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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第三季：大空城之夜
作者：蔡骏
内容简介
 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旅行团在泰国迷路，误入群山环绕中的南明城 尽管与熟悉的世界如此相似，整座城市却空无一人！ 无法与外界联系，唯一的逃生道路竟被封死，这是一座沉睡之城 ，所有居民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被命运选定的一群人：叶萧归来、小枝浮现当光明重返沉睡之城，打开尘封的罗刹之国，在过去、现在、未来三扇门前时，你能否读出自己的生命密码？ 本季概要： 无数悬疑在继续一年前的大空城之夜发生过什么？下一个轮到谁做祭品？我们的孤独犹如生活在坟场？而他们，正在走向命定之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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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罗刹昙花
	16:13
	2006年9月28日
	罗刹之国。
	大雨如注。
	电闪雷鸣。
	黄宛然从中央宝塔顶上坠落，自由落体了数十米之后，在顶层平台上粉身碎骨。
	童建国、林君如、伊莲娜、玉灵、小枝，在塔底目睹了她最后的表演，她为自己打出了人生的最高分。
	鲜红的血被雨水冲刷，奔流着倾泻下大罗刹寺，顺着无数陡峭的石头台阶，挂出一道死亡的瀑布，直至冲入古老的广场，浇灌每一寸布满尸骨的泥土。
	没人敢走到她身前。模糊的脸庞和扭曲的身体，在死后经受神圣的洗礼。一朵朵红色的水花绽开，是否是她坟头不败的野花？
	昨晚，她没能将唐小甜从死神手边救回，今天她自己进入了死神口中。
	黄宛然是第六个。
	五分钟后，钱莫争搂着十五岁的秋秋，颤栗地从塔内出来了。他们早已浑身湿透，飞快地冲到雨里，扑在黄宛然破碎的身躯上。
	钱莫争将她的头轻轻捧起，仿佛一下子轻了许多，他低头吻了黄宛然的唇——还保存得完好无损。口中喷出的鲜血，就像最鲜艳的红色唇膏，令她依然妩媚动人，仍是十七年前香格里拉最美的医生。
	她的唇仍然温热，灵魂还不愿轻易离去，缓缓地纠缠在钱莫争嘴边，梦想与他融为一体。
	而秋秋将头埋在妈妈怀里，她所有的肋骨都已粉碎性折断，使得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张床。秋秋的泪水打湿了床单，只愿永远裹在这张床里，再也不要分离半步。
	“妈妈！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十五岁的少女抽泣着，但任何语言都是那么苍白——妈妈是为了救她而死的，只因为她的固执和冒险。她无法宽恕自己的冲动，只剩下一辈子的内疚和悔恨，并且永远都无法偿还。
	昨天清晨刚刚失去“父亲”，几分钟前又失去了母亲。短短三十多个小时，她从家庭完整的富家女，变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崩溃，对自己而言已是末日？
	秋秋闭上眼睛任大雨淋湿全身，耳边只剩下哗哗的雨声，黑暗里仿佛见到妈妈的微笑。
	几秒钟后，一双手将她拉起来，拖回宝塔内躲避雨点。那是童建国的大手，温暖又充满力量，将女孩紧紧搂在肩头，不再让她看到母亲的尸体。
	天空又闪过一道电光，钱莫争绝望地抱起黄宛然，缓缓向顶层平台的边缘走去。脚下的血水几乎都被冲干净了，只有某些残留在雕像间的血痕，还发出惨淡的红光。
	“小心！”童建国把秋秋交给林君如，立即冲到钱莫争的身边，“你要干什么？”
	他仍面无表情地走了几步，才一字一顿地回答：“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你要抱她下去吗？这太危险了，那么大的雨，那么陡峭的石头，你自己都会送命的！”
	“我不怕。”
	钱莫争回答得异常平静，这让童建国更加着急：“我不管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反正我不能让你这么送死。”
	情急之下他张望着四周，视线穿过茫茫的雨幕，落到西北角的宝塔上。他马上拉住钱莫争的胳膊，大吼道：“快跟我来！”
	钱莫争只得抱着死去的黄宛然，跟着童建国来到宝塔内。他们钻进狭窄的塔门，里面是个阴暗干燥的神龛，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
	“就把这里当做她的坟墓吧。”黑暗中童建国无奈地说，“让她与天空近一点。”
	钱莫争颤抖了片刻，便放下黄宛然的尸体，两行热泪滚落下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再见，我的青春。”
	他和童建国钻出洞口，随后从周围搬了些碎石头，迅速地把洞口填了起来，整座宝塔就此成为坟墓，矗立在大罗刹寺顶层的西北角，最接近那个极乐世界的角落。
	大雨坠落到他们眼里，钱莫争仰望高耸入云的中央宝塔，最高一层已被雷电劈毁，由十九层变成了十八层——地狱减少了一层，但并不意味着罪孽可以减少一层。
	正如悬疑也不会减少一层。
	顶层平台的下面一层。
	悬疑在继续。
	“世界上最快的速度是什么？”
	“光速？”
	“不，是念头的速度。”
	手电光线再度熄灭了，地宫仅存的狭小空间里，顶顶就像站在舞台上，用磁性的声音划破黑暗。
	“念头？”
	叶萧疲倦地靠着壁画，心里咯噔的颤了一下，他和孙子楚还有顶顶，仍然被困在壁画地宫内，残留的氧气已越来越少，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的游戏，躲进封闭的大衣橱里的感觉。
	“念头会支配你的动机和因果。”
	“你现在的念头是什么？”
	“命运——”近得能感受到她口中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颤动，“命运让我来到罗刹之国，发掘尘封的秘密，窥视自己的灵魂。”
	“不单单是你，还有我！”
	沉默半晌的孙子楚突然插话，语气却消沉而低落，与平日生龙活虎的他判若两人。
	叶萧也补充了一句：“没错，我们所有的人，只要踏入这座沉睡的城市，都将看到自己的秘密和灵魂。”
	“只要对你的念头稍做分析，便可了解自己、充实自己、爱自己。”
	顶顶一口气连说了三个“自己”，仿佛感受到了那个人的痛楚，也在隐隐刺痛自己的神经。
	“也许吧。”
	“对于一个想深度找到自己的人来说，念头很重要！”
	她最后又强调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打开手电，照射着叶萧和孙子楚的脸。
	他们俩都用手挡着眼睛，孙子楚低声道：“省着点儿电吧。”
	“省到我们都成为枯骨吗？”顶顶忽然怔了一下，抬头看看昏暗的天花板，脸色凝重地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
	“什么？”
	“刚才，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就在我们头顶——重重的撞击声，但又隔了几层石板，到这里就很轻很轻了。”
	这种描述让孙子楚毛骨悚然，也立刻爬起来说：“我都快要被逼疯了，还是快点逃出去吧。”
	顶顶的手电扫到石门上，刚才是几人合力推开了门，现在这堵门又沉又重，再度嵌在门槛里面，不知如何才能打开。叶萧拖着孙子楚，两个人用力去推这道大理石门。顶顶也来帮忙，但无论三个人多么用力，大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该死！为什么进得来却出不去？”
	孙子楚拼命敲打着石门，仿佛祈求外面的灵魂为他开门。叶萧则接过顶顶的手电，仔细照射着门沿四周。
	忽然，他发现在石门右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座十几厘米大小的神龛，上面有个匕首状的凹处，就像正好有把小匕首被挖了出来。孙子楚也紧盯着这里，感觉这形状似曾相识，低头思索了片刻，猛然拍了拍脑袋。他立刻打开随身的包，取出了一把古老的匕首。
	就是它！
	昨天上午在森林中的小径上，发现了一个神秘的骷髅头，死者口中含着一把匕首——连刃带把不过十厘米，一头是锋利的尖刃，另一头却雕着个面目狰狞的女妖，虽然表面已经锈蚀，但历尽数百年依旧精美，乍一看就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怎么会在你的包里？”
	叶萧立刻质问孙子楚。他只能红着脸回答：“你知道我是教历史的，特别喜欢这种小玩意，实在忍不住就偷偷藏在了包里。”
	“混蛋！”
	在叶萧骂完这句之后，顶顶从孙子楚手里夺过小匕首，昨天还是她最早发现这东西的。
	瞬间，她想起身边的第七幅壁画——仓央如同荆轲刺秦王，用“图穷匕现”的方法刺死了大法师，画里的凶器不就是眼前的这支匕首吗？
	她的心跳又一次快起来，不知什么原因，这把决定了罗刹之国命运的小匕首，被塞入了一个死者的嘴巴里，在森林中沉睡了八百年后，最终落到了萨顶顶的手里。
	她颤抖着将匕首放到眼前，匕首握柄处的女妖雕像，仿佛睁开了双眼，射出骇人目光。
	顶顶将小匕首缓缓举起，对准石门旁边的小神龛，小心地塞入那匕首状的凹处。
	就像是模子和模具，小匕首竟丝毫不差地安了进去，无论是锋利的刃口，还是锯齿状的女妖雕像，都与凹处的边缘严丝合缝，仿佛就是从这块墙上挖下来的。
	她深呼吸了一下，轻轻转动起小匕首。果然，神龛也跟着转动起来，就像钥匙塞进了锁眼里——匕首正是打开地宫大门的钥匙！
	当叶萧和孙子楚感到一线生机时，却听到脚下响起一阵奇怪的转动。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脚底的石板已经碎裂，破开一个巨大的陷阱。地心引力如一双有力的大手，将他们彻底拉了下去。
	四分之一秒后，三个人都掉下了深渊……
	无底洞？
	叶萧、顶顶、孙子楚，他们脚下的石板突然碎裂，带着三个人共同坠入深渊。
	仿佛坠落了无数个世纪，在黑洞里时间被无限压缩，吞噬着宇宙中的一切物质，直到他们摔在一堆破烂上。
	黑暗中扬起亘古的灰尘，仿佛经历了一次重生，他们都感到身下一片柔软，这片柔软让他们没有被摔伤。叶萧第一个爬了起来，幸好手电完好无损，他打开光束照到一张灰色的脸——孙子楚脸上全是各种纤维，仿佛是个捡破烂的，再看顶顶也是差不多的样子，他再摸摸自己的脸，果然三个人都是同一副尊容。
	彼此都苦笑了起来，地下是一堆破布烂絮，孙子楚抓起几块看了看说：“这是古代的纺织品，大部分是丝绸和棉布，应该分别来自中国和印度，也许这里是布料仓库。”
	刚才顶顶转动小匕首，却意外触动了地下的机关，石板碎裂让他们都摔下来。还好摔到了这些破烂上面，就像掉到充气垫子上一样，大难不死。
	他们用手电照射四周，发现了一条深深的甬道。三个人立刻往下走去，脚下渐渐变成石头台阶，往下的坡度也在变大。此刻他们反而不再恐惧了，走了将近十分钟，他们感觉越来越接近地面了。
	忽然，前方显出一线幽暗的光，叶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甬道尽头传来泥土的气味，那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出口，只能容纳一个人钻出去。孙子楚第一个爬了出去，立刻在外面兴奋地大喊起来，第二个爬出去的是顶顶，叶萧是最后告别黑暗甬道的。
	爬出去便看到傍晚的天空，隔着一层茂密的树冠，枝叶上还残留着水滴。地面全是湿漉漉的，许多地方积着水，说明刚下过一场大雨。
	终于逃出来了！叶萧仰天深呼吸了几口，仿佛在黑夜里行走了许久，突然见到了光明——尽管此刻天色已经昏暗，晚风却送来隐秘的花香，三人重新回到了人间。
	回过头却见到一个树洞，在一棵大榕树的底下，他们正是从树洞里爬出来的。想必古时候是条秘密通道，以备受到进攻之时逃生所用。
	顶顶站在树洞外恍然若失，竟又把头探进了树洞。幸好她没有钻回甬道，只是面对树洞不停颤抖，肩膀上下耸动起来，嘴里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她怎么哭了？叶萧轻轻走到她身边，而她的脸几乎埋在树洞里，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此情此景让他想起《花样年华》，梁朝伟跑到吴哥窟里，找到一个树洞倾诉并流泪……
	还有多少回忆？藏着多少秘密？树洞已被倾诉了千年，不妨再加一个多愁善感的灵魂。也许只有树洞里的神灵，才能知道我们心底的前生今世。
	当顶顶离开树洞之时，她已悄悄擦干了眼泪，和叶萧、孙子楚一起，走出茂密的榕树林子。前方又出现了小径，还有残破的佛像和建筑，回头借着傍晚的天光，可以望见大罗刹寺的轮廓。
	“这里是兰那精舍！”
	突然，某个黑色影子晃了过来，难道是传说中的守夜人？
	三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手电光立刻扫过去。只见那魁梧的背影，缓缓回过头来，同样一道手电光照到了他们脸上。
	他们眯起眼睛才看清那张脸——居然是童建国！
	20：30
	沉睡之城
	旅行的意义。
	叶萧、顶顶、孙子楚、童建国正在没有月亮的黑夜旅行。
	几十分钟前，他们在大罗刹寺下遇到童建国，彼此都被吓了一跳。今晚总算人马会合了，迅速告别罗刹之国，穿过夜晚恐怖的森林，还有漆黑一片的鳄鱼潭，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南明城。
	此刻，四个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宛如鬼火笼罩着他们。又累又饿的孙子楚，刚听童建国讲完黄宛然的死，在这样的夜里不免心寒，他哆嗦着说：“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昏黄路灯下有个拉长的身影。几人都紧张起来，叶萧走到最前面打起手电。那人影越来越近了，似乎百米冲刺般狂奔而来，像个发狂的疯子。
	当手电直射到对方的脸上，看到的却是一双布满血丝的惊恐眼睛，杂乱的头发覆盖苍白的脸，衣服上都是污黑的痕迹，但叶萧还是喊出了他的名字：“厉书！”
	没错，他就是厉书，似乎完全没看见他们，依旧横冲直撞了过来。叶萧只能拦腰将他抱住，童建国和孙子楚也上前帮忙，像对付野兽一样将他制伏了。
	将厉书架到路灯明亮的角落，顶顶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孙子楚又给他喝了几大口水，叶萧抓紧他的胳膊轻声说：“别害怕！你看看我们是谁？都是自己人啊，镇定！一定要镇定！”
	顶顶也盯着他的眼睛，那混沌而颤抖的眼珠里，藏着某个无法言说的秘密：“厉书，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看见了！”
	厉书已不再挣扎，气息也渐渐平稳，仰头看着对面的路灯，还有同伴们熟悉的脸：“你们回来了？”
	“是的，早上你去哪儿了？”孙子楚着急地问道，“可把我给急坏了！”
	他总算恢复过来了，深呼吸几下说：“让我想一想……想一想……”
	叶萧示意别人不要再说话了，安静地等待厉书的回忆，直到他猛然睁大眼睛，惊慌地喊道：“对！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什么？”
	“我发现了……我发现了……惊人的发现……那是最最惊人的发现……”
	“最最惊人的发现？”
	孙子楚又复述了一遍，他盯着厉书的眼睛，发现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红色。
	“是，我发现了沉睡之城的秘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沉睡之城的秘密”——不正是这几天来苦苦追寻的吗？也是眼前无数个悬疑中，最终极也最致命的那个，谁都想解开这个谜底，这是他们逃出空城的唯一办法。
	沉默，持续了十秒钟。
	对面的路灯突然一阵闪烁，叶萧感觉有些晃眼，急忙追问道：“是什么秘密？是在哪里发现的？赶快告诉我们！”
	“今天凌晨我就发现一些端倪，为了找到更多的线索，我就独自跑出了大本营，在南明城各个角落探访，果然又发现了不少秘密，直到今天下午才全部解开——天哪！你们肯定都不敢相信，任何人也无法猜到这个谜底，但这就是我发现的事实！天大的秘密！太不可思议了！也太疯狂了！”
	厉书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而别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反而觉得他故弄玄虚，孙子楚皱起眉头问：“喂，到底是什么秘密啊？”
	“沉睡之城的秘密就是——”厉书突然停顿下来，紧张地看着他们的眼睛，就像在观察一群敌人，随即摇头说，“不，现在的人还不够多，我得回到大本营，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公布！”
	“切！卖什么关子啊，你难道还要防我们一手？”
	孙子楚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也许旅行团里早已有了裂痕，彼此饱含着怀疑和不信任。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的天机！”
	厉书又一次强调，挣脱了他们的包围，走到大街上仰起头，像狼一样狂嗷了两下。
	其他人看着都目瞪口呆了，可惜天上没有月亮，否则真以为他变成狼人了！
	“先回大本营再说吧。”
	叶萧低头走到厉书身边，几个人共同保护着他，忍着饥饿冲向迷离的夜色。
	一行人又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来到大本营前的马路，当回到熟悉的小巷口时，却一下子惊呆了！
	大本营已变成了一堆废墟，残垣断壁矗立在黑夜里，丑陋得像具烧焦的尸体。难道这里也成了罗刹之国？
	“怎么回事？”
	孙子楚恐惧地大叫起来，端着手电冲进危险的废墟，三楼以上都已经毁了，全部行李都付之一炬，只剩下熏黑的墙壁和破碎的水泥。
	剩余的那些人呢？他们都被烧死了吗？当他绝望地走出来时，却看到对面的小餐馆里，钱莫争跑出来大喊：“我们在这儿！”
	劫后余生的几个人，终于汇集在了一起，在这间狭窄的潮州餐馆，互相看着对方，还好，起码没有缺胳膊断腿。
	当伊莲娜看到厉书时，鼻子感到莫名的酸涩，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幕让别人都很诧异——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好上了？
	伊莲娜什么都不顾忌了，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吧，丝毫不顾厉书身上的污渍，只想听听他火热的心跳。厉书顺势搂住她的腰，他知道她的心里在怨恨，为何凌晨不辞而别？不管此刻是冲动还是爱，短暂的生命再也经不起等待了。
	“你去哪了？发生什么了？”
	面对伊莲娜的问题，厉书胸有成竹地微笑着，随后走到餐馆的中心，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其他人都围绕着他，他好像要对大家发表演讲。
	他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一下，理了理杂乱的头发说：“现在，我要向大家公布——沉睡之城的真正秘密！”
	20：45
	2006年9月28日
	刚才这句话让所有人鸦雀无声，都屏着呼吸等待他说话，厉书满意地深呼吸一下。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脸上，谜底就在他嘴唇后面，只要一张口便会爆发地震。
	“那个秘密就是——”
	在厉书拖出一个古怪的长音后，屋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黑暗刹那覆盖了小餐馆。
	与此同时响起林君如恐惧的叫声，每个人都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乱跑，在互相乱跑中撞在一起，宛如掉到深深的地宫中。距厉书最近的叶萧，只感到有个影子一晃，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之时，灯光闪烁了几下，便又重新亮了起来。短暂的断电只有几秒钟，是餐馆的电闸老化了吗？
	叶萧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厉书面色通红，将手放在自己的喉咙口，随即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的心里一凉，立即扑到厉书身上：“你怎么了？”
	厉书却什么都说不出，似乎双手双脚都在抽筋，双眼瞪大着要突出眼眶，嘴角吐出一些白沫。
	“糟糕！他快不行了！”
	这戏剧性的转折让人不寒而栗，只有伊莲娜扑到厉书身上，着急地一把推开叶萧。
	她将厉书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打落在他的嘴上，深深地送给他一个吻，希望能挽救他的生命。他的嘴唇颤抖了几秒，贴着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心跳和呼吸了，任由伊莲娜悲伤地哭泣，再度将吻留在他的唇上。
	厉书死了。
	他是第七个。
	童建国上去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厉书已经死亡了，便重重地一拳打在墙壁上。林君如拖起了伊莲娜，为她拭去伤心的泪水。
	孙子楚则吓得浑身发抖，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黑暗，厉书便死在了大家眼皮底下，距离第六个牺牲者——黄宛然只有四个多小时，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叶萧走到伊莲娜身边，尴尬地问道：“刚才厉书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说他不会再离开我了。”
	伊莲娜厌恶地回答他，趴在林君如肩头接着流眼泪。
	这就是厉书的临终遗言？叶萧回头看着其他人，无一不是恐惧和惊慌的神色。钱莫争把秋秋带进厨房，不想让她再看到死人了。
	厉书的尸体依然躺在餐馆中央，叶萧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想要找到厉书猝死的原因。照道理应该把衣服剥光，仔细查看身体表面有无伤口，但有那么多女生在也实在不便。他细细检查了厉书的面部，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厉书的眼球居然变成了红色。叶萧过去也参与过法医检验，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然后，他又检查了厉书的左侧脖颈，发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红点子。原来是一个极容易被忽略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是被蚊子咬了，或者是个被挤破的粉刺包。
	叶萧赶紧取出手电筒，几乎把眼睛贴在死者脖子上，仔细观察着那个小伤口——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结痂，起码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绝非刚才断电片刻受的伤。
	再看伤口的形状，虽然不到一厘米大小，边缘却有锯齿状痕迹，像被某种动物咬的！
	叶萧胆战心惊地站起来，紧张地看了看童建国，然后把他拉出小店，用耳语告诉他这一可怕的发现。
	“什么？难道是吸血鬼？”童建国听了也大惊失色，立刻低声说，“此事千万不要声张，否则会把所有人都吓死的！”
	玉灵能打破沉默：“别再吵来吵去了，不管有没有人来救我们，今晚该怎么过啊？”
	是啊，大本营已经被烧掉了，他们面临着无家可归的局面——难道要把这里当成家了？
	“至少不可能在这里。”
	林君如看着肮脏的小餐馆，根本就没法居住。
	“我们必须得找一个新的地方，就像对面的居民楼一样。”叶萧走出小餐馆，在街上向大家挥手鼓劲，“不要害怕！带上食物和随身物品，也许外面更安全些！”

第二章 沉睡别墅(1)
20：45
2006年9月28日
刚才这句话让所有人鸦雀无声，都屏着呼吸等待他说话，厉书满意地深呼吸一下。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脸上，谜底就在他嘴唇后面，只要一张口便会爆发地震。
“那个秘密就是——”
在厉书拖出一个古怪的长音后，屋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黑暗刹那覆盖了小餐馆。
与此同时响起林君如恐惧的叫声，每个人都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乱跑，在互相乱跑中撞在一起，宛如掉到深深的地宫中。距厉书最近的叶萧，只感到有个影子一晃，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之时，灯光闪烁了几下，便又重新亮了起来。短暂的断电只有几秒钟，是餐馆的电闸老化了吗？
叶萧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厉书面色通红，将手放在自己的喉咙口，随即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的心里一凉，立即扑到厉书身上：“你怎么了？”
厉书却什么都说不出，似乎双手双脚都在抽筋，双眼瞪大着要突出眼眶，嘴角吐出一些白沫。
“糟糕！他快不行了！”
这戏剧性的转折让人不寒而栗，只有伊莲娜扑到厉书身上，着急地一把推开叶萧。
她将厉书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打落在他的嘴上，深深地送给他一个吻，希望能挽救他的生命。他的嘴唇颤抖了几秒，贴着她耳边轻声说——
“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再也没有心跳和呼吸了，任由伊莲娜悲伤地哭泣，再度将吻留在他的唇上。
厉书死了。
他是第七个。
童建国上去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厉书已经死亡了，便重重地一拳打在墙壁上。林君如拖起了伊莲娜，为她拭去伤心的泪水。
孙子楚则吓得浑身发抖，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黑暗，厉书便死在了大家眼皮底下，距离第六个牺牲者——黄宛然只有四个多小时，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叶萧走到伊莲娜身边，尴尬地问道：“刚才厉书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说他不会再离开我了。”
伊莲娜厌恶地回答他，趴在林君如肩头接着流眼泪。
这就是厉书的临终遗言？叶萧回头看着其他人，无一不是恐惧和惊慌的神色。钱莫争把秋秋带进厨房，不想让她再看到死人了。
厉书的尸体依然躺在餐馆中央，叶萧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想要找到厉书猝死的原因。照道理应该把衣服剥光，仔细查看身体表面有无伤口(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有那么多女生在也实在不便。他细细检查了厉书的面部，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厉书的眼球居然变成了红色。叶萧过去也参与过法医检验，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然后，他又检查了厉书的左侧脖颈，发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红点子。原来是一个极容易被忽略的伤口，看起来就像是被蚊子咬了，或者是个被挤破的粉刺包。
叶萧赶紧取出手电筒，几乎把眼睛贴在死者脖子上，仔细观察着那个小伤口——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结痂，起码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绝非刚才断电片刻受的伤。
再看伤口的形状，虽然不到一厘米大小，边缘却有锯齿状痕迹，像被某种动物咬的！
叶萧胆战心惊地站起来，紧张地看了看童建国，然后把他拉出小店，用耳语告诉他这一可怕的发现。
“什么？难道是吸血鬼？”童建国听了也大惊失色，立刻低声说，“此事千万不要声张，否则会把所有人都吓死的！”
玉灵能打破沉默：“别再吵来吵去了，不管有没有人来救我们，今晚该怎么过啊？”
是啊，大本营已经被烧掉了，他们面临着无家可归的局面——难道要把这里当成家了？
“至少不可能在这里。”
林君如看着肮脏的小餐馆，根本就没法居住。
“我们必须得找一个新的地方，就像对面的居民楼一样。”叶萧走出小餐馆，在街上向大家挥手鼓劲，“不要害怕！带上食物和随身物品，也许外面更安全些！”
于是，所有人都走到了街上。手电光照射着四周，阴冷的风从地底吹来，让孙子楚连打了几个冷战。
十一个人走在街上，像一支足球队的首发阵容，他们彼此都聚拢着，钱莫争抓着秋秋的胳膊，玉灵寸步不离小枝，叶萧和孙子楚走在最前面，童建国则在最后压阵。
夜雾渐渐弥漫在沉睡之城，一路往前走了几分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吓到他们。林君如愤愤地说：“该死！我们还是个旅行团吗？真像一群流浪的乞丐！两手空空沿路乞讨。”
她刚说完这句话，小枝却骤然停了下来，玉灵紧张地问：“怎么了？”
“它——来了。”
二十岁的神秘女郎，语气幽幽地说道，仿佛在念什么咒语。
“谁？”
大家都停下了脚步，顶顶走到小枝的跟前，用手电照着她的脸。
这时秋秋也开始颤抖，她靠在钱莫争的身边，指着路边的一堵矮墙，在昏黄的路灯照射下，一个白色的幽灵正行走在墙上。
是的，就是它！
这行走在墙上的精灵，转过头来盯着秋秋——那双绿色宝石般的眼睛，包藏着令人生畏的气息。
那只神秘的猫。
