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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拉斯的魔女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两处温泉地，相继发生硫化氢中毒事件，虽然在教授清江调查后被判定为不可能人为，而以意外结案。然而种种疑点和现场出现的神秘少女，令前警察武尾、地球化学教授清江和负责调查事件的中冈始终无法释怀 这个世界的未来，到底怎么样? 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 :我跟你说，还是不知道比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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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眼皮微微颤动着，她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陌生的物体。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汽车的顶棚。接着，她想起自己去了旭川机场旁边的汽车租赁店。不过，究竟上了什么样的车，却是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车子开动没多久，睡意袭来，她躺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羽原圆华慢吞吞地坐起来，向窗外眺望。四周全是农田，排列着一座座塑料大棚。远处能看见绵延的丘陵。（berulla注：圆华，日文为“円華”。“円”古通“圆”，在作为日元单位时，翻译也是“圆”，所以在这里把这个名字译作“圆华”。）
“你睡得可真够香的。”坐在驾驶座上的妈妈美奈说，“我还担心你一翻身从座位上滚下来呢。”
“现在到哪儿了？”
“快到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吧。”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啊。”圆华眨眨眼，擦了擦眼睛。从机场开车到妈妈的老家，差不多需要三个小时。
她从塑料瓶里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便打开自己的小包，取出镜子来，看看头发有没有睡乱。只是个小学生，居然随身带着镜子，这件事让爸爸很惊讶，但对女生来说，这是常识。
正照着镜子，车身忽然左右摇晃起来。“诶，怎么了？”
“在刮风呢。”美奈回答，“今天的风特别大。”
“对哦，飞机也有点晃晃悠悠的呢。”
“是呀。在这个季节，这一带的大气不怎么稳定。”
美奈是文科出身，嘴里却干脆地蹦出了自然科学的词汇，这或许是受了丈夫的影响吧。圆华的爸爸是个医生。
沿着一条路继续开下去，熟悉的风景终于出现在眼前。道路右侧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左侧则是一家家工厂。紧挨着工厂是综合公园，再往前看，能望见一座小小的町营滑雪场。刚进十一月，还没有雪。
过了这片区域，住宅和商店越来越多，逐渐像个城镇的样子了。不过，也只是个小镇。小学、初中和高中，都集中在方圆几百米的一块地方。
美奈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一家荞麦面店旁边左转，没多久，就停在一座方形的木造住宅前。
圆华下了车，按响门铃。美奈打开后备箱，往外拿行李。
玄关大门很快就打开了，外婆弓子出现在门口。
“哎呀，小圆华，你又长大了呢。”外婆轻快地走下台阶，粉红色对襟毛衣的衣襟飘飘荡荡。她已经七十岁了，腿脚还很灵便，精神矍铄。
“外婆好！”圆华低头行礼。
“大老远的过来，累了吧？”
“不累，我一直在睡觉。”
“累的是我。哎，帮我拿一下这个。”美奈毫不客气地对母亲说，一边把纸袋和包包递过去，“我把车子停到一直停的那个停车场去。”
美奈一和弓子说话就会变得傲慢起来，这大概也是一种撒娇吧。弓子连声答应着，顺从地接过了行李。
不过，十一月的北海道还是够冷的，圆华只在长袖T恤上罩了件风衣，还没等弓子催促，她就三步两步跑上了通往玄关的楼梯。
圆华坐在面向院子的起居室里，一边喝着弓子泡好的红茶，一边讲着学校和朋友的事。这些事本身并不怎么好玩，但外婆却边笑边随声附和着，似乎只要听到外孙女的声音就很开心了。
美奈终于回来了，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了起来。
“全太朗还是没请到假呀？”弓子问美奈。全太朗是圆华的爸爸。
“他有一台很重要的手术，说让我替他向你们带个好。”美奈站着回答。
“当医生真辛苦啊。又不能让别人代班。”
“据说这台手术是世界上第一例，只有他能动刀。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接受手术的，是个十二岁的男孩子。”
“诶，这么小的孩子啊，真是受罪了。十二岁，不是只比圆华大两岁嘛。”弓子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圆华。
圆华听到过父母的谈话，对这件事知道一些。据他们说，这孩子被卷入了事故，没能恢复意识。
“不过，你们俩能来也挺好的。你爸爸还担心，全太朗抽不出时间，会不会连你们俩也来不成了呢。”
“什么‘你们俩’啊，想见爸妈的，只有圆华一个吧？”
对女儿厌烦似的话语，弓子只是平静地笑着：“是呀，是的呢，那肯定呀。对吧？”她征询似地望着圆华。圆华也笑了。听外婆和妈妈这样对话，也是这次旅行的乐趣之一。
因为圆华的学校校庆的缘故，十一月月初多半会有连休。今年又是四天连休。赶上全太朗方便的时候，全家人就会出门旅行。头几年一直是去的夏威夷，今年全太朗提议回美奈的娘家看看。妻子的父母很久没见到外孙女了，全太朗似乎有些内疚。结果刚好赶上那台手术，就只有全太朗自己没能一起来。
“爸爸呢？出去了？”美奈问。
“去参加葬礼了。”弓子回答，“你爸爸以前公司里的一名同事去世啦。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经常受人家照顾。好像是癌症。八十岁，走得也不算早啦。”
葬礼会场在邻镇。
正说着话，起居室墙上的电话响了。
“看，正说着呢。”弓子说着，站起来，拿起了话筒，“你好，这是蛯泽家。……啊，果然。葬礼结束了啊……对。美奈她们到了。……不过，孩子他爹，你喝酒了吧，没事吗？”
美奈似乎察觉了什么，走过去，从弓子手中抢过了话筒。
“喂，爸爸？我是美奈。……嗯，我很好。别说这个了，酒驾可不行啊。……说什么呢。不行就是不行。我去接你，你在那儿等着。……我骑自行车去。……放心吧，只有三公里而已。车子还是那辆‘海狮’对吧？都说了，把自行车放上去就能回来了啦。……嗯，我知道。我这就去，再见。”美奈挂断电话，叹了口气，看着母亲，“怎么能让他开车去呢，肯定会喝很多酒的呀。”
“我说了他也不会听的呀。”
“妈妈你太掉以轻心了，这可不行。你听见爸爸的声音了吧？都口齿不清了。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的。”美奈走出了起居室。
“等一下！”圆华追了上去，“我也去！”
“圆华你在家等着，自行车只有一辆。”
“两个人骑没事的啦，我想在北海道骑车兜风嘛。”
美奈穿着鞋，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那种可以兜风的时髦自行车哦，为了阻止酒驾，结果骑车带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哎，不管这么多啦。”
“嗯，别管啦，别管啦，走嘛，走嘛。”
“我可说好了，会很冷的哦。不是把羽绒背心带来了吗？把那个穿上。”
“好——”
美奈刚从屋子后面把自行车推出来，圆华就套着羽绒背心跑出来了。的确，这并不是一辆可以兜风的自行车，很朴素，是跑业务用的，东一块西一块的都是铁锈。不过却很结实，后座宽宽大大，很容易坐上去。
“云彩的走向很奇怪啊。”美奈望着天空，喃喃道。
圆华也抬头看天，远处漆黑一片，好像快要下雨了。
“得赶紧走。”
“嗯，抓紧哦。”
“知道啦。”圆华双手搂住妈妈细瘦的身躯。
美奈踩动踏板。迎面寒风刺骨，圆华把脸靠在妈妈背上，倒还不觉得什么。透过蓝色的毛衣外套，隐约能感到母亲的体温和香气。
镇子很小，没走多远，住宅就稀疏起来。刚走上通往邻镇的那条路，周围忽然暗了下来。与此同时，自行车也停下了。
“怎么了？”
圆华刚问出这句话，天上就哗啦啦落下了什么东西。说是雨吧，样子又有些奇怪。圆华看看掉在自己胳膊上的东西，吃了一惊，那是小小的冰块。
“糟了！”美奈说着，把自行车掉了个头。这时，一条从天空延伸到地面的黑线忽然跳进了圆华的视野。
“妈妈，那是什么？”
“龙卷风！”美奈大喊，“快逃！”
雨滴落了下来。美奈拼命踩动踏板。圆华向后看去，吓了一跳。那黑色的巨大圆柱越来越近，无数不明物体被卷上天空。
“妈妈，它追上来了！”
美奈停下车。“快下来，这边走！”
美奈丢下自行车，拉着圆华的手开始奔跑。寒冷而强劲的风推搡着她们的身体。
虽然没有民房，但路边有一座类似仓库的建筑物，房前停着重工业机械和卡车。美奈跑了进去。这好像是一家什么公司的事务所，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正向外张望。从那扇窗户看不见龙卷风。
见有人突然闯入，中年女性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出什么事了？”
“龙卷风！”美奈叫道，拽着圆华的胳膊，让她躲到旁边的桌子底下。
紧接着，整栋房子伴随着轰鸣声摇晃起来。在类似爆炸的气浪中，圆华藏身的桌子被推到了一边。她看见趴在地上的美奈的身体飘了起来。圆华带着哭腔，喊着妈妈。
玻璃碎片和瓦砾在飞舞着。粉尘让人睁不开眼睛。圆华紧紧闭上眼，等待这段噩梦般的时间结束。
轰鸣声消失了，圆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周围亮得出奇。她这才发现建筑物的墙壁已经没有了。房前停着的大卡车也翻倒在地。这景象简直不像是在人间。
那根黑色的，龙一般的圆柱已经去得远了，但各种各样的东西正在从天上往下坠落，圆华还不能从桌子底下出来。她害怕得一动都不能动。
附近有什么发出一声巨响，圆华一看，原来是铁皮屋顶。这个大家伙被风卷上了天，刚刚才落地。她做了一次深呼吸，爬了出来。脚还在发抖，走不了路。
圆华环顾四周，惊呆了。她们藏身的建筑物已经踪影全无，只剩下一堆小山般的瓦砾。
“妈妈！妈妈！”圆华不停地喊着，但没人回答。
她边喊边哭，在瓦砾中来回走动。远处传来警报声。那根黑色的龙卷往小镇方向去了，外婆是不是平安呢？
一抹熟悉的蓝色进入了圆华的视野。她向那边看去，没错，是美奈穿着的蓝毛衣，就压在倒塌的墙下。
圆华用尽全力挪开破碎的砖石，终于扒出了美奈的上半身。美奈脸色灰暗，双眼紧闭。
“妈妈！妈妈！醒醒啊！”圆华拼命摇晃着妈妈的身体，拍着她的脸颊。
美奈的眼睑微微动弹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啊，妈妈，妈妈，振作一点，我马上去找医生！”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圆华的呼喊，但美奈微笑起来，嘴唇微微动了动。
“啊，什么？”圆华把耳朵凑近妈妈嘴边。
太好了——美奈似乎在这样说。然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要，不要，不要，妈妈，你不要死，不要，不要啊……”
圆华紧紧抓住美奈的身体，叫喊着，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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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对武尾彻而言，就好比想过河的时候来了条船。
和保安公司的合同已经中止两个月了，没能续签，是因为体检报告的结果不太好的缘故。尿酸值超出了规定范围。“万一痛风发作，我们可就难办了呀。”人事部负责人如是说。武尾坚持说，只要注意保养，数值很快就会回落，人事部的人却没听进去。不过，事后想来，大概这件事原本跟尿酸值就没什么关系。公司业绩毫无起色，管理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或许是下定决心要削减经费了。
武尾彻马上开始找工作，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长处只有一副大块头，以及“前警官”这个头衔罢了。要说适合做的，还只能是保安这一行。但年近半百的岁数成了他的软肋。有的负责人还说，哪怕你只年轻个两三岁都行呀。
关于辞去警察职务的缘由，武尾只能说是家庭原因，这或许也很难给人留下好印象。其实真相是，他在地方警察署干了将近十年，只因为委婉地提醒上司不要性骚扰女下属，被上司记恨，要把他撵到偏远地区的派出所去。他脑袋一热，索性递交了辞呈。这些事情武尾没有絮絮叨叨多加说明，公司自然会怀疑是不是他出了什么问题，被警署革了职。
保安之外的工作是很难找了，何况他对事务性质的工作特别头疼，看账本上的数字更是如看天书。
是不是只能回老家了啊？他开始这么想。武尾的老家在宫崎，哥哥继承了从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养鸡场。以前哥哥就曾经说过，希望他能回来帮忙分担工作，照顾双亲。
但他心中依然很郁闷。十八岁时就离开了故乡，就算现在回去，也连个亲近的朋友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个叫桐宫玲的女人。光听这名字他还有点迷糊，但对方一提到开明大学，他就恍然大悟。“啊，是那个时候的……”
“有件事情想拜托您，可以见个面吗？”桐宫玲说。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您知道我已经不在保安公司干了吗？”
“知道，我问过公司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和工作无关啦？”
“不，和工作有关。详情我们见面时再谈，总之，是希望您保护一个人。”
“保护……”他不由得攥紧了话筒。
“怎么样？可以见个面吗？”
“好的。去哪儿见面比较好呢？学校吗？”
“嗯，您要是能到大学来一趟，就帮了我大忙了。”
桐宫玲提出了建议会面的日期和时间，武尾答应下来，又商量了些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武尾捏紧了拳头。有工作上门固然值得高兴，但在他心中高唱着的，却是“保护”这个词。
当警察的时候，武尾基本上都在警备课工作。由于他体格健壮，又有柔道三段的功夫在身，经常被委派些保护要人的工作。张开自己的身体，守护旁人的生命，这份工作强烈地刺激了他的使命感和正义感。他甚至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天职，有那么一段时期，他还认真地梦想过成为一名安全警察（Security Police）。
和保安公司签约，也是出于这样一种希望：不仅仅是当个保安人员，还想接下守护什么的任务，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保卫某个人。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负责过不少这样的工作。一听到海外著名艺术家访日的消息，他就手心发痒，想着是不是又有任务要轮到自己了。
他用力弯曲右臂，用左手握住凸起的肌肉。
还是得锻炼啊，武尾想。
开明大学是一所著名的综合性学府，理学部尤其优秀，出过不少卓有建树的研究人员。桐宫玲就是这所大学的人。
武尾是在两年前见到她的。她委托武尾的公司把某样东西从东京送到纽约去，确切地说，是护送携带这样东西的人。公司派出了包括武尾在内的三名保安人员。
那东西似乎放在一个小皮包里，对皮包里的内容，委托人并未多加说明。携带皮包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桐宫玲与他同行，负责照顾他。
武尾等人和他们一起到了成田机场，随后，只有武尾一人和他们一同前往纽约。到了纽约，把中年男子交给等候在那里的人之后，两人便马上动身返回日本。虽然是一起返回，但因为桐宫玲坐的是商务舱，武尾坐的是经济舱，两人在飞机上并未交谈。在成田机场与她道别后，武尾就回了公司，报告任务完成。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桐宫玲。这次她为什么要把委托交给已经不在保安公司工作的自己，武尾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到了约好的那一天，武尾穿上西装，前往开明大学。原本邋里邋遢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理发店也是昨天刚刚去过，看上去精神百倍。
到了校门口，武尾一边看着庄严肃穆的门柱，一边给桐宫玲打电话。
她马上接起了电话，说这就过来接他，让他在那儿等着。
武尾站在大门旁边，望着学生们进进出出。这些学生都是一副聪敏的模样，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或许还有一点“舍我其谁”的自负。
没多久，一辆轿车就停在了武尾身边，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武尾先生。”
武尾对开车的那个女人还有印象。容长脸，高鼻梁，是个美女。他边打招呼边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桐宫玲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
“您好像没什么变化呢。”
“您太客气了。”
“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桐宫玲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眼角微微有些下垂，看上去总像有些惺忪似的，但微睁的眼眸里藏着冷澈的光，似乎在观察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武尾就感觉到她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对手。
“请上车。”她说，“要带您去的地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
“好的。”
武尾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车门，上了车。
桐宫玲穿着一身黑色裤装，修长的腿踩在油门踏板上。
“您联系我，让我小小地吃了一惊呢。”
听了武尾的话，她扬了扬下巴。“我想也是。”
“为什么是我？”
她停顿了一拍：“详细情况待会再说。”便继续开车了。
明白，武尾回答。
轿车开了十分钟左右，来到一栋白得不自然的建筑物前面。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独立行政法人  数理学研究所”。
武尾下了车，在桐宫玲引导下走进楼内。大厅里有一扇安全门。她说了声“给”，递过一张通行证，似乎是访客用的。通行证用带子吊着，武尾便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穿过安全门，来到走廊上。桐宫玲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敲了敲门，屋内有个粗哑的男声应道：“请进。”
桐宫玲推开门，说：“武尾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
她用目光敦促武尾进屋。武尾说着“打扰了”，走进了房间。
这似乎是一间会议室。几张沙发环绕着一张巨大的桌子。
坐在正中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和武尾差不多年纪，只是体格全然不同。男人身形瘦小，下巴尖削。最不一样的是神态，理智而聪敏。武尾想，和他一比，自己的脸或许就跟大猩猩差不多吧。
男人走过来，定睛把武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后，问道：“数值下降了吗？”
“啊？”
“尿酸的数值。已经顺顺当当地降到正常值了吗？”
这话出乎武尾的意料，他不由得张口结舌。
“降下来了。呃，现在正常了。”这样回答之后，他问道，“您怎么知道……”
男人微微一笑。
“既然有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事先当然会做一系列调查。”
“是向公司问的吗？”
要真是这样，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武尾想。居然随便泄露个人信息。
男人似乎察觉了他的想法，仍然笑着，摇了摇头。
“公司没告诉我不和你续约的原因。不过记录本身是留在电脑上的，我请人帮我偷偷看了看。研究所里有这方面的高手。”
看来是侵入了公司网络。
武尾转头去看桐宫玲：“保护对象就是这位先生吗？”
“不是我。”男人回答，接着又问桐宫玲，“详细情况和他说了没？”
“什么都还没说。”
“哦。”男人重又看着武尾，点点头，“是桐宫推荐了你。希望你面试顺利。”
“还有……面试吗？”
“是的。我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那么，就拜托了。”男人对桐宫玲说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
武尾正望着房门，桐宫玲朝沙发示意：“请坐。虽然原则上保镖是不坐下的，但还没决定是否录用您。”
多半会是这样。武尾说了声“失礼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桌子上放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附有武尾的面部照片。旁边的小字记的应该是他的经历。这或许也是从那家保安公司拿到的。
“您没问呢，”桐宫玲边整理散放的文件边问，“刚才那位是谁。”
“我是不是问上一句比较好？”
听他这么一问，桐宫玲的嘴角舒缓下来。
“这就是你的优点所在。不想去了解多余的事情。这是我推荐你的理由之一。”
“因为去了解并非保护对象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但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吧？您还记得上回的工作内容吗？”
“当然记得。把一名身携皮包的男性送到纽约。”
“您一次都没有问过那包里装的是什么。也没有流露过想要知道的样子。”
“公司对我们说过，那是非常贵重的物品。比我的性命还要宝贵。”
“您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吗？”
武尾耸耸肩。“只要不是危险物品，管它是什么呢。”
桐宫玲点点头。
“这种态度非常重要。如果很想知道，却因为工作的缘故，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那么，在我们这一方看来，还是会令人有些不安的。”
看来这次的工作也很敏感。大约是要保护见不得光的“某些东西”吧。
他默然不语，桐宫玲却道：“是素数。”
“诶？”
“数学上的素数。比如2、3、5什么的，除了1和它本身之外，无法被整除的数。那个包里放着的，是记录着某个素数的东西。只不过，那个素数的位数非常之多。即使用超级电脑来计算，也无法轻易算出来。您知道吗？现在，这样的素数常被使用在信息加密领域。”
“听说过。但不清楚具体做法。”
就算解释，他大概也听不懂的吧。
“要把加密信息解码，就必须用到那个素数。总之，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运输的时候也必须多加防备。所以，才委托您的公司负责保卫。”
“原来如此。”武尾点着头，回望桐宫玲，“然后呢？”
她笑着，微微侧着头。“您好像没什么兴趣呢。”
“这和我一辈子都没什么关系。不可以吗？”
“不，这样很好。那个人很快就要到这儿来了。”她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便笺纸，放在桌子上。
武尾伸手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羽原圆华。”
“这就是我们希望您保护的人。读作‘UHARAMADOKA’。她基本上都生活在这栋楼的某个房间里，偶尔才会外出。外出时，我们希望您能贴身保护她。无论她去哪儿，您都不能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保护她免遭一切危险。”
只有一点，桐宫玲竖起食指。
“只有一件事要注意。请务必不要对她产生兴趣。不能询问关于她的一切问题，比如她为什么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等等。明白了吗？”
“在保卫方面有必要的事情也不能问？”
“如果觉得必要，我会告诉你的。忘了说了，她外出的时候，我也会跟在旁边。可以吗？”
保护对象似乎是个相当麻烦的人物。但他已经做好了接一单困难工作的准备。要不然，对方也不会特地把委托交给武尾一个人了。
明白，他答道。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门开着呢。”桐宫玲应道。武尾站起来，面向门口。
门开了，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长发，个子不高，穿一件格子衬衫，牛仔短裙下伸出一双细腿。眼睛大大的，眼梢上翘，让人联想到猫。
武尾稍稍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要保护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桐宫玲站在两人中间。
“这位是武尾彻先生。他希望成为你的保镖。”说着，她又转向武尾，道，“这是羽原圆华小姐。”
请多关照，武尾低头行礼。
羽原圆华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武尾，接着，她的视线上下移动起来，就像在检查他的全身。
怎么？武尾问道。
“走两步。”她说。声音里带点儿鼻音。
“啊？”
“在周围稍微走两步。直到我说停为止。”她指着地板，画了个圈。
武尾迷惑地看看桐宫玲。她微微点头，让他照做。
武尾无法，只好在沙发周围慢慢走了起来 。走完一圈，圆华“嗯”了一声，点头道：“走的时候不疼吧？”一边指着他的身体。
“疼？哪里？”
“腰。右腰。你有腰疼病对吧。”
她的断言让武尾大吃一惊。她说的没错，从年轻时起，腰痛就困扰着他。
“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了。你身体不协调。怎么样？能跑吗？万一有个什么事，不能跑的保镖可是个问题。”
她的话让桐宫玲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情。
武尾自信地拍着胸膛。
“没问题。的确，腰痛是我的老毛病了，但我平时都很注意的。”
圆华在鼻子里“嗯”了一声，又指向武尾的嘴。
“自己注意是很好，但最好还是尽早去看一下牙科医生。身体不协调的原因和牙齿的咬合有关。”
武尾的手不由得摸上了自己的下巴。他还从没想到过牙齿咬合的问题。
圆华放下手，对桐宫玲道：“这个人可以 。”说完，就转过身，打开门，走出了房间。武尾茫然地目送她离去。
桐宫玲打量着他的神情，现出一丝苦笑。
“您好像很想问关于她的事情。”
“啊，不，这样的想法……”虽然含糊带过，但桐宫玲说的没错。这女孩是什么人啊？
“您通过了她的面试。怎样，您接受这份工作吗？如果您接受的话——”桐宫玲提示了一下报酬。那是个比武尾的预料高出许多的数字。
没有理由拒绝。我接受，武尾答道。
武尾的工作从第二天开始。虽说是工作，但这一整天他都是在研究所的大厅里度过的。一问才知道，圆华基本上连饭都是在所里吃的。晚饭前，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桐宫玲告诉他今天可以回去了。
“她外出的频率怎样？”
听了武尾的提问，桐宫玲摇摇头。
“很随意。有时候连续好几天都出去，有时候一个多星期不出门一步。不到出门的时候是不知道的。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呀？”
“不，没关系的，现在也不迟。”
武尾想得很开：光候着就有报酬拿的话，该有多开心啊。
但这样的好事没能持续多久。第二天，武尾就首次陪同圆华出门了。桐宫玲开车前往的目的地是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圆华在里面逛了几家店，试了一堆衣服，把玩的小饰品更是不计其数。她一移步，武尾便和桐宫玲一起跟上去。当然，同时还注意着四周有没有可疑人物。
陪小姑娘买东西是件辛苦差事。但作为工作呢，又不觉得那么苦了。武尾一边用目光追随着圆华的动向，一边暗自纳闷。为什么她有必要请保镖呢？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啊。如果是豪门大小姐倒还需要留心，可如果是那样，就不会在研究所里过夜了。
但武尾禁止自己继续深入思考下去。一方面，对方已经挑明了，说不得对圆华抱有兴趣；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不过，那一天他只留下了一段记忆。买完东西，桐宫玲把车开出立体停车场的时候，圆华说：“等等。”
桐宫玲踩下刹车。“怎么了？”
武尾回头看看后座。圆华用手指向窗外。“有个家伙让人很头痛。”
沿着她指的方向抬头看去，有个男人正站在立体停车场的三楼，把身子探在外面抽烟。他一只手摆弄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香烟。抽的时候，烟灰时不时飘落下来。正下方的通道上，开车过来买东西的顾客来来往往。
“别管了吧？”桐宫玲说。
“不行。下面有小孩子经过，万一烟灰飞进眼睛里可就糟了。”圆华扫视了一圈四周，说了声“正好”，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武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跟着下了车。不远处有个手拿许多气球的男人，好像是免费送给小孩子的。圆华走过去，说了几句，拿过一只红气球。
“这是要做什么？”
圆华没有回答武尾的问题，径直向立体停车场走去，像是在说“你等会就知道了”。三楼抽烟的男人仍然在一门心思地玩手机，没有朝他们看上一眼。
圆华站住了。这里与三楼的高度差大约有十米，直线距离也差不多。
她歪着头，向左移动了两步。然后，像是算准了时机似地，松开了气球。
眼看着红气球向上升去。不仅如此，还在风的推动下，斜斜地向前飘移。就像被吸住了似的，气球直直地向三楼的男人飞去。
气球飘到男人左手边，似乎是碰到了烟头，瞬间“砰”地一声，炸成了碎片。男人吓了一大跳，朝后一仰。
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是手机。大概是男人惊吓间失手掉落的。再抬头看时，男人面孔扭曲着，不见了。恐怕是下楼来捡手机了吧。
“那只手机估计是坏掉了。哼，自作自受。”圆华说完，向车子走去。
武尾和圆华回到车上，桐宫玲问道：“这下舒服了吧？”她虽然没有下车，却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嗯，算是吧。”圆华生硬地回答。
桐宫玲发动了车子。对圆华所做的事情，她既没有出言询问，也没有发表评论。
当然，武尾什么都没有问。三人回到了研究所，路上一言不发。
之后，圆华也时有外出。正如桐宫玲所说，有时候她经常出去，有时候又在一段时间内毫无动作。出门所去的地方各种各样，看电影啦，买东西啦，上美容院啦。只不过，她总是只身一人，没有与朋友会过面。唯一去见过的，只有在郊外一栋独门独户的房子里一个人生活的外婆。门首的姓名牌上写着“蛯泽”，应该是母亲那边的。武尾没有与她交谈过，不过那是一位个子矮小，气质高雅的老太太。
虽然羽原圆华外出时，武尾都以保镖的身份时刻跟随，却仍然没有弄清她是什么人。不过，一起度过的时间久了，也开始发觉一些事情。圆华的身边总是会发生奇怪现象。
那是去外婆家时的事。外婆家附近有条河，圆华与外婆一起沿着河边散步。武尾与桐宫玲拉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随。忽然起了一阵风，吹跑了外婆戴的宽檐帽。帽子掉进河里，随波飘荡，离岸边超过十米远。
圆华撇下外婆，沿着河一路小跑，好像是打算设法把帽子拿回来。武尾追了上去，觉得她是在做无用功。哪有那么巧的事，能把帽子取回来呢。
圆华跑出二十多米，站住了。令人吃惊的事在后头。不知是不是风向起了细微的变化，河里的帽子居然画出一道曲线，慢慢地向圆华靠近。和那只气球一样，就像被吸住了似的。
她拾起帽子，返回外婆身边。小个子老太太接过帽子，嘴角带笑，道了声谢。
还有一件事。购物回来，走在公园里的时候，看见几个少年在玩纸飞机。但他们的纸飞机没有一架是飞得好的。其中一架刚好落在了圆华脚边。她刚捡起飞机，飞机的主人也跑了过来。
圆华对那少年说了几句话，整理了一下纸飞机的形状，看了看四周，便扔了出去。纸飞机好像获得了什么动力似的在空中飞翔，缓慢而优雅地回旋着。不仅如此，纸飞机还漂亮地回到了圆华他们身边。她抓住飞机，递给了少年。少年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别的孩子也都看呆了。
圆华微笑着走开了，武尾等人跟在后面。走到半路，武尾冷不丁回头望了一眼，少年还在扔纸飞机，但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没办法飞得像刚才那么远。
另外，还有这么一件事。是去美容院的时候。圆华剪头发时，武尾就在店外等候。抬头望天，云彩的走向逐渐怪异起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那家美容院没有停车场，到停车的地方得走上一段路。但他们都没有带伞。
武尾走进店里，对坐在等候席上的桐宫玲说要去买把伞。她摇摇头，说没必要。武尾问为什么，她说就算买了也是浪费，让他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虽然心里纳闷，但武尾还是回到了老地方，望着下个不停的大雨。已经进入十月了，气温走低，全身湿透是让人很受不了的事情。
但一个小时过去了，雨势却逐渐减弱，终于停了下来。不过天空依旧昏暗。
雨刚停，圆华就推开店门，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剪得短了些。
桐宫玲也跟着出来了。两人默默迈开步子，速度都很快，似乎有种默契。武尾赶紧跟了上去。
结果，直到三人走到停车场为止，雨都没有再下。武尾放下心来，坐进了副驾驶室。刚刚系好安全带，雨点就落在了挡风玻璃上。连喊一声的工夫都不到，雨势就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倾盆大雨。桐宫玲甚至还没有发动汽车。随后，大雨一直下到了深夜。
这些都还算不上奇迹，也许只是凑巧发生了而已。但武尾感到奇怪的并不只是这些，还有现象的目击者之一桐宫玲的那种司空见惯的态度。换了一般人，帽子捡回来了，总要说声“太好了”吧？纸飞机飞得那么漂亮，总要说声“真没想到”吧？巧妙地避开了大雨，总要说声“谢天谢地”吧？但她们总是默默无言，似乎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发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武尾有好几次想问，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原因是明摆着的：禁止询问和圆华相关的一切问题。

2
那位客人来的时候，前山洋子感到有点惊讶。男人独自一人旅行并不是多稀罕的事，因日常工作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冬季的温泉旅馆里能得到最好的放松。不过那基本上都是些半老的男人，很多人大概都快退休了。
但今天出现的这位客人，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个子不高，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身穿牛仔裤，罩着登山夹克，背着登山包。
青年自称木村。
“啊，欢迎光临。”洋子含笑招呼道。她已经确认过了，这位叫木村浩一的男性客人是预约过的。
她请客人在狭窄的柜台上填写了住宿票。青年用虽然不漂亮，却很容易看懂的字迹写下了姓名和住址。他住在横滨。
洋子把青年带到房间里，这个房间的窗子正对着后山。
“这里好像还没有下过雪吧。”青年站在窗边问她，“我在大巴上听本地人说的。”
“是呢。明年之前应该是不会下了。不过这几年一直是这样的。以前啊，到了这个时候，山上已经洁白一片了呢。”洋子一边从小茶壶里倒茶，一边说，“客人您总是一个人旅行吗？”心里惦记的事情不由自主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也不算‘总是’，偶尔会这样。”青年脱掉夹克，坐在靠椅上，“因为一个人比较轻松嘛——谢谢。”他把手伸向茶碗。
“很多人都像您这么说呢。选个喜欢的时候来泡泡温泉。那么，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招呼一声。”
“好的。”
洋子低下头，说了句“请慢用”，就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洋子正在柜台招待别的客人时，看见木村走出了玄关。他背着登山包，手里拿着照相机。登山包里大概还装着别的器械吧。说不定打算把拍到的照片放到网上。要是这样，希望他能拍得漂亮些。那会成为不错的宣传呢。
青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洋子没有留意。在作为会场的大敞间里，他和另外十几个客人并排坐着，独自默默地动着筷子。
洋子再次见到木村，是在第二天早晨。她刚刚打开玄关的锁，木村就穿着夹克出现了。才刚过六点。
洋子笑容满面地对他道了声早安。
“早上好。您起得真早呀。”
“不知怎么的就醒了。我去散会儿步。”
“这样啊。路上小心。”
送他出门的时候，洋子心里有点纳闷。在温泉旅馆住宿的客人若是早起，几乎都是要去泡温泉的。
青年的装束和昨天一模一样，仍然拿着照相机。也许比起温泉来，他更爱摄影吧，洋子天马行空地想着。
青年木村住了两个晚上之后，动身离开。这段时间里没发生什么麻烦事。
过了一个星期，刚进十二月，旅馆里来了一对夫妻。丈夫叫水城义郎，妻子叫千佐都。但洋子在观看水城义郎填写住宿票的时候，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夫妻，因为他们的年龄实在相差得太大了。义郎穿着一件花哨的毛衣，有意打扮得更年轻些，但怎么看都已经超过了六十岁。而千佐都最多不过三十岁。大概是年轻的情人吧，洋子这样推测。
但她向千佐都的无名指上一看，却吃了一惊，上面端端正正地戴着结婚戒指。义郎的手指上也戴着戒指。戒指看上去还很新，看来他们俩刚结婚没多久。
千佐都是个典型的和风美女，很适合留长发，肌肤晶莹，眼睛细长而清秀，闪烁着妖艳的光芒。她若是曾经做过风俗业，恐怕客人会络绎不绝吧。
洋子把两人带到房间。义郎坐在靠椅上，千佐都站在窗边。
“感谢您惠顾我们旅馆。”洋子照例道了谢，泡上茶。
