系，尽管他不是真正的凶手！”范丁斯朝着他空荡的房间高声说道。
他知道他的苏珊遭到了不公正地对待。范丁斯站起来，左手握着一杯巴卡第，几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走到壁橱旁边。他打开壁橱，看见了她的衣物。它们仍然平静地挂在那里。他不久前把它们都清洗干净，并封装了起来。医生告诉他扔掉这些东西，这样他就不会被糟糕的回忆缠身了，但他做不到。正是这些回忆，才让他继续活着，尽管是如此悲惨地活着。
他在壁橱顶部的架子上找到了她的手套。他欣赏着这些手套。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她优雅地戴着它们，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那时他也如此欣赏它们。他爱手套末端伸出来的她的手指。他把手套放在鼻子下面，思绪向后摇晃而去，像有一道闪电再次划过他的脑海。无声地，他想，或许她也是罪有应得。接着，他再次晃晃自己的脑袋，想要摆脱这种想法。那感觉就像邪恶的顽童，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来，向他思绪的深渊里投掷飞镖。范丁斯直挺挺地站在壁橱前，手里握着她的手套。他看见了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她。
她已经奄奄一息，极度绝望。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去。他的脸不是很清晰。华莱士·范丁斯在一些分析书里读到过，这种模糊不清的现象的出现，通常意味着那个身份模糊的人是当事人熟知的，当事人的意识拒绝自己看清楚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谁。打个比方说，这就是一种自卫本能。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个走进苏珊·查康病房里的男人绝对不是马上就要被处决的理查德·川伯。那个男人站在苏珊面前——这导致苏珊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他的身形矮小些，年纪也比川伯大。范丁斯曾有过一次这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经历。这个男人像个公务人员，而且看起来胸有成竹。这个神出鬼没的男人走到了苏珊·查康的床边。苏珊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害怕。她把手伸向呼叫铃，手臂却被男人飞快且用力地抓住了。
“先生，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孩子。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吗？”
“现在，我最亲爱的苏珊，你为什么要在意，我又为什么要杀你？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你可让我的收益翻了番，好女人。用一个的价格，我买到了两个！希望今后我们还有机会做生意，我的小婊子！这种高回报率的孩子不应该被你这种货色疼爱。对你而言，他们都死了！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麻烦。今晚早些时候，我真的没怎么用理性思考。接着，我想到了可以让收益翻番的方法，这还多亏了你强有力的搭档。你真的认为警察是个好主意吗？”
范丁斯捕捉到了一个词：“警察。”
但他的思绪继续在跟着那个男人说的话走。
“然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你瞧瞧，”男人继续说道，“如果你没能成功生下第二个孩子，我今晚就得来这里收拾你腐烂的尸体！第一个孩子于我无用，但我留意到他了，他于别人可有用处。”
范丁斯看见男人弯下腰，直直地看着苏珊的脸。当男人毫无怜悯地看向苏珊的眼睛时，范丁斯能感觉到，苏珊的心里满是恐惧。
“看起来，第一个孩子有一双畸形的脚，就像扭曲的吸盘。这些家庭只支付了他们财产的一小部分来买这些小宝贝。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生都用不尽的财富。我的客户可不想要有缺陷的商品。所以我向你要走了2号小宝贝。”
苏珊哭了出来，恳求着。
“求你了，先生！别这样对我！我想抚养他！他那么漂亮，我……”
“闭嘴！你们仨都是我的财产！那个小杂种是我的。我有协议能证明他是。如果我要进大牢的话，我会拉你垫背，我就不用去了。我不是凶手，现在还不是，但我也不想变成一个凶手，明白了？”
他扑过去，掐住了她的喉咙。
“如果这都还不足以说服你，那么，我就在这里掐断你的喉咙，怎么样？我向你发誓，苏茜小妞，如果你把这件事给我搞砸了，我保证，我会在你的喉咙上拉一条大口子，从左耳拉到右耳，我对使刀可是很在行的。想毁掉我的退休生活？想都别想！”
他放开了苏珊。她开始恳求：
“求你把第一个孩子给我吧。我不在乎他的脚。求你了！”
“你疯了吗？我了解你们女人，还有你们那些软话。你得到了一个，就会想要另一个。忘掉他吧！他很安全。他不会是世上最快乐的人，但我们都不是，对吧？”
“我现在不想要钱了。我改主意了。请让我带走第一个孩子。请不要把他也从我身边带走。求你给我一个孩子！”
“听着！官方说法是，第二个孩子已经死了！第一个孩子怎么着也得被送走。”
苏珊哭了起来。
“噢，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他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一头禽兽？”
他大笑起来。
“非官方说法是，我的摇钱树2号宝贝好得很。但初生的喜悦已经没有了！对你来说他们两个都死了，明白了吗？他们永远不会是你的孩子。你卖了自己的种子，我也会得到我应得的。不过我不骗你。因为你提供的服务，你会得到一大笔钱，只要你好好闭着你的嘴。这桩生意里，我把我的灵魂卖给魔鬼，得到的回报可不少，我会让你知道的。我需要钱，有钱我才能在下地狱之前好好享受生活。你明白了？搞砸了的话，你会在我之前就滚进地狱！”
“明白了，先生。”
他再一次扑过去掐住苏珊的喉咙。
“你听明白了吗？两个孩子都属于我！你一个字都不能对他们那位骄傲的父亲说！”
他放开了她，把脸凑近她的脸。
“我听说这个范丁斯想在你出院后把你接到他那边去。看起来他对你挺上心的。这么做有些危险，不过我会安排的。”
“不，先生！他不知道……”
“那就让一切保持原貌。你必须接受他的提议。这样所有事情看起来就顺其自然了。忘掉那两个小杂种！就现在！一丁点儿事情都不能让范丁斯知道！你明白了吗？”
苏珊摇了摇头表示屈服。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倾泻而下。
“如果你跟他说了一个字，我会活埋了那个孩子。当然，我也会杀了你，甜心，因为你损害了我的利益！我们说清楚了吗？”
苏珊再次表示她清楚了。她颤抖着，面前这个男人像不祥的幽灵一般盯着她，威胁她。他的呼吸灼热，身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很好！你的皮条客里奇很快就会跟你联系的。和你做生意很愉快，查康女士。最终看下来，在你身上的投资真是划算。”
男人转过身，向病房大门走去。
“再见了小甜甜。”
门在男人身后关上了，苏珊用两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范丁斯刚才在回忆里听到了里奇这个名字。这让他想起了他恍惚的心理图景中出现过的某些东西。
“医生提到了DNA？”范丁斯仔细思考着。
一直以来，范丁斯都觉得一切太完美了。所有证据都太明显地指向川伯了。这个今晚要因为谋杀苏珊而被执行死刑的男人，范丁斯只遇到过一次，他知道不是这个男人做的。关于这个住在他楼上，长着一张巨大蚊子脸的男人的一切，在范丁斯脑海里回放。一个名字划过，打断了他的回忆。那个范丁斯在梦里握住苏珊的绑发带时看见的神秘男人，就叫这个名字：
“里奇。”
范丁斯走向自己的床，坐在床垫边沿上。他立即意识到，他们在酒吧楼上苏珊的住所里一起度过了第一夜后，给苏珊的打电话的人就是川伯。范丁斯猜想着为什么苏珊还在世时他没有看到真相。一个怪异的命运转折？他开始回忆更多他和川伯正面交锋那晚的细节。那一晚，苏珊叫过“里奇”这个名字；那一晚，范丁斯因为这个川伯或者里奇几乎发了狂。十八年过去了，一切仍然历历在目。
“你又来了！这个叫什么川比的家伙就是个住在我楼上的笨蛋！”
“他的名字是川伯、里奇，或理查德。管他的呢。华尔，你就忘记他吧。现在是凌晨1点30分，华莱士！你可不可以试着睡睡觉，然后忘掉他！”苏珊的话破口而出。
“我是说，这家伙到底怎么了？这栋楼到底怎么了？大厅对面有一个女人整天和自己说话，还在离开时对自己说再见；楼上住着个肯定又聋又哑的笨蛋；我们正上方又有这个油腻腻的蚊子脸男人整晚上坐在他的安乐椅里吱吱嘎嘎地摇！我想……”
“嘿，他没那么差劲。我对他感到抱歉。”她带着一种近乎敬慕的口吻说。
“为什么你会为这种蠢人心软？”
“华莱士，他没有家人。我昨天还听到他和他妈妈说话。这些墙体都很薄。对他而言她肯定意义深重。这个家伙真的……”
“失败的人！”范丁斯叫喊道，“我就知道我之前也见过他。”
“华尔，听着，他现在消停了，回去睡觉。”
他们俩刚要睡着，突然又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又来了！我又听到了！”
范丁斯猛地睁开眼睛，站在床上，开始猛击天花板。
“你能安静下来吗？”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楼上的男人吼道。
他开始使劲跺脚，震得天花板不停往范丁斯和苏珊身上掉灰。
“你以为你是谁？”男人尖叫着。
范丁斯听见楼上的门开了，然后猛地被关上。一小会儿过后，楼上的男人开始一个劲地拍打他们的门。范丁斯走到壁橱边，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盒子，他拿出了一把左轮手枪。
“你要干什么？”苏珊问道。
“我看起来像是要干什么？烤一个蛋糕？这男的已经精神失常了，我只是要去灭掉一两场火。”
弹夹是满的。范丁斯记得他把手枪插在运动长裤的后面。他忽地一下打开门，看见一个一脸油腻，穿得像伐木工人一样的高个子男人正在盯着他。
范丁斯站在壁橱前，回忆他第一次遇见川伯时的样子：锥子下巴，身材高大，虫子脸。但他仍然找不到线索。他还记得那晚他打开门时川伯说的话。
“你到底是谁，敢跟我说让我别摇我的椅子。”
范丁斯也记得自己的回答。
“听着，你这个人渣，我只想睡觉。我整天都在面对你这种烂泥一样的人，只想回家，好好洗洗干净，明天再继续和你们纠缠。如果你到我这里来，你最好准备好打一架，因为我会揍你！”
“你疯了，家伙！”
虽然范丁斯的大脑仍然受到药物的影响，他还是记得川伯试图闯入他们屋里时发出的尖叫声。他也恍惚看见一个影子试图抬起他的手让他停下，然后川伯扇开那只手，直直地看着苏珊。
就在范丁斯回忆着时，他走到床头几旁，倒满一杯巴卡第，猛吞了一大口。接着他想起来，就在他伸手想要拿出插在裤子后面的手枪时，苏珊走到了他们俩中间。
“嘿，伙计们，怎么了？这是一个，或者本来是一个挺不错的晚上，不是吗？我喜欢冷静一些的男孩。”苏珊说着，给了川伯一个意味深长的假笑，“出去吧。”
范丁斯记得他生气了，因为川伯傻痴痴地看着穿着睡衣的苏珊，就像她是一份美味的甜点一样。现在回想起来，他仍然是一肚子气。他记得川伯又对苏珊说：
“我很抱歉，女士。你丈夫真是太可笑了。和这么个失败者过日子一定很辛苦。”
苏珊没有看向他们中任何一个人，这让范丁斯再次感到了失望。
“华莱士，嘿，宝贝，伙计，高兴点，好吗？”
范丁斯把她推到一边，她软软地倒在地上。但这并没有阻止范丁斯向川伯冲过去。现在回想起来，范丁斯感到心里一阵绞痛，他当时居然没有对苏珊摔倒在地表示出一点关心。然后他们就扭打在了一起，完全把苏珊抛到了脑后。
“嘿，滚你的！你个垃圾！”范丁斯大声吼道。如今一切在他眼前回放，当时的声音和紧张的气氛都清晰如昨。
“好吧，你真的不会想要和我一起滚的！”男人也朝范丁斯大喊。
“你说对了！”范丁斯说道，“我会让你滚！”
“让我滚哪里去？你哪里都没法让我去，伙计！”
“我是个警察，你个没脑子的！”
“那你打算以什么罪名起诉我，在酒醉的情况下摇椅子？我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让你这种人当上了警察！”
回想到这里，范丁斯笑了起来，很满意自己当时控制整个事件的做法。他本能地拿出枪，抬起膝盖给了那个男人的胯部一脚。男人痛得弯下腰。华莱士不知道如果放在今天他还能不能做同样的事，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已是大不如从前。他记得苏珊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使劲抓住范丁斯的手臂。他看着苏珊，抓住她的手。
“你和这个马屁精之间到底有什么？”
范丁斯迅速转过身，抓住男人的头发，把他拖进屋里。
“张开你的嘴！”
“华莱士，你在做什么？”苏珊阻止道。
“华莱士，你疯了！放他走！”苏珊拉扯着范丁斯的手臂。
“闭嘴！”
想起把苏珊推开的那一幕，范丁斯眼里涌起了眼泪。
“老天！这就对了！”
范丁斯把枪管塞进男人的嘴里，苏珊开始捶打他的后背。
“说吧，混球，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从嘴里挤出一些话，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范丁斯把枪管掏出来。
“我在问你问题！”
“理查德。”这个烂醉的皮条客邻居嘟囔道。
“理查德，然后呢？”
“理查德·川伯。”
“好吧，川伯先生，你应该当心点。我每天都不一样。某一天我挺古怪的，另一天我又是另一个样子！今天算你走运！我今天比较温和，还有个女人在后面打我。我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范丁斯弯身朝川伯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你现在急着要走了吗？现在，提起你的丑屁股，滚出去，回去睡觉。如果晚上9点钟之后你再摇那把椅子一下，我会亲自拿这东西打进你坐在椅子上的两瓣屁股中间。清楚了吗？”
男人屈从地点点头。
“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男人猛地站起来，盯了范丁斯片刻，然后放弃了。
“你是个头号疯子！”
“神奇小子，如果你还不赶紧滚出去，我的好脾气随时都会耗尽！”
范丁斯记得自己转身向他的女人走去，手里疯了一般挥舞着枪。
“我来扶你一把。”
“华尔，我要你把枪拿开。你吓到我了。某天你会拿它对着我的。”她轻声说。
“你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他一边叫喊着，一边更加疯狂地挥舞手里的枪。
“华尔，都结束了，现在只有我们了。冷静下来。”
“你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黑暗，有多艰难。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我几乎想把他们都拖离苦海，或者我自己，谁又在意呢。保护好他们的今天不被毁掉，他们又会把另一天毁掉！”
范丁斯回想起自己喃喃自语，取下弹夹，检查了一下，又重新装进弹匣。“好吧，我猜你明白的，是吧？”想起自己说的这些话，范丁斯感觉很糟糕。
“华尔！够了吗，宝贝，你在揭我的伤疤，朋友！振作起来吧！振作起来吧！”
范丁斯知道自己一直拥有那种虚无的力量，让他可以抛开一切。但是，他是忠诚的。偶尔他想逃走，想藏起来的时候，他都艰难地撑过来了。他想拯救社会，却不知不觉被它控制了。范丁斯记得那晚自己离迈上那条不归路有多近。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你想让我振作起来？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振作起来。”范丁斯说着，把枪举到了自己头边。
“华莱士！”苏珊尖叫起来，给了他一个耳光，“我需要你！”她哭着恳求道。
他就是需要听到她这么说。他把苏珊拉进怀里，深深地亲吻下去。
她也回吻了他。
突然，就在范丁斯将要回想到他对苏珊说抱歉时，电话响了起来。他又被推回到光怪陆离的现实里。范丁斯整理了一下思绪，在这间成了他牢笼的空房间里清醒过来。他的左手感到一阵刺痛。他低下头，地上有他的血，还混着巴卡第酒。看起来他打碎了左手拿着的酒杯。他拿过一张毛巾，把左手裹了起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电话。
1 原文为西班牙语。

第八章诡异的自白
乔利埃特州立监狱，2006年10月17日，23∶50
“好了川伯！到时间了！”
“等一下。我点播了一首歌的！刑前晚餐该是什么来着？比如和我那个傻瓜邻居共进一餐？他们说的我就是把他的女人大卸了八块。该死的，我根本就没必要强奸她。人们怎么说的来着，你没法强奸一个自愿把身体给你的女人。见鬼，我在范丁斯之前就和她亲热过了。我们在他屋里打架的那一晚之前，她都还是我的女人。她是我最亲爱的女人，我爱她，我打心底里爱她。那个和她在一起的警察，他当然是出手不轻，可把我的屁股踢够了！不过那女人也不是完全无辜的。爱她的孩子们也好，弃养他们也好，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见鬼，我根本就没有杀她。我们是搭档。是那个整天给死尸开膛破肚的医生干的。现在，歌曲放完之后我就走。我们就地狱里见吧！”
广播里插播了一首歌，圆润的乐声缓缓传来，歌里唱着，一个徘徊的杀手，一场逼近的危机，一个乘风的骑士。川伯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铁窗边，把脸挤进两根铁条之间。警卫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去。
“你知道吗？”川伯的双眼炯炯有神，溢出疯狂的神色，“我和你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不会像一只癞蛤蟆一样被吓得扭来扭去。会有人继承我的遗愿的！一个人的行为、反应、目标和个性，都在他的精子里休眠着呢，直到它找到一个卵子生根发芽。”
“你疯了，川伯！州长专门因为你才解除了死刑禁令！起来吧你个可怜的小……”
“婊子？”川伯咆哮起来，“是的，她就是！他们都是，你知道的。但是，见鬼，范丁斯有理由心碎，有理由生气，因为她真的是个千载难逢的好女人。尽管她靠出卖肉体而活，她仍然是个可人儿，我绝对没杀她！我爱她！我希望范丁斯找到真正的凶手。如果我有财产的话，我会遗赠给他的，哈哈！啦啦啦……她用她的小崽子赚钱，却没法心安理得地把他们送走，因为她内心的善良。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俩在哪里。我告诉你了，我和她是搭档！我们都没拿到那笔钱！是那个魔鬼医生把钱全部拿走了！一个孩子过上了新生活，没她更好。另一个孩子呢，过得还不如死了好！都是那个医生干的，你们这些白痴！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墨西哥女人。她是我的珍宝，不论在床上还是床下。我早该知道的！噢，他们会拿我当替罪羊。”
川伯后退一步，伸直手脚，摆出了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姿势。
“华莱士，我一直渴望在行刑前和你一起吃这块面包，一起喝这杯水。我们都上当了，你个傻子。”
“川伯，你该疯够了。抬起你的屁股来，等我们收拾了你的尸体，这里又会干干净净了。我见过不少和今晚类似的夜晚，而且我讨厌它们。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就抱着你的毒品到地狱里快活去吧。”
警卫给川伯戴上了脚镣和手铐。一个神父走到川伯身边，一边陪着他往前走，一边为他诵读《约翰福音》。
“嘿，你！”川伯朝神父尖叫起来，“我这儿有一块肥皂。想让我捡起来吗，神父？我当真不相信你会进天堂。我想你会下地狱的。不要以为和我共度永生会无趣哦。我们地狱里见！”
接着他转身朝一个警卫说：
“瞧瞧，现在，就算到了现在，复仇者也还在门边等着呢！”川伯朝左右看了看。
“在这里面的这些年，读《圣经》的确让我受益良多，你不觉得吗？怎么了，我已经今非昔比了，你认为呢？”
“你们这些家伙现在最好老实待着，否则我们在地下见了面，我会把你的眼珠子掏出来。”
就在迈进死刑室的时候，川伯开始柔声轻唱：
平静的游行开始了。
听那引擎在低鸣。
人们出门各寻乐子，
眼镜蛇盘蜷在我左，
美洲豹低伏在我右。1
“去吧孩子，这是属于你的夜晚。现在一切都属于你了，我的孩子。大刑伺候吧！”
他扭头向左看去，又转向右边，打量着聚集起来的围观者。他弯腰鞠躬，口里念念有词：
“亲爱的各位……！”
门猛地关上了！
1 歌词来自大门乐队的名曲《平静的游行》。

第九章新日旧魇
2006年10月18日，9∶00
晨光绽放，又是新的一天了，范丁斯却还没有醒过来。就算是再也不会醒来了，他也不在乎。川伯受审期间他就想清楚了，他曾经确信，只要那个男人伏法，他的痛苦就能结束，从而获得平静。然而，川伯的尸臭还未散尽，范丁斯已经可以肯定，真凶仍然逍遥法外。