它往前跑过了一条路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这场景实在太奇怪了，凄凉的月光下寂静无声，一只猫领着一群人行走……
后面的人们像被催眠了，乖乖地跟随着这只白猫，抑或是被它的美丽引诱？猫骄傲地走了片刻，忽然转向路边一条小巷，那里面一盏路灯都没有，飘荡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童建国仿佛突然清醒了，急忙拦着顶顶说：“我们不能进去！人怎么可以被猫牵着走？”
“不，跟着它！”
秋秋又冲到了前面，却被钱莫争一把拉了回来。
叶萧凝神看了看小巷，月光下那只猫也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眼放射出幽幽的绿光。这目光让他有些恍惚，躲避着转头看向小枝，却撞上了更诡异的表情，她眨了眨眼睛：“跟它走吧。”
于是，叶萧带头走进小巷，那猫也识相地继续向前走，身后跟着一道手电光束。看不清两边的景象，只有几棵大树的影子，一只夜宿的飞鸟被惊起。
神秘的猫突然停了下来，前头有个半敞开的铁门，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它回头向旅行团转了一圈，便悄然跳进了门里。
“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们也进去吗？”
孙子楚忍不住说了出来，顶顶立刻嘘了一下：“轻点，别把猫吓跑了！”
还是叶萧第一个走进铁门，手电照出里面是个院子，种植着一些家养的植物。
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孤独地立着一栋别墅房子。
其余人也小心地走进院子，聚拢着向四周照射手电，他们很快扫到了那只白猫。它轻巧地走了几步，迅速跳上别墅的台阶，像个T台模特一样回过头来，让自己的美丽暴露在手电中。
随即它走到底楼的门口，竟伸出前爪拍了拍房门，好像是晚上访客来敲门了。大家都已目瞪口呆，只等待着别墅房门打开，已化作鬼魂的主人蹒跚而出。
几秒钟后，院里吹过阴冷的风，想象中的主人并未开门，那扇布满灰尘的神秘之门，竟自缓缓打开了……
猫又回头看了一眼，绿色的诱人眼神里，是狡诈还是怜悯？它随即钻进门里的黑暗，把悬念留给了门外的人们。
十一个人都有些心慌，叶萧后退几步看着整栋别墅，建筑样式是最近几年的。冰冷的月光洒在屋顶，上下总共有三层楼，和国内的单体别墅没什么区别。但在这样的环境里，看上去让人忐忑不安——沉睡之城里的沉睡别墅，似乎每一扇窗户里都有秘密，将所有的闯入者吞噬。
他用手电照射底楼的窗户，可能长久没有人居住，玻璃上是一层厚厚的灰，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只有底楼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诱人的缝隙，调动着所有人的好奇心。
就当顶顶要往里走的时候，叶萧赶紧喝住了她：“这房子好奇怪，不要轻举妄动！”
“那你自己去露宿街头吧。”
顶顶无情地回敬了他一句，大步走上别墅的台阶，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小心地打开大门——
那个白色的幽灵——黑夜里的神秘之猫，是它带着他们来到这栋房子，但它此刻又隐匿到哪去了？
顶顶和林君如开始擦沙发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去除了灰尘，疲惫不堪地坐倒在沙发里。孙子楚还找到了一根鸡毛掸子，到处清扫着可怕的蜘蛛网。玉灵跑进厨房清洗烧水器，准备为大家烧热开水喝。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林君如铁青着脸回答：“大家都累极了，必须找个地方休息。”
“这里情况还不清楚，再等一会儿！”
叶萧走到楼梯口停顿了一下，童建国走到他身边说：“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好！”他又扫视了其余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小枝脸上，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有些怪异，叶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转过头大声说，“留在原地都不要动，不要关门！”
接着他和童建国走上楼梯，手电光向黑沉沉的二楼射去，寂静的雾气里包藏着什么预兆？他们忐忑不安地来到二楼，首先是在墙上摸索开关，好不容易打开电灯，两人都下意识地挡了挡眼睛。
果然是条狭窄的走道，两边各自开着一道房门，中间有个颇为豪华的卫生间。叶萧推开左边的那扇门，同样先打开电灯。这是间宽大的卧室，摆放着一张双人大床，还有一些常用的电器和家具。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关了一年的陈腐气味，让他赶紧捂上了鼻子。
童建国进了右边的房间，和左面差不多的大小，但只有一张单人床。屋里有个巨大的书架，还有一张写字台，桌上摆着一本英文的《亚洲考古年鉴》，看来这是主人的书房。他匆匆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便看到了《全球通史》《人类与大地的母亲》《罗马帝国衰亡史》《第一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等历史书籍。
两个人继续向前“探索”，发现二楼还有一个露台，大约有十几平方米，抬头就是清冷的夜空。地上摆着一些花盆，里面的植物有枯萎的也有茂盛的。走到露台栏杆边上，正对着房子的后院，月光照耀着一片小竹林，还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此刻，叶萧已独自走上三楼，打开电灯后发现这里比二楼更小，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阁楼，后面是个五六平方米的小露台，还有个简单的卫生间。阁楼中间的坡度很高，里面堆放了不少杂物，看来是做储藏室用的。
卧室明显是女孩子住的，处处布置得温馨怡人。床头有不少明星海报和贴纸，粉色床单沉睡在灰尘之下，写字台上有机器猫和HELLO KITTY。一台找不到电源线的笔记本电脑上摆着一堆玩具小熊，还贴满了亮亮的小星星。墙上镶嵌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让他想起在城市另一边，那个荼縻花开的小院……
一阵夜风凉凉地袭来，让他们都打起了冷战。
月光下的小枝衣裙飘飘，宛如天上降临的仙子，仰头抬起手中的竹笛，熟练地放到嘴边。
还没等叶萧反应过来，笛声竟呜咽着响了起来——小枝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出强大的能量，气流旋转着通过喉咙，用柔软可人的嘴唇，送入狭长古老的笛管中。手指按着笛孔飞舞，气流化成幽幽的神秘旋律，笛膜也随之剧烈震动。音符回环激荡着冲出笛管，扑向目瞪口呆的叶萧和顶顶，迅速萦绕这栋沉睡的别墅，震动旅行团的全体幸存者。最后直冲云霄，献给月宫的嫦娥吴刚，笼罩整个天机世界。
这是既豪迈又婉约的《出塞曲》，在这南国异乡的夜晚，格外勾起人们的思乡之情。当小枝一曲终了，叶萧几乎已醉倒在笛声中了。露台上的美丽女子，似乎已与夜色混合在一起，变成风中的音乐幽灵。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惨烈的狼嚎——无疑又是那只狼狗，小枝养的宠物“天神”，它就在这附近的某个角落，月夜下的嚎叫酷似塞外苍狼。
笛声在空旷的夜晚，可以传递出去很远，它一定是被这笛声吸引，一路追踪到了这栋别墅，并想起它祖先生活的草原。
也许，小枝突然吹笛子的原因，就是召唤她的“天神”。
叶萧皱起眉头后退了半步，月光下她的脸庞有些模糊，只有一双诱人的眼睛，放射着聂小倩式的目光。
“你……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自第一次见到她，便萦绕在叶萧的心底，如今却只知道一个名字（假设她真的叫“小枝”）。今夜这神秘古老的笛声，让叶萧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他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哪怕是虚假的答案！
“欧——阳——小——枝——”
四个字如同四颗子弹，相继射入叶萧的胸膛，让他倒在露台的刑场上。
但十秒钟后他就复活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孙子楚的猜测是对的？眼前二十岁的神秘女郎，就是那个最美丽的幽灵？
顶顶却还摸不着头脑，扶住摇摇晃晃的叶萧，随后冷冷地问小枝：“好了，欧阳小姐，请问你家在哪儿？为什么来到这里？”
小枝的双眼却只盯着叶萧，向他靠近了一步说：“我家在浙江省K市的西冷镇，大海与墓地之间的——荒村。”
这句话再次洞穿了叶萧，他捂着自己的心口说：“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在天机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她将笛子放在胸前，就像握着古埃及女王手中的权杖。
“你说……你来自……荒村？”叶萧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的神秘女生，“荒村里的欧阳小枝？”
“五千多年前，有一群传说中的天神，来到东方的荒凉海岸登陆。他们有着与人类相同的面貌，向北进发建立了辉煌的古玉国。繁荣大约持续了一千年，古玉国神秘地灭亡了。一小部分王族幸存下来，逃到当初祖先登陆的那片海岸。这些人延续古老的生活方式，在封闭的海岸生活了上百代，后来以欧阳为姓氏，成为此地的大族。而他们定居的村落，位于大海与墓地之间，故此命名为‘荒村’。”
“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
“真的吗？”小枝并没有在意，在夜风中理了理头发，咄咄逼人地说，“明朝年间，荒村欧阳家出了个进士，皇帝御赐了一块贞节牌坊，至今仍矗立在荒村的海岸边。”
“不，我只想听你的故事——欧阳小枝。”
她微微一笑，二十岁的脸庞分外妩媚：“荒村的欧阳家族，几百年来不断遭遇变故，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得善终。我就是这个古老家族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我从小在荒村的进士第里长大，屋里有扇屏风记录着家族的传说，爸爸在我小时候就教我吹笛子，所以每当我看到这种乐器，便有与它亲密接触的冲动。”
“你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叶萧小心翼翼地审问着她，顶顶却还没有听明白，只觉得叶萧的状态很可怕。
“爸爸留给了我很多遗产，我在两年前离开了荒村，到遥远的泰国来留学读书。”
“奇怪，为什么要来泰国？大家不都去欧美读书吗？”
“因为我是小枝，是荒村欧阳家族的传人，请不要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
说完她骄傲地扬起头，仿佛有一道光自头顶射下，令她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够了，你又是怎么来到南明城的？”
“我原本在曼谷读书，暑期去泰国北方旅游。我跟着几个欧洲背包客来到附近的大山深处。当背包客们离去之后，我已经吃光了所有食物，却独自发现一条峡谷，中间有一条蜿蜒的公路。疲惫不堪的我，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却是一条深深的隧道，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保卫着。很奇怪那些士兵居然讲中文，外貌也不像当地的泰国人，他们紧张地看着我，并不准我踏入隧道一步。但我已经饿了两天两夜，当场就昏倒在他们的面前了。”
顶顶终于同情地插了一句：“真可怜。”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南明医院里。原来在我晕倒以后，士兵便把我送入了这座城市。这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因为身边的人都说着中文，像个中国南方富裕的小城，只不过还在使用繁体汉字。陌生的是我过去从没听说过这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在深山之中，会有这样一座现代城市？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决心留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于是，我说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你为了留在这里而说谎？”
叶萧的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谁也无法保证，她刚才的话是否又是谎言？
“事实上我也没有说谎，遥远的荒村已没有我的亲人了。有个看起来像官员的家伙，在详细询问了我的情况后，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甚至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叫西西弗的书店当店员，我拿到了工资，还租了一个小房子住下，开始了我在南明城的生活。”
“这是个怎样的城市？究竟归属哪个政府管辖？”
“不，南明城不属于任何政府，在地图上也完全找不到，南明就是南明，是亚细亚的孤儿！”
“亚细亚的孤儿？”
小枝露出哀伤的笑容：“可惜，我只在南明城里住了一个月，便发生了最可怕的事情，紧接着就是‘大空城之夜’！”
“大空城之夜？”这几个字再度让叶萧心里一震，着急地吼道，“告诉我，什么是大空城之夜？”
“大空城之夜”？
天机的世界进展至此，已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了。
沉睡之城，沉睡别墅，三楼露台，欧阳小枝。
二十岁的女孩沉默了半晌，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不，我不能回答！”
02：00
沉睡的别墅。
林君如深深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慌乱地打开房门。
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只有屏着呼吸才能听清。她立刻躲进阴暗的角落，看到一个黑影从三楼下来。过道亮着黄色的壁灯，可以看出那是个年轻男子，手脚的动作都很机械，竟像个机器人似的，几乎不发出任何脚步声。
难道这是一间鬼宅？是过去主人不散的阴魂？林君如抑制着自己的恐惧，静静等待那个人（鬼）转过脸来。
终于，男子徐徐转过脸来。
昏暗的壁灯光线落到他脸上，居然是孙子楚的脸。
但他的表情极其怪异，双眼瞪大着平视前方，眼珠却仿佛不会转动，隔好几秒钟才眨一下。更奇怪的是他的动作，上半身如同僵尸，挺直了一动不动，脚底却似乎是踮着脚尖走路。林君如躲在黑暗里毛骨悚然，眼前的这个“孙子楚”，好像是中了某种诅咒，与平时好动贫嘴的那个家伙判若两人。
林君如大胆地走出来，站到孙子楚的面前，却发现他毫无反应。两人四目相距不过十几厘米，就算瞎子都能感觉到她了，可孙子楚的眼睛几乎不眨一下，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就在他要撞到林君如的刹那，林君如急忙侧身闪到一边，让孙子楚继续通过。
当他要向楼下走去时，林君如又伸出右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居然还是没有反应。
瞬间，她的脑中闪过两个字——梦游！
孙子楚现在的样子，完全符合梦游的症状，林君如料想不到这种状况，忍不住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他。
如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水面，孙子楚的头发像飞溅的水花摇动，他打了一个剧烈的冷战，几乎是从原地跳了起来，回头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了林君如，像刚刚从梦中醒来，睡眼惺松地问：“怎么是你？”
“天哪，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
孙子楚还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接着把右手伸到林君如脸上，想要试试这是否是梦境。
“别这样！”
她本能地退了半步，感觉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我还在做梦吗？我居然梦到你了？”
“不，这不是梦，而是你的梦游！”
林君如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想吵醒二楼其他的人。
“我已经醒了？怎么会在这里？”孙子楚露出恐惧的神色，他走上露台大口呼吸，让晚风吹凉自己的头，“我想起来了，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在叫我，于是我走上了三楼，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给了我一把头发。”
说到这他立刻摊开左手，果然在壁灯光线照耀下，有一绺女孩的长头发。
“我见到鬼了？”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随即长发落到了地上。
“不，你梦游了，你从来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吗？”
“我——我——”
孙子楚颤栗着摇摇头，迅速跑下了楼梯。
林君如摸着自己的脸，抬头看着二楼的天花板，他到底是梦游？还是鬼魂附体？
04：00
阁楼。
灯灭了，狭窄的窗户外漆黑一片，月光也不知隐遁到哪去了。
斜坡的屋顶分在两边，只有当中可以直起身子，四周的低矮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杂乱的东西。只有阁楼没有被好好打扫，简单铺上了席子和毛毯，伊莲娜和顶顶就睡在这儿了。
据说阁楼是老鼠出没的天堂——伊莲娜在美国最东北的缅因州长大，她的家位于一条公路边上，后面就是大片的森林。冬天覆盖着厚厚的雪，路上几乎见不到一辆车，在与世隔绝的两个月里，十几岁的伊莲娜每夜都能听到天花板上传来的窃窃私语，那是一群老鼠在嬉戏，还是某个幽灵在叹息？
她对阁楼充满着恐惧，此刻却躺在沉睡之城的阁楼里，听着身边顶顶均匀的呼吸——她早已经熟睡了吧，只有伊莲娜怎么也没法睡着，担心老鼠会钻到她衣服里。但她又想起了那只猫，但愿它还在这栋别墅内，这样老鼠就不敢出来了吧。伊莲娜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郁积的伤感不停翻涌，鼻子又变得算涩起来。
而在昨晚的子夜，她和厉书拥抱在一起，虽然细节都忘记了，但那种感觉仍残留在身上。她的皮肤又变得滚烫起来，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仿佛与他交换着气息。就当她要触摸他的身体时，他却一下子变成虚幻的影子，最后成为一具尸体，躺在寒冷的冰库中。
泪水，悄然从伊莲娜的脸颊滑落，打湿了铺在地板上的毯子。
直到此时伊莲娜才痛苦地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厉书，在这个男人化为幽灵之后。
她从没有为男人流过眼泪，也许他将深深地刻在自己心里，虽然只有过一个模糊的夜晚。
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除非——作为永生不死的吸血鬼。
是的，当厉书死在她怀中时，虽然伊莲娜已悲痛欲绝，但仍然察觉到了疑点——他的眼球竟变成了红色！还有在他左侧脖颈上，有个极其微小的伤痕，只有细看才能发觉，像被什么人或动物咬出来的！
所有这些都指向了一样东西，那个潜伏在城堡的恶魔，无数次出现在小说和电影中，害怕阳光和十字架，黑夜里在墙上爬行，他的名字叫德古拉。
没错，罗马尼亚的德古拉伯爵，自布拉姆·斯托克的《Dracula》问世以来，他就成为了举世闻名的人物，吸血鬼世界里最经典的名字。
她发现厉书身上的秘密之后，却忍着悲伤和恐惧没有声张。伊莲娜不想让旅行团更乱，更不想因此暴露自己的秘密。
因为，她的母亲姓德古拉。
伊莲娜的祖父是从中国移居美国的俄罗斯人，父亲也是地道的俄裔，年轻时参加过越南战争。母亲却是罗马尼亚移民，结婚后就跟了父亲的姓，伊莲娜从未见过外公外婆，只知道母亲是虔诚的东正教徒。每逢星期天，全家就会开上一个小时的车，去东正教堂里做礼拜。
父亲在越战中受过重伤，一辈子都忍受着伤痛折磨，他的脾气非常暴躁，时不时就发火摔东西。但据说他过去性格很好，开朗活泼，是学校里的白马王子。只是从越南战场回来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从没有说过在自己越南的经历，甚至连怎么负的伤都没说，只是整天沉默寡言，有时半夜做噩梦醒来，惨叫声能把全家人惊醒。
他酷爱喝伏特加，经常在酩酊大醉之后动手打人，把老实的母亲打得遍体鳞伤。在伊莲娜十五岁那年，有个寒冷的冬夜，母亲又被醉鬼老公打伤了。她伤心绝望地抱着女儿，把伊莲娜拉到了阁楼里——那是她最恐惧的地方，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老鼠，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母亲带着她到阁楼的最深处，拨开几层废纸板，露出一幅古老的油画。
油画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颇为英俊，面色苍白而冷酷，只有嘴唇是鲜红的。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华丽的贵族服饰，身后似乎是黑夜中的城堡。
妈妈抱着伊莲娜说：“这就是我的祖先，德古拉伯爵！”
“《吸血惊情四百年》里的德古拉？”
伊莲娜刚看过这部电影，这个吸血鬼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错，我们是罗马尼亚最显赫的贵族，统治一块山区长达五百年。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作为德古拉家族最后的继承人，你的外公孤身逃出了欧洲，隐姓埋名来到美国定居。虽然，我心甘情愿嫁给你爸爸，忍受他多年来的酗酒和殴打，但我们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们身上流着与人类不同的血液，我们是永恒的家族。”
“这么说我也是吸血鬼——德古拉的后代？”
妈妈激动地点点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我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会让你恨我一辈子的决定，所以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你决定了什么？”
妈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带着伊莲娜离开阁楼，让她在寒冬早点睡觉。
那晚，伊莲娜梦见了油画里的男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全家人发现妈妈不见了，她甚至连衣服和行李都没带走，孤身一人消失在大雪之中。
她只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奇怪的地址，那是罗马尼亚的某个地方，据说是祖先居住的城堡。
警察局很快过来调查，如果是凌晨出走的话，一定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可蹊跷的是连脚印都没有。昨晚由于大雪封闭了道路，公路上没有一辆车经过。于是，警方动用了直升机搜救，附近全是白雪覆盖的森林，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伊莲娜的妈妈就这样消失了。
永远都没有回来过。
德古拉……
06：00
2006年9月29日，天机的故事进入了第六天。
沉睡之城的黎明。
小枝仍然在沉睡。
玉灵已悄然苏醒。
出门后正好遇到童建国，玉灵问：“怎么没见到孙子楚？”
孙子楚在卫生间里。
他已经坐了超过半个钟头，底楼的卫生间不能洗澡，镜子上也蒙了一层锈。他缓缓地站起来，两条腿都麻得不能动了，宛如无数钢针猛刺着肌肉。当血液渐渐重新流通，腿麻的感觉消逝之后，他仍然站在里面不出去。转头看着朦胧的镜子，只能照出一张脸的轮廓。
“你是谁？”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却无法辨认清楚，甚至感觉那是另一个人，如此陌生又如此可怕，一直在黑夜追杀自己，现在已把刀对准了心脏。
他紧张地摸了摸心口，冷汗早已滴落下来——那些被追杀的梦，还有今天凌晨在楼上，难道全都是真的？
林君如居然说他在梦游！而他自己说不清楚，怎么会在三楼见到小女孩，又像个僵尸一样到二楼，感觉全部都是梦，却又是那样真实可信。当他被林君如叫醒时，自己确实是在行走，并不是躺着或靠着。根据她的描述和那时的感觉，一切都非常符合梦游的症状，他仿佛幽灵一般在楼里行走，自己却毫不知晓，并将在一场噩梦后遗忘。
不！孙子楚再次抱紧了脑袋，不敢相信这些会是真的，他以为这些都只是往事，遥远到根本不会再记起了，遥远到全部从记忆中删除了。
但一切又重新开始了，那无休无止的噩梦！
没错，他曾经犯过梦游的毛病。在六七岁的时候就有，经常半夜开门出去，在外面转悠两个多钟头，直到被街道联防队员发现，作为走失的儿童送到派出所。第二天早上醒来以后，才说出自己家在哪里，让心急如焚的父母领回去。为此父母带他看了许多次医生，担心他将来会不会得精神病，给他心理和药物的各种治疗——对于童年的孙子楚来说，这是比梦游更可怕的噩梦。在尝尽了各种苦头之后，他终于在十岁那年克服了疾病，父母经过连续三百多夜对他的盯梢，才确信他的梦游已经痊愈。
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犯过梦游，恐怖的噩梦远离了他。只是偶尔夜里惊出一身冷汗，然后又安安稳稳地睡下去。
然而，几个小时前梦游再度袭来，仿佛二十年的人生都白过了。他又成为了那个小男孩，黑夜里孤独地游荡着，接受不幸的灵魂们的召唤……
孙子楚重重地打了自己胸口一拳：“该死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犯老毛病的？刚来到泰国的那几天，他每夜都混在外面的酒吧，不是和欧洲的美女游客聊天，就是跑去看通宵的人妖表演，几乎没在酒店里睡过觉，所以那几天是不可能梦游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来到这里——沉睡之城！
仔细回想进入南明城的第一天，旅行团找到那个居民楼暂住，他并没有和叶萧住一间，而是和导游小方同屋。
小方？
就是那一晚，导游小方死了，神秘地死在了楼顶天台。
小方正好和孙子楚住一个房间。
这是巧合吗？
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孙子楚在狭小的卫生间徘徊，努力想着那晚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早早睡觉了，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好像跟随着一个年轻男子，走出了黑暗的居民楼，来到清冷寂静的街道上。他走进一个古老的房子，却发现里面有成千上万的蝙蝠。他吓破胆似的转身逃走，蝙蝠在后面紧追不舍，就在一只硕大的蝙蝠扑到他脖子上时，他却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孙子楚就发现小方不见了，便走出房门到处寻找他。直到在楼顶的天台，发现浑身糜烂而死的导游。
那晚有没有梦游？难道那根本就不是梦，而是真实的？他确实和小方的死有关系？或者就是自己干的？
想到这他紧抓着头发，脑袋几乎要爆炸了。他赶紧把思绪转移到第二夜，当屠男失魂落魄地回到大本营后，是躺在孙子楚的房间里的。他就坐在沙发上渐渐睡着了，等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竟已在街边的一个宠物用品店里！一直都没搞清楚是为什么。但他很快就遇到了叶萧他们，一起回到大本营二楼时，却发现屠男已经死了！
孙子楚无法解释这一切，为什么明明和屠男一个房间，却会在几百米外的地方醒过来，回来见到的便是一具尸体——现在重新回想一下，毫无疑问就是梦游的症状，睡着以后自己跑了出来，然后在宠物用品店醒来。
但在他梦游的时候，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足以使屠男送命的事情？
天哪，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嘴唇几乎要被咬破了，孙子楚感到彻骨的恐惧，这比自己要死了都更吓人。虽然没人会怀疑他，但小方和屠男临死之前，不都是和他在一起吗？如果这么分析，他们两个人的惨死，都很有可能与孙子楚有关。
难道凶手就是自己？

第三章 罪恶之匣(1)
07:00
沉睡的别墅渐渐苏醒。
童建国叫大家吃早餐。所有人都聚集到了餐桌上，林君如和秋秋打着呵欠，伊莲娜干脆仰着头小憩。玉灵把早饭放到了桌上，叶萧同时清点着人数——还好一个都没少。
短暂的睡眠让人无精打采，整顿早餐几乎没怎么说话。当大家陆续吃完以后，秋秋却盯着餐桌的玻璃台板不动了。
台板下压着一张地图——南明地图。
就在秋秋眼皮底下，是地图的正北方位置，她的视线落在城市的北缘，完全超出了市区范围，地图上显示为绿色的山区。一条弯曲的小路向上延伸，直到某个微小的黑点，她低头仔细看着，才发现那是个骷髅标识，下面印着两根交叉的白骨，宛如加勒比海盗的旗帜。