义郎掏出烟来。
“说实在的，我对这里的温泉一点儿都不了解。可是我太太无论如何都想来一趟。所以我们就来了。”
“是这么回事呀，是太太您要来吗？”洋子抬头看着做妻子的。
千佐都微微一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是在杂志上看到的，据说是鲜为人知的好温泉呢。”
“要是真像您说的这样，客人会越来越多的。”
“偶尔来舒舒服服地泡泡温泉也不错。辛苦你啦。”
听义郎这么一说，洋子忙转向他，低头行礼道：“还要请您多多关照，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水城夫妇预定在这里住三天两夜。从衣着来看，两人在经济上应该比较宽裕。洋子觉得要好好努力，尽量让他们成为回头客。
随后，洋子去村公所办事。要去那儿，必须得开车。洋子走出旅馆，来到不远处的停车场，上了一辆五年前生产的国产车。
这座温泉周围有十几家旅馆和民宿。洋子两年前去世的丈夫在这里建造旅馆，还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旅馆中也颇有一些有新意的。大多数旅馆的外观都带有古代民家的风情。几年前，这里被用作时代剧的外景地，当时洋子家旅馆的一角也被拍了进去，却在后期制作的时候用CG消掉了。
离开村子，沿着国道开上一小段路，右边就出现了没有铺设过的羊肠小道。那是登山道的入口。洋子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不由得放慢了速度。那是上周在旅馆住宿过的青年。他的名字就在嘴边，一时却说不出来。
洋子踩下了刹车，回头看去。
青年却没有向她的车瞧上一眼，只是眺望着远方，表情严肃。最后，他消失在登山道的方向。
他是在这儿连续待了两个星期吗？或是对这里的温泉特别中意？又或者，他的目的是登山道吗？登山道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无所谓啦——洋子甩了甩脑袋，重新发动汽车。这时，他的名字在脑海中跳了出来——木村。
第二天，洋子把早餐送到大敞间的时候，碰见了水城夫妇。义郎在浴衣外面罩了件宽袖棉袍，面色红润，大概一大早刚刚泡过澡吧。千佐都穿了件颜色素净的毛衣，已经化好了妆。
“早上好，温泉怎么样？”洋子边摆放菜肴边问。
“哎呀，太棒了。”义郎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身体最里头都暖和起来啦，露天浴场尤其好，冷飕飕的小风和温泉之间的平衡恰到好处啊。”
“谢谢。我们旅馆有三处温泉，您都很满意吗？”
“没有，稍远的那处还没去过呢。那是我今晚要去享受的地方。”
“是吗，今天的天气相当好，星空应该也很美丽。”
“那就好，更能增加几分乐趣呢。”
做丈夫的似乎心情上佳，千佐都一直抿着嘴笑，一副“幸好带了他来”的样子。洋子在旁看了暗想，虽然两人年龄相差不少，但心理年龄却意外地接近呢。
“今天我们要去看瀑布。”义郎说，“我太太非要去看，说那里是个景点。”
“啊……是吗。”洋子随声附和着。
的确有座瀑布，但还称不上景点。这里除了温泉没有别的卖点，所以村里的观光课硬把瀑布推了出来。水是很美的，但只是涓涓细流，既不庄严，又不豪迈，去看的游客大半都失望而归。
洋子匆匆离席，她可不想成为观光课的同谋。
上午十一点多，洋子正在柜台替客人办理退房手续，见水城夫妇从面前走了过去。两人都是一身要爬山的打扮。洋子想到两人是要去看瀑布了，不禁有点发愁。等他们回来，该怎么分辩才好呢。
过了三十分钟，千佐都一个人回来了。退房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洋子正在柜台上和服务员商量事情。
“怎么了？”洋子问道。
千佐都苦笑道：“忘带东西了。”说着，就上楼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再次从洋子面前经过，说了声“我走啦”，洋子也应道：“路上小心。”
又过了十五分钟，柜台上的电话响了。洋子接起电话，是千佐都打来的。她的声音有点奇怪，听上去既激动，又惊慌，反复说着“不好了，快来”。
“喂，水城太太，请镇定一点，究竟出什么事了？”
洋子听见对面传来调整气息的声音。
“不好了，我丈夫倒在山路上，一动不动。快叫救护车啊！”
尽管已经做好了出事的心理准备，洋子的脑袋里仍然“嗡”地一声。倒下了？在山路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水城太太，您在哪里？”
“在、在山里……沿着国道走一小段路，右边有条羊肠小道。”
“是登山口吗？”
“呃，大概是吧。”
“没有指示牌吗？写着‘登山道入口’的指示牌。”
“啊，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块牌子来着。”
应该没错了。
“您走上登山道了吗？”
“没有，从那儿又上了一条岔路……”
“岔路……？”
登山道是一条直路，但要说兽径，倒也有几条。可能是走上了其中的一条吧？
“我明白了。这就叫救护车。我也马上赶过去，您能把手机号告诉我吗？”
“拜托了。号码是……”
洋子记下千佐都的手机号，挂断了电话。然后又拨了119，请救护车开到登山口，便放下了话筒。
旁边正好有个老员工，洋子大致解释了一下事情原委，就离开旅馆，跑到停车场，钻进车子，匆匆前行。
来到登山道入口，她把车停在路肩，一边向登山道走去，一边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千佐都的声音传来：“我是水城。”
“我正向登山道走着。您在哪里？”
“那，我也向那边走。”千佐都说完就挂了电话。
洋子停下了脚步。要是乱走，恐怕会和千佐都走岔的。
可是——
她环顾四周，凝神思索。水城夫妇为什么要到这边来？如果要去看瀑布，这个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
空气中有微弱的温泉气味。这气味是这一带特有的，并不少见，但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在洋子心中扩散开来。
远远地有声音传来，洋子四处张望着。茂密的树林中有一角红色闪动，那是千佐都身上夹克的颜色。
千佐都从一条细细的兽径中走了出来，神情紧张。
“在哪儿？”洋子问道。
“这边，再走几步就到。”
千佐都回答的时候，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3
中冈祐二一边吸溜着泡面，一边浏览着网上的新闻，一眼瞟见《电影制片人水城义郎先生在温泉去世》的标题，险些被面呛着。他还没从惊讶中恢复过来，便急着去看详情。
报道称，水城义郎和妻子一同前往赤熊温泉，在附近的山间散步时倒地身亡。此事发生在妻子回旅馆取遗忘物品期间，被发现时，附近飘着硫化氢特有的气味。周边有几片区域时有硫化氢产生，死者恐怕是偶然踏入了浓度过高的区域——报道如此作结。
中冈把吃到一半的面放到桌上，拉开抽屉。抽屉里乱七八糟一堆东西，要找的那样却怎么也找不见。花了好半天，他才终于从一沓文件里抽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麻布北警察署  谋杀案负责人启”。这封信是三个月前寄来的，偶然到了手头正有空闲的中冈手上。系长成田漠不关心地把信交给他，说：“老年人开玩笑的话罢了，你姑且看看吧。”
寄信人叫水城MIYOSI，不读信，还弄不清这人是男是女。
中冈展开信笺。信是用蓝墨水写的，字很漂亮。
在“拜启”之后，寄信人写道：“冒昧致信，不胜惶恐。但此事急需与人商议，故而提笔。”接着是如下的内容。
“我已八十有八，虽历过不少风霜，却并未尝过艰辛，侥幸苟活至今。惟愿无病无痛走向冥界，如是，则幸甚。每过一日，尽量不留憾恨。
我牵挂已经不多，近日却有一事，常常萦绕心间。并非别事，正是犬子。虽言称犬子，也已年过六旬，渐进老境，本应顺其自然。但我冷眼旁观，仍忧心之至。
犬子长年从事电影工作，名叫水城义郎。警方或许不知，犬子颇有几部作品可代表日本。为人父母，难免存有偏爱之心，犬子有此地位，我深感欣喜。
但义郎对于组建幸福家庭一事却毫不上心，偶然相见时问起，他也只故作不知。只说些于外国滥赌，输掉几百万，或是召集大批艺人，狂欢三日三夜之类，全无正经言语。如此行事，婚姻难久，两次离异。他应已打算独身终生，且甘之如饴，我也已不抱希望。
两年前，他却突然成婚。得知对方年龄后，我大吃一惊。那女子年方廿六，与义郎相差近四十岁。我坚决反对此事。女子如此年轻，所慕者应非义郎本人。义郎也说，她所图在财。
犬子对此心知肚明，却不以为意。此女深得犬子欢心，只要能娶进家门，即便图财也无妨。犬子向我明言：世上人有百种，流言非议，且随它去，母亲不必挂怀。
事已至此，我亦无法。后日与此女相见时，我震惊无比。义郎所喜，必是美人，除此之外，此女妖媚无比，惑人心神。我料定犬子日后必将毁于此女之手。
如今，我独自生活在配备护理服务之老年公寓，犬子每隔数月便携妻前来探望一次，每次相见，我心中不安愈甚。此女在人前温文尔雅，对我嘘寒问暖，但在我眼中，不过如做戏一般。只是，此等感受，唯有身为人母者方能体会。公寓管理员及亲友众人，无不赞叹此女贤惠，犬子老来得一贤妻云云。彼等皆有眼无珠，不足一哂。
犬子既说图财无妨，我也索性放手不管。但如今，却有更为可怖之预感。
若是图财，希冀财产早日划归自己名下，乃是人之常情。此女必定望犬子早死。但义郎平素身体壮健，无甚大病。若要义郎早死，方法唯有一样。
想到此节，乃因前日犬子言及购买人寿保险一事。义郎一向对此毫无兴趣，认为考虑身后之事并无意义。我详细询问，似乎是此女在旁怂恿之故。莫非正在谋划不轨之事？
我愈想愈忧，但事关重大，又无人可以商谈。思前想后，唯有将此事交托于专家，故而写下此信。选择贵署，乃因犬子居住地在贵署辖区。若我思虑不周，还请将信送交合适警署是荷。若有良策，老妇幸甚。”
头一次读这封信的时候，中冈就明白了成田为什么一脸漠不关心的表情。
这是常有的事。白手起家的儿子娶了个比自己小四十岁的女人，做母亲的当然会感到不安。可是，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警察才没工夫去一个个应对这种杞人忧天呢。
话虽如此，可人家寄了这么长一封信来，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将来万一有个什么事，还不被全社会的口水毫不留情地淹死？尽管提不起什么劲来，中冈还是去见了见寄信来的老太太。她在信末写了住址和电话号码。
水城老太居住的老人之家位于调布。这栋大楼里有食堂、大型浴场、保健中心等设施，但除此之外，与一般的公寓毫无二致。当然，她进的老人之家或许是高档的那种。中冈在一间名为Meeting Room的小会议室里见到了水城老太，不过据她说，她的房间是很宽敞的一室户，有床、桌子、沙发。除了卫生间和洗澡间，甚至还配备了厨房。
“我是七年前住进来的。义郎出的钱。”小个子，小脸盘的水城老太似乎很开心。
一问才知道，原来不是分期付款，而是一次性付清了十六年的房租。中冈在脑海中飞快地算了一遍，得出结论：这至少要花上四千万。难怪水城老太有些得意。
但当中冈提起那封信时，水城老太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嘴角一撇，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是的呢，我担心来，担心去，愁得不得了。止不住地想，万一什么时候，她给义郎下个毒什么的……”
“现实中，曾经发生过让你有这种感觉的事情吗？”
“只要一看见那女人，就有这种感觉。那就是一张在谋划的脸。”
“不是这种感觉上的东西，有没有更具体的事例？比如，令郎吃了太太做的饭，觉得有异味之类的。”
“那女人基本上不做饭，尽在外面吃。真是的，没有一丁点儿要为丈夫服务的意识。”
水城老太关于千佐都这个年轻儿媳妇发了好长一通牢骚。
“令郎有没有对您说过曾遭遇事故，或身遇到过危险之类的事？”
小个子老太太一边凝神思索，一边低声嘟囔。
“这我倒不记得。不过，就算有这种事，义郎也不太会和我讲的。”
总而言之，一切都只不过是水城老太的想象啦。就算称不上妄想，也是够杞人忧天的。
水城老太似乎看穿了中冈的念头，双手合十，道：
“拜托了，警官先生。请您去查一查那个女的。忽然去买人寿保险，难道不可疑吗？她一定是在算计着要杀害我儿子啊。请您监视她，确保她不能为所欲为吧。”
“虽然您这么说，但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听中冈这么一说，水城老太的目光一下子严厉起来。她轻轻一撇嘴，蹦出 “税金小偷”几个字来。
“等发生了什么就晚了！警察是干什么的？我们可是常年交税的！在这种时候出动，不就是你们的工作吗？真没用！”
这剧烈的转变让中冈张口结舌。老太太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扭头看着一边。
中冈抓抓头发。要是不答应她，恐怕她是不会让自己回去的。
“我明白了。我会对地域课说一声，让他们在巡逻的时候特别注意令郎家。”
这完全是一副公务腔调，但听在对警方事务一无所知的老太太耳朵里，却像是警察答应会保证儿子安全一般。她回过头来，一下子笑容满面。
“是吗，那就谢谢啦。拜托了。”老太太连连点头致谢。在中冈告辞时，她还递上一包用半纸（berulla注：和纸的一种）包起来的东西：“大老远的过来，真是太感谢啦。这是先夫最喜欢的东西，请在回程电车上吃吧。”中冈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栗馒头。他并不喜欢吃甜食，但拒绝又显得失礼，便接了过来，也的确在回程电车上吃掉了。
一回到警署，他就把自己和水城老太的谈话内容报告给了成田。上司当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关心。中冈问“要不要跟生活安全课和地域课说一声”，成田只回答道：“没必要吧？”
三个月后，水城老太的恐惧变成了现实，她的儿子丧了命。
中冈把很久没有重读过的信放回了信封里。他再次看着网上的新闻，轻轻摇了摇头。犯什么傻啊。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场事故。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把手伸向方便杯，开始吃剩下的泡面。面已经冷透了，最后，他只好把面剩在了那里。
他忽然想起了从调布回来时吃的栗馒头。栗馒头本应是极甜的，但此时回想起来，不知为什么，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苦涩。

4
在僧侣的诵经声中，人们依次上前敬香。等所有人都敬过一遍，不知道要花上多长时间？在对上完香的吊客低头致谢的空当里，千佐都抬眼望了望长长的队列，心头一阵腻烦。她原本希望的是一场规模不大却极尽精雅的仪式，仅限亲属参加，却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说这样太对不住方方面面人士的长年照拂，结果连守灵夜也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明天的葬礼恐怕人会更多。要和每个人都寒暄一番，光想想就让她心情抑郁。
她无意中向亲属席瞟了一眼，正好和坐在最前排的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对上了目光。女人厌恶地瞪着千佐都，一撇嘴，扭开了头。
那是义郎的堂妹。千佐都今天还是头一回和她见面。明明是为数不多的亲戚中的一员，但她刚和千佐都照面，就语气不善：“伯母说她不来。”伯母，应该就是义郎的母亲。
“我联系过她老人家了，她说，虽然很想来拾骨，但一想到义郎去得这么冤，就不愿来参加这种空有形式的仪式了。伯母还真是可怜呀。她一直担心会出这种事，结果正如她所料。在电话里，她哭得可惨哪。”
她或许是想说，我们什么都知道，义郎的死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吗，那太遗憾了。亡夫一定希望母亲能来送自己一程的。”她回答得很利索，女人似乎很不甘心地剜了她一眼。
自从和义郎结婚之后，千佐都就没见过夫家的那些亲戚，不过，她不难想象她们都是怎么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如果自己处在和他们相同的立场上，或许也会这么说的吧：冲着钱结婚，一直等着老公早死，不，说不定只要一有机会，就打算杀了老公呢——
随他们说去吧，千佐都想。冲着钱结婚是事实。义郎也知道。“要是没有钱，你是不会跟着我这种老头子的吧。”他经常笑着这么说，“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我的身体可是很棒的，才不会那么简单就咽气呢。”
的确，义郎比她想的还要健康，应该会很长寿。不过，这并不是千佐都的误算。不管怎么健康，也活不到一百岁吧？他顶多还能活上二十年，只要等到那时候，所有财产就都是自己的了。那就够了。当然，如果能死得更早一点，就再好不过了。所以，千佐都也的确曾经摸索过，看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她还对地下网站有过兴趣，不过没找到登录的方法——
千佐都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觉得斋场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祭坛前。千佐都也朝那边望过去。
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那儿。长发垂肩，满腮胡茬，下巴尖削。千佐都瞬间同时想起了基督像与饿鬼。
男人注视了好一会儿祭坛上的遗像，缓缓开始上香。这段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上完香，男人朝千佐都这边走了过来。她低头道谢。
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千佐都没有听清，抬起头：“诶？”
“是不走运吗？”男人用平板的声音低声道，“吸入硫化氢，仅仅是单纯的不走运吗？”
这诡异的声音就像从地狱底部传来一般，千佐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嗯”了一声。
“是吗。那真是太可怜了。”男人深施一礼，走开了。他的背影如此妖异，千佐都一时竟无法将眼光移开。
守灵夜后，千佐都来到别室。这里是用来款待参加守灵的客人的。当然，身为丧主的千佐都没有动筷子，只专心在相关人员之间走动寒暄。不过，这其中一大半她都是初次见面。长年在义郎手下工作的一个叫村山的男人负责为她介绍。村山是个年近六十的小个子男人，面相像只狐狸，看上去很狡猾。不过义郎说，他其实是个非常谨慎认真的人。
虽说都是电影界的，却又各有不同。除了制作人、剧作家、导演，还有不少艺人。收到的名片把千佐都的小包撑得鼓鼓囊囊的。
“您辛苦了，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村山一边用手绢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说。
千佐都又四下看了看。“好像还没和那位交谈过。”
“哪位？”
“喏，就是长头发，很瘦的那位男士。感觉稍微有点儿怪……”
山村马上明白过来，“啊”了一声，点头道：“是AMAKASU先生吧。”
“AMAKASU？”
“他是一名电影导演，您没听说过吗？汉字是这么写的。”
村山用手指在手心里写下“甘粕”二字。
“甘粕才生？”
“对，对。您果然知道啊。”
“只知道名字而已。先夫经常提起他，说他很有才能。”
甘粕才生不单单是个天才，那家伙是电影之鬼。为了拍出自己认可的画面，他什么都可以牺牲，甚至不考虑演员的性命。所以，他的作品是有灵魂的。那家伙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再没有他这样的人了。——这是义郎的原话。
“他是所谓的鬼才啊。不过，这两年他什么都没拍，也很久没在公众场合露面了。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所以还吃了一惊呢。之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村山皱眉道：“他的家人遭遇了不幸。由于事故，失去了太太和儿子。而且，那起事故——”刚说到这儿，村山突然打住了，“啊，对不起。在吊唁您丈夫的时候，却和您讲述别人的不幸，让您感到不愉快了吧。”
“啊，没什么。”
“我还是别说了吧。总之，水城先生对甘粕先生的实力给予了高度评价。前不久，水城先生还说，鬼也该拍点东西了吧？我问他鬼是谁，他说是甘粕才生。或许他们已经取得了联系，所以甘粕先生才现身，前来敬香。”
千佐都一边点头，一边想着要不要把甘粕刚才说的话告诉村山，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她觉得那诡异的低语似乎和解开某些事物的封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5
在研究所大厅等候的时候，武尾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报纸。最近连他都不怎么买报纸了，要看新闻就去专门的网站浏览。不过，读报还是更有味道一些。就算是不想读的消息，只是因为恰巧排在想看的报道旁边，就会顺便扫上一眼。他觉得，这样能获得一些印象性的情报。
这一天，他也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在鲜为人知却品质上佳的赤熊温泉，一名游客出门散步时，因吸入了硫化氢气体而中毒身亡。真可怜啊，武尾想。原本是去洗涤身心的，结果却连命都丢了。
他担任羽原圆华的护卫工作，已经有七个月了。圆华身边时不时会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她自己却并未遇到过危险。武尾通常会随身携带一根特殊警棍，所幸一次都没有用上过。
“不是跟你说了我会好好保持联系的吗？为什么不行？”
“不是这个问题。你明白的吧？”
圆华和桐宫玲一边争执，一边从走廊深处走来。武尾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见过两人这样。
“您要出门吗？”武尾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
圆华看见了他，刚要说些什么，眼睛却瞟见了桌上的报纸，便顺手拿起展开，站在原地看了起来。她在看哪篇新闻？从武尾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武尾望望桐宫玲。她脑袋一歪，耸耸肩。
圆华合上报纸，放回到桌上。
“今天去哪儿？”武尾又问了一遍。
圆华没有回答他，转向桐宫玲，道：“无论怎样，都是不允许的，对吧。”
“这是规定。”
“哦，知道了。”圆华面无表情，对武尾说了句“哪儿都不去”，转身就走。
桐宫玲抱起胳膊，目送她离去。
“她说想一个人出去。”
“原来如此。”
“她时不时会来这么一出，每次我都想：‘啊，又来了。’”桐宫玲弯腰展开桌上的报纸，“为什么突然看起报纸来了呢……”
武尾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算了。说不定只是照旧闹闹别扭。不用在意。”说完，桐宫玲朝他点点头，就沿着走廊离开了。
武尾又坐下读起报纸来。
那天之后，武尾感到圆华的态度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她话就不多，现在更加沉默寡言。坐在车里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只顾望着窗外。她的表情也比以前更加阴沉，没有了笑容。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星期。
快过年了，圆华再次提出要去外婆家一趟。听了她的要求，武尾有点犯愁。严寒已经持续了好些天，今天从一早上就特别冷。天气预报说也许会下小雪。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出门。
三人照例坐上桐宫玲的轿车出发了。或许是考虑到酷寒，圆华的防寒准备做得比平时更加充分。她还背了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武尾很在意里面是什么，不过当然，这是不能问的。
出发二十分钟后，正如预报所说的，雪花开始缓缓飘落。不过，这和预报中的天气可差的太多了。虽然是小雪，却下得特别密。不知不觉间，街道和树木都披上了银装。
“下得挺厉害啊，应该没事吧。”桐宫玲看着后视镜说。好像是在问圆华。
“嗯，没事。”圆华回答。武尾不明白这番对话的含义何在。
随后，雪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四周银白一片，视野也越来越差。武尾正在担心这么开下去会不会出事，事故就在眼前发生了。一辆车想在十字路口停下，却打了滑，滑进了对面车道，撞上了迎面来开的大卡车。双方车速都不快，没有酿成重大事故，但危险的是，武尾他们的车也被卷了进去。桐宫玲踩下刹车的时候，他觉得车身一下子横向滑了出去。
周围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现场一片混乱。桐宫玲试图再次发动汽车，但轮胎一个劲儿打滑，无法前进一步。她焦躁地拍打着方向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语气难得地有些粗鲁。这话应该也是对圆华说的。
“好像挺麻烦的呢。”圆华冷冷地说。
“你怎么好像事不关己似的。”
“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啊。”
听了这话，武尾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再见。”丢下这句话，圆华打开后车门，下了车。
“诶？”武尾一下子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这时候下车？
糟了，桐宫玲说。“追啊！快！”
武尾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追了出去。向周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银白，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到处都有停下来的车子，碰撞声和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他看见了圆华的登山包，便喊了一声：“圆华小姐！”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武尾想追过去，鞋底却一个劲地打滑，提不起速度，只能缓缓向她靠近。
对不起，圆华道歉。“有个地方，我无论如何也必须一个人去。”
“是哪儿？”
圆华微微一笑。
“没告诉过你吗？你是不能向我提问题的。”
武尾一时语塞，她说了声“拜拜”，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武尾正要追，却脚底一滑。他两手急忙一撑，右膝重重地撞在积雪的地面上。
武尾目送着圆华的背影，她的脚步很轻快，仔细一看，鞋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大概是防滑钉吧。也就是说，她早就预料到会有大雪吗？
难道我并不是圆华的保镖，而是预防她逃走的监视者？武尾望着她渐渐远去，心想。

6
刚通过自动检票机，他就看见了对方。那人身穿绿色防寒服，戴着附有耳罩的帽子。现场有这么冷啊？青江修介不安起来。离上次来这儿已经过去好几个星期了，这里似乎已经正式步入了冬季。昨天首都圈也降下了大雪。
“老师，您好。您辛苦了。”矶部双臂贴在身体两侧，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门牙稍微有点突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江就想，以前欧美人画的讽刺画上，日本人就是这种形象。
“谢谢，还让你特地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听青江这么说，矶部睁大眼睛，用力摆手。
“哪儿的话。老师您才是呢，让您从东京大老远跑到这儿来，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哪里，这也是工作的一环嘛。”
“您能这么说就太好了。”
火车站前有几家商店，但几乎所有店铺都放下了百叶窗。青江之前听人说过，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大型购物中心，本地人都去那儿买东西。地方乡镇的情况都大同小异。
矶部的轻便型四驱车就停在车站的停车场上。青江坐进了后座。
“那之后怎么样了？”汽车发动后没多久，青江就问道，“上回打电话的时候，听说还是没有规律性可循。”
驾驶席上的矶部目视着前方，摇摇头。
“还是那样。您看看数据就知道了，每天的数值都不一样。大伙儿都烦着呢，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不能封锁全部区域对吧。”
“对，那样的话，我们村就完啦。还怎么过日子啊。”矶部的声音里满含悲怆。
青江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车窗外。汽车早就开出了小镇，正行驶在一派田园风光中。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山了吧。离目的地大概还有四十分钟的路程。
去年年底，青江的研究室接到了D县警察本部的电话，说要请求他协助调查。
青江有些迷惑。所谓调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件吧？但他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他只是个学者罢了。
但对方说，这很可能不是事件，而是事故，所以希望能验证一下。
事情发生在D县山中的赤熊温泉村。一名前来观光的游客在附近的山间散步时倒地身亡。看上去似乎是火山气体中毒，但此前这里并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故，所以想请他来查明原因。
青江明白了事情原委，欣然同意。几年前，在其它温泉区曾经有过这种事。硫化氢积聚在雪下形成的的空洞中，一家人偶然踩穿了空洞，结果中毒身亡。当时青江也协助进行过现场调查，因为他曾经研究过这片土地上的硫化氢气体产生状况。D县警方大约是觉得这次的悲剧和那起类似，才来拜托他的吧。青江的专业是地球化学，主要教学生环境分析化学。
青江自己对此也很感兴趣，便答应协助县警。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他就去了现场。
现场离住宿设施集中的地区大概有几百米远。沿着通往山顶的登山道走了一会儿，中途折进一条兽径。那名男子就倒在溪流旁。
发现死者的是与他同行的妻子。夫妇俩离开旅馆，一起走到此处，发现相机电池忘记带了，妻子便独自折回旅馆去取。等她拿着电池回来的时候，丈夫已经倒在了地上。
急救队员赶来时，现场周围漂着硫化氢气体的味道。但这在温泉地区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火山气体是通过地表的孔洞泄漏出来的。
火山气体的主要成分是水蒸气，也含有百分之几有毒的硫化氢。但通常这些气体会扩散到大气中，达不到致死的浓度。事实上，消防队员在现场测定了硫化氢浓度，数值最高只有0.001%。这种浓度只能让眼睛感到刺激而已。
硫化氢比大气重，很容易积聚在地面的低洼处。现场的溪流附近的确比周边略低，且无风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有气体积聚的可能。死者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如果硫化氢浓度足够高，只要十秒钟就能让人失去意识。昏迷后继续吸入气体的话，就会导致死亡。
青江在现场逗留了一周，与当地消防、警察、政府等合作进行调查。但在这段时间里，他没能取得充足的数据。最后决定，先花一个月获取数据，然后再来切实讨论对策。负责收集数据的人是矶部。他隶属于县环境保全课，是派往赤熊温泉村的公务员。
车子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盘旋而上，大约二十分钟后，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村庄。
在宛如时代剧的房子当中，有一座四四方方的水泥建筑。那是集会所，火山气体事故对策本部就设在那里。
青江下了车，走进集会所。房间正中放着一台会议桌，摆着几张折叠椅。周围堆着纸箱，箱子里全是各种文件。
“对不起，乱七八糟的。”矶部说着，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这就是迄今为止的数据。”
“我看看。”青江坐下来，翻开资料。
资料里贴着几张折叠起来的长条记录纸，还画着细细的波浪线。记录纸共有五张，是包含事发地在内的五个地点，在24小时内测定的硫化氢浓度。
矶部泡了一壶茶，放在青江旁边。“怎么样？”
青江一边看记录，一边啜着茶。
“好像有瞬间超过0.002%的情况啊。在A点和D点。”
即便如此，这数值也并不算高。硫化氢要引发急性中毒的话，浓度至少要达到0.07%。
“是的。不过，并不是位于X点的现场。这段时间内，现场没有一次超过0.001%。而A点和D点也只超过了一次，此后一直维持着较低的水平。超过的时间也不足三十秒，很快就又回落到安全数值以下了。”
“也就是说，只有在那一天的那个时间里，X点的浓度偶然提升了？”
“是的，所以我们才头大啊。虽说只要把现场划为禁止入内区域就可以了，但其它地方又该怎么办呢？”矶部的眉毛皱成了个“八”字。
“从记录上看，正月的数值出现了极低值。发生过什么吗？”
“啊，这是因为雪。正月下雪来着。”
“原来如此。火山气体的喷出口被雪封住了对吧。”
青江不由得紧锁双眉。只能把结论推迟到雪化之后了吗？不过，火山气体发生区域的地热也很高，融雪较早。考虑到滞留雪下的气体一齐涌出的危险性，必须从现在就开始考虑对策。
“我可以再去现场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来带路。”
青江再次坐上了矶部的车，赶往现场。为保险起见，他还带上了氧气瓶、防毒面具和便携式浓度计。
他们把车停在登山道入口，徒步前行。入口处用绳子拦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青江一边看着浓度计上的数值，一边沿着积雪覆盖的山路前进。数值基本上都是0。鼻子吸进的空气里也没有硫磺的气味。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路边放着两个红色圆锥体，那是用来标记通往事故现场的岔道的。积雪上还留有足迹。
青江跟着矶部走上了岔路。积雪并不深，但走起来还是很费劲。
上次来到现场的时候，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问题是，死者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对此，死者妻子的回答是“我丈夫走错了路”。他们想去看某个地方的瀑布，却没找到，做丈夫的凭着感觉踏上了这条兽径。直到发现忘带相机电池的时候，他们还全然不知自己彻底走错了方向，一心以为瀑布就在前方。
在众多不幸的偶然之下，终于发生了悲剧。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现场。离地一米高的地方安设着一个大塑料箱，里面放着记录浓度的仪器。这是事故发生后设置的。
青江看看便携式浓度计，数值还是0。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因为雪的缘故，这里的风景与一个月前已经截然不同。不过地形没有改变，流经附近的小溪也没有被雪掩埋。
沿着小溪的一带，地形都比周围低些。滑雪板有个项目叫雪板半管（berulla注：即U形槽），就是这种地形。所以，可能是某处产生的硫化氢被风吹到这里，积聚起来。但问题是滞留的时间。这种地形通风性好，就算气体会被吹过来，下一个瞬间，也肯定已经被吹跑了。
除非气体是被轻风吹来后，风向转变，偶然留在了这里。接着，那个人走了过来——
“出事的时候，这一带的天气很稳定对吧。”
“是的，在那个季节，天气还是比较平稳的。”矶部回答。
青江嗯了一声，抓抓脑袋。“真难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
“对策会议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对吧。”
“是的，在集会所，打算划定禁止入内的区域范围……”矶部偷眼瞟了瞟青江。
在明天的会议上，青江必须作为专家代表发言。
“总之，我们先回集会所去吧。一边确认火山气体的产生百分比，一边想。”
“好的。”
两人原路返回，走到登山道上，看见前面有个人影。“咦，那会是谁呢？”矶部喃喃自语。
走进一看，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孩。身穿连帽防寒服，头戴粉色尼龙帽。她什么都没做，自顾眺望着周围的景色。
“是哪家旅馆的客人吧。”青江说。
“应该是吧。——喂，姑娘！”矶部喊道。
女孩回过头来，表情平静，不带一丝吃惊或畏怯。
她比青江预想的更年轻，大概只有十来岁吧，表情有点严肃。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这里不能进的哦。不是写着禁止入内吗？”
女孩毫不胆怯，冷冷地打量着矶部和青江，最后将视线投向两人身后。
“发生事故的地方，就在那边吗？”带着点鼻音。
这话问得突然，矶部的回答慢了一拍。
“既然你知道事故，就该知道这里禁止入内吧？好了，快回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孩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开口，沿着登山道下山去了。青江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她是什么人啊？”
“会是什么人呢？”矶部也沉思着。
“既然知道事故，又特地跑到这里来，应该不是单纯的好奇人士。也许是死者家属吧。”
“啊，有可能。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该那么说了，或许该领她去现场才对。”
“或许有什么原因才来这里的吧。矶部先生见过死者的太太对吧？那别的家属呢？”
“别的就没见过了。”矶部摇摇头，“只见过他太太。就像我说的，是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人。”
“我也听说了。应该是后妻吧。”
“死者已经六十六了，不过那位太太，怎么看也还不到三十呢。应该不是初婚。”矶部说着，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刚才那女孩，是不是死者前妻的孩子呀？”
“嗯，有可能。”
“那她就太可怜啦，大概是想看看父亲去世的地方吧。”
“别太放在心上，还不一定就是死者的女儿呢。”
“哈哈，说的也是。”
矶部迈开步子，青江随后跟上。原想或许能追上刚才的女孩，但一直走到登山口，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没看到刚才那女孩啊。”看来矶部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也许她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同伴在车里等她。”