正午的阳光灿烂，华莱士沉沉睡着。他的房间很黑，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阴影垂落，窗户紧闭，范丁斯陷在漆黑的梦境中，神志恍惚。或许是那些纷杂的痛苦记忆有了生命，困住了他。他渴望找到所有丢失的碎片，拼凑出一份完整的记忆，解开那个似乎让人捉摸不透的谜题。为何他如此深切地想要了解她的死亡？他真的如此爱她吗？过去她每天都会埋怨他，他只能把这当成是与深爱的女人一同生活的日常惯例。他不确定他自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但至少那时他是喜欢她的。这一切放在那个时候似乎都挺正常，但现在看来，两片性感的嘴唇间不断涌出苦水，而他只能默默忍受，这是件病态的事。在这个充满堕落天使的城市里，他也成了堕落者之一。他的灵魂已和蛇豺混为一窝。在这个疯人院里，没有什么是神圣的。
范丁斯躺在床上，困在梦境里。他闭着眼睛，辗转反侧，汗水浸透了全身。他又一次看到她了，和邪恶医生在一起。他看到了！她站在那里，向上帝乞求。她在恐惧中瑟瑟发抖，担心轮到她了。针头完全被插进她的动脉时，他没有注射液体，而是松开手，让针管悬挂在她脖子上。这个漂亮的小女人服药太多了，把他们都抛到一边，接着突然就被推入了她那命中注定、无处可逃的境地中。就是在这样的境地里，她找到了她自己。
“你知道，我真的很感激，夫人！”华莱士听到杀手说。这个从末日世界里来的恶人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知道的，你的两个小崽子真是让我高兴得上了天！”
他变得狂暴起来。由于愤怒，他脸色变得血红。
“我会杀了你来证明我对你的的感激之情，你意识到了吗？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什么危险吗？你背叛了我！难道钱对你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可它对我来说就是一切！”
他右手拿刀，左手握着注射器。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将是最后一个被你欺骗的人！再见宝贝！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可不能让你没喝开胃酒就上路。先来一点儿喝的怎么样？”
然后他推进针管，将一剂药注入了她的大脑。毒药进入她大脑的时候，她确信在阴影中看到了华莱士的脸。她喘着粗气，抽搐着，眼珠前后翻动，似乎随时都会迸出来。他举起刀，插入她脖子。他猜测着她是否已经死了，邪恶的心却希望她还没有死。他小心翼翼地将刀从左拉到右，割断了她的喉咙。
“我有诺必行！”
她的脉搏停跳了，呼吸也停止了。他很感激和她度过了这最后一晚。他又安全了。川伯是个容易对付的猎物，这罪恶之都里的食尸鬼们会很乐意把他指认为杀手的。
“如果范丁斯看到他的床成了这样，一定非常伤心。”他一边想，一边为她穿好衣服，轻轻吻了吻她，“晚安，甜心！”
范丁斯喝的麻醉药混合物药效已发作，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否睁开了眼睛，但他确信他正和一个陌生人面面相对。那人穿着黑风衣，出现在他眼前黑暗的阴影中。最近几个晚上他都能看到他，直直地盯着自己。他甚至记得那人呼吸的气味。
一阵害怕的痉挛突然发作，范丁斯朝那个梦一般的人影伸出手去，用左手抓住那个盯着他脸的人的手臂。不受欢迎的客人看起来像消失在了薄雾中，但即使在昏迷中，范丁斯也知道他就在那里。因为他触到了那人的黑色皮风衣。
潜入者感到手臂的血流加速，冲入脑部。迷宫般的世界里全是残暴的人形野兽，有的在觅食，有的则在寻找隐蔽自己的地洞，好让自己免于被更强大更饥饿的捕食者吞掉。范丁斯看到那个奇怪的精神入侵者在它们中间四处走动。在这个城市里，这个邪恶的人看起来意志太过于坚决了，他朝着目标前进，没有人敢打断他的脚步。他的眼睛隐藏在漆黑午夜中的眼镜背后。穿黑皮衣的陌生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面前的市法院大楼。他没有注意到左边正在进行的交易，也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一群暴徒正在骚扰一个女人。芝加哥各种各样刺耳的声音和琐事都不能让他分心。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冷漠的社会严惩轻罪，反而忽视那些巨大而让人丧失希望的暴力行为，暴力便在仇恨的温室中大量滋生。那人大步前行。他停在法院面前，然后向华莱士挥手，像在邀请他进去一样。然后，华莱士好像眨了眨眼睛，一个旋转的放映机滑入另一个画框，场景突然改变了。
那个男人现在处在一片居住区。他沿着人行道大步跛行，毫无障碍地朝目的地走去。华莱士认出了这个地方，他熟悉这里的房子。在已经进入网络时代的21世纪里，再没有什么比人们称之为家的这片地方更使人震惊，更让人无法想象了。然而，范丁斯以前到过这个地方。风吹起那个男人的风衣，风衣碰到一辆汽车，发出了警报声。人们探头出窗，看到那个黑暗中的人，心生恐惧，又缩了回去。但范丁斯没有被吓住。他不会退缩！十字路口的灯光闪烁成“不要行走”的字样，他毫不在意，继续前行。汽车喇叭大声响着，司机咒骂不停。似乎朝着路牌处有一个摄像头，华莱士意识到他们现在在哪里了。“普瓦斯基和坎贝尔。”
华莱士看进了那人的眼睛！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地方。这地方乍一看神秘而黑暗，但他随后意识到这正是在往他的地盘——也是他们的地盘，他居住的地方，以及苏珊死去的地方——一直走！范丁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在胸腔里怦怦撞击。他浑身汗如雨下。
“醒来！醒醒吧！”华莱士对自己大喊大叫。
没有用。那男人缓慢小心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套撬锁工具，选出合适的一把。门打开后，华莱士看到了。她在床上。她在床上，准备迎接凶手的侮辱。
陌生人转过身说：“妈妈，是你吗？醒醒，妈妈，你儿子来了。”
那人走进厨房，看见一把沾着血的刀，一些绳子散落在地上。他抬起头，听见有人正躺在摇椅上摇得嘎吱响。华莱士抓住床角，对她喊道：“苏珊！出去，跑！”
突然一道光闪过，范丁斯看到苏珊躺在床垫上。透过那个男人的眼睛，他往下看了看她。一切是如此真实，他闻到整个房间里死亡的气息。他几乎可以触摸到她，然而什么也帮不到她，因为她已经死了。
陌生人现在一瘸一拐地走进华莱士的卧室，悄悄地打开壁橱的门。范丁斯单调的服装风格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他抓起一条她的裙子，送到鼻端，叫道：“哦，我的母亲！”
他用这条裙子擦拭了刀身，又挂了回去。然后他再次走到床边。苏珊就是躺在这张床上的血泊中，被割开的脖颈上插着针管，腹部内脏被取出，好像验尸台上的尸体。华莱士可以感觉到自己喊了出来，就像溺水的人大口喘气一般。这是无助的呐喊。
沉默的潜入者从范丁斯的抓握中松脱。范丁斯身体扭曲，骨骼和组织似乎都失序得乱七八糟的了。他爬动着，向前探头，然后又倒回床上。黑衣人取出一些纸，放在壁橱的黑箱子里。华莱士意识到现在自己正躺在床上。那个人安静地来到床边，弯下腰伏在华莱士的耳边。范丁斯看得到他，闻得到他的气息，感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他在范丁斯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范丁斯汗毛直竖，感觉就像自己处在昏迷中，蛇爬满了他全身。一身黑衣的男人低声说：
“你激动吗，爸爸？我们配合得很好，老头子。我们一直都配合得很好。你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合作伙伴。现在，振作起来，找到杀死我母亲的凶手，你个懒蛋！”
突然一道闪电在范丁斯眼前绽开，他恐惧地醒来，浑身僵住。华莱士从床上下来，走向壁橱前。他确信刚才的一切只能是个梦。但他慢慢地，充满恐惧地打开壁橱的门。接着他看到了那条裙子，上面染满了血。他打开黑盒子的盖子，盖子背面粘着一张纸。他把那张纸和一份官方诉讼摘要取出来，读道：
“杰弗里在等待你！美国诉理查德·川伯。”
范丁斯把纸揉成一团，转过身来，正撞上那个陌生人的脸！那人抓住范丁斯的领子，拉近他，用枪顶着他的脸说：“别惹我，我是警察！”然后他扣动了扳机！范丁斯眼前一片黑暗。突然，他僵硬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颤抖，大汗淋漓，大声痛哭，几近疯狂。梦是被敲门声打断的。他跑到壁橱前，发现一份来自和平女王孤儿院的信，以及一份题为“美国诉理查德·川伯”的文件，然后去应门。

第十章患难之交
2006年10月18日，9∶30
“华尔，我是医生，你在吗？”敲门声重新响起，“出来，华莱士！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从来不出这个窝的。劳烦你动动屁股起来开门，让我进去。”
“等一会儿！你这老傻瓜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
范丁斯打起精神，把耳朵贴在门上。
“你想干什么，医生？我现在没心情见朋友也没时间会敌人，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扮演什么角色。”
“让我进去，华尔。我给你带来一些消息，我需要你帮忙。快点，你这个懒蛋……”
医生，或者布雷特·马蒂诺博士——正如他病理学和法医学学位证书上写的——对外行人视若无睹的东西很有一套。他是洛杉机大名鼎鼎的警察，该市近年刑事史上最残酷的案件就是他解决的。盖西谋杀案中，是他找到了证据将凶手送进监狱。自他成年后至现在，他的心肠冷硬无情。由于多次主持恐怖谋杀案的新闻发布会，许多人都认识他。他调查的另一起备受关注的案件是范丁斯的女人——苏珊·查康之死。尽管他的许多当事人都表情冷淡反应麻木，但他还是能从他们死亡般的脸上捕捉到一切表情。从来没有一种表情像此刻门开之后华莱士·范丁斯脸上所呈现的那样糟糕。
“华莱士，至少死者不用看到自己死时的惨状。”他想。
医生和范丁斯不止是工作搭档，他们曾经走得很近。苏珊·查康在案发死亡之前与华莱士在一起的短暂时间里，他对那女人就十分了解了。这份和死亡打交道的职业对他有一定的影响，他是那种仍然以让世界更美好为目标的人，即使这意味着有时要清除一些败类。
“你想怎么样？”范丁斯问。
“是的，什么……？我可以进来吗？”医生问，“你正在这屋子里等死。想想看，川伯死了，还有……”
“她也死了！”
“是的，华尔，她也死了，我们都知道她永远地离开了，但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很快就能与她重聚了。”
医生探头进去，环顾房间。他看到地板上有一双靴印，沾着浓浓的泥浆。
“哇，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出去了呢。昨天晚上你穿过墓地干什么去了？”
华莱士低下头，看到鞋印，一下子全身血液冰凉。
“医生，昨天他来这儿了！”
“谁来这儿了，华尔？你有一点吓到我了，我轻易不会受惊的。”
“别介意！你敲门时我正好在做噩梦。我梦到自己就要被杀死了，正好你扮演了蝙蝠侠之类的人物把我救了。”
医生将一份文件递给范丁斯。
“华莱士，我知道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但我认为你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它。”医生脱下外套丢到床上。范丁斯拿起文件，一边浏览一边大声朗读。
“美国诉理查德·川伯。”和他壁橱里那个黑盒子中的文件一样，上面写着：“本文件指控理查德·川伯谋杀苏珊·查康，发生在伊利诺斯州芝加哥市库克区，坎贝尔大道814号。一个收养的孩子。处置：密封。幸存者：华莱士。地址：同上。”医生专注地盯着范丁斯，想找到最细微的恐惧表情。但是范丁斯并没有这类的反应，他很惊讶。
“别担心，医生；我了解得比你以为的要多。我可能喝醉了，但我熟悉这些把戏，有了它们就足以让我在这个人间地狱里存活下来了。我知道杀死她的真凶还逍遥法外。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的。我现在甚至能对你有点小帮助。”
医生面容忧虑地看着范丁斯。
“你是如何知道的……什么时候？”
“如果我说是一个穿着黑泥靴、黑雨衣，戴墨镜的人告诉我的，你相信吗？”
“什么？”
“我认为并非如此。”
“这些泥脚印就是他的吗？”
“谁知道呢，医生。告诉我，第二个是什么意思？”
“第二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在仓库发现她的那天，她在呼喊她的孩子。然后有人告诉我们，她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都死了。现在事情清楚了，双胞胎之一其实是被人领养了，那另外一个在哪里呢？”
“华尔，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我处理的是死者的事，而不是生者。”
“好吧。他现在的名字是……？”华莱士问。
“谁的名字？”
“别装傻，医生！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医生低下头。他已知晓一切，但不能将这些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让我猜猜，是杰弗里·费尔？”范丁斯问。
医生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医生，如果我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那我就又能做警察了。”
“好吧，华尔，他被一个条件不错的家庭领养了，现在已长大，在芝加哥大学刑事司法院就读，其实，今天我就要去那里做一个关于法庭调查的讲座。”
“复仇挺残酷的，对吧，医生？”
“是的，毫无疑问。”
“你相信调查工具吗？”
“相信，无论在电视上还是政治领域。华尔，我需要你帮忙。刚才我出去弄了些非油炸的早餐，碰到一个丑陋的家伙，我就没胃口了。”
“人什么时候不丑陋呢，医生？当他们不再丑陋时你就应该担心了。”
“你愿意离开这个监牢般的地方，加入我吗？”
医生对这一请求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想拯救他的老搭档。
“为什么不呢，医生！我突然也有胃口了。”
医生对他的回答惊讶万分，以致离开这间房的时候把外套忘了。
“等一下华莱士，我的外套还在你床上。”
华莱士说：“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来。”
华莱士去拿外套，很快就回来了：“给你，老朋友。”
“你会好转的，华尔。等着瞧吧，这样对你有好处。”
医生低着头，穿上外套，看着地上的泥脚印沿着楼梯台阶一路向下。华莱士·范丁斯把钥匙放进左边口袋里。
“昨晚到你这儿来的人是个歪脚，所以我才一开始看成了靴印。”医生皱了皱眉头说。
“听起来怪阴森的吧？我们还要不要去呢？”
“华尔，你很强，足以把事情弄清。”
“别试了，医生。我很早以前就洗手不干了，你回来的路上顺便送我到法院吧。”
“华尔，从这些脚印来看，行走者似乎脚趾内弯，你说是不是这样？”
“既然你提到了，你认为这有意义吗？”
“华尔，你自己的脚印就和这有点相似。你是一名警察。每件事都有意义，你知道的。”医生表情严肃。
“我从我棺材般的房子里走出来也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这个老屠夫。你回来时让我在市法院下车。”

第十一章道德株连
10月18日，12∶04
“我永远理解不了怎么能有人受得了独处。我很孤独。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现在仍然能看到自己待在那个被称作家的鼠洞里，我仍然记得自己在床上抬头看挂在墙上的两根大棍子，一根叠在另一根上面。我和许多与我相似的人在一起，但我仍然非常孤独。你们这些家伙想来杯冰啤酒吗？不要？现在我们来听一下新闻，不要以为我很粗鲁或怎样。好吗？太棒了！我要离开这里救醒这个婴儿。看那边闪烁的灯光！”
“我们在I-57号公路上的一个休息站播报这则新闻。刚刚报道过，有一家人在休息站的卫生间里被杀害了。他们的姓名还没有公布，不过似乎他们的汽车被偷走了。成年男性受害者的信息显示他有一辆红色的1996款科西嘉汽车，这里是这起恐怖凶杀案的现场，播报员维罗尼卡·耶茨，丹……”
“我的上帝！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太不美好了。你考虑太多的话，脑子里会一团乱麻。我们会进一步关注此事的调查。”
他关上收音机，转动钥匙，发动汽车。
“你们听到了吗？可怕？对了！我正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可怕！”
他转动钥匙，引擎发动了。
“我知道这辆车外观闪亮，容易引起注意，但我开不了它多长时间。”
他脱下血迹斑斑的手套，换了一副新的戴上，然后取出一副黑色太阳镜戴上，调整着角度，直到与脸形完美相合。
“你们觉得怎么样？我戴上墨镜看起来很不错吧？就是这样，跟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抬头看向后视镜，大吃一惊：车内是空的！
“你们都去哪儿了？我讨厌独自一个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等一下！他们本来就不在那儿，不过他们在那儿的时候感觉很棒。我真的必须得下车了，否则会被它弄疯的。这段旅途太短了。”
他发动汽车，红色的科西嘉朝大学驶去。他要去送一个包裹。
“那两根挂在那座监狱墙上的棍子是为行为不当的孩子准备的，它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小了。但是，我也不一样了！”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很高兴你们回来了。我讨厌一个人待着。”
~~~
无论以哪个标准来看，帕利塞德斯公园都是一个奢华之地。这里时髦的环境、葱郁的植被，以及繁多而让人舒适的便利设施，都足以让它与比弗利山庄媲美。居住在此处的都是行为无亏的富豪名流。医生、律师、兽医和记者常来此工作，他们只需付出牺牲灵魂的小小代价就能大发其财。这里的居住者在所谓的被长久遗忘了的美国梦之巅翱翔，双脚却紧紧立足大地。这一片住宅区的中心是帕利塞德斯大道，净居住着些既盲目又从来不懂得关心他人的上层阶级。中心区往下是瑞奇家族的住宅，他们人如其名，富得流油1。朝着城堡树大街的是保罗·马克的住宅，他是一名整形外科医生，给富豪名流们做手术，让他们更添可资骄傲的漂亮外貌。他是犹太人，被视为腹壁整形术的弥赛亚。他的妻子盖尔是个百无聊赖的女人，运气不佳又贪得无厌。在第三区和中心区的拐角处住着另一户家庭：迈克尔·费尔和玛丽莲·费尔。他们是这群人中最孤独的。
玛丽莲·费尔生性安静，并因此遭受了不少痛苦。她的丈夫迈克尔许诺会满足她所有的梦想。他们经常旅行，富有威望，银行里储存着丰厚的养老金，二人世界的生活相当舒适。美中不足的是，她满心的爱和恩典无处安放，因为他不能生育。他是一个出色的情人，然而尽管他的生命之树强韧，却无法结出果实。她从不因这一点抱怨他。他们夫妻之间真正的亲密感是那种多子多孙的家庭里很少见的。然而，她对此事无法释怀，一直唠唠叨叨，渴望能够获得爱的结晶。医生却说这永远也不可能。
小杰弗里的到来解决了这一问题。他被他们收养时才刚刚出生几个小时。他不仅完美地填补了这间空阔的大房子，而且填补了玛丽莲内心的空虚。他们很快就爱上了他，并且立即觉察到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一切发生时他还太幼小，他们确信他什么都不会记得，并且确定他永远也不会记得。医生已经保证过了，他们无须担心这孩子的生母或生父会给他带来“坏血病”或遗传问题。费尔夫妇十分想要他，爱他，强烈地需要他。
医生不顾一切地将杰弗里交给了他们。这是一桩清白交易，尽管不合法。他之前还曾找过一个孩子，费尔夫妇把那男孩带回家里，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咯咯笑着，但脚是歪的。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即使最完美的土地也能容忍这类缺点。
他们有能力矫正孩子脚上的毛病。然而，令他们担忧的是孩子空洞的眼神。那孩子在他们收养他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躺着哭个不停。他们收留了他三天，认为这个孩子不是他们想要的。然后杰弗里到来了。
杰弗里令他们惊奇，大受鼓舞，俘获了他们的心。收养行为在程序上是合法的，但是充满潜在的危险，法庭对此并不了解。医生的法官朋友们帮助这件事顺利地完成，他们也都得到了甜头。虽然有过周折，但杰弗里最终没有令他们失望。他成为他们生活中骄傲感的主要来源。他长成了一个聪明开朗的青年，前程似锦，注定会让他们引以为傲。
杰弗里·费尔在芝加哥大学读一年级，这所大学只接收那些出身名门望族或聪明绝顶或两者兼而有之的学生。法学院培养出许多有钱有势的律师以及顽强精明的刑事科学专家，并因此而知名。事实上，只有那些最擅长合法滥用体制的人才能有一席之地。杰弗里·费尔永远也没办法真正适应。
杰弗里憎恨自己的端正品行。当他的朋友们流连于酒吧和床笫时，他却做着一个心怀伟大人生目标的老实学生。他来自一个优等家庭，自幼就是被这么教养着长大的。然后有一天，一切都瓦解了。那一天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打乱了他的规划，甚至他的生命。
杰弗里只有一个真正的密友，那就是室友迈克·埃文斯，三个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成了死党。他们在一起分享思想，交流目标，互相参考课堂笔记。迈克在很多方面与杰弗里相反，他十分关注奖学金和助学岗位。迈克是一个孤独而努力的人。他走路有一点跛，或者说不灵活，但是他喜欢玩，从不让这一缺点妨碍他的异性吸引力。他在女生中备受追捧，如果他想做花花公子的话，早就得手多次了。他从不向杰弗里提及自己的家庭，只是说他十岁时父亲自杀了，母亲为了供他读大学卖力地工作。