这个古怪标志的底下，印着一行数码：A709。
A709？
这一个英文字母与三个阿拉伯数字，如打字机敲打在秋秋脑中。没错，前天下午也是在地图上，她发现了这个标记——A709。
“你在看什么？”
钱莫争以为女儿又发呆了，立刻转到她身边低头去看，秋秋伸手指了指那个标记，钱莫争也立时皱起了眉头。
很快，所有人都聚拢在地图前，童建国还把玻璃抬起来，将地图抽出来仔细查看。
这个“A709”以及海盗标识确实很奇怪，地图边上的图例中，并没有显示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地图上的一个秘密记号，不能让普通市民知道的地方。可既然如此的话，就不要印在公开出版的地图上啊。
“你看这个标识的位置，处于地图的最北部边缘，我们是从最南端的隧道进来的，那么这个最北端的地方，或许就是南明城的后门？”叶萧皱起眉毛，却仍难掩心中的兴奋，“一个秘密的后门，只能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来标记。”
“嗯，我们已经去过东面和西面，北面还是未探索的处女地呢，谁知道那里有什么？也许就是我们逃出去的路！”
林君如总算是清醒了过来，回头拍了拍孙子楚的后背，这家伙却像蔫了似的，傻傻地坐在原地不声不响。
“那还在等什么？我们赶快去那里探路！”童建国立刻收起地图，小心地放在背包里面，“谁要跟我去北面？”
08:00
天空覆盖着铁色面具，湿润的空气无孔不入，在寂静的大街上潮起潮落。
六个男女在这片潮上起落，打碎了沉睡之城的安宁。他们的行囊里有水和食物，还有手电筒和指南针，沿途“洗劫”了所有的超市，带上一切可能有用的物品。
一路向北。
童建国的手里摊着地图，目光仍落在最上端的标识——A709上。
他的身后是叶萧、杨谋、林君如、伊莲娜和玉灵，六个人排成一字长蛇阵，小心翼翼地向北前进，叶萧手里还攥着个铁扳手，以防什么野兽的突然袭击。
五分钟前，他们走出了别墅，按照地图上的方位，去寻找逃出南明城的“后门”。
路边停着一辆克莱斯勒SUV，车况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童建国如法炮制地打开车门，变戏法似的让车子开动了起来。叶萧坐在他旁边看着地图，其余人都坐在后面两排，放下布满污垢的车窗，仔细观察着马路四周。
油箱里的汽油足够用，车子很快开到南北方向的大街上，十分钟后绕过街心花园的转盘。林君如看着那花园里的雕像，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经过电视台所在的大楼，SUV开到南明城的正北方，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异常，直到穿出最后一排建筑。
又是一片杂乱的树林，道路变得弯弯曲曲，看不清前方的直路，两边出现了大块的岩石。人们渐渐感到地势在上升，童建国加大油门开始爬坡，进入一条狭窄的山道。再往后看已见不到城市了，森林和峡谷将他们包围，又将通往“另一个世界”？
叶萧仔细看着地图，这条弯曲的小路，正好处于地图的正上方，看来这条路并没有走错。十分钟后，已经远远离开了南明城，山道转角突然出现一座岗亭，迎面有道栏杆挡住了去路。
急刹车之后，童建国和叶萧都跳了下来，岗亭看起来很破烂，里面可以容纳一个人睡觉，没有发现其他的文字。他们将栏杆摇了起来，坐上车继续向山里开去。
前方的路更加艰难，SUV不断地颠簸，在连续爬了一段陡坡之后，车子终于再也走不了了。童建国被迫拉起手刹，让所有人都下车来，又给车轮后面垫上了石头。
再往上就只能步行了，事实上已经没有路了。地图上的弯曲小道，到这个位置也消失了，“A709”就在这后面不远处。
林君如疑惑地看着四周，茂密的森林将他们覆盖着：“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南明城的‘后门’啊。”
“上去看看再说吧。”
童建国领头往上爬去，其余人只得跟在他的身后，彼此手拉着手以免滑倒。至此已完全分不清路了，杨谋拿着指南针，只看准正北方向，直到头顶出现一道铁丝网。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
玉灵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旷野，这是一座高耸的山顶，却像被刀削过一样平整，几乎看不到一棵树，只是边缘有些灌木和野草。脚下并不是岩石或泥土，而是异常厚实的水泥和沥青地，显然这里是人工建造的！
“这就是A709？”
伊莲娜拿起海拔测量器——从路边一家户外运动俱乐部里“借”来的，显示的海拔高度正好是709米。
原来A709的意思就是海拔709高地！
六个人兴奋地走到空地中央，眺望四周尽是莽莽群山，怪不得在城市里看不到，这里是最隐秘的地方，就连地图上也只能以海盗旗来标记。
空地上画着许多白线，也许是经过的年月太久了，许多已经褪色模糊，但从远处仍能看出整体的轮廓，有几个靶心状的圆环。童建国蹲下来沉思片刻说：“我猜——这是一个直升飞机场！”
“直升机场？”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再看地上的圆环标识，以及周围空旷的环境，直升机场几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09:00
沉睡的别墅。
钱莫争不再跟随探险了，他在楼上保护着秋秋，绝对不能再出现纰漏了。
在孙子楚的心脏渐渐碎裂时，三楼房间里响起小枝的歌声——其实也没有什么歌词，只是轻声哼着一段旋律，周而复始地冲出咽喉，那是陈绮贞的《小步舞曲》。
顶顶始终坐在她的身边，叶萧不让顶顶离开屋子，嘱咐她要守护好小枝，这让她的心情也有些烦躁。尤其是听到小枝哼唱，就更让她坐立难安了，怎么说自己也是专业的歌手，在她面前唱歌不是班门弄斧就是挑衅。
“哼吧哼吧，我知道你闲着无聊！”
顶顶起身走出房间，嘴里也哼出了旋律，那是她的《万物生》……
叶萧不让她跟着出去探路，让她感到分外空虚，这栋房子好像变成了监狱，自己成为孤独的女囚。她哼着歌来到底楼，见到孙子楚依然坐在沙发上，木头人似的闭目养神，根本没感觉到她下来。
客厅寂静地让人发疯，顶顶刚想去喝口水，便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透过窗户看玄关外并没有人，是有人在敲外面院子的铁门。
是一个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头发花白的男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男人。
老人看起来有八十多岁，雪白的头发还很茂盛，脸上的皱纹并不是很多，两颊的血色也还不错，可以算是传说中的鹤发童颜。他的身材高大而挺拔，穿着黑色的衬衫、绿色的裤子，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口，像个军人一样充满了阳刚气质，简直是不怒自威。
她见过这张脸！
从见面的第一秒钟起她的脑中就掠过这个念头，却又无法想起是在哪里，但现在总算记起来了。
在——梦里。
那是几天前的凌晨，在沉睡之城的睡梦中，她被某个声音引到大街上，进而见到了一个老人，正是眼前的这张脸！
老人告诉她：“罪恶之匣，已被打开。”随后她接到一个电话：“GAME OVER！”
梦，就这样醒了。
此刻，梦中的老人，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会不会依然是梦呢？或者自这个故事的一开始，就是大家在集体做一个梦？
顶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却疼得差点喊出声来，而老人的眼神也微微一抖。
不，她能感受到老人呼出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问道：“请问——你是谁？”
“你是谁？”
老人迅速反问了一句，是相当标准的国语，声音丝毫不拖泥带水，听声音还像四十岁。
“我——”顶顶竟一时语塞了，她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只能下意识地回答，“我叫萨顶顶。”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几乎语无伦次，“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的表情趋于平静，淡淡地说：“可怜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她在皱着眉头琢磨这句话时，老人已转身离开了院子。
“等一等！”
她立刻追了上去，但没追上。顶顶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回到三楼的房间里，却发现小枝不见了。
小枝不见了！
仿佛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顶顶这才惊醒了过来，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她急忙寻找楼上的其他房间，包括阁楼和露台。钱莫争和秋秋还在，但他们都没有看到过小枝。
最后，她冲到铁门外边，看着寂静的小巷，与外面空旷的街道。
笼子已经打开，小鸟为什么不飞出去？
09:30
SUV颠簸着下了山，惊险的道路让大家都捏着冷汗，胃里也颠得难受。叶萧回想废弃的美军基地，怎么也无法与南明城挂上钩，难道这座城市就是为美军服务的？但这基地早在二十年前就荒废了，南明城直到去年还生机勃勃，天机的世界还会有什么？
车子艰难地回到市区，沿着城市的中轴线向南开去，没多久杨谋突然喊道：“停一下！”
童建国立刻急刹车，众人都往前猛地一冲，还以为要撞到什么东西了。杨谋却指着道路左侧说：“电视台，我们得去那里看看！”
原来正好路过一个很大的路口，南明城的最高建筑，电视台大厦就矗立在这里。
玉灵坐在他后面说：“我们不是上去过吗？就在进入这里的第二天。”
“是的，当时还没有电，我们只能使用蓄电池，准备用电视台的卫星天线与外界联络，却差点被雷电烧死。”杨谋已经跳下了车，仰望电视台的楼顶说，“但现在已经有了电！你知道电视台对我们最重要的是什么？”
童建国下车摇了摇头：“难道你要向全世界直播吗？可惜楼顶的天线已经烧毁了。”
“不，电视台里有大量的影像资料，纪录着南明城以往发生过的一切，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些录像，就能知道南明城的过去，知道沉睡之城为什么会沉睡！”
“没错，这是个好主意！”
叶萧立刻就明白了，电视台就是个资料库，一定会有大量的新闻录像，可以揭示一年前的“空城之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沉睡的别墅。
顶顶在敞开的院门口徘徊，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了，她不再畏惧什么狼狗野猫，只盼望出走的小枝可以回来——也许只是奢望了，她后悔不该冒失地出门去，更不该放松了对小枝的看管，一切都因为自己的疏忽，这么简单的任务都没完成，怎么才能向叶萧交代呢？
顶顶心如刀绞地走回别墅，发现所有人都聚在客厅了，玉灵和林君如在做午餐。
十分钟后，叶萧脸色铁青着回到了客厅，大家在餐桌前吃起了真空包装的食品。相比早餐又少了一个人，昨晚可怕的感觉再度蔓延，尤其是失去了亲人的秋秋、钱莫争和杨谋。
“什么是‘大空城之夜’？”
为了打破旅行团的沉默，伊莲娜提出了这个更为沉重的话题。
“南明城里的空无一人，是一次突发事件的结果，而不是渐进的废弃过程。你看街边的店铺里面，依然摆满了各种商品，甚至收银台的钱都还在。还有居民家里的情形，仿佛主人刚刚出门去上班。想想我们平时即便是短途旅游，也会把家里收拾一下吧。所以，一定会有个时间点，一个非常重要又难以想象的时间点，在整整一年之前的某个夜晚，让全城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大空城之夜’！”
叶萧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目光扫到顶顶的脸上，又马上躲避到另一边。
“今天我们在电视台里，本来有机会发现秘密的，可惜所有的资料都被破坏了。”杨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只有小枝知道，但是她又不见了。”
“必须要找到她！不惜任何代价！”叶萧的话斩钉截铁，“不管有没有人来救我们，但我们自己不能放弃希望。”
“下午就去寻找小枝？”
“是的，午餐以后大家准备一下，依然是上午出去的人，我们必须要把小枝找到！”
就在叶萧看时间的关头，童建国却代替他发号施令：“三十分钟后，准时出发吧。”

第四章 鬼美人(1)
13:00
到哪里去寻找小枝？
他们坐上克莱斯勒SUV，童建国从驾驶座上回头看着大家，叶萧茫然地望着林君如，她也转头看着伊莲娜和玉灵，直到最后一排的杨谋。
“第一次发现她是在哪里？”
杨谋的提醒让叶萧开窍了，第一次见到小枝，不就是在南明体育场附近吗？还有那座荼花开的园子，她会不会逃回去了呢？也许那里才是她藏身的巢穴。
“往西北方向开！”
汽车驶入城市西北端，叶萧的脑袋依然胀得发昏，如果孙子楚真的在梦游中杀人，如果其余的一切都是意外，那么所谓的阴谋就不存在了？
也许所有的阴谋都只是他们的臆想？
那么“大空城之夜”又是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把着方向盘的童建国突然问道：“前面该走哪条路？”
叶萧猛地集中精神，这才看清了前方路口，确认曾经来过这里：“快点左转，就是那天晚上抓到小枝的地方。”
SUV转进一条幽静的小路，来到一座孤独的花园前，大家跳下车来，隔着木栅栏看着园里一片美丽的荼花，阵阵神秘的花香散发而出，刺激着每个人的鼻子。
这已是叶萧第三次到这儿了，他第一个跨过栅栏进去，走进荼簇拥的小径，来到荒凉的小洋房前。相比这栋布满灰尘的屋子，他们昨晚住进的别墅，已算是豪宅了。
他们走进古旧的房门，走廊的感觉有些奇怪，有几扇窗户都被打开了，与叶萧上次来不太一样，起码明亮了很多。这让他立刻提高了警惕，也许小枝就在这里。
叶萧还记得上次进来的布局，伸手推开一道房门，窗户正好面对花园，有着阿拉伯风格的装饰。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屋子里干净了许多，墙边放着一张木床，上面铺着枕头和睡袋。
“奇怪，上次这里什么都没有，现在肯定有人住在这。”林君如也来过这里，她摸了摸睡袋里面，竟吓得跳起来说，“居然还是热的！”
空屋子里的热被窝？
这一发现让大家都很兴奋，也许几分钟前还有人在睡觉，听到外面花园的动静，便迅速钻出被窝逃跑了。
刚才究竟是谁睡在这儿呢？难道小枝逃到这里以后，找了这个地方睡午觉？叶萧奇怪地摇摇头，总觉得不太可能，她不至于大意到如此地步吧。
屋子中间有张桌子，并没有蜡烛的残迹，童建国试着拉开了电灯，电灯亮了起来，果然已不需要烛火了。伊莲娜走到那面椭圆形的镜子前，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面可以清楚地照出她的面容，同时还有另一张女子的脸庞——这是镜子里原本就有的图像，看起来酷似梳妆的小枝。
睡袋里的人是镜子里的幽灵？
“看，这是什么？”
杨谋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食品袋子，全是保质期内的真空包装食物，看来这个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或者幽灵。
叶萧轻声走出屋子，往走廊的更深处走去，他发现头顶的天窗都打开着，可以让他看清房子里的一切。
忽然，他听到了某种声音，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人的气味。
童建国等人也跟了出来，他做手势示意大家噤声，几乎踮着脚尖往前摸去。
推开最后一个房门，叶萧终于看到那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逃出来的人。
是“他”，而不是期望中的“她”。
他是法国人，他的名字叫“Henri Pépin”——亨利·丕平。
一张苍白而惊恐的脸，正对着同样惊讶的叶萧。
没错，第一天在公路上发现的法国人，另一个欧洲旅行团里唯一的幸存者，随他们一同进入沉睡之城，却在电源重新降临的刹那，趁乱逃出了旅行团的掌控，消失在神秘的黑夜里。
就在亨利失踪了三天之后，大家几乎都要把他忘记时，他却出现在了这荼花开的洋房里。
他只穿着一件零乱的衬衫，想必几分钟前刚从被窝钻出来，慌不择路地躲进了这间屋子。
“亨利！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离开我们？这几天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叶萧激动得有些过分了，竟脱口而出一连串中文，而亨利根本就听不懂。
其他人也都看到他了，伊莲娜立刻用英文复述了一遍，但亨利只是恐惧地摇着头。
就在叶萧向法国人走来时，亨利却像猴子一样跳到了旁边，双手抓住一扇敞开的窗户。
“NO！”
叶萧大喝了一声，却无法阻止法国人跳出窗户，敏捷地钻进外面的花园里。他绝不会放过亨利的，他以同样快的速度翻出窗户，大喊着追赶法国人。
“等一等！”
童建国等人扑到窗口，只见叶萧的背影一闪，便消失在荒草与花丛中了。
而亨利已经翻过了木栅栏，竟然跑得像兔子一样快，沿着一条小巷狂奔而去。叶萧不甘示弱地跳出花园，同时大喊着：“STOP！”
十米……九米……八米……七米……
他们的距离在逐渐缩小，风在耳朵两边呼啸着，如同子弹穿破空气。叶萧也无所顾忌了，眼前的亨利不过是个冲刺的目标，也许他并不是在追逐，而是要摆脱某种紧跟自己的东西，它的名字叫——厄运。
又越过几条寂静的街道，不知急转过了多少个弯，就当他要抓住亨利的衣服时，脚底却被绊了一下，人也一个踉跄重重摔倒了。
时针走过了两点整。
几条街区之外，童建国等人还在寻找叶萧，他扯着嗓子大喊几下，声音随后被四周的院子吞没。
“到底去哪了？”林君如走到十字路口的中心，亨利与叶萧都无影无踪了，“刚才他穷追不舍的，也不知道抓住亨利了没有。”
伊莲娜紧咬着牙关问：“会不会出事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他根本就没看路吧？就算抓到了也未必找得到我们。”
童建国说着走上了SUV，把大家都叫回到了车子上，一路缓缓开着寻觅踪迹。这附近全是些小路，两边都是相似的院落，见不到店铺和较高的楼房，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很快他们自己就兜得迷路了。
“亨利为什么要逃跑呢？”
伊莲娜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林君如淡淡地回了一句：“当然是心虚呗，这家伙一上来就很奇怪，我早就怀疑他不是好人了！说不定他吹的那套东西，全都是假的！”
“你说他就是潜伏在我们中的内奸？”
“极有可能，所以他才会没命地逃跑。”
“少说两句吧。”
童建国烦躁地猛踩了一脚油门，车上的人都被冲了一下，他也不管东南西北了，照着一条小路笔直开去。
几分钟就开出去很远，时速加到了六十千米，这么一条小路让大家心惊胆战，稍有不慎就会撞到旁边去，玉灵着急地喊道：“快点慢下来！”
童建国缓缓踩下了刹车，因为前头已经没有路了，又一条奇怪的“断头路”。
SUV在路的尽头停下，迎面是一道高大坚固的铁门，两边也是三米多高的围墙。墙顶有铁丝网围绕着，看样子很可能是带电的。墙外空出将近十米的空地，全都铺上了沙子，寸草不生。
车上的五个人都下来了，疑惑地望着这堵高墙，这森严的气派简直像监狱，铁门上涂着黑色的油漆，外面还挂着块停车的标志牌，下面写着两个繁体汉字——“禁区”。
玉灵担心地说：“会不会有危险？”
“我想我们值得冒这个险，这里曾经戒备森严，各种设施都非常完备，只要有电就应该安全。”童建国将有力的大手放在玉灵的肩上，“你们留在这里也要当心点，等我们上来。”
说罢他就钻进了电梯，伊莲娜也迅速地跟进去，林君如还有些犹豫，却被伊莲娜一把拽了进去。
电梯门又缓缓关上，随着一声奇怪的巨响，三个人感到明显的下沉，宛如降入地狱的深处。
林君如紧张地深呼吸着，幸好电梯里有排风系统，柔和的灯光缓解着人的情绪，她靠在电梯内壁默默祈祷，希望不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
显示屏上跳着深度表，从十米迅速下降到了二十米。但电梯一路降了半分钟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往地底越来越深，连童建国也沉不住气了奇#書*網收集整理，直到最后显示的一百米！
“天哪，我们等于下降了几十层楼的高度，这该有多么深啊！”
大胆的伊莲娜也害怕了，地下那么深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人随时都会窒息或崩溃。
电梯门幽幽地打开了，外面是条岩洞般的通道，童建国第一个走了出来，仍感到一阵凉风吹到脸上，看来这里的通风系统非常完善，丝毫没有地底一百米的感觉。
两个女生也紧跟着他，两边仍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又不是真正的甬道，头顶有钢铁的支架，反而更像煤矿的坑道。
伊莲娜摸了摸岩壁说：“这里是矿道！怪不得要在地下一百米。”
“那是什么矿呢？”
童建国想到了国内某些吞噬人命的煤矿，不过这里看起来还很安全，也没有那种难闻的瓦斯味，至少可以排除煤矿的可能。
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伊莲娜不断抚摸着岩壁，可以明显看到一条矿脉，她的表情越来越兴奋，不禁跳起来说：“GOD，这是一座金矿！”
“金矿？”
“是，我参观过加利福尼亚的老金矿，是十九世纪废弃的坑道，都有这些开采过的痕迹，尤其是岩石里残存的金矿脉，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
林君如激动地问道：“我们能不能在这里淘金？”
“不知道啊，这些矿脉都早已被采空了，至少我们是淘不出金子了。”
她继续往里仔细地搜索着，并没有丝毫黄金的踪迹，可能埋藏有金子的地方，全都已经被掏空了。三个人走了十几分钟，一直来到矿道的最深处，却再也看不到矿脉的迹象了。
“和加州的废弃金矿完全相同，采到一盎司黄金都不剩了！但从这个矿道规模来看，这里曾经蕴藏过丰富的黄金，只要几公斤就能让人成为暴发户。”
“显然这里是不止几公斤。”
林君如已经难以想象了，或许整个东南亚都没有那么大的金矿，想象自己置身于曾经的黄金堆中，仿佛基督山伯爵的秘密宝藏。
可惜，黄金早已经被人挖走了！
15:00
沉睡的别墅。
阁楼，角落里堆着许多杂物的阁楼，狭窄的天窗射入白色的光，洒在萨顶顶的后背上。她正弯腰清理着那些物品，有废弃的床单、毛巾，破旧的家电摆设，淘汰了的餐具、厨具，有些看起来已经用了十几年，上面发了一层厚厚的霉菌，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在这睡着的。
中午与叶萧吵过一架后，顶顶的情绪就越发低沉了，见到任何人都觉得烦。钱莫争在底楼守着客厅，孙子楚回二楼睡觉了，秋秋也乖乖地躲在二楼，她便跑上阁楼整理杂物。其实也算是没事找事，就当在破烂堆中自我虐待，把郁闷的心情转移掉。
墙角躺着一堆旧书，打头的封面是《楚留香传奇》，接下去是《大旗英雄传》和《绝代双骄》……竟是80年代台湾出的古龙武侠小说全集，几乎囊括了古龙的全部作品，每本书里都有精美的插图，可算是非常稀有和宝贵的版本。古龙的下面就是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卧龙生的《飞燕惊龙》、温瑞安的《四大名捕》，最底下那本居然是还珠楼主的永恒经典《蜀山剑侠传》！
看来这房子的主人是个武侠小说迷，可为什么要将这些书藏在阁楼里呢？可能是怕让孩子看到而影响学业吧。没想到旁边又是一大堆琼瑶书，从《窗外》到《我是一片云》再到《几度夕阳红》，除了《还珠格格》之外又是全套！这肯定是女主人的藏书，想当年必是琼瑶阿姨的忠实读者。
书里散发的气味让顶顶捂起鼻子，在这堆武侠书与言情书里，却还有一本更特别的，封面就是一张黑色的牛皮纸，什么图案和设计都没有，只印着四个白色的隶书大字——
马潜龙传
“马潜龙？”
这个名字是那么陌生，印在黑皮书上显得格外扎眼，这闻所未闻的人怎么会有传记？
顶顶将这本书捡了出来，看品相是这堆旧书里最新的，奇怪的是封面上只有书名，却没有作者署名，书脊下方印着“南明出版公司”，是南明本地出版的图书？
她心底泛起一些奇异的感觉，轻轻地捧着这本《马潜龙传》。回到天窗下的白光里，黑色的封面隐隐有些反光。翻开书本第一页的背面，版权页上印着2000年10月出版，首印数为10000册——在这小小的南明城里，可算家家户户都有一本了。
全书的第一章叫做“人生的起点”，顶顶屏着呼吸读出了第一段——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每个人的人生的起点，也是各不相同的。
不同起点的人生，却可以走到相同的地方，走到相同的归宿，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马潜龙（1920—2000）曲折而伟大的一生，虽然最终也埋葬在这片土地上，但他从没有被命运束缚，甚至改变并创造了命运。
然而，他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命运就像一条大河，永远川流不息。我们每一个人，终生都浸在这条大河中，只有不断地向前游去，不断地接受沉浮——如果失败就证明不是你的命运，如果成功才证明是你的命运。人能做的不是改变命运，而是发现自己的命运，就这么简单！”
这段竖排的繁体字，已深深刺激了顶顶。原来命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更像是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回头看看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我们并不能改变走过的路，但又必须勇敢地往前走去，只有抵达未知的前方——不管是你想要的目的地，还是你不情愿的那条岔路，只要你曾经走过曾经哭过曾经笑过，那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命运。
后面的文字简直就是一部中国抗战史，马潜龙随军参加了南京保卫战，在混乱的大撤退过程中掉队，几次都差点儿落到日军的手中。他躲藏在人间地狱的南京城中，目睹了惨无人道的南京大屠杀，并奋力救出了许多条人命。后来他独自逃出了南京，参加了另一支国军部队。不久，他在万家岭战役中立下军功，成为团部的一名中级军官。接下来的武汉会战等数次战役，都有马潜龙的身影，才二十出头已经身经百战，同时也留下了累累弹痕。
第三章是“远征缅甸”——
1942年，中国远征军组建，不久便进入缅甸协助同盟国军队抵抗日军。
二十二岁的马潜龙，作为团级军官随军入缅，这成为他人生的第三次转折点。在遥远的缅甸丛林中，他与全体将士忍受了各种苦难，在英美军队溃退之后，中国远征军遭受了重大损失。我军被迫向荒凉的野人山等地撤退，戴安澜将军即在撤退过程中殉国。
在撤退途中，马潜龙又一次担任了断后的任务，他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国军残部，在缅北掸邦地区与日军激战，拼死掩护大部队的撤退。在三天三夜的血腥战斗之后，将士们几乎全部阵亡，马潜龙本人也被日本飞机炸伤，倒在山谷中不省人事。
五十多年后，马潜龙曾经回忆过那段经历：“死亡是什么？在那个时刻我仿佛进入一条隧道，由黑色的森林组成的隧道。我飘浮在隧道的上方，可以看到战死的将士们，他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扛着枪无声地走向远方，去另一个世界继续战斗。当他们全部走完之时，我仍然飘浮在空中不动，无法喊叫也无法流泪。刹那间我感到如此孤独，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当我再一次醒来时，战场已是腐尸遍野，许多战友的尸体被野兽吃掉了，而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就连伤口都已自动愈合，我这才明白命运并不让我死去，因为我还有其他的使命。”
马潜龙死里逃生之后，只想快点回到部队。但茫茫的丛林无路可走，沿途的土著部落的语言又听不懂，更不能让自己落到日本人的手里。他只能独自穿越缅北大地，渡过几条大河，翻过数座崇山峻岭，一路上以打猎果腹，与虎狼熊豹搏斗，风餐露宿形同野人。但在人迹罕至的丛林中，他始终无法找到回国的道路，茫然地走了三个月，来到一片险要的山谷中。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世界，让人绝望到想要自杀！但马潜龙决心忍受一切苦难，珍惜并保全自己的生命，只为那个冥冥之中的使命。当他饥寒交迫地穿过丛林，见到辉煌的古代遗址时，不禁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
这就是今天南明城外的罗刹之国遗址。
在丛林中流浪了三个月的马潜龙，衣衫褴缕长发披肩，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片沉睡的废墟，宛如顷刻间从原始社会步入了文明世界。
这是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已经在山谷中隐藏了数百年，据说还保存着古代的某种秘密，或是惊人的巨大财富——罗刹鬼王的宝藏，就像西方传说中所罗门王的宝藏一样神秘。
马潜龙很快又发现了遗址外的盆地，四面都被群山紧紧地环抱着，除非开凿隧道才能出入，几百年来都没有人类踏入过。盆地底部平坦开阔，有一片繁茂的树林和草地，土地肥沃适合种植各种作物，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从此，他就独自生活在这里，从1942年到1945年，整整三年的时间，就像海岛上的鲁宾逊，却没有任何人陪伴他（鲁宾逊还有他的星期五）。关于马潜龙在深山中的三年，他自己并没有详细叙述过，更没有第二个人会清楚，我们所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这三年的神秘经历，被许多人牵强附会到了神话般的程度——有人说马潜龙在罗刹之国的地下沉睡了三年，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的时候了；也有人说马潜龙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地洞，那是古人穿梭时空的机器，由此去了四千年前的埃及，遇到了犹太人的首领摩西，并和摩西一同带领犹太人出埃及渡红海抵达迦南地；更有人说马潜龙遇到了外星人，被带到太空船上去“天顶星”生活了三天，这三天相当于地球时间的三年，回来时窃取了外星球的科技与秘密。