“啊，原来如此。一定是这样了。”矶部给车解了锁。
青江钻进车里，又望望登山口。一条直直的山路，旁边簇拥着树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他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屏气凝神藏在树荫下，等自己走远的样子。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就算是这样，她也自有她的理由吧。何况这里现在并不是什么需要禁止入内的危险场所。
在集会所确认了几个数据之后，青江复印了一份，接着与矶部商议明天的安排。商议已毕，他与矶部告别，独自前往今晚住宿的旅馆。他预约的是“前山旅馆”，就是死者住过的那家。这家旅馆在村子里是最大的，上次调查的时候他也住在这里。
青江走到旅馆门前，看见一个眼熟的男服务员正在打扫玄关。对方似乎也认得他，低头寒暄道：“您好，多谢惠顾。”接着打开玄关的拉门，向里面喊道：“老板娘，青江先生到了。”
青江刚踏入旅馆，老板娘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欢迎光临。”
“又来请您多多照顾了。这次是住一晚。”
“您很忙吧，工作辛苦了。”老板娘绕到柜台内侧，拿出住宿票。
青江走向柜台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在面向电视机的沙发上坐着刚才那个女孩，正在玩手机。
她也看见了青江，似乎不太高兴地站起来，快步上楼去了。
怎么了？老板娘在问。
“没什么……刚才那位年轻的姑娘，也住在这里吗？”
“是的，她是今天到的。”
“她有同伴吗？比如家人。”
老板娘摇摇头。
“她是一个人来的呢，说是学生，自己出来旅行。”
“哦……”
如果是大学生的话，大概是大一或者大二吧。她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不管怎么说，从老板娘的语气推断，她应该不是死者的家属。
“她的朋友以前也住过我们这儿。”
“朋友？”
“是个年轻男孩子。她给我看了照片，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在这里住过。我记得那个人，就告诉她，是啊，是在这里住过。我问她是不是认识，她说是朋友。”
青江“嗯”了一声，拿起圆珠笔，在住宿票上填写姓名等信息。“不过，你真厉害啊。”他对老板娘说，“曾经住过的客人，你都记得吗？”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全都记得的。”老板娘摇摇手，“之所以记得那位客人，是因为有点事情让我很在意啦。”
“是什么事？”
“在他入住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又看见他了，在登山道附近。”
“诶，那么，他是连续两星期都来了？”
“是的呢。看来第二次是住到别家去了。而且，就在我看见他的第二天，就发生了那起事故。”
“是说硫化氢事故吗？”
老板娘神神秘秘地点点头。
“总之，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对那位客人有印象的。”
“原来如此。”
那也难怪，青江理解了。
第二天，青江在八点钟起了床，去大敞间吃早饭。和上次相比，客人似乎少了些。那起事故见报后，听说不少人相继取消了预约。或许过上一段时间，客人还会回来的。
刚吃完早餐，那个女孩就出现了。一身牛仔裤配长袖棉毛衫的装束。也许是因为没有化妆的缘故，看上去比昨天还要年轻。
她坐到了青江的斜前方。两人对视了一瞬，女孩就马上移开了目光。
饭后，青江去大浴场暖了暖身子，又回到房间。桌上堆满了资料，昨天他看数据看到很晚，仍然没想出什么好提案。今天的会议只能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他眼前浮现出矶部窘迫的表情。
上午十点，青江做好准备，走出房门。在一楼的柜台前精算费用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个女孩。她手里拎着登山包，大概是要出发了吧。就像昨天一样，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移向电视，没有看青江一眼。
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一家三口，孩子大概还没上小学吧，右手拿着个塑料瓶。
老板娘递出了住宿费明细，青江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放在柜台上。这时，旁边有人“啊”了一声，扭头一看，一家三口中像母亲的那个女人正忙着把塑料瓶扶起来。瓶里的液体在桌上扩散开来，大概是孩子弄翻了手里的塑料瓶。
青江看着那个女孩。她把放在桌上的手机往旁边挪了二十厘米左右，看上去毫不慌张。
液体还在桌上扩散着，向女孩那边流去。女孩却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只顾看电视。这样下去，手机不就湿了吗？青江有点着急。
但她的手机安然无恙。液体在离手机不远的地方停下了。不过，如果她没有挪手机，手机肯定是会弄湿的。
母亲一边道歉，一边开始用纸巾擦桌子。女服务员也拿着毛巾赶来帮忙。大概是觉得妨碍到收拾了吧，女孩这才拿起了手机。
“青江老师。”老板娘喊了一声，把信用卡的收据递给他。
“啊，不好意思。”青江急忙签了字。
看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离十一点开会还有一段时间。还是早点过去，和矶部最后再商量商量吧。
青江向老板娘打了个招呼，走出旅馆。在走向集会所的途中，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女孩的事情。

7
元旦刚过，在中冈所属的麻布北警察署的管辖范围内就发生了棘手的案件。
在西麻布的大街上，一名女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遇刺。警方根据目击者的通报在附近布控，很快就抓到了一个年轻男子。女子性命无碍，很快就恢复了意识。
凶犯以前曾和受害人交往过，被甩之后心怀怨恨，伺机行凶。
问题是，受害女子两个月前曾向麻布北警察署报案，称自己的邮件被人偷窥。和男子分手后，她搬过两次家。在之前的住所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偷窥事件发生后没多久，男子就不请自来。她认为，男子也许是先通过跟踪确定她所住的公寓，再通过邮件来确认她的房间号码。
当时应对此事的，是生活安全课负责跟踪狂事件的一位警部补。警部补联系了那名男子，确认有关事实。但男子只承认自己偷看过以前那个住所的邮件，却并不知道女子现如今的住址，更别提跟踪她了。看他的态度不像说谎，警部补最后得出结论，这次只是女子的受害妄想罢了，于是并未采取对策。
结果就出了事。男子说了谎，警部补没能看穿。批评警方有眼无珠的声音蜂拥而至，也是没办法的事。
东京降下大雪的第二天早上，中冈等人接受了署长的训话：“如果一般民众前来寻求帮助，不论事情看上去如何微不足道，也不要轻易得出结论，请用尽一切手段进行调查。要恢复警方的信誉，只有这一条路！”
“那位警部补太可怜啦，听说被调走了。”中冈旁边的后辈说。
“是吗？”
“因为现在跟踪狂对策和DV（家庭暴力）一样，都是生活安全课的主力事业啦。丧失信誉，要买的单可大了。不过，还是挺走运的。要是受害人死了可怎么办啊？就算遗属要跟我们打官司都不奇怪。”
“说的也是。”
“唉，不过即便官司打赢了，遗属也不会开心的。”
后辈的话刺激到了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中冈心里打转的一件事。
赤熊温泉的事故。水城老太会怎么看待那起事故呢？
他思来想去，终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水城老太没有手机，不过房间里还是有固定电话的。
可是电话没能打通，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这让中冈很吃惊。他曾经向这个电话发过信息，肯定没有打错。不过，他还是找出那封信，照着信上的号码又拨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的。电话仍然打不通。
他查到老人之家的号码，打了过去。这回立刻有人接起了电话。
中冈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说想和水城夫人讲话。
“水城夫人吗？啊……”那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有点迷惑。
“出什么事了吗？”
“呃，其实，是这样的。”对方停顿了片刻，“水城夫人已经过世了。在一星期之前。”
走进老人之家的正门，左手边就是管理事务所的柜台。一个圆脸女人起身相迎，中冈便走过去，报上了姓名。
“啊，就是刚才那位。”她点点头。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小森”，正是接电话的人。
“能不能请您给我带个路？”
听中冈这么一问，她小声说了句“好的”，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中冈要请她带路去水城老太的房间。
“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啊。”中冈一边和小森并肩在走廊上走着，一边说，“她居然自杀了。”
“是呀。我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倒在房间地板上去世的老人也见过几位，但像这次的事情还是头一回。”
“是上吊？”
嗯，小森点点头。“那样死真是太糟了。”
中冈在电话里听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她也在。上吊的尸体死状有多惨，他也是知道的。小森或许在想，要是没看到就好了。
房间整洁宽敞，就像水城老太依然在世一般。旁边是安设着洗碗池的走廊，前头就是居室。另外还放置着床铺等家具。
小森推开巨大的拉门，面前是盥洗室，里面似乎是卫生间和浴室。
“这里装有传感器。”她指着盥洗室的天花板，“人从这儿经过的时候，会在管理事务所的监控里留下记录。如果没有出门，而又有超过十小时没有留下过记录，就有可能是出事了，我们会派人过来查看。”
“水城夫人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吧。”
她点点头，走到壁橱旁，打开折叠门，把手放在壁橱上部。
“她是这里拴了个绳结上吊的。”
“原来如此……”
水城老太个子很小，体重肯定也很轻，这样做还是很有可能的。
“遗书呢？”
“有的。”小森用手示意一张小桌子，“就放在那上面。”
“您看了吗？”
“嗯……上面只写着‘生无可恋’。”
中冈觉得胃里猛然一沉。
“警方怎么说？可疑之处什么的……”
她轻轻摇头。
“警方说应该是自杀没错。有遗书，自杀动机大体上也能推测出来。警察先生，您可知道她儿子……”
“我知道。”
“水城夫人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直郁郁寡欢。大家看在眼里都非常担心，怕她的身体会这样垮掉，却没想到她会自杀。是我们大意了。”
“关于儿子的死，水城夫人说过什么吗？”
听中冈这么问，小森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
“无论什么都可以。不会留下记录的，请您坦率地说出来吧。”
小森做了个深呼吸，直直地盯着中冈。
“她说她儿子是被人谋杀的。除了我，还有几名员工也听她说过。”
中冈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我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报纸上也说是事故呀。但水城夫人好像无法接受。她说，亏我还找警方商量过了，却还是被那个女人得了手。”
“那个女人？”
“当然是——”
中冈正在询问的时候，门口有声音传来。小森往那边一看，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啊……您辛苦了。”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一个女人走进了房间。她身穿黑色连衣裙，灰色毛皮大衣拎在手中。大概还不到三十岁吧，是个和风美人，妆化得很清淡，容姿妖艳。中冈马上明白过来，她就是水城老太口中的“媳妇”了。听老太太说过，名字叫千佐都。
没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是？”她用一双凤眼望着中冈。
“啊，呃……”小森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
中冈飞快地掏出名片。“我是警视厅麻布北警察署的。我叫中冈。冒昧问一句，您是水城义郎先生的太太吗？”
女人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没往包里放，直接还给了他。是不想拿警察的名片吗？“是啊，不过你们警察来这里做什么？”
中冈拿回自己的名片，放回口袋里。
“水城夫人生前曾经来找我谈过。”
“谈？谈什么？”
“抱歉。虽然她已经过世了，但我们仍然有义务保守秘密。”
水城千佐都高高的鼻梁上下点了点。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我不问就是。”
“呃，还有我可以帮忙的吗？那边还有工作……”小森征询地望了望中冈。
“可以了，非常感谢。我也快要回去了。”
那我就先走了，小森说完，逃跑似地走出了房间。
中冈的视线移向千佐都。“您今天来这儿是？”
她把毛皮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过头来。“这是讯问吗？”
“哪有。”中冈摆摆手，“只是问问罢了。您不回答也行。”
千佐都的表情和缓了些。
“我并不想隐瞒。我是来处理这个房间里的物品的。合同规定，居住者死亡后，要在一定时间内把房间腾出来。”
“原来如此。以前水城夫人曾经说过，入住时支付了十六年的房租。那么，没有住满十六年的话，又该怎么处理呢？”
“当然会如数退还剩下的部分了。怎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应该是很大一笔钱吧。啊，是我问得不够恰当。请把它忘了吧。衷心希望您节哀顺变。”中冈将手贴在身体两侧，深施一礼，“对您丈夫的事，我也深感遗憾。”说着，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千佐都的脸像能面一样毫无表情，只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声“多谢关心”。
中冈走到阳台边，透过窗户俯视着多摩川。
“视野真不错啊。房间宽敞，配套服务又很完善。水城夫人的每一天想必都过得很幸福吧。”
“嗯，也许吧。”千佐都冷冷地看着他，“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自然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警官先生去温泉地区的时候也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哦。”
“我会的。”中冈点点头，目光转向旁边一座小小的佛坛。遗像上的那位老人，大概是水城夫人的丈夫吧。遗像前供着已经干裂的栗馒头。
警官先生，千佐都叫了一声。“您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开始收拾了。”
“您亲自收拾吗？”
“我请了人来。怎么了？”
“不，没什么。那么，我就先走了。”中冈又望了一眼佛坛。过不了多久，那些也要被收拾起来了吧。
穿上鞋子，手刚搭上门把，千佐都又在后面喊了一声：“警官先生。”中冈回头看去。
“请务必调查到您满意为止哦。”千佐都嘴角浮起一丝无畏的笑，眼神冷静，“如果警方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成果，一定会被人说长道短的哟。”
中冈确信她听到了自己和小森的对话。
“嗯，我会竭尽全力。”
千佐都自信满满地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8
警官走出大楼，向车站走去。在窗边确认他已经离去之后，千佐都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标记着“木村”的那个号码。
“喂。”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仍然是那个阴郁的声音。
“警察到我婆婆这儿来了。”千佐都没有自报姓名，开门见山地说，“来了我婆婆住过的老人之家。是麻布北署一个叫中冈的刑警。”
“Stop。”对方说，“你现在在你婆婆房间里？”
“是啊。”
“马上离开那里，到别的地方去。”
“为什么？”
“别问了，照我说的做。”
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千佐都还是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电梯间放着沙发，她在那儿坐了下来。“我走出房间了。”
“有没有拿那个警察的什么东西？伴手礼之类的。”
“他递了张名片，我还回去了。”
“嗯，那就好。现在的芯片甚至能植入一张纸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非得离开房间？”
“因为那个警察可能安装了窃听器。”
“啊……”
的确没错。虽然刑警是和小森在一起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机会。
“嗯，那么，警察是来干什么的？”他问。口气中听不出一点动摇。
“他好像在怀疑我。我婆婆貌似找他谈过，说儿子也许会被年轻的媳妇杀掉什么的。”
“唔，是吗。那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想还是该向你报告一下。”
对方嗯了一声。
“受到来自周围的怀疑，这一点已经编进去了对不对？还有警方有可能采取动作这件事。但你没必要惊慌。没什么事能让你害怕。我说的不对吗？”
千佐都把手机贴在耳边，摇了摇头。“不，你说的很对。”
“对吧？所以，你不用特地做什么，像平常一样就行。年底和丈夫到温泉去，为了寻找景点瀑布进入山中，仅仅犯了个忘带相机电池的小错误，不会有人责备你的。不管麻布北署的警察们怎么嗅，都不会找到任何痕迹，就像在找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我知道。都说了，只是跟你报告一声而已。”
“如果有窃听器，这次报告就能要了你的命。你要是不小心，我可就难办了。”
“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过，我正好想联系你。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实施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吗？”
“基本上定下来了。你的工作只是把那个人诱导到那儿去。步骤就按以前说的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等最终确定时间之后，我会再联系你的。只是，当你不是独自一人的时候，要把手机设置成拒绝来电。”
“好的。”
“还要提防被人跟踪。警方或许会监视你一段时间。如果你露出马脚，我的计划也会显出破绽。”
“我知道的啦。放心吧。我可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
“是啊。那么，再见。”
“我等你的电话。”千佐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手心里全是汗。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她都特别紧张。
我是不是在和恶魔做交易啊——她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9
“——综上所述，洛伊尔得出结论，在CO2浓度下降到500ppm的时期，泛世界的冰盖都极其发达；而CO2推定浓度在1000ppm以上的时期，地球也毫不例外地进入了温暖期。以地球化学为突破口，对CO2浓度与温室效应的研究，除此之外还有几项。具有代表性的，有7亿年前显生宙时期的‘雪球地球’（Snowball Earth）假说、还有雷蒙假说，论述的是5500万年前地球急剧温暖化，从4000万年前以后又逐渐寒冷化，及其与喜马拉雅隆起之间的关系。但围绕着每种假说，都有正反双方的学者持续发表着论文，还没有得出答案。下节课，我们将学习地球化学的事实和解释，并解说一下‘雪球地球’假说和雷蒙假说。”
（berulla注：洛伊尔何许人，实在是没查出来。雪球地球假说：由美国地质学家约瑟夫·柯西文克博士于1992年提出，该假说认为在新元古代时曾发生过一次剧烈的冰川活动，以至于地球上的海洋全部被冻结，仅仅在厚达两公里的冰层下有少量因地热而熔化的液态水。雷蒙假说：由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莫琳·雷蒙于1988年提出，大略内容如青川所讲，虽然找到了日语论文，不过太过专业，理解不能，更无法翻译，见谅。）
“今天就到这里。”青江鞠了一躬，走向出口。在可以容纳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只坐了二十多个学生。地球环境科学这门课一年比一年不受欢迎，原因不详，或许只是单纯受到了少子化的影响吧。
他回到房间，桌上放着一张便条。那是奥西哲子工工整整的笔迹，体现出了她严谨的个性：“有客来访，在研究室等候。”旁边附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中冈祐二”。一看头衔，青江吓了一跳：警视厅麻布北警察署刑事课。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警察来访，恐怕没有人能保持平静。何况还是刑事课。究竟有什么事？青山心中忐忑。如果是交通课，他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
青江把上课用的资料放在桌上，走出了房间。研究室就在隔壁。他没有敲门，就推开了房门。
靠墙放着桌子，几名学生和研究生正对着电脑。这里人员出入频繁，就算推开房门也没人做出什么反应。哪怕进来的是教授也一样。
奥西哲子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正中央的会议桌旁写着什么。她也只是向青江瞥了一眼。对面坐着个陌生人，一见青江就站了起来。
“您是青江老师吗？”
“是的。呃，”他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是中冈先生吗？”
“是。百忙之中还来打扰您，真对不起。”
中冈看上去大概不到四十岁，有着运动员一般的坚实体格，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庞上带着刑警特有的精悍。身上的西装不是什么名牌货，却拾掇得很整洁。
应该不是因为什么事怀疑我吧，青江想。中冈旁边放着个纸袋子，似乎是伴手礼。
“到我的房间去谈吧？就在隔壁。”
“可以吗？非常感谢。”中冈中气十足地回答着，拎起了纸袋和公文包。
回到隔壁房间后，中冈又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并递上纸袋。袋子相当沉，中冈说里面是红酒。
“因为我听说青江老师是红酒通。”
“没那么……是听谁说的呀？”
“矶部先生，赤熊温泉那位。”
“是那件事吗？”
青江迷茫了。对策会议是在上周召开的。
中冈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青江老师是负责调查那起事故的对吧。关于此事，我有几点想请教您，就来拜访了。本来您这么忙，实在不该前来打扰，能否请您听我说几句呢？”
“这倒没什么问题，呃……”青江又看了看名片，“为什么麻布的警官先生会对那里的事故感兴趣呢？”
“因为MIZUKI先生住在麻布。”
“MIZUKI先生？”
“就是死者。”
“啊……”
他想起来了，汉字写作“水城”，名字好像是“义郎”吧？
“关于水城先生，我有几点想要调查。您方便吗？”
“噢。”
青江点着头，心里还在纳闷。他对死者一无所知。
“首先想问的是，事故是不是无法预料的？昨天我去了当地，不过那里划出了禁止入内区域，说是老师您圈定的。”
不不不，青江连连摆手。
“不是我圈定的，而是对策本部会商后决定的。也听取了警方和消防部门的意见。”
言下之意，其实这是妥协的产物。想到那次会议，他现在还觉得郁闷。消防部门和警方提出建议，要把检测出哪怕一丁点硫化氢的区域全都划为禁入区。但那几乎包括了整个村子，观光业就将化为泡影。那么，许可数值该定为多少呢？围绕着这一点又争论起来，因为无法将一个数值应用到所有的区域。就算用一个月来的最高值作为参考，也很可能会随着气候而改变。
最后作出决定：暂时将本次调查中的高浓度区域全面划为禁入区，其它区域也要张贴警告，极力劝阻游客入内。不过，预定下个月要重新再划分一次。
“老师，您几年前也曾经调查过一起类似的事故，对吧？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在拥有硫化氢温泉的地区，或多或少会有发生此类事故的危险？”
“嗯，可以这么说。而且，也的确发生了。”
“能知道何时会发生，在何地发生吗？”
青江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
“如果是火山，在喷发之前，数据上也许会出现一些异常。但要预测这种规模的事故，还是非常困难的，或者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他慎重地选择着用词，“只能说是不幸的事故了。即便是在事故现场，从那天之后，硫化氢的浓度也再没达到过危险水平。这次虽然划进了禁入区，但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不幸的偶然啊。那么，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有多大呢？”
“概率啊……我觉得不能用数字来说明，这一个多月以来浓度都没有上升，我想一年也发生不了几次吧。不过，如果不在一年内持续观测，是什么都吃不准的。何况，就算浓度上升，那也是局地反应，又是一瞬间的事，碰巧有人站在那里的概率，或许可以说几乎为零。”
“零……也就是说，发生事故是不可思议的了。”
“是不可思议，所以有必要详细调查。”
中冈听得入了神，身子略微探向前方。
“有没有可能不是偶然？可以这么想吗？”
“不是偶然？”
“也就是说，”中冈舔了舔嘴唇，“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哈？”青江盯着警官的脸，“人为？这是怎么说？”
“某人制造出了硫化氢气体。几年前，用这种方式自杀的人很多，对吧？”
啊，青江张大嘴巴，点了点头。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是这个意思啊。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反倒是我想提问了。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不是对您说过了吗？发生这起事故的概率几乎为零。因此，认为事故是由人为造成的就比较合理了。您不这么觉得吗？”
“不，这个嘛，”青江轻轻摇了摇头，“是不可能的。发生事故概率的确几乎是零，但并不能说就是零。不过，人为引起的可能性倒可以说是零。”
“这样啊。可是很多人用硫化氢自杀了呀。”
“那是在室内，对吧？这次的受害者是在室外死亡的。”
“大多数自杀者选择室内，一是不愿波及他人，二是考虑到这样可以提高毒气浓度。即便是在室外，选一个无风的日子，在身边制造毒气的话，也可以让自己中毒吧？”
青江苦笑起来。这破坏了中冈的情绪，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啊，不好意思。不是奇怪，是我非常佩服。您的设想很独特，自成一说。不过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中冈先生，您知道硫化氢的产生方法吗？”
“在网上查了一下。比如，和某种沐浴露或洗涤剂混合。”
“使用频率高的那种沐浴露已经停产了。总有些人在宣传一些笨办法。这且不提，正如你说的，基本上，将某两种液体混合就能产生硫化氢。而必需的一样东西，就是装液体的容器，这样才能制造毒气自杀，现场也必然会留下这种容器。但救生队员并未发现这样的东西。”
中冈点头。
“我知道。但也有可能是被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青江刚要问是谁，一转念就想到了答案，“您是说，被太太收起来了？”
“不是不可能，对吧？第一个发现水城先生尸体的就是她啊。如果她把容器和装液体的空瓶子收起来扔掉，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让自杀看上去像一场事故。究竟有什么——”说到这里，青江脑海中灵光一闪，“啊，对了。所以麻布的警官先生才要出动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唔，所谓警察，的确是要怀疑许多事情的呀。”
“您好像想通了什么。”中冈有点扫兴。
“想通了。就是那个吧？骗取保险金。我从哪儿听说过，有规定，自杀是不会支付保险金的。所以您怀疑，她把自杀伪装成了事故。”
中冈没有作声。青江反而连声催促：“您觉得我的推理怎么样？如果是关于骗保的事情，您还是去找教法学的老师谈吧。”
“不是那个，我是想问您，刚才我说的方法有没有可能实现？”
“不可能。我只能告诉您，那不现实。靠近正在产生硫化氢的容器，那才是自杀行为呢。”
中冈一手托腮。“如果戴上面罩呢？”
青江一时语塞。中冈也发觉自己信口开河了，便一脸正经地等着学者回答。
“有动机吗？”青江问，“受害者自杀的动机？”
中冈坐直了身子。
“光请教您，我也于心不安，那么，我来回答您吧。确切地说，没有发现水城先生自杀的动机。他是一位著名的制作人，家财万贯，当然也没有足以逼得他走上绝路的债务。”
青江还是第一次听说受害者是电影界的。对他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种。
“那么……”
嗯，中冈下巴前伸。
“我也觉得这或许不是自杀，但又怀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所以，正在调查各种可能性。”
“请等一下。既然不是自杀，又不是事故，那剩下的……”青江踌躇着要不要说下去。
“医生给受害人水城先生开过安眠药。如果在离开旅馆前让他喝下安眠药，在山中散步时就可能有倦意袭来。想休息一下，坐下去之后，说不定就这样睡着了。然后马上在他身边制造硫化氢，离开现场。十分钟后，戴上防毒面罩返回，处理容器。这种可能性呢？您总不会说这也绝对不可行吧？”中冈淡淡说完，向青江投去挑战似的目光。
青江舔了舔嘴唇。
“警视厅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吗？而凶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可是当地的警察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啊。”
中冈微微一笑：“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怀疑，才说这些话的吗？”
“警察就是要怀疑一切可能性。别说这些了，我还等着听老师您的看法呢。”
青江摇头道：“我认为这样作案是无法做到的。”
“为什么呢？”
“刚才也说了，因为这无异于自杀。如果要在屋外中毒身亡，就必须制造相当体量的气体。在这种时候靠近，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是很危险的。必须穿化学防护服才行。而且，容器中残留的液体又该怎么处理？如果倾倒在现场，一定会被随后赶来的救生队员们发现。”
中冈听着青江的解释，饶有兴味地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啊。听上去的确有难度。”
“警察怀疑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有动机吗？就是那位太太杀害丈夫的动机？”
“这个嘛……”中冈含糊其辞。
“对了，听说那位太太相当年轻啊。是冲着遗产去的吗？”
中冈苦笑：“随您去想象吧。”
“资产家一死，警察可辛苦了。又不能简简单单地放过。”
“您说的没错。不过这次的案子，并不单单是因为有动机才怀疑的。”
“这话怎么说？”
“身为一名刑警，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哎呀，您还是别问了吧，这和您没什么关系。已经耽误您不少时间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中冈礼貌地低头致谢后，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10
在列车停靠在站台边之前，他就透过车窗发现了那个人。深蓝色的防寒服包裹着全身，头上戴了一顶黑色毛线帽。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宽宽的围巾，看不清颜面，不过戴着绿色圆框眼镜，应该没错。在电话里说的，那就是标记。
车门打开了，那须野下了车。这里没他想的那么冷。冷风甚至让他发烫的面颊感到舒适。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您是那须野先生吗？”
“是的，今天请多关照。”
“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我来替您拿行李吧。”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
女人接过那须野递过来的运动包。她戴着毛线手套。
“接着要坐车了？”
“是的，车就停在下面。”
“远不远？”
“大概要走个十五分钟。”
两人走下站台，通过自动检票口。一走出大楼，就见到细碎的雪花正从天上飘下。不愧是北国。
那须野注意着脚下，跟随着戴圆框眼镜的女人。人行道上没有积雪，但随处可见明显已经结了冰的地方。要是在这里滑上一跤跌骨折，可就没法潇洒了。
停车场上停着的是一辆小型RV。从车牌可以看出，这是一辆租赁车。
戴圆框眼镜的女人用遥控器解除了车锁，坐进驾驶室。那须野打开后车门，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女人发动汽车，说：“那么，我们这就出发了。”
那须野眺望窗外。道路两边堆着高高的积雪，不过路面上的雪已经被除掉了。这辆车好像是四轮驱动的，开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今天的拍摄是从几点开始的？”那须野问道。
“应该是从早上六点开始的。”
“六点啊，那家伙真够拼的。”
他看看手表，现在刚过下午三点半。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须野说，“吉冈先生居然会邀请我。那位吉冈导演。”
“是吗？”女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热情。大概是不关心别人的喜悦吧？
“说是救场，那么，是代替哪位呀？”
听那须野这么问，女人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呢。”
“不过，你应该知道演职人员名单吧？在名单里，却没有来到现场的是谁？”
但女人仍然摇头。
“对不起。我没有仔细问过。他们只让我去车站接您。”
“唔，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对不起。”女人面朝前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事，你不用道歉。”那须野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
那个叫木村的男人是昨天联系他的。他说，电影导演吉冈宗孝正在拍摄一部新作，但原定要出演的一名演员突然变卦，问他能不能代替。木村似乎是助理导演。
“条件之一是要会滑雪。那须野先生在学生时代参加过滑雪部，对吧？务必要请您帮这个忙。”
木村说，这是一部以雪山为舞台的悬疑片，预定于今年年底上映。
那须野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拍过戏了，何况是贺岁档。他问了问片酬，觉得条件还不错。最近闲得发慌，正想干点什么。虽然他有所属的事务所，但他们没有一点想替那须野揽活儿的意思。就算自作主张接了这单，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吧，于是就一口应承下来。
“细节我们见面后再谈吧。我让人去车站接您，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如果那须野先生穿上能在雪上行走的服装就更好了。”
木村还说，因为要报销交通费，所以请拿好乘车券的收据。
虽然不知道演什么角色，不过，要是能以此为开端，工作接连找上门就好了——那须野茫然望着前方，想。
视线滑向一旁。戴圆框眼镜的女人仍然默默地开着车。就算在车里，她也没摘下帽子和口罩。穿着厚厚的防寒服，看不清身材如何，不过应该不胖。那须野换了个位置，通过车内后视镜望着她的面庞。因为戴着眼镜，只能看到眼角眉梢，但似乎是个美女。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怎么？”她问道。
不，没什么。那须野说着，坐回原位。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一条小路。右侧是镇上的房舍，好像是温泉街。
女人把车靠边停下。“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在这种地方？”
那须野下了车。这里的空气比车站寒冷得多，他赶紧披上了在车里脱下来的羽绒服。
四周空无一物。路边的树上盖满了积雪。
女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往哪里拨了个电话。
“您辛苦了。那须野先生已经带到……就在入口处……请稍等。那须野先生，您的靴子可以走雪地吗？”
“放心吧，我就是为了走雪地才穿了这双。”那须野抬起右脚的雪地靴给她看。
“他说可以……啊，是吗……那我把车子开回去……好，待会见。”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另一名员工会过来，您能和他会合吗？”
“会合？我就在这里等吗？”
“不，请您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女人指着路边。
那儿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游览步道入口（通往温泉街）”。
“路上有一条红色的长椅，我们的员工就在那里接您。”
“我一个人去？”
“对不起。我得把车开到别处去。”
女人说了声“给”，把运动背包递了过来。正是那须野的行李。