杰弗里一下午都在找迈克，他们打算一块儿去听一场关于法医学和犯罪科学的座谈会。演讲者是大名鼎鼎的芝加哥警察，布雷特·马蒂诺警官——他更愿意别人称他为“医生”。迈克是无党派的年轻人，沉迷于有些古怪的恋爱关系。论起聪明程度，他与杰弗里不相上下。他是一个梦想家，天性比杰弗里更古怪。迈克常被一个梦困扰。梦的内容每次都有所改变，但有些部分始终会浮现。梦里有一幅场景是一片露天的场地。那里一片黑暗，红色和黄色的灯光闪闪烁烁。他边跑边看，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却又知道自己是在去往哪里。他经过一些衣着华靡的妇人，她们向他抛媚眼，似是引诱，又似诅咒。
“做爱吗，小儿郎？”“嘿，可爱的小郎君，来吧。”“我有你想要的家伙，宝贝！”“我们聊聊吧，我知道你有多憎恨孤独！”“把地板擦干净！你动作太慢了！”“你真没用！”
每当梦到这里，迈克就会醒来。他一次次地忍受着这种短暂的精神迷乱。那里总是有一个十字架。他向杰弗里讲过一部分梦里的场景，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恐惧已经很多个夜晚让他无法成眠。
讲座所在的教室是剧院风格的，杰弗里四处环顾，寻找迈克。他不太可能迟到，如果他是因为某个女孩的话，杰弗里知道迈克会优先选择和他在一起。他看到迈克走进来时，医生正在脱外套，准备登台。迈克径直走向马蒂诺医生。
“你好，长官，久仰大名。可否容我帮帮你？”
迈克把医生的外套挂到架子上。医生盯着他看，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这个年轻人，但又不确定。杰弗里冲他挥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迈克朝杰弗里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去哪儿了？你一直念叨着今天的讲座，简直不敢相信你会错过它。”
“哦，重要的事优先，朋友！重要的事。”
“你的重要事都有两条长腿，迈克。”
“不完全如此。事实上，有的腿很短。不管怎样，我来了。”
医生走上讲台，开始讲话。
“大家好，感谢你们今天让我来到这里。过去两天我很忙，坦白说，我刚从美丽的城市乔利埃特2回来。”听到那个名字，学生们发出嘘声。医生笑了。
“我去那里是去看一个人被执行死刑，我今天正打算讲一下这个人。人们很少能在一个人脸上看到邪恶的表情。但是，相信我，我在我的工作中见到的几乎永远都是这种表情。”
听众开始大笑。
“但是这个男人——理查德·川伯先生——犯下的一桩罪行，其残暴程度是我前所未见的。”
川伯——听到这个名字，杰弗里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似乎他脑海中储存着有关这个男人的记忆。他之前读过他的资料，但这次的感觉又有所不同。很显然迈克没有受到影响，他兴致盎然地盯着讲台。
医生身后的大屏幕上闪现出一个美丽的西班牙女人的照片。
“这是苏珊·查康，一位迷人的女士，我跟她很熟。她是我一个好朋友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也是川伯的最后一个受害者。由于和她以及华莱士·范丁斯警官的亲密关系，我差点都不被允许负责这个案子。”
范丁斯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然后另一张照片取而代之。
“1988年，苏珊·查康的尸体在她公寓里被发现，就在川伯住所的楼下。她颈部插有皮下注射器的针头，颈部被割开。针头里有防腐液的残渣，她大脑里也充满了防腐液。防腐液是从她的颈动脉直接进入脑部的。”
照片呈现了真实的场景。杰弗里更加坐立不安起来。医生注意到了有一个年轻人看到这幅照片后变得焦躁起来。但杰弗里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对这个故事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好奇心。他心跳加速，胃里一阵恶心。他知道这不是见到血的缘故，他之前在研究其他案例时也见过血腥的场面。
“查康女士在坎贝尔大道814号的这栋公寓大楼里住了六个月。她死之前，还是另一起备受关注的案件的主角。那起案件涉及她一个孩子被拐卖的事件，她在这幢废弃大楼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
那幢废弃大楼的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的死因与之前的案件无关，但是当范丁斯警官发现她处于这种状况中时，凶手身份立即指向了理查德·川伯。理查德之前受到过多种谋杀指控。”
另一张照片闪现，川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在公寓入口处发现了川伯的DNA，地板上也有他的微量血迹，显示他遭到了某种抵抗。范丁斯警官解释了DNA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很显然查康女士在绝境中为自保曾向他开枪。”
迈克看了看杰弗里，“嘿，伙计！你还好吧？”
杰弗里脸色灰白。
“我想我得离开这儿，我不舒服。”
杰弗里起身收拾课本。
“我做了笔记，过后你可以参考。”迈克说。
杰弗里没有看他，匆匆离开了教室。整件事情对两个人来说似乎都一样诡异。没来由的，杰弗里觉得他认识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但是他确定自己不喜欢他。迈克专注地盯着这个法医学专家，这时医生的手机响了。他之前叮嘱过，在六点钟讲座结束之前，只有最紧急的事才可以给他打电话。电话铃响意味着发生了可怕的事。他对台下的听众做了个表示歉意的表情，接起电话。
“休息区？全家人！我马上结束这里的事，这就赶过去！”
~~~
范丁斯已多年不从事调查工作了，当他再度来到法院档案室时，只觉这个地方有点陌生，有一种令他不舒服的感觉。年月逝去，在他脑子里留下朦胧雾气般的印象。常年服用违禁药物给他的大脑留下了阴影，他不确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然而，成为一名侦探就像学会骑自行车一样，你永远也不会真正忘记这门手艺。苏珊被杀害的那一天，医生请求过他的帮助。那一天他正是在这个房间里调查一起案件。
那天早上，医生打电话来说，有一件案子第二天就需要出调查结果，但他们仍然一无所获。他问范丁斯能否帮忙做一些证据调查，调查要持续一整天。结果，当他在档案室里工作时，她却在忍受着最后的痛苦。如今，多年过去了，他再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仅仅是因为他有一次短暂性的记忆空缺，他必须遵从直觉的指引来到此处。此时，他很清楚地记起来了。眼下周围的一切让记忆复苏。
他在那一天离开她。他给家里打电话，但没人接听。回家的路上，他顺道买了一些墨西哥食物和酒。到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六个月了，他很高兴。他知道他可以赢得她的心，最终她会真正需要他这个人，而并非仅仅是需要他的保护。事实上，他没有意识到她的感情早已如是。他走进公寓时，意识到情况不妙。之前有很多次他接到电话时都有同样的感觉，有时他能感觉到她的处境非常危险。他打开门，看见地毯上的血污。他的头脑开始飞速转动。她会在哪里？血迹一直蔓延到门厅里。然后他走进卧室，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景象！随着她的离去，他的生命也在那一天结束了，那天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档案室里。
范丁斯逐年查看文件匣的封面，找到一个标记着“1988年”的，拖到桌子上。工作人员给他一份目录表，他找到标记着“婴儿费尔”的那一份。他拿起它，放在桌面上盯着看。他碰到文件的那一刻，指尖迸发出一股奇怪的能量。他伸出手打开文件。他的手在抖。他颤抖着伸出手又缩回来，反复三次，才终于打开。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毫无生气的新生儿，似乎刚出生就去世了。他俯身把照片拿在手里。突然，他的头朝后仰去，一切从眼前飞掠而过。
“给我我的孩子！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一个医生带走了这个毫无生气的婴儿，对护士说：“给她来点镇静剂，我过一会儿回来。”
范丁斯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医生走出了房间。自己似乎就跟在他后面。当医生走进大厅时，他揭开了那个婴儿的盖布。它开始移动。这孩子还活着。医生看了看，抬起右手食指，挠了挠婴儿的下巴。
“你好，我的小退休金计划。你不需要这个肮脏的旧子宫了。她要死了。我会送你去一个好地方，那个家庭很有钱。这可是件双赢的事，我的小银行！”
医生若有所思地盯着孩子。
“我想我们应该叫你杰弗里。我相信这名字很配你。”
思绪回到现实，范丁斯继续低头看文件。他放下文件，继续浏览。他想如果孩子死了，只有一个人有权宣布这件事。官方死亡证明下面有一小张空白纸。范丁斯拿起来，看到上面有字痕，显然有人曾把它垫在纸下写字。他拿起一支铅笔，开始沿着字痕涂写。文字清晰毕现。范丁斯被他读到的文字惊呆了：
“打电话给帕利塞德斯公园的费尔家。有收养可能。报酬不详。”
范丁斯继续涂写着，意识到警方也以某种方式参与了这起事件。纸张到头，没有什么新的内容了。范丁斯重新读道：“嘿，华尔？你很着急吗？我也这么想的！再也没有比信任那些你亲近的人更危险的事了。再见。我要出去走访一下。你认为你能先到达那里吗？你不觉得很愉快吗？我亲爱的老母亲是个美人，可惜脑子被烧坏了。哦，先说到这里。我要走了！必须得让那个小兄弟成为杀手！”
范丁斯把这张有字痕的纸放进衬衣口袋里。他把文件匣放回原位，朝出口走去。他看见一个清洁工在擦洗大理石地板。他的目光越过清洁工四处扫视，看到朝向出口的一路上都布满了泥脚印。
“哇，谁把这儿搞得一团糟的？”范丁斯问向一个清洁工。
“是啊！我也想说呢。我们看到他离开了，他看起来怪怪的。穿着一件长大衣，戴着墨镜，我们叫他，但他没有停下。这个城市里全是这样的失败者。”
“嘿，顺便问一下，你知道帕利塞德斯公园在哪里吗？”范丁斯问道。
“等一下。嘿，乔治，过来。你知道帕利塞德斯公园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你到法院外的国会打车，去290，也就是艾森豪威尔公路，朝西行去西郊。公园就在帕洛斯山对面。”
范丁斯跑到外面街上，招手叫出租车。然后，他感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扬起了拳头。
“哇哦！华尔，是我，医生。我记得你说你要来这里。我现在要去一个旅游区处理一起血腥的案子。我要提交报告，但我好像把身份证弄丢了。长官肯定会臭骂我一顿。可能还会停职几天。”
“噢，让报告见鬼去吧！带上我，送我去帕利塞德斯公园。”
医生看着范丁斯，表情震惊。
“华尔，你知道这超出了我们的职权范围。”
“医生，挽救一条生命或者阻止一起谋杀永远不属于越权。带我去那儿！”
“我想我更喜欢你之前浑噩昏睡的状态。”
“医生，这证明我没有疯。至少没有完全疯，也许有点着了魔，但是我非常清醒！”
“我们现在还不能去。我正演讲时被一个电话叫出来，因为-57休息区发生了谋杀案。”
“便条上就是这么说的。你必须跟我去，医生！”
“华莱士，你知道规则的。我没有接到要去别的地方的命令。我们去休息站检查完后，马上就去帕利塞德斯公园。一块儿来吧？”
“我不就在这里吗？”
医生对他的口气很诧异。他们坐上车，车子开走了。
杰弗里径直走回宿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无头绪。天空乌黑，雷雨将至。雷鸣开始怒吼。快到公寓时，雨水降落。杰弗里走进公寓，雨势猛增。他爬楼梯走向他栖身的狭小宿舍。大约三级台阶之后，他低下头看到一些泥脚印，正通向他的房门。他在开门之前停顿了一下。杰弗里把钥匙插进锁孔，慢慢地旋转，他从缝隙里窥视着屋内，一切都很平常，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样，这未必是件好事。他走进起居室，如果有人来过这里，气味会有所不同。一切正常。他总能闻出父亲或者母亲在他的房间里。此时，尽管他感到奇怪，但屋里气味确实和平常一样。他对这方面嗅觉很灵敏。他走到工作区，有人在他椅子上放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份档案记录。椅子上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起文件夹，看了看标签，上面写着“川伯·理查德诉美国”。文件夹底部还有两个标签，插着另外两份文件。其一是“儿童福利部，案例#12576，婴儿X收养简介”；另一份是尸检报告，“案例文件22345，关于婴儿Y的验尸报告”，母亲身份未知。杰弗里极有兴趣地读起内容来。之后的他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读到的东西。这份报告的签署人是一个叫布雷特·马蒂诺的博士。
杰弗里向来安静，且聪明友善。虽然他不是在大学里最受欢迎的学生，但一直朝着被FBI录取的目标在努力。但在今天，一切都将发生改变。在文件夹里面，他看到一张便笺。
“嗨，杰弗里·费尔，或者叫你查康宝贝Y。问问你的假妈妈她是怎么想的，你的兄长。X。”
费尔在班里一向是个保守的人，支持死刑，所以昨天晚上看川伯的死刑执行报告时并没有受干扰。川伯坦白自己是个杀手，尽管他否认是他杀死了苏珊·查康。然后今天，这份该死的文件告诉他一些他的父母从未透露给他的事情。他们并非他的亲生父母？他们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备受骚扰和虐待，他们对此感到抱歉？如果没有养父母的呵护养育，他什么也不是，没有家庭，没有未来？
他感到背叛和肮脏。只是一颗坏种子躺着等待发芽，满世界传播他的邪恶果实吗？他希望不是，但他又清楚这是真相。有时我们知道的比我们意识到的更多。也就是说，他在某处有一个兄弟。他兄弟的一生只有出生后那几条短短的记录。也许宝贝X才是幸运的那一个。
杰弗里呆滞地立在桌边，盯着文件夹。他拿起手枪，检查弹夹。里面装着三发子弹。他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开的声音。
“嘿，杰夫3，你在干什么？”迈克说着走进来。
“看起来我像是在做什么？”
“哇哦！你怎么了？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杰弗里转过身，手枪对准迈克。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迈克。”
费尔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文件夹，挥舞着手枪，看起来十分激动。
“你手里拿的什么？你不觉得你应该把枪放下吗？”
杰弗里低头看着枪。
“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吧？”
“你从哪里弄到这个的，杰夫？或者说，你为什么要拿它指着我？你的生活出什么岔子了吗？什么事让你困扰成这样了？把枪放下，我们来谈谈。”
“这个？哦，它就在我的椅子上，还有这些文件和便笺，是关于一起案件的，我们今天课上刚听到。”
“你是说那个人渣川伯，昨晚被处死的那个？”
“是的，正是这个案件。”
“我可以读读吗？”迈克说，手伸过去拿文件。
“走开！”迈克尖叫起来，“从我眼前消失，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杰弗里走向衣柜取雨衣。在他的外套旁边，有一件长皮风衣，湿漉漉的，他取出来穿在身上。
“好漂亮的大衣！从哪儿弄的？”
“我不知道！它就在这里，和其他东西一样。我要回家，有些话要和父母说。”杰弗里把手枪放进风衣口袋里。
“杰夫，等到明天吧。外面正在下雨，而且明天还有大考呢！”
迈克走向杰弗里，把手放在他肩上。
“参加完考试，观察了今天的案件再走。你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杰夫。”
杰弗里的反应极其激烈。
“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杰弗里把迈克的手拍开。
“哇哦！你最好冷静下来，伙计！你疯了。随你的便吧，我懒得管你了。”
迈克低下头，看到枪管从风衣的口袋里伸出来。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这把枪？噢，和这件衣服一样，它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谁知道呢，我可能用得上。”
“你从哪儿得到的？”
“我告诉过你了，我不知道。我回到宿舍时就看到它和这文件一起在我的椅子上。有人想找我的麻烦，这玩意儿不漂亮，但是挺管用。”
杰弗里抓起包朝门口走去。突然，门外响起一声巨雷。
“杰夫，外面正下大雨，留在这儿吧，我们好好谈谈这件事。”
“迈克，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须和父母谈谈，所以我现在必须离开芝加哥，否则就晚了。我很好，我发誓。你没有感到过自己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迈克？”
“我无时无刻不这么觉得！”迈克俏皮地说。
“我无法解释这件事，但我必须去找我父母，问出答案。如果我现在出发，今晚八点就能到家。”
“我本来可以把我的汽车让给你，但我今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明白吗？”
“明白，我可以打车去，平常我都是这样的。”
杰弗里拉上防风帽，把手枪放进包里，走进屋外的暴雨中。他走后大约十分钟，电话响了。
“喂。”
“我是警察，芝加哥警局的布雷特·马蒂诺医生。我从伯克利安全办公室得到的这个号码。”
“哦，长官！我刚刚参加了你的座谈会。太了不起了！”
“谢谢！杰弗里·费尔在吗？”
“他不在。你打来晚了。他十分钟前刚离开。我十分着急……”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警官，他脑子有气或别的什么，刚才离开了。他说他要去帕利塞德斯公园找他父母，就在西……”
“我知道位置！”
“你知道？哦，好吧。他有麻烦吗？不管怎样，他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那里的。他是在暴风雨中步行过去的。”
“但愿他能行。”医生说。
“哦，我不担心。他能行的。我知道他正在沿着艾森豪威尔公路朝西走。呃，马……”
“马蒂诺警官。什么事？”
“他通常会走到第一个旅游中心去搭车。他似乎总是从那里回家或回校。他父母很乐意送他或给他买辆车，但他很固执，坚持要自己买车。”
“嗯，先生，你怎么称呼？”
“迈克，迈克·埃文斯。”
“你太乐于助人了。”
“我知道。”迈克不出声地说了一句“老家伙”，然后说，“我今天参加你的讲座了。讲座开始前帮你挂大衣的那个学生就是我。”
“噢，对，我记得你。我的演讲很无趣吗？”
“有一点呆板。这是句双关语。”
“我可以到你那里去一下，问你几个问题吗？”
“呃，就像我刚说的，我有些急事。今晚晚一些时候呢？我正要出去参加一项慈善活动。”
“好的，今晚十点我到你那里去。如果费尔先生在我到之前回来，请告诉他我想马上和他谈谈。”
“那时他应该到家了。”
“好吧，埃文斯先生，多谢你了。”
“您太客气了。”
迈克挂上电话，意识到杰弗里现在处境糟糕，他一遍一遍地摇头，然后站起来，抓起外套。出了房门，他脸上浮现起笑容。
杰弗里还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迈克是他最好的朋友，情同兄弟。他一直和迈克分享他内心的感情、痛苦和愿望。然而，他感觉今晚有个冲动，要拿起出现在椅子上的枪，指着迈克，扣动扳机打爆他的头。杰弗里环顾四周。
天早已黑了。狂风呼啸如野兽，他在雨中登上一条斜坡，从那条坡走上通往家的高速公路。他很庆幸没有开车。他对自己在现在的状态下开车没什么信心。他到了坡顶上，朝旅游中心的入口走去。他拉紧新大衣的防风帽，伸出拇指。不到十分钟前有一辆车经过。那是一辆红色科西嘉，司机留着长长的黑发。他戴着黑色手套，穿黑色大衣，戴一副墨镜，出现在薄暮雷雨中的黑暗里。他声音粗哑，似乎是着意压低。
“嘿，要我载你一程吗？哇，真是个蠢问题。进来吧。去哪里都比在这儿淋雨强！”
“这倒是实话。”费尔说。
“你要去哪里？”司机问。
“西边的帕利塞德斯公园。”
“太棒了，我去威斯康星州，I294公路和你要去的地方很近，应该正好在我经过的路上。”
费尔上了这辆红色的科西嘉，把包扔到后座上。
“你叫什么名字？”
“杰弗里，杰弗里·费尔，至少我认为是叫这个名字。”
“你认为？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别往心里去，我就叫这个名字，你不会理解的。太感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要多一点。”
播放机里开始播放一首歌。是大门乐队的一首老歌，《风暴骑士》。杰弗里知道这首歌，他收藏有这支乐队所有的歌曲。
“非常适合这样一个夜晚的歌曲，你不觉得吗？”
司机开始跟着唱：“有一个杀手在漫游，他的意识如蟾蜍般扭动。如果你上了他的车，美满的家庭就要破裂。有一个杀手在漫游。”
费尔感到了一点不适。