但这些传说都过于神乎其神，不足信，但谁都不知道马潜龙的三年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2000年5月，在马潜龙去世前一个月，南明电视台的记者采访过他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居然是——
天机，不可泄露！
我们所能确知的是，1945年的春天，马潜龙终于走出了山谷，途中发现了日军的一个秘密基地。他找到了由孙立人将军率领的远征军，并指引我军消灭了潜伏的日军，立下了重大战功，因此被升为团长……

第五章 蝴蝶公墓
蝴蝶。
一只蝴蝶，两只蝴蝶，三只蝴蝶，十只蝴蝶……
童建国、杨谋、林君如、伊莲娜和玉灵，他们全被这场面震慑住了。蝴蝶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铺成一座彩色的桥梁，延伸入黑暗的门洞深处。
"GOD！"伊莲娜屏住了呼吸，几只蝴蝶从她发梢上掠过，"这是什么地方？"
"蝴蝶公墓！"
他们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五个人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郎。
荒村的欧阳小枝。
她似幽灵飘浮到小径中，野草覆盖着她的裙摆，许多蝴蝶正从她身后飞来，她的肩头甚至停着几只粉色的凤蝶，这身扮相加上特殊的环境，在黄昏的沉睡之城的角落，宛如传说中的蝴蝶公主。
"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君如睁大了眼睛，他们下午出来探索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小枝吗，此刻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枝的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蝴蝶伴着她走过野草，来到童建国等人的身边，共同面对黑暗未知的门洞。
"你说这是蝴蝶公墓？"
杨谋盯着小枝的眼睛问道，一只蝴蝶就停在她的眉毛上。
小枝轻轻挥手赶跑了蝴蝶，柔声说："传说每个城市都有一座蝴蝶公墓，隐藏在城市边缘的某个角落，顾名思义就是蝴蝶埋葬之处。"
童建国摇摇头说："太荒唐了！"
但小枝丝毫不为所动，沉着地说道："我们平时极少目睹蝴蝶之死，因为它们会在寿命将近之时，飞入蝴蝶公墓等待死亡降临。蝴蝶公墓是城市的另一个中心，是幽灵们聚会的地方，是地狱与天堂的窗口。"
杨谋绝望地大喊着，似乎那只蝴蝶就是唐小甜，她已在大火中涅成了"鬼美人"。
就在他要冲进可怕的门洞时，小枝第二次警告："危险！绝对不能进入蝴蝶公墓！"
但他仍然执拗地要往里走，玉灵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也许是地陪的责任心，也许是某种超出工作关系的情感，使她再也不顾忌其他人的存在，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啊！"
"放开我！不要抱着我！"杨谋发怒了，回身重重地一把推开玉灵，"我就是要去蝴蝶公墓，去找我的&#39;鬼美人&#39;！"
没等到童建国上来拉他，杨谋已决然地冲入门洞，童建国本能地在阴影前停住了脚步。
"不要！"
玉灵倒在地上嘶喊着，散乱着头发像个可怜的孩子，伊莲娜轻轻地扶起她说："他不值得你这样。"
门洞的阴影已全部吞没了杨谋，他像投入坟墓的野鬼，消失在沉睡之城的黄昏。
剩下的五个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玉灵回过一口气来说："我们要进去救他，快点跟我走。"
但童建国把她牢牢按住了："不，你留在这里，还是让我进去吧。"
"谁都不要进去！"
还是小枝打断了他们，她冷艳地站在门洞口，昏暗的光线遮不住她的眼神。
"我才不信什么&#39;蝴蝶公墓&#39;和&#39;鬼美人&#39;的鬼话。"童建国摸了摸裤脚管里的手枪，掏出兜里的手电筒。
"请你为大家考虑一下，这里只有你一个男人，如果你进去不能出来的话，只剩下我们四个女生该怎么办？"
这句话倒让童建国停住了，他回头看了看可怜的玉灵，还有其他几个女生，自己是唯一的男人了。他在门洞口踌躇了片刻，拧起眉毛盯着小枝的眼睛，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知道"蝴蝶公墓"与"鬼美人"的？
时间--就这么在僵持与犹豫中流逝，凉风掠过废墟的野草，四周已不见一只蝴蝶，只剩下这些惊恐的人类。
滴答……滴答……滴答……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门洞里传来，沉闷又带有深深的回响，宛如井底溅起的水花，飞向门洞外的所有人。
大家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某个人影浮出黑暗的世界。
一个血做的人。
杨谋已经不会再醒来了，各种细小的伤痕布满全身，那是蝴蝶蛰咬的痕迹，剧毒已流遍他的血管，彻底粉碎了他的心脏。
他死了。
童建国的嘴唇在颤抖，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血，他放手让杨谋躺在地上。野草覆盖了渐渐变冷的尸体，玉灵跪在死者的身前哭泣，却无法挽回灵魂的飘逝。
杨谋是第八个。
终于，又有几只蝴蝶飞了出来，翩翩舞动在玉灵身边，如一幅悲哀的水彩画。
林君如和伊莲娜也走上来，童建国越退越远，再回头向四周眺望，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小枝--小枝不见了……
18:00
黄昏下的沉睡的别墅，旅行团新的大本营。
突然，院子的铁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钱莫争对秋秋说："等一等，坐在这里不要动！"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走到铁门后，在夜色下问道："是谁？"
"我们回来了！"
那明显是童建国的声音，钱莫争赶紧把铁门打开。外面停着一辆克莱斯勒SUV，童建国、玉灵、林君如、伊莲娜四个人惊魂未定地回到大本营。
"小枝还没找到吗？"钱莫争等他们走进客厅以后，才发现又少了两个人，"叶萧和杨谋怎么没回来？"
童建国等人一回到客厅，就疲倦地大口喝水,人也在东倒西歪地倒在沙发上，只有玉灵沮丧地回答："叶萧失踪了，杨谋--死了。"
"什么？杨谋死了？"
钱莫争赶紧抓住秋秋，以免孩子受到惊吓。
是的，杨谋死了。
半个多小时前，杨谋死在了蝴蝶公墓--城市的另一个中心，幽灵们聚会的地方，地狱与天堂的窗口。
就在那致命的荒野里，童建国等人为杨谋之死而手忙脚乱时，小枝却不知不觉地消失了。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她早就不见了任何踪影，宛如幽灵化入蝴蝶公墓之中。
小枝又一次跑了！
面对旅行团里第八个牺牲者，所有人都近乎崩溃了。尤其是玉灵更加难过，她感觉杨谋与唐小甜夫妻的死都与自己有关，只有童建国还在安慰她。
最后，他们将杨谋就地埋葬，在蝴蝶公墓外的野草丛中，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将杨谋放入了泥土的怀抱。
一座小小的坟墓立在黄昏中，四个同伴在旁边默哀了片刻，又有不少蝴蝶翩翩而来，它们将陪伴杨谋，直到永远。

第六章 催眠
19:30
大本营别墅的阁楼。
顶顶独自坐在顶灯下，天窗外挂着一轮小小的月亮，仿佛所有的光线都恩赐给了她。
几分钟前，当大家聚拢在客厅看《蝴蝶效应》时，她悄悄走上顶层阁楼，打开下午没有看完的那本书--《马潜龙传》。
她翻到第六章，"开天辟地"。
1970年的春天，马潜龙带领了一支小部队，前往他在二战期间隐居的那片山谷。他仍然记得那条秘密的道路，穿越茂密丛林和陡峭的山峦，通过罗刹之国抵达了传说中的神秘盆地。小部队里含有几个有经验的工兵，他们全面勘测了盆地的地质情况，并发现了一处宝藏--黄金！
那是一个蕴藏极丰富的金矿，虽然埋在地下的深处，但盆地的溪流中含有金砂，使得他们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个发现给了马潜龙希望，他制订了一个周密而完美的计划，派遣工兵部队寻找四周最薄弱的山口，果然在盆地南缘的一块悬崖上圈定了。他们调来了大量炸药，炸开山体,并用数百人挖掘隧道。
这条无比漫长的隧道，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大功告成，一切都在秘密之中进行，所人都严格封锁着消息。1973年的夏天，马潜龙对他的部队和眷属们发表讲话，要带他们去开创一个新的生活。老兵连带眷属总共几万人，带着各种武器和生产设备，从那条一线天的峡谷进入隧道，终于进入那片迦南地！
开始大家不理解为何要迁移到这么闭塞的地方？但当黄金不断从地下开采出来，马潜龙用黄金换来了粮食、衣服、武器、美元时，大家都感到重获了新生，万分卖力地建设起了家园。马潜龙到曼谷秘密聘请了一位华裔设计师，请他为新城全面规划和设计。又经过三年的艰苦建设，一座现代化城市拔地而起，成为真正的世外桃源。
马潜龙给这座新城取名为"南明市"，1980年，南明城确立了自治城市的地位，马潜龙成为首任执政官。
顶顶看到这里，才明白了南明城的由来！从第一次踏入此地，这个谜团就始终缠绕着大家，却通过这本旧书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继续翻到第七章"域外南明"。
开头是这样写的--
中山先生的最高理想，便是建设一个大同社会。他用了毕生的时间来奋斗，还是没有实现这个目标。他的后继者们用了更长的时间，仍离那理想中的世界相去甚远，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然而，马潜龙却在这域外的群山间，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大同社会"。身为中山先生的忠实信徒，这是他终生最引以为豪的事。
整个80年代，南明城地下源源不断的黄金，给全城人创造了巨大的财富。马潜龙设立了一个委员会处理财政，先是广泛地开展基础建设，各种商店学校和居住设施，以及城外的水库和电站逐步齐全。整个南明城都实行免税政策，因为依靠黄金收入已足够支持自治政府运作了。人们积极地从事各种商业活动，通用泰铢等货币，自由开设工厂和企业。
但是，一切对外交通和贸易都掌握在政府手中，在南明隧道的两端有重兵把守，只有自治政府的车辆才能进出。如果有人要离开南明城，必须经过严格审批并交纳押金，除了自治政府的派遣人员外，每年出城的不超过五十人。
许多人都不满马潜龙的政策，认为这将使南明城在封闭中窒息，甚至回到闭塞的中世纪环境。但他一贯地坚持己见，弹压任何反对的意见。1985年，火药桶终于爆炸，他非常信任的一名亲信，在他开会过程中突然行刺。一枚炸弹被扔上会议桌，当场炸死了两人，马潜龙本人也被炸伤。
这意外的变故并未击垮马潜龙，他以顽强的意志迅速控制了局面，粉碎了所有的叛乱阴谋，有七名同案犯被捕并处以死刑，只有行刺的主犯侥幸逃脱，并被永远驱逐出南明城。
经此事件之后，所有隐藏的反对势力被一举消灭，马潜龙的威信反而大长，他在自治议会上发表讲演说："我希望建设一个真正的大同社会。但在整个地球实现大同之前，我们必须采取保护措施，用坚强的外壳来保护我们的城市。二十世纪的世界是肮脏的，只要走出南明隧道几公里，便是完全不同的天地，那里的人们在自相残杀，在种植要消灭全人类的花朵，淫欲和贪婪横行霸道，财富者和强权者统治着一切，穷人们被榨干了每一滴血。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只要对外开放那么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我们就会像失去保护的温室花朵，立刻枯萎凋零！永远都要提防人的私欲，这片桃源必须隐藏起来，绝不能为外界所知道，否则便是我们毁灭之时！"
在短暂的争议之后，大多数居民都赞同了马潜龙的观点，并能遵守这些严苛到不合理的规定。南明城仿佛一株深山中的盆景，秘密地茁壮成长起来，并保持了十多年的稳定秩序，再也没有发生过暗杀或政变等事件。到2000年，全城人口竟已超过了十万。
在数十年的岁月中，马潜龙积累起了无上的权威，南明城的兴衰荣辱几乎全系于他一身。在四年一度的执政官选举中，马潜龙连续四届当选执政官，掌握南明城的行政大权，直到1996年，他以76岁高龄退休。
接着就是《马潜龙传》的最后一章，"人生的终点"。
2000年，马潜龙正好80岁，他已退休四年了，隐居在南明城的一栋小屋中，再也不问政事。他本有机会回祖国去看看，却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成为他终生的遗憾。许多人劝他写回忆录，将自己毕生传奇经历写下来。他却婉言谢绝，说生命中总有许多不能言说之事。
作者依靠各种零星的记载，包括大陆早期的各种文件和报纸，还专门申请去台北查找档案，了解关于马潜龙在六十年前的军旅生涯。至于逃亡到金三角以后的经历，则来自许多老兵的口述。整部传记写了整整十年，但仍有许多内容不能完整。尤其是1942~1945年，马潜龙在这片原始盆地的经历，只要他本人不开口，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2000年9月9日，马潜龙在寓所中突发心脏病去世，享年80岁。
十天后举行出殡大典，南明城万人空巷来为他送行，他的骨灰被保存在南明宫中，等待将来能魂归故土。
随着马潜龙的去世，南明城的历史翻过了一页，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南明城将仍然在他的阴影之中，还是将走上一条新的道路？
《马潜龙传》的结尾没有给出答案，这本2000年秋天出版的书，最终在顶顶的叹息声中，结束了最后一句话--
"只有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天，我们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命运。"
看完这句颇具哲理的话，顶顶合上书本沉思默想了片刻。在沉睡的别墅顶层的小阁楼里，月光与灯光共同洒在顶顶额头，仿佛浸入另一个人的人生。
突然，楼下发出一声枪响！
21:20
沉睡的别墅，底楼客厅。
突然，院门外响起沉闷的敲门声。童建国冷不防地打了个激灵，立刻示意大家不要慌张。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来到院墙的铁门后，大声地问："谁？"
"是我！叶萧！"
果然是叶萧的声音，童建国又惊又喜地打开铁门，只见一对男女互相搀扶在月光下。
叶萧和小枝。
再度看到小枝的脸，还有她那略带小邪恶的眼神，毫不畏惧地闯入别墅小院，手挽在叶萧的臂弯里，仿佛杀手莱昂的小情人。
相比黄昏时分在蝴蝶公墓，小枝显得更加美艳动人，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气味，五十七岁的童建国也痴痴地站住了。
叶萧也显得英姿勃发，带着沉睡之城的公主，旁若无人地闯入客厅。
一阵冷风随着小枝的裙摆吹入玄关，大家先感到后脖子冷飕飕的，接着回头看到了那张诱人的脸。
伊莲娜第一个霍地站起来，颤抖着喊道："YOU！"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蝴蝶公墓中的鬼美人再现，正目光高傲步履轻盈地前来赴宴。
此刻的小枝，已与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小枝，彻彻底底地判若两人了！
第一次见到的她脸色苍白，神色惊恐，长发披肩，处处透着忧郁与纯洁，不敢与他人高声说话，极力回避男人们的视线，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又似坠落凡尘的悲伤天使。
而现在的这个小枝，却分明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洛丽塔，脸颊红润唇色艳丽，甚至带有几分哥特与朋克，大胆野性欲望蓬勃，目光扫过之地花朵枯萎，眼神直指之处月光羞涩。
数天前与数天后，她在地狱天堂旋转门间变幻身形。
从白玫瑰到红玫瑰！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叶萧，居然情侣似的带着她，两人的双臂交缠在一起，丝毫不在意他人鄙夷的目光。
"你们……你们怎么？"
林君如正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到这一幕立刻说了出来。
叶萧若无其事地回答道："下午出去不是找小枝的吗？现在我把她给带回来了。"
"我们欢迎你回来，但是--不欢迎她！"
林君如说完伸手指向小枝。
接着，其他人也都围拢上来，将叶萧和小枝包围在客厅中央，叶萧总算皱起了眉头："你们想干什么？"
"你一定还不知道！我们中间又牺牲了一个人！"童建国转而盯着小枝，冷冷地说，"杨谋死了！"
"杨谋死了？"叶萧这才意识到严重性，按捺着自己焦虑的心，"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哼！你问她吧！"
林君如依旧直指着小枝，却不敢靠近这冷艳的女孩。
"怎么回事？"
叶萧转身问着小枝，却得到一句淡淡的回答："我已经警告过杨谋了，但他一定要进去，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命运的安排，谁都无法阻拦。"
但还没等叶萧说话，童建国就抢先喊道："别相信她的话，叶萧，你已经被她迷住了吧?"
最后一句话让叶萧脸上一红，但随即直视着童建国说："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别吵了！"
玉灵走到他们跟前，将童建国推到了一边，然后把黄昏时分在蝴蝶公墓，大家见到的离奇景象，以及杨谋的意外死亡，全都原原本本告诉了叶萧。
全部听完以后，叶萧低头喃喃自语："鬼美人？"
"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又知道那么多蝴蝶公墓的事情？"林君如依然直指着小枝的脸，"虽然她警告了杨谋，但与其说她在警告，不如说她在诱惑杨谋！故意调起杨谋的好奇心和探险欲，让他自己乖乖地送入虎口！"
夜晚的客厅仿佛成了法庭，面对这些严厉的指控，小枝却显得完全不在乎，淡然地微笑着靠在叶萧身上。
就连十五岁的秋秋，也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真邪恶！
叶萧则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把小枝推走，那温柔的发梢扑在他耳边，似乎自己也坐上了被告席，成为了洛丽塔的同案犯。
"也许这一切都由于她！真正的罪魁祸首！"伊莲娜也指着小枝的鼻子，用审讯的口气说，"既然她是这城市里的人，为什么不把秘密告诉我们？沉睡之城为什么空无一人！"
突然，叶萧推掉了伊莲娜的手，保护在小枝的身前说："她不是你的罪犯！"
"叶萧，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自己还不知道，你已经失去了理智！"
童建国也忍不住了，视觉掠过叶萧的肩膀，落到后面小枝的脸上。
"不，我很清醒！我知道小枝是无辜的。"
"你知道什么啊，我的叶警官！现在我告诉你，你这个人最大的缺陷是什么？"童建国像个长辈那样管教道，"就是容易受漂亮女孩的欺骗。"
叶萧的心里一颤，耳根子都发红了："你想要干什么？"
"请你把这个女孩交出来，你知道我有很多的经验，和许多有效的手段，能让她开口说出真话。"
"你的意思是--"
其实叶萧心里已经明白了，所谓的"很多的经验""有效的手段"，不过就是刑讯逼供！童建国在金三角的游击队打了那么多年仗，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事没有做过？相比较在战场上杀人放火，对俘虏和奸细严刑拷打更是小手段了！
不，绝不能让小枝落到童建国的手里，那简直就是掉到地狱里去了，叶萧可以想象那些残忍的手段，各种让人痛不欲生的酷刑，这二十岁的柔弱女孩怎能承受……
"畜牲！"
他毫不客气地回答了童建国。
"哼，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家好。谁不想知道沉睡之城的秘密呢？谁不想活着逃出去回家呢？这个关键就在小枝的身上，只要她说出来大家都好办，如果她不说或者说假话，那我们都会完蛋！就像刚刚死去的杨谋那样，还会有第九个、第十个，直到最后一个全部死光！"
这时钱莫争终于也说话了："童建国说的有道理，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采取这样的行动，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现在等待就等于自杀。"
以往他都为叶萧说话的，此刻却站到了叶萧的对立面。钱莫争迫切地想要带秋秋逃出去，他已经失去了黄宛然，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儿了，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者会是谁？
"休想！"
叶萧又一次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们。
话音未落，童建国出其不意地动手了，一拳打到了叶萧的腰眼上。
当叶萧痛苦地弯腰时，钱莫争已一把抓住了小枝，要把她给拖到楼上去。就在小枝拼命挣扎喊叫时，叶萧强忍疼痛站起来，从背后打倒了钱莫争，又把小枝给拉了回来。
此刻叶萧脑子里嗡嗡作响，伤处仍然火辣辣地疼着，全身的血气都涌上脑门，成为一头愤怒的野兽，只想保护某位柔弱的公主。
他拉着小枝冲向玄关，童建国大喝一声："站住！"
林君如已大胆地站在门前，阻拦住他们逃出去的道路。叶萧回头再看客厅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
几秒钟前，童建国从裤管里掏出了手枪，只有这个家伙才能震慑叶萧。
钱莫争爬起来捂住秋秋的眼睛，不能让孩子看到手枪和鲜血。玉灵和伊莲娜都被惊住了，悄悄躲到了厨房里。孙子楚傻傻地站在原地，竟一点都不来帮他的朋友。
小枝仍然靠在叶萧的身后，把他当做了一堵防弹墙。
是的，他绝不惧怕子弹。
叶萧仰头挺胸面对童建国，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枪口距离他的心口不到一米。
他的眼神如此坚固，如北极万年不化的冰雪，冷峻而轻蔑地面对枪口说："童建国，你害怕了！害怕到只敢用手枪来对付我，为什么不一对一地打一架？难道你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还是根本不敢和我较量？"
虽然叶萧赤手空拳地站着，但这番英雄气十足的话语，却让举着手枪的童建国相形见绌，更令小枝柔情满怀地环抱着他的腰，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黑色的枪口在颤抖，童建国第一次在叶萧面前怯场了，他暗暗告诫自己决不能示弱，至少枪还在自己手中，他低沉地吼了一声："再说一遍，把她交给我！否则我就开枪了！"
"不！"
"我数到三，我就开枪了！"
小枝抓着叶萧腰际的手更紧了，叶萧也抓住了她的胳膊，其他人都远远地躲开了。
"一……"
叶萧仍然面无表情，如雕塑般看着枪口。
"二……"
童建国把"二"字拖得很长，只见叶萧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把"二"念完，叶萧就兀自喊出了："三！"
仿佛是叶萧给童建国下了命令，握枪的手指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
四分之三秒后……
"砰！"
枪声--穿透了沉睡之城的黑夜。
顶层的阁楼。
瞬间，凄厉的枪声穿过几层楼板，直冲入萨顶顶的耳膜中。
刚放下《马潜龙传》的顶顶，立刻被这枪声揪起了心，似乎子弹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刚才她全神贯注地沉迷在书本里，完全没听到底楼发生的喧哗。
她赶紧冲出阁楼，跑下两层楼梯来到客厅，却发现四周沉默得吓人。林君如、伊莲娜、玉灵都躲在厨房间，钱莫争紧紧抱着秋秋，孙子楚躲到了沙发后面，童建国呆若木鸡地举着一把手枪。
叶萧与小枝如情侣一般站在一起。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叶萧左侧脸颊留下一道伤口，不多的鲜血正缓缓地渗透出来。
顶顶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叶萧居然带着小枝回来了，却是这么一番可怕景象，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她立刻抓住童建国的手，将那把手枪夺了下来，愤怒地喊道："你疯了吗？为什么开枪？你们要自相残杀吗？"
其实，刚才童建国不是有意要开枪的，只是叶萧那一声惊天动地的"三"，直接刺激了他的绷紧的神经，给他的手指下达了开枪命令，便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
幸好他立刻将手高高抬起，枪口并没有冲着叶萧胸口，而是对着天花板射出了子弹！
否则，叶萧早就GAME OVER了！
但子弹击中天花板以后，又向地面反弹而来--这就是弹道学中所谓的"跳弹"，正好擦着叶萧的脸颊飞过去，划出几厘米的浅浅创口，若跳弹轨迹再近半寸，肯定会打爆他的脑袋。
所以，叶萧依然是走运的！
死里逃生的他站在原地，即便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没有丝毫疼痛的表情，任由鲜血从脸上滑落。小枝立刻转到他身前，用手帕关切地擦着伤口，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这一幕枪战片里的柔情场面，被顶顶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好意思说什么。童建国从地下捡起手枪，重新放回到裤管里。
终于，叶萧转身拉起小枝，一口气跑上了三楼。
顶顶也紧跟在他们身后，打开阁楼的房门说："快点进去吧！"
三个人走进阁楼，随后把小门反锁了起来，顶顶还搬来一些旧家具，死死地顶在门后面，防范楼下那些家伙冲进来。
在月光与灯光之下，叶萧的脸色变得惨白，只是伤口已不再流血，凝结成一道鲜艳的疤痕。顶顶抓住他的衣领说："怎么回事？究竟怎么了？"
"他们要欺负我，是叶萧要保护我。"
小枝替他回答了，但顶顶依然不满意，她反而盯着小枝问："上午你为什么要逃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怕你遭到了什么危险！你究竟去了哪里？怎么又跑回来了？"
顶顶说到这儿不知有多委屈，为了眼前这个危险的女孩，中午还被叶萧深深地误会了，整整一天都心情郁闷。现在她又与叶萧卿卿我我的，甚至要叶萧差点为她而送命，怎能不让人气愤？
而面对她的这些问题，小枝是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够了！"叶萧疲倦地坐倒，摸着脸颊上的伤痕，但愿不要被破相了，"他们刚才要严刑拷打她呢，不要再强迫她回答问题了。"
他脸上的血痕显得很MAN，加上嘴上茂密的胡茬，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顶顶焦虑地抓着衣角，怔怔地看着叶萧和小枝，脑中思量了许久，轻声道："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与她沟通。"
"什么？"
"我也不赞同用审讯的手段，但你肯定也想知道南明城的秘密，想知道小枝究竟是什么人吧？"
叶萧低头诺了一声。
"就是嘛，既然我们不能用硬的方式，不如就用柔和的手段。"
顶顶说完坐到小枝身边，这让这个二十岁的神秘女孩局促起来，狭小的阁楼里堆满了杂物，根本没有空间容得她藏身。
"柔和的手段？"
顶顶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你相信催眠吗？"
"什么意思？"
"几年前，我曾跟随一个印度大师学习催眠术，这是一门古老而神奇的技术，你完全无法想象它的作用，能治疗人的许多心理问题，缓解神经衰弱等症状，更能问出你心底的秘密。"
"心底的秘密--你要用催眠来对付小枝？"
两个人在阁楼上谈着催眠，最害怕的自然是要被催眠的对象，小枝躲到了叶萧身后说："我害怕！"
叶萧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别怕，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然而，小枝还是以恐惧的眼神看着顶顶："我明白了，我和你住在同一个房间时，你的那些奇怪的眼神，谁都听不懂的咒语，还有神像般的姿势，都是对我的催眠手段！"
"是，一开始我就想从你身上得到真相。"顶顶大方地承认了，说完瞥了瞥叶萧，"难道我做错了吗？"
"至少你应该事先告诉我。"叶萧尴尬地低声道，随后柔和地看着小枝，"没事的，我在旁边保护着你，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阁楼上的小枝已无路可逃，只能乖乖地任由他们摆布。于是，叶萧给顶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顶顶随即关掉了电灯，只有天窗微弱的月光射入。她又从阁楼的杂物堆里找出一根白蜡烛点燃，让烛火在小枝的眼前晃动。在这黑暗的幽闭空间，仿佛又回到了罗刹之国，高塔下的石头密室，这二十岁的女孩不再属于人间，而是个八百年前的幽灵。