那须野接过背包，又望了望游览步道入口。不知道是不是下过雪的缘故，小径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回头一看，正瞧见她在驾驶席上朝自己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或许是要掉头吧，她大幅度地打着方向盘。
那须野踏上小径。靴子在雪里陷得并不深，这超出他的意料。这样的话，走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劲吧。
游览步道平缓地拐了个弯。在白雪和树木之中，万籁俱寂，耳边只有沙沙的踏雪声。
走了五分钟，身边的风景没有什么变化。
还真够远的——
会不会走错了？不，这条路没有分岔，肯定没错。那么，是不是看漏了那张红色长椅？是不是被雪盖住了，一时没发现？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这时，他走到了道路的又一个拐弯处。角落里有一张红色的长椅。那须野呼出一口白气，放下心来。
看看表，刚过四点，周围逐渐暗了下来。
他望向游览步道的尽头，既然说是“会合”，那位员工应该是从另一头过来吧。要是没带手电筒来可就糟了，他忽然有了奇怪的想法。
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打算来上一根。刚打着火——
温泉的气味。
就是常说的，臭鸡蛋的气味。
既然是温泉区，当然会有这种气味了——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嘴上叼的香烟掉了下来。

11
天空晴朗，东京的空气澄澈无比。不过，并不是全国都有这种好天气。在这个季节，北国多半在下雪。从日本海洋面上升起的水蒸气被来自大陆的寒流冷却，变成雪花，降落下来。
青江站在研究室的窗边，呆呆地望着天空。不，不是发呆。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他正在思考着四天前中冈和他说的那些话。
赤熊温泉那件事，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事故——他这样暗示。也就是说，是谋杀。而且，他怀疑被害者的妻子与此有关。
胡说八道。刚听到这话的时候，他想。可以断定，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自己指责这条思路荒唐无稽，似乎过于草率了。
因为是在室外，所以必须制造大量的硫化氢——但仔细一想，并不是这么回事。如果先用中冈说的方法让被害者陷入昏睡，接着只要在他头上套个塑料袋就行了。然后在塑料袋中制造硫化氢。由于关键在于浓度，所以只需要极少量气体就能置人于死地。确认被害人已经死亡之后，将制造硫化氢的液体密封在塑料袋里，转移到其它地点处理掉。当然，这一连串行动都需要戴着防毒面罩进行，不过就不需要防护服了。
青江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赤熊温泉发生的事故如此难以解释，让他一直挂在心上。
的确，当地是硫化氢喷发的活跃地区。但像中冈说的那样，是“不幸的偶然”导致了事故，他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挂在心上的还有另一件事。他不能理解水城夫妇为什么会到那个地方去。据说是没注意到走错了路，可是都钻进了那种兽径，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让妻子单独回旅馆去拿相机电池也很费解。如果青江是被害者，至少会陪妻子回到登山口吧？
如果把这一切都想成是那位太太的所做作为，就能说得通了。
话虽如此，这样推理还是不行的。中冈说用安眠药很容易让人睡着，可是能让人恰好睡在那里吗？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每次他的思考都会回到原点。
后面有人叫了声“老师”。他吃惊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一脸严肃的奥西哲子。她的镜片看上去闪闪发光。
“怎么突然在背后大喊一声啊，吓我一跳。”
“什么突然啊？我叫了您好几声了。”
“呃，是吗？不好意思。我没听见。”
“您不是没听见，是没心思听吧？我来和您说考试的事儿，您却一直望着天。”奥西哲子瞪着他。大概是因为太瘦了，她脸上的皱纹远远比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多。眉心的皱纹尤其深，这让她看上去似乎总是在生气。
“没那回事，我是相信你。”
“所以我才不能自作主张地交上去对不对？虽然您也许觉得厌烦，但还是要请您过目一下。”
“好好好，我知道啦。”
奥西哲子的目光落在手里拿着的文件上。
“将地球的大气成分全部用化学式表示出来。其中，哪种成分有温室效果？另外，其中浓度最高的是哪种成分？……可以吗？”
“嗯，这不是挺好嘛。”青江挠着眉梢，“很富有欺骗性的题目。笨学生大概会写CO2吧。”
虽然CO2是造成地球温室效应的重要成分，但在浓度上远远压倒了它的是H2O，也就是水蒸气。其实，水蒸气也有温室效果。
“那么，下一题。用内径1.6毫米、长50毫米的细管蘸上甲苯，向扩散试管中滴入0.15克。将扩散试管放入35℃的恒温槽内，在设置扩散试管的膨胀室里放入0.5——”
奥西哲子刚念到这里，桌上的电话响了。她叹了口气，拿起听筒。
“喂……对，是的……诶？”她皱起眉头，看着青江，“是的，他在……好的。请稍等。”
什么事？青江小声问她。
奥西哲子用手捂住话筒，神情严肃。
“是报社打来的。说有事要和老师您谈谈。”
“报社？哪里的？”
“《北陆早报》。”
那是一家地方性报纸。青江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奥西哲子舔了舔嘴唇。
“发生了硫化氢中毒事故。在L县的苫手温泉。”
在苫手温泉站等候的是个矮小的女人，年龄大概不到五十，短短的头发，戴着眼镜。感觉是个好脾气的大妈。站台上没有别人，她应该就是那位名叫内川的记者了。
走出检票口的不止青江一人，不过对方仍然注意到了他，快步走了过来。“您是青江教授吗？”
是的，他回答。对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从那么远的地方特地赶来。我是《北陆每日新闻》的内川。”
她奉上名片，青江也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她。
“先去哪儿呢？您订了旅馆对吗？要不要先去登记入住？”
“不，我想先去看看现场。现在就快到事故发生的时间段了。”
“好的。在外面替您备好了车，请跟我来。”
走出小小的车站，雪地里有一处小小的交通岛。旁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车子显示牌上的文字变成了“包车”。
“请。”内川催促道。青江上了车。
内川也钻了进来，对司机说：“请沿着刚才说好的路线开。”看来她也料到青江会先去现场。
“报上说，事发现场并不是禁止入内的区域呢。”车子开动没多久，青江就切入正题。
“是这样。我也问过观光振兴课的负责人了，他们完全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们测过硫化氢浓度吗？”
“说是会定期进行检测。但他们的侧重点在气体容易留存的屋内，室外就不怎么考虑了。”
“原来如此。”
青江的视线转向车窗外。道路两旁是洁白的雪墙。后面能看见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
苫手温泉是在两天前发生中毒事故的。一名来自东京的游客遇难。这些青江已经在昨天和内川的通话中知道了。前来采访事故的内川从赤熊温泉的报道中知道了青江，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她想知道，青江对此次事故的原因有什么看法。青江回答“无可奉告”。他没去过苫手温泉，又没见过现场的情况，肯定不能发表评论。
但内川没有轻易放弃。她表示可以把现场照片给青江发过去，如果有必需的数据，也会想尽办法弄到手。她的声音是大妈，那股魄力却实实在在是个新闻记者。
青江说，光凭那些东西是无法作出判断的。不过，对于事故，他并非全无兴趣。或者说，他更想亲眼去确认一番。于是，他试探着说：
“如果贵社能承担交通费的话，我可以自己过去一趟。”
他原以为对方会回绝。结果内川却喜滋滋地说：“诶，真的吗？”接着，她劲头十足地说，那请您务必要来，我来给您做向导。
青江会有兴趣，当然是因为脑子里还惦记着赤熊温泉那件事。分析一下这次的事故原因，或许对那边提出方案也有帮助。
而且，罕见的事故居然在两个月内连发两起——接到内川的电话时，他最先想到的是这个。他预感，今后得对全日本的硫化氢型温泉区制定个对策了。
出租车沿着一条狭窄的雪道前进。前面是个Y字路口，左边的岔道已经禁止通行了。一位穿着防寒外套的警官站在那里。
“请停下吧。”内川说。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
内川下了车，向警官走去。她出示了类似名片或文件之类的东西，说了些什么。脖子上绕着围巾的警官朝这边瞟了一眼。
内川回来了。
“已经说好了。从这里开始，能不能请您步行？”
“好的。”
青江下车与内川一起走上了雪道。他早已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穿着雪地靴。这双靴子是去调查赤熊温泉事故的时候买的，没想到还在别处派上了用场。
小路横穿过山的斜面，透过积雪的林木间的空隙，能看到右下方的几座建筑。他问了问内川，得知那就是温泉街。
“从刚才的岔路口向右走，就能到温泉街。”
“那，这条路通往哪儿？”
“从三月到十一月，能走到山的另一边。不过现在已经被大雪封住了。”
“这么说，一直走下去就是断头路了吧？”
“不，前面还有个岔路口，如果走没有禁止通行的那一边，就能到温泉街。有的地方，从这儿走还更快。”
前面有几个人影。两人走近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戴头盔的男人转过脸来：“是记者吗？”
“是的，今天早上和您那边联系过。”
男人点点头。“哦，我听说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说呢……反正，没什么变化。”
“那是浓度计吧。”青江望着男人手里拿的计量器，“读数是多少？”
“差不多是0……”男人有些讶异地回答。
“啊，这位是泰鹏大学的青江教授。我想请他查证一下这次的事故，就把他带来了。”内川解释道。
男人收起了疑惑的神色，模棱两可地点头道：“那就拜托了。”
看来没必要拿出名片来了。青江看看四周，问道：“现场在哪里？”
“就在前面。”内川说，她向男人确认，“可以请教授去看看吗？”
“行倒是行，不过只能到入口为止。”
“好的。青江先生，我们走吧。”
“入口是什么意思？”
“您去了就知道了。”
走了几步路，见几个人正在道路右侧干活。大概是在设置禁止入内的告示牌吧。旁边有条向下的小路入口。
“这是游览步道。”内川说，“从这里下去能到温泉街。是一条近路。”
“诶……到温泉街有多远？”
“大概一公里吧。”
“还挺长的。”青江望着小路深处。路上积着雪，看上去不太容易走。“被害者是不是走上了这条路？”
“对。往前再走三百米，他就倒在那个地方。”
内川从背包中取出平板电脑，熟练地操作起来。她把屏幕给青江看：“这就是现场。”
屏幕上是一条掩映在树林中的小路。内川的手指划过屏幕，给青江看了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都差不多，让人可以了解大致情况。宽约两三米的雪道拐了一个平缓的弯，由于积雪的缘故，周围的地面要比道路高出将近一米。一座红色长椅孤零零地摆在那儿，椅子腿深深地埋在了雪里。
“有人从道路另一头走来，发现他倒在长椅旁边。那是个本地人，每星期都会经过这里几趟。如果那人没有经过，遗体的发现时间恐怕还会更晚。”
“你的意思是？”
“这条游览步道主要是在夏天和红叶季使用的，现在这个季节，几乎没有人从这儿走。穿一般的鞋子走起来也很困难。所以，让人弄不明白的是，被害者为什么要走进这条路？何况还是孤身一人。”
“确定被害者是从这一头走进去的吗？”
“确定了。因为刚下过雪，地上还留着脚印。”
“脚印啊……”
青江脑海中浮现出雪地上点点脚印的画面。这时，一个奇怪的念头闯进脑海。
“恕我多问一句，脚印是一个人的吗？”
“啊？”
“我只是想问问，当天有没有别人进入游览步道。”
哦，内川点点头。
“幸好看上去并没有别人进入过。没有别的脚印。”
“这样啊。”
内川大概以为，青江这样问，是考虑到如果还有别人进入，受害者就会增加吧。但他询问脚印的数量，却是想确认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是不是有人把被害者带到了这里，用某种手段让他吸入硫化氢，中毒身亡？都是听了中冈的推理，才让他有了这种古怪的念头。不过，听说没有别的脚印了，他还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不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您怎么看？”内川征求他的意见。
“从现场照片来看，当地被树木和积雪环绕，如果附近产生了硫化氢，是很有可能积存下来的。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故？”
“这件事我也问过本地人了，没有发生过。在这条游览步道上，连硫磺的气味都没有出现过。”
“连气味都没有？这就怪了。”
“所以才想借助老师您的智慧。”内川仰起脸，注视着青江。那样子似乎在说：您可是专家，怎么能像我们这些外行一样绞尽脑汁呀？
“有没有可以了解周边详细地形的材料？泉眼的分布我也想知道。接下来，还有必要确认一下现场和温泉街的位置关系。因为旅馆浴场排放的硫化氢气体有可能随着风飘过来。哦，对了，我还需要当天的天气。如果有风速、风向等数据，就能作为参考了。”青江姑且把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好的。天黑前应该能备齐，我会带到您下榻的旅馆去。”内川说着，拿出笔记本，奋笔疾书。
青江在周围转了转，就乘上出租车到温泉街去了。
“去世的是一名男性吧。多大年纪？”在车里，青江问道。
“好像是……”内川翻开刚才的笔记本，“三十九岁。”
“这么年轻啊。我以为，既然独自一人在温泉旅馆住宿，应该是年纪更大的人呢。”
“人是各种各样的嘛。而且，他似乎没有住旅馆。”
“诶，是吗？”
“已经查过所有旅馆了，没有一家旅馆接到过他的预约。或许是在独自旅行的途中，漫无目的地逛了过去吧。”
“漫无目的……”青江看看后面，“到那条游览步道要怎么去呢？从车站出来的话，要搭出租车吧？”
“那是自然，他看上去又没有开车。”
“搭了出租车，没去温泉街，却特地去了那条游览步道？司机先生，这样做的人多吗？”
“哪有，我从没载过那样的客人。”司机想了想，“这季节，会去那儿的，应该只有本地人吧。”
“那么，被害者为什么要去那里？”青江追问内川。
“这……”她陷入了沉思。
“死者的遗属怎么说呢？”
“还没有和家属取得联系。”
“哦，这样啊。那么，遗体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县里的大学医院吧。移送解剖之后，就那样放着。联系不上家属，警方也很困扰，听说正在寻找可以认领遗体的人。”
“是一个人生活吗……那看来只可能和工作有关了。他是做什么的？”
“呃……”内川含糊起来，“我不太清楚。从随身携带的名片上看，似乎是演员之类。”
“啊，是演戏的吗？”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过没有听说过他的艺名，很遗憾，似乎并不怎么卖座。我想他大概有什么副业。”
“顺便问一句，他的艺名是？”
内川又看了看笔记本，然后告诉他，那人的艺名是那须野五郎。的确是个既没听说过，也没看到过的名字。本名是森本五郎。
青江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结果倒是有几条，但都是旧消息。
网上还有照片，他给内川看了看。“是这个人吗？”
“嗯，是的。我也调查过了，从来没见过呢。”
那是张老照片。面容严肃，却也不失艺人的潇洒。
“我也不怎么看电视剧的。演员于我而言，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青江说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这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另一个世界的人、电影界的人——最近，好像对谁有过这样的印象。
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听中冈警官说的。在赤熊温泉死亡的水城义郎是个电影制作人。
仅仅两个月内，影视界人物相继身亡。而且都是在温泉区吸入了硫化氢。这果真只是偶然吗？
青江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摇头。这一定是偶然。影视界是另一个世界，说不定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属于那个世界的人遇上了类似的事故，或许并没有那么不可思议。
出租车驶入温泉街，路边全是旅馆。现在不是假日，街上不算热闹，不过还是能时时看见观光客模样的老年人的身影。
啊，他不由得叫出了声。一个熟悉的人从旁边那家旅馆里走了出来。
“对不起，请停一下。”他对司机说。
“怎么了？”内川问道。
“啊，那个……”青江一边犹豫着该怎么解释，一边注视着那个人。
果然没错。是那个女孩。那个在赤熊温泉和自己住在同一家宾馆的年轻姑娘。她裹着和那时一样的带兜帽的防寒服，头戴粉色尼龙帽。
“怎么了？”内川又问了一遍，“看见认识的人了吗？”
“啊，不，也算不上认识……”
青江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女孩。她走进了隔壁一家旅馆。
“呃，我住的旅馆在哪里？”
“就在那儿。”司机指着前面，“看，那里。挂着招牌的地方。”
青江仔细认了认那块招牌，点点头，看向内川。
“我在这里下车，待会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也行……那么，资料一准备齐全，我就联系您。”
“好的。拜托了。”
出租车载着内川离去，青江望着女孩走进去的旅馆。她住在这里吗？
她出现在门口。原本一脸不高兴地走着，忽然看见青江，吃了一惊似地停下了脚步。看来也记得他。
青江仓促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说了声“你好”。
“你好。”她也应了一句，目光依然充满警惕。
“你，呃……也去过赤熊温泉吧。擅自闯进禁止入内的区域，被叔叔批评了，对吧？”
“哦。你是当时的……我记得在哪儿见过你。”
“的确见过。”
“哦。”她似乎没什么兴趣，抬腿就走。
青江追上去，和她并肩而行。“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散步。”
“我不是说这个，是在问你，你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我不能来温泉吗？”
“为什么是这个温泉？你知不知道出事了？”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看青江。
“你果然知道。”
她盯了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放不下这件事。在发生硫化氢中毒事故的赤熊温泉出现过的人，又来到了这个发生了同样事故的小镇。我不觉得这是偶然。会感到蹊跷也是人之常情吧？”
她傲然抬起了形状姣好的鼻子。
“那轮到我来问了。说这话的大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大叔你也去过赤熊温泉，又来了这里。我们是半斤八两。”
“我是接受了调查事故的委托，才来这里的。”
她皱眉道：“调查？”
“嗯，我是大学老师。”他递过名片。
戴尼龙帽的女孩只是瞟了一眼，没有接。“你看过这里的事故现场了？”
“去了附近，不过只看了现场的照片。”
“在哪里？我只知道在游览步道上，具体在什么位置？”
这回轮到青江皱眉了。“你也在调查事故吗？”
“如果我这么说，你会告诉我吗？”
“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看上去不像研究火山学和环境化学的学者嘛。”
“因为感兴趣啊。不行吗？”
“为什么感兴趣？这应该不是年轻女孩子会关心的题材。”
“那是我的自由，对不对？好了，告诉我具体地点。”
“你知道了之后要怎么样？”
“这和大叔你没关系。拜托了，告诉我。”
“就像你说的，在游览步道上。”
“我想知道更具体的地点啊。”她焦躁起来。
青江望着她好胜的面庞，她也毫不示弱地注视着青江。
“如果想让人告诉你什么事情，首先要自我介绍，这才有礼貌，是不是？你是什么人？”
她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好吧。我不问就是。”她举起一只手，走开了。
青江冲着她的背影叫道：“我住在前边的‘铃屋旅馆’，如果你改变了主意，记得联系我！明天下午我就回东京了！”
她肯定听见了。但女孩没有停步，连手都没有扬一扬。青江叹了一口气，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铃屋旅馆”是一座典型的和风建筑，整洁而雅致。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今天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孩来过？戴着粉红色尼龙帽。”
戴眼镜的男员工眨了眨眼。“头发长长的……”
“对，对。眼角稍微有点向上吊，个性很强的女孩子。”
男员工笑着点点头。“是的，来过。”
“果然。”
和他想的一样。在出租车上看见她的时候，她从一家旅馆出来，又马上走进隔壁的另一家。应该是在一间间调查小镇上的旅馆吧。
“她有没有问什么？”
“问了的。她给我看一个年轻男孩子的照片，问我这个人最近有没有来过。我不太记得，就照实和她说了。”
和在赤熊温泉的时候一样。她向被害者住的那家旅馆的老板娘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和事故有什么关联？
青江走进客房，换上备好的浴衣，去大浴场泡温泉。空气中漂浮着硫化氢温泉特有的气味。以前这里曾经有客人因为泡得时间太久而中毒，现在旅馆已经义务装设了完善的排气和换气设备，就不必担心了。
窗外下着雪。泡温泉，看雪景——要是告诉奥西哲子，一定会被说成奢侈，遭她的白眼。当然，他没有丝毫对她说实话的打算。
回到房间时，内川打来了电话，说资料已经备齐，这就拿过来。青江应允了，放下电话。
晚饭从晚上七点开始，饭前，他和内川在大厅见了面。她递过来一个大信封，里面有温泉周边地形图、标记泉眼位置的地图、事故现场及周围的照片、当天的气象数据，还有今天各地硫化氢浓度的时点记录。短短时间内能找到这么多，青江由衷地感到佩服。
“谢谢。我会以此作为参考，思考一下。”
“拜托您了。”
内川彬彬有礼地低头致谢后离去。
青江直接去了餐厅，吃完饭才返回房间。被子已经铺好了，他把被褥塞回壁橱，把桌子搬到房间中央，又将内川带来的资料铺开在桌上。
他首先打开地形图，对照当天的风向。硫化氢比空气重，会向地势低洼的地方移动，很容易积聚在那里。但如果风力强劲，情况就会改变。从气象数据上看，当天几乎没有风。
那么，温泉街排出的硫化氢随风流动到现场周围的可能性就很低了。他又确认了一下泉眼的位置，每一处都离现场比较远。
青江抱起双臂，盯着地形图。游览步道附近没有泉眼。不过，火山气体会从什么地方喷出来，是不可知的。说得极端一点，从什么地方都可能喷出来。地面不过是土壤罢了，不能完全遮断气体。说不定，在游览步道的某一点上，有可能出现大量气体喷出的情况。那么，要如何找到这个点呢？
要是能制造一个模型就好了，青江想。制造一个忠实再现现场周边地形的模型，放进水槽里，用比水重的染料代替硫化氢，观察它会如何扩散。只要知道事故现场的滞留条件，或许就能类推出气体的喷发点。
只是，这样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地面上被积雪覆盖，积雪难道无法遮断喷发的气体吗？
青江想喝杯啤酒来换换心情，刚把手伸向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啊，真抱歉，在您休息的时候打扰。这里是前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大概是办入住手续的那个人吧。
“有什么事吗？”
“嗯，是。我看见您提到的那位女士了，她说想见青江先生。方便把您的房间号告诉她吗？”男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位女士……是戴粉色帽子那位？”
“是的。”
太令人吃惊了。虽然告诉了旅馆，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来了。
“可以。请让她到我房间来。”
明白。男员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青江原本在浴衣外面套着件宽袖棉袍，现在匆匆忙忙地换上了西装。他说自己是来调查的，要是被她以为正在享受温泉，可就不好了。
刚把浴衣卷成一团塞进壁橱，门就被敲响了。青江打开门，那个女孩站在门外，脸上几乎不带任何表情。她没戴帽子，大概收在防寒服口袋里了吧。
“请进。”青江道。
女孩朝屋子里张望了一下：“你一个人？”
“当然。请进。”
她走进来，脱下靴子。一迈上房间地板，就麻利地在桌边坐了下来。看来是注意到了上面的资料。
“啊，没有交换条件，我可不能给你看。”青江急忙收起了资料。
她瞪了青江一眼，但视线还是缓和了下来。“有事情想拜托你。”
“是吧。不然你就不会来这里了。不过，在说正事之前，要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用干巴巴的声音说：“交换名片。”
“刚才你不是不肯拿吗？”
“我改变主意了。”
“真够任性的。”
青江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交换过来的纸上写着“羽原圆华”四个字，还标着注音假名。下面是手机号码。
“这是你的真名吧？”
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给青江看。信用卡上印着的的确是“MADOKA UHARA（羽原圆华）”，看着不像是伪造的。
“OK，名字我知道了。不过，光这个可算不上自我介绍哦。自我介绍要说自己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你是做什么的？学生吗？那么，是哪所大学呢？”
羽原圆华摇摇头。“不是学生。”
“那你的职业是什么？可别说你没工作。没工作的人是通不过信用卡审查的。”
“没工作。”
“都说了——”
“这是实话。卡是父亲的家庭卡。”
青江啧啧嘴。
“那令尊的职业是？”
“医生。”
“名字是？在哪家医院？”
羽原圆华板起脸来。
“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一定要介绍父亲的情况吗？”
青江没想到她会反驳，一时语塞。
羽原圆华的表情稍稍放缓了些。
“你问我在哪里做什么对吧。这个我可以回答你。我在找人，为了找人，去过很多很多地方。”
“找一个年轻男人？”
她挑了挑眉毛。“你知道？”
“我是听赤熊温泉的老板娘说的。还有这家旅馆的前台。据老板娘说，他似乎是你的朋友。”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将屏幕朝向青江。画面上是个微笑着的，二十岁左右的瘦弱青年。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必须找到他。”
“怎么回事？他失踪了吗？”
“嗯，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羽原圆华认真地看着他，话中难得地带有可以称之为情感的东西。青江觉得，这应该并非虚言。
“要我怎么帮你？你想让我做什么？”姑且先问问看。
“教授在调查那起事故对吧？那么，就是能进入现场的了。”
突然被称为“教授”，青江有些困惑。“现场……”
“事故现场。你进去过的，对吧？”
“不，没进去，只走到了入口而已。因为那里是禁止入内的。”
“可是，既然委托你去调查——”
青江举起手来，止住了她的话，摇摇头。
“委托我的不是警察，不是政府，而是报社。所以，我没有获得任何特权，当然也不能进入禁止入内的区域。”
“……哦。”羽原圆华露出失望的神色。
“如果我能进去，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想请你带我一起进去了。你是教授，带个学生或者助手什么的，自然不稀奇。”
青江望着她小小的面庞。
“为什么？你的目的是寻找失踪的朋友对吧？和硫化氢事故有什么关系？”
羽原圆华一撇嘴，哼了一声。“抱歉，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都说了，不能告诉你啊。何况，这和教授你毫不相干。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圆华烦躁地说完这些之后，用手指着大信封，“把那个给我看看。”
青江把信封握在手里。“如果你肯详细和我谈谈，也不是不可以给你看。”
“听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不，好奇心得到满足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羽原圆华厌烦地叹了口气，抬眼望望墙上的钟。青江也跟着望去，时针指着九点半。
“你有照片吧？”她忽然开口道。
“照片？”
“现场的照片啊。有长椅的。红色长椅。”
“怎么？”
羽原圆华没有回答，起身就走。青江赶紧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等等！”
“好痛！放手！”
青江松了手。“你想做什么？”
她揉了揉胳膊。“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是不是想去现场？”
她沉默不语。青江确信自己没说错，她想去游览步道，找那张红色长椅。一定是看过时间，认为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守在那里。
“不行，那里是不准进去的，而且虽说是游览步道，晚上行走也很危险啊。”
“不要你管。难道你想告诉警察？”
“倒没有这个打算……”
“谢啦。”羽原圆华一边说，一边开始穿靴子。青江急了，不能这样放她走。一方面固然是担心她的安全，另一方面，是他强烈地感觉到，如果她就这样一走了之，恐怕以后再也无法见面了。而他强烈膨胀的好奇心，也就永远没有了满足的机会。
“等等，等等！”
她已经穿好了靴子，讶异地回过头来。
“好吧，我把资料给你看。虽然很想知道详情，不过今天还是忍一忍吧。所以，你回来吧。”
但羽原圆华干脆地拒绝了。“我靴子都穿好了，拜拜。”说着，把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等等，等一下！”青江按住门。
她皱起眉头。“又怎么了？”
“去吧……我也一起去。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很危险。如果你拒绝，我就报警。怎么样？”
羽原圆华浮现出夹杂着困惑和犹豫的表情，但至少没有不悦，对青江来说，这就谢天谢地了。
终于，她动了动嘴唇。“快点去准备。”
温泉街上的游览步道入口处也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禁止通行”，还用绳子拦着。
青江用手电筒朝游览步道照了照，喃喃道：“这可不好办了。”
“怎么了？”羽原圆华问。
“不是一直在下雪吗？路上也积了雪。这样踩上去的话，我们的脚印会清清楚楚地留下来的。”
“那又怎样，谁知道那脚印是谁的？”
“可是，有人进去过，也许会引发骚动呢。”
“没事的啦。”羽原圆华毫不介意地走了上去，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迹。青江虽然还是不放心，也只好跟了上去。
没有风，游览步道上一片寂静，耳边只有两人踩雪的声音，眼中只有银装素裹的树木。四周一片洁白，手电筒的灯光照得比预想中的更远。夜晚的雪景，如梦似幻。
“真够远的。”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青江说。
“是啊。不过，死者也走过这条路吧？”
“不，被害者好像是从另一头走过来的。当时刚刚下过一场雪，雪地上只留下了被害者的足迹。”
“另一头？要怎么过去？有公交车吗？”
“没有吧。只能是出租车，但是我坐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觉得很奇怪，说不会有客人在那种地方下车。”
和羽原圆华谈论的时候，青江自己心中也涌起了疑问。被害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另一头走上游览步道，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而更让他在意的，还是羽原圆华的朋友。他和硫化氢事故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念头：是这位朋友制造了事故。这就能说明她为什么要到发生事故的地方来了。可是——青江本身的知识又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是做不到的，这不是人为可以引发的事故。虽然赤熊温泉的那次，或许可以像中冈警官说的那样蛮干，但这次却是不可能的。被害者是孤身一人，脚印也只有一个人的。又不是本格推理小说，不会有什么不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移动方法。
正想着，羽原圆华用自己的手电筒往前照着，说了声：“是那个吧？”青江也向前望去，没看见类似长椅的物体。“在哪儿？”他问。
“那里，看。”她加快了脚步。青江跟了上去。
道路转了个弯，路边有个方方的雪堆。羽原圆华在雪堆前停下脚步，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雪扫去。雪下是长椅的椅面，靠背和扶手也露了出来。
“真的是啊。积了这么厚的雪，亏你认得出来。”
如果换成自己，肯定就错过了。青江想。
“这算什么。状态我已经想象出来了。”说着，羽原圆华用手电筒向四周照了几照，最后将光柱射向上方的斜面。
“你在做什么？”青江问。
“嗯……我在想，气体是从哪里流动过来的。”
“应该是从上面吧。硫化氢比空气重，如果是夏天的话，就算有气体从地面喷出来，也会扩散掉的。”
“因为地热产生了上升气流，对吧？”
青江看着回答得十分干脆的羽原圆华。
“你知道得真清楚。没错。与此相反，冬天地面很冷，在没有风的日子里，空气几乎静止不动。所以气体只会一路向低处流动，积存在低洼处。”
她闷闷不乐地低声道：“所以选中了这个季节啊。”
“选中？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皱起眉，隔着帽子抓了抓头，“对了，教授，你知道被害者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都行。住址啦，名字啦，职业啦，什么的。”
“哦，名字和职业我问过的，是个不出名的演员。”
“演员？”羽原圆华的眼睛闪闪发光，“名字是？”
“呃，好像是那须野五郎。”
她把这名字反复念叨了几遍，又问：“还有吗？”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还有，警方在为找不到领遗体的人而为难呢。”
哦，她应了一声，表情明显阴沉下来。
“为什么要问被害者的事啊？和你失踪的朋友有什么关联吗？”
她冷冷地看了青江一眼。“你说过要忍耐的。”
“呃……”
“‘虽然很想知道详情，不过今天还是忍一忍吧’。这话是假的吗？”
“不，不是假的。”
“那就别问。”羽原圆华转过身，说了声“回去吧”，抬脚就走。
两人默默地原路返回。青江脑海中疑窦丛生，却没办法问出来。一方面是有了不问的约定，另一方面，羽原圆华的背影所散发出的气势，也让他无法开口。
“明天一早，看到这些脚印，大概会乱一阵子呢。”
羽原圆华答道：“没事的，马上就要下雪了。”
青江抬头望天，几点星光闪烁。“星星出来了呢。”
“用不了多久的。”她一口咬定，“零点过后不久，就会下雪。”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开始向温泉街走去。
两人在“铃屋旅馆”门口分开。青江本想把她送到所住的旅馆，却被断然拒绝。青江怕她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就没再坚持。
回到房间里，换上浴衣，重新捧起资料。因为去过了现场，能更加容易地把握住一个个数值的含义。但青江心里记挂着羽原圆华，很难集中精力思考。
茫然地望向窗外，雪已经下了起来。青江看看钟：零点过五分。

12
按响门铃，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谁啊？”
“我是政府职员。矢口先生，能请您开一下门吗？”中冈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
“政府？啥事啊？我忙着呢。”
“不会耽误您太久的，很快就完事。拜托了。”
门背后传来咋舌的声音，但门依然没有开。门上装着猫眼，中冈只有面带微笑，静静等待。
门锁一响，门开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穿着毛衣毛裤的精瘦男人惊讶地往外看了看。
“究竟什么事啊？”男人皱着眉问道。
“您是矢口直也先生吗？”
“是啊。”
中冈微微一点头，取出警察徽章。“谢谢您开门。”
矢口变了脸色。“警察？”
“是的。警察署也是政府机关之一。”
“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对方板着脸。
“这我知道。只是有点事情想问您。可以进去谈吗？”
“呃，这……”矢口看上去很在意屋里的状况。
这时，传来一个女人懒洋洋的声音：“哎，你在干什么呀？开着门好冷的。”
“吵死了，闭嘴！”矢口朝里面喊道。
中冈露出一丝苦笑。“有客人在啊？那可不好办了。”
“抱歉，能不能去别的地方谈啊？”
“嗯，当然可以。”
十五分钟后，中冈和矢口在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你认识水城千佐都女士吧。她的原名是丽花。”
“认识倒是认识……”矢口带着点警惕。
“你和她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呢。你们在银座的‘RED’一起工作了五年多，下班后还经常出去喝酒。”
矢口慌慌张张地摆了摆手。
“我们可没有什么亲密关系啊。只不过都是新泻人，聊得来而已啦。出去喝酒，也不是只有我们俩。要是敢向‘RED’的女孩子出手，可是立马会被解雇的。”
“是吗？这就怪了。听说，有人见过你们在假日里碰面。”
矢口吓了一跳，张着嘴，连连眨眼。
“只有一次啦。跟着她去买了点东西，挑选送给客人的礼物。买的是领带，真的。”
“好啦，其实无所谓的嘛。”
“我可没说谎啊，那位丽花小姐才看不上我这种穷小子呢。”矢口噘着嘴说。
“知道啦，我相信你。或许你们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不过，关系还挺好的，对吧？不然，就不会让你跟着去买东西啦。她结婚之后，你们好像也经常见面。我问了一个截至去年年底还在‘RED’工作的女孩子，她说，是矢口先生自己这么说的。”