“你知道，杰弗里，有时你不得不自己掌控生活。你明白的，你不能阻止沙子流动。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我从不像癞蛤蟆一样扭动。这就是他说的，你明白吗，杰夫？”
“他是谁，吉姆·莫里森？”
“那个杀手，川伯。他临刑前说过同样的话。”
费尔盯着这个男人，心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之前见过他似的。车子驶下奥斯汀大道时就正好离开了芝加哥市。车子驶下了高速公路。
“我想你是去罗斯福路，然后去西郊。”
“你可以在这儿让我下车。”
“这儿离你要去的帕利塞德斯公园还有一段距离呢。”
“已经很近了，谢谢你。”杰弗里说。
“你能开一会儿吗，杰弗里？”
男人突然松开方向盘，杰弗里没办法，只好抓住方向盘，自己开起车来。这个神秘的司机盯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端的手。接着，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握住方向盘下端。他摸进杰弗里的包，将那支枪取出来丢到车底板上。
“我要还你一件东西。你到家后，把这个放上，听一听。我保证会很来劲儿的。”
车子转到坎贝尔大道。他们来到了普瓦斯基和坎贝尔的拐角处。
“这儿怎么样，杰夫？那件事正好是在这里发生的，就在二楼。”
“什么事发生的地方？”
“就是川伯对她做的那件事。他在这里糟蹋了她——我指的是你母亲！他在这里拿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把一针管毒品注射进她脑子里。”
“听着！我凭什么要关心这些！停车！让我出去！”
一身黑的司机骤然停下车，费尔抓起包跳出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谢谢你载我一程。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我？不，我想你不认识……但是你会认识我的！记住，唯一的真相在你播下的种子里。不要忘了听那盘磁带。你会喜欢它的。再见，年轻人！”车子驶走了，费尔站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大道的拐角处，彻底迷惑了。
~~~
艾森豪威尔高速公路往西，树木在暴雨中摇动着。作为对人类的报复，自然之母降下倾盆大雨，袭击着这片混凝土浇筑的不毛之地。路左有一处简易的房子和一间厕所。一对男女和他们十岁的儿子被发现在那里，咽喉被划伤。一名警员检查了男性受害者的钱包。驾照显示他有一辆红色的科西嘉，但现场没有发现这辆车。
“还受得了吗，华尔？”
“很不幸，我还受得了。就好像学会了骑自行车，就永远也忘不了一样。既不舒服又很热，但是又必须一直骑下去，直到轮胎爆裂。”范丁斯回答。
范丁斯和医生下了车，向案发现场走去。医生把手伸进口袋里取警徽，却发现口袋空空！
“该死！这就对了！我警徽丢了！”
“我把它放哪儿了？”
“这件事我就帮不了你了，医生。”
不过他们还是被允许进入了现场，因为医生太有名了，根本不需要出示警徽。范丁斯看了看现场，开始检查尸体。
女人躺在男人下面。孩子被纵放在男人上面。三个人的身体摆成了一个十字架形。华莱士·范丁斯摸到女人头发时，他看到了炫目的灯光。他看到她焦躁不安地站在休息室的男洗手间外面。
“汤姆，你在里面吗，汤姆？”女人一边敲门一边叫道。范丁斯看着她的所见，听着她的所闻，重复着她的话。女人开始害怕，犹豫着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她的头探进去，声音颤抖地叫她的丈夫和儿子出来。
“汤姆，乔希，你们在里面吗？”
就在她呼唤着家人的名字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在某个意义上说，他们在这儿。”
一只手从洗手间的门后面伸了出来，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拽了进去！那只手迫使她转过身，范丁斯可以从女人的眼中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他有一头长发，戴着墨镜，穿一件黑色皮风衣。他手上戴着一双沾血的黑色皮手套，正用手紧紧抓着那女人。她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里的愤怒和恐怖令她恐惧万分，不小心踩到一个小水洼，男人低头一看，笑了起来。女人看向右边，看到她的儿子倒在一片血泊里，血正是从她儿子身上流出来的。她丈夫的脚从厕所隔间的门下伸出来。她尖叫起来，杀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捂住她的嘴。他拉着她的头发，蒙上了她的眼睛，他的形象消失了。
“我知道这地儿不错，不过还不完美。”泪水从她眼中流出，她全身都在发抖，乞求他不要杀她。
“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姐们儿。我的身体已经多次有过同样的感受了。之前我也制造过这样的血泊，而且不止一次，不过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我不恨你，也不恨你丈夫和儿子。这只是一个游戏，你是游戏中的卒子，做牺牲品用的。我知道你现在很孤独，让我送你和他们团聚吧！”
杀手从后兜里拿出两根棍子，棍子上沾着血。他把两根棍子竖到她眼前，强迫她去看。
“代我问候他们！”杀手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对她说。然后拉着她的脖子往后，她开始尖叫。他把这两根棍了深深插入她喉咙里。女人喘息着，嗓音渐渐哑默，她的眼神发出无声的呐喊，在问这个男人为什么，你又是谁，眼神中还包含着对他行为的憎恨。杀手拉过她，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尸体摆成一个十字架。
范丁斯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双臂伸着。医生和几名警察正俯视着他，医生伸出手，拉了拉范丁斯的脚。
“不要问，医生，但是我知道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我知道的！”范丁斯低声说。
“你说什么，华尔？哪些人中的一个？”
“别介意。你了解我的第六感，也了解我。我这里的事做完了。你怎么样？”
医生叫过来一名警员，指示他把三具尸体包起来，送到他的办公室做解剖。
“这只是开始，医生。”
“什么的开始？”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等着瞧吧！”
只有范丁斯看到了一切。或许医生也看到了。
1 “瑞奇”（Richie）一词和“富有”（Rich）一词拼写相似。
2 “乔利埃特”（Joliet）一词用作人名时通常译为“朱丽叶”。
3 杰弗里的昵称。

第十二章家庭纽带
2006年10月18日，18∶13
杰弗里的父母一直瞒着他这件事，但是今晚，他们不得不吐露实情了。有人放虎出笼，噬伤了杰弗里。犹如腹部遭打，脸部中拳，他整个人受到了巨大冲击。他困惑茫然，怒气填胸。他看到了一直被禁止让他看到的东西。过去那些他从未曾想像或相信的东西以及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此时他也都了然了。他确实知道了！他要求知道这一切！他要求知道！他决定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街的拐角处打辆出租车，回家向父母追问真相。尽管此刻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他的心在进行自我探索，夸张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想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下定决心找出答案。
杰弗里转过身，看到一辆印着法医专家局标志的官车停在普瓦斯基和坎贝尔街拐角处的一幢公寓大楼前。他立即认出司机就是白天在学校讲座时令他逃之夭夭的那个人。受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杰弗里藏了起来。乘客坐上下来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年纪约五十岁，朝公寓大楼的入口走去。五分钟后，那人回到警车。杰弗里确信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感觉他有点面熟。汽车疾驰而过，杰弗里沿着坎贝尔大街，朝晦暗风雨中的一束亮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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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夜空似乎要放晴了。红色的科西嘉驾驶座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神秘人俯身向前，目光盯着空中连绵无尽的云团以及云团之间的罅隙，几个守夜者借着罅隙中透出的光朝高处攀行。摆在面前的任务并没有让这个人产生恐惧，也没有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或犹豫。是命运把子弹推进了那把枪身上布满杰弗里指纹的枪管里。
他沉迷于偷偷追踪猎物这一游戏中，觉得自己厚颜无耻，又对自己肃然起敬。他从不知放弃，为了这场游戏他已等待很久。仅仅胜利是不够的。他还要打败身边那些曾虐待他、抛弃他，使他的生命陷入彻底荒凉的人。任何药物的效果都无法比拟这个游戏带来的快感，它可以使人的精神处于高潮，愤怒达到顶点。这是一种补偿，或许不能称之为报复，但意义相差无己。这只是他的工作。他告诉自己，出于心碎或悔恨，每个人都会流血。每个人都有自我安慰的能力。使人在同类中脱颖而出的是他突破社会藩篱、认识对错的能力。对他而言，正确仅是因为这项工作令他感到舒适，而不是表面上的仁慈或内疚。他勇气大如山，心小如玉米粒。当他真正做自己时，看到猎物恐惧的眼睛，听到他们乞求怜悯，那种对猎物的控制权像第六感一样令他极度兴奋，陷入狂欢。他必须有一个理由。他有充分的理由为所欲为！“想做”这个理由就已足够，想做是乐趣，必须做则是义务。他从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经行凶了五次，现在，他彻底爱上这件事了。
~~~
这个一身黑衣的人开车转向第三大街和中心区交汇处，费尔家的灯光亮着，他看到了玛丽莲的剪影——这是第二个拒绝了他的母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玛丽莲·费尔把话筒放在耳边，正在听电话。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舔着嘴唇，享受着被发现之前的时光。
~~~
“迈克，你真是杰弗里的好朋友，你的所作所为如同兄弟。我已经向你解释了一切，也许你
“是的，费尔夫人，我理解。我只是希望他一切都好。当他知道他是被……收养的之后，他差点儿疯了！”
“迈克，我想不通这一点。我们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也许我们不该这样做的。我们只是想保护他，尽管那样有些奇怪。”
“好吧，有人把文件和手枪放在了这里，我不认为这是在保护他。”
“我为他对你的行为表示歉意，迈克，我们会等着他的，别担心。谢谢你，迈克，我们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
玛丽莲·费尔刚要和迈克说再见挂电话，门铃响了。
“哦，迈克，他可能已经到门口了，谢谢来电。”
玛丽莲·费尔朝丈夫叫道：“迈克尔，你可以出来开门吗？”
“好的，我马上去。”
迈克尔·费尔透过猫眼，看到外面并没有人。他按下了蜂鸣器。
“谁在外面？是你吗，杰弗里？”
“很抱歉打扰你们一家了。我是布雷特·马蒂诺警官。”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那人挂上手机，举起警徽让迈克尔看。迈克尔看向玛丽莲，低声说：“是警察！我要怎么做？”
“杰弗里没事吧？要我说让他进来吧。”她的声音有点儿发颤。
迈克尔拔掉双舌门锁的铁锁拴。
一身黑衣的男人心脏加速跳起来。
迈克尔打开锁。
黑衣杀手把手伸到背后，找到枪。
门锁再一次发出咔哒声。
黑衣杀手左手持着遍布杰弗里指纹的手枪。
听着下链条的声音，他激动不已。
他确定枪上已装了消音器。
门把手转动。
杀手——这个死亡的爱好者冲破了安全的防卫。
门打开了一条缝，接着越开越大，然后，两个男人面面相对。
“警官，有什么吩咐？”
来访者靠近迈克尔·费尔的脸，低声问：“告诉我，你和你的妻子，谁讨厌歪脚？”
迈克尔困惑不解。
“你说什么？”
“别介意，爸爸！”
突然，男人按下手枪，对准迈克尔的大腿。
“抱歉！我有一点事要做。”
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一颗穿甲弹射进迈克尔的大腿。他的股骨断成两半，子弹穿透大腿，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只花瓶。玛丽莲意识到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迈克尔后退了十五英尺，倒在地板上。当他清醒过来时，开始痛苦地叫喊。屠夫走进大厅，身后留下泥泞的脚印，他低头看向迈克尔·费尔。
“很抱歉把地板弄脏了，这是我的标记。很独特，不是吗？”
他俯下身，朝迈克尔脸上猛抽了一巴掌，然后用枪管抵住他的嘴唇，说：“哈！不能承受一点痛苦吗？你这个没用的人！或许我可以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你还想了解一下什么是眼泪吗？我过去哭出的眼泪足以流成一条河！但是看一下，现在笑的人是谁！”
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回忆起，在修道院里他拖地时院长用皮带抽打他背部的情景。
“你这个一文不值的东西。动作快点，擦干净点！我要把你赶出去！”
杀手举起枪指着迈克尔·费尔的脸，闭上眼，扭过头，泪水流了他满脸。
“遵命，修女！求你了，修女！不，修女！为什么，修女？”
杀手擦掉一滴泪，回忆起自己寒微时流过的眼泪。但如今的他已今非昔比。愤怒在他脑中爆发。过往的记忆重现：他跑进自己的房间，拔下床上方墙上挂着的两根木棍，安静地穿过迷宫般的通风口，来到修女坐的地方，他看到自己把棍子高举过头顶……记忆中的画面消失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
玛丽莲完全震惊了。迈克尔看向她，叫道：“快走，玛丽莲，离开这儿。”
她犹豫了一下，跑向厨房，想从后门逃出去。
“听好！留在原地！”
他用枪抵着迈克尔的脑门。
“听着，我一不高兴手就会抖，就稳不下来了。让我们用正确的方法来对待这件事。”
不速之客满意地看着玛丽莲脸上的恐惧。他朝迈克尔头左边开了一枪，子弹打进壁炉里。玛丽莲哭了起来：“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你可以带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求你不要杀我们。”
“你是傻还是怎么的？你比撒旦修女好不到哪儿去！”
他朝她又开了一枪。她吓得躲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生活太不公平！一个坐拥富贵，另一个挨打！”
他又朝壁炉开了一枪。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悲惨的生活中没有任何人安慰你？”
又是一枪从玛丽莲右边打过去。
“噢！求你了，我不想死。你可以带走一切。”
他嘲笑道：“哦，谢谢！我不想死！该死的，你不配活着！你毁了我的一生，你这毫无价值的垃圾！你给我闭嘴，坐下来。我们现在要好好谈谈，在那男孩子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好。我曾经读到过一句话——当你意识到死之将至，你就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欢迎回到现实！正如青春终将消逝！”
~~~
杰弗里迟迟没有回家。他害怕回去。他打算先计划一下如何用他新发现的身份面对父母。他对那个载他一程的司机很好奇。那人似乎知道他的情况。杰弗里告诉自己，他太情绪化了，然后将这个念头抛出脑海。
踌躇了一会儿，杰弗里看到公路下方有一片亮光。雨又下了起来，他用防风帽遮住自己，朝那光亮处走去。那是一间酒吧，名字叫雪松。他走进去点了啤酒。杰弗里并不嗜酒，一杯啤酒就上头了。但是今天，酒可能会让他清醒一点。他走进酒吧时是七点十五分，他去找付费电话给妈妈打电话。
~~~
迈克尔缓慢小心地朝椅子挪去。
“照他说的做，亲爱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这位聪明的男士，差一点儿就成为我父亲的人。你可以相信这句话。一切都会没事的，正如我计划的那样。”
这个不受欢迎的神秘人走向玛丽莲，眼睛盯着她丈夫。迈克尔神志不清，痛苦地打滚儿。杀手走近她。她恐惧地颤抖着。
“他在那边看起来很安全，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玛丽莲？拜你所赐，我一生中从未有过安生的日子。”
他抓起她的脸，强迫她直面自己。
“看着我！你知道日复一日地吃残羹剩饭是什么滋味吗？你当然不知道。”
他甩了她一巴掌，玛丽莲开始呜咽。
“他对你很好，是吧？告诉我，玛丽莲，他对你好吗？”
她说不出话来，全身颤抖，用肿如银元的眼凝视他。
“你对他和对我一样冷酷吗？是这样吗？”
“我都不认识你。你是什么意思？”
“噢，你认识我的，甜心！不！你说得对！你都没有机会认识我！我原本也可以给你快乐！我原本也可以令你自豪！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那个歪脚！记起我来了吗？我向你保证，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一张久远的面孔蓦然浮现在玛丽莲的眼前！
她开始哭泣！
“噢，很抱歉！我错了。请原谅我。”
杀手划了一个十字架。
“我宽恕你们，痛苦自私的生命，但你仍然得死。”
他把枪对准杰弗里的一张照片，打出一颗子弹，子弹洞穿杰弗里的脸庞。然后他用枪指着玛丽莲的头。
“听着！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对你好吗？”
“很好！很好！很好！”
突然，电话响了。
“哦，”一身黑衣的男人说，“肯定是杰弗里宝贝打来的。游戏进入高潮了。”
他走过去接电话，把话筒放在耳边。
“妈妈，是你吗？妈妈！爸爸，是你吗？”
罪恶的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用两根削尖的棍子绑在一起做成的，一根叠在另一根上面。他把棍子刺入玛丽莲的右前臂。玛丽莲尖叫起来。陌生人举着话筒，让她的声音传到听筒对面。
“杰夫，快跑，去报警。求你了，杰弗里，打电话给……”
陌生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嗨，杰夫。好久不见，伙计。我在这里有点事要做，做完了就离开你的地盘，到游戏的下一步我们再碰面。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小兄弟。你认为谁会赢呢？妈妈很可爱，遗憾的是她要死了。但爸爸这会儿说不了话。”
“等一下！”杰弗里叫道，“你是谁？别伤害他们！”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的事也不会对他们做。顺便问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父亲的眼睛很像？我的眼睛也和他很像呢！哦，我放在你宿舍的那把枪你还带着吗？”
杰弗里把手伸进包里，发现枪不见了。
“别忘了听那盘磁带，杰弗里。”
他挂上电话，走近玛丽莲，一只手挥舞着枪，另一只手瞄准她臂上的棍子，看起来像是在指挥一支管弦乐队。他把手伸进她的头发里，问道：“他让你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吗？”
他的问话里满是得意，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拉近自己。她开始哭泣。这是一场报复，玛丽莲转过脸避开这个复仇者。他把木棍从她手臂里拔出来，血沿着她的手臂往下流。他强迫她的脸面对她，用枪管擦着她的脸。子弹摩擦过枪管的气味令她恶心欲呕，又让她害怕得不敢动弹。
“哈，妈妈？他给你买了很多有趣的玩具吗？”
他开始在屋里走动。突然，他用枪打了她的脸。她的左颊破了，血流如注。
“我从来没有过玩具，妈妈！一件也没有！”
“他们告诉我们，你会进入一个非常好的家庭。”
他用手背扇了她一巴掌。
“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到来之前，你呼吸、大笑，饱含希望，建造梦想，规划未来。你抢了我的未来！”
他左手盘绕着她的头发，猛地将她推倒。
“他对你很好，你不珍惜，正如你不珍惜我，是这样吗？”
他又开始打她。迈克尔躺在门口，缓慢流出的血正带走他的生命。玛丽莲的嘴里也流出血来。