当月光也渐渐暗淡时，只剩下这点黄色烛光了，叶萧小心地护在小枝身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和眼神变化。她开始安静了下来，目光也不再恐惧，几乎盘腿坐在地板上，痴痴地面对烛光。白色的幽光射在她脸上，宛如涂上一层灵异的粉底。白蜡烛闪烁的火焰，使她和叶萧的背影不断跳跃，直到覆盖大半个阁楼。
顶顶嘴里念出一长串的音节，叶萧却一个字都听不懂，原来这就是古印度的梵文，如同咒语灌输到小枝的大脑。随着烛光的晃动，顶顶那锐利的眼神，像在泥土中埋藏了千年的神像，突然放出骇人的电光--这里就是罗刹之国，一个微型的曼荼罗"坛城"，一个意念想象中的小宇宙，从时间的起点到终点，从空间的源头到尽头，紧紧将他们三个人包围，带往另一个世界。
小枝已然被完全控制了，就连叶萧也暂时忘了自己，目光随着烛火而颠簸。
"告诉我，你是谁？"
顶顶终于说了一句中国话。
"我是小枝。"
她回答得很乖，像只温顺的小猫。
"你从哪里来？"
"另一个世界。"
"在哪里？"
"荒村。"
"荒村之前在哪里？"
这个问题却让小枝停顿了许久，叶萧注意到她已闭上了眼睛，但想必烛光仍然在她脑海中晃动。
"在北京。"
叶萧忍不住插嘴道："怎么又到北京去了？"
"别打岔！"顶顶给了他一个白眼，继续用柔和的口气对小枝说，"你究竟姓什么？"
"阿鲁特。"
"你不是荒村的欧阳小枝吗？"
"荒村的欧阳小枝，只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其实我更早的名字叫阿鲁特小枝。"
"阿鲁特？你不是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我出生在清朝咸丰年间的北京，我的父亲是蒙古贵族阿鲁特氏，他是蒙古正蓝旗人，他的汉文名字叫崇绮，曾经做过清朝的吏部尚书。"
叶萧听到这里简直要晕倒了，这个小枝转眼又从荒村跑到清朝，而且变换民族成了蒙古八旗。
催眠师顶顶仍保持着镇定："阿鲁特小枝，说说你的人生吧。"
"我父亲虽然是蒙古人，但他精通汉文儒学，是同治四年的头甲头名状元，官拜翰林院编修。清朝两百多年，满蒙人汉文考试而得此荣耀者，只我父亲一人。"
小枝说这句话时，表情还充满自豪，仿佛已摇身变成了格格。
烛火在她眼前晃了两下，顶顶柔声道："你小时候是怎样的？"
"我的父亲虔诚地信仰佛教，在我十岁时派人到南洋暹罗国，请了一位大法师来做我的老师。这位大师有起死回生之术，据说曾让被埋入地下数年的人复活。我跟他学习各种知识长达五年，他常和我说起他过去的经历。他作为苦行僧浪迹于南洋印度等地，漫游在广阔的森林中，与大象野牛鳄鱼为伴，在墓地中过夜与亡灵对话。但他做成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到了传说中的罗刹之国！"
"他是怎么找到的？"
"大法师没有说得很具体，只是说当他发现那灿烂辉煌的废墟，走进千年之前的伟大宫殿时，仿佛看到了世界未来的命运。他在罗刹之国独自修行了三年，与外界没有任何接触，在完全空无一人的古代帝都中，靠野果与露水度日，渐渐发现了宇宙的真谛。"
"还有呢？"
其实项顶是要故意打断她的话，因为顶顶心里在说：真邪恶！难道可以自比佛陀？
"五年之后，大法师突然圆寂，当被送到寺庙准备火化时，遗体却已神秘消失了。没过两年，同治皇帝筹备大婚，我也被送入宫中候选。当时两宫皇太后共同执政，西宫就是著名的慈禧太后，她选中了富察氏之女，而东宫慈安太后则选中了我。那年皇帝只有十几岁，没看中自己母亲挑选的富察氏，却偏偏相中了比他大两岁的我。虽然慈禧太后非常生气，但在东宫太后支持下，我还是被册封为皇后。"
"你是说--你做了清朝同治帝的皇后？"
顶顶终于也受不了了，被迫还要再确认一遍。
"是的！"小枝的回答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隆重的皇帝大婚典礼之后，我与少年的皇帝非常恩爱，就像一对年轻的恋人。皇帝甚至有些疏远了亲生母亲，这让慈禧太后更加嫉恨。她多次刁难我，以种种理由给我惩罚，最终强行把我和皇帝分开。少不经事的皇帝，在太监鼓动下出宫去寻花问柳，结果染上花柳病葬送了性命，死时还不到二十岁。"
"你小小年纪就做了寡妇？"
"嗯，同治皇帝驾崩之后，我夜夜以泪洗面，更受到慈禧太后的欺凌。她认为我这个不中意的媳妇克死了她唯一的儿子。在遭到百般虐待之后我自杀了，方式是最古老的吞金。"
"你死了？"
"金块穿透我的内脏，使我体内大量出血而亡，我死去的那年只有二十一岁。我成为了一个幽灵，却没有脱离躯体，仍寄存在尸体之内，仍有各种感觉，只是无法动弹无法表达思想，我就像个被囚禁的犯人，藏在身体的牢笼里却不为人知。"
听到这儿叶萧和顶顶都毛骨悚然了，顶顶故作镇定道："但你会被埋葬的。"
"我和皇帝的尸体，在紫禁城的棺材内躺了五年。直到光绪五年，我们位于清东陵的陵墓才完工，举行了下葬大典。我和我的夫君躺在两口棺材里，被送入深深的地宫之中，我们被各种随葬物品包围，等待自己腐烂殆尽的那一天。"
小枝说完停顿了片刻，忽然仰头吟出了一首诗："回头六十八年中，竟往空谈爱与忠。土已封皇帝顶，前星欲祝紫微宫。相逢老辈寥寥甚，到处先生好好同。如同孤魂思恋所，五更风雨蓟门东。"
这首诗如此悲凉凄惨，宛如有孤魂从眼前飘过，顶顶听之不免动容："是你写的吗？"
"不，这是当时的一位清朝官员，被我的悲惨命运所感动，死前留下的绝命诗。"小枝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其实，我死后的命运要比这首诗更凄惨。我在清东陵地下躺了几十年，我的丈夫同治皇帝早已变成一堆枯骨，我的身体却仍然保持鲜亮，仿佛刚刚睡着了一样，其实并没有人给我做过防腐处理。而我的灵魂依旧锁在体内无法逃出，仿佛被判处无期徒刑，永远沉睡在这冰冷的坟墓中。"
这段话又让叶萧心里一抖，仿佛在听吸血鬼的哭诉。
而小枝更为投入地回忆下去："外面的时代在不断前进，坟墓中的我却一无所知，不知道大清王朝已然灭亡，也不知道中国与日本打了一仗，直到1945年--盗墓贼又一次掘开东陵，我和同治皇帝的惠陵也未能幸免。他们闯入我的地宫，从棺材中拖出皇帝的尸骨，然后打开了我的棺材。"
"他们看到了什么？"
终于，顶顶也被她带进去了。
"看到了我，一个睡着了的我，永远停留在二十一岁的我。盗墓贼们把我抬出棺材，发现我的关节转动自如，脸色光泽红润，皮肤甚至还有弹性。但那些卑鄙的强盗们，竟然剥去了我的衣服，抢走了所有珠宝首饰，让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地宫中！"
小枝说到这竟"哇"的一声痛哭出来，眼泪如潮水涌出眼眶，双手紧紧护住胸前，仿佛全身的衣服都被剥光，被扔在坟墓冰凉的地砖上。她哭得那样凄惨，泪水涟涟惹人心碎，叶萧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中。
"别哭了，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还没有结束呢！不久，另一伙盗墓贼又闯入了地宫，他们发现金银财宝都被人盗光了，便丧心病狂地剖开了我的肚子！"
"是一群变态狂吗？"
"不，他们是想要找六十多年前，我殉情自杀时吞下的一点点金子！我感受不到身体的痛苦，心底却无比屈辱，老天为什么不让我真正死去呢--虽然六十多年前我就已经死了，此刻却是死不如生，死不如死！几天后，第三批强盗闯入地宫，发现我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长发披散宛如生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却没有任何痛苦表情。"
叶萧已经无法承受了，虽然听起来这个故事如此耳熟："别！别说了！"
可小枝仍然流着眼泪说下去："后来，我被人从地宫下抱走，我的灵魂也渐渐失去知觉，当我觉得自己可以解脱时，(奇*书*网-整*理*提*供)却出生在荒村的一户人家，变成欧阳家的小女儿。"
"阿鲁特小枝？"叶萧怔怔地盯着她的眼睛，"欧阳小枝？"
小枝的大眼睛点了两下，泪水也渐渐干涸，叶萧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喵呜！"
某处突然响起一阵尖利的猫叫，顶顶握着蜡烛的手微微一颤，烛火倒在地上随之熄灭。
阁楼里恢复了漆黑，幸好月光又出来了，微弱的光线射入天窗，叶萧紧紧地抓住了小枝。
催眠结束了。
顶顶迅速恢复了镇定，抬头向天窗上望去，只见一双棕黄色的猫眼，正隔着玻璃射出宝石般的幽光。
又是它！那只神奇而捣蛋的白猫！它正站在高高的屋顶上，把猫脸贴着天窗往里看。
"你又回来了！"
叶萧站起来走向天窗，入夜时分就是这只猫，引导着他来到主题乐园，从而发现了旋转木马上的小枝。
此刻，他对这只神秘的猫竟有几分感激之情。
顶顶悄悄走到天窗底下，忽然打开天窗要去抓它，白猫敏捷地躲闪开来，迅速消失在黑夜的屋顶上。
"放它走吧！"
叶萧轻轻叹息了一声，回头看着地板上的小枝。
阿鲁特小枝OR欧阳小枝？
小枝已完全清醒过来了，脱离刚才被催眠的状态，大大的眼睛反而清澈纯洁了不少。
她走到叶萧的跟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我要和你单独说话。"

第七章 洛丽塔(1)
02:00
阁楼。
没有灯，也没有月光，天窗外一团漆黑，只有小枝均匀的呼吸。
她已经熟睡了，躺在顶顶为她准备的席子上，还盖上了一条毯子以免着凉。
叶萧和顶顶尴尬地坐在旁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就像守护着自己的妹妹。他们都不知该怎样度过这长夜，倒是很羡慕小枝想笑就笑想睡就睡，似乎一切忧虑都是留给别人的。
三个小时前，叶萧与小枝爬到屋顶上，数完星星聊完雪儿，叶萧已感到浑身虚脱了，再聊就要从屋脊上摔下去。他们从天窗爬回了阁楼，似乎还带回了天上的月光，顶顶已经等了许久，强压着郁闷的心情。
他们必须要保护好小枝，不能让楼下的童建国等人进来，只能暂时在小阁楼里过夜了。小枝在席子上很快睡着了，就连子夜时分狼狗的狂吠，也只是让她摇了摇头，便又闭着眼睛睡下去了。叶萧和顶顶也不敢说话，生怕会吵醒别人的好梦。
终于，叶萧实在撑不住了，他对着顶顶耳语道：“有什么办法让人坐着睡着？”
“也许——催眠？”
顶顶同样也轻声回答，叶萧轻轻打开阁楼的门，拉着顶顶出去说：“我们可以在外面谈。”
他们走到三楼的露台上，现在不用担心吵醒小枝了，又能同时监视着阁楼门。顶顶披上一件旧衣服，抵御着凌晨山区的冷风。叶萧不想再看星星了，揉着疲惫的眼睛说：“给我催眠吧！”
“什么？”
“我说给我催眠吧，我需要深度的睡眠！就像你让小枝回忆起一百年前，说出自己是阿鲁特小枝那样。我不需要回忆那么多年，只要回忆十几天就可以了。”叶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重病的人乞求着医生，“顶顶，你能明白我的处境吗？我的记忆断裂了一小块，而这断裂的部分对我们至关重要，我必须要把记忆重新连接起来。”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催眠？”
叶萧着急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相信你能够做到的。”
“这——”顶顶犹豫地看了看四周，确信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低声说，“就在这里吗？”
“没错，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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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来没有在露天环境中做过催眠。”
“想象这天空是屋顶，这栏杆是墙壁。现在灯都已经关了，只剩下两点烛光，就是你的眼睛。”
顶顶靠近了他的脸，睁大那佛像似的双眼，宛如罗刹之国的神龛，目光穿越千年的尘封，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的声音也渐渐变了，仿佛具有洞窟里的穿透力，富有磁性地灌入叶萧耳膜：“你在自我催眠吗？”
“也许。”
“你断裂的记忆是什么？”
就像带有密码的电波，顶顶的声音阵阵发出，环绕着敞开的“露台密室”，但对被催眠者而言，却宛如坐在幽深的井底。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泰国旅游？也不知道旅行团发生过什么？直到我们离开清迈的那个上午，我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与平时的说话也完全不一样。顶顶紧咬着嘴唇，努力保持着镇定，她还从未尝试过用催眠治疗失忆。
“好了，你会记起来的，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这声音反复洗涤着叶萧的大脑，似乎在擦去记忆中的杂质，让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距离你记忆最近的地方是清迈。”
“清迈？”他已看不清顶顶的双眼，只剩下两点烛光，“我不记得自己到过清迈……”
“不，你到过，你再想一想，我们住在清迈的兰那酒店，还记得那个酒店的名字吗？”
顶顶吐出的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让叶萧进入了深度的催眠状态。
“兰那？我好像记得这两个字，微笑的少女和人妖。”
他果然开始想起来了，顶顶保持着语音的节奏，乘胜直追：“9月24日上午，我们从清迈的兰那酒店出发，从那里前往兰那王陵，结果在路上发生意外，误入了沉睡之城。”
“那么前一天晚上呢？”
“9月23日的晚上，我们旅行团去清迈的夜市逛街了。”
“夜市？”叶萧拧起标志性的眉毛，记忆的缺口开始渐渐填补，那些流走的水分倒灌回来，浸湿已经干枯的井底，“是的，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自己，我和孙子楚还有其他人，也包括你在内，我们走在清迈的夜市——”
夜市，仍然喧闹的子夜。熙熙攘攘的人流，簇拥着不同肤色的人们，有拿着DV的欧美人，也有寻花问柳的日本人，还有这群来自中国的人们。耳边此起彼伏着叫卖声，小女孩们挤到他面前卖着兰花，街边的摊上摆满了木雕，偶尔还有人悄悄贩卖违禁品。不远处有女子在唱歌，听不懂的南国之音婉转婀娜，抑扬顿挫如泣如诉，竟在汹涌的人潮之中，微微勾起叶萧的一怀愁绪。
又一群游客挤来，竟冲散了叶萧和孙子楚，他觉得自己就像孤独的船，在夜市中随波逐流，只想被放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但耳边仍充满嘈杂，四周全是陌生的脸庞，还有卖春的女子拉扯他的衣服，他厌恶地奋力甩开胳膊。就在他回头寻找同伴们时，眼前的人群中掠过一张面孔——如针一般深深扎进了他的瞳孔中。
那张曾经熟悉却又尘封了多年的面孔，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的面孔，刹那间在许多张面孔中清晰生动起来，这清迈的午夜是否是灵魂的轮回之所？
他看到了雪儿。
叶萧用力揉了揉眼睛，那张脸分明就是雪儿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隔了多少年都不会忘记。她的周围都是清迈本地人，她的外貌更显得与众不同，似乎多少年来没有改变过，仍然是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样子。而他却已经变化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懵懂的毛头小伙子了，岁月让他变得成熟而忧郁。
他浑身打着冷战，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是一场梦？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现在梦醒后重逢在清迈？叶萧用力推开前面的人们，很快来到雪儿的面前，对她瞪大着眼睛，要再把她仔仔细细看一遍。
“叶萧。”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如此平静。
毫无疑问，再也不用犹豫了。叶萧抓住她的肩膀，无比激动：“雪儿！就是你！我的雪儿！”
但她依然平静地点点头。
“真是你！真是你！”
叶萧不再顾忌什么了，在热闹的夜市上流下了眼泪，将雪儿深深地拥入怀中。偶尔有人瞥来奇异的目光，但又算得了什么。
某个沧桑的声音在心底歌唱——
one night in ChiangMai
拥抱的片刻之间，叶萧脑子里掠过了许多许多，所有的回忆都涌上来，紧张的幸福的痛苦的忧伤的……
难道当年雪儿没有死？虽然叶萧亲眼看到过她经百般折磨后的尸体，并目送她在云南被火化。但总是有许多我们无法确知的事，就像这个天机的世界。
她从叶萧的怀里挣脱出来，拉着他的手向旁边走去，穿过几个卖小吃的摊点，走入一条清冷的街道。灯火辉煌的夜市被抛在身后，转眼便进入了黑暗的世界，路边全是低矮的木屋子，几乎看不到半点灯光，只有借助微弱的月光，走向藤蔓丛生的街道尽头。
没错，应该快点脱离那喧嚣的尘世，他们有太多的悄悄话要说了。
但一路上雪儿都没有说话，叶萧也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满腹的话竟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有肌肤的交流了，他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她手心，虽然她的手依然冰凉。
抬头却是一间寺庙，破败的山门前有古老的神龛，池塘围绕着残旧的石墙。庙里点着几盏幽幽的灯，照着一片凄凉的野树杂草。
他们在池塘边停下，叶萧终于说出来了：“那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我——另一个世界。”
雪儿的回答依然如此冷静，嘴角还带着柔和的微笑，不由得让他更为揪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都会在这里的。”
“什么？”
“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说完她用手指竖在嘴唇上，然后转身向寺庙里走去。
叶萧抓住她的胳膊：“不要走，我们还可以一起。”
但雪儿挣脱了他，一阵神秘的雾从山门里涌出，刹那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别走！”
当他冲进破败的寺庙时，却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了，只有残颓的屋檐下，点着一盏莲花灯。
闪烁的灯影笼罩他的脸，一如永别的当年，不用挥一挥衣袖，也带不走一片云彩。
“不要走！”
叶萧泪流满面地喊了出来，睁开眼睛却是南明的星空，微凉的夜风拂上额头，把他拉回被围困的城市。
凌晨两点半，他在三楼的露台上，对面是萨顶顶锐利的目光。
“催眠结束。”
她深深吁了一口气，都出了一身冷汗，从没在这种环境下做过催眠，好像第一次要跳海拯救溺水的人。
“我见到了雪儿。”
他睁大着眼睛，嘴唇仍然颤抖，泪痕清晰地印在脸上。
顶顶点头安抚着他，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刚才你都已经说出来了。”
“谢谢你。”叶萧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帮我记起了那一晚。”
“雪儿是你曾经最爱的人吗？”
“是。”
叶萧说完仰起头，呼吸着数年来所有的痛楚，让月光直射入瞳孔的最深处。
03:00
沉睡的别墅，万籁俱寂，灵魂在小憩。
底楼的沙发上躺着童建国，除了耳朵以外全身都睡着了，但只要有稍微的风吹草动，他会立刻跳来拔出裤管里的手枪。
孙子楚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黑暗笼罩着他的眼睛，却仍牢牢地盯着虚空。已经熬了好几个钟头，磕睡虫无数次爬上脑门，又被他残忍地驱赶掉了。有几次实在撑不住了，他使劲扭着自己的手，让疼痛感来保持着清醒——他再也不敢睡觉了，担心自己一睡着就会梦游，说不定又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他差点坐在楼梯上睡着时，头却轻轻撞到了墙壁上，看来这里也坐不下去了。他强打精神站起来，悄悄走上二楼的露台，让晚风吹凉一下脑袋。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时，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又来了。”
这让孙子楚几乎惊倒，还以为是宅子里的女鬼出来了，回头才发现是林君如。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袍，显示是属于这里的女主人的，打开露台上的一盏小灯，才看清孙子楚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低头躲避林君如的目光，尴尬地回答：“我——我没有梦游，别这么看我。”
“你怎么了？”她还是头一回温柔地看着孙子楚，强迫他把头抬起来，“哎呀，看你的脸色太糟糕了，眼睛里还都是血丝，不会一直没睡吧？”
“我不敢睡。”
林君如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不睡觉的原因，但是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你怎么变得这么关心人了？”
除了孙子楚，旅行团里就数林君如最伶牙俐齿了，旅途中也是他们两个打嘴仗最多，好像是一对天生的欢喜冤家。
“我变了吗？我本来就很会关心人嘛。”
林君如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只能硬撑着给自己辩护。
“也许吧。”
孙子楚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现在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
“你在怀疑自己？”
“是的，我感觉我快要崩溃了，我甚至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他再也没有必要隐瞒了，索性都说出来吧，“也许是个魔鬼。”
“每个人都是。”
林君如回答得很淡然。
“什么？”
“有的人躺着梦游，有的人站着梦游，不管有没有梦到魔鬼，实质都是一样的。”
他长叹了一声：“但躺着梦游不会伤害别人。”
“睡着的时候不会，但醒来的时候会，而且会伤害得更深，这就是躺着梦游和站着梦游的区别。”
林君如说完微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孙子楚的肩膀，就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谢谢你的安慰。”他竟然有些害羞了，原先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抬头望着古今无不同的月亮，“我不知道自己在梦游时做过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谁能解开呢？”
“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至少我知道自己的秘密。”
孙子楚好奇地靠近她的眼睛：“你的秘密？”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其实我的父亲就出生在金三角。”
“啊，难道是——”
“我想你猜对了。”林君如靠在栏杆上，看着月亮淡淡地说，“在我台北的户籍本上，籍贯一栏填的是浙江宁波。我的祖父是国军的军官，五十多年前败退到东南亚，在金三角扎根下来。”
“果然是这样啊。”
“我的父亲就出生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他从小在金三角长大，并继承了我爷爷的职业和军衔。三十年前，他独自离开这里，经曼谷去了台北，并保留了原来的军职。他在台北认识了我的妈妈，后来就有了我。”
此刻，孙子楚已全无睡意了：“这就是你参加这次泰国旅行团的原因？”
“有一点点这个原因吧。爸爸从没有说过他年轻时的经历，好像那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看到过他身上的伤疤，至今还有一块弹片藏在他的大腿里，每当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她也轻松了许多，与孙子楚靠得如此之近，几乎在交换着呼吸，“呵呵，就这些了。”
“有时候我在想，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秘密了，我们真的要全部弄清楚吗？”
“不需要吧。”
“是啊，我的毛病就是太较真，太想什么都得到答案了。”
孙子楚悄悄抓住了她的手，她甩了一下却没有甩掉，他反而抓得更加紧了，让她的心跳疾速加快，脸颊也泛起了绯红。
身后就是露台的栏杆，她已经无路可退了，低头羞涩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我们还有选择吗？”

第八章 亡命空城(1)
05:00
天窗外仍然是一片紫色，漆黑的小阁楼里寂静无声。小枝仍然在睡梦之中，不知梦回大清还是荒村？顶顶靠在墙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大衣，这是叶萧从一个大纸箱里找到的。
刚刚关上一盏小台灯，叶萧已然是一夜未眠。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旧书——《马潜龙传》。
几小时前，他和顶顶从露台回到阁楼。顶顶把这本《马潜龙传》塞到叶萧手里，告诉他这本书里记录着南明城的历史。
于是，在小枝与顶顶都睡着以后，叶萧独自开着一盏台灯，用两个多钟头读完了全书。假设这本书里的内容是真实的，那么至少到2000年为止，南明城的历史已一目了然。让他感到不胜唏嘘的是，一座城市的兴衰荣辱，完全寄托于马潜龙一个人身上，实在是非常奇特也是非常危险的事。
可惜，这本书是2000年出版的，作者没有预测五年后发生了什么。现在真正的谜团是，在2005年的夏天，那个传说中的“大空城之夜”，南明城到底发生过什么？最终导致全城几乎空无一人，成为一座封闭的沉睡之城。
至于小枝在昨晚自我陈述的离奇身世（或者说是神话），叶萧就更加无从考证了。
他疲倦地站起来，眼皮重得像沙袋，这狭窄的阁楼几乎让人窒息，他便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回到三楼的露台上。
深呼吸，再来一个深呼吸。在黎明前紫色的天空下，叶萧大力伸展着身体，似乎每一根骨头都吱呀作响。
突然，身后有一阵脚步声，他警觉地回过头来，却看到一头长发的钱莫争。
“你上来干吗？”
叶萧小心提防地走向他，不想让他靠近小阁楼。
“你起得这么早啊！”钱莫争的神色有些怪异，“我有个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你。”
他有些尴尬地回答：“一宿没睡呢，说吧。”
“快跟我去二楼看看。”
“什么？”
叶萧警觉地盯着他身后，担心这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快点吧。”
钱莫争硬是把他拉了下去，来到二楼的书房里。他刚在这里睡了一觉，拉开书架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相册的第一页，便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正是这栋别墅，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凌晨五点的灯光下，照亮了美丽女孩的笑容，叶萧对着照片瞪大了眼睛，因为那正是小枝的脸。
照片里的人是小枝！
虽然要比现在更小一些，但那脸形和眼神却丝毫未变，加上她身上独有的气质，绝对不会把她认错的。
再看照片里的中年夫妇（假定就是夫妇吧，从两人合影的姿势和表情来看，八九不离十了），小枝的相貌与他们十分相似，尤其是像那个男的，他年轻时恐怕也很英俊。
照片下面印着拍摄时间：2004/9/19
“是她的父母？”
叶萧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钱莫争点头翻到下一页的照片。是在底楼的厨房拍摄的，小枝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头顶还翘着一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的小背心，手里端着一个小锅，好像在煎鸡蛋。她对着镜头笑得如此灿烂，要比现在更胖一些，脸上还发着几颗青春痘。
下一张是在三楼卧室拍的，明显是在女孩自己的闺房。小枝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抱着一个猫咪靠垫，身边还堆了许多漫画书。她故意做了一个鬼脸，穿着一件很洛可可的衣服，好像是在COSPLAY一个日本动画片。
再下张是双人的合影，小枝和第一张照片里的中年女子，她们两个坐在露台上，手搭着彼此的肩膀。然后又是夫妻的合影，但是是抓拍的镜头，正在院子里栽种竹子，真是其乐融融的家庭生活。
然后是在院门口拍的照片，小枝搂着一条黑色的大狼狗——正是那条让大家胆战心惊的“天神”，它在小枝的怀中却温柔得像金毛，面对镜头摇着尾巴，果然是她的好伙伴。
后面还有张照片是在客厅拍的，抱在小枝怀中的是一只猫，那只让叶萧神魂颠倒的白猫！又是那宝石般的双眼，雪白的身体有一条火红色的尾巴，原来它也是这一家的宠物。
下一张照片更清楚了，是小枝父母在后院的合影，旁边停着他们家的小轿车，主人左边蹲着那条大狼狗，精灵般的白猫站在汽车上。这家人养了一条大狼狗和一只小白猫，真是少见的宠物组合。
后面还有大量的照片，有些是小枝更小时候拍的，比如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虽然看来不过七八岁，但那眼睛和鼻子分明就是个美人胚子，一眼就可以想象到如今的小枝。有些照片不在这屋子里，背景是南明城中心的大广场，在那宫殿般的建筑前面，童年的她熟练地摆着POSE，俨然就是童星的风范。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我干吗要那么着急地上来找你。”