“不是很经常啦。而且，最近完全都没见过面，连电子邮件都没写过。”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呃，是什么时候呢……”矢口想了想，“大概是一年前吧，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
“是你约她出来的吗？”
“哪有，是她说想见我。不过，就只是见面哦，连顿饭都没吃。”
“唔，当时你们聊了些什么？”
矢口的目光游移了一瞬，小声答道：“这个，不记得啦。”
“丽花小姐无缘无故地把你叫出来？而且连饭都没吃？”中冈盯着俯首沉默的矢口，继续说道，“哎，矢口先生，刑警这么问话的时候，通常是已经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内情。我不是说过吗，曾经问过一个女孩子你的事情。你只要让我听听那个女孩子对我说过的话就行。”
矢口抬起头。“她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
“嗯。所以，请你把问话的内容告诉我一下。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要不要喝口咖啡啊？都凉了。”中冈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矢口也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犹豫着说道：
“她问我地下的网址。”
“地下？”
“地下网站。”
“所谓黑网站对吧。”
矢口点点头，用手背擦了擦嘴。
“以前聊起这方面事情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虽然这种网站大部分都是靠不住的，不过我知道一家，还可以信任。她大概还记得这句话。”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她没说吗？”
“说是她老公让她帮忙问的。”
“她老公？”
“她老公是拍电影的，想制作一部关于黑网站的电影，觉得去调查一下实际情况，或许能了解到一些东西，所以让丽花小姐来问我。”
“那你告诉她了吗？”
嗯，矢口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网址，你还记得吧？”
矢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把屏幕给中冈看。中冈把上面显示的地址记了下来。
“你相信她说的吗？说是她老公让问的。”
“我觉得不像真话。不过，我想还是不要追根究底的好，就没继续问。”
“你认为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听了这个问题，矢口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哎。”
“那个网站主要接受的是什么类型的委托？或者，能接什么样的单子？”
“谁晓得……”仍然是含糊不清的回答。
中冈一把抓住矢口伸向咖啡杯的手，用力一攥，矢口痛得脸都歪了。“疼啊……”
“别给我装蒜。你很了解那个网站对不对？你不是说那个网站值得信任吗？”说完，中冈松开手。
矢口揉着手，说：“就是处理麻烦事啦。网站上聚集了这样一堆人：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做。”
“包括谋杀？”
矢口犹豫地舔了舔嘴唇。“虽然没有明白写出来，但也有明摆着是那么回事的委托。”
“原来如此啊。”中冈喝了口咖啡，“水城义郎……你知道她老公死了吗？”
矢口伸着下巴点点头。“听说了，是在温泉区死的。”
“你听了之后怎么想？”
“怎么想……”
“说实话就好，没人会听见的。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丽花小姐。”
“那么，唉……”矢口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我想，她干得真漂亮。”
“干得漂亮？什么意思？”
“因为，她能把一大笔遗产拿到手了啊。原本就是冲着财产结婚的嘛。啊，不，只是大家都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中冈嗯了一声，喝干了咖啡。
“最近，你真的没和她联系过？”
“真的啊。”
“以后有没有联系的打算？”
“没有。我觉得不会有。”
“哦。”中冈点点头，拿起账单，起身之前，又问了句，“为什么你断定那家网站可信？”
“啊？”
“那家黑网站。不靠谱的网站众多，你唯独信得过这家，对吧？为什么？可别说你是听别人介绍的。这种一捅就破的谎话，只会给我添麻烦。老老实实回答。”
矢口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用过？”
“只用过一次。”矢口回答。
“是委托，还是接单？”
“接单。”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我当时急需用钱……”
“你干了什么？杀人？”
“怎么会！”矢口瞪大眼睛，“是送货啦。在葛西接货，送到名古屋去。另外有人在名古屋等着，拿了钱之后，就把货给他。”
“是什么货？”
“两个纸箱子。”
“里面是什么？”
“我没看。说绝对不能看的。”
“多大？多重？”
“大概这么大吧。”矢口两手比划出一米来长，“沉得很，一个箱子就有二十公斤以上。”
“得了多少钱？”
“十万。”
“嗯。”
里面会不会是碎尸啊？中冈想象着。而且恐怕是谋杀案的尸体。在黑网站上多雇几个人来丢弃尸体的话，就算尸体被发现，警方也很难通过遗弃途径查到凶手。
“光在东京和名古屋之间来回跑一趟就能拿十万？真不赖啊。不过，这是违反货物汽车运送事业法的。”
“对不起。”矢口把身子缩成一团。
“算了。把今天和我见面的事忘了吧。这样的话，我也会忘记你做过这件事。”中冈站起来，拍拍矢口的肩膀，“挺好的吧？”
“是，当然！非常感谢！”
中冈丢下缩着脖子的矢口，走向收银台。
离开咖啡厅，他边走边玩味着刚才那番对话。虽然矢口的违法行为背后或许隐藏着谋杀案，但追查两年前的纸箱是不可能的。反正那件事自有别人去管，和他中冈无关。
问题是水城千佐都。她为什么想知道黑网站的网址呢？
真想着，内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一撇嘴，接起电话：“您好。”
“你小子去哪里打酱油了？”系长成田很不高兴。
“我在追查赤熊温泉事件的线索。”
对水城千佐都进行秘密调查，是得到了成田的许可的。
“你还在跟进那件事啊？”
“什么叫‘还’呀，这才刚开始呢。”
“那个大学老师不是说没有他杀的可能吗？适可而止怎么样？”
“别的活儿我也在干呢。”
“别管那个，有工作了，六本木的卡拉OK厅发生斗殴事件，有人重伤，伤人者逃逸。大家都忙着呢，快去帮忙！”
“了解。”
问明了详细位置，刚挂断电话，碰巧就来了辆出租车。中冈扬起手来。
即便是在赶往现场的途中，中冈心里也还一直想着赤熊温泉的案子。越调查，他越觉得那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故。
死者水城义郎出身千叶名门，父亲拥有好几桩产业。其中一桩是广告业，水城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那家公司。他在公司开始接触CM制作，这或许和他之后真正走上电影道路有所关联。三十岁时，水城自立门户，制作了许多电影，其中不乏进入票房榜单的作品。这些作品的情节和角色大多是水城自己设计出来的，在周边商品和著作权上也大赚了一笔。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形，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资产应该也不下五亿日元。
就像水城老太在信中写的，他结过两次婚，每次都没坚持到一年。没有孩子。直到两年前，他第三次结婚之前，水城义郎都独自在宽敞的豪宅中生活着。
虽然没能建立起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作为电影人，他却有着崇高的地位。
他有一双极具洞察力的眼睛，也有极其高效的处事风格——这是认识水城义郎的人们的共同看法。
如果他认为一个人有才能，就算是默默无闻的年轻导演，也会获得起用；相反，无论一个导演名头多么响亮，业绩多么辉煌，若是他判定此人没什么新鲜感，就会毫不留情地舍弃掉。因此与他失和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水城却完全不把这放在心上。
就算是在题材上，他也毫不妥协，对那些追逐流行的作品不屑一顾，认为没什么讨论价值，一旦提起就会引得他勃然大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性格的缘故，近十年来，水城都没有什么大作。但中冈从几个电影界人士口中听到了很值得玩味的事情。
最近，水城曾说“要制作一部让全社会震惊的电影”。电影的内容无人知晓，但一位导演说，“他不是个好虚名，爱夸张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电影策划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就是这样一个人迷恋着千佐都。他曾放出话来，说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他也确实做到了。不过，水城似乎没指望能得到她的爱情。他如此评价自己的婚姻：“她迷上的是我的钱包，我用钱买下了这个叫千佐都的女人。”这与水城老太信上的话非常合拍。
关键人物水城千佐都出生于新泻，高中毕业后来到东京。一开始在六本木的俱乐部工作，没多久就换去了银座。“RED”是她在银座的工作第二家店，在那里，她继续使用着本名“丽花”。
关于换到银座工作的原因，和千佐都要好的陪酒女说，是“想认识有钱的老头子”。六本木虽然也有土豪，不过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千佐都说，年轻的可不行。
“如果是年轻人，等他变成老头子的时候，我也是个老太婆啦。老家伙照顾老家伙，不是麻烦得很吗？反正是要照顾的，不如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比较好。等他死了，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享受人生哪。而且，还能靠着继承到的遗产，有滋有味地过下去。你不觉得这棒极了吗？”
中冈接触的那个陪酒女说，这番话让人有种奇妙的共鸣感。
不知道千佐都为什么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这么极端，每次接待有钱的独身老年人时，她都显得格外积极。不过，她并非露骨地以色相引诱，而是通过言行举止，仿佛若无其事却又实实在在地去吸引他们。
就这样，她遇到了水城义郎。水城在光顾的当天就相中了千佐都，此后便成了常客。千佐都在掌握了他的资产情况后，也认为他是个理想的对象。
相识数月后，两人结了婚。这消息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惊。但这是千佐都一贯坚持的信念，“RED”的大多数员工也只有心生敬佩的份儿。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算稀奇。年轻女孩子考虑到经济能力，嫁给比自己大的男人，世上多了去了。年长的丈夫很可能死在妻子前头，就算是冲着钱结婚，年轻的妻子只需要忍耐到丈夫去世就好，与之相比，杀人的风险就太高了。
只不过，具体到水城千佐都身上，有一个事实不容遗漏。就如水城老太所说，在事件发生之前三个月，水城义郎投保了多家寿险。一家保险公司的负责人说：“水城先生本人对此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考虑到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年轻的太太未免会太辛苦，所以才签了合同。”
保险金总额超过三亿日元，算是非常高的了。没有一家保险公司对这起事故怀有疑问。
中冈越查越觉得蹊跷，却又说不准她会不会如此孤注一掷。有没有值得怀疑的行为呢？
他也去了一趟赤熊温泉。当地警察已经把这件事作为事故处理。县厅环境保全课一个叫矶部的人，似乎满脑子都是如何防止事故再次发生。
但是，水城夫妻住过的那家旅馆的老板娘口中，却说出了值得一听的东西。
说要来温泉旅行的是妻子千佐都，水城义郎本人似乎并不知道赤熊温泉这个地方。
中冈努力寻找着谋杀的可能性。即便如此，外行如他也能够想到，火山气体浓度会在何时何地提高，是不可能预测的。因此，他的思路就转到了制造硫化氢气体的方法上。虽然泰鹏大学的青江断然否定了这条路，他却依然没有放弃。
他忘不掉在调布的老人之家和水城千佐都碰面的场景。
请务必调查到您满意为止哦——她这样说着，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中冈确信，那不是一张清白无辜的脸。

13
咚咚咚。青江的目光刚落在研究生的报告上，就传来了三下敲门声。他说了声“请进”，奥西哲子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个大信封。
“您在忙呀？”
“啊，也没那么忙。在看这个。”他指了指报告。
“哦，是他的……”奥西哲子的眉毛动了动，“写得怎么样？”
“有点小惊讶。总觉得在哪儿看过，仔细一想，原来是原封不动地照抄我不久前发表在专业杂志上的内容啊。你不是也注意到了吗？”
“那当然。不过，我觉得还是让青江老师直接发现比较好。”
青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把抄袭的论文拿给原作者看，难道就不怕露馅吗？”
“恐怕他并不知道原作者就是老师您吧。一开始，是某人剽窃了青江老师的论文，作为自己的论文发表了出去。而这次呢，我们自己的研究生又把那篇剽窃论文抄了下来。”
“哈？”青江半晌合不拢嘴，不过只想了一小会儿，他就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抄剽窃的论文。”
“老师要不要警告他一下？”
“算了。”青江挥挥手，“浪费时间。只跟他说一句‘露馅了’就好。”
“好的。”
青江把报告丢进纸篓。“那么，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拿快递给您的。”
“快递？哪里寄来的？”
奥西哲子把大信封递了过来。“北陆每日新闻。”
哦，青江点点头，接过信封。他想的没错，寄信人是《北陆每日新闻》的内川女士。青江把信封当场撕开。
“大概是把刊登过报道的那期报纸寄过来吧。还挺守规矩。”
“您都去协助调查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说的也是。”
青江把信封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果然是报纸。还附着一张手写的便条：“托您的福，完成了这次报道，同函奉上。非常感谢，今后也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报纸寄来了两份。青江把其中一份放在奥西哲子面前：“有时间的话，你也读一读吧。”
“好的。”她说着，拿起了报纸。
报纸的某一版上贴着黄色的便笺，打开一看，在“深度报道”栏目里，对苫手温泉事故做了一次重新介绍。说明完事故大致情况后，作为专家意见刊登了青江的发言。
“在温泉地区，任何地方的土壤里，都有可能产生硫化氢和二氧化碳。这次的事故现场位于游览步道的上部，恐怕也有这样的地点存在。我认为是封闭在雪下的气体由于某种原因突然喷发所致。硫化氢比空气重，在无风状态下，尤其是在地面温度较低的冬季，由于没有上升气流，硫化氢会逐渐向下方移动，最后积聚在低处和洼地中。事故现场具备以上多重不利条件。硫化氢虽然有臭鸡蛋气味，但没有刺激性，人在吸入过程中会逐渐习惯，很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致死量，导致运动神经麻痹。”
青江合上报纸，问助手：“你怎么看？”
“没什么问题呀，我觉得是很妥当的见解。”
“什么嘛。虽说妥当也没什么错，但最主要的是，这番话四平八稳，若即若离。特地去了现场，却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评论，作为专家是不够格的。”
“您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只是一篇报道而已啊。”
“不，我觉得很丢脸。说实话，其实这起事故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我还弄不清楚原因。”
“是吗？”奥西哲子双眉微皱，“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
“硫化氢的气味——报道上也说了，是一种类似臭鸡蛋的气味，但这回，我在现场附近一次都没闻到过。想想也对，游览步道怎么会造在那么不稳定的地方呢？据当地人说，游览步道周边草木茂盛，也没怎么见到过野生动物的尸体。如果有个地方会喷出硫化氢，植物生长一定会受到影响，也肯定会有动物死亡。你不觉得奇怪吗？”
奥西哲子扶了扶眼镜。
“这么一说，倒的确挺奇怪的。不过，自然环境也会发生急剧变化。也许是受到了附近火山活动的影响吧。”
“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
奥西哲子十分惊讶：“不是事故，会是什么？”
“都说了，那——”青江把“是人为的”几个字咽了下去，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那不是单纯的事故，或许是包含着更复杂的因素的事故吧……”
“或许吧。不过，老师，您在这件事上反正已经起到作用了，还是回归到日常工作上来吧？事务局那边在催，问您担任主席的那个研究会的原稿，是不是快写好了。”镜片后面闪过一道锐利的目光。
“哦，那个啊。我知道了，马上就写。”
“明天截稿，那么就拜托您了。”奥西哲子说着，走到桌子旁边，捡起刚才青江丢进纸篓里的报告，“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青江叫住了她，“你知道一个叫那须野五郎的演员吗？”
奥西哲子扶着眼镜：“那须野？”
“五郎。那须野五郎。就是在苫手温泉死亡的那个人，听说是个演员。”
她摇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哦。果然是这样。好了，没事了。”
“您问他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回去工作吧。”
她带着不解的神色道了声“失礼”，走了出去。
青江看着门关上，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翘起二郎腿，把后背靠在椅子上。他一点都不想写奥西哲子刚才催的那篇原稿，脑子里一堆东西在转来转去。
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在这两处温泉发生的事故，是不是真的可以作为单纯的事故来处理呢？虽然这两起事件都有了专家见解，但会不会犯下了弥天大错？这样的不安在他心中盘桓不去。
理由有几点。刚才对奥西哲子提起的是其中之一。但最大的一个理由，是羽原圆华的存在。青江感到，她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她究竟是什么人？她要找的青年又是谁？她为什么要到发生过中毒事故的地方去找他？这两个人和中毒事故有什么关系？如果有关，那么看来这果然不是单纯的事故啊。
两起中毒事故的共同点就是，两名受害者都是电影界人士。赤熊温泉是电影制作人，苫手温泉是演员。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偶然，但羽原圆华的出现让他逐渐难以无视这一点。
青江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首先搜索了一下“那须野五郎”。检索结果马上就出来了，和上次用手机查的时候一样，没什么重要信息。几年前，他还在两小时剧集里演过一些小角色，时不时会在电视上露一下脸，但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他也演过电影，那是将近十年前的事。电影名字叫《废墟之钟》，青江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
青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去搜索那部电影。说不定和在赤熊温泉事故中身亡的电影制作人有什么关系。
那人好像是叫水城义郎吧——
和电影相关的资料马上出现在眼前。可是别说演员表了，连工作人员名单中都没有这个名字。他又看了看故事梗概。讲的是一个自幼失去记忆的女孩造访自己生长的小镇的故事。还写着一些高深莫测的夸张句子，追问人类尊严之类的。青江提不起一点去看的兴趣。
他接着去搜“水城义郎”。信息陆续跳了出来，还被收入了自由百科事典。百科里的说明文字很简洁，青江就看了几眼。
和那须野五郎不同，这一位的经历要更加华丽。水城义郎不但拍过电影、电视剧，还参与制作过舞台剧、实况节目、甚至特别节目。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和艺术家也都大名鼎鼎。不过，他活跃的时期差不多已经是十年前了，在这一点上，他和那须野五郎是一样的。
查这些也没什么用啊——青江这么想着，刚要关闭窗口，手却停下了。在和水城义郎有关的电影中，他看到了一部《冻唇》。
青江看过这部电影。那是将近二十年之前的事了。它在国外电影节上获得了金奖，风靡一时。电影讲的是一个富家子弟偶遇一个美丽妓女，表面上装成优等生，却渐渐在性爱和药物中沉溺了下去。故事虽然比较极端，却极富感染力，画面优美，连青江这种外行人也觉得这是一部了不起的影片。
他在百科里查了一下这部电影，制作人一栏中的确写着水城义郎的名字。
那个人还制作了这部电影啊——
青江陡然涌起一阵亲近感。说不定那须野五郎也在其中演过某个小角色吧？不过，名单上没有这个名字。
视线无意中扫过工作人员列表，导演和脚本是一个叫甘粕才生的人。青江听过这个名字。既然连对电影知之甚少的青江都知道，可见是个相当有名的导演。
望着这个名字的时候，青江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哪儿看到过。而且，是不久之前。
他思考着，又返回《废墟之钟》的页面。果然，这部电影的导演也是甘粕才生。
青江双手环在脑后，盯着电脑屏幕。
这是怎么回事呢？只是单纯的偶然吗？虽然没有发现那须野五郎和水城义郎的交点，但如果以甘粕才生这个人为媒介，两人便产生了联系。
接下来，他搜了一下这个人。仍然在百科中输入姓名，敲了一下回车键。没多久，和甘粕才生相关的报道就跳了出来。他的履历豪华程度不亚于水城义郎，30岁时导演V电影出道，一年后开始制作剧场版长电影，在国外电影界中博得极高评价。此后还拍了不少热卖影片、话题影片，36岁时拍摄的《冻唇》获奖无数。他的影片兼具娱乐性与文艺性，一度被期待为肩负着日本电影界未来的人。
青江边读边思考着。“一度”，用的是过去时，意思是，他辜负了这种期待吗？他看看作品列表，近十年来，甘粕才生几乎没有拍过什么片子，最后一部就是《废墟之钟》。
继续往下读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四十七岁时，家中发生的硫化氢中毒事故使甘粕才生失去了家人。事故带来的打击令他无心再考虑电影创作（引自博客）。”

14
家里飘着一股咖喱的香味。青江抱着文件包，推开起居室的门。
“我回来了。”
上初二的儿子壮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没向父亲看上一眼，站起来，眼睛仍然盯在手机上，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妻子敬子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回来啦。这就吃饭吗？”
嗯，青江应着，向卧室走去。
换好衣服，回到起居室，坐在餐桌前吃着咖喱饭。昨天是汉堡包，前天是炸猪排，大前天好像是炸大虾。从几年前开始，青江家的菜单就把壮太的口味放在第一位。炖煮蔬菜、凉拌菜之类的，几百年吃不到一次，就因为壮太不喜欢。
敬子已经和儿子一起先吃过了，正坐在沙发上入迷地摆弄着手机。连当妈的都这样，更没办法提醒儿子了。手机时代到来，夺走了一家人谈天的乐趣。最近，青江都没正面看到过儿子的脸，甚至声音都没有正经听到过一次。
可即便如此——
只要健康就好啦，他想。
一边往嘴里塞着咖喱饭，一边回想起在大学办公室里读到的那篇文章。那是甘粕才生的博客。自由百科事典的外链一栏中，有一个名为“NON-SUGAR LIFE（甘粕才生近况）”的链接。
点进去一看，马上就进入了一个网站。没错，就是甘粕才生的博客。不过日期已经是六年多以前了。标题写着“暂别”。粗粗一读，行文严肃，让人觉得不知所措。
“打算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想一个人待着。
“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失去的家人，除了这个，什么都不想做。
“一边回忆着他们，一边在博客里书写，只想以某种形式，留下我与他们的点点滴滴。
“不过，或许终于到了该考虑下一步的时候。家庭是我无比珍贵的宝物，但那毕竟已经成为过去。无论是已经去了彼方的由佳子和萌绘，还是奇迹般地康复了的谦人，对我而言都已是往昔。我的儿子不是如今的谦人。在如今的谦人眼里，我也同样不是他的父亲。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只能迈向未来，哪怕只有一小步也好，这样才一定会有新的发现。虽然无法确定，但我唯有这样相信着。
“还没决定去哪儿。总之，要离开现在这个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能重新拍电影，该有多好啊。无论将要发生什么，无论等待着我的会是什么，我是电影人，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终于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那一天会有多远，我依然一无所知。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
“最后，我想对我的家人说声谢谢。
“谢谢，由佳子。谢谢，萌绘。谢谢，谦人。
“你们拯救了我，让我活到今天，也想继续在明天生活下去。真的，谢谢了。
“（致读到这里的诸君）
“非常感谢诸位长期以来的陪伴。原以为这种阴郁的文章不会有什么人想读，得到的反响却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那些同样失去了亲人的读者，你们的留言在让我心如刀绞的同时，也给了我勇气。感到痛苦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这一点让我多少有了些安慰。
“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也读了这些文章，劝我出版。文字虽然很拙劣，但还是想让更多的人分享。现在还没有写完，等补足并修改之后，如果能够印成铅字就好了。若到了那时诸位仍然愿意一读，将是我的荣幸。
“如上文所说，我决定踏出新的一步。这是一次寻回自我的旅程。因此，本博客将暂时停止更新。下次，或许会以不同的形式与大家见面。到了那时，我想写一点欢乐的东西。
“诸位，保重。别了。”
仅凭这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只是，长期困扰甘粕才生的某件事终于有了个决断。
从最后的附记来看，这个博客似乎一度是定期更新的。既然提起出书的事，看来是写了一系列的故事。那么，从最新的一篇读起就不对了，应该倒过来，从最后一篇开始读。
翻了翻，似乎原先的博文都还在。博客是七年前开设的，根据自由百科上的简介，那是发生硫化氢事故的第二年。第一篇博文的题目是《寻求光明》。
“我开设了博客。原因正如标题所说的，我终于有了寻求光明的心思。
“或许还有人记得，几个月之前，我家发生了一场悲剧。从那之后，我一直像被抛弃在黑暗中一般。
“直到最近，我才能直面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与此同时，似乎也稍微明白了自己是怎样一个人。
“所以，我想把这些写下来。写下那个绝望的瞬间，写下那个重新感受到些许微光的时刻，写下如今我是怎样度过每一天。这样，我是不是能传达些什么？事到如今，这是我这个勉强算是书写者的人，所能做的唯一一件工作了。与此同时，我也期盼着，这或许能成为对我最宝贵的家庭的祭奠。
“我要对访客说声抱歉。下面我要写的内容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快乐，全都是些老男人的泣血之言。不想读这类文字的人，请马上离开吧，这是我的请求。”
看来这就是故事的起始了。
迄今为止的文章用的都是敬语，但空了几行之后，作者写道：“从此处开始，改用第一人称小说文体。”接着进入正文。
故事的内容，残酷无比。
“五个月前，我去了北海道的日高地区。我想以阿伊努族为题材拍一部电影，为了解阿依努文化和差别的实际情况，去那里取材。制作人水城义郎与我同行，晚上，我们一边对着土特产咂舌，一边讨论着新电影。我们达成一致，那不是一部阴暗的社会派作品，而是一部从新角度观察阿伊努族的鲜活影片。
“第三天早晨，电话来了。手机上显示的是一个我不熟悉的号码。接起来一听，是警察。我有了不祥的预感。从警察那里是得不到什么好消息的。
“‘请您镇定地听我说。’
“果然，警官用低沉的声音开了口。那个瞬间，我脑海里闪过的是‘交通事故’。是不是家里的谁遇到了交通事故？
“但警官接着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您家里出了大事。’
“既然是家里，那就不是交通事故了。接着，我想到了火灾。所以便问道：
“‘是不是着火了？’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中毒事故。硫化氢。’
“我没能听清警官的话。不，其实是听到了，但完全出乎预想之外，无法在脑海中形成对应的文字。
“‘诶，那是什么？是什么事故？’
“‘中毒。这话非常难以启齿，您的家人中毒身亡了。’
“当时我连气体中毒都没能听清，只有最后一句话传进了耳朵里。心脏狂跳，全身的血就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
“‘是谁？谁死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您的太太和女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深感遗憾，谨向您致以最沉痛的问候。’
“借用一个老套的说法，我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据水城先生说，我紧紧攥着手机，浑身一个劲儿地颤抖。
“我扔下所有工作，乘飞机返回。在机舱里，我一直用毛巾按着眼睛，泪水怎么都止不住。途中，空中小姐还担心地问了我几次，我很感激，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我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想着：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家发生的这起悲剧，似乎很可能并不是一起事故。
“在脑子一片混乱的状态下，我和警官进行了几次交谈，终于弄清发生了什么。这些内容真实可信，虽然我宁愿认为那都是谎言，但最后也只能作为事实接受下来。
“这天早上，一个晨跑的男子在我家附近闻到了一股硫磺味。他马上按响附近人家的门铃，请求报警，因为使用硫化氢自杀的事儿最近传得沸沸扬扬。
“警方很快赶到，进入房间后，发现我的妻子由佳子、女儿萌绘、儿子谦人已经动弹不得。由佳子和萌绘被确认当场死亡。还有生命反应的谦人被送往医院，但尚未恢复意识。
“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硫化氢是在萌绘的房间里产生的。房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硫化氢制造中’。
“萌绘打算在房间里自杀，却连累了由佳子和谦人。
“为什么？
“我想问的当然是萌绘。她只有十六岁，为什么非要选择死亡？她究竟怀有什么样的痛苦？
“我也想问妻子由佳子。对女儿的烦恼，你没有发觉吗？她苦恼得甚至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你一无所知吗？你们终日在一起，为什么就没发现危险信号？你还算是个母亲吗？
“当然，这只是迁怒于人罢了，也是对责任的逃避。身为父亲，有义务发觉女儿的异常。因为工作很少回家，这不是理由。我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但如果不把怒火发泄在什么地方的话，我恐怕会精神失常的。”
第一篇博文结束了。发生了这样的事，难怪会觉得自己被抛弃在黑暗中。单单接受事实就要花费不少力气了吧。五个月后竟然能重新振作起来，青江感到十分佩服。
失去妻女的悲伤，有儿子的青江自然不难想象，那恐怕只能用噩梦来形容。或许甚至会想到死。这样想着，青江打开下一篇博文，题目赫然是《一心求死》。
“在警署的遗体安置室里，我见到了由佳子和萌绘的遗体。两人都穿着睡衣。我记得那衣服，但看到遗体的时候，却依然无法相信那就是我的妻子和女儿。只能是出于精神上的原因了吧。
“如果读者中有人曾想过使用硫化氢自杀，不说别的了，请打消这个念头吧。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死，最好还是选择别的方式。硫化氢会让人走得很安详，这种话绝对是假的，不然，怎会变得面目全非？那肤色，全然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
“据说明案情的刑警先生说，所有非正常死亡的人都要进行解剖。不过，是因硫化氢中毒而死，这件事是确定无疑的。
“‘您知道令嫒自杀的动机吗？’
“刑警这么问我，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脑子一团混乱，无法思考。”
“萌绘似乎没有在房间里留下遗书。
“‘您有没有听说过她在学校受欺负的事？’
“这个问题，我也只能摇头以对。
“刑警们又说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这不仅是一桩单纯的自杀案，还是一起刑事案件。我仔细一问，原来由佳子和谦人是萌绘的行为的受害者。萌绘的罪名是杀人以及杀人未遂。当然，由于萌绘已死，嫌犯死亡，按照规定可不予起诉。
“刑警们说，使用硫化氢自杀的恶劣之处，在于极有可能将周围的人牵连进来。事实上，在报警后，以我家为中心，半径百米以内的居民都被疏散了。进入房屋的搜查员们也全副武装。
“妻子和女儿死了，儿子意识不明。而且女儿还成了犯罪者，妻子和儿子成了受害者。听了这些话，我更加绝望。借用警察署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我笑了起来，那是无力的笑。大概我已经有点疯狂了吧。刑警还在外面问了好几遍，担心我出事。
“离开警察署后，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选个时候，去死吧。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迄今为止拍摄的影片也好，取得的成就也罢，都算不得什么财富。我又一次体会到，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我的家人。”

15
吃完晚饭，青江进了书房。这是一间只有五坪左右的小房间，却是他在家中得以独处的珍贵空间。幸好没有再生一个孩子，不然这块地方迟早要让出来。
这个房间里也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青江启动电脑，进入“NON-SUGRA LIFE”——甘粕才生的博客。
博文以每周一篇的频率更新。每篇文章都很长，或许是打好草稿，推敲过几遍之后才上传的吧。除了那些具有紧迫感的场景描写，文章本身还是比较平静的。
在大学办公室里，青江读到甘粕才生听完刑警的话，悲叹着离开警署的段落。想到他受到的心灵创伤，青江也感到憋闷得喘不过气。他犹豫着要不要读下去，不知道后面还等待着什么样的悲剧，最后决定回家再看。毕竟下一篇的标题是《一丝希望，然后是绝望》。如果文中的故事比预想中的还要悲惨，他担心自己会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大学到家的路很长，电车又格外拥挤。
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后，青江继续读了下去。
“看过由佳子和萌绘的遗体之后，我什么都不愿做，什么都不愿想。有人和我提起守灵和葬礼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她们活过来。
“我想死。我想现在马上断气。要怎么死才好？我还记得刑警说过，用硫化氢自杀会殃及旁人，那就不考虑了吧。我边走边寻找着高楼，只想一跃而下。可是这样仍然有可能给别人添麻烦。还是上吊吧，想到这里，我开始认真思考在家里的什么地方可以实施这个计划。
“最终没有付诸行动，是因为谦人。十二岁的长男还在集中治疗室里。当时他在三楼，这救了他一命。硫化氢基本上是向下流动的，而萌绘的房间在二楼。我们夫妻俩的房间也在二楼。萌绘死在自己房里，由佳子倒在走廊上。据推测，大概是发觉有异，在前往女儿的房间途中气绝身亡的。
“对谦人的抢救持续了几十个小时。我从心底里希望他能得救，能恢复意识。我甚至觉得，只要他能醒过来，我自己的命怎么样都无所谓。他是我唯一的心灵支柱。
“事件发生后第二天的晚上，我终于可以向谦人的主治医师询问详情。
“‘总之，状况是稳定下来了。’
“医生的话让我松了口气。我一直害怕着会这样失去谦人。
“‘他恢复意识了吗？’
“我的提问让医生有些窘迫。
“‘这么说，还没有？’
“我换了个问法。医生带着下定决心的表情这样回答：
“‘甘粕先生，令郎的命是救回来了，但请您做好思想准备，您已经见不到以前的那个儿子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么，请让我见见他，请让我马上见他！’
“我紧紧抓住医生，声嘶力竭。
“几分钟后，我见到了集中治疗室里的儿子。那一瞬间，与见到由佳子和萌绘的遗体时截然不同的冲击贯穿了我。
“谦人的身体上缠绕着许多管子，还有电线，连接着各种各样的仪器，他完全成了仪器的一部分。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但显然什么都看不见。我呼唤着他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使用着人工呼吸器，但他是有自主呼吸的。’医生说。
“我只能把这话当成一种宽慰。
“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暂时的，经过一段时间会有所改善？他有没有恢复意识的可能？
“这一丝希望是我仅有的依靠，但医生却做出了令人绝望的宣告。
“他说，恐怕一辈子都会这样了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一颗颗水滴溅湿了地板，过了好一阵子，我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泪。”