“他给你买金碧辉煌的气派公寓，但你问他是否不忠，在外面有了情人，试图欺骗你，是不是？你让他的生活变成活生生的地狱，是不是？他想尽一切办法平息你的怒火，获得平静，你却蔑视他，告诉他他一无是处，对不对？”
然后这个男人抬起膝盖撞向玛丽莲的腹部。她痛苦地弯下身子，眼睛向后翻去。
“醒醒，妈妈，还没结束呢！”
玛丽莲抓住这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扯下他的眼镜和一头假发。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不是你！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任她跌在地板上，痛苦得哭了出来。
迈克尔从疼痛引发的昏迷中醒过来，看到发生的一切，想去帮她，却动弹不得。
“放过她，你这个疯子！”
“很好伙计，这才像个男子汉说的话。所以好男人总是死的早。”
男人大声笑着鼓掌，仿佛在为一位作曲家庆祝。
“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然后他用枪指着迈克尔·费尔，朝他支撑着自己的另一条腿射击。
“迈克尔，求你别出声。”她说，试着控制自己。
“是的，他对我很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我仍然是他的母亲。”
不速之客抓住她的脸，把她扳向自己。
“告诉我，你跟歪腿有什么仇？”
过去的一切忽然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看到修女坐在大厅里，听到她对他喊叫。他看到自己的手拿着棍子扎进修女的脖子。他看到邪恶的院长抬起手试图从她脖子里拔出棍子。他把棍子往里扎，直到她再也无法咒骂他。思绪回到现实，他看到玛丽莲的头挂在一边，脖子里插着棍子。他用枪指着玛丽莲的脸。
“你为什么不爱我其他的部分呢？而且你还以为我忘记这件事了！”
他闭上眼睛，看到两根绑在一起的棍子挂在自己头顶。
许多人的哭声响彻耳边，几乎将他逼疯了。他睁开眼。
“你差一点就会成为我的母亲！现在你就要彻底成个死人了！”
他扣动了扳机。玛丽莲的眼睛盯着前方，子弹打进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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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里放下电话，听筒没有挂回原位。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回去太晚了，但他必须回去。他转身跑出酒吧，酒保在后面喊着让他结账。他抓起一张20美元的钞票扔到地板上。来到街上，他神色绝望地寻找出租车。但周围一辆车都没有。街对面一个男人正在开车门，杰弗里毫不犹豫地跑过大街，对那个男人说：“非常抱歉，紧急情况！”
他朝那男人脸上打了一记，夺过他的钥匙，跳进车里，朝帕利塞德斯公园开去。车载收音机正播报新闻：“290西向公路的一个休息站发现了三具尸体，分别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认定为一起凶杀兼汽车盗窃案。警方称失窃的车是一辆红色的科西嘉。今晚的天气状况是，暴雨将持续……”
杰弗里关掉收音机，很快意识到自己被陷害了。他开车时那男人从他包里掏走了手枪。他能想像电台会怎么报道：“迈克尔和玛丽莲的养子了解到过去，杀了他的养父母。”
至于他在学校里的表现如何，那些人肯定会问迈克。脑中汹涌着痛苦和愤怒的情绪，泪水划过脸庞，他知道他的余生全完了。然后他想到回家后会看到什么场面。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他也是。
~~~
不受欢迎的来客转向处于弥留之际的迈克尔。
“你叫迈克尔，对吗？我帮了你个大忙。你可以彻底摆脱她了。她不会再哭啼，也不会再呻吟了。”迈克尔看着他。
“我刚才没有想到是你。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会杀了我。索性说个痛快吧，我很高兴我们扔了你这个垃圾。你兄弟比你好多了！”
“哇！情绪激昂！我喜欢有激情的男人。是时候让费尔先生的人生落幕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是你还是她不想要我的。”
“我们一直对你很好，我们尊敬你。”
“哇，我猜你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是吗？该结束了，朋友。”
他把枪对准迈克尔的头，闭上眼，念了一句名言。
“父亲，什么事儿子，我想杀死你。”
迈克尔看着他说：“我很庆幸我们把你送回去了，感谢上帝我们把你送回去了，你这个畸足怪物！”
“什么？”男人愤怒地问。
“朝我这儿开枪！”
男人朝他的头骨开了一枪，又装上一颗子弹。
“别担心，费尔先生。我很快就去找你的。”
迈克尔摔回楼梯下面，死了。他的头部背面裂开了。玛丽莲四肢伸展，躺在壁炉附近的地板上。他弯腰将她抱起。做完这些，黑衣男人进厨房洗手。他一直很爱干净。他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正如计划的那样。他把水浇在靴子上，向外走去，正如原先打算的那样，在入口和起居室的瓷砖地板上留下泥泞的脚印。他把两具尸体并排放在一起，迈克尔的手环绕着玛丽莲，她很安静，没有推开他。看来获得他渴望的爱的唯一途径就是让他们死去。他觉得这个景象很珍贵，他一直想进入这个家庭。他终于抵达了。
杀手把枪放在两具尸体之间的地上，然后在电话机旁放了一台小型磁带播放机，磁带机上附着一张便条：
“杰夫，这是方便你使用的。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正好纪念你的父母。”
确保没有遗漏东西，他离开了房间。他在口袋里找到医生布雷特·马蒂诺的身份证，又放回去。走到车旁时，他把警徽撬下来，扔在院子里接近前门的地方。晚上没人看得见它，但到了白天它就会很醒目。他上了车，开始按喇叭。有几个房子的灯亮了，一些人探头出来看，又缩回屋内。这样警察来调查这件谋杀案时就会有人声称，在今晚早些时候看到了红色的科西嘉出现在费尔家外。不受欢迎的客人开始倒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道：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还是你打算再次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他的脸埋在手里，浑身颤抖。
“现在离开这儿，你这个懦夫，否则我把你也杀了。或许我该去告发你，然后每个人都会大吃一惊的。”
他点火发动，开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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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里来到第三大街和中心街的拐角处。当他驶上他家所在的街道时，那辆红色的科西嘉快速与他擦身而过，司机还冲他挥着手。他看见家里的窗帘卷着，屋里亮着灯光。他一点没停地往前开。然后立刻跑到门边。房门没有上锁。他小心地打开门走了进去。他看到父母躺在壁炉前。
“妈妈！爸爸！”
他们没有回应。杰弗里看到入口的右侧，楼梯下有一汪血。他知道太晚了。来不及伤心，他知道，他必须考虑如何摆脱这专为他设置的陷阱。他走进起居室，看到那台磁带播放机。杰弗里读完那张便条，从衣袋里取出那盘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这首歌献给我的兄弟，杰弗里·费尔。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会见到我。我不敢相信你是一个杀手。你的父母给你了这样优越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杀死他们呢？他们给你的比你得到的要多。不过没有关系，孩子，继续吧，这都是你基因里带来的。你见到我时就会认识我了。保持这个信念，直到音乐结束。你觉得怎么样，杰夫？他们在那儿躺着，像不像两根叠在一起的棍子？再见，杀手！”
杰弗里意识到凶手是诬陷他，他不会让他得逞的。他会活下去，纪念这两个曾经给予他美好的生活，如今躺在他面前的人。他低头看着他们，无声地哭泣。
“我对你们的爱超出你们的想象。我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他转身跑出了门。他一上车就加速开走了。他没有回头。也许骨子里带有杀人犯的基因有好处。他会好好利用这一优势的。

第十三章交谈与背叛
2006年10月18日，22∶04
范丁斯走进公寓，回到他地牢般的卧室里。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疲惫，而是感觉自己充满了活力。他常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但这一次他的心并未坠入抑郁中。他坐在床脚，低头看着地板，思考着在法院获悉的情况。地板上糊满泥泞的足印，范丁斯决定跟着这些足印看一看。看起来潜入者是先到了壁橱，接着转向他的床，最后又走出卧室。范丁斯慢慢地画出脚印的路线。他在壁橱里看到了自己。他很少靠近壁橱，因为那里储存了太多不幸的记忆。但这次他必须这样做了。他迟疑着，突然用力推开壁橱的门。范丁斯拉开电灯线，灯光照进过去18年来他一直紧闭的世界。他想关上这扇门，重回那种麻木昏沉的状态中。那种由于失去希望和理智产生的舒适感如今于他已是再也无法获得的奢侈。最底层是放着一条她的内裤，范丁斯弯腰捡起来。然后看到她大衣的一个口袋里伸出一张纸，他抽出来，那张纸看起来像是某份官方文件。他展开阅读起来：
“在接到进一步通知前，你必须将婴儿Y安置在和平女王孤儿院，否则就要进监狱。而且，这样比杀婴要好，你不觉得吗？”
信末的签名永远地改变了范丁斯的人生。他把衣服、书籍、纸张和巴卡第空瓶翻得满屋子都是，终于找到电话簿，快速翻到孤儿院那一页，草草抄下地址，打电话叫出租车立即过来。
“伟人通常也是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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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18日，22∶14
“快，迈克！接一下电话！”电话铃响了。“你能不能有一次忘了妞儿，接个电话！”电话铃又响了。
“你好。”
“迈克，迈克，我是杰夫。”
“杰夫，你在哪里？我刚进门，我往你父母家打电话了，但没人接。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里？”
“听着！我不能在电话里说，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杰夫，出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听我说！午夜时分到校园休息室和我碰面。”
“休息室那时应该关门了……”
“我知道！到后面的停车场和我见面。我需要你的帮助，请对谁也别提这事！”
“嗯，一定，杰夫！”
“向我保证！”
“我向你保证！”
“好的！我相信你，迈克！”
“杰夫！杰弗里！”迈克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挂断了。
“你的朋友费尔先生非常信任你，迈克。你是迈克不是吗？你知道，这是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安全，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是的，我叫迈克，你的名字呢？”迈克问房间另一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马蒂诺，检查员马蒂诺，很多人叫我医生，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今晚过后他可能就不会理我了。我觉得我这是在背叛他。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
“不想看他死？他不是你的朋友，否则你不会轻易让我进入你的世界。友谊应该是相互的。这个男孩今晚可能犯下了可怕的罪行！没准儿他下一个打算伤害的就是你。朋友？省省吧。他是被收养的，他肯定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现在的他非常危险！你要照我说的做！”
“我知道，今天我和他妈妈谈话时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今天？请问是在什么时间，怎么谈的？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一切？噢，天呐，真是一塌糊涂！”
“你说什么！太让人震惊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问题应该是，费尔想让你做什么，迈克？”
“让我看看你的警徽。”迈克坚持说。
“噢！去他的警徽！我们必须拯救这个男孩的生命。有股势力想他致他于死地——像对付他爸爸一样！”医生喊叫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对你说了些什么？”
迈克看起来既困惑又担心。
“噢！虽然不情愿，但我想我必须配合你。他想在今天午夜时分和我在休息室后面的停车场见面。”
“哦，那你最好过去，我会带他走，对他进保护性监禁。他会理解的。”
男人扫视房间，发现一些音乐CD。
“看来你喜欢音乐。你喜欢莫里森？”
“大门乐队？杰弗里喜欢莫里森的音乐。他收藏了很多。当然，我也喜欢，但不在学校里听。他的音乐总能激发出我最坏的一面。”
“听着，你到停车场和费尔碰面，我不打扰你们。我会现身的，而且我相信我们会达成一致的。”
医生离开房间时说：“两个小时后见。”
迈克感到万般无奈，但他不禁觉得这个警察跟这件事或许有牵连。
~~~
2006年10月18日，20∶30
范丁斯在离孤儿院三个街区的地方下了出租车。孤儿院是由太平间、教堂和天主教遗迹博物馆组成的宗教建筑群中的一部分，他知道他没办法通过正常或曰合法的方式进入档案室，只能采用暴力手段进出。这对他来说没有多大关系，被抓到也没什么。到现在，他的生命已没有意义了，他只是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促使范丁斯行动的是真相，只有真相才能令他自由。孤儿院的防卫很松，即使在恐怖袭击频发的时代，想闯墓地的人还是少数，而且也没有人真正关心无家可归的孩子们。那些酒鬼、瘾君子和任性的知识分子流落街头，而他们的家人还在家里等着他们。也许只有在那些伪善的人眼里他们才有一点价值。他们仅仅是一些迷失的、被抛弃的、绝望的——最糟糕的是，完全不被爱的人！
雷雨过后，夜雾弥漫。范丁斯在黑暗中穿行，借着透雾而出的安全灯光，看到曼海姆和罗斯福街角大教堂高处的壁画上基督伸出的手臂。他找到一片特别黑暗的区域，翻过黑色栅栏进入墓地。沿着靠近大教堂外墙的路，来到另一座建筑前，他意识到孤儿院会比这座宗教建筑物中的其他地方安保更严格。后门口有一间保安亭。
经过近十九年的低迷，他的身体已不再如当初那样敏捷，但他知道身体分泌过量的肾上腺素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范丁斯工作时从罪犯那里没收过一袋厨房用具，他从里面拿了一小瓶乙醚。现在他来到保安亭前。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捡起一根小木棒放在脚下，尽量大声地踩断。这一招很奏效，保安亭的门立即开了，范丁斯从背后抓住保安，将一团浸泡了乙醚的抹布塞到他鼻孔里。他需要这个保安休息一段时间，所以放的乙醚剂量很大，希望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保安倒下来，范丁斯把他拉进保安亭里。
“抱歉老伙计，希望你不要心怀怨恨。继续为孤儿院服务并保护好这里吧。”
这些话听起来滑稽，但他很清醒。范丁斯从保安身上搜出保安卡和钥匙，然后找到这片建筑物的内部地图，寻找档案室的位置。他轻轻关上门，走向入口，插进保安卡，门咔嗒着打开。他贴着墙走向主走廊，然后按照地图上的显示向左转，看到前面走廊里有另一个保安在熟睡。再走四个门应该就是档案室了，刚好经过那保安。范丁斯走近后，发现那个熟睡的人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范丁斯意识到，有人预感到他会到这里来。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范丁斯不声不响地接近了那警察。他对于自己将要做的事并不情愿。他拍了一下那警察的肩，待对方转过身，范丁斯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他失去冷静了。他检查了那警察的脉搏，确定他还活着。他小心翼翼地扶警官坐下，刷卡又进入了房间。范丁斯嘴里噙着一个小手电筒，疯狂地搜寻标志着“1988年”的文件。他找到了盒子，把它拿下来。他的手颤抖着，快速翻开文件。他想他现在应该来点儿巴卡第或一片药丸。然后，他暂时抛弃了杂念。最终他看到这样一份标记的文件：“婴儿Y，1988出生，出生地，未知。”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浏览。里面有各种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纸，这是写给一个显然在孤儿院工作过的护士的悼词，内容是：
“2006年6月14日：和平女王孤儿院哀悼院长梅里亚姆之逝，她在治疗一位癫痫发作的病人时突发严重的心脏病死亡。”
范丁斯感到手指发麻。然后他知道了原因。他的眼睛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忙着打扫孤儿院落的厕所。当他努力清洁时，教会的一名护士——也是一个修女走了过来。
“你这个白痴！一无是处。难怪没人要你。你是个废物！”
她强行令他转过头来，面对她的眼睛。
“你又蠢又丑，还是个畸足。没有人想要一个你这样的怪物。你在哭吗？你应该哭。你生来这样，因为你是上帝的诅咒。现在开始干活，别等我打你回房间！”
范丁斯又看到了孩子，正在房间里抬头望着墙上的大十字架。他比之前年纪大一点，看起来也强壮了一些。他在想这个女巫为了净化自己邪恶的灵魂，是不是把所有恶意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我讨厌那些绑在一起的两根棍子。我一直都恨它们，但是有一天，我会好好利用它们的。那个修女会见识到的！”
画面淡去，范丁斯继续看文件。纸下是一份官方登记表。
“婴儿出生后三天登记。身体特征：黑色头发，棕色眼睛，白人。需注意的缺陷：脚部稍微扭曲。父母，母亲：苏珊·查康；父亲：未知。”
表格下面有几行潦草的记录：
“收养候选人，居住在伊利诺伊州帕利塞德斯公园公园第三大街102号的迈克尔和玛丽莲夫妇拒绝了第一次收养。原因：先天性畸形。”
范丁斯的手开始颤抖。那个名字已经在他大脑里游荡了好几天，现在以书面形式确定了。他紧握起手，擦了擦浸满汗水的额头。放下表格，看到文件下面有一封手写的信。信是写给他的，他一边读，一边哭了起来。
“我最亲爱的华尔，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你恨我。我不希望如此，但如果你恨我，也是我罪有应得。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相信你是真心爱我的，你应当知道真相。那天晚上，在酒吧上面我的公寓里，我利用了你。我有一个合同要履行，你是那个不幸的捐精者。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了。可是就在之后你出现在的那个可怕的工厂里，他们把我们的孩子带走了。从来没有人像你那样对待我过，如果不告诉你真相，我无法安宁。请烧掉这封信，如果马蒂诺发现了它，我会很危险。我知道你讨厌里奇，但他在我来之前就住在我们楼上的公寓了。孩子是我们的，你和我的。你的好朋友医生从我们身边带走了他们。请当心，我们的儿子本应待在我们这个家里，请把他们带回来吧。这封信是里奇帮我写的，他也会帮助我们做正确的事。我是如此爱你。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但我怎么能不爱慕你！献上我全部的爱，苏珊。”
范丁斯无法自控。他握着信，紧紧贴在胸口。他的心碎了，怒气汹涌，抑郁的情绪一扫而空。他不再死气沉沉，整个人怒气勃发。
毫无预兆的，那座大楼炫目的光又在他眼前闪过。他看到了医生，正在擦拭仪器。马蒂诺走进客厅，冲一个躺在地板上的男孩弯下腰，把了把他的脉搏。范丁斯听到医生的声音。之前几次精神冥想中他都没有看到医生的脸，这一次他看清了。华莱士心里明白，医生不再是朋友了，而是他的敌人，是一头应当被毁灭的恶兽！
“你们两个都很蠢！”范丁斯听到医生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个杀手，傻瓜。当个杀手就这是你活着的唯一目的。你会是杀死这个可爱拉美人的完美凶手。然后我会亲眼看着你在死刑室里被处刑。”
范丁斯看到医生检查川伯肋上的枪伤，伤口很浅，旁边放着一把枪，上面有苏珊·查康的指纹。
“华尔不久就会忘记她的。”医生笃定地说。
“不！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范丁斯尖叫起来。