叶萧的嘴唇有些颤抖：“谢谢你的发现。”
“太明显不过了，这是小枝的家庭相册，我已经翻箱倒柜了整整一夜，终于在抽屉的最底下，发现了这本相册。她就是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那只猫和那条狗，都是她家养的宠物。这里就是她过去的家，我们被引到这栋房子里，也完全是她的一手策划的！”
“这——”
他的脑子完全乱了，面对咄咄逼人的钱莫争，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叶萧，你不能再包庇她了，我不管你和小枝是什么关系，但你必须把她交给我们。事实证明，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威胁，这是一个阴谋！”
这一声声催促都如子弹，接连射入叶萧的心脏。他强忍痛楚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背景却是罗刹之国的大金字塔，小枝的爸爸穿着特殊的工作服，戴着鸭舌帽，左手拿着什么工具，右手举起做出V字。他身后还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围绕着几座古老的佛像，照片正上方的五座宝塔，正庄严地看着他们。
叶萧的目光又落到写字台上，台子上有本厚厚的《亚洲考古年鉴》，随后他重重地合上相册，低头沉闷地说：“你能不能让我冷静一下。”
2006年9月30日
08:00，《天机》的故事进入了第七天。
难得的阳光洒入房间，玉灵和林君如在客厅照顾着秋秋。十五岁的女孩已经没事了，她在等待钱莫争钓鱼归来。孙子楚回到二楼的书房，那里有他熟悉的历史专业书。童建国和伊莲娜在餐厅里傻坐了半晌。
“你愿意帮我吗？”
童建国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话，美国女孩只感到后背一凉：“你，什么意思？”
“其实不是帮我，而是帮我们所有人——我要你去把叶萧从阁楼里引出来，然后我趁机把他制伏，你再把小枝锁在里面。这样我们就能从她的口中，知道这座城市的秘密了！”
伊莲娜嘴唇微微发颤：“你要绑架他们？”
“没错，必须采取这个措施，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有成功的把握吗？”
“有！”
说完他从裤管里掏出了那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天花板，仿佛要向三楼的叶萧射击。
“GOD，你真的要这么做？”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童建国又把手枪塞回了裤管，以免被客厅里的人们看到，“跟我上去吧！”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餐厅，轻轻踏上楼梯，没有惊动林君如和玉灵。伊莲娜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低头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惊慌的神色。
两人悄然走到三楼，并没有什么特别迹象，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童建国断定叶萧、顶顶、小枝三人还在小阁楼内，他闪身躲到阁楼的木门后面，然后打手势让伊莲娜敲门。
伊莲娜屏着呼吸，双脚颤抖着靠近门前，转头看看藏身门后的童建国，她只看到一张沉默的老男人的脸。
停顿了几乎半分钟，手指终于敲到了木板上。
沉闷的声波穿透了几厘米，荡漾在阁楼狭小的空间内。
门后——三个人同时警觉过来。顶顶第一个揉着眼睛，推了推坐倒在墙底的叶萧。接着是穿着日本制服的小枝，躲到了阁楼的角落里。
刚刚小憩了片刻，又被吵醒的叶萧浑身疲倦，耳边却依然是恍惚的敲门声。顶顶又连推了他几下，他才彻底清醒了过来，紧张地贴在门后喊道：“谁？”
“是我，伊莲娜，楼下出事了，你快点下来看看！”
叶萧刚要打开房门，却又皱起眉头问道：“是谁出事了？”
“孙子楚！他要自杀了！”
这句话立刻击中了叶萧的心，作为旅行团里唯一的好朋友，他早就看出了孙子楚的问题，尤其是昨天的反常表现，更让他对那家伙非常担心。
叶萧呼地拉开房门，只看到伊莲娜一个人站在门外，一时着急而没有注意她的表情。他刚刚踏出阁楼，便感到旁边一阵冷风袭来，再怎么迅速闪躲都来不及了，只感到一记重拳打在头上。刹那间眼前昏天黑地，整个脑子像被悬在空中剧烈摇晃，同时沉沉地撞到了地面上。
伊莲娜先是吓得尖叫了一声，又重新关紧了阁楼房门，以防小枝她们逃出去。童建国迅速单腿下跪，用膝盖顶在叶萧的背上，使他趴在地面无法动弹，并将他的胳膊反着拧过来，喘着粗气道：“对不起了！我必须要这么做！”
大脑如同浸入冰水中，叶萧的脸贴着地面，鼻梁被挤得火辣辣地疼，艰难地发出声音来：“放开我！”
“这全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童建国继续死死地顶着他的后背，冷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会好好审问小枝的。”
说着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尼龙绳，原来昨晚就已准备好了。他将叶萧的双臂反过来，刚把尼龙绳套上去，叶萧突然奋力仰起头，用后脑勺撞在他低下的前额上。
头骨与头骨的碰撞。
童建国只感到额头几乎裂开，立刻摔倒在地上。叶萧终于艰难地爬起来，在伊莲娜的尖叫声中，好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毕竟他的脑袋被撞击了两次！
但转眼之间，童建国就从裤管里掏出了手枪。叶萧赶紧拉开阁楼的房门，在童建国开枪之前逃了进去。
他刚刚关上阁楼门，门外便传来一声轻脆的枪响。
童建国居然又向他开枪了！
顶顶和小枝都躲在阁楼的角落，叶萧的脑袋仍然昏昏胀胀，从旁边搬了一些旧家具，拼命顶住阁楼的小木板门。
“你又流血了！”顶顶抓住叶萧的胳膊，掏出手帕来擦着他头上的血迹，“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回答，木门就被震得咚咚作响，原来童建国开始用脚踹门了，老游击队员如愤怒的公牛，顶在门后的破烂家具眼看就要散架了。
对方手里还有一把枪，赤手空拳的叶萧不想和人家搏命，而且子弹出了镗就不长眼睛，很可能会伤害到顶顶和小枝。
就当他决定逃跑时，小枝也冲到天窗下面，指着那束射下的阳光说：“从这走吧！”
他们又像昨晚那样，叶萧推开天窗先爬出去，再把小枝拉了上来。他趴在屋顶上向阁楼里伸手，顶顶却摇摇头说：“你们快点走吧，我留在这里和他们周旋！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一起走！”
“人越多就越跑不远，你们快走吧，别管我。”
叶萧的手颤抖了几下，只听到下面的木门破碎声，童建国已经冲进来了。他只能把头退出天窗，又把它重新牢牢地关紧，心底默念了两个字：保重。
独自留在阁楼里的顶顶，只见木门被踹成了两半，那些旧家具也支离破碎，童建国浑身木屑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这凶神恶煞般的男子，举着手枪对准前方，天窗里射入的光束，正好照亮顶顶的脸庞。
眼角余光扫了扫阁楼两边，他狐疑地问道：“他们两个人呢？”
“消失了，他们消失了。”
顶顶回答得异常镇定，表情恢复了佛像般的肃穆，面对锃亮的枪口毫无畏惧。
“胡说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被砸过脑袋的童建国，对着顶顶大发雷霆，颤抖的手指随时会扣动扳机。
突然，阁楼顶上传来“咯噔”一声，他再看天窗便全都明白了，骂出一句“该死”，便也打开天窗爬了上去。
沉睡之城的太阳洒在倾斜的屋顶上，叶萧和小枝正想方设法从屋顶爬下去，此刻可不比昨夜面对月光的浪漫，身着日本学生制服的小枝，一脚踩碎了一块瓦片，若非叶萧紧急揽住小蛮腰，便要立时摔下三层楼去了。
总算找到了一根落水管道，叶萧让她先爬下去，他抓着她的身体以防万一。双手双脚都攀住落水管时，整个人贴着外墙往下降去。小枝安全地降落在地面，叶萧也赶紧抓着管子往下爬，正好看到童建国把头探出天窗。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童建国大喝一声：“别跑！”
他说着已完全钻出天窗，在屋顶上举起手枪，扣下扳机——
“砰！”
又一记枪声！
二楼书房里的孙子楚，惊得几乎跳了起来。几分钟前的枪声，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刚刚埋头在一本考古书中，又被子弹的爆炸唤醒了。
他紧张地走到窗边，只见一个影子滑了下去。他不敢再把头探出去了，退到墙边大口喘息，难道童建国要大开杀戒了？不，难以想象叶萧被打死的样子，或许小枝死在了枪口下？
孙子楚看了一眼写字台，上面有他从书架里翻出的好几本书，全是历史和考古专业的书籍，还有几本英文版的图书。他觉得这房子的主人——至少这间书房的主人，是搞历史研究或者考古专业的。
忐忑不安地打开房门，是否该去三楼看看？这时童建国和伊莲娜从楼上跑下来，两个人都像着魔的疯子，转眼就冲到了底楼。
孙子楚的双脚在二楼颤抖，却又遇到林君如跑了上来，她心急火燎地喊道：“快点跟我下去看看。”
“什么啊？”
容不得他犹豫，林君如硬生生地将他扯下楼梯。
客厅里已没有其他人，玉灵正在二楼卧室里陪着秋秋，孙子楚的胳膊都被拉痛了，嘟囔道：“你又在发神经啦。”
“找死啊！”林君如把他拉到楼梯后面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我有了非常重要的发现！”
没等孙子楚反应过来，她拉开楼梯后的一盏小灯。原来底下还暗藏着一个小柜子，颜色和外面的楼梯一样，所以很容易被忽视。柜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旧报纸。她把最上面的报纸拿到孙子楚面前，报头印着四个楷体大字——
南明日报
孙子楚立即睁大了眼睛，如获至宝地将报纸捧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报纸的发行日期：2005年9月4日。
正好是一年以前！
应该也是南明城最后还“活”着的日子，因为自那以后全城就空无一人了。
“大空城之夜”？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孙子楚的额头冒出冷汗。他深呼吸了一下镇定心情，随即把全部的报纸都搬了出来。
沉睡了一年多的旧报纸，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潮湿的气味，他费力地将其搬到客厅茶几上，抬起头喘着气说：“没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发现。”
显然这些报纸是按照时间顺序叠起来的，就像我们家里摆放旧报纸的习惯一样，孙子楚决定从头开始看起。于是他将所有报纸翻了个个，变成最早的报纸在上面，最晚的压在底下。
翻开第一张报纸，“南明日报”的报头下面，印着2005年1月1日的日期——也许那之前的报纸都被处理掉了，难道这里也有收废纸的？
如果每一张都仔细看的话，恐怕三天三夜都看不完，只能先看头版头条的新闻。2005年元旦的《南明日报》头条是《执政官元旦讲话，全民达成新年幸福》，下面是全部竖排的繁体字。草草地看了一遍，所谓的执政官讲话，不过是些“今天天气哈哈哈”的表面文章，甚至连2005年南明城的发展规划和未来展望都未提出，只是笼统地要带领全民走向繁荣，继续提高“幸福指数”等。
孙子楚很快翻到1月2日的报纸，头版新闻同样无聊至极——《南明中学二十年庆典，执政官到场讲话》，看来这里毕竟是小地方，那么点事情都能上头版。
于是，他又分了林君如一厚叠报纸，两个人同时看了起来，孙子楚看单月的，林君如看双月的，这样效率就高了许多。
不多久，他们把八月以前的报纸全都翻完了，只是扫扫头版头条的内容，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这张《南明日报》除了字体和版式像港台报纸以外，内容竟和一些地方小报大同小异，无非是领导讲话群众欢迎，也有市议会里的激烈辩论，大体围绕着某条臭水沟的整治，或是医院里出现非法的药品。
8月23日，头版头条是《走入罗刹之国》。
这一条立刻抓住了孙子楚的眼球，嘴里轻轻念出“罗刹之国”四个字，那是几乎成为他坟墓的地方，近在身边却又难以琢磨。
他咬着嘴唇埋头在文字间——
“8月15日-22日，南明文化院考古小组，首次正式进入罗刹之国遗址。考古小组全面勘察了遗址，进行拍照、录像等工作，并清理了部分已露出地面的文物。罗刹之国系八百年前之古国，围绕这一神秘文明有许多传说，一度被认为是荒诞不经的传说，但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马潜龙执政官所发现。
遗址分为外层城市、内层宫殿、大罗刹寺三部分。考古小组重点清理了大罗刹寺，这座宏伟的建筑堪称东方金字塔，顶端的五层宝塔更是远远超过了吴哥窟。根据考古小组负责人欧阳思华博士介绍，考古小组在20日获得了重大突破，他们发现了寺后的秘密通道，并由此通道进入大罗刹寺内部。欧阳思华等人发现了一间石室，深入大金字塔的中心，室内有一口古老的石棺，装着一具古代将军的遗体。
考古小组又在石室的后部，发现一座极其隐蔽的密室，欧阳思华第一个进入其中。狭小的密室正中，躺着一具神秘的石匣，长宽高各为20、10、10厘米，表面有古印度风格的护法天王浮雕。经过谨慎的摄影测量之后，欧阳思华用特制的工具，缓缓打开了位于大罗刹寺最深处的石匣。
石匣里有一尊琉璃酒杯。
半透明的琉璃杯中，盛满了暗绿色的液体，经过八百年的沉睡仍然鲜艳如许。
欧阳思华表示，此次发掘的成果非常惊人，考古小组正在持续清理发现的文物，尤其是密室石匣中的液体。”
孙子楚看完就出了一身冷汗，那大罗刹寺里的密室，他们也曾经进去过，也发现了那个神秘石匣，只不过当他打开石匣的时候，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行梵文的咒语：踏入密室者，必死无疑！
报道里并没有写上这句话，却告诉大家石匣里有一杯绿色液体，光这种描述就让人毛骨悚然。
报纸上登了一张欧阳思华的照片，孙子楚乍一看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瞧却恍然大悟了——原来书房里有一张男主人的照片，正是这张报纸上的欧阳思华博士！
这栋沉睡的别墅正是欧阳思华博士的家！
这是巧合吗？还是某个早已预谋的陷阱？
冷汗出得更加厉害了，他不想再看这天的其他报道，从林君如手中抢过第二天的报纸。
8月24日，头版头条印着《南明未来，何去何从》——
“南明建城已三十年，经过全体同胞之胼手胝足，我们已将这座城市建设为新的家园——未来大同世界之起点，值得全民为之自豪并自勉。但是，需要看到南明城的富饶依靠的是什么？除了我们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之外，还严重依赖着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财富——金矿。
必须要感谢前执政官马潜龙先生，虽然他已在五年前去世，但没有他就没有这笔财富的发现，也不会有今日的南明城，和我们这些漂泊异域的华夏子弟。然而，黄金终究不属于我们，那是大自然的遗产，终有一天会使用殆尽。也因为我们引以为傲的黄金，使我们被迫封闭我们自己，以免受到外界的侵害——物质的侵害我们并不害怕，而我们恐惧的是精神上的侵害。这也是马潜龙先生给南明城定下的规矩，所有与外界的交流必须警惕，严格控制人员与信息的沟通。
但在这信息时代的二十一世纪，已没有任何信息能被阻挡在围绕南明城的大山之外了。而我们就像笼中的小鸟，虽然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却被禁锢在这小小的监狱中了！
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危机！
是否有人想象过，一旦我们脚下的黄金枯竭，我们还能依靠什么生存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口，越来越多的欲望，每天有无数物资运送进隧道，又有无数垃圾被运送出去，诺大的南明城不过是一间制造垃圾的工厂！除了黄金以外它还能创造什么？而黄金并不属于我们！
南明城如果想要有一个灿烂的明天，唯一的办法就是对外开放。这已经是一个文明的时代了，我们并不惧怕外界的威胁，我们最惧怕的是被世界遗忘，成为自生自灭的野蛮部落，桃花源只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只是用来吸引人们好奇心的梦想。
然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桃源之梦，招徕世界各地的游客们。这将是一个绝妙而宏伟的计划，东南亚深山中的中华之城，地底的黄金诱惑，南明宫殿的景观，山间水库的风光，还有城外的罗刹之国，这些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南明的人们，请敞开胸怀迎接世界，世界也会迎接我们！
看完这篇激情洋溢的文章，孙子楚感到心都有些热了，再看文章底下的署名：“市议员文振南”。
不知道这篇文章代表官方的意见，还是这位市议院的个人意见，但无论怎么看都很有道理啊。
林君如也在旁边仔细地看着，她叹了一声道：“原来，南明城真的是国军残部后代建立的城市，也许爸爸就出生在这附近？”
阳光，冷冷地洒入客厅，旧报纸上的油墨反射出暗淡的光。

第九章 大空城之夜(1)
09:00
底楼的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旧报纸，在密密麻麻的铅字里，埋葬着南明城过去的声音。
虽然阳光洒在孙子楚背上，但他仍然感觉到这房子里的寒气，因为同伴们越来越少，整栋房子的人气也渐渐消散，很快就要被沉睡之城吞噬了。
这可怖的情绪促使他翻得更快，来到2005年8月26日的《南明日报》，头版头条却让人不寒而栗——《南明建城闻所未闻,同时惊现恐怖尸体》:
昨夜八时，仁义南路上发现一具男尸。全身皮肤呈现糜烂状态，其景象不堪卒睹。发现尸体的行人当场呕吐不已。警方随即查明了死者身份，40岁，韦姓，系市政府一名工作人员。死者平时并无特别疾病，当天上班也无任何异常情况，下班还未回家却已变成一具僵尸。
昨夜九时，孝俤中路发现一具女尸，同样呈现全身糜烂状态。死者身份为文化院秘书，25岁，刘姓。亦为上班时无任何状况，下班后便不知去向，直到尸体被发现。
昨夜十二时，椰林小道发现一具男尸，死亡状况与之前两个案例完全相同，死者身份目前尚未查明。
一夜之间，小小的南明城内发现三具离奇死去的尸体，这是建城有史以来未曾有过的事件，警方正在加紧调查。
孙子楚和林君如共同看完这条新闻，同时蹙起了眉头，因为这里所写的死状，正与旅行团的导游小方以及屠男相同！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翻到了第二天的报纸，8月27日的头版头条为《罗刹计划启动》:
昨日，执政官柳阳明于市府宣布，正式启动“罗刹计划”。政府将对罗刹之国遗址进行全面的考古挖掘，并将其开发成为亚洲最壮观的人文旅游景观，南明城将在一年之后正式对外开放，欢迎全世界各地的朋友来本城观光消费。
自南明建城以来，政府一直没有开发遗址，也曾有人提议对罗刹之国进行考古发掘，并开发成为世界旅游胜地，但被马潜龙执政官严厉拒绝。他发布命令严禁任何人踏入罗刹之国一步，甚至在必经之地的黑水潭中，放养了几条巨大的鳄鱼，以保护罗刹之国免受打扰。这也是罗刹之国遗址就在我们身边，却始终不为人知的原因。
近期，文化院考古小组已作出考古报告，对罗刹之国的历史以及遗产价值进行了全面分析，从已遗留的古代建筑及艺术珍品来估计，其文化及观光价值将远远超过吴哥窟，甚至有机会申请世界文化遗产。市政府又从经济角度进行评估，预测在“罗刹计划”启动并实施之后，每年至少会有一百万名游客前来参观，其中大多是欧美及东亚的高端人群，他们将带给南明城可观的外汇收入，创造数以万计的就业机会，其利润将远胜于以往南明所依赖的黄金开采。
由于“罗刹计划”将决定南明城未来的生死存亡，市议会将对此进行深入讨论，并在投票通过之后再行实施。
林君如翻到下一张报纸，8月28日的头版头条为《恶犬杀人，黑猫夺命》:
昨晚八点，民族北路发生恶犬伤人致死事件。一户居民饲养的大型犬，在主人牵出溜狗过程中，突然发狂攻击一名路人。受害人及犬主人均猝不及防，无法阻拦大犬的疯狂攻击，只能拨打电话报警求助。警察赶到也无法制伏恶犬，被迫开枪将其击毙，但受害人已血肉模糊，遍体鳞伤，送到医院即宣告死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五权路也发生一起野猫伤人致死事件。一名十岁女童在回家路上，忽遭路边黑色野猫攻击。在旁人赶来救援之时，野猫咬破了女童的颈动脉，随后逃窜入树丛之中。女童送到医院后也宣告身亡。
看到这儿,林君如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确定自己的颈动脉还在跳动后，翻开8月29日的报纸，头版头条是《市议会第一次讨论罗刹计划》:
昨日下午，市议会第一次讨论执政官提出的“罗刹计划”。
议员文振南首先发言，以热情洋溢的讲话，支持了执政官的决定。他认为“罗刹计划”若不立刻启动，南明就会迅速走向衰弱以至于灭亡。在赢得议员们热烈掌声的同时，也遭到了一片抗议的嘘声。
紧接着议员罗云山发言：“罗刹计划”并不是救命稻草。目前虽然有了考古报告，但对遗址的认识还不明朗，对于如何开发遗址也没有调研。如果真要建设成为亚洲最有价值的旅游胜地，首先得有巨大的前期投资，以目前南明城枯竭的黄金资源来看，要完成投资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吸引外来资本进入的话，原本绝对封闭的南明经济能否承受？所以，在短期内开放南明城是不现实的，“罗刹计划”必须缓行。
另一位议员吕梁的意见更加极端：“罗刹计划”将会毁灭马潜龙一手创建的南明城。当年南明城的建设和发展，完全得益于其封闭的环境，世界并不知晓本城的存在，与外面的交流控制在政府手中，很好地保护了全城居民。几十年来，南明已养成了桃花源般的民风，保留了许多淳朴的中华文明。一旦对全世界开放，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邪恶的思想与习俗会腐蚀人们的精神，全城会迅速腐化堕落，变成可怕的所多玛城以至毁灭。
面对众多的非议与责难，文振南在市议会上舌战群儒：南明城不能变成温室里的花朵，继续封闭唯有死路一条。在对外开放的初期，经历阵痛在所难免，但以中国人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此次辩论持续四个小时，双方唇枪舌剑不分伯仲。“罗刹计划”最终是否施行尚不得而知。
孙子楚翻到下一张报纸，8月30日的头版头条为《血腥事件导致全城恐慌，人与动物剑拔弩张》:
昨日，全城进入血腥的一天。据警方统计，有49位市民遭到了动物的攻击，其中32人当场死亡，10人送到医院后死亡，另有7人正在医院抢救，情况危急。攻击市民的动物有家养的犬和猫，也有野生的鸟类，甚至还有蜜蜂和蚂蝗等昆虫。
全城市民都处于高度恐慌之中，有些市民自发组织起来，手持各种棍棒器械，在街头击杀猫狗等动物。有的市民无奈之下处死了自己心爱的宠物，也有人表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宠物，即便对自己构成了生命威胁。
据悉，警方已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就最近的连续死亡事件进行调查，南明科学院已介入配合。
林君如看到这儿,脸色已然煞白，因为窗外正蹲着一只白色的猫。
09:00
南明新光一越广场。
叶萧拉着小枝的手，迅速地爬出克莱斯勒SUV。虽然身上全都是碎玻璃，但在撞入商场的一刹那，他们都把头埋到座位底下，所以并没有受什么伤。两人悄悄绕到撞坏了的柜台后面，又从逃生通道跑到了商场的二楼。
他们听到童建国在大声呼喊，那暴虐的家伙已失去了理智，加上手中的枪就是杀人魔鬼了。小枝也在瑟瑟发抖着，叶萧温热的手紧紧抓着她，回头以眼神安慰着她。他们几乎踮着脚尖走路，在感觉到有人追上二楼时，又从一大堆假人模特后面，绕到商场另一面的安全通道，从那悄然逃回了底楼。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出新光一越广场，忙中出错忘了开走童建国留下了菲亚特，只顾着手拉手向横马路狂奔而去。他们根本来不及停下喘气，因为身后仿佛又响起了童建国的叫喊，寂静的沉睡之城里声嘶力竭，长眠的幽灵们恐怕都要被唤醒了。
就像两个刚刚越狱的囚犯，小枝的学生制服已又破又烂，他们衣衫褴缕地冲过两条路口，迎面看到一条清澈的溪流。
完了！
叶萧在心底暗暗叫苦，这下子无路可逃了，不知道小枝会不会游泳？他正摇头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人坐在河岸边——钱莫争！
他的手中端着长长的钓鱼竿，身形如古时候的老翁，神色凝重地盯着平静的水面。身边放着一个塑料桶，几尾活鱼正在桶里游着，看来此番姜太公收获颇丰。
这家伙怎么会来这里钓鱼？但叶萧已来不及多想了，刚想大喊一声“救我”，却听到一阵沉闷的震动。
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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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萧和小枝等惊慌地向那边望去，就在钱莫争钓鱼的地方十几米外，一头长鼻子的庞然大物，悠闲悠哉地踱了过来。
居然是一头大象——不，后面还跟着一头，两头，三头……
这幕景象让人心惊胆战，起码有七八头野生亚洲象，开道的是头大公象，顶着凶猛的象牙，沿着溪流向他们走来。这些大家伙每走一步，地表都会产生震动，宛如战场上驶向步兵的坦克。照理说野象只在森林中活动，它们怎会进入城市之中，不过考虑到南明城空无一人，也许这里早就是它们的乐园了。
钱莫争也看到了大象，他将钓竿从水中收起来，又把装着鱼的水桶挪到路边，回头却意外地看到了叶萧和小枝。
三个人面面相觑地傻站着，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群大象。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一声枪响划破了天空。
致命的枪声。
但三个人都没有倒下，叶萧与小枝回头望去——街道彼端是童建国魁梧的身影，他的手枪正朝向天空。
子弹，呼啸着钻出黑色枪口，撕裂沉睡之城的空气，射入空虚的云端，不知将击中哪个不幸的灵魂。
童建国的手枪又摆下来对准他们，大声喝道：“站住！不要逃，否则就打死你们！”
原来他从商场一路追赶到此，也不顾伊莲娜到底去哪里了。正好看到叶萧与小枝两个，便立即朝天鸣枪警告他们。
但致命的并不是他鸣枪示警，而是他并没有看到野象群，街道拐角阻拦了他的视线，甚至没看到钱莫争的存在。
野象们听到了枪声。
人类所发明的火药声，是动物们最最恐惧的声音，包括巨大无朋的野象们。
当子弹冲出枪口的刹那，所有的野象都心惊肉跳，粗厚皮肤里的血液熊熊燃烧起来，数百万年前的野性勃然爆发，沿着溪流边的狭窄小路狂奔而来。
距离象群最近的是钱莫争，他痴痴地停顿了几秒钟，直到领头的大公象冲到他身前。
“快跑！”
叶萧大喝了一声，随即拉着小枝的手向另一边跑去。
象群虽然行动缓慢，但由于腿长身躯大，只要迈开步子跑起来，便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卡车。钱莫争刚回头跑了几步，大公象已撵到他的身后，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喊，却感到背后一阵冷风，什么东西重重地打到身上。
那是坚韧有力的象鼻子，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倒在地。钱莫争只感到天旋地转，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脑中掠过女儿秋秋的影子，她仍然在等待那几条活鱼。
于是，他又要挣扎着爬起来，但一只粗大的脚掌踩了下来。
那是上帝的手，力量如此巨大，任何人都难以抗拒。
瞬间，钱莫争感到脊椎骨断裂了，能清晰地听到骨头粉碎的声音。但他仍拼尽全力要站起来，可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了，大公象将他牢牢地踩在脚底，整个背部都被踩烂了。
接着内脏也被剧烈地压迫，直到整个胸腔和腹腔化为一团血肉。钱莫争还剩下最后一点知觉，感到自己正被踩到泥土里去，此地将成为埋葬他的坟墓。他的眼睛仍然睁大着，身体内巨大的压力，迫使眼珠掉出了眼眶。两颗黑色的眼珠滚到水桶边，鱼儿们正在水中上下摆动。
虽然失去了眼球，但他仍然看到了一个人。
黄宛然。
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女子，在一片黑暗的雪夜，那是香格里拉的世界。二十岁的她迎风而立，如此年轻如此迷人。有一道光打在她的脸上，照亮那双无比明亮的眼睛。
他又一次吻了她，寒冷的雪花飘落到嘴上，又被温热的双唇融化。
然而，她摇摇头转身离去，转眼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再也不会回来了。
终于，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同一时刻。
林君如看到了一双猫眼。
她恐惧地低下头看着旧报纸，仍然是那触目惊心的标题。等她再抬起头来时，那只神秘的白猫已无影无踪了。
“别！别再看下去了。”
“是你把我叫下来看的，现在谜底就在眼前了。”
孙子楚执拗地翻到下一张《南明日报》，2005年8月31日的头版头条为《死亡源头真相大白》：
昨日凌晨，警方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造成全城恐慌的连续死亡事件，以及动物伤人事件的源头，已有了初步调查结论。
专案组调取了一周以来的死亡记录，并对前几例死者的社会关系，尤其是死亡当天接触的人和事，进行了大量细致的调查工作，发现第一例神秘死亡事件，早在8月23日夜即已出现。死者系南明文化院考古组的欧阳思华博士，刚刚负责完罗刹之国考古发掘活动，在死亡前一天接受过本报的特别专访。警方迅速封闭了欧阳博士的实验室，在传讯考古组的其他成员时，才发现这些人都已在近日神秘死亡。但文化院并未如实向警方通报，而是自行秘密处理了尸体，据说是得到了高层某重要人物的指示。据悉专案组也遭到过某些高层阻挠，但由于得到了执政官的亲自关心，得以顺利开展各项工作。