还好没在学校读完啊，青江想。
妻子和女儿死亡，唯一得救的儿子成了植物人。看到这样的悲剧，连他都感到无法忍受。他可以想象，甘粕一定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支撑，只想就这样死去。
青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就算读了，也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沉重。可是他仍然有一种预感：博客里写的事，与温泉区事故、与羽原圆华都有着某种联系。
而且，置顶博文的题目是《奇迹般康复的谦人》。如果是成为“仪器的一部分”的状态，一定不会使用这种描述。
甘粕谦人从那种令人绝望的境况中复活了吗？
青江看看下一篇博文的标题：《决意。一线光明》。
这可不能不读啊，这样想着，他动了动鼠标。
“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去。多亏了朋友的帮助，妻子和女儿的法事结束了，但守灵和葬礼是如何操办的，我却几乎没留下什么记忆。应该在吊唁宾客前致辞过的吧，可就连这个，我也记不起来。既然是念别人备好的稿子，也难怪没有印象。
“探望谦人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虽说是探望，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带礼物毫无意义，无论是多么甜美的水果，谦人也尝不到；无论是多么美丽的花朵，谦人也看不见。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每天去看望儿子，看看他，和他说说话。他没有任何反应，但这是我可以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我说的，差不多全是谦人小时候的故事。他出生时大家的祝福、第一次全家外出旅行、幼儿园的运动会、七五三——
“可是没过多久，连这也做不到了。讲述的内容渐渐枯竭。我只好重复着同样的故事，渐渐地，连这也变得空洞起来。
“对于最近的谦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学校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平时玩些什么游戏，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我茫茫然一无所知。仔细想想，也怪不得别人，我已经好几年没有顾家了。家事全都推给了由佳子，全身心扑在电影上。我甚至还为这种生活方式感到自豪，真是蠢到无以复加。
“就连妻子由佳子，我又能把握几分？和她最后一次闲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连这都说不清楚。我曾和她聊过许多东西，也曾交流过养育孩子的烦恼，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交流消失了。应该不是因为没有可聊的，也没有烦恼了吧。一定是对眼里没有家庭的丈夫死了心，就算有了难处也自己寻求解决办法吧？要么，就必定是去和别人商量了。
“对妻子都是这样，就更别提女儿萌绘了。说实在的，我甚至不知道她上的是哪所高中，穿的是什么样的制服。她的高中制服，我在葬礼上才第一次见到。是她的同学们穿的。舞蹈部的女生告诉我，萌绘也加入了舞蹈部。我没见过萌绘跳舞，她喜欢跳舞这件事，我也是初次得知。
“刑警先生问我有没有关于自杀动机的线索，我答不上来，并非是因为脑中一片混乱，而是因为不了解萌绘，无法回答。
“想到这里，我终于发现，我不是因为这次事件失去家庭的。早在很久之前，家人们就已经去了一个我无法到达的地方。而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事件发生后，我无数次泪流满面，但或许，我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以后我该怎么办？妻子和女儿死了，儿子昏迷不醒。已经毫无办法了吗？
“思来想去，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要找回我的家人。我已经无法再和她们一起生活了，但我还能找回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每一天啊。
“我想去了解由佳子、萌绘和谦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最宝贵的家人们，他们走过了怎样一条人生路？
“关于萌绘自杀的原因，警方进行了大量调查。尤其对学校相关人员，进行了多次询问。因为在中学生自杀事件中，首先要怀疑的，是学生在学校有没有受到过欺凌。但调查无法确认有欺凌现象存在。警方还调查了萌绘的手机，依然没有发现和自杀有关的线索。
“‘或许她有着难以启齿的烦恼。’
“负责此事的警官在交还萌绘的遗物时，对我这样说。从他的语气中，我听出来，他们打算结束对自杀动机的调查。他们是很忙的。对这种嫌犯死亡，不予起诉的事件，是不想花太多时间的吧。
“但对我而言，这只是个开始。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萌绘自杀的原因，还想去了解由佳子和谦人。
“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我照着地址簿一个个地打电话，一找到和由佳子关系亲密的朋友，就登门拜访。为了询问萌绘的事情，我还去了萌绘的学校，在校门外等着舞蹈部练习结束。我在谦人所属的足球俱乐部来回打听谁和他最要好，找到了一个名叫川上的守门员。当然，我也询问了川上君。
“我一定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吧。毕竟，一旦被我逮住，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摆脱的。有时候，我甚至会与他们一直聊上差不多两个小时。不过，没有任何人流露过嫌弃的神色。
“‘请和我聊聊我妻子吧。’
“‘能不能跟我说说萌绘的事呢？’
“‘我想请你告诉我，谦人是怎么样一个家伙。’
“听了我的请求，每个人都爽快地答应下来，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对我讲了许多许多事情。之所以这么顺利，一开始，我觉得他们是同情我，是可怜一个在不幸事件中失去亲人的中年男人。但有一次，萌绘的同学在和我聊起萌绘的时候忽然哭了起来，当她开始吐露自己失去朋友的悲哀的时候，我发觉我是大错特错了。
“他们不是在帮我，不是听了我的话才愿意帮忙。只因为他们心里还记着由佳子、萌绘和谦人，想去谈论他们。这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祭奠吧。
“我的心逐渐温暖了起来。
“他们是被爱着的。我的家人们，被大家所热爱着，珍爱着。虽然他们算不上优秀，没有特殊的才能，没有过人的智慧，但周围依然有许多人爱着他们。
“我决心去见更多的人。虽然不知道会花上多长的时间，但我还想听到更多，直到他们三人的形象在我心中变得栩栩如生为止。
“就这样，当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谦人的医院也有了新进展。
“主治医师在和我谈话时，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他问我，要不要把谦人送去开明大学附属医院的脑神经外科治疗。关于原因，医生说了很多难懂的词汇，大体如下：
“一、已经判明，谦人虽然处于植物人状态，但大脑损伤并不严重。只不过损伤部位处于未知区域，现在住院的这家医院只能做到目前这个地步。
“二、开明大学附属医院脑神经外科治疗过好几位极其特殊的脑损伤患者，还有很多植物人复苏的先例。
“三、尤其是羽原全太朗博士，他是脑神经细胞再生研究第一人，创造了好几种划时代的诊断模式。
“听了这番话，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谦人居然还有可能摆脱现在的状态。就像在黑暗中发现了一丝希望的微光，虽然那微弱的光点比针尖还小，但毕竟确确实实是光啊。
“医生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所需的费用会非常高。’
“我摇摇头。钱是身外之物，幸好由佳子给我留下了一笔资产，她的生命保险金也划拨下来了。我甚至做好了倾家荡产的准备。关键是，谦人是不是真的可以康复？我问医生，他只说了声‘不知道’。
“‘我只是把这作为一种可能性告诉您，并没有做出任何保证。’
“我发觉，最主要的是，他们觉得这个病例太过棘手，想早点转移出去。但是，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哪怕可能性只有1%、不，0.1%、不不，0.01%，甚至无限接近于0%，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我也不能不去赌上一把。
“面谈后，我照例去了谦人的病房。他仍然用毫无焦点的目光望着虚空。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谦人，赌一赌会出现奇迹吧。’
“与此同时，我想到，把现在的心情记录下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青江望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他终于弄懂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要开设博客的吧。
即便如此，青江感叹，这位甘粕才生，究竟拥有着多么强韧的意志啊？虽然他一味贬低自己，但看上去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他那在绝望中抓住一缕微光，奋力站起的形象，让青江大为敬佩。
可是——
这篇文章中出现的名字，是青江不可能漏过的。开明大学附属医院脑神经外科，羽原全太朗博士。脑神经细胞再生研究第一人。
羽原，他不知道这个姓氏是否很少见，不过，如果是铃木、田中、佐藤之类的就要另当别论了。这不可能只是偶然。
而且羽原圆华说过，父亲的职业是医生，恐怕就是这个人没错了。也就是说，她和甘粕才生有关联。
下一篇博文的题目是《开始每天祈祷》，读了读，讲的是伴随着转院的诸多辛劳、调查开明大学附属医院脑神经外科曾经取得的成果、转院后谦人接受各种检查的情况。一字一句都深深地表达出，甘粕才生把这当成了最后一个机会。与此同时，他又写道：“不敢抱有太多期待。所谓奇迹，一万次里也出现不了一次，这才是正常的。必须这样想：只要谦人的状态不再恶化，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比什么都好。开明大学附属医院脑神经外科是有实际成果的，羽原博士也被称为天才。但天才并不是神。不，神有时候都会束手无策呢。无论诊断结果如何，我绝不会灰心丧气。因为，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
终于到了羽原全太朗做出诊断的时刻，标题是《惊人的事实》。
“羽原博士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面容端正，目光并不严肃，沉默的时候，嘴唇安静地紧闭成一条线。我想，这或许是为了不让患者怀有过高的期待。
“‘结论出来了，这是一起非常罕见的病例。我治疗过许多病人，但这样的病例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究竟什么样的治疗方法才有效，现在还不好说。’
“果然是这样。我努力按捺住心中的失望。
“‘已经没救了对吧。谦人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我以为他会说‘是的’，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奇怪心理，我只希望能早一点得到失败的宣告。期待和失望反反复复，已经将我的心消磨殆尽。
“但羽原博士没有这么说。
“‘甘粕先生，我只说这是一起非常罕见的病例，可没说他没救了啊。当然，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醒他。’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博士从容地向我解释。他尽量选择易懂的语言来谈论那些难解的概念，让我这种外行人也能弄懂个大概。
“博士说，谦人的大脑基本上是正常的，只有某个区域受到了损伤，导致他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这个受损区域是现代大脑医学无法解释的未知部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还是个谜，现在谦人的大脑正发生着什么变化，也还不清楚。
“‘诱因的确是硫化氢中毒。氧气无法供应到大脑，导致一部分脑细胞死亡。但损伤部位却和别人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还不太清楚。或许只是偶然，或许是因为谦人君天生的体质。不管怎样，受损部分这么少，已经等同于奇迹了。’
“我对奇迹这个词很反感，这是发生好事的时候才会使用的词汇。
“‘奇迹？什么是奇迹？我不知道医学上怎么看，但现实是我的儿子仍然没有恢复意识，不是吗？他不是还处于植物人状态吗？’
“我的语气有些急躁。
“博士望着我，说道：
“‘甘粕先生，我什么时候说过您的儿子没有意识啊？’
“我一下子没能理解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
“‘恐怕谦人君是有意识的。甚至有可能听得到我们的话。’
“‘这、怎么可能……’
“我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之前那家医院可一次都没提过啊……据说当呼唤他的时候，脑电波没有变化啊。’
“‘因为只有我们学校使用了大脑机能解析装置，可以检测到分子层面的变化。虽然信号很弱，但的确是谦人君发出的。他或许是处于类似半睡半醒的状态，不过保护意识的脑细胞仍然在运作。’
“博士的话，是事件发生后我听到的第一则福音。我一时难以置信，就像在做梦一样。
“但下一个瞬间，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尽管有意识，却不能动，不能说话，这样的生活该多么辛苦？这样的话，还不如没有意识来得快乐。
“对我的疑问，博士表示，现在什么都不好说。
“‘虽然有意识，但还不清楚是哪种程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痛苦。总之，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挽救他。’
“‘还有救吗？’
“‘不知道。刚才我也说了，迄今为止，我没见过一例类似的病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
“千万拜托您了，我低下头去。
“‘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无论如何，请救救谦人！’
“博士说，不是钱的问题。
“‘我做过许多次脑神经再生手术，坦白地说，成功率绝对算不上高。而且，我也说过很多次了，谦人君的病例，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不知道会如何发展，说不定还有恶化的可能。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立刻回答。
“还能恶化到哪里去呢？
“接着，博士对我说明了手术内容。这又是些很难理解的东西，大体上说，手术内容有两项。第一，是在损伤部位植入干细胞，以进行遗传因子操作；第二，是在大脑中植入电极，传导特殊脉冲。这让我感到很不安，但对方是专家，也只能交给他们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只有羽原博士才能做的手术，专家间将其称为‘羽原手法’。
“和博士谈完之后，我去看望谦人。我握着他的手，想起他或许有意识的话来，泪流满面。博士说他甚至可能听得见，我想呼唤他的名字，却哽咽难言。”
还好先读了置顶博文啊，青江想。如果没看那个，按照时间倒序开始读的话，心里肯定会一直纠结着，那个“羽原手法”究竟会不会成功。置顶博文明明白白地说谦人康复了，看来手术也很顺利。
可是，置顶博文中的一句话依然让他放心不下。
“即便是奇迹般康复的谦人，对我而言也已经成为了过去。我的儿子不是现在的谦人，就像对谦人而言，我也不是他的父亲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父子关系崩坏的一种比喻？
不管怎么说，只有往下看才知道。
博文用细腻的笔触描写了随着手术的临近，甘粕自身不安和期待互相交错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决定要赌一把，一下子又万念俱灰。这也难怪，青江想，换了是自己，肯定会落荒而逃的。
下一篇文章的题目让他有点惊讶：《龙卷风……》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龙卷风呢？
文章里写了一起意外。就在甘粕谦人即将手术时，羽原全太朗的妻子突然身亡。原因是遭遇了龙卷风。十一月初的连休期间，她带着女儿回北海道的娘家，突然遇到龙卷风，被埋在倒塌的瓦砾下，不幸死亡。
女儿，就是羽原圆华吧？她也被龙卷风袭击了吗？她是不是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亡？
甘粕才生接着写道：
“知道这件事后，我震惊了。这是多么悲惨的遭遇啊。虽然女儿平安获救，但一想到失去爱妻的羽原博士的心情，我就格外难受。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特别自私的想法。听说，原本博士也要一起去北海道的，就因为谦人手术在即，才取消了行程。还好博士没有同行啊。我还是很担心谦人的手术，会不会中止呢？也许会无限延期，直到博士的精神状态好转为止吧？当然，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这也怪不得他，青江想。他挂念的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摆脱植物人状态，担心手术的事也无可厚非。而且龙卷风是自然灾害，只能归结为命不好，无可奈何地接受下来。
接着读下去，看来手术还是按照预定时间进行了。羽原全太朗对甘粕才生说：“死者已矣，我的工作，是帮助那些身在死亡深渊的人。”真是太高尚了啊，青江对着电脑喃喃自语。
下一篇博文终于写到了手术当天的情况。不过，甘粕才生当然是不清楚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的，只是一直在描写自己如何祈祷手术成功。
手术平安结束。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大功告成。甘粕才生写道：“当脑神经细胞再生，谦人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算是取得了初步成功。”
从这里开始，博文不再是记录过去的事情，变成了每天的实时日记。文中的日期和博文的日期是一致的。
在守着谦人的同时，甘粕才生继续挖掘着妻子和孩子们生前的故事。每次触碰到那些自己一无所知的片段，他都感到震惊、感激和失望。失望里基本上都包含着对自己的厌弃。“身为父亲，居然不知道这些，真是无地自容。”文中频繁出现这样的句子。
妻子由佳子是资产家的女儿，拥有几处房产，就算在经济上不依赖丈夫，也不会生活得很辛苦。她对身为电影人的甘粕才生评价很高，认为当好贤内助，让丈夫的事业更上一层楼是自己的义务，更别提照料一双儿女了。
萌绘和谦人也对甘粕才生的生活方式表示理解。谦人尤其尊敬父亲，把父亲拍的电影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还对朋友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能从事和电影相关的工作。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无知啊。我不知道，为了让我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感到舒适，由佳子会在家中常备我喜欢的食物和酒水；我不知道，为了整理我收集的海量电影光盘，由佳子把资料一条一条输入电脑，整理成清单；我不知道，为了我这个一向怕冷，冬天手指僵硬的父亲，萌绘曾织过一副手套；我不知道，萌绘还织了一条和手套配套的长袜，在练习跳舞的时候穿；我不知道，谦人找出了我的旧吉他，练习我电影里的插曲；我唯一知道的是，在我生日那天，他突然弹奏了这首曲子，给萌绘的歌声伴奏，姐弟俩的小小计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真的，真的是个蠢之又蠢的大傻瓜啊。”
博文中传达着深深的痛悔之情，知道家人多么敬慕自己固然令人开心，但其中两人已死，剩下一个前景不明，反而只剩下了苦涩。“我想，如果我知道的是他们很讨厌我，或许现在心情还会轻松一点儿。”
类似的几篇内容之后，出现了一篇叫做《觉醒》的博文。青江带着某种预感读了下去。他的预感是正确的，文中说，谦人开始呈现出苏醒的迹象。
“羽原博士突然打来电话，这让我惊慌失措，以为谦人的状况恶化了。不过，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博士的声音很轻快。
“‘总之，请到医院来一下。’
“博士只说了这句话。
“我立刻赶到医院。博士在谦人的病房里。
“‘请看。’
“博士说着，开始操作旁边的显示器。上面出现了大脑的CG图像。谦人的头部戴着一个附着有许多电极的头罩。
“接着，博士在谦人耳边说了声‘足球’。显示器上的图像有了变化，大脑的一部分变成了红色。
“接着，博士说‘咖喱饭’。这次变红的是大脑的另一部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问。
“‘我构建了一个让他表达意思的方法。想象运动和想象食物的时候，大脑会使用不同的部分。我利用了这一点。’
“博士又对谦人说：‘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如果是男孩子，就是足球；是女孩子，就是咖喱饭。’
“接着，让我吃惊的事发生了。想象足球时的部位红了起来。”
“‘我来问问你的年龄吧。你今年十岁，对吗？如果对，就是足球，不对，就是咖喱饭。’
“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咖喱饭’，也就是‘不对’。
“‘你今年十一岁吗？’
“这个也是‘咖喱饭’。
“‘你今年十二岁吗？’
“我屏住呼吸，盯着显示器。出现的回答是‘足球’。
“正确地说，现在谦人是十三岁。不过，遇到事故之后，如果丧失了时间感，对‘十二岁’说‘是’，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和博士对视一眼。
“‘令郎的大脑是在活动的。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他能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只不过，还不能用肢体来表达。’
“博士的话让我热泪盈眶。我本以为永远无法和儿子交流了。
“我走到谦人身边，开口呼唤：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能听出我的声音吗？知道的话，就是足球。’
“我祈祷着望向显示器，但上面出现的既不是‘足球’，也不是‘咖喱饭’。
“‘怎么了？是我啊，我是爸爸。你不记得了吗？’
“但结果依然不变。
“‘我也问过几次了，但他似乎不能回答和人际关系有关的问题。其实，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惊愕不已。
“‘连名字都……’
“‘别着急，首先，要等谦人君可以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会有那么一天吗？’
“‘一定会的。他的大脑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不过，就算可以表达意思了，能不能说话，我还拿不准。也许指尖能稍微动上一动吧。请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不管怎么说，脑神经细胞的确正在重生，假以时日，一定会比今天更好的。’
“我点点头，说了声‘明白了’。能动动指尖就足够了，我想。
“从这一天开始，原本漠然以待的希望突然变得真切起来。羽原博士说康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时间的话，我给得起。无论几年还是几十年，我都会等下去。
“不过，谦人的病情好转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下一个奇迹，发生在仅仅一个月之后。”
文章用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尾，不过，下面应该不会是什么噩耗。
以上这些内容，除了写出甘粕才生的喜悦，还体现了羽原全太朗的高超医术。和处于植物人状态的谦人沟通成功。足球和咖喱饭——亏他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啊。
下一篇的题目是《生命的眨眼，以及……》。青江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羽原博士又把我叫去了医院。病房里，谦人立起上半身，靠坐在床头，头上没戴那个接满电极的头罩。
“博士微笑着说：‘请仔细看谦人君的眼睛。’接着，他问谦人：‘你能听得见吧？’
“谦人眨了两次眼。
“博士回头看着我。
“‘他的意思是，yes。no是眨三次眼。这是我和谦人君共同决定的。’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眼皮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动了吗？’
“谦人的眼睛还在眨，我想那应该只是单纯的生理现象。
“‘可以。他终于能控制身体的某些部分了。而且……’
“博士说着，伸出食指放在谦人面前，缓缓地左右移动。谦人的黑眼珠也跟着手指移动。
“‘他的眼球也可以活动。谦人君能看见东西了。他无疑正在快速康复，这实在令人震惊啊。在脑神经细胞修复的同时，身体机能也在恢复着，恢复速度大大超出我的预期。’
“博士的话对我而言就像神谕。
“我来到谦人面前，注视着他。
“‘谦人，你能听见吧。我是爸爸，你看见我了吗？能看见爸爸的脸吗？’
“谦人的眼皮动了，一次、两次、三次、接着是第四次……
“我看着博士，问：‘这是什么意思？’
“‘四次的意思是不知道。看来谦人君仍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样啊。’
“我有点失望，但又马上摇了摇头。谦人恢复得这么快，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晚上，我去喝了一杯，以示庆祝。自那起令人痛心的事件之后，我还没喝过酒，这回，我初次品尝到了酒的醇美。”
青江接着往下读，谦人康复的速度令人惊异，从博文的题目中就能看出来。《下巴轻轻动弹》、《表情？》、《流食》、《指尖的信号》，排成一串。从书写日期来看，这些巨大变化仅仅发生在数周之间。
博文中说，因为可以和他沟通了，于是就按照谦人的意思，把他想要的东西摆放在周围，这促进了他大脑的活跃，让病情进一步好转。康复速度如此之快，连做手术的羽原全太朗自己也感到惊讶。
手术八个月之后，谦人有了表情，可以进食流质食品。虽然还不能发声，但嘴唇可以活动。甘粕才生写道：“就像想说话似的。”
经过特殊的康复指导，谦人的手脚肌肉也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了。到了这个阶段，他能够操作对界面进行过调整后的电脑。记录当时情况的博文题目是《我是谁？》。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我就几乎没怎么睡觉。终于能和谦人对话了。迄今为止，都是我单方面在提问和命令，但从此以后，就能听到谦人的意思，能弄明白他的想法了。
“但伴随着期待的，还有恐惧。
“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在这段事件里，谦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其中的苦楚一定是我难以想象的。想到要面对这一切，我就觉得恐惧，但我不能逃避。我不得不去面对。
“不过，让我挂念的是，谦人似乎失去了记忆。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
“我带着期待和觉悟，去了医院。
“病房里，谦人支起上半身靠在床上，对着电脑。他的右手上有一个特殊装置，只要指尖微微一动，装置就能捕捉到神经发出的信号，移动鼠标。
“早上好，我对谦人打了个招呼。他看着我，眨了两下眼睛。这是他的招呼方式。发生了那种事之后，仅仅是这样，也让人像在做梦一般。
“‘请随便说吧，说什么都行。’羽原博士说。
“我有点紧张，其实，我早就决定了一开始要对谦人说什么。
“‘你想听我说些什么呢？’我问道。
“谦人没有任何反应。我以为他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这时，鼠标忽然动了起来，点击着微型键盘。
“谦人的第一条信息是：（我是谁？）
“这句话让我一阵心痛。他果然还没有恢复记忆啊。
“‘谦人。甘粕谦人。汉字是这么写的。’
“我在准备好的便笺上写下他的名字，给他看。谦人盯着那几个字，在电脑上写道：
“（你是谁？）
“虽然很久没能和儿子说话了，但我还是悲从中来。不过，现在不是叹息的时候。谦人一定比我更辛苦啊。
“‘我是爸爸。是你的父亲。名字叫甘粕才生。我是拍电影的，你知道电影吧？’
“最近谦人逐渐有了表情，但此时他却和人体模型一样，面部僵硬。
“（知道电影。不知道你。）
“我挤出一丝笑容。
“‘果然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那么，由佳子这个名字呢？还有萌绘这个名字，你知不知道？’
“谦人的回答是（不知道）。
“‘那，学校的事呢？朋友啦，老师啦，无论是谁，你能想起哪个名字来吗？’
“就像寻找救命稻草似的，我问道。
“但谦人在电脑上写的是：
“（羽原医生、山田小姐、冈本先生。）
“山田小姐是负责谦人的护士，冈本先生是负责饮食的。
“‘还有吗？比如足球俱乐部里的川上君？他是守门员，和你关系最好啦。他说，等谦人君的意识恢复了，他马上来看你。要不要我把他带来啊？’
“谦人花了一点时间来书写答案。最后，他写道：
“（想停止了。）
“‘想停止了？什么意思？’
“他的回答是：（这种话题，想停止了。）
“我发现谦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羽原博士在后面说：
“‘关于人际关系的问题，就请问到这里吧。’
“他的意思大概是，光说些不记得的事，只会给谦人带来痛苦吧。
“我点点头，重又看着谦人。
“‘好吧，不谈这个了。聊聊谦人感兴趣的话题吧，对什么感兴趣呢？’
“过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上的鼠标动了起来。
“（累了。想休息了。）
“我吃了一惊，这才发觉，这几句对话，对谦人而言，已经是非常繁重的劳动了。
“‘啊，这样啊。说的也是。不好意思。好了，你休息吧。’
“然后，我说了声‘谢谢’。
“我望着屏幕，期待谦人也说句（谢谢），但鼠标没有动。看看谦人的脸，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青江叹着气，微微摇头。
很遗憾，本应值得纪念的父子接触，并不像甘粕才生期待的那样感天动地。可以沟通交流固然是件大喜事，但如果儿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认识父亲，那么家庭关系也就谈不上复活。
下面的博文描述了甘粕才生试图唤醒谦人记忆的情形。但谦人仍然没有恢复记忆。他的康复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可以发出声音，手脚也能略微动弹了，但是关于过去的事情，却还是一件都想不起来。不，更应该这么说：谦人对自己的过去一点兴趣都没有。
“谦人正走在一段和过去毫不相同的人生路上。他关心的是如何提高劫后余生的自己的能力，看上去，他的目标仅有这一个。他热心复健，只要一有空闲就做发声训练。电脑相关操作更是完美无缺。他会打游戏、浏览网站、享受动画片。半年前想都没想过的场景，正陆续在这间病房里上演。
“‘真没想到啊。只能说是奇迹。’
“羽原博士看着我，兴奋地说。
“‘我诊过几位患有迁延性意识障碍的病人，经过手术康复的例子也不少。不过，没有一位病人能康复到这种程度。检查显示，大脑损伤部分已经几乎全部修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顺利，这是一起极其宝贵的病例。我从大学获得了一笔经费，打算进行彻底研究。这样也能减轻甘粕先生的金钱负担。您会协助我们的吧？这件事，我已经告诉谦人君了。’
“这是自然，我回答。答是这样答了，心中却感到一阵空虚。协助？我能做什么呢？不，大概我什么也不做，就叫做‘协助’了吧。
“金钱负担之类的，算不了什么。为了谦人，我原本就抱着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的打算。只要能换回一个亲人，就算便宜了。
“但是，我能换回我的儿子吗？
“我每次去病房，谦人似乎都很郁闷。虽然没说出来，但我能感觉得到。大概他觉得这个净说些过去的事情，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中年男人，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吧。
“假如谦人恢复了记忆，我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问问他。那就是萌绘自杀的原因。我去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结果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所以，只能依靠谦人了。萌绘的秘密，或许只有家人才知道吧。
“可是，谦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问他这个也没用。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我是不是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来了？’我死了心，问他。
“谦人想了一会儿，答道：
“（我不知道。无所谓。）
“我不由愕然。我努力忍耐着，不让这种心情浮现在脸上。现在的谦人应该已经能够读懂别人的面部表情了。
“‘无所谓，是吗——哦，是这样啊。’我装着若无其事地说。
“（对不起。）
“看见屏幕上这句话的瞬间，我有了一种季节终结的感觉。”
这是倒数第二篇文章。之后就是置顶的那篇，开头是“打算出去旅游一段时间”。
青江弄清了事情的原委。最后一篇文章里的那句话，“我的儿子不是如今的谦人。在如今的谦人眼里，我也同样不是他的父亲”，意思也终于明白了。
甘粕才生或许觉得，就算自己在儿子身边，也不能为他再做些什么了。重生的谦人将要开始一段新的人生，自己的存在只会妨碍他而已。
这一定是个艰难的抉择。对甘粕才生来说，在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第二次与家人诀别。第一次告别的是妻子和女儿，第二次是告别的是儿子的心。他决定克服这些困难，向着未来迈出步伐。
不知道从那之后，这对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博客就这样结束了。时间又过去了六年，甘粕才生如今在哪里，在做些什么？谦人最后康复到什么程度了呢？
不，比起这些来——
最重要的是，博客上写的一系列事情，和最近发生的硫化氢中毒事故有什么关系？乍一读，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但散见的关键词，青江却不能无视。
在温泉区因硫化氢事故身亡的两名死者，都和电影导演甘粕才生有关。甘粕才生的妻女死于硫化氢中毒，儿子被天才医生羽原全太朗所救。医生的女儿羽原圆华正在发生过硫化氢事故的温泉区寻找一个青年——
不行啊，青江摇摇头。完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无论怎样摆弄这些关键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16
“毫无线索。”
奥西哲子的白大褂袖子高高挽起，一边整理实验器材，一边毫不客气地回答，甚至没向青江看上一眼。那侧脸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可没工夫跟你闲扯。
“回答得真快啊。要不要想一会儿？”
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脸终于转了过来。
“没必要想。我在开明大学医学部没有朋友，也没有熟人。更别提脑神经外科了。那对我来说就是一异世界。”
“哦——果然是这样啊。”
青江坐在椅子上，脚尖蹬着地，转了一圈儿。因为有课，研究室里的学生都不在，椅子是学生坐的。
“怎么回事？老师周围有哪位要去看脑神经外科吗？”
“不，不是啦。只是想和某个人联系上。”
“开明大学医学部的人？”
“对，脑神经外科的。”
奥西哲子双手叉腰，皱眉道：“为什么？”
“呃……一言难尽啊。”
“那就算了，我也没兴趣追问。”
“哎呀，我不是有意隐瞒，是真的很难解释啊。”
“所以，我不是说您不用解释了吗？对了，上次提到的原稿怎么样了？研究会志的序言。约好今天中午交稿的。”
“啊，那个啊……我马上写。”
拜托了，奥西哲子淡淡地说，接着马上埋头开始工作。
青江抓抓脑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读完甘粕才生的博客，他心里一直难以释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就这样，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受托调查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的事故，都已经得出推论，认为是不幸的事故。赤熊温泉根据推论制定了对策，对苫手温泉的调查虽然不是官方委托的，但也在《北陆每日新闻》上登了出来。