他冷静下来，看到苏珊的信下面有一张纸片。
“嘿，亲爱的老爸，你现在觉得你儿子怎么样？你应该喜欢妈妈蹬腿之前给你写的这封信吧。别担心老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我们一起干掉马蒂诺。杀死修女的感觉很痛快，你得同意，这是她应得到的报应。”
范丁斯想找到这个杀手，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血缘就让他在世上继续作恶。如果可以，他现在就会杀了他！卡片上还有内容：
“今晚，我会向费尔实施报复。这会非常令人愉快。事实上，我认为我们都应该死。再见。你的儿子，Y。又及：你不也是歪脚吗？是你把这么烦人的毛病遗传给我的。”
范丁斯把那份文件塞进自己包里，离开档案室朝出口走去。那个之前被他打倒的警察已经醒了，正试图站起来。范丁斯走到他身边，抓着他的头发又朝他脸上打了三拳，这一次，他不再关心是否会把这人打死了。

第十四章错误的身份
2006年10月18日，23∶58
将近午夜，杰弗里来到停车场，几个小时前的暴雨让积水淹没了停车场的一部分地方。空气凉嗖嗖的，迈克浑身颤抖，他不确定是因为寒冷还是出于对他所认识的每个人都不信任的缘故。杰弗里走出停车场，低声问：“迈克，你在那里吗？”他希望迈克不要出现。
“杰夫！杰夫！”迈克呼喊他的声音响起。
“迈克，这里！”
在杰弗里右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杰弗里走了出去，可以看到那人黑色的剪影。
“迈克，如果是你的话，我认为现在你应该离开。”
“哇！不会这么快！”树丛后面一个声音喊道。
树后的男人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迈克在哪儿？是他让你来这里的吗？”
“谁，杰夫？”
杰弗里略向左边看了看。
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身体。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父母？”杰弗里尖声问黑暗中的那个人影。
“印象很深刻，嗬？很精彩，不是吗？死在爱人的怀抱里！”阴影中的男人宣称。
“我想你会明白将要发生的这件事情的复杂性的。”
“这儿发生什么事了？迈克在哪里？”
“我猜，他就在你左边，替你受过呢。”
杰弗里发现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迈克。
“你为什么要杀死我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人掏出一把枪，挥舞着它，好像在指挥一支管弦乐队。他走向杰弗里，嘴里唱着歌。
“如果你让这个人搭便车，甜美的家庭就会破裂，暴风骑士1。”
迈克的声音透露出他此时此刻的恐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曾得罪过你吗？”
“哦，我只是想拿回我与生俱来的权利！我们的妈妈和那个医生把太多东西从我身边带走了，所以我也要让你一无所有。就这么简单。我个人并不想和你作对。我只是讨厌你们这些人罢了！只是你老子死了，你是我唯一的追索对象。你有一双完好的脚，等等等等，无所不有！”
那个男人走近杰弗里。
“先生们，走近一点，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流浪，酩酊大醉般地流浪。这里就是我们自己的路边咖啡馆。很适合采取下一步行动，摧毁你整个人生——和我一样痛苦的人生。很令人激动，你不觉得吗？”
“你疯了！”杰弗里断言。
男人走近了，他举起枪，抵住杰弗里的下巴。
“这世上谁又不疯呢！你知道经年累月没有听过一句好话，没有人爱抚你，甚至没有人承认你的存在，这是种什么感觉吗？”
他抓起杰弗里的衣领，让他贴近自己的脸。
“你知道想在神殿里杀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你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干得好小兄弟，但永远不要认为你能理解我的头脑。你得承受住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它有自己的思想，但是我喜欢这样！也许我是疯了，但我喜欢这样的自己！无论如何，这下有游戏可玩了。别担心，我们不会杀你。那就没意思了，我们打算让迈克替你死。”
然后杰弗看到地上的那个身体在轻微移动。男人把枪口转向迈克。
“请问，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把枪放下吧。”
突然，一声枪响。
“不！”
杰弗里试图把枪从男人手上打开，但太迟了。他朝迈克跑去，弯腰护住了他。迈克背部中弹，痛苦地打着滚。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跟你无怨无仇！”
“我也跟人无仇，弟弟。我也没有要求生下来就被当作一个痛苦邪恶的存在！你过着我的生活，弟弟！你取代了我！现在轮到你了，充满憎恨，也被人恨。所以现在你要品尝我生活的滋味了！或许你就会理解我这被你称之为疯狂的头脑了！”
陌生人直直地盯着杰弗里。
“你真地相信川伯杀了我们的母亲吗？那是你疯了。你居然真的相信川伯杀了我们亲爱的老母亲！唉，你有理由这样认为，但不幸的是，他不是我们的老爹。你已经明白了几件事，杰夫。是时候接受真正的教育了。我会让你活着的，直到你所有珍贵的东西都被我毁灭。你可以杀死我或自杀。你要摆脱我只有这两个选择。”
杰弗里跪下来检查迈克的脉搏，他开始哭泣。男人走过去，用枪柄砸他的头。他抓起杰弗里的一团头发，把他拖离迈克大约三英尺远，然后注意到他身上的黑色风衣。
“好漂亮的大衣，杰夫。你品位不错。”
他走回躺在杰弗里·费尔旁边的那个年轻人，迈克仍有意识，但出血严重。男人单膝跪地，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至少你找到了出生的原因，伙计。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来为我们效劳的！一路顺风，我的朋友！2用歌曲为你送行，《摇滚年代》或《平静的山谷》之类的，什么都好！”
然后他把枪对准受害者的胸部。
“请不要开枪，我不想死。”
“告诉我，我打赌你想去天堂，不是吗？现在告诉我！”
“是，但不是现在。请别杀我。我还没准备好……”
一身黑衣的男人把一根手指放在受害者嘴上。
“嘘！目前正是上天堂的大好时机。别告诉任何人。哦，我的上帝！每个人都想上天堂，却没有人想死。再见，小伙子！”
一身黑衣的长发男人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射出来，打进地上这个年轻人的心脏。杀手看到受害者的眼睛爆发出震惊和恐惧。
“我们真正想杀的不是他，是吧？”男人大声地问自己。
“我们耍得他很好，但是没有任何挑战性。”男人宣布，“只是为了让游戏继续而必须这么做。”
然后他把枪放进杰弗里手里，把杰弗里的手指放到扳机上，又发了一颗子弹打进迈克的身体里，子弹的碎屑满地都是，也落在杰弗里的身上。杰弗里全身寒冷，他最好的朋友迈克死了。
“先生们，欢迎来到平静的游行。”
然后他走向一辆红色的科西嘉，把他的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镜子。
“我们正在做什么？”
杰弗里清醒过来，茫然地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他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事。他听到有脚步声快速接近，站起来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朋友迈克，他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家伙要毁灭我？”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不许动！不许动！立刻趴到地上！”
“警官，请听我解释。”
“哦，你会有机会解释的。但是现在，趴到地上！”
杰弗里照他说的做了。
“举起手来！校园巡逻队，我是唐恩警官，我在校园休息室发现了一个被枪击的受害者和一个疑犯。请立即支援。”
校园警官走到迈克的身体旁，弯下腰。
“一动也不要动，你明白吗？”
“明白，先生。”
警官拉起迈克的手臂把脉。
“哦，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确实死了。”警官背后有人宣布，“你想随他而去吗？”
警官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墨镜的男人。
“为什么人们要一个接一个这样加入进来呢？”杀手问，“我们只不过是在享受一点小小的乐趣！”
“什么……？”
一声枪响，子弹打进警官的额头。他倒在地上那具尸体上面。那个男人走向杰弗里。
“不要以为我对你起了同情心。因为我讨厌你们！我只是不能让这个警察结束这个游戏。我没有童年，也没有玩过游戏。现在我尝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无法自拔。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时间到了终究会来，朋友。现在，杰夫，我要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在支援的人到来之前离开。”
那人来到杰弗里身边，双臂环抱他，仿佛在给他鼓励。
“你干得好，杰夫！就让你的基因引领你吧，弟弟。你刚才杀了你最好的朋友和一名保安。我想你今天一共杀了五个人，我很为你骄傲！”
“我没有杀任何人，你这个疯……！”
“很痛快，不是吗？我知道你没有子弹。你也知道。迈克和这警卫，还有那个拥有科西嘉汽车的家庭知道，你父母知道，但他们没法以任何方式为你辩护，不是吗？现在就行动吧，跑，跑，跑。我已经把你的汽车发动了。离开这儿！”
那人走到排水管附近，把枪丢下。然后他安静地，慢慢地转身消失在夜雾中。
杰弗里环顾四周，跳进红色的科西嘉汽车。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折磨着他。在这个黑暗多雾的夜里，他最好的朋友躺在湿透的地面上死了。如果杰弗里没有叫他来，他便不会这样死去。他的爸爸妈妈永远不会再跟他说话。在短短数小时内，那个人把杰弗里的一切都夺走了！迈克原本会离开学校，在他女伴的怀里度过良宵。然而此刻他躺在这里，流着血，大好前途付之一炬。杰弗里回望了一眼迈克，倒车，本能地看了一下镜子，说：
“我们在做什么呢？”他开着车飞驰而去。
1 歌词来自大门乐队的名曲《暴风骑士》。
2 原文为法语。

第十五章危机四伏
杰弗里思绪纷飞，红色的科西嘉汽车缓慢地穿过校园，朝主校门驶去。快接近出口时，警车飞驰而过，车灯闪烁，警笛呼啸，杰弗里被迫停在一边让路。他知道警车是在驶向哪里。枪声已经迅速地惊动了安全办公室，或者他亲爱的兄弟提前报过警。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要赶快离开，丢掉他开的这辆红色祸车。
警车来到门口，径直朝图书馆后面的草坪开去。所有车辆同时到达。车前灯照出一个朝他们踉跄行来的人影。所有警察跳下车，上好武器。一名警察用扬声器喊道：“站在那里！不许再前进一步！”
突然，那人倒在地上。离他最近的汽车里的警察跑过去。那人昏倒了。警察从他外套里掏出一个肩带手枪套，里面有一把左轮手枪。此外还有一个临时警徽和身份证。
“嘿！他是个警察！中尉，医生，迈克尔·马蒂诺。”
医生的头部在流血，似乎有人用钝物击打了他的头部。
“马蒂诺医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还活着吗？”
“嗯，我想至少他倒下之前是活着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医生悠悠醒转。
“我这是在哪儿？”
“马蒂诺医生，我们接到电话说这儿发生了枪击，然后在这里遇到你。你头部受了很重的伤。你还好吗？”
“让我想到了我为什么要戒酒。”
“先生，你怎么了？”
“嗯，今天早些时候我到这里跟一个年轻的法学生谈话，不是正式调查，只是帮人个忙，噢！”医生抱怨道，“管他的！”
“对不起，中尉，先来消消毒。”
医生用敌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拿棉布的警官，继续说。
“我是说，我在这里进行一个法医学方面的讲座……”
“停一下，马蒂诺警官。”
警察拿起制服上的接收器。
“在哪里？好的，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马蒂诺中尉，对不起，打断一下，这个学生的名字叫迈克·埃文斯对吗？”
“嗯，是的，他是叫这个名字，怎么了？你怎么知道……？”
“一个学生被发现死在图书馆拐角处的学生宿舍后面。他的学生证上显示名字是迈克·埃文斯。现在，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前警察朋友，华莱士·范丁斯，你知道吧，他的女人被发现死在他公寓里的那个人？”
“噢，我不记得这件事。”
“你当然不记得！这件事发生时你还没当警察呢！那么川伯这个名字呢？你们有印象吗？”
“当然！”所有警察异口同声回答。
“嗯，我们发现被川伯杀死的那个女人有个儿子叫杰弗里·费尔，范丁斯想了解一些费尔的情况好破解这个案子。我打算和埃文斯一起去见他。我刚走出那边的灌木丛想和费尔说话，就有一个穿黑风衣的人朝我头上打了一记。这就是我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了。”
“您的正式警徽和身份证呢，中尉？”
“我不知道。今早我弄丢了，现在还没找到。不管怎么说，你们为何不让我过去，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个不幸的男孩？”
~~~
杰弗里漫无边际地开着车。他知道警察会跟踪这辆红色的科西嘉，他得尽快摆脱这辆车。但他还得尽快再弄一辆车。他开着车，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宁静感，将这些不幸都压下去了。那些昨天他还觉得很重要的事情，此时都毫无意义了，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杰弗里盯着正前方。他瞥了一眼后视镜，确信镜子里不是自己的形像。这个警察是谁？杰弗里想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孽，要遭受这样的惩罚？
“原罪吗？”
还是被代理人控告了？杰弗里把手伸进黑色风衣的口袋。左边口袋里有一沓折叠好的纸张。他打开车顶灯，把那些纸展开，这是从一份从18年前的报纸上截下来的剪报。标题是：
“一警察被发现过度用药，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正文描述了在华莱士·范丁斯的公寓里发现了他女伴的尸体和理查德•川伯的血迹，之后他被送进了国家医院的精神病室。开始几天警方怀疑范丁斯是谋杀案的嫌犯，直到法医检查和现场痕迹显示一个叫理查德•川伯的人才是凶手。
杰弗里猛地一拳砸向方向盘的中心，然后把手伸进另一只口袋，取出里面的一个警徽和一张身份证，读道：
“中尉，迈克·马蒂诺博士。”
“这个警察是谁？他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杰弗里把车开向路边，驶进一家夜间咖啡馆的停车场，开始阅读这篇18年前的文章。
“谋杀发生在坎贝尔街814号公寓3号楼。”杰弗里意识到这一定是他亲生父亲住的地方，他现在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甜蜜的家庭。”
~~~
一名警员走向正在询问医生的上尉，“刚刚接到电话调度，帕利塞德斯公园发现两名死者。”
“死者是谁？”
“他们的名字是迈克尔·费尔和玛丽莲·费尔。”
“是他的父母！”医生喊道。
“谁的父母？”“费尔！今晚我打算找他谈话的那个孩子！他们死了多久了？”
“没多久，大约两个小时。”
“长官！”一名警察喊道，“我们还找到了一件疑似凶器。”
他把一只32发手枪放进塑料袋里，负责的警察收到后，取出枪嗅了嗅。
“刚开过火。把它封起来，放进犯罪现场物品袋里。”
“长官，你有一通紧急来电。”
警官走向他的车：“我是基贝尔警官。帕利塞德斯公园第三大街和中心街拐角处，费尔家？两名死者？好的，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马上赶到。”
马蒂诺手里拿着冰袋敷他肿胀的额头，走向基贝尔。
“看你的脸色，某处一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是啊，今晚罪恶之城火力全开了。”
~~~
2005年8月19日，12∶42
杰弗里把那辆红色科西嘉停在离坎贝尔大街不远的一片黑暗的地方。他下了车，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走去。他的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市法院大楼，没有注意到左边有人在进行交易，也没有注意身后一群暴徒在骚扰一个女人以及各种纷纷扰扰的声音。这个社会太过冷漠无情，法律对小人物们铁面无私，而忽略了那些巨大的令人无望的暴力行为。那些暴力在这充满恨的温室一般的社会中滋长。杰弗里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影子，他坚定地向前走，看到了大楼的正面和入口。沿着人行道，他毫无阻碍地走向最终的目的地。
杰弗里确信他能够认出这片地区，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地方，是他那个患精神病的孪生兄弟把他丢在这里。这是他对这个地方的最早印象。然而，这个地方对他又似乎很熟悉常见。风吹动他的风衣，擦过汽车引擎盖，警报响了起来。有几个人透过窗子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他不害怕！没有退缩！十字路口，灯光闪烁成“不要行走”。他没在意，继续走。车里的夜间乘客摁响喇叭，司机也咒骂个不停，杰弗里意识这是什么地方了，是“普瓦斯基和坎贝尔。”仿佛他是在用别人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杰弗里进入大楼的走廊。这里一片漆黑，有股霉味。他熟悉这味道，知道前方是什么。他想起来了。他的头脑告诉他去往哪里。杰弗里静静地走上楼，一些过去的图像在他的脑子里闪现。
杰弗里看到他的生母走出里奇的公寓，被站在走廊外面的医生吓了一跳。
“华尔会消失一段时间？我让他去查一起案件了，会占用他一些时间。”
“那么，过来吧。”苏珊对医生说。
“噢，你在想什么，我来听一个疯警察的胡言乱语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噢，我只是让一个生病的邻居提起精神来。”
“你来给里奇鼓劲儿？我不知道华尔是怎么忍受你的。我不能容忍任何方式的不忠，尤其是当这不忠还会置我于危险之中的时候。”
“哦，说实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到你，苏珊，就是我的事了。说到这儿，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苏珊和医生一起进了公寓。医生拿着一个黑色小包。
杰弗里听到范丁斯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思绪被打断。眼前的图像消失了。他走下楼梯，像一个猎人踩在叶子上那样小心，以免让他的猎物觉察到迫在眉睫的危险。
“你疯了，费尔——不管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费尔想。
然而，他做了他想做的事。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无论他选择哪条路，都通往黑暗和绝望。他来到楼梯底部，走进公寓大楼。这座公寓改变了他的命运，并导致两个给了他新生活的人因此而死。而那种新生活，是只在童话故事里才会有的。他深吸一口气，痛苦地呼了出来。
“该死！每个人都认为我杀了我的父母和我最好的朋友。打开门进去又有什么危害呢？”他抓住了门把手。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范丁斯的门没有上锁。他拉着门紧贴自己的身体，以免门栓发出声音。他转过身，走进这个没有归路的世界。客厅寂静，一片漆黑。小夜灯照着走廊通向卧室的路。光线照出这面记忆之墙上的一两幅画。其中一张让杰弗里见到了两个深深入侵他生命的神秘人物。那是一张迈克·马蒂诺博士和华莱士·范丁斯在谋杀现场的照片，照片中，他们充满男子气概地拥抱着。他想起了那些猎人和渔民展示猎物的纪念照片。杰弗里把耳朵贴在卧室门上，听到收音机静电轻微的噪音。门微微敞开着。他推开它，门吱吱地滑开。在收音机静电的嘟嘟声中，他能听到床上的鼾声。
“他在这屋里呢，我是笨还是怎么的？”
他看向左边，壁橱的门下透出灯光。他走过去打开门，光线照进房间。他看到房间里一个人的轮廓，那人曾是个保护者。范丁斯侧躺在床上，仍然穿着他的牛仔裤和一件法兰绒衬衫。地上散放着巴卡第酒瓶子和几个空药瓶。
“这家伙有药瘾！”杰弗里想。
杰弗里回到壁橱。他必须找到一些可以还他清白，甚至控告范丁斯或马蒂诺的证据。他知道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一定是有罪的。壁橱里全是同一颜色的牛仔裤和法兰绒衬衫，都干干净净地挂着。
“这家伙还是个怪人。”