专案组在医院找到了欧阳思华的遗体，并对其进行了全面尸检，发现他体内已充满了毒素，但法医尚无法确认为何种毒素，只能初步判定此种毒素非常危险，可通过不为人知的途径传播。鉴于欧阳思华是第一个进入大罗刹寺金字塔内部的，警方怀疑遗址内部是否有致命的古代气体或毒素。
专案组又以专业的防护设备，对考古组遗留下来的大量文物，进行了生物和化学的测定。疑点集中到一件关键文物上——从罗刹之国的密室石匣中，取出的一尊琉璃酒杯，杯中盛满了暗绿色的神秘液体，无法判断那是古代的酒类或是其他物质。
只有欧阳思华一人亲手接触过这个酒杯，他将酒杯带回实验室后不到48小时，他本人就神秘地全身糜烂而死了。
但专案组的发布会上，并未公布琉璃酒杯中的液体究竟为何物？也未公布欧阳思华的死是否与罗刹之国或琉璃酒杯有关？警方称正在继续深入调查，希望能够尽早控制局势，避免继续发生死亡事件。
虽然报道里没有说明酒杯里是什么？但孙子楚的心中已有了答案——蛊！
他们已到过罗刹之国最高的石室，根据壁画和铭文的记载，石匣里藏着神奇的“龙之封印”。而人们一旦打开“龙之封印”，国家就会灭亡！
八百年前，大法师打开“龙之封印”，利用其神秘的力量发动叛乱，几乎篡位夺权成功。但是，古格武士仓央的勇敢牺牲，又消灭了几乎战无不胜的大法师。七位国王的御用画师，意外发现“龙之封印”，将其送回大罗刹寺的密室，重新封闭于石匣之内。
一直沉睡到2005年8月被欧阳思华亲手打开。
所谓“龙之封印”，其实就是那尊琉璃酒杯。里面盛满的暗绿色液体，经过千百年都不会退去，只会让毒性越来越强烈，成为毁灭世界的力量！
想到这手指都发颤了，孙子楚脑中生出无数线索，如黑夜里疯长的触须，伸向那最最可怕的坟墓。
不！
他一刀斩断了那些念头，接着看第二天的《南明日报》，9月1日的头版头条，极具莎士比亚风格——《生存还是毁灭？》：
昨日，市议会对“罗刹计划”进行了第二次辩论。
在辩论开始之前，执政官柳阳明在议会发表讲话，宣布已枯竭的南明金矿正式关闭，金矿职工将被另行安置。柳阳明又向议员们表示，他正在关注本市发生的连续死亡事件，并指示专案组要深入调查平息事端。他还将继续推动“罗刹计划”，不会受到任何突发事件的影响。
但柳阳明的讲话遭到许多议员的反对，率先发言的是最年长的议员，已经八十高龄的向杰老先生，他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应该遵循马潜龙执政官的遗愿，不得擅自打扰古人的遗产，更不得利用古人的尸骨来赚钱，这样我们与盗墓贼又有何异？
强烈拥护“罗刹计划”的文振南议员接着发言，仍然是他一贯的观点。他相信专案组会找到办法，这次连续死亡风波定会平息。“罗刹计划”本身并没有错，在考古过程中发生意外是常有的事，不能因此而破坏整个计划。
孙子楚眉头又锁了起来，抓紧报纸翻到了下一张，9月3日的头版头条颇具震撼性，仅有两个大字——《政变》：
昨晚，执政官柳阳明通过电视直播向全城居民发布讲话。
柳阳明在镜头前面色凝重地表示：目前全城局势已恶化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自从8月下旬发现了第一个神秘死者后，越来越多的人死于非命，也有许多动物发狂而攻击人类致死。虽然市政府成立了专案组，并找到了死亡事件的起因，但并没有遏制住死亡的继续。截止9月2日下午五点，南明城中已有581人死于不知原因的全身糜烂，另有472人死于动物发狂的攻击，死亡总人数为1053人。南明全城人口不过十万，在短短数天之内，相当于总人口1%的居民死于非命，几乎每家每户身边都遇到了不幸。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导致全城灾难性的恐慌，许多人想要逃出南明城，被严格看守隧道的士兵阻挡，其间甚至发生了骚动。同时，市议会已彻底分裂成敌对的两派，围绕着“罗刹计划”的执行与否，双方剑拔弩张并运用各种手段，南明已接近内战的边缘！近日更有秘密情报表明，城中有一股隐蔽的邪恶势力，正在酝酿一场毁灭南明的阴谋。为了全城居民的安危，政府才被迫施行宵禁令与紧急状态，希望市民们体会执政官的苦衷，并能积极配合市政府的行动，保证大家共同度过这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就在电视直播的过程中，一队来历不明的士兵闯入了电视台，他们全副武装地冲进直播间，肆无忌惮地开枪破坏，并中断了所有的电视节目信号。士兵们绑架了电视台工作人员，销毁了全部的电视录像资料，由领头的军官宣布政变。
南明建城以来的第一次政变就这样开始了。
政变？
孙子楚抓紧这张旧报纸，脑中掠过许多电影中的画面，昨天在电视台也看到了同样的场景。他迅速翻到9月4日的《南明日报》，也是最早看到的这一张，头版头条又是两个言简意赅的大字——《末日》：
南明城的末日到了。
昨日，政变部队首先控制了电视台，然后以武力进攻执政官居住的南明宫。执政官的卫队进行了拼死抵抗，昔日肃穆庄严的南明广场，成为双方弹火纷飞的战场。本报记者冒险深入采访，目击到有至少二十人被打死，五十余人受伤。
中午十二时，政变部队在付出重大伤亡之后，浴血攻占了南明宫，俘获执政官柳阳明。市议会与法院同时陷于瘫痪，大部分议员在家闭门不出。
下午二时，大量市民在恐慌中涌向南明隧道，但被守卫隧道的士兵阻挡。
下午三时，有十八名议员在南明中学开会：宣布政变为非法，参与政变的军人均犯有叛乱罪，他们呼吁全体市民不要服从叛乱分子，并要求政变部队迅速投降，释放包括执政官在内的所有人员。
下午四时，一支反政变部队组织起来，试图夺回南明宫与全城的控制权。他们开动装甲车、直升机等武器装备，与政变部队展开激烈的巷战。截止发稿，双方仍然在城内展开激战，伤亡人数尚无法统计。
这是南明城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最黑暗的一天……”
孙子楚轻声念了一遍，这也是最后一张《南明日报》了，再往后是因为没有收到？还是报纸因南明内战而停刊？他感到有些呼吸急促，打开房门大口喘息起来。
忽然，外面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好像是接受了某种指令，童建国不由自主地提起水桶，那是钱莫争未完成的使命，要给秋秋准备的鱼汤。
无法抗拒——像有人在推着他走路，也像有人在帮他提着水桶。童建国没有去追叶萧和小枝，也没有再找一辆汽车，而是快步疾行了几千米，带着一水桶的鱼回到了大本营。
孙子楚、林君如、玉灵、秋秋、顶顶，五个人听完他的讲述后，都沉默了半晌，好像钱莫争血肉模糊的尸体，正镶嵌在客厅的地板里。
“不！我不相信！”十五岁的秋秋突然狂怒起来，弱小的她抓住童建国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在骗我！骗我！”
五十七岁的童建国岿然不动，任由女孩捶打唾骂。还是玉灵过来拉开了秋秋，抱着伤心的女孩说：“我们都相信是真的，他不会骗我们的。”
秋秋的眼泪已夺眶而出，她不晓得该如何说出来——钱莫争真是自己的亲身父亲吗？如果是的话，那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她的父亲（或者是养父），她的母亲（毫无疑问是亲生的），还有她的亲生父亲（假定是吧），竟在几日之内相继死亡，全都死在这该死的沉睡之城！
自己真的如此不幸吗？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再也没有人疼没有人亲，她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孤独，浑身上下都冰凉彻骨，心脏瞬间碎成了无数片，倒在玉灵怀中放声抽泣。
突然，秋秋又跳起来说：“我要去看一下！如果钱莫争死了的话，我要看到他的尸体！”
“别傻了，外面很危险的，你必须乖乖地待在这里。”
11:00
新光一越广场。
这里曾经是南明最大的商业中心，总共有六层的营业楼面，其中地上五层地下一层。从世界名牌到大众超市一应俱全，每天的客流超过数千人。虽然南明城已封闭了数十年，但仍无法避免这里的女人成为购物狂，每当周末便会熙熙攘攘。地下的美食城和顶楼的电影院，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销品茂，可以使他们度过快乐的一天——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腰包和体力。
现在，镜头推移到地下的美食城。从过桥米线到桂林米粉再到广州小吃，从日本拉面到韩国烧烤再到意大利面条，和国内的商场美食城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人都没有，巨大的空间寂静无声，所有的灯光却把室内照得通明。餐桌上铺满了灰尘，料理台上结着厚厚的油垢，有的还成为老鼠和昆虫的乐园。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随即出现两个人影，时隔一年之后的第一批顾客？
“Shit！这是什么鬼地方！”
紧接着又是一长串的英语脏话，伊莲娜的头发像个女疯子，在地下一层绝望地咆哮着。
“被命运选中的地方。”
回答她的是一句蹩脚的英文，带着浓浓的法国口音——亨利·丕平。
三十多岁的法国人也是破衣烂衫，昨天下午差点被叶萧抓住，使他如惊弓之鸟般小心翼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澡了，只能用商场柜台里的香水，遮盖自己本身浓郁的体味，使得周身充满了HUGO BOSS的气味。
“你为什么要逃跑？”
伊莲娜理了理头发，用英语追问着亨利，空旷的地下美食城响起她的回声——逃跑……逃跑……逃跑……
“我，因为，因为——”他摩挲着光滑的腮边，上午刚用飞利浦专柜里的剃须刀刮去了满脸的胡须，“我不能再撑下去了，情况完全超出了预料，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难道你知道？”伊莲娜睁大了眼睛，吸血鬼似的狠狠地盯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知道本来应该会发生什么？”
“很遗憾，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们的结局，我也知道这一切原本不是这样。”
“Shit！”
“抱歉。”亨利痛苦地吁出一口气，“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伊莲娜大声骂道：“混蛋！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我还不能说，我不能——”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他脸上，伊莲娜就像头愤怒的母狮，容不得亨利有任何忤逆。
她又指着亨利的鼻子说：“跟我回旅行团去，不管你有什么秘密，都必须告诉我们大家，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我们也要互相保护，总比你一个人死在外面强。”
“出去我们会死的！”
“胆小鬼！那我自己去死，你留在地下等天使来救援吧。”
伊莲娜大步向楼梯走去，突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即天旋地转失去了知觉。
偌大的地下一层再度陷于死寂，法国人亨利面色苍白，手握身边餐厅的平底锅，就是用这个坚固的锅子，将可怜的伊莲娜砸晕在地上。
他放下锅子跪倒在地，抚摸着伊莲娜痛苦的脸，随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他接着发出一阵苦笑，但很快转变为悲惨的抽泣(奇*书*网-整*理*提*供)，大粒的泪水滚落到她脸上。
“你出去会死的！傻女孩！”
亨利发出一句沉闷的法语，如地狱警钟在地下一层回荡着。
随后，他抓住伊莲娜的双腿，就像拖着一具僵硬的尸体，把她拖往地底某个无尽的空间……
中午，同一时间。
老弱病残们的“大本营”，沉睡的别墅的客厅。
孙子楚和顶顶走下楼梯，从沙发上拿起那叠旧报纸，指着上面的日期说：“你看，这里记录着一年前南明城发生的一切，最最离奇的‘大空城之夜’。”
童建国和玉灵走出厨房，一锅鱼汤正在液化气灶上煮着。他们也凑到了沙发上，孙子楚索性就像开会一样，召集大家说：“看这些报纸太费力了，还是听我来讲述吧。”
她亲手做出来的鱼汤，她催着秋秋说：“快把汤喝了吧，这些鱼就是为你捉的。”
“不，你们不要为了我做任何事，我不值得你们关心！”
十五岁的女孩低着头，眼泪已悄悄地滑下来了。
“你早上不是还说要吃鱼吗？”
秋秋摇着头大声说：“我不喜欢吃鱼了，我最讨厌吃鱼！最讨厌！”
“听话！”
玉灵像个大姐姐一样对她说话，但秋秋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一把将碗推到地上砸得粉碎。
浑浊的鱼汤伴随破碎的瓷屑，在厨房的地板上四溢。
大家心头都猛然揪了一下，却再也没有人去教训小女孩了。秋秋转头跑上二楼，玉灵轻叹一声低头收拾碎碗，用拖把将地板收拾干净。
“你们真的都不吃吗？”
还是孙子楚打破了骇人的沉默，他拿起调羹匀了匀鱼汤。许多天没吃到新鲜菜了，更别提这诱人的活鱼汤，鱼汤的鲜味不停地往鼻孔里钻，顿时勾起孙子楚腹中的谗虫。
虽然，明知道是钱莫争用命换来的鱼，但孙子楚实在无法忍耐了。那股百无禁忌没心没肺的劲头又涌了上来，使他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自觉地舀起一口鱼汤，缓缓送往干渴的嘴里。
所有人的双眼都盯着他，目送那调羹里浓稠的黄色液体被孙子楚吞噬，灌入一条无法抵抗诱惑的食道。
温热的鱼汤迅速滑入胃中，舌头上的味蕾饱受刺激，传递到全身的每一寸神经。那是自本故事的第一天，那顿致命的“黄金肉”以来，孙子楚最幸福的瞬间。所有毛孔都已张开，呼吸着全世界的空气，各种香艳气味和甜美滋味，一齐汇聚于体内。体重减轻了一大半，他仿佛从地面飘浮起来，升入云霄之上最快乐的天堂。
仅仅几分钟的工夫，一碗鱼汤已然见底，连同鲜美的鱼肉送入腹中，桌上只剩一堆鱼骨和鱼刺。孙子楚一下子胃口大开，把餐桌上的其他食物也一扫而光。吃完后他拍着肚子长吁短叹，好似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但他吃得越是香甜，别人就越是倒胃口，大家都稍微吃了一些袋装食品，但就是没人敢动鱼汤，包括煮汤的玉灵自己。
接近正午时分，五个人仍围坐在沉默的餐桌边。童建国的眼皮突然猛跳起来，急忙扫视着身边每一个人，目光直直地撞到孙子楚脸上，发现他的脸正在迅速变白。
顷刻之间，孙子楚竟已变得面如白纸，同时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的双眼仍睁大着，鼻翼剧烈地扩张抽动，喉咙里发出毒蛇般的咝咝声。
林君如也感到不对劲儿，她抓着孙子楚的胳膊，紧张地问：“哎呀，你出什么状况了？”
顶顶和玉灵也围到他身边，可孙子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颤抖的嘴唇已发黑发紫。冷汗像下雨一样滴下来，林君如再一摸他的后背，衣服竟然也已全部湿透。大家都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顶顶使劲掐了掐他的人中，可还是毫无反应。
“糟糕！只有死人掐人中才没反应！”
“别吓唬我啊。”林君如已心急如焚了，“快把他扶到床上去！”
话音未落，孙子楚重重地摔了下去，幸好童建国眼明手快，将他拦腰死死地抱住。再看他整个人已毫无力气，只有双眼还瞪得浑圆，仿佛受了冤屈的人死不瞑目。
手忙脚乱之际，林君如失手把锅打翻，鱼汤霎时铺满了厨房地板。顶顶被鱼汤气味刺激了一下，惊恐地喊道：“鱼汤有毒？”
童建国已把孙子楚背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愤愤地说：“妈的，只有这小子喝了鱼汤，所以我们大家都没事，只有他活该倒霉！”
“这怎么可能？”这下最紧张的人变成玉灵了，这锅鱼汤可是她亲手煮出来的，“不，不会的，我什么都没做。”
“放心，没人怀疑过你！”
童建国边说边背着孙子楚走上楼梯，林君如在旁边小心地帮着他，将孙子楚送到二楼卧室的床上。
此时的情况更加危急了，孙子楚在床上浑身抽搐，脖子高高仰起像受到重击，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嘴角甚至流出一点点白沫——这是明显的食物中毒症状，童建国当年也用过毒药，亲手用蛇毒杀死过敌方头目。
“该死的！我早就该想到那些鱼了，我究竟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童建国心里一阵内疚，千错万错，错在自己不该把那桶鱼拎回来，让它们去给钱莫争陪葬好了。
“鱼肉里果然有剧毒？”林君如立刻想到了河豚，有一年去日本旅行，别人都吃了河豚，只有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尝一口。“天哪！那他会不会没命？”
她恐惧地抚摸着孙子楚的脸，却不知该如何救他的命，只有无助地用纸巾拭去他嘴角的白沫。再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明显扩散放大了，说明他正命悬一线，随时可能GAME OVER。
顶顶和玉灵也冲了上来，看到孙子楚垂死挣扎的样子，她们同样也手足无措。林君如也不顾忌其他人了，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眼泪为何要滚落下来，而那如珠滑落的泪水，刚好打湿了孙子楚发黑的嘴唇。她索性抱紧他的脑袋，痴痴地说：“不要，我不准你死！”
“快去倒点开水！”
童建国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他多年来随身携带的防毒药，是一个掸族老人为他调配的，以前在森林中不慎遭到蛇咬，用这个药都可以化险为夷。
瓶子里倒出一粒黑色的小药丸，散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连林君如都被熏得捏起了鼻子。但孙子楚的牙关紧咬，像具僵尸一样掰不开嘴。
童建国又掏出一把小匕首，雪白的刃口让顶顶惊叫道：“你？你要干吗？”
他用行动做了回答，这把锋利的小匕首，正好插入孙子楚上下排牙齿间的缝隙。他再轻轻地往上一扳，就把孙子楚的牙关撬开来了。童建国一手捏着孙子楚的鼻子，一手将黑色小药丸塞入他嘴里，同时玉灵将温水灌入他口中。
“你给他吃的是什么药？”
林君如仍然皱着眉头，她感觉那药像大便的气味。就连昏迷中的孙子楚都皱起了眉头，不一会儿胸口就剧烈起伏起来，喉咙里难受得想要反胃，却怎么也呕不出来。
“有这反应就算正常了！”童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希望他能尽快呕吐出来，我现在是给他洗胃，知道医院里怎么抢救服毒自杀的人吗？”
“到底是什么药？”
这回轮到玉灵问他了，同时她和林君如用力按着孙子楚。
“一种特别的眼镜蛇毒。”
12:00
南明城的另一个角落
正午的阳光。
隔着厚厚灰尘的玻璃橱窗，射进来的太阳已很稀薄，黄色光晕笼罩着小枝的脸，仿佛一个油画里的人物。
小枝的眼眶有些发红，泪水却始终没有流出来：“我非常非常难过，但妈妈却不愿意告诉我爸爸的死因。直到一周之后，我妈妈也永远离开了我！这时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全身溃烂而死的，据说是因为爸爸接触到了某样带有剧毒的文物，而从他的身上再传播到文化院的其他人，结果导致全城病毒的爆发。同时，还有许多动物感染病毒，从而无缘无故地发狂攻击人类，有许多人都死于非命，南明医院的太平间天天都客满。”
“瘟疫？”
“也许是吧，总之一切都陷于混乱。我的流感也早就痊愈了，不过医生劝我不要随意外出。但我的父母在一周之内都离开了人世，让我如何能睡得着觉！我偷偷逃出了医院，此时的南明上已是恐怖的世界，许多人在追打猫、狗等动物，还有人当场死在街头。我独自回到了家里，发现许多东西都被人动过了，也许是有人检查了我爸爸的遗物。但我家的狼狗‘天神’和白猫——我叫它‘小白’，仍然留在家里等着我，并忍受了好几天的饥饿，只能在外面自己捕食吃。”
“它们没有发狂吗？”
一想到动物攻击人类，叶萧就为那两只动物而担心。
“没有，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它们也沾染了我的灵气吧。”
“晕，这也算理由？”但他转念又苦笑了一下，“好吧，就算相信你。”
“我独自在家里躲了几天，好在冰箱里有许多的食物，足够我和‘天神’还有‘小白’过些日子了。后来外面响起了许多枪声，一到晚上就全是军人。执政官发布了宵禁令，紧接着又是政变和内战，许多人死在了街上，更多的人在逃亡过程中死掉，整个南明城就要灭亡了。”
叶萧有些等不及了：“告诉我，告诉我‘大空城之夜’！”
“这是一个奇迹——2005年9月9日，当南明城就要成为人间地狱时，奇迹发生了。”
“什么奇迹？不要卖关子！”
“你真的要知道吗？”
“当然！”
她居然打了个呵欠说：“可你还没帮我完成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件事？好，第二件事是什么？”
“问题是——我自己脑子里还没想好，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叶萧几乎要被气得吐血：“哇，你又在耍我？”
“嗯，等我把第二件事情想好了，你又帮我做好了以后，我再告诉你‘大空城之夜’的真相吧。”
“你——”
一股血被激上脑门，他真想甩巴掌抽她了，可面对小枝楚楚可怜的眼神，却是无论如何下不了手。
“喂！难道你那么快就忘了？你可是发誓答应过我的，必须要为我完成三件事情，我才会把全部的秘密告诉你。”
“该死！”
叶萧抽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的手指印子清晰可辨。
“干吗要伤害自己？”
她起来抚摸着叶萧的脸，像摸着受伤的情人。
“别碰我！”
胸口郁积的怒火不知如何发作，只能握着拳头走出便利店。
金三角的阳光，依旧射入叶萧的瞳孔中。
同一时刻。
五十七岁的童建国，仰头看着午后的烈日，视线放下来掠过几栋楼房，便是四周葱翠险峻的群山。
路边有一辆黄色的现代跑车，他擦去玻璃上积满的灰尘，轻松地打开车门发动车子，迅速奔驰在沉睡之城的街道上。怀里还揣着一张南明城的地图，先辨别清楚南明医院所在的位置，也不需要GPS全球定位了，只要开过几个路口便能到医院。
路上没有一辆车，也不用考虑乘员的感受，这比在午夜高架上飙车更爽。童建国猛踩油门转动着方向盘，呼啸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时速转眼已接近二百千米。
童建国知道自己正在和时间赛跑，因为在新的大本营里，孙子楚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若不是他从河边带回那些鱼，若不是他执意要玉灵给秋秋做鱼汤，若不是他忽略了沉睡之城的动物们的异常，孙子楚怎么可能会中毒？
虽然，孙子楚也犯了谗嘴和没心没肺之忌，但童建国觉得更大的责任在自己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必须在医院找到解鱼毒的血清，救回孙子楚的性命，否则无法面对其他人，也无法真正取代该死的叶萧。
想到这儿他将方向盘猛然一打，跑车在狭窄的路口“漂移”起来，车轮与地面发出剧烈摩擦的声响，在几乎翻车的瞬间又平稳下来，大转过路口继续疾驰。
一分钟后，童建国在南明医院前刹停下来。
他快步冲入沉睡的医院，此时所有的灯都亮着，只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墙壁上贴着通告和医学常识。电子提示板停留在2005年9月，是专家门诊的时间表，还有南明市政府的疫情公告。
走在空旷安静的医院里，墙壁间还残留着消毒药水的气味，童建国变得分外小心起来，仿佛太平间里的僵尸随时会跑出来作怪。他没有找到医院的指示牌，更不知道血清会存放在哪里？只能盲目地在底楼转了一圈，急诊室里横着几副担架，还吊着永远滴不完的葡萄糖瓶子。这里的气氛让人格外压抑，他忍不住轻轻咒骂了一声，这里肯定不会有血清的。
说不定药房里会有？童建国在底楼找到了药房，却发现门被反锁着，他飞起一脚就踹开了门，一阵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有的药片和药水已经过期了，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他也看不清楚那些药的名字，无头苍蝇般乱翻了一通。但他连一瓶血清都没有看到，不过想想这种珍贵的血清，也不可能放在底楼的药房里。
童建国快步跑上楼梯，二楼走廊里依旧都亮着灯。他轻轻地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心立即悬了起来——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谁在医院里？
如果不是僵尸的话，那么又会是谁？但若真是僵尸他也不害怕，他怕的是其他不可预测的人。
他迅速调整了状态，仿佛回到丛林杀手的年代，屏着呼吸走上楼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三楼的走廊同样明亮，他锐利的眼神往两边瞟了瞟，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正当他怀疑自己是否幻听时，那脚步声又从走廊尽头传来——绝对是真实的声音，至少有一个人在那里！
不能再轻手轻脚地摸过去了，不然人家早就跑得无影无踪。童建国深深呼吸了一口，便撒开双腿冲刺过去。
沉睡的医院走廊里，充满了他的呼吸和脚步声，还有那愤怒而狂暴的低沉吼声。他必须要抓住那个家伙，看看究竟还有谁躲在无人的城市里？
一口气冲到走廊尽头，原来右面还有个拐角，果然有个黑色背影一闪而过。
童建国大喝一声：“站住！”
冲过去发现旁边有个小门，他马不停蹄地转入门内，却没料到是医院后面的外墙，阳光再度直接射到了身上。有个消防通道直上楼顶，仰头只见黑影正往上爬。但这条通道非常狭窄陡峭，必须手脚并用才能上去，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
此刻已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奋不顾身地爬上消防通道，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外面。他抬着头向上高喊：“喂！你给我站住！”
但那个黑影一个劲地往上爬，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似的。这种角度也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可以肯定这是个男人。
童建国就像个小伙子一样，不知疲倦地爬到了四楼。而黑影已通过消防楼梯，直接爬上了顶楼天台——医院总共只有四层楼。
“该死的！”
阳光里忽然卷起一阵风，悬在半空的童建国晃晃悠悠，他用尽力气往天台上爬去，刚刚把头探出来的时候，迎面却看到一只厚厚的鞋底板。
四分之一秒的瞬间，任何人都来不及躲避了，鞋底板重重地蹬到了他的额头。
五雷轰顶——霎时间脑子里金星乱转，在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刹那，一只手已脱离了铁把手。
感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眼前掠过许多闪光的碎片，在黑暗的夜空里无比灿烂。童建国仿佛坠落到了寂静的森林，那座孤独的竹楼里头，火堆旁坐着美丽的少女，穿着筒裙对他莞尔一笑。
“兰那。”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都不曾说出口的话，“我爱你。”
“对不起，我不爱你。”
罗刹女兰那满怀歉意地回答了他。
火堆下童建国的面容，从激动的微笑变成僵硬的绝望，也从二十多岁的青年变成五十七岁的老男人。
“不！”
他悲痛欲绝地高喊出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阳光下，整个身体仍然悬挂在半空，只有一只手紧紧抓着消防楼梯的铁栏杆——是这只手救了他的命。
再往下看是四层楼的高度，双脚和身体都悬空着，全凭单手的力量挂着。面对医院的外墙，额头上仍然火辣辣地疼，脑门里仿佛有钟声反复回荡。
唯一可以确知的是：自己还活着。
童建国重新攀到了消防楼梯上，多年的战争锻炼了他强健的臂力，换作其他人早就摔下去送命了。
究竟是哪个家伙要杀他？天台上的那个神秘人是谁？早上刚被叶萧重击了一下，刚才又差点被踢下四层楼去，童建国真是郁闷得火大了，就像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百折不挠地再度爬上天台。
这下没有鞋底来迎接他了。
迅速翻身爬上楼顶，那个黑色的背影就在空旷的天台上，童建国快步朝那人跑过去。同时对方也感觉到了，诧异地往天台另一侧跑去。
医院大楼呈长条形，从一头跑到另一头还是蛮长的。那人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看不清他的面容，童建国只能从裤脚管里掏出手枪，警告道：“不要跑！再跑我就开枪了！”
但那个家伙毫无反应，笔直跑到了天台边缘。童建国对他已恨得咬牙切齿，必须用一枚子弹才能报一脚之仇。
于是，他举起枪对准那人的大腿。
在枪口发出爆破声的刹那，子弹旋转着射向神秘人，穿破十几米距离的空气，准确地钻入大腿肌肉。
童建国听到对方的一声惨叫，也仿佛听到子弹击碎骨头的声音。
这是自从离开金三角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用枪打伤别人。
杀人的快感再次油然而生。
同时，罪恶感也降临到了心头。
两种感觉如电流撞击在一起，让童建国痛苦地倒在地上。
一秒钟以后，等他再抬起头来时，神秘人却在天台上蒸发了。
他立即茫然地跑上去向四周张望，但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阳光洒在空空荡荡的楼顶，就连一丝丝回声都听不到了。
不！不可能是幻觉！童建国确信开枪击中了他，并让他的大腿吃尽了苦头。
可那家伙怎么消失了？
他迷惑而小心地走到天台边缘，试着把头探出去俯视楼下，只见在十几米下的地面，横卧着一个男人——有一滩滩暗红色的血泊，正在那人身下渐渐扩散。
童建国心里暗说：可不是我要你死的，活该是你自己倒霉摔下去了？