但如今，青江对自己的推论逐渐失去了自信。他总觉得在两处温泉区发生的事故应该有着什么关联。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故的发生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而如果是必然引起的，就不是事故，而是事件了。因为死了人，所以是杀人事件。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呢？难道要联系各处县警本部，说那不是事故，是谋杀？对方问起根据来，又该怎么说？要说自己见到了一个神奇的女孩，发现了一些不可解的共同点吗？那对方如果问作案手段呢？青江自己都下结论说，那不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他想见见羽原圆华，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在苫手温泉，从她那儿得到的那张纸片上写着电话号码。刚才他拨过了，但接电话的听上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他立刻明白那不是羽原圆华。
“呃，我是泰鹏大学的青江……您不是羽原小姐吧？”
“不是。您打的号码是多少？”
青江读出纸上的号码，对方说那是自己的手机号，看来是打错了。
“保险起见，我多问一句，您认识一位叫羽原圆华的女子吗？”
“对不起，不认识。”
“这样啊，真不好意思。”
青江挂断电话，失望地垂下了头。看来号码是编的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号码是真的，也不一定能见到她；就算见到了她，就像在苫手温泉时那样，也不能期待她能告诉自己什么。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开始留意起甘粕才生博文中出现过的那位羽原全太朗来。是不是能想个办法和他接触呢——
青江打算出门，手刚碰到门把手，电话就响了。奥西哲子飞快地接起电话，应道：“这里是青江研究室。”
青江拉开门，迈上走廊。这时，奥西哲子叫道：“老师！”
“找我的？”
她用手捂住话筒，说：“是前阵子那位叫中冈的警官，说还想和老师见个面。”
“那个人啊……”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粗犷的面容。
转念一想，或许和他谈谈也不错。
“告诉他，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
奥西哲子把听筒凑到耳边，一脸严肃，大概是想到青江的原稿又要推迟了吧。
大概三十分钟后，中冈到了。和上次不同，没带伴手礼。
“百忙之中打扰，非常抱歉。”在青江的房间里见面时，中冈一边低头行礼，一边说道。
“没关系，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和您谈。”
青江的话让中冈意外地扬起了眉毛：“不知是什么事？”
“不急，请先让我听听您的事情吧。”
“好的。”中冈坐直了身子，“恕我执拗，还是那起赤熊温泉的事故。其实，我还在怀疑那是一起事件。”
青江点点头。
“也是，不然，您也不会来这儿了。”
“正是。您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谈话吗？当我问您，用安眠药让被害者睡着之后，制造硫化氢，使其身亡，这种手段是否可行的时候，您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说不可能。”
“当然还记得。”
之后，青江又重新考虑了一种可能性：如果用塑料袋将被害者头部罩住，即便在室外，使用少量硫化氢就可以使其中毒死亡。中冈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呢？
但刑警说道：“此后，我又作了很多设想，不过这对我果然还是很困难啊。我也去查过司法解剖的结果了，被害者体内没有检出安眠药成分。”
“这样啊。”
如果是这样，就没什么讨论的余地了。
“我试着去探索别的可能性。我是个外行，头都想破了，只想出了一种办法，今天就是前来请教的。”
“原来如此，请务必让我听一听。是什么办法呢？”
中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假设这支圆珠笔就是被害者。首先，让被害者独自站在某处。那是个在地形上很容易积聚硫化氢的地点。”他握着圆珠笔，立在桌上，“在被害者上风处放置桶或类似的容器。假设这本笔记本就是容器。”他把笔记本放在离圆珠笔大约30厘米远的地方，“在这个容器里混合液体，制造出硫化氢气体。制造出的气体会向下风方向移动。在此期间，凶手穿戴好防毒面具，向上风处避难。被害者附近的有毒气体浓度逐渐升高，最终导致死亡。”说着，他放倒圆珠笔，“这番推理，您怎么看？”
青江望着桌上的圆珠笔和笔记本，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回看向中冈雄心勃勃的双眼。
“真是大胆的推理啊。您觉得是被害者的太太做下了这种事吗？”
“不，”中冈歪着头，“我认为这种手法很难单独进行，因为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往返于有高低差的两个地点。包含回收容器在内，制造气体的应该另有其人。”
“您是说，太太有共犯……？”
中冈没有回答，只问：“您觉得怎么样？”
“设想很独特，但很遗憾，这不可能。”
“为什么呢？”
“准确性太低了。您看过现场吗？您或许认为，因为是在山里，随便怎么藏都行，但现场是沼地，如果不想让被害者发现，必须离开二十米以上。何况地形复杂，无法预测制造出的硫化氢会怎样流动。既然无法保证固定的风向，那么对凶手来说，这也是极其凶险的。”
中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使用风扇呢？”
“风扇？”
“用电池驱动的那种。如果用它扇风，是不是能让气体向目标流动呢？”
这奇思妙想又让青江目瞪口呆。刑警是不是都会这样脑洞大开啊？
“我觉得很困难。二十米外仍能到达目的地，风扇应该吹不出这样的风吧。”
“在无风的日子里，只要控制好扇风的方向，应该就可以了吧。接下去，不就是逐渐向下流动了吗？您说二十米，可是当住宅区发生硫化氢自杀案的时候，半径五十米之内的居民可都是要疏散的啊。”
“就是这一点，中冈先生。且不说室内，要在室外达到致死浓度，需要制造相当多的气体才行。这样，岂不是可能会有无辜的人被卷进来？就算在凶手的可见范围内没有人，但谁也不知道气体会流到哪儿去啊。难道凶手认为，就算有旁人牺牲也无所谓？”
但中冈没有被说服。
“或许凶手只是没有考虑那么多罢了。”
“唔……”青江沉吟道，“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说，不实验一下是没办法知道的……”
中冈向前探出身子。“也就是说，可能性并不是零啦？”
“不，”青江思考着，“我认为是零。说不实验就没法知道，意思是不进行预演是绝对不行的。必须在现场多次进行试验，确认其可能性。在事故发生前，太太是否曾经在现场出现过？”
“呃，这……我去确认一下。”中冈翻开笔记本，用圆珠笔记了下来。
“我想应该没有。那是个小村子，如果去过好几次，恐怕会有人记得——”说到这里，青江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念头，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中冈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
“没什么……总之，如果事先多次实验的不是太太，而是共犯，那就另当别论了。”
“原来如此。”中冈满意地点点头，“非常感谢，我会参考的。”
青江盯着刑警做笔记的手。
“您打算以这番推理为基础，继续调查吗？”
“姑且先这么做吧。按照老师您的说法，如果这是一起人为引发的事件，凶手们一定进行了非常周密的准备。那么，在某处留有证据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中冈合上笔记本，放回内袋里，“好了，老师要和我谈的事情是？”
“哦……其实是最近发生的另一起硫化氢中毒事故。在一个叫苫手温泉的地方。那里又委托我去调查，这次是报社。”
“苫手温泉啊，很有名呢。诶，也出了这种事吗？这我还不知道呢。不过，那里的应该是事故了吧？”
青江揉揉鼻子。
“我觉得和赤熊温泉一样，是一起偶发事故。不过，有很多地方让我难以理解。”
“此话怎讲？”
青江谈了谈事故的详细情况，以及他向奥西哲子解释过的内容：现场周边没有出现过一次硫化氢的气味，也没发现对动植物有什么影响。
中冈抱着双臂，稍稍抬起下巴。
“在那种地方发生中毒事故，这类事很少见吗？”
“很少见。不过，当然了，在自然界，就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中冈点了几下头，表情还是无法释然。“那么，您要和我谈的是？”
青江的双手在大腿上蹭着。每当有什么难以出口的事情时，他都会这样。
“和中冈先生商量或许是有点奇怪，但我还是觉得很在意。其实，在赤熊温泉调查的时候，我在禁入区里遇见了一个人。不是我之前的老相识之类的。而当我去苫手温泉的时候，又遇见了这个人。”
“哈哈哈……”中冈竖起食指，“那个人和老师一样，是在做研究吧？”
“不，不是学者，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中冈的眼睛瞪圆了。
“还不到二十岁吧。她说自己不是学生，那么应该和地球化学、火山学没什么关系。”
“那，是不是单纯的温泉爱好者啊？”
“不对，”青江摇头道，“她明显是去调查事故现场的。而且，目的是找人。”
“找人？”
青江把自己和羽原元华交流的情形告诉了一脸惊讶的中冈。解释完毕之后，刑警的嘴角歪得更厉害了，一脸不可思议。
“搞什么啊，那女孩。她究竟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但有了这件事，我开始觉得，在两处温泉区发生的事故，或许并不是单纯的事故。所以，还是和中冈先生谈一谈比较好。”
“这么回事啊。”中冈扬着下巴，“您提到，苫手温泉的被害者是演员？”
“是个叫那须野五郎的演员。赤熊温泉的被害者是电影制作人对吧。也就是说，他们都是电影界人士。”
中冈的胸脯剧烈起伏着，长出一口气。
“青江老师，您的话里含有很重要的问题啊。您知道吗？”
“嗯，总觉得……”
“之前我一直认为，就算赤熊温泉的事是谋杀，也只不过是单纯的谋财害命。但如果和苫手温泉的事联系在一起，事件的性质就从根本上不同了。必须把这两件事组合起来看才行，因为说不定是连续杀人事件哪。”中冈说着，眼睛闪闪发光，兴奋得连语速都越来越快。
“我还没想到这么远，不过，关于那个叫羽原元华的女孩子，倒是有个发现。”
“发现？是什么？”
“中冈先生可知道一个叫甘粕才生的电影导演？”
“甘粕？不知道。我不怎么看电影。”
青江解释了一下，自己是如何通过调查那须野五郎和水城义郎的共同点，进而找到甘粕才生的。当他说到甘粕才生的家人也死于硫化氢事故时，中冈的表情越发严肃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这不像是巧合啊。”
“我也这么想，所以打算针对甘粕才生进行一下调查。呃，中冈先生，您有时间吗？”
“时间？不用担心，预约什么的，有多少都可以往后推嘛。”
青江点点头，站起来，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他按照日期顺序，把甘粕才生的博文都打印了出来。
“与其我来说明，还不如您亲自读一读要更快一些。量可不少呢。”
“容我详读。”中冈紧张地拿起文件。
“请慢慢看。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情尽管叫我就好。”
“好的，多有打扰。”
青江走出房间。要把这些全部读完，肯定得花上半个多小时。
等觉得差不多了，青江便回到房里。中冈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茫然，看见青江，急忙坐直了身子。文件放在桌上。
“您读完了吗？”青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中冈点头道：“读完了。”
“您怎么看？”
中冈沉吟了一番，道：“很难用一句话来概括。说实在的，前半部分让我很困惑。的确出现了硫化氢，但我感觉应该和温泉区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我甚至都不想继续读下去了。”
“的确。甘粕很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悲伤情绪。”
“或许吧，不过，身为讨人厌的刑警，在这方面是很迟钝的。我生出疑问，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让我读这些。但到了后半部分——”中冈拿起文件，翻到后面，“出现了一个名叫羽原全太朗的医生。这家伙让我大吃一惊。”
“是的，”青江回答，“他应该是那个女孩子的父亲。”
“读到这儿，我才算是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不觉得这是巧合。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对吧？只是，关联点在哪里，如何关联，却完全推测不出来……”
“同感。掌握着关键的羽原父女，其实和硫化氢并没有直接关系。”
“是啊。”
青江叹息着。似乎看见了什么，其实却毫无所得。明明一无所获，却有种若无实有的感觉。
“在事故现场，”中冈突然说，“只有被害者的足迹对吧？”
“呃……”青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苫手温泉的事故现场。您刚才说，游览步道上除了被害者的足迹之外，什么都没有。”
哦，青江用力点点头。说的是这个啊。“正是。”
中冈把头转向一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接着，他的视线回到青江身上，开口道：
“用刚才我说的办法怎么样？在比现场略高的地方制造硫化氢。那样的话，就不会留下凶手的脚印了。”
“您是说，苫手温泉的事，也是谋杀？”
“总之，先以此为前提来考虑吧。如何？”
“该怎么说呢，实际操作应该会很困难吧。”
“也就是说，如果反复实验，还是有可能的咯？”
“是的。如果反复好多次的话……哦，中冈先生，其实关于这一点，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事。”
“是什么？”
“羽原圆华小姐寻找的那个年轻男子，似乎去过赤熊温泉两次。”
“啊？”中冈睁大眼睛，“两次？”
“第一次是事故发生一周之前。住在被害者下榻的那家旅馆。在事故发生的那天，有人在现场附近目击到了他。发现者是他第一次住宿的那家旅馆的老板娘。”
中冈的视线在虚空中游移了一阵子，似乎在思考，接着，他再次看向青江。
“之前老师说过，如果被害者的妻子为了做实验，曾经多次前往当地的话，应该会有本地人看到，对吧？但如果做实验的是共犯，就另当别论了。”
“我是这么说过。所以，才想到了那个男子。”
“也就是说，”中冈指着青江的胸脯，“或许那个叫羽原圆华的年轻女孩正在找的，就是水城义郎的妻子的共犯。”
“我也这么想。哎呀，只是——”青江轻轻摊开双手，“我仍然认为，中冈先生说的犯案手法准确率实在太低，就算多次进行试验，恐怕也难以顺利进行。”
“青江老师，让我们试着往前推进一下吧？假设，有那么一个很好的方法，能够远距离使人硫化氢中毒身亡。那么，或许能看出点什么哦。”
“您这么假设，是想说明什么呢？”
“您还没明白。老师，这话我只和您说，水城义郎的妻子似乎对地下网站很关心。”虽然周围没有别人，中冈还是放低了声音。
“地下网站……”
青江也知道这个名称。曾经有一桩地下网站杀人事件震惊了全社会。那里甚至有杀人的工作可接。
“得到这个情报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她想通过地下网站征求共犯？不过，或许我的猜测是错误的。或许，她是从一条完全不同的途径，与暗处的人有了接触。”
“那个人，就是羽原圆华小姐正在找的……？”
“如果这样想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不管怎么说，都有必要调查一下苫手温泉的事故。还有羽原圆华这个小姑娘。”
“您打算去见羽原博士吗？”
“我是这么想的。”
“关于羽原圆华小姐，如果您知道了什么……”
中冈笑眯眯地点着头。“我懂，会马上向您报告的。”
“拜托了。如果这两起事件都不是事故，而是人为造成，我有义务将此公诸于众。”
“明白。另外——”中冈指指桌子上的文件，“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
“那个少年。是叫谦人君吧？从植物人状态复活的少年。”
“哦……我也很想知道。”
“博客从那之后就没有更新对吧。”
“是的。”青江站起来，从写字台上拿过笔记本电脑，开机联网，打开甘粕才生的博客，“这是最新的页面。”
中冈认真地读着。
“这个叫甘粕才生的人，您有更详细的信息吗？”
“在网上搜索的话，应该能找到他作为电影导演的各种信息。”
“我可以用一下您的电脑吗？”
“哦，轻便。”
中冈敲打着键盘，指法熟练。很快，几条信息跳了出来。
“他好像是个很优秀的电影导演呢，说他是天才、鬼才什么的。”
“是的。他拍过一部我很喜欢的作品，叫《冻唇》。”
但中冈似乎没有听到青江的话，依然点击着鼠标。屏幕上出现了几张图片，似乎是在舞台上致词，以及进行外景拍摄时的照片。
“唔，好像年轻时候的照片也有两张呢。”中冈说着，放大了其中的一张。
那是甘粕才生的正面照，相当年轻，或许是作为导演刚出道的时候吧。说是个美男子也不为过。
青江望着那张照片，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中冈想关掉照片，他急忙制止：“请等一下。”
“怎么了？”
“呃，这张脸……似乎在哪儿见过。”
“是不是电影宣传册上啊？”
“不。我从没买过那东西。而且，是最近看见的——”说到这里，他的记忆突然复苏，“啊？难道？”
“怎么说？”中冈焦急地询问。
“她……羽原圆华小姐给我看的那张照片。她寻找的年轻男子，和他很相像。”
“啊？但是年龄对不上啊。”刚说完，中冈似乎也回过神来，瞪大眼睛。
“莫非……羽原圆华小姐在找的，是甘粕谦人君吗？”
中冈没有回答青江。
两人望着电脑屏幕。年轻时的甘粕才生的笑容中，满满的全是自信。

17
开明大学医学部的会客室里，除了墙上的一副风景画，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装饰品的东西。来这里的客人，究竟会谈些什么呢？中冈想着。 既然是一流大学的医学部，专利一定不少。在这里会不会进行过很多牵涉到巨额资金的谈话呢？他一时浮想联翩。
与泰鹏大学的青江见面，是四天前的事情了。他还是头一回跟这种理工科大学打交道。中冈自己是经济学系出身，不过，学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派上用场。
今天上午，他紧张地给开明大学医学部打了个电话，说想见见脑神经外科的羽原博士。一般来说，只要以警察的名义，接下来都会比较顺利。果然，接电话的人很礼貌，说羽原刚好离开了，请他一小时后再打过来。中冈照那人说的，一小时后再打，顺顺当当地联系到了羽原。
中冈说想见个面，羽原当然要问所为何事。中冈觉得，让对方把自己的底牌看个清楚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只说：“是关于令嫒的事情。”
“圆华出什么事了吗？”
光听这反应就已经是收获了，羽原全太朗和圆华果然是父女关系。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调查的一个环节。”
“调查？我女儿和什么案件有关吗？”
“这个，现在还不能说。”
“究竟是怎么样的案件？”
羽原连声追问，中冈却坚持要当面谈，于是两人定好两小时后见面。
开明大学的校园很大，中冈光寻找医学部就花了一番工夫。他报上姓名，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子。她大约三十岁左右，是个身材绝佳的美女。在被带往教学楼的途中，中冈忍不住问她：“您也是医生吗？”她只轻声敷衍了一句：“我是做行政的。”
中冈一边品着女子端出来的日本茶，一边思考着怎么和羽原接触。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和温泉区发生的事情在多大程度上有关，都还不清楚。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他是否会全方位协助调查，只能尽量引他说话，能说多少是多少了。
见过青江后，直到今天，这段时间里，中冈做了几项调查。其中之一，就是甘粕谦人的事。
青江说，羽原圆华寻找的青年，长相酷似年轻时的甘粕才生。那么，可以认为那就是甘粕谦人。八年前昏迷不醒的谦人，如今已经康复到可以四处走动的状态了吗？
他想问问当时负责甘粕谦人的护士。甘粕才生的博客里有她的名字，是“山田小姐”。问过开明大学附属医院后，发现当时在册的护士中，姓山田的只有两人。再仔细一查，找出了当时看护谦人的是个叫山田佳代的女子。只不过，她在三年前调去别的医院了。
中冈赶了过去，两人在医院内的咖啡厅里见了面。山田佳代略微有点胖，是个很和蔼的女人。
但一询问甘粕谦人的事情，她柔和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因为是在前一家医院的事情，所以不太记得了，她回答。
“没关系，您记得多少就说多少好了。根据甘粕谦人父亲的博客，六年前，谦人君恢复得很快。那之后怎么样了？还是那么顺利吗？”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山田佳代含含糊糊地说。
“为什么？不是您负责看护他的吗？”
“虽说是这样，但也不是一直由我负责，很快就由另外一个人代替我了。”
“就算是这样，但你们在同一家医院里，总会听到一点关于他的状态的信息吧？比如，能说话啦，能站立啦。”
“不，因为患者被转移到另一栋病房里去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呀。”
“另一栋病房？可是，他还在开明大学附属医院没错吧？”
“是的，但那所医院很大的……”说着，山田加代朝墙上的挂钟瞥了一眼，流露出想早点解放的意思。
“那么，能否把接替你看护甘粕谦人君的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但是，难道不需要交接吗？”
“交接什么的总有办法呀，总之，我不知道。那个，可以了吗？我是从工作岗位上溜出来的。”
中冈留不住她，只好道了声谢。山田佳代逃也似地离开了咖啡厅。
事情明摆着很蹊跷。中冈觉得，关于甘粕谦人的事，似乎有人下了封口令。如果真是这样，原因何在？
接下来，中冈对甘粕才生进行了调查。但是，甘粕家已经被拆掉了，也不知道他如今住在哪里。于是，他回访了一圈在调查水城义郎时见过的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很了解甘粕才生。尤其是剧作家大元肇，是在硫化氢自杀事件后，和甘粕见过面的少数人之一。
“那起事件啊，我也受了很大冲击呢。”大元肇坐在桌边，一脸沉痛，桌上的书籍和资料堆得如同一座小山。他个子瘦小，五十岁左右，一脸络腮胡子。
那起事件，当然是甘粕萌绘的自杀事件了。
“我帮着筹备守灵、办葬礼，看到甘粕先生那副样子，心里担心，又无计可施。如果让他一个人待着，恐怕会自杀的吧。虽说是鬼才，是怪人，可才生毕竟也是个人啊。您也知道，他的太太和儿子受了害，他的心情，大概就像被人推落到地狱里一样吧。”
大元说，他在事件发生后和甘粕才生见面，主要是为了商量一下，将策划好的电影制作无限期推迟。
“我很想和甘粕先生继续合作下去，可是没办法啊。事件发生后，甘粕先生就像丢了魂似的，电影什么的，都一边去吧。”
大元说，他最后一次和甘粕才生见面，是六年以前。因为要确认一起制作的电影的著作权问题，他联系了一下甘粕。
“虽然和事件刚发生的时候不同了，但他还是没什么精神，我说的话，他恐怕都没怎么听进去。”
从那之后，两人在业务上又互通过几次邮件，但现在已经完全断了联系。不过，大元有一条关于甘粕才生的信息。
“那是大概一年前吧，我从一个相熟的编辑那里听说，才生先生想出书。是他的半生记录。包括那个博客里的事情在内，记录了迄今为止他走过的人生路，是一本自传。”
中冈想起，在最后一篇博文里，也流露过这种意思。几年过去，终于行动起来了吧。大元说，那本书还没有出版。
中冈确认了一下那名编辑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之后，为保险起见，又问了问甘粕才生的联系方式。大元翻了翻手机，找出了手机号码和邮箱地址，但那和其他人掌握的相同。也就是说，都已经停用了。中冈指出这一点后，大元点头道：“果然是这样啊。”
“抱歉啊，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我们电影界，沉浮激荡，时刻不休，一旦被世人忘记，就会永远沉寂下去。他明明那么有才华的呀，真是可惜了。”大元用一种怀念故人的口吻总结道。
以上，就是这几天的成果。很遗憾，没有可以称之为收获的东西。仅凭这些，能从羽原全太朗那里钓出什么情报吗？
正翻着笔记本，整理着信息，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中冈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门开了，一个瘦子走了进来。短短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白霜，长脸，却并不显得寒酸。黑框眼镜下的目光睿智而稳重，中冈一看就觉得，他一定是个头脑格外敏锐的人。
“我是羽原。您久等了。”
“哪里，是我贸然来访。”中冈递上名片。
两人相对而坐。又传来了敲门声，羽原应了一声。
带中冈过来的女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两个茶杯。她把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又把中冈喝干的空杯子收到托盘上，施了一礼，走了出去。
“那么，”羽原把手伸向茶杯，“您说的，关于我女儿的事，是？”语气和电话里一样，从容不迫。
“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您另一个人的事。是您做过手术的一名患者。”
“不知是哪位患者？”
中冈深呼吸了一次，说：“是个叫甘粕谦人的少年。啊，不，已经好几年过去，他如今或许已经成年了吧。”
羽原的眉毛似乎微微动了动，但表情却几乎没什么变化。
“甘粕谦人君的确是我的病人，您想知道他的什么事呢？”
“首先是他现在的情况。我是从他父亲的博客中得知他的事的，但博客六年前就已停更，那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羽原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
“很可能和某起事件相关。我很想直接问问他本人，不过没有他的联络方式。所以就想到了您这儿。”
羽原轻轻摇了摇右手的食指。
“他已经出院好几年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几年……那么，他出院时的状况怎么样？博客上说，六年前，他已经可以使用电脑了。那之后也恢复得很顺利吗？”
羽原盯了中冈一会儿，嘴角松弛下来。
“您或许知道，事关患者隐私，我是不能擅自告诉外人的。”
“这是自然，我知道……”
“不过，您要是只问这个，我还是可以透露的。您说的没错，他恢复得很顺利，看上去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真厉害！”中冈瞪大了眼睛，他真心是这么想的。
“关于甘粕谦人君，我只能说这些了。您再问，我也不能回答。我有保守秘密的义务，何况，我也没有多少关于他的信息。他是过去的病人了。”语气很柔和，但听上去有种不容分说的味道。
“好的。那么，就转入正题吧。关于您女儿。”中冈坐直身子，“现在羽原圆华小姐在哪里？”
羽原扶了扶黑框眼镜，翘起腿来，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她出去旅游了。”
“旅游？去哪儿了？”
羽原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是一次随心所欲的旅行。”
“是不是温泉区巡礼呢？”
“温泉区？”羽原眼神一暗，又耸耸肩，“或许有可能吧。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她是一个人去的吗？”
“是的。她说，想趁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日本各地转一转。她一直是个有点怪怪的孩子。”
“年轻女孩，孤身一人……您就不担心吗？”
羽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十八岁已经是大人了，我的女儿，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您相信她，对吧。”
羽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行吗？”
“啊，不，挺好的。她什么时候出去的呢？”
“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前离开家的。”
“期间有联系过您吗？”
“偶尔发个邮件过来。看上去还挺有精神的。”
“打过电话吗？”
“还没有。她或许觉得没什么值得要打电话说的事吧。我也很忙，没什么事的话，她是不会特地打电话给我的。”
“最后一次发邮件过来，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呢……”羽原想了想，“应该是十天前。”
“里面说了什么？如果您方便讲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说她很好，让我不用挂念。”
“能否让我看看那封邮件？”
羽原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扶了扶眼镜。
“给您看也无妨，但很遗憾，我已经删掉了。因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删掉？独自出去旅游的女儿发来的邮件，难道不想保留到她平安回来的那一天吗？”
“或许也有这种人吧，但我不会。不可以吗？”羽原的话里带着点挑战的意味，却又让人无从捉摸。看来这人并不简单。
“这样啊。那么，能不能把您女儿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呢？只要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就行了。”
羽原坐直了身子。
“告诉您倒是可以，但我想在某种程度上了解一下情况。这是关于什么事件的调查？为什么要问我女儿的事情？”
他脸上带笑，眼睛里却藏着学者的冷厉光芒。中冈迎着他的视线，脑海中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如果隐瞒得太多，这个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他看着羽原全太朗，得出了结论。
“是关于在两地发生的死亡事故的调查。”中冈下定决心，道，“现在还是作为事故处理的，但有可能是事件。”
“是什么事故呢？”
“我只能说，是中毒死亡。”
“哦……那，和我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清楚。但是，在发生事故的两地，都目击到了您女儿。这两个地方都是乡村，相距超过三百公里。而且，您女儿又都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警方可没有放过这一点。想问问她本人，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羽原叹了口气，又扶了扶眼镜。
“您是不会把事故的详细情况告诉我的吧。”
“还请见谅。”中冈低下头。
“那么，请您告诉我这一点就好了：如果是单纯的事故，警方是不会展开调查的。您说，这有可能是事件。那么，就是有他杀的可能性了？”
中冈想了想，点点头。“您可以这么想。”
“我女儿和杀人事件有关？”
“我也想确认这一点，所以才向您询问她的联系方式。”
“好吧。”
羽原从上衣内袋掏出手机，看着桌上中冈的名片，飞快地操作着。
没多久，中冈衣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了邮件提示音。是羽原发来的，里面写着邮件地址和手机号码。
“只是，”羽原一边点着手机，一边说，“您即便向我女儿发邮件，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电话也不保证能打通。好像她设了很多限制。”
“比如拒绝陌生邮件和来电？”
“对。”
原来是这样，中冈点着头，指指对方的胸脯。
“能不能请您现在给您女儿打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就由我来替您说。”
羽原盯着中冈，似乎想看透警官的企图。
终于，天才医生挪开了目光，掏出手机，单手操作着，放到耳边。
过了一会儿，羽原说：“打不通。”
中冈默默伸出右手，意思是要确认一下。羽原叹着气，递过手机。中冈接过手机听了听，里面果然是“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呼出号码也没错。
“谢谢。”中冈把手机还给羽原。
“我女儿很任性的，除非她自己想打电话，不然是找不到她的。”
“万一您有急事怎么办？”
“迄今为止还没发生过必须要和她取得联系的事。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电话打不通的话，就会发邮件吧。她看过邮件之后，如果觉得的确很紧急，就会打过来的。”
“这样啊。那么，请您给令嫒发一封邮件，把我名片上的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告诉她，请她不要拒接我的来电，可以吗？”
羽原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的头轻轻动了动。
“好吧，等我有时间了就发。”
“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
“您的意思是现在？”
“是的。”中冈看着对方的眼睛。
羽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开始操作手机。
输入完成后，他给中冈看了看：“这样可以吗？”
邮件中写着：“这个人可能会和你接触，不要拒接。”下面是中冈的姓名、职业、邮箱地址和手机号码。
“可以了。”中冈说。羽原当着他的面把邮件发了出去。
“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羽原揣好手机，问，“如果没有，恕我要失陪了。”
“还有最后一点。”中冈竖起手指，“羽原圆华小姐和甘粕谦人先生，是什么关系？”
羽原有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显得略有慌张。
“……我不清楚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羽原皱着眉，闭了闭眼，回看着中冈。
“圆华是我的女儿，甘粕谦人君是我的病人。我知道的，仅此而已。”
“您是说，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关系？”
“就我所知是这样。”羽原从容道，瞬间的慌张已经消失了。
“好的。百忙之中打扰您了，非常抱歉。”中冈站起身来。
“没什么，对不起，没帮到您什么忙。如果在调查过程中有什么新发现，无论何时，都可以再来找我。我会尽量协助的。”
“十分感谢。到时候还要拜托您。”
中冈低头行礼后，走出房间，心中想着，等下次来的时候，就是拿到王牌，可以让天才医生的谎言崩溃的那一天了。

18
“告辞了。”随着这句话，警官的身影消失在监控画面中，屏幕上只剩下了送客的羽原全太朗。接着传来关门声。过了一会儿，羽原向这边——也就是朝着隐藏在装饰画里的摄像头——举起手，说了声“没事了”。
桐宫玲转动开关，监控画面变黑了。她看看手表：“脱身得还挺干脆的，我原以为那人会更难缠呢。”
“他大概没有足以纠缠下去的底牌吧。”武尾应道，“他从羽原博士的态度中感觉到了，博士在隐瞒着什么，和这样一个对手继续长谈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他一定想等到多收集一些信息之后，再重新出手。”
桐宫玲正色望着他。“不愧是当过警察的人啊，才干卓绝。”
“我是安保课的，何况，只是个乡下警察罢了。”武尾低头道。
自从圆华在东京降下大雪的那天逃走之后，武尾就被命令待在自己家里听候指示。这段时间里虽有报酬可拿，但武尾心中仍然很不安，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圆华不回来，他总有一天会被解雇的吧。
但两小时前，桐宫玲突然打来电话，让他到开明大学来一趟。只不过，去的不是数理学研究所，而是医学部的住院楼。她说，详情等见了面再谈。
武尾赶紧换好衣服赶了过去，被带到了这个房间里。在房间里等着他的那个人，武尾在第一次去数理学研究所的时候曾经见过。他说自己叫羽原全太朗，是圆华的父亲。而且，还是开明大学脑神经外科的教授。
“现在道谢有点迟了，不过，还是要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圆华的照顾和保护。而且——”羽原的右颊动了动，“那孩子，总归会回来的。等她回来，还要请你费心呢。”
武尾低头道：“哪里，也要请您多多关照。”
羽原似乎很满意地点着头。
“听桐宫君说，虽然你把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但迄今为止，一句都没有问过。”
武尾默然不语，只因为他觉得这样比较好。
“待会有个警察要来见我。”羽原严肃地说，“除了我女儿的事，别的我一概不会告诉他。”
武尾点点头。他判断那应该只是形式上的问讯罢了。
“你也知道，我女儿仍然下落不明。但因为事情复杂，我没有提出寻人申请。我们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出她的行踪。”
武尾只是默默点头。
“我完全想不到警察会问些什么，另外，我还想把圆华失踪的事情隐瞒下来。所以，关于圆华的事，不管他问多少，我都打算一口咬定，我虽然知道她的动向，却不知道她身处何方。在此基础上，我想从对方那里多钓出一些情报来。武尾先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请你通过监控观看我和警方的交谈，如果必要的话，请向我提出建议。”
“监控？”
“就是这个。”桐宫玲把桌上的监控屏幕和话筒指给他看。
“会客室里有隐藏摄像头和麦克风，羽原博士和警察的交谈，在这个房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总之，”羽原续道，“我需要一个助手，协助我和警方过招。对付专业人士，必须要用专业人士才行。”
武尾摇头道：“我已经算不上专业……”
“即便是前专业人士，对我而言，也是很宝贵的战斗力啊。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是个乡下警察，不知道能不能和警视厅的警官抗衡……”
“无所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对吧。”
没有理由拒绝。武尾点头：“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太好了。”羽原的表情缓和下来。
计划很快就定了下来：武尾和桐宫玲一起监控着羽原和刑警的谈话，必要时，由武尾使用平板电脑发送信息。信息会显示在羽原戴着的黑框眼镜的镜片上。类似产品已经上市了，但这副眼镜的外观和普通眼镜无异，还是很少见的。据说，这是数理学研究所相关机构开发的试验品。
万事俱备，迎来刑警。走进会客室的刑警似乎完全没发现摄像头和麦克风的存在。