杰弗里看到壁橱角落里有一个黑盒子。他弯下腰察看它是否能打开。这时警方电台响了。他听到帕利塞德斯公园的两起死亡报道。
“这简直是疯了！”
他把手伸到身后，轻轻关上了门。他听到范丁斯昏睡中发出的窸窣声。范丁斯大概是在找那扰乱他的恼人的声音来源，把几件东西撞掉在地上了。最后，杰弗里听到范丁斯起床的声音。
范丁斯必须向当局揭露真相。然而，他知道当局可能永远不会相信他。医生是一个大受欢迎的警察。他曾经参与过多次突袭，解决过这个城市里许多最棘手的案件。而范丁斯则曾被指控杀死自己的情人，直到在他公寓里发现川伯的血和指纹才洗清嫌疑。他必须拿到证据。他收听警方广播时听到他们在全力报道帕利塞德斯公园第三大街302号两人死亡案件。医生是一个城市警察，但是县里总是会向他学习专业技能。所以此刻他肯定在赶往那里的路上。范丁斯也要赶过去。他会让出租车把他送到离现场不近不远的地方。杰弗里知道，如果范丁斯进壁橱来，一切就都完了。他听到范丁斯低声唱歌的声音，有点耳熟，然后他就想起来是哪首歌了。
都结束了，美丽的朋友，都结束了，我唯一的朋友，我们精心的计划都结束了，所有存在的事物都结束了，结束了，没有安全感或惊喜，都结束了，我再也看不见你的眼睛了。1
范丁斯停止唱歌，杰弗里听到他朝壁橱门走来的脚步声。
“我看起来一定像坨屎一样。”范丁斯自言自语。
他闻了闻腋窝。
“闻起来也像屎。”
脚步更近了，透过壁橱门下的空间，杰弗里看到范丁斯双脚的影子。他尽可能地往后靠，预备迎接攻击。门把手开始转动。门闩咔哒响着，一点一点打开，最后打开了几英寸。门又开得大了一点，突然门铃响了！范丁斯放开壁橱门，跑向对讲机。
“你好！”
“嘿，华莱士，是我，医生。你听说谋杀事件了吗？你儿子费尔玩了个杀人游戏。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当然了，医生！”
“我等着你，动作快点儿。”
“啊，谁在乎呢？”范丁斯想，“这又不是约会，除非是命中注定。”
他喷了一些廉价香水，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出门去见医生。
杰弗里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感到既危险又兴奋。是时候去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了。杰弗里打开壁橱的门，让光线照进卧室，照进他的过去。这个房间，是一个心碎的男人充满疼痛和不幸的花园。范丁斯痛苦、悲伤、愤怒、孤独和内疚的种子就在这间丰饶肥沃的荆棘之地里生长。墙上没有挂图片，没有任何便利设施，只有一些能让他迅速忘却的工具、酒精和烈药，还有一张睡觉的床。杰弗里想起壁橱里的那只黑盒子，他回去拿出来，打开盒子。
近距离观察，杰弗里发现黑盒子有一个垫锁，他弯腰单膝跪下，抓起盒子两边，慢慢把盒子打开。盒子里有许多照片，关于范丁斯过去当警察时的，还有一些历史性的新闻照片，最重要的是，里面有许多他美丽的母亲的照片。
“哇，妈妈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杰弗里盯了照片有一分钟之久，然后把它们放到一边。在他看来，母亲有点太过年轻了。然后他取出一件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双黑色泥靴和一副黑墨镜。杰弗里弯腰把它们拿出来。靴子上满是泥巴，只有在多雨的夜里才能沾上这么多泥。就像今天这样的夜晚！
盒子一边有一个大抽屉。杰弗里打开，里面有一份官方文件，还有四张范丁斯和他女友的照片，两人在沙滩上，都面带微笑。然后还有其他人。有两张是苏珊·查康和川伯的照片，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枪。杰弗里回想起童年的记忆，但立刻抛开了。他想起了父母，他想把华莱士的心挖出来！杰弗里看到风衣上附着一张便条。
“嘿，警察先生，我想你会喜欢这些东西的。我已充分利用过它们了。再见，杰弗里。”
这个极力证明他是杀手的人真是他的兄弟？杰弗里感到恐慌，开始怀疑自己的神志！泪水涌起，他不知道这是抑郁和困惑的眼泪还是出于纯粹的愤怒和恼恨。也许都有。照片、靴子和便条都指向他是一个精神变态的杀手，为自己备受侮辱的生命报仇。这不是杰弗里干的，他知道他一直在何方。他不关心他的老父亲和母亲。他唯一承认的父母、他真正的父母现在已经死了！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箱子里。他确定他所谓的兄弟不是唯一想要摧毁他的人。他离开壁橱，把图片、靴子、枪和便条扔到范丁斯床上。他脱下黑色风衣，连同医生的警徽一起扔在床上。他转过身，拿起厚厚的文件，读出上面的名字：杰弗里·费尔。他把文件夹在腋下，走出了房间。
“她是一块被共享的肉。川伯、马蒂诺和范丁斯都有杀死她的动机。”他想。
杰弗里读着文件，弄清了整件事。他本不想要知道更多，但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他来到门厅，取下一张范丁斯年轻时的照片。他在镜子前停下，深深凝视自己。他摸了摸脸庞和下巴的线条，瞥了一眼范丁斯年轻时身穿制服的照片，大吃一惊，伸出手试图感觉照片上的脸部线条，然后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是真的，所有这些都很有意义。”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打开它阅读起有关他自己的那一部分关键信息来。
“噢，我的上帝！”杰弗里喊道，“范丁斯先生，是时候谈一谈了。”
他回到范丁斯的房间，坐在他床上等待命运的安排。
1 大门乐队的歌曲《结束》（TheEnd）的歌词。

第十六章血统
2006年10月19日，1∶26
“华尔，你真的没事吗？”
“是的，是的！比你看到的更好！继续开，关掉那该死的警笛！我有一种感觉，今晚杀了费尔夫妇又袭击你的那个人，和她的死密切相关，也和那个杀死苏珊的畜牲有关。”
医生开着车，越来越不耐烦，范丁斯不得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汽车朝帕利塞德斯公园的费尔住宅驶去，医生在想着该怎么说话才能进入范丁斯被药物占据的头脑。
“华尔，这是一起父母的罪传到第三、第四代子孙的案例，血统坏败，遗传密码。你知道血统吗？”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范丁斯喊道。
“噢，只是一些《圣经》中出现的诅咒，关于罪恶是如何从父亲传给儿子之类的。”
范丁斯尖叫起来。
“什么？你皈依宗教了？所以你出名的原因是什么？你的父母是完人吗？我是疯了，但至少我知道我疯了！”
医生把车开到费尔家前面，停下车。
“华尔，从手套箱里把那个大信封取出来。”
范丁斯把手伸进箱子，拿出信封。那是一些关于杰弗里·费尔被收养前后的精神病方面的机密档案。批准收养的法官称在杰弗里的成长过程中至少有三个不同阶段曾发作过这种病。
“一个医生如果泄露这些材料，会被吊销执照的，医生。”
“哦，医学小偷中确实有这点荣誉，华尔。无论如何，它可以证明我的父母之罪理论。看，在收养的第一阶段他对抑郁和愤怒表现出强烈的内疚感。虽然没有暴力性质的行为记录，但已严重到在允许收养之前就引起了法庭的注意。”
“好吧，医生，确实如此。他听起来确实有一些问题。噢，根据这些信息，他有可能是我的儿子。上帝知道我已多次陷入愤怒，而面对愤怒，你也不是自己的救星，医生。无论如何，他在其他方面都是模范，他在学校全拿A，受人欢迎，没有负面记录。”
“这就对了，华尔，我们这是在他的妈妈和爸爸面前，称赞他们在杰弗里生命中的所作所为，是吗？请记住，是你预言到他做的一切好事的。现在你却在为这个杂种辩护！”
范丁斯开始大笑。
“最后的工作终究是你的，医生，牢不可破先生。你似乎有点紧张。我从来没见你焦急过。一个每天工作就是看看发病率的医生居然有点发抖抖。”
“下车！去工作！”医生喊道。
他们进入费尔家的住宅，无法形容的恐怖造成的结果随处可见。迈克尔·费尔的尸体躺在他妻子玛丽莲的上面。楼梯下面的地板上有一滩血迹，周围布满巨大的脚印。医生看到迈克尔的手上紧紧握着一张纸，他迅速拿过来，展开阅读。
“他不是警察！”
字是用迈克尔·费尔自己的血写成的，他左手食指指尖还有血迹。
“你在那边找到了什么，长官？”一名刑警问医生。
“哦，我只是看看这个人的遗容。”
医生把这张血迹斑斑的纸塞进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突然，闪电再一次从范丁斯眼前掠过。当他看着迈克尔和玛丽莲的尸体时，似乎能捕捉到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和黑色雨衣，戴着墨镜的人在他眼前闪过。一个声音不停地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你！你不是警察！”“我知道你！你不是警察！”“我知道你！你不是警察！”
范丁斯看到那把枪射向费尔的脑部，子弹划过玛丽莲·费尔的脸。他看到两根绑在一起的棍子，插进玛丽的胳膊和脖子。他不由自主地重新演示罪行的过程。范丁斯抬起手指，好像那是一只钢笔，他在自己脸上擦了擦笔尖，做出写字的动作。医生瞪大了眼。
“华尔，你还好吗？”医生大声问，“华尔，过来，别再想了！”
范丁斯开始恢复知觉。
“医生，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了！一个和费尔相仿的年轻人，但不是他。他是一个十足的野兽，没有内疚感，没有良心。”
范丁斯站起来，走进客厅，玛丽莲四肢伸展，躺在她丈夫身下，靠着咖啡桌。她的脸深深低垂着，几乎被砍首了。范丁斯抬头看到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杰弗里的额头处被打了一枪。他走过去，把照片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的面孔。他低头打量着杰弗里的形象。
“这就是那个患精神病的杰弗里·费尔？对于一个残酷的杀手来说，这种外表是否太过自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杀手可以来自任何阶层，即使受过高等教育或被社会尊重。你不这样认为吗，医生？”
“是啊，同样的话可以用来说邦迪1，但是……”
“如果他不是凶手呢，医生？如果他是被陷害的呢？如果川伯也是被陷害的呢？如果我认为他寻求报复是为了满足我自己邪恶的渴望，而做了同样的事呢？”
“如果我们等等看会怎么样呢，华尔？肯定是有人弄下的这个烂摊子，我不认为这是自杀。”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来到医生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确定？”医生问。
范丁斯继续看照片。
“华尔！华莱士！”
华莱士看了医生一眼，泪水从他眼中滑落。
“华尔，你最好离开这里。”
“哦，没关系，医生。你有什么发现？”
“他们找到了那辆车。”
“什么车？”
“科西嘉，那辆红色的科西嘉。上面全是费尔的指纹。”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华尔，你是浴火重生了还是怎么了？你的猜测是对的，费尔是凶手！”
“是的，我猜他是凶手。”
范丁斯忧郁地回答道。
“带我回家，医生，我只想回家。有一些情况不对劲。这里缺了一部分信息。我想像中这男孩是另外一种表情，痛苦、愤怒、绝望，而现在这一看就不是。而且为什么他要用子弹射穿自己的照片？”
“嗯，我们逮捕他之后他会知道什么是绝望的。”
“是的，医生，我猜你是对的。但是带我回家吧。我们还在做什么呢？”
1 泰德·邦迪，美国历史上著名的连环杀手，《沉默的羔羊》人物原型之一。

第十七章真心话大冒险
2006年10月19日，2∶18
“你带着这个做什么？”医生指着范丁斯手里杰弗里·费尔的照片问。
“这一切令我困惑不解，医生。我脱离这件事已有一段时间了，但仍感觉与它有联系。这孩子不是凶手。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苏珊的这件谋杀案绝对不是一件什么俄摩拉罪恶城里普通案子。这是照片里的他。看！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不超过一年。他是一个如此阳光的年轻人，个头也不大。她的死令我无法安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杀死她的真凶了。你有没有怀疑过川伯不是真正的杀手，医生？一切都太完美了，简直天衣无缝。”
“是川伯杀了她！公寓里有他的DNA和指纹。我曾怀疑过其他人，但这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起初我以为凶手是你。”
“为什么一提起这个你就紧张，医生？这件事太残酷，太机械化了，与其说是纯粹的邪恶，不如说是对寻猎游戏的激情。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愤怒的皮条客干的吗？不，反而更像是一个不打算隐藏自己踪迹的人干的。这事就是说不通。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医生。”
范丁斯拽着医生的肩，直直盯着他。
“无论最后查到是谁，我亲爱的朋友，我向你保证，那凶手肯定是我认识的人。”
他们进入市区，在华莱士·范丁斯住处附近，左边传来枪声。范丁斯两手抓着头，一切浮现在他脑中，他看到了医生收集证据时的情景。
“我其他时候也看到过，她被现实没完没了的冲击吓呆了。她的身体被绑住，凶手拿着刀在威胁她。”
“华尔！华尔！”医生把车停在路边。
范丁斯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一个人走近，在床畔停下，缓缓俯身。他直直盯着范丁斯，来来回回地歪脑袋，弯腰伏在他耳边。
“华莱士，我希望你能真正冲破这一切。”
突然，那个黑色的人影抓住华莱士，开始摇动他。
“先生，你必须承认，这个切口比其他东西都重要。只有内行才能弄出这样的切口。老爸，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所以，别挡我的路……！走开！走开！开……开……睁开眼！华尔，醒醒！”
范丁斯感到自己被摇晃着。
“华莱士！该死的！醒醒吧！走出来，华尔！”
范丁斯睁开眼睛，看到医生凑近来盯着他，晃着他的身体。
“华尔！”
范丁斯推开医生。“松开我！真不幸，我还没死。”
“华尔，你要么是会陷入上帝赐给你的神秘天赋里不可自拔，要么就是最终精神错乱。你的情况比我前女友还要糟。你如此确定那孩子不是凶手，现在全城全县都在搜捕他时，你又对他的事情如此婆婆妈妈。他就是凶手，华莱士。”
前方，一起毒品交易暂时停止了，那群笨蛋把头转过来，看着他们从旁边驶过。
“你是对的！得啦！可能是第一次，但肯定是最后一次，我承认你是对的，是我错了！”医生说。
“善行出自罪恶之城！上帝有眼！”范丁斯喊道。
“那个家伙又卑鄙又冷酷，医生。”
“谁？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在犯罪现场。”
他们停在坎贝尔大街附近一处路灯边，三个娼妇朝他们走过来：“想来个约会吗？”范丁斯朝她们挥了挥他的警徽。
“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约会如何，小姐？”
医生继续向范丁斯家开去。
“杀手来到门口，向迈克尔·费尔出示了某样东西，然后就进去了，根本没时间仁慈。这不合理。他穿一件黑色的风衣，黑色的泥靴子，戴一副墨镜。”
“最后，费尔先生看着他说：‘我认识你，你不是警察。’”
“他为什么要对他儿子说这句话？他认识那个人，我知道的！费尔对他说：‘我们对你这么好，我们尊重你。’”
“华尔，这是你的幻觉。你怎么能够确定这些都是真实的呢？你怎么能够证明他真是这么说的？”
“听着，医生，我或许有点疯，但我不愚蠢。我知道产生这种幻觉可能是臆想，也可能是天赋。但这不是巧合。迈克尔·费尔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们把车停在范丁斯公寓大楼前面。医生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血迹斑斑的纸。
“你是说这个吗？”他展开纸，把上面的内容读给范丁斯听。
纸上写着，“他不是警察！”
“华尔，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看，医生，我看到这个了的！我……”
“是的，华尔，我们都看到你演示了他是如何做的。”
“我真的演示出来了吗？”
“嗯，还不足以进军好莱坞，不过你可以在阿灵顿1占有一席之地了。你的生活方式和形象都发生了巨变，你让这个索多玛城的街上那些一文不值的废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好吧，我要去睡会儿，上午去找我们的男孩。”
“好了，华尔。我要去警局，对埃文斯那孩子进行尸检。真浪费时间。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你总是把人切成片或切成丁，不是吗？无论杀死她的是谁，都得死。我会亲自看到的！”
范丁斯下了车，把手伸到后座取费尔的照片，同时，他把苏珊·查康手写信的复印件放到了后座上。他转头看向前座，透过车窗盯着医生的眼睛对他说：“无论是谁，我敢肯定，我和那个杀死她的人很熟。”
范丁斯打开公寓大门。他多年来逃离罪恶之都的良心已经锻造出一种强大的直觉，此刻这种直觉很好地履行了它的职责，告诉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儿。他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不对劲，但是能感觉到一点陌生的气味。他无法分辨出这是事实还是预感。他只知道这气味本不属于这个地方。他怀疑自己是否真成了医生所说的疯子。
范丁斯爬楼梯上到二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查看门厅。静默的空气中，嘟嘟声作响。他感觉自己的鼻孔扩张又收缩，像狗嗅猎物那样。他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看到，并感觉到手在摇晃，越来越麻木。他想吃点药，再来一杯巴卡第。
“给这个幸存者，也是个冷漠的信徒来一点毒品和朗姆酒。”他在哪里读到过这句话吗？
二楼没有麻烦，范丁斯很满意。他退回自己的楼层，站在门前。门没有上锁，微开着。他确定自己走之前是锁上了门的，但是谁在乎呢，他需要喝一杯。他拿起一支烟，在点着之前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走进公寓，然后又被陌生的气味席卷了。他低头看着通向卧室的门厅，可以看到淡淡灯光照耀着卧室的门。他本能地伸手摸枪，却什么也摸到。他甚至强烈地感到他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冲进卧室去。他感到自己赤祼祼的，毫无掩蔽，不确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然后他呼出了一口气，说：“谁还在意呢？”
他沿着门厅往前跑，踢开门，一头栽进卧室。他看到杰弗里·费尔倚着一只胳膊躺在床上，正在阅读他的文件。
“是谁……？”
“哦，如果最后这里不是隐居的华莱士·范丁斯的话。”杰弗里喊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目瞪口呆的华莱士问。
范丁斯这次是彻底暴露了。他和这个被指控杀死父母的人面面相对，手无寸铁。
“你是哪一个？Y还是Z？有很多人在找你。你怎么能对你的父母做那样的事呢？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种人。”
“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我的父亲，我想他有点疲惫不堪了。听起来像你的理论出岔子了，检查官。顺便说一下，我一直在阅读你的文件，昔日的你曾是一个英雄，可惜你成了一个糟糕的酒鬼和瘾君子！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你知道吗。你现在一无是处，只是一个没有前途的酒鬼！你在我背后挑我的毛病，指控我。你把我评判为一个卑微的人，却无法评判你自己！”
杰弗里突然站起来，转向范丁斯。
“嘿，小子，咱俩都不知道你父亲是谁。离开这里，我们会在别的场合再见的。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彼此。我的搭档……”
“噢，你是说医生吗？他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搭档！你们两个似乎共享一切，甚至共享我妈妈！”
“是的，就是这样。他的名字叫医生，至少对我来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杀手不一定愚蠢，华尔！”
“你别那样叫我！你不是凶手。我知道凶手是谁。还有，我从来没有允许你进我的房间！”
“为什么我需要许可，爸爸？医生和你交情很深，不是吗？伙计，你们一起工作，一起喝酒，共享一切，直到他陷害你！我妈妈是个尤物吧？”
“闭嘴。她是个好女人！”
“她肯定很好！至少在床上好得很明显！检查员，废话少说！”
范丁斯开始出汗，手抖得厉害。
“要喝点什么吗？很现实的场景吧，检查员？”
“闭嘴！”
“医生不只害了她。也害了咱们俩，更不用说我那长期失去音讯的哥哥了。”
“嘿，嘿，嘿，怎么了，医生？一切会更好的！”
“首先，我认为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你以为如果我知道这件事的话，会让他们把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带走吗？”