他收起手枪爬下消防楼梯，又从四层楼顶爬回到地面上，鞋底已踩到流淌的鲜血了。医院的草地上飘着血腥味，悲惨的男子正头朝下俯卧于地，手脚似乎都摔得骨折扭曲了，只有上过战场的童建国才不眨眉头。
先检查一下死者的大腿，果然有刚被打中的弹孔，肯定是在中弹后失去平衡，一头从楼顶上栽了下来。这时童建国才有些后悔，刚才实在是在气头上，若能冷静一些就该制伏对方，让他说出沉睡之城的秘密，变成死尸才是最没有价值的。
缓缓将死者的脸翻过来，虽然头顶砸开惨不忍睹，但还是可以辨认血污之下的面孔——
几秒钟后，童建国牙齿颤抖着喊出了死者的名字：“亨利？”
这个法国人死了，亨利·丕平，他是第十个。
如果他算是旅行团中的一员，那他是第一个死于自己人之手的成员！
童建国不寒而栗地坐倒在血泊中，他恐惧的并不是自己杀死了一个人，而是恐惧一个更可怕的预兆——剩下来的人们是否会自相残杀？一直杀到最后一个人，或者一个也不剩下？
他绝望地跪在亨利的尸体前，闭起眼睛却听到某个奇特的声音，忽远忽近地灌入脑海之中——
“童建国，你已接近不可泄漏的天机。在即将到来的下一秒钟，《天机》的第四季也就是最后大结局的一季，奇#書*網收集整理将为你揭开所有不可解释的谜底。
请记住一句话：劈开木头我必将显现，搬开石头你必将找到我。
是的，你必将再度见到我！”
14:00
童建国在接近天机，叶萧同样也是如此。
北回归线以南的阳光直射在脸上，他紧紧抓着小枝的手穿过沉睡之城的街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枝用力甩着自己的手，却像被铁钳一样牢牢地卡住了。
“警察局。”
“WHAT？你以为你是南明的警察？”女孩轻蔑地冷笑了一下，“就算你是，但我也不是贼！”
叶萧仍旧一言不发，没多久便来到一栋建筑前，坚固的大门上挂着“南明市警察局”的牌子。
“也许你对这里并不陌生。”
他将小枝拖入尘封已久的警局，迎面就是宝剑长矛保卫日月的警徽。
“不，我从没来过这里！”
小枝的发誓并没有任何作用，她像个被警察抓住的女贼，被拉到警局二楼的办公室。木地板在“咯吱咯吱”地呻吟，仿佛许多沉冤的案卷在档案箱里呼喊，而墙上挂着的酷似党卫队的警服随时可能站起来。
叶萧轻轻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的手枪。
没错，就是这只枪——在来到天机世界的第二天，他就在这里发现了这支枪。屠男还拿起枪来差点闹出人命，是叶萧又把枪放回到抽屉里的。
现在是要用到它的时候了。
一只大手牢牢抓住枪把，将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沉甸甸的枪体里还装着子弹。他的一只手抓着小枝，仅用另一只手就打开了弹匣，仔细检查了枪械内部的情况。里面还有二十多发子弹，足够杀死别人与保护自己了。
他重新给枪上了保险，然后别在腰际的位置，虽然硬硬的硌得肚子疼，但当警察的早就习惯了。
小枝看着他此刻的样子，不像警察倒像冷酷的职业杀手，女孩的嘴唇有些发抖：“为什么要拿这把枪？”
“这是为了保护你。”叶萧迅速将她拖出阴森的办公室，“因为童建国手里有枪，我们才会这么狼狈地逃命，现在我只相信它了。”
他拍了拍腰间别着手枪的位置，刚刚要准备下楼时，却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什么动静。
他立刻对小枝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地往走廊里摸过去，随即见到一排坚固的铁栏杆，原来是临时拘押疑犯的囚室。
难道还有人被关在里面？
叶萧小心翼翼地打开电灯，囚室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牢房的大门敞开着。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警官心底特有的第六感，却让叶萧比看到什么更加紧张。
他带着小枝仔细检查四周，发现了另一条往下的楼梯。两人悄无声息地走下去，又回到了警察局的底楼，果然有个影子从门口闪过。
叶萧心底猛然一抖，随即大喝一声：“站住！”
他放开小枝飞快地冲出去，那个人影也拼了命地往前跑，一口气就冲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天机世界的烈日照耀着他们，叶萧撒开两条腿紧追不舍。前面的背影显然是个男人，看起来体形粗矮结实，留着乌黑的板寸发型，倒有些像泰国的本地人。
这下真成警察抓贼了，叶萧抖擞精神地追上去，似乎看背影还有些眼熟。那人显然慌不择路了，一拐弯竟跑入了一条死胡同，被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
绝路——男子绝望地站住了，几秒钟后缓缓地回过头来。
一张泰国人的脸。
四十岁的泰国男人的脸。
这张平淡无奇的脸，却如子弹一样射入了叶萧的瞳孔。叶萧两只眼球都仿佛被击碎了，身体猛烈摇晃了几下，才艰难地重新站定下来，因为他认识这张脸。
从天机故事的一开始，从进入沉睡之城的第一晚，这张脸就出现在你们——千千万万读者的面前。
他就是我们旅行团的司机。
不！叶萧剧烈地摇起头来，这怎么可能呢？在来到南明城的第二天，司机就开着大巴去加油站，结果发生了油库大爆炸，整辆大巴连带司机都被炸成了碎片。叶萧还捡到了司机的一只断手，他把这只断手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后来却被居民楼的大火吞噬。
可分明就是眼前的这张脸，虽然泰国人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但叶萧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尤其是在他被炸成人肉酱之后！
就是他！
我们旅行团的大巴司机。
这个在《天机》的第一季，整个故事的第二天就被炸死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是幽灵？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
司机面对叶萧惊恐万分，一直退到墙脚下动弹不得。他那胆怯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显然他是认识叶萧的，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叶萧面前。
“你没有死？”
叶萧大步靠近了司机，突然感到自己被欺骗了，他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要把犄角抵在敌人的心口。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米了，叶萧大声喝道：“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们可怜的司机，干裂的嘴唇嚅动了两下，终于要开口说出什么秘密了……
此刻，某个遥远的声音再度飘入耳中——
劈开木头我必将显现，搬开石头你必将找到我。
死而复生的司机究竟将说出什么秘密？亨利为何会亡命天涯？小枝究竟是什么人物？叶萧又即将发现什么真相？
请不要太着急，在即将到来的下一秒钟，《天机》的第四季也就是最后大结局的一季，将为你揭开所有不可解释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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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第四季：《末日审判》
作者：蔡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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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9月30日。
沉睡之城。
在警察局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我们旅行团的司机“死而复生”，背靠在一堵坚固的高墙之下，瑟瑟发抖地面对愤怒的叶萧。
“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司机怯懦地低下头，用简单的汉语回答：“对不起，对不起。”
“说！”
“我不是故意的，全是因为——”
就当司机要说出什么话时，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爆破声，紧接着他的额头上绽开了一朵花，许多鲜艳的花汁喷射出来，飞溅到与他面对面的叶萧脸上。
在爆破声响起的同时，我们的司机永远不会再说话了。
叶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那又黑又亮的额头上，美丽的花朵迅速被黑血覆盖，变成一个深深的弹洞。
司机并没有被加油站炸成人肉酱，而是被一发子弹打碎了头盖骨。
他死了。
而叶萧警官的脸上，已溅满了死者的鲜血，以及脑中浑浊的液体。
司机软软地倒地，脸上还停留着诧异的表情，仿佛在问：“是谁杀死了我？”
他不是第二个，而是第十个。
半秒钟后，叶萧愤怒地转过脸来，双眼如鹰，扫视四周。这条断头巷的一边是院墙，另一边是警察局的四层楼房。
而杀死司机的那一发子弹，只有可能射自警察局楼上！
沉寂的瞬间，四楼某个窗户晃动了一下。
这如头发丝般细微的动静，却没能逃脱叶萧的眼睛。
他立即拔腿冲出小巷，飞快地跑回警察局里。
幸好，小枝还乖乖地留在底楼没有逃跑，当看到叶萧满脸是血的样子时，还以为他受了重伤，吓得几乎尖叫起来。
而叶萧根本顾不得脸上的血，只说了一句：“待在这别动！”
他飞快地冲上楼梯，同时摸出腰间的手枪。
二楼走廊依然寂静，充满陈年的尘土气味，还有刑事卷宗的纸张霉味。他强压住心底的怒火，抑或夹有轻微的紧张，拧着眉毛依次检查每个房间，还留心楼梯的动静——他断定那个枪手仍在这栋楼里。
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叶萧不断告诫着自己，把枪举在身体的左侧，就连呼吸也降到最低程度，却无法抑制狂乱的心跳。
二楼并没有任何异常，他轻轻地走上三楼，职业的第六感告诉他，某种杀气正离自己不远。但仔细察看一遍之后，那个家伙并不在三楼，他还真是沉得住气，一直守在四楼等叶萧上来？也许，他并不知道叶萧手里有枪，以为可以轻易地制伏叶萧。
叶萧低头猫腰走上四楼，但无法确定对方藏在哪个房间。他在黑暗的走廊里没走几步，就感到一阵阴风从背后袭来。早有准备的他顺势蹲在地上，随后重重地挥出了一拳，便感到打在一个坚硬的物体上——那是一组强健的腹肌，居然鼓鼓地接下了他这一拳。
那人立刻急速后退，叶萧也举起枪大喝一声：“别走！”
但没想到对面闪起一道红光，叶萧本能地低头闪躲了一下，同时听到一阵清脆的枪响，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幸好这里光线昏暗，否则那么近的距离，叶萧早就头部中弹送命了。他缩在墙角开始还击，子弹被撞针冲击着爆破，瞬间冲出枪管射向黑暗。可以听到子弹击中墙壁的声音，同样也没有击中那个该死的家伙。
紧接着楼梯上响起一片脚步声，叶萧迅速举枪追了下去，一口气跑下几层楼梯，一直冲到警察局的底楼。这里的光线亮了许多，他清楚地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那人浑身都穿着黑色，甚至还有一副黑色的墨镜——黑衣人？
小枝却站在下面呆住了，叶萧大喝道：“快趴下！”
同时飞快地瞄准对方，准星直指黑衣人后背又是一枪。但对方躲闪得奇快，子弹钻入了警察局的大门。叶萧只得继续追出去，但刚刚冲出警局大门，便感到对方回身抬起了手，直觉让他即刻趴倒在地。果然黑衣人手中一声枪响，子弹再度贴着他的头皮飞过。
自从多年前在云南的那次缉毒行动后，叶萧再没有经历过这种真刀真枪的交火，冷汗直冒。他卧倒在地还来不及瞄准，便又向对方射出了子弹。
同时他大胆地站起来，再一次举枪对准黑衣人，威严地喊道：“不许动！”
烈日之下，南明城寂静的街道上，两个人终于站定不动了。
黑衣人身材修长，全身都是黑色的衣服，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就在空气即将凝固的刹那，黑衣人的手微微往上抬了抬。叶萧迅速开枪，正好击中黑衣人的手枪。
异常准确——只要准星稍微再偏一厘米，对方的手指就会被打烂。
此刻手枪掉到了地上，黑衣人的手却完好无损。他再也无法反抗了，如雕塑般站立在原地。
叶萧往前走了几步，以警官的语气厉声道：“好了，你已经被捕了，请将双手抱在脑后，把身体转过来。”
黑衣人一动不动地停顿片刻，但叶萧明白对方能听懂中文，高声催促：“快！否则我不客气了。”
终于，对方就像被捕的犯人，将双手老实地抱到脑后，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叶萧。
阳光下的杀手——虽然戴着墨镜看不清楚，但毫无疑问是一张中国人的脸。
“把墨镜摘了！”
在叶萧的再次命令下，黑衣人乖乖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狼似的冷酷眼睛。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修长而健美，样貌长得平淡无奇，只是表情出奇地冷漠。尽管面对叶萧的枪口，却似乎永远都不知什么是恐惧。
但是，叶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的这张脸竟似曾相识，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黑衣人？
叶萧来不及动脑去回想了，只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赶紧大声问道：“刚才是你杀了司机？”
黑衣人依然面无表情，好像聋子一样没有反应。
“回答我！”叶萧将枪对准了他的脑门，“YES or NO？”
“是。”
黑衣人用中文回答了，这个字简单而明确，一如他射出的子弹。
“为什么？”他用枪口顶了顶黑衣人的脑门，就像刚才那发打破司机脑袋的子弹，“你是谁？”
“我是我。”
这句废话更让叶萧勃然大怒。作为警官不能容忍犯人如此无礼，他必须要让这个家伙开口——尽管他连小枝的一句真话都套不出来。
突然，黑衣人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奇特的神色，目光投向了叶萧的背后。
但这种小伎俩如何能骗得了人？叶萧明白自己只要稍微一分神，那家伙就会迅即夺枪反抗。
可让叶萧意想不到的是，自己身后真的有人。
她是小枝。
“放他走！”
小枝悄悄走到叶萧身后，说出了这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什么？”
叶萧仍然紧紧盯着黑衣人，黑洞洞的枪口不敢松懈，唯恐被那家伙钻了空子。
“我说——放他走。”
“为什么？你疯了？他刚才杀死了我们的司机，也许他就是这里最大的阴谋。”
他不敢回头和小枝说话，只能继续用枪指着黑衣人。
“放他走——”女孩走到叶萧的身边，平静而干脆地说，“你那么快就忘记了吗？两个多小时前，你发誓要为我完成三件事情。”
叶萧当然不会忘记，他已指天发誓绝不反悔，无论如何要为小枝完成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再吻她一次，至于后面两件事连小枝自己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
“没错，你必须履行你的誓言。”
他依旧举着枪，面对黑衣人苦笑了一声：“你让我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我把这个杀手放走？”
“是的。”
“要我把这个刚刚杀死了一个人，又差点把我杀死的家伙白白放走？而他一定知道很多重大的秘密！”
叶萧的枪口在微微颤抖，牙齿几乎咬破了嘴唇。而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并无突然反抗的迹象。
“是的，把他放走！”小枝还是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是说真的！难道你要违背自己的誓言？”
“不——”
叶萧痛苦地后退几步，与黑衣人拉开了两米的距离，但枪口依然对准他的脑门。
“放他走！”
小枝就像念经一样在他耳边念叨，让叶萧的精神几乎崩溃。他不敢再看黑衣人的双眼，他明白那双杀人的眼睛里，隐藏着对他的轻蔑与嘲笑。
终于，他闭上眼睛，扣下了手枪扳机。
又一发子弹呼啸而出。
小枝也闭起眼睛蒙住耳朵。
两秒钟后，当枪声还回荡在沉睡之城，小枝和叶萧再度睁开眼睛时，黑衣人却还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原来，叶萧刚才的那一枪，是朝着天空打出的。
黑衣人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随后对叶萧点了点头，不知是致谢还是蔑视。而叶萧的枪口已经垂下，无力的双手被地心引力控制着。
“再见。”
终于，黑衣人说出了第二句话，转头向街角飞快地跑去。
小枝也松了一口气，把手攀到叶萧的肩膀上。
半分钟后，当叶萧再度举起手枪时，黑衣人早已消失在十字路口了。
沉睡之城的烈日下，警察局门口的街道再度陷于寂静。叶萧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冷冷地盯着小枝的眼睛。
“告诉我——为什么？”
沉睡之城，南明医院。
有的人永远沉睡，有的人刚刚被惊醒。
法国人亨利?丕平，慵懒地斜卧在医院大楼脚下，炙热的阳光洒在扭曲的四肢上，黑色的血依然在地面流淌，渐渐蔓延到童建国的鞋底。
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是的，童建国确认他已经死了。这个可怜的法国人亨利，从四层楼顶摔下来头部着地，当场脑浆迸裂而亡。
颤抖着放下死者的头，自从四天前亨利神秘失踪，童建国一直都没能找到他，没想到重逢竟是亲手送他下了地狱。
这几天法国人去了哪里？为何要悄悄逃离大家？又为何此刻出现在南明医院？他身上一定埋藏着许多秘密，或许比小枝身上的谜还要多，却随着坠楼而永远尘封于地下。
童建国单腿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亨利的尸体。虽然，他曾在战场上杀死过不少人，但眼前的这个死人，却让他内心万分惊恐，好像已完全超出自己的掌控，落入另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也许，自己并不是猎人，而是别人的猎物。
他摇着头后退了好几步，不知该如何处理死去的亨利，索性跑回医院大楼里，躲避那利箭般的阳光。
在阴暗的走廊里，童建国低头冷静了几分钟，这才想起来这次的目的——寻找消除鱼毒的血清，以解救命悬一线的孙子楚。
他赶快又跑上二楼，依次检查了每一个房间，打开每一个藏着药品的柜子，又拿出每一瓶药，还有类似血清的包装，放到灯光下仔细查看上面的文字，花了二十多分钟却一无所获。他心急如焚地猛踹墙壁，再看时间已将近两点半了，不知道孙子楚是否还活着？
童建国飞快地冲上三楼，不放弃任何的机会。在查看了四五个房间后，他发现一块门牌上写着“医学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台大冰柜，藏着很多血清和生物制剂。他兴奋地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眯起眼睛看着每一个标签。终于在第二十个瓶子上，看到了一行文字“Constantine血清（抗黑水鱼毒）”。
“Constantine？”
他别扭地读出了这行英文——没错，就是“Constantine”！
童建国一眼就认了出来。二十年前在金三角，他从曼谷请来一位德国医生，就是用这种“Constantine”血清，救活了深中鱼毒的老板儿子的命。
当年他亲手抄写过这串英文，所以脑中还有些模糊的记忆，再加上标签括号里“抗黑水鱼毒”几个字，让他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尽管搭上了一条亨利的人命，但若能将鬼门关中的孙子楚救活，童建国也算是积下了阴德。
不过，冰柜虽然正在工作，但之前已停电一年，不知这瓶血清是否还有效？还好贮藏的地方阴暗潮湿，估计温度也不会高到哪儿去。他兴奋地抱起血清，找了一些废纸将其包裹起来，小心地塞在自己衣服里。
在带着血清离开实验室前，童建国突然神经质地一哆嗦，打开窗户将头伸出去，想要再看看楼下法国人的尸体。
没有尸体。
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使劲眨了眨眼睛再往下看，楼底下一片阳光灿烂，却没有任何尸体的迹象。
瞳孔刹那间放大了许多，后背的冷汗全冒出来了，他扒着窗口紧盯楼下——毫无疑问，就是大楼的这一边，对面的停车场还有绿化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不见了刚才的尸体！
他面色煞白地将头缩回来，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不！绝对不可能记错的！就在不到半个钟头前，他亲眼看到亨利摔死在地上，千真万确不会有假！
深呼吸了几下，童建国揣着救命的血清，飞奔下医院的三层楼，急匆匆地冲到大楼外面。
偌大的一片空地，白晃晃的阳光照射着一切，不要说一具大人的尸体，就连死苍蝇都不见半个。
他低头仔细查看地面，居然连那一大滩血迹都不见了！
半个钟头前，在法国人亨利的尸体底下，明明流出了很多可怕的黑血，现在连人带血都在阳光下蒸发了。
童建国感觉这是比杀人更大的恐惧，浑身颤抖着后退半步——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自己根本就没遇到什么人，也没发生大楼外墙和天台上的追逐，更没有那致命的一枪，当然也不会有摔死在楼底的亨利！
不，这不可能！
一切都可以怀疑，但童建国绝不会怀疑自己！他确信自己的记忆不会错，三十分钟前经历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亨利的确摔死在了楼下。
如果一定要拿出什么证据的话，他抬起自己的鞋子，果然在鞋底发现了残留血迹——刚才他站在这里，鞋底沾到了亨利流淌出的鲜血。
至少鞋子不会撒谎！
童建国总算吁出一口气，确定不是什么幻觉了，亨利百分之百是死在了这里。根据他多年的战地经验，是不可能把活人死人判断错误的——无论是动脉呼吸还是瞳孔，童建国都可以替代医生宣布亨利的死亡。
可是，为什么尸体不见了呢？
一朵乌云缓缓地飘过天际，暂时遮挡住了太阳，童建国的脸藏在阴影里，牙关颤抖着。
难道在天机的世界里，真的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法国人亨利也可以死而复生？
太阳被一朵乌云遮盖，阴影掠过小枝无情的脸庞，在叶萧眼底已失去了所有颜色。
“告诉我——为什么？”
几分钟前，黑衣人彻底消失在沉睡之城的街道尽头。而不远处的小巷，还躺着旅行团的司机的尸体。叶萧端着一把手枪，脸上残留着不少鲜血，仿佛刚从杀戮战场归来，骇人地盯着小枝的眼睛。
“你只需要完成。”小枝仍没有任何表情，就与刚才冷酷的黑衣人相同，“完成我要你做的事就可以了，我可没说过我必须要告诉你理由。”
“是的，我绝不会违背我的承诺，但你也不能这样利用我的承诺！你知道那个家伙刚刚干了什么？”
他将小枝拖到旁边的小巷，径直走到那堵高墙下面。司机正躺在血泊之中，额头绽开一个大洞，苍蝇们聚拢在尸体上会餐，它们很快就将产下蛆卵。二十岁的女孩捂住嘴巴，不敢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这就是我们旅行团的司机！我本来以为他早就被炸死了，却重新出现在这里，让我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就在他要说出所有秘密时，却被藏在警察局楼上的黑衣人一枪打死了！”
“我明白。”
小枝厌恶地皱着眉头，却又假装轻描淡写地回答，接着转头避开叶萧的目光。
“看着我！”他一把将小枝扭了回来，威胁似的举起手枪，紧盯着她那看似无辜的双眼，“你究竟是什么目的？你跟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本来就认识他？是不是怕他泄露了你们的秘密，所以要我把他放走？”
她摇着头走出躺着尸体的小巷：“我不需要回答你这些愚蠢的问题。还有——当心你的手枪走火！”
“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萧把手枪塞回腰间，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他想起昨天傍晚的旋转木马，在城市主题乐园诡异的灯光下，紧紧抱住这美丽女孩时的情景，好像她就是自己的洛丽塔，那不可抗拒的生命之火、欲念之光、命运之唇……还有当所有人都怀疑她时，却是他不顾一切来保护她，放弃了警官的理智和尊严，甚至与童建国以命相搏……今天早晨那惊心动魄的逃亡，让平日抓惯了贼的叶萧警官，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追捕的滋味，还几次三番险些葬送了性命……
该死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眼前这个“欧阳小枝”？天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天知道她干吗要跑到这里来？几个小时前的心跳和温柔，此刻正渐渐地飘散到空气中，仿佛一个好端端的花瓶，瞬间被砸得粉碎，化作尘土。
胸中像被什么抽空了，这感觉竟是撕心裂腑，叶萧痛苦地摇着头，不敢再看小枝的双眼，似乎只要看一看就会中毒，坠入万劫不复的魔法深渊。
小枝也真切地感到了他的情绪，像做错事的小孩锁起眉头，低声细语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刚刚想发泄出一腔怒火，可怒火却又被强行塞回肚子里。
郁积的苦闷在心底反复酝酿，化做自我毁灭的惆怅，声音转而变得低沉缓慢：“我只要知道你的原因，为什么要我放走黑衣人？”
“不——”小枝无法回避他的目光，神情变得有些憔悴，带着些许的歉意和忐忑，“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叶萧无奈地仰天叹了一声，“也许，我真的看错你了。”
“别，请别这么说。”
她的语气里也带着酸楚，好像藏着许多难言之隐，但此刻再也无法让人相信了。
“我以为我可以信任你，我甚至觉得我可以——”
但他再也无法说出那个想法了，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幼稚，不像本该成熟的二十九岁的男人。
“喜欢我——并且——爱我！”
小枝代替他说出了他心底无法说出口的想法。
叶萧却为她的大胆所害怕，尴尬地后退了几步，转头回到了警察局大楼里。
空旷的警局大厅，仍弥漫着灰尘和腐烂的卷宗气味，他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看着小枝缓缓走到他身边。
“不要再和我说这种话了！”
他挤出厌恶的表情，随后难过地低下了头。
不要再有那些愚蠢的想法了，叶萧为自己的幻想而悲哀，怎么会输在这个二十岁的女孩手上？或许她真是一帖美丽的毒药，一旦中毒就再也无药可救，只能等待毒发身亡同归于尽的那一刻。
还是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吧，从进入天机的世界起到今天，仅仅只过去了六天而已，但算上死而复生再度复死的司机，旅行团已经死去了十个人——超过半数的人已葬身于沉睡之城，活着的只剩下九个人，他们的生命还余下几天？抑或多少个小时呢？
思绪又回到刚刚惨死的司机身上，明明在五天之前的9月25日，他就已经在加油站被炸成碎片了，为何又再度完好无损地出现了？
但有一点叶萧可以肯定——幽灵不会再死第二次！
所以，被黑衣人一枪击毙的司机，肯定逃过了五天前加油站的大爆炸，或者那根本就是一出设计好了的骗局？
脑中如大幅的电影屏幕一般，反复播放着加油站爆炸前的瞬间——当时叶萧和钱莫争、孙子楚还有司机，四个人坐大巴来到加油站，发现杨谋和唐小甜夫妻俩也跟了过来。奇--書∧網很快唐小甜发现小巷里有个人影，后来证明那个人影就是小枝。孙子楚与钱莫争也被吸引出了加油站，当他们五个人向小巷追去，叶萧即将看到小枝之时，加油站突然发生了爆炸……当时只有司机一个人还在加油站里。
叶萧又一次开始职业性的推理——司机很可能使了什么小手段，比如引线之类的东西，趁着其他人在马路对面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躲到很远的地方，然后再引爆了加油站。
当旅行团的大巴被炸上了天，整个加油站以及附近的建筑，全都化为灰烬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司机已被炸成了肉酱！
何况天上又掉下来一只断手，自然会被认定是倒霉的司机的手，叶萧还把那只断手带回了旅行团。
现在回头再想想，要弄一只断手其实也很容易，比如从清迈的医院里买一条刚截肢的胳膊，甚至是活生生砍下某个可怜人的手，等到加油站爆炸快结束时再扔出去。
就是这些小伎俩，居然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就连警官叶萧也不能幸免，想到这他就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但他又转念一想，当时加油站爆炸的时候，其他在场的人也是非常危险的，除非司机想把大家全都炸死，否则他又怎么保证不伤到别人呢？
关键点就在于那个影子，把所有人都吸引到了马路对面。就在叶萧等人一齐追出去，离开加油站有数十米远，保证一定的安全距离时，加油站才“精确”地发生了爆炸。
而那个影子就是小枝！
当时小枝的突然出现，并不是为了救大家的命，而是故意要把他们引过去，之后才会引爆加油站！
于是，他得出一个可怕的推理结果——小枝是司机的同案犯？
他结束漫长的凝思，站起来大喝一声：“该死的！”
然而，警察局大厅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叶萧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小枝再一次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