杰弗里心里对他感到抱歉。
“来吧！别看得太严重，老朋友。她只是一个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的火辣宝贝！她只是喜欢和各种人睡觉，无论是好的坏的还是丑的。”
“你给我闭嘴！”范丁斯喊道，朝床走了几步。
“听着，我对她没有感情。今晚我真正的妈妈去世了，也把我带走了！我知道你爱她，但她却让自己卷进这样一桩丑事中。”
“我要喝点酒。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我的头脑一直在否认它。我从未有过明确的证据，直到现在。听着！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是啊，做我们这样的人真让人心烦！”
杰弗里翻阅范丁斯的医疗文件。
“检查员，你了解法学院的。我们研究了理查德·川伯的一切。抛弃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是一件邪恶的事情。我曾经生活得很快乐！我不需要认识你的！我不想面对现实！但瞧，现实还是找我来了。我知道川伯吃什么东西，他蹂躏了谁又杀了谁。我知道他患有什么病，感染了什么性病，甚至知道他的血型。他真是一个品位低下、智商低下又欲望强盛的人。事实上，他和你的女人才是完美的绝配！他不介意她是否与你、医生、报童或教皇交欢！对他来说，用过的就和新的没什么两样。那就是他的生活！他没有动机杀她。这是肯定的。我们知道他已经被处死了，但她不是他杀的。”
范丁斯现在对杰弗里的话产生了兴趣。他摇摇晃晃地走向一只椅子，坐了下来。他紧紧盯着杰弗里，接受了他说的一切。
“我是在一家酒吧遇到她的。”范丁斯承认了。
“那真是一个邂逅漂亮女士的好地方，你不这样认为吗？”
“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吗？”范丁斯问。
杰弗里微微笑了笑。“你爱她，不是吗？”
“是啊！是啊！是我们造出了你和你兄弟。然后我们失去了联系。大约有九个月。”
“然后你又找到她了，对吗？她看起来怎么样？”
“她看起来很糟，刚生下你们兄弟俩。她被单独留下来分娩你。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带她离开，安顿到这里。从此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甚至最后死在了这里。”
“做得对，华莱士。‘他们’告诉你？”
“好吧！医生告诉我的！”
“华尔，你真的是一个聪明的家伙。我能透过你眼中酒精的阴霾看到这一点。川伯是什么时候搬进公寓的？”
“在她搬进来之前大约两个星期。我一直告诉我自己不可能！你是说……？不可能！她陷害我！他们都利用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竟如此蠢！但是我爱她。她理应有机会下一次去做正确的事！而且她也绝对会的！我知道！这是一件完全盲目的事。”
“华尔，我爸爸曾经告诉我，爱是一种病态的东西。我精神混乱时不能做任何改变人生的决定，比如爱。”
“应该就是医生做了尸检和其他最终的文字报告。”
范丁斯看着杰弗里，表示赞同。
“他做起来很方便，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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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走廊入口处的门悄然打开了。一个男人本能地环顾着四周，然后径直朝前走去。大楼外的灌木丛后藏着另一个陌生人，他注视着之前潜入者进入大楼。沉默的潜入者来到范丁斯门前，发现门是半敞着的。他把手伸进夹克，拿出一把枪，检查了弹夹，确定里面有子弹。然后他慢慢走进公寓。他站在客厅里，可以听到杰弗里·费尔在卧室里说话的声音。他不想引起猎物的注意，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费尔的声音愈加响亮清晰。范丁斯听到了门口的声响。
“医生，你看上去糟糕透了！”范丁斯大声说道。
尽管滴酒未沾，医生却像喝醉了一样，神情茫然，浑身颤抖地站在范丁斯卧室的门口，手里拿着苏珊·查康写给范丁斯的那封信的复印件，那是范丁斯放在他车后座上的。
“是真的，华尔。你是他的父亲！”
范丁斯看到医生手里的枪和一张纸。医生站在那里，手持枪，枪口朝向地板。
“放下枪，医生。你疯了吗？”
“这男孩是个杀手。今晚他杀了一家人、一个学生和他的养父母。”
医生转向杰弗里。
“顺便说一句，小伙子，我们发现大学里被杀的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迈克·埃文斯，而是一个叫罗恩·戴维斯的人。”
他举起枪对着杰弗里，话却是对华莱士·范丁斯说的。
“她不是个好货，华尔。她自私自利，随时准备着和别人上床。”
他把枪上了膛。
“该死！她表面上爱我们所有人，背地里却恨透了所有人，除了你，范丁斯。她死了，是因为她不能对你保守秘密。哈！哈！这两个孩子是你的！她对你下不了手！她不得不告诉你一切，好让自己从这件事里抽身出来！所以我杀了她！”
他把枪瞄准费尔。
“那天她熬夜等我，华尔。我把一切都隐藏得好好的。我把你派出去办理一件没有意义的案子，好把你支开。你一向忠于职守。你是个容易上钩的猎物，华尔，即使最简单的事都能让你上钩！”
医生来回踱着步，枪对准杰弗里。范丁斯竖起耳朵，他的自控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紧绷着神经，努力不去回想医生所说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太可怕了，让人不敢深想。
“伙计！她漂亮的身体躺在那里，在她的卑劣的生活里第一次被困住，动弹不得，连一两个软弱的男人都吸引不来，没人能救她出去。”
医生打量着杰弗里。
“该死！她甚至厌恶这些废物！”说到一半他尖叫起来，充满威胁感的枪指着费尔。医生本能地扣下扳机，一颗点45口径的子弹打进杰弗里腿里。
“住手，你这个混蛋！”范丁斯尖叫起来！
杰弗里往后退去，几乎被突然侵入右腿骨头的东西击倒。范丁斯从座位上跳起来。医生猛地转身贴近范丁斯，把枪举在他面前。华莱士僵住了！
“你明白，华尔。我不爱她！她只是我的一项投资，只要我得到她的两个摇钱树孩子——也是你的两个孩子——之后她对我就完全没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朝范丁斯走近了一步。
“人们会为了爱而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华莱士，但是他们会为了钱而让自己堕入魔道。我不介意她和你在一起——至少，不是那么介意。本来一起都是很方便的，有点像一项家庭内部事务。然而，她却打算告诉你一切，我别无选择，只好杀她灭口。你现在知道了，华尔，我一点也不介意这样做！”
医生动了起来，动作像是在爬一座小山。
“我就在这儿爬到她身上，就像海军陆战队登陆一样。抱歉华尔，看来你的床单又挂彩了。”医生指着杰弗里，杰弗里痛苦地打着滚，血渐渐流失，濒临死亡。
“你是个变态，医生。”范丁斯喊道，“今晚我要让你的痛苦结束！医生，这孩子快死了！”
“你会怎么猜呢，范丁斯？你不是预见之王吗？你也写过这事的报告吗？我毫不后悔自己对她做的事。对他呢，我也不后悔。她拥有这样一副好身体是多么浪费！她本来可以是我的摇钱树的！我拿起那个小瓶子，把一些死亡药剂抽到针管里……”
华莱士抓着自己的脸，无法面对他所听到的内容！
医生举起手，好像手指间夹着皮下注射器。
“你得面对它，理解它，华莱士。在我的老本行里，我从不过多地抱怨。不过，当针管刺入她的动脉时，她跳得那么高，我感到很抱歉。她是那么害怕！她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了？真令人好奇！她的嘴被堵着呢，我其实都没听到她的祷告。但从她的呼吸里我感觉到她一定是在不停地向上帝祈求怜悯。我告诉她……”
“亲爱的，当心！你不想让我伤到你的。”范丁斯抢先说出了他的话。
“佩服，华莱士！你真是个天才。”
华莱士发动全身的感官在自己身上找枪，但枪并不在那儿。他脑子里只想让医生闭嘴！他只想把医生的脑子打出来。
“她匆匆地就去了，范丁斯！你必须在那里亲眼看看！我猜这对于你来说很奇怪，华尔，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人。我知道我很邪恶，真正的掉进钱眼儿里了。问题是我对此并没有负罪感。实际上，我对你们这些有良知的人感到难过。就是你们这些良知，让这个世界多了太多的限制！”
此刻，他专注地看着范丁斯。
“华莱士！你看起来很震惊？难道你没有看到每天你周围的人身上的邪恶吗？我们没有人能抵抗。在尝过此中短暂的快乐之后，我学会了享受这种感觉。我做的事，你也能做到！”
“我永远不可能像你一样邪恶！我会打败你，并凭此进入天堂，医生！”
“当我还是你的朋友时，我是医生。当我杀她时，我也是医生。我的行为无法预知，但我始终是医生！现在，你需要振作起来，即使现在有点晚了，你不觉得吗？”
杰弗里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朦胧中，他看见医生用枪瞄准范丁斯。他躺在地上，找到那把行李箱中取出来的枪。他振作起来。他想朝医生开枪，但是不确定他瞄准的是医生还是范丁斯。
“范丁斯！”杰弗里尖叫。
华莱士抬头看见费尔正做出要把枪扔给他的姿势。费尔立刻就把枪扔向了他。权衡下来，此刻他们只能背水一战。范丁斯抓住枪，举起来瞄准医生，扣动了扳机。几乎同时，医生的枪也打响了。一颗子弹打进范丁斯肩部，他摔倒在地。医生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满是恐惧，一如苏珊被他杀死时脸上的恐惧表情。他腹部有一个大洞。他向前倒地，脸平贴在地上。杰弗里毫无生气地躺在范丁斯浸透了血的床垫上。医生背后，出现了另一个黑衣长发戴墨镜的人，正举着一支猎枪。
“哦，上帝！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人都身受重伤，两人的心情相同，两人都将死去！”他走到杰弗里身边，踢了踢他的腿。杰弗里一动不动。
“杰夫，看来今晚你不仅杀了你的养父母，还杀了一个警察和你亲爱的酒鬼生父！只有你接下来自杀了，一切才解释得通了！”
然后他把注意力转向范丁斯。
“你到底是谁？”范丁斯嘟哝着问。
“你不认识我吗？我到你房间里来过很多次了，你肯定呼吸过我的气息。每次我进这个房间时都很容易利用你的药物让你不省人事。开始这个游戏的是你，亲爱的老爸。现在这已经变成一件挺复杂的事了，你不觉得吗？”
他弯下腰低声对范丁斯说：“你希望能快点摆脱这一切吗？”
他回头看向杰弗里，“杰夫，我们有一些共同点。我们都有一个娼妇母亲。令人惊喜的是，现在我比杰夫幸运。我从未见过她！如果我见过她，我会亲手杀了她！”
范丁斯喊道：“都结束了。你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我们都知道我们今晚会死。现在，放弃吧。”
“我的目的都达到了？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把我送到那样一个让我被蹂躏，被欺负，让我后悔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走近范丁斯，开始尖叫。
“他们惩罚我，起先还很轻微。当我长大了，他们把我当成会走路的垃圾桶，欺负得更厉害了，方式也更奇怪了。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有一天我会以自杀来结束这一切。后来我决定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和我一样。”
范丁斯缓慢而痛苦地撑着墙壁站起来。他左臂麻木，脚掌恢复知觉后，他撑着墙向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走了两步。他寻找费尔的枪，但是那把枪在他被医生的子弹射中时就已从他手里脱落了。范丁斯用充满挑衅的语气鄙夷地说：“她有许多我不了解的地方。她是一个拒绝接受真相的迷失灵魂。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那样死去。”
胳膊上的洞让范丁斯疼得尖叫起来，他看向杰弗里。他就快死了！范丁斯朝那个刺客——他的长子——挣扎着走了两步。
“她是一个可怕的伴侣，和她在一起生活很吓人！她把我逼入绝望的境地！她和我做爱，也和其他太多男人发生关系。你可能认为她不好。你可以忘记他是你母亲！她很差劲，刻薄、邪恶又放荡。”
范丁斯准备好朝这个入侵者冲过去。
“也许她脾气暴躁，又自私吝啬，正如你所说，是个娼妇！但她是我的娼妇！”
范丁斯抓住了抵在他心口上的枪。枪响了，子弹打进他的胸膛。他感到子弹穿过他的胸部，打进了心脏。他好像在笼罩着他的阴影中看到了苏珊。他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一身黑衣的男人脱下黑风衣，摘下长长的假发，然后小心地拿下墨镜。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生命气息正在流失的华莱士走去。他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人。
“至少你曾经拥有过他，爸爸！”
他提脚踩上去，范丁斯的身体没有反应。
“我没有杀她！尽管如果有机会我会这么做的。能步她的后尘而去，侦探先生，你该多感到满足啊！”
男人把枪对准范丁斯，打中了他的腹部。
“好了！现在你可算闭上嘴了，爸爸！”
他把枪扔在地板上，突然身边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杰弗里·费尔的身体向他撞了过来。费尔抓住凶手的头扭动起来，想拧断他的脖子。凶手很快转过身，在自己喉咙附近寻摸费尔的手臂。枪从他手中滑落。杰弗里把这个恶棍推到地板上，转过他的头来好看清他的面目。在极度的震惊中，他的意识无法接受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迈克！是你？我以为你已经……！”
杰弗里想拥抱他，确认他还活着。然后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欺骗！死亡！整个世界似乎都坍塌了，极度的痛苦让杰弗里腾地站起来，一心只想杀死这个凶手，这个造成他痛苦的罪魁祸首，无论他是朋友还是兄弟！
“你杀了我妈妈！”
他又扭了一下哥哥的脖子。费尔开始尖叫，泪水从眼中流了出来。费尔摔在地上，更加痛苦了。他的兄弟，曾经扮演了他最好的朋友迈克·埃文斯的这个人，找到了他的包，看到他右边的枪。他试着伸手去拿枪，同时不让自己的脖子被折断。终于，杰弗里最大限度地扭转了他哥哥的脖子。迈克将枪对准杰弗里。杰弗里暴躁地扭着他的头，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喀拉一声，断了。感到自己颈部骨头断裂的同时，他勉力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打进杰弗里的身体，穿进他的肝脏。杰弗里从杀手身上滚下来，看着迈克。
慢慢地，胆汁和血液开始从杰弗里的嘴巴和鼻孔里喷涌出来。他的生命只剩下十分钟左右了。迈克四肢伸展躺在地板上，由于神经断裂，他的腿抽搐不停。杰弗里动不了腿，他借手肘爬动，去拿过那把仍牢牢嵌在迈克手中的枪。被折断的脊椎还在勉强控制着这具行将死去的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把武器撬松后，他爬上迈克的身体。
“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死亡？不！不会再有人死了！为什么你不杀了我，终结死亡！你杀了我的父母！”
杰弗里朝着迈克的额头开了一枪。
“你杀了我的生父，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了解他！”
杰弗里再一次扣动扳机，子弹射进他兄弟的头骨。
“你杀了我的朋友！”
另一声枪响。
“你杀了我！”
又一颗子弹打进迈克的脑部。杰弗里还剩下一颗子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它们瘫痪了。他周围的世界在忽明忽暗。在他的一生中，是别人决定了他是谁，在哪里生活，甚至决定了他是否该活下去。他不会再允许像医生和他兄弟这样的恶魔来决定他的命运了。
杰弗里坚定从容地朝范丁斯爬去。一爬到范丁斯身边，他就立即知道范丁斯已经死了。他翻过身体，面朝上躺在地上，头靠在范丁斯胸口，目光朝上盯了几秒钟。许多事情在他眼中浮现。他听到呼啸的警笛声朝这个方向赶来。他无法面对警察。他永远不可能证明真相。他不能再让别人来牵绊自己了。
杰弗里知道他的最终命运会是什么，他的决定十分明确。他缓缓地把枪举到头边。他想起了迈克尔和玛丽莲。他回忆起他们给予他的爱、关心和思念，他没有机会回报他们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什么他的生母要向他的生父隐瞒他出生的事情了。他把枪上好膛。与生父相认还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双双赴向黄泉，这再次让他痛苦不已。他曾对生活充满设想，只要拥有平静安宁就足够了。
“杰弗里，你还好吗？醒醒，杰弗里。”空气中一个声音回响着。
杰弗里睁开眼，目光低垂，发现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盯着那一群围着他受伤的身体的人。“华莱士·范丁斯，苏珊·查康，‘我的母亲’？”
杰弗里将头转身范丁斯声音传来的方向。“刚才那会儿情势真是危急，杰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哥哥迈克庄重地说，“我以为我永远也见不一你了，弟弟。”杰弗里抬着看向迈克和那些围在他病床边的人，审视他们的脸，解读他们的眼神，理解他们的感情。他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知道他脸上一定是十分震惊的表情。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快乐而友善。“这是一个糟糕的梦？”他在意识里这样想。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反复复，他想可能就是这样吧。他知道他已经记起了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
“嘿，杰夫……差点儿忘了，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他哥哥说，脸上绽放出夸张的笑容。迈克走近杰弗里的病床，把一个纸袋交给他，“我想你需要这些东西。”杰弗里接过纸袋打开，伸手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标记着“婴儿X和婴儿Y的收养”。他又把手伸进纸袋里，取出一支枪，他的手开始发抖。他举起枪，抬着看向环绕着他的友爱的家人。他的母亲，玛丽莲·费尔站在那里，脸被炸掉了；他的父亲，迈克尔·费尔头部正中有一个大洞；而苏珊·查康的颈部被切开，脖子上插着针管。华莱士·范丁斯胸部有一道裂开的伤口，空气中响着沉闷的嗡嗡声。“这场景挺别致的吧，小弟弟？”
杰弗里将头转向他兄弟的方向，他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皮风衣，一身黑衣，一双难看的靴子。杰弗里颤抖着，就像他一看到他们都在那儿时一样恐惧，然后他开始出汗，尖叫，试图从床上跳下来。他兄弟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推回床上，死死地压住他。“我想你玩得很好。”他兄弟得意地说，“不过，现在是结束的时候了。”他低语，“是时候结束了。”他低声喃喃着这些话：“我们会在那边见面的，小弟弟，你可以揍我，但我先揍了你！”他兄弟举起一个尖锐的十字架，把它插进杰弗里的心脏。
杰弗里睁开眼睛，又一次看到天花板，而他的头正躺在华莱士·范丁斯死去的尸体上。他哥哥的尸体躺在他右边，而多克脸朝卧室的门躺着。
突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五个警察冲了进来。他们看到杰弗里持枪指着自己的头。
“住手！不要这样做！放下枪！”
杰弗里看着他们，说：“那好吧，你来做！”
然后杰弗里·费尔将枪指向警察。此时，所有警察都开始向杰弗里射击。这也可以说是他的胜利吧。费尔横倒在范丁斯身上死去，他们两人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就像一个十字架。
1 美国国家军人公墓。

第十八章尾声
故事已经完结，并被述之于众。而那些灵魂肮脏、你无法区分究竟是守法者还是违法者的男男女女，仍然在这满是堕落天使的国度里继续横行肆虐。夜幕降临，城市的害虫们身穿暗衣，游荡在这罪恶的索多玛之地上。这起案件只是其中之一。皮囊之下到底是食尸鬼还是合法地精？是穿街走巷的罪犯还是藏污纳垢的警察？二者之间的区别，只是一枚小小的，能将弥赛亚之罪恶遮蔽得不露一点痕迹的警徽。
同样的交易仍在暗处继续，同样的场景仍在大肆上演。同样的反抗仍在伟大而满是罪恶的娼妓之城里生生不息。这故事里四个人的死亡微不足道，仍有人继续被冷落在外，流落街头。被撇下的，仍然是那些更加卑微的站街女，以及那些被遗忘，被抛弃，还有夭亡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