羽原和刑警马上开始交谈，但武尾却一头雾水，因为他们提到了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名字：甘粕谦人。当然，他也就无法给羽原提供任何建议。
终于谈到羽原圆华了。武尾听着他们的谈话，发送了一条建议：“请确认是否是杀人事件的调查。”
门敲响了，桐宫玲一边答应，一边站了起来，武尾也跟着站起。
羽原全太朗走了进来。他现在没戴眼镜，右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两人坐下，随后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样？”羽原看着武尾，“我的应对有没有问题？”
“毫无问题，非常妥当。不过，当他让您马上给圆华小姐打电话的时候，我还真是捏了一把汗啊。”
“的确出人意料。不过，对我而言，这一击不痛不痒。我早知道，给圆华打电话是绝对打不通的。”
“您真果决。”
“你建议我问问那是不是关于杀人事件的调查，真是太有用了，这让我胆子壮了不少。可是，你怎么想到提出这个问题的呢？”
“我的目标有两个：其一，确认那个警察是不是将圆华小姐作为嫌疑人对待。如果是杀人事件，一定会询问不在场证明的。但是，他对此一字未提。也就是说，圆华小姐并不是嫌疑人。”
“原来如此，那其二呢？”
“为了推测案件的定性到了何种程度。那个警察是麻布北署的，如果是调查杀人案，一般会由警视厅搜查一课来主导。所以，现在应该是还没有将事件定性为案件，只不过是内部侦查阶段。”
“是这么回事啊。哎呀，真了不起。”
羽原仿佛很钦佩，连连点头，武尾却不觉得这有多厉害，只能垂下眼睑。
“那么，”羽原说，“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获得寻找圆华的线索。中冈警官的话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首先必须弄清那是什么事故。”桐宫玲开始操作平板电脑，“他说是中毒对吧。用‘中毒’作为关键词，在近一个月的新闻报道中进行检索……”她的指尖在液晶屏上滑动着，呼了一口气，“居然有七十多起呢。”
“中毒也有很多种啊，食物中毒、药物中毒、气体中毒……”
“我想不会是药物中毒的。”武尾说，“那就一定是案件了，不会用‘事故’来表述的。”
“的确。地点在地方市县。会不会是食用土特产后的食物中毒呢？”
桐宫玲飞快地操作着电脑。“东京之外的食物中毒事件也有三十多起。”
“这么多？”
“而且，还不一定局限于登了报的。如果有别的关键词就好了。”
“还有什么呢……”羽原用手托着下巴，仔细思索。
“那个……”武尾开口道，“地点是不是温泉区呢？”
“温泉区？”
“是的。老师回答圆华小姐出门旅行了之后，中冈警官问，是不是去温泉地巡礼了。我想，那应该是为了观察老师的反应，而下的一个套。”
“说起来，倒的确有过这么一问。”羽原喃喃道。
桐宫玲在电脑上搜索着。
“和温泉、中毒有关的报道只有一则。一名男性在L县的苫手温泉死亡，疑似火山气体中毒。”
“火山气体？好像怎么都扯不上关系啊。”
羽原正这么说着，武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星火花。火花逐渐变大，一个念头诞生了。他叫出了声。
“怎么了？”羽原问。
“我记得，在圆华小姐销声匿迹的几周之前，我读过类似的报道。不过，好像不是苫手温泉。”武尾看着桐宫玲，“就是圆华小姐说想一个人出去的那天。您还记得吗？她突然开始看报纸，报纸上登着的就是那则报道。我想不通圆华小姐在看什么，就把报纸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所以还记得。”
“圆华是在一个月前失踪的。”
桐宫玲的指尖在液晶屏上忙碌地动着。
“是这个吧？《赤熊温泉村一观光客在山中死亡》。日期也对得上。”
“对，”武尾说，“就是赤熊温泉，没错！”
“把详细报道念一遍。”羽原催促。
“赤熊温泉村发生事故，一名男性游客在附近山中散步时突然死亡。”桐宫玲读道，“发现者是男性游客的妻子，救急队员赶到时，现场周边漂浮着臭鸡蛋气味。赤熊温泉村的泉源中含有硫化氢，从地下泄漏的气体出现暂时性浓度提高，导致游客中毒身亡——”
“硫化氢。”羽原的面孔突然严肃起来。
桐宫玲默然点头，她的表情也非同一般。
“知不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比如死者的身份？”
“……有的。死者是东京都港区的电影制作人水城义郎先生，六十六岁。夫妇二人头一天就住在赤熊温泉。”
桐宫玲把屏幕转了过来，给他们看“水城义郎”几个字。
“中冈警官所属的麻布北署，也管辖着港区啊。”武尾说。
“电影制作人啊……”羽原皱眉道，“再确认一下刚才那篇报道，苫手温泉那个。说火山气体，具体是什么气体？”
“好的。‘男性在苫手温泉游览步道身亡事件，经解剖确定，死因是硫化氢中毒。’”
“果然如此。中冈警官说，发生事故的两地相距300公里以上，如果是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正好对得上。苫手死者的身份是？”
“名叫森本五郎，三十九岁，男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
羽原做了个深呼吸，抱起胳膊。“你怎么看？”
“就是这个了。”桐宫玲回答，“对硫化氢中毒，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啊。中冈警官问的，除了圆华小姐，还有谦人君呢。”
“对了，曾经负责过谦人君的护士小姐打电话给数理学研究所，说有个警察来问过谦人君的事情。当然，她回答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是中冈警官吧。”
“恐怕是的。”羽原点着头，看向武尾，“你听说过甘粕谦人君的事吗？”
武尾摇头。“刚才老师和中冈警官谈起的时候我才知道。”
“哦，那你想必不明白我们俩刚才说的话了。”
“是。”
羽原犹豫着垂下眼皮，又把视线转向桐宫玲。
“给他讲讲谦人君的事吧。”
桐宫玲扬起下巴：“讲多少？”
过了一会儿，羽原才说：“常识所及的范围就好。”
“好的。”桐宫玲回答着，操作起平板电脑来。然后，伴随着冷冷的眼神，她把屏幕转向武尾，上面写着“甘粕谦人”四个字。
“中冈警官在谈话里也提到了，甘粕谦人君是羽原博士的病人。一起不幸的事件让他成了植物人，后来又奇迹般地康复。之后，谦人君因为某些缘故，开始在数理学研究所生活。但去年春天，他突然失踪了，原因不详。谦人君留下了一封信，不过信里都是对医院和羽原博士的感谢之辞。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在数理学研究所生活，那就是你很熟悉的羽原圆华小姐。圆华小姐比谁都担心谦人君，如果不看着，她一定会自己去找他的。所以，我们认为有必要请个人来监视她，那个人就是你，武尾先生。”
武尾深吸一口气。果然是这样啊，他想。圆华逃走时自己突然涌出的感觉，原来是真的呢。
“让我们往回说，”桐宫玲接着说道，“谦人君遭遇的不幸，是他被卷入了姐姐的自杀事件中。那不是普通的自杀，采用的是硫化氢中毒手段。他的母亲也被殃及，不幸身亡了。”
武尾叫了一声。是这么回事啊。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把着眼点放在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上了吧。”羽原说。
武尾表示同意：“明白了，因为硫化氢和甘粕谦人先生有着密切的关系啊。”
“只不过，”桐宫玲说，“我们并不清楚，他对自身的悲剧是怎么想的。因为他失去了事件发生前的记忆。”
“也就是记忆丧失？”
“对。有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成了植物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这样。为了与他沟通，我们才让他知道了事件的情况。”
武尾一时失语，他实在无法想象这种过于残酷的状况。
“如果你想更多地了解谦人君的事，可以读读这个。”桐宫玲把平板电脑转向武尾，上面显示着一个网址。
“这是谦人君的父亲的博客。”
“这……”
桐宫玲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果然。博士，请看这里。这里提到了一个叫水城的电影制片人。”
羽原凝视着屏幕。“没错了。”他低声说着，看着武尾，“谦人君的父亲是电影导演甘粕才生。”
“哦……”武尾懂了，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过。
“就像桐宫君说的，谦人君在快速康复的同时，也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甘粕才生离开了医院，不再出现。我们也联系不上他，直到今天，都是这样。”
“这样啊。”
羽原打了个响指。
“整理一下吧。圆华得知赤熊温泉的事故之后，为了寻找谦人君，也销声匿迹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那起事故和谦人君联系在一起。如果真的和他有关，谦人君和事故又有着什么关联呢？”
“中冈警官怀疑有谋杀可能，这一点我也很在意。武尾先生说了，既然搜查一课没有出动，那么显然怀疑他杀的证据还不充分。是不是他手里有什么独有的信息呢？”
武尾干咳了一声。“中冈警官的话里，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是什么？”
“他说，在发生事故的两地，都目击到了圆华小姐。”
“是说过，怎么了？”
“他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呢？”
“诶？”羽原意外地与桐宫玲对视一眼。
“圆华小姐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名人。看见羽原圆华的证词，是从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获得的，对吧？可是圆华小姐不是名人，就算有人看见她出现在事故现场，告诉了警察，顶多也只是说一句‘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罢了。就算在两处温泉区都得到了同样的证词，为什么中冈警官会知道那是同一个人，是羽原圆华呢？”
“或许是目击者本人问了名字。”桐宫玲难得用自信的声音说，但接着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圆华小姐不会那么简单地说出真名。何况还是在两个地方呢。”
“我有同感。如果在多地获得目击证词，在目标并不出名的情况下，警方能锁定目标，只有依靠问询，也就是拿着目标的照片，寻找目击情报。但是，听中冈警官的话，似乎警方注意到圆华小姐是因为获得了目击情报，正好反过来了。”
“的确是这样。那么，中冈警官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目击情报的呢？”
“一个想法是，他看到了某些视频或者照片。比如，两处温泉区设置的防盗摄像头，都拍到了圆华小姐的身影。但就算这样，他是怎么弄清圆华小姐的姓名的，依然是个谜。”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桐宫玲斩钉截铁地说，“圆华小姐不会那么不小心，被摄像头拍到。”
“我也这么认为。”羽原点着头说。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目击者是同一个人。在两处温泉区，同一个人看到了圆华小姐。由于某些缘故，这个人知道了圆华小姐的姓名，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中冈警官。”
“等等，同一个人在两个事故现场？会有这种事吗？是警察，还是记者？”
“因为是不同的县，所以同一名警察应该是不会出现在双方事故现场的。如果是记者的话，倒有可能。采访过赤熊温泉事故的人，因为发生了类似的事故，又前往苫手温泉。可以这么想。”
羽原指指桐宫玲。
“从头调查一下这两起事故的新闻报道，或许能发现采访过这两起事故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桐宫玲的手指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她整个人就像盯着目标的狙击手。
“这个着眼点不错。”羽原看着武尾，“不愧是只有武尾君才能盯上的破绽啊，真厉害。”
“过奖了。”武尾低着头。他最应付不来表扬。
“博士。”桐宫玲的声音有些紧张。
“发现了吗？”
“不是记者，但的确有个人曾造访过两处事故现场。”
“是什么人？”
“是个学者。”
“学者？”
武尾抬起头。桐宫玲正把屏幕给羽原看。
羽原低声道：“泰鹏大学地球化学系……吗？”

19
杯里的咖啡还剩一半的时候，咖啡厅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五岁左右，块头不大。
男人在店里四处张望，目光停留在中冈放在桌上的纸袋上。那是一家有名的超市的袋子，也是相认的标记。
中冈起身迎了上去。“是根岸先生吧？”
是的，对方有点紧张地回答。大概没怎么和警察打过交道吧。中冈甚至能听到他略显杂乱的呼吸声。
中冈递上名片，自我介绍。对方也递过名片。上面印着文艺书籍编辑部总编的头衔。
根岸叫来女招待，点了饮品。中冈也让她撤掉自己的杯子，又重新要了一杯咖啡。
“百忙之中打扰您了，真对不起。”坐定后，中冈又道了一次歉。
“在电话里，您说是从大元先生那儿听到我的名字的，对吧。”
“是的。我正在查一桩案子，需要调查一下甘粕才生先生，所以正在询问和他相关的方方面面的人员。听说贵社原定出版一本甘粕先生的书，对吗？”
“的确有这么个策划。应该是去年一月的时候，甘粕先生突然联系我，说有份稿子想让我看看。我们有八年没见过面了，还有点小吃惊呢。”
“也就是说，您二位以前就认识？”
“只替他出过一次书，是电影《冻唇》的小说版。书卖得不错，评价也很高，我向他提议，来个第二弹，结果却无疾而终啦。我还以为甘粕先生再也不想出书了呢……”
女招待端来两杯咖啡，中冈没加牛奶，直接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时隔这么多年，又联系你啊。甘粕先生看上去怎么样？”
根岸用小勺搅着咖啡，表情像是在回想。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判若两人。他以前就不算胖，现在更瘦了。不过脸色还不坏，称不上憔悴。”
“似乎还挺有精神？”
“也不算吧，表情很平静，但总觉得氛围有点异样。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叫做达观呢。”
“哈哈……那么，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他说，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本自传体小说，想请我看看。我读过甘粕先生的博客，就问他，是不是把博客上的文章汇集成册了？他说，博客上的文章只是一个引子，重点在于自己在那之后是如何生活的。所以，我马上回答说，我想拜读一下。我一直关注着那个博客，之后甘粕先生是怎么过的，我实在很想弄明白。”
“那么，您是读过原稿的了。”
“那当然。”
“写得怎么样？”
根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舔了舔嘴唇，才说：“是一部力作。”
“内容是什么呢？”
“用充满现场感的笔触，详细描写了悲剧发生后，自己是如何一路走来的。”
“博客上只写到六年前为止，书上还写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对吗？”
“是的。”
“具体是怎样的呢？能不能把大致内容告诉我一下？”
根岸苦着脸。
“尚未出版的作品，是不能随随便便泄露出去的，这是原则，更别提这是以实际经历为基础写成的自传体小说了。事关隐私啊。”
“即便是为了调查，也不可以吗？”
根岸用指尖挠挠面颊。
“说起这个，是关于什么事件的调查呀？”
“抱歉，恕我不便透露。”
根岸诧异地皱眉道：“莫非甘粕先生有嫌疑？”
不不不，中冈摇着手。
“不是这么回事。其实，我想了解的是他的儿子，甘粕谦人先生。不知道在博客结束后的时间里，他们的父子关系怎么样了。”
根岸似乎明白了，点着头道：“要是这样，您就算听了手记的内容，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的。”
“为什么呢？”
“因为手记里基本上没出现他的儿子。”
“这样啊？”
“对，只写到博客上那部分为止。”
这倒让中冈很意外。儿子是甘粕才生唯一留存在世上的亲人，就算他不记得父亲了，按常理来说，甘粕也该很挂念他才对啊。
“您能理解吗？”
“理解倒是能理解，不过，或许有什么地方可资参考，所以还是要请您跟我说一下概要，拜托了。”
根岸皱起鼻子，稍微想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您可别说出去啊。”
“那当然。”
根岸又点了一下头，开了口。
“博客停止更新之后，甘粕先生就开始了流浪之旅。用书中的话来说，就是切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去寻找通往未来的大门。但这段旅程是极其残酷的，他背负着重大的精神负担。好几天睡不着觉，为幻觉所困。在各地辗转时，他甚至觉得，这不是在寻找未来之门，而是在寻找自己的葬身之地。读来让人心酸啊。”
中冈一边做笔记，一边皱着眉。光这么一听就让人心情沉重了。
“但是”，中冈的声音低沉下来，“甘粕先生的试炼还远未结束。”
“试炼？什么意思？”
“接下来这些细节，请您务必不要外传。其实啊——”根岸舔了舔嘴唇，续道，“他找到了女儿自杀的原因。”
“诶？”中冈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真的？”
“不过，甘粕先生在后记中说，这始终不过是自己的想象罢了。而且，萌绘或许也不是自己的孩子。”
中冈深吸一口气。“为什么这么说？”
“甘粕先生在一家乡下电影院遇到了一个男人。文中用英文字母A来代替。两人都喜欢电影，就聊了起来。走出电影院后，又一起去喝酒。A似乎并不知道他就是甘粕才生，说了一番奇怪的话。他说，自己有个朋友，为了见女儿，每个月都会到东京去一次。这个女儿的母亲是有夫之妇，和丈夫还有一个儿子。而这位丈夫，似乎是个著名电影导演——”
“光凭这些……”
“还有一点，”根岸说，“A还说，那个女儿在三年前自杀了。时间上也完全一致。”
中冈略微直了直身子，把咖啡杯端到嘴边。“甘粕先生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问A，他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A不肯回答，甘粕先生就挑明了自己的身份，说自己的女儿自杀了。A听了这话，面色苍白，说虽然是朋友，但那人和自己并不熟，那人的女儿的事情，也是听别人说起的，不知真假。甘粕先生说无所谓，坚持让A说出那人的姓名，A终于说，那人叫TADOKORO，还说出了工作单位。啊，只不过，TADOKORO是个假名，真名我不能告诉您。”
“甘粕先生去见那个TADOKORO先生了吗？”
“去了那人的公司，可是——”根岸耸耸肩，两手一摊，轻轻摇头，“TADOKORO已经死了，是上吊自杀的，而且也是三年前，在甘粕先生的女儿死后大概两个星期。”
中冈屏息道：“难道是知道女儿自杀，自己也不想活了？”
“甘粕先生也这么想。他调查了一下TADOKORO过去的行动，发现他的确到东京去得非常频繁。TADOKORO是独身，却曾经对周围的人说，自己有个孩子。”
“这……或许可以断定了。”
“甘粕先生回想了一番，想起不少事来。比如，他经常听谦人君说，当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妻子和女儿会两人一起出去。这时，女儿总会一脸郁闷，心情极糟。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什么……甘粕先生在书中写道，原以为是青春期少女，也没什么办法，就放弃了，但其实她心中或许正万分纠结呢。”
“纠结，指的是……”
“萌绘小姐肯定已经发觉了，母亲带着她去见的那个男人，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明白这是对户籍上的父亲的背叛，明白母亲有外遇，对此产生的罪恶感折磨着她。我觉得这样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中冈沉默着，点点头，他同意根岸的看法。
“鉴于萌绘小姐敏感的性格，甘粕先生指出，她甚至可能对自己的存在本身都产生了疑惑。母亲与人通奸生下的孩子，是不是可以厚颜无耻地活在世上？种种要因在她心中膨胀，终于爆发，酿成了那起悲剧。这就是甘粕先生的推理。不过，也无法去确认了，因为相关人员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根岸大口喘着气，喝了口咖啡，抬起头来。
“于是，甘粕先生产生了新的苦恼。他又不明白了，自己对家人来说究竟是什么？妻子和女儿的心在哪里？自己以为是家庭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完全看不透。犹如灵魂出了壳，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从这种状态中站起来了吧。”
“甘粕先生浑身虚脱，仅仅凭着一点‘不能死’的信念，顽强地撑了过来。他告诉自己，如今可以做的，唯有活下去而已。于是，他重新开始行走，周游各地，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一点点愈合自己的伤痕。这些篇章特别感人，富有文学气息。”
比如，根岸继续讲述，他帮助一对幼子被杀的夫妻经营玩具店、告诉一名因偷窃被知名企业开除的白领，如何熬过无家可归的日子，等等。他还带着一条名叫“贝”的黑狗，作为旅途上的伴侣。
“终于，甘粕先生达到了一种境界：自己眼中所见之事，并无是非之分。内情与真相，都一样苍白无力。他从妻子、女儿、儿子那里，已经获得了幸福的往昔，他说，这也很好。”根岸长长吐出一口气，“以上就是手记的概要。”
中冈下笔如飞，写下“自己眼中所见之事”。“非常感谢。”
“看手记中的内容，甘粕先生没有再去见自己的儿子。”
“好像是的。这本书什么时候出版？”
“这个，还没决定。我打电话去，想请甘粕先生谈谈感想，我说，这本书太好了，打算马上就出版。但甘粕先生说，他还有一些自己的考虑，希望重新谈谈出版日期。”
“考虑？什么考虑？”
“我没问。不过，大概——”根岸压低了声音，“他是想把手记作为原作，拍一部电影吧？在后记里，他说，想以这本手记为契机，重返电影界。”
中冈一边点头一边做笔记。既然原本就是电影导演，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
“后来，您二位还联系过吗？”
“没有了。我手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本书就这么搁下了。说实在的，要不是您打电话来，我都要把这件事给忘啦。其实呢，今天我来之前还给甘粕先生打了个电话，但是他关机了，没联系上。”
中冈用圆珠笔的笔头指指根岸的胸脯。“您知道甘粕先生的联系方式？”
“知道啊，不过只知道手机号。他好像没有固定的住所。”
“能不能告诉我呢？”
根岸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了声“那好吧”，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的号码和大元他们知道的不同。大概是流浪期间换的吧。
和根岸告别后，中冈马上打了过去。但就像根岸说的，对方关了机，打不通。中冈就写了条短信，把自己的身份和电话号码发了过去，请甘粕才生和自己联系。

20
青江呆呆地望着玻璃盒。盒子里是个高约50厘米、宽约40厘米的模型。那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的泰姬陵，却又不仅仅只是个模型。令人惊讶的是，它是由乐高积木搭出来的，有接近六千个组件。第一次看到价格的时候，青江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居然超过二十八万日元。这种东西要摆在啥地方啊？——比起这样的抱怨，他更清楚妻子看到信用卡明细之后会有多么愤怒。所以，他只能干看着，拼命忍耐。
青江的房间里摆着各种各样的乐高模型，差不多有一千个。那都是他为自己买来的。他最喜欢在晚饭后，一边品着威士忌，一边动手制作。每逢搭出好的作品，还会用数码相机拍下来。上个月制造的天空树已经很了不起了，但在欣赏完毕之后，只能把它拆掉，因为实在没有地方放了。
他身处自家附近购物中心里的一家模型店。有空的时候，他一放学就会到这里来逛逛。
青江在店里转了转，看到一套帝国酒店的乐高模型。每次见到它，青江都会深深迷醉。价格适中，尺寸相当。但一想到带回家后，家人会怎么说，他就有点忧伤。
“现在，东京的帝国酒店和这座建筑物是完全不同了呢。”旁边一个女人说。青江吓了一跳，往身边一看，才发现站了个一身黑色套装，鼻梁高挺的女子。
“这座模型再现的酒店，是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的代表作，现在好像迁移到爱知的明治村去了。不过，只迁移了玄关部分。”
“虽然如此，它依然是明治村最大的建筑。”青江说。
女人转向他。“好像是的呢，青江老师。”
虽然素不相识，但她却是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青江觉得自己的血压直线上升。
“呃，您是……”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青江，问道：“您认识中冈警官吧？麻布北署的。”
这话问得出乎意料。青江没有思考的余地，下意识地答道：“嗯。”
“果然。太好了。”女人的表情柔和起来，“我有话想对您说，不知您是否方便？”
“呃，现在吗？”
“对。”女人说着，朝青江后面望去。青江感到有人靠近，也回头一看，却是个大块头的强硬男子，眉梢有一道旧伤疤，令人望而生畏。“你们究竟要做什么？”青江的声音有些畏缩。
“请放心，我们不会做什么坏事。”女人说，“只想问问您关于羽原圆华小姐的事情。”
“羽原？呃，你们是……”
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开明大学总务课  桐宫玲”。
“前两天，中冈警官到学校来了，向脑神经外科的羽原博士问了一堆问题。这件事，您是否听中冈警官说过？”
“没有，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他。”
“哦。”桐宫玲看看手表，“不会耽误您太久的，能不能稍微谈一会儿？”
“啊……好吧。”
青江也想听听中冈和羽原全太朗之间发生的事。
他们的车停在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上，是一辆黑色小轿车。在强硬男的催促下，青江上了车，坐在后座上。开车的是桐宫玲，男人坐在副驾驶位置。
“请问，”青江道，“您是从中冈警官那儿知道我的吗？”
驾驶席上的桐宫玲点点头。“羽原博士是这么说的。怎么？”
“没什么……”
怪了，青江想。上次和中冈谈话时，他说即便和羽原全太朗碰了面，也不会说出青江的名字。
青江看着副驾驶席上的男人。那人一直默不作声，也是开明大学的人吗？他的面容和庞大的身躯，散发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有的独特气息。
车子开进了城市宾馆的地下停车场。青江还以为他们会去宾馆的茶室，但上了电梯之后，桐宫玲却按下了客房所在的楼层。
“在房间里谈更放心些。”她仿佛看穿了青江的心思。
青江咽了口唾沫，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或许是件大事。
可是，他被带进的却是一间毫不出奇的套房。房间里空无一人。正中是一张桌子，一把长椅和一张单人椅摆成了L形。青江照桐宫玲的指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自己则坐在单人椅上。
“要不要来杯咖啡？”
旁边有辆小推车，水壶、咖啡杯一应俱全。桐宫玲在杯子里冲好咖啡，放在青江面前。在此期间，强硬男一直站在门口，目不斜视，没向他们看上一眼。这更让青江觉得诡异。
“中冈警官问了羽原博士很多关于圆华小姐的事，这让博士很困扰。”
“困扰？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回答。”桐宫玲微微一笑，“圆华小姐独自出门旅行，博士自己都不清楚她如今身在何方——趁着热，请把咖啡喝了吧。”
“多谢。”青江说着，往咖啡里倒了些牛奶，“是这样啊，独自旅行。”
“青江老师在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见过圆华小姐？”
“是的，只是碰巧。”
“其实，羽原博士很担心圆华小姐。完全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她好不好。就在这时候，中冈警官突然来访，让他的担心又深了一层。所以，他想问问青江老师圆华小姐的近况，因为自己抽不出时间，就由我代劳。”桐宫玲背书似地说。
“哦，是这么回事啊。”青江喝了口咖啡。
“您能不能说说见到圆华小姐时的情况？先从赤熊温泉说起。”
“是这样。她闯进了禁入区，和我在一起的人就提醒了她一句。当时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也没多想什么。但是，在苫手温泉的小镇上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有些吃惊了，于是上前搭话。”
“搭话？是怎么说的？”
“啊，就是很平常的那种。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她当时没有回答我。”
“当时？”
“我把自己住的旅馆告诉了她，天黑之后，她来找我了。”
青江把自己和圆华在旅馆的对话，以及两人前往事故现场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样啊。原来圆华小姐在寻找一位朋友。”桐宫玲望着一旁，似乎在思索。
“她是什么人？”
桐宫玲似乎没明白青江的意思。
“啊，这种说法很奇怪吧。她是做什么的呢？她说，她既不是学生，又没在工作。”
“就是这样呀。”
“可是，不知怎么的，总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不是普通的无业游民，学识渊博，还能正确预言天气。”
“天气？”
“她说准了下雪的时间，而且分秒不差。”
“青江先生，”桐宫玲笑道，“圆华小姐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啦。她或许是有点怪，但那只是单纯的个性使然。”
“啊……”
“您还和圆华小姐聊了些什么呢？关于在寻找的那位朋友，她说了些什么吗？”
“这一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
“什么？”
“那个……”青江犹豫着，“我想，中冈警官是不是问了甘粕谦人君的事情？”
桐宫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直面无表情站着的男人也向青江投来锐利的一瞥。
“您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桐宫玲的语气严肃起来。
“从……从博客上。甘粕才生先生的博客。”
“您怎么发现那个博客的？”
“哎呀，说来话长——”
青江语无伦次地把整件事讲了一遍：发现甘粕才生博客的过程、如何得知羽原全太朗的名字、如何在和中冈谈话时，发现在圆华那儿看到的照片酷似年轻时的甘粕才生。
“这样啊。最后一个问题，中冈警官为什么怀疑有他杀的可能性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桐宫玲缓缓摇头。
“请不要隐瞒。没关系的，就算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会负起一切责任。当然，也绝不会说起，是从青江老师那儿听到的。”
青江望望她理性的面孔，又瞟一眼仍然站着的男人。男人仍然沉默着，直视前方。那表情充满威严，似乎在催促他回答。
“中冈警官似乎在怀疑赤熊温泉那位死者的太太。”青江干巴巴地说，“他们夫妻俩年纪相差太大，女方很可能原本就是冲着财产结婚的……”
“原来如此，是太太啊。”桐宫玲仿佛心领神会，连连点头。
青江发现基本上都是自己在讲话，他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想要知道。
“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他尝试扭转问话者和被问者的立场，“圆华小姐寻找的朋友就是甘粕谦人先生吧。圆华小姐为什么觉得，只要去发生事故的温泉区，就能找到他呢？”
但桐宫玲只是淡淡地说，不知道。
“刚才我就说了，连身为父亲的羽原博士都不清楚圆华小姐的目的。名叫甘粕谦人的青年的确曾是博士的病人，但我们也是刚刚得知，圆华小姐正在找他。当然也就无法向您解释原因了。”
“啊，可是……”
“您说，您拿到了一张类似名片的东西，对吧。”桐宫玲打断青江的话，带着难以捉摸的表情说，“在苫手温泉的旅馆，圆华小姐给了您一张手写的卡片。能不能给我看看呢？”
“诶？啊，我没带在身上。”
“在哪儿呢？大学的研究室里吗？”
“呃，在哪儿呢……不过，那东西没什么用啊。”
“为什么？”
“上面只写着一个假号码。我曾经打过，接电话的完全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是谁接的电话？”
“都说不认识啦。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因为不是圆华小姐，所以我马上挂掉了。”
桐宫玲的视线移开了一会儿，又回到青江身上。
“卡片上还写着别的什么吗？”
“没有了，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哦。不过，我还是想看看实物。如果在大学的话，能不能请您这就回去，找出来给我看看呢？”
“诶？这就要？”
“当然，完事之后，我们会送您回家的。拜托了。只要看看那个，以后我绝不会再麻烦青江老师您。甚至都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拜托了。”
她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啊……这样吗。可是，我不知道那张卡片还在不在啊，仿佛记得是把它给扔了。”
桐宫玲的右边眉毛轻轻动了动。“扔到大学的垃圾箱里去了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哎呀，这就不清楚了。会在哪儿呢……”青江抱着胳膊思索。知道电话号码是假的以后，那张纸片对他就是废纸一张，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而且，他也不明白桐宫玲为何如此执着。上面只写着姓名和电话，她肯定看到过好多次了。
“那么，能不能给我看看您的通话记录？”她说，“您原本想打给圆华小姐的那通电话，应该还留有记录吧。我想看一下。”
“行倒是行……”青江从内袋里取出手机。她为什么这么想知道那个号码？都不知道是谁的。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都不知道是谁的——
圆华来到苫手温泉的旅馆的时候，努力想获得青江的信任。为了证明羽原圆华这个名字不是假名，甚至给他看了家庭信用卡。既然如此，她会把一个假号码给青江吗？为了确认号码的真伪，青江说不定会当场拨号的啊。要是圆华的电话不响，青江一定不会相信她。
没错，那个号码是真的。上次接电话的恐怕也是圆华。她一定是想切断和青江的联系，才假装成另一个声音。只要使用变声器，改变声音就不是什么难事。而桐宫玲，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
“怎么？”看到青江拿着手机不动了，桐宫玲有点奇怪地问道。
“啊，没什么，我刚刚想起来，我不是用这个手机打的电话。”
“那您是从哪儿打的呢？”
“大概是研究室吧，用固定电话打的。”
“那么固定电话上的通话记录……”
青江摇摇头。
“没有留在电话机上。我们学校的电话和宾馆的那种一样，兼做内线电话。去电信公司问问应该能查到，不过那就需要一个正当理由了，因为这电话大家都能用，牵涉到很多人的隐私。”
桐宫玲叹了口气，瞟了一眼站着的男人。男人闭了闭眼睛。
她看着青江：“看来，只能去学校寻找圆华小姐写的那张名片了。”
“这件事啊，我好像是把它拿回家了。先去我家找找或许比较好。”
“好的，这就送您回去。”桐宫玲站起来，对强硬男使了个眼色。
“请等一下，我自己回去吧，何况还不一定在家里呢。万一不在，还得去研究室找。不过我今天实在是累坏了，就请放过我吧。这样行不行？找到了自然好，就算找不到，我也会联系你们。怎么样？”
桐宫玲疑虑重重地看着他。
青江低头道：“就请这么做吧。”说完，就这样一直弯着腰，不起来。
他听见桐宫玲长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就只好这样了。好吧，我静候佳音。”
“对不起，我会尽力找的。”
青江婉言谢绝了桐宫玲送自己回家的请求，在宾馆门口上了出租车。车子开动了，他回头一看，那两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都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青江取出手机，确认通话记录。在研究室打电话是假，用这个手机打才是真。当然，号码也留在记录里了。
之所以说谎，是因为他觉得，如果把号码告诉了桐宫玲，自己将永远失去获知真相的机会。他们不会告诉青江任何事，他们的目的恐怕只在于找到圆华的藏身之处。另外，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圆华的手机号码。
青江握紧了手机，现在，主动权握在他的手上。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了，是散寿司。这又是壮太喜欢吃的，不过和汉堡包、咖喱饭比起来，青江这个喜欢日式料理的人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
没有儿子的身影。大概是吃完了，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吧。敬子把饭菜摆到丈夫面前之后，又继续回到沙发上看电视。今天全家人依然没有交流，青江家的夜，渐渐深了。
青江一边将散寿司扫进肚里，一边思考着对策。胜负在此一举，万一失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必须在最后时刻来临前办妥才行。
食不甘味地吃完了饭，青江走进自己的房间，从通话记录里找出那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如果是不显示号码或陌生的来电，圆华一定不会接听。但这个手机打过去的电话，她不得不接，因为之前接过一次了。既然她一心想让青江以为这是个假电话，那么上次接了，这次不接，未免显得太不自然。
提示音响了起来，三声、四声，还是没有回音。是不是看到来电显示，正在犹豫呢？
响到第七次，电话接通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仍然很老气。
“喂，我是泰鹏大学的青江。”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哈？是哪位？”女人惊讶地问。上次就是在这当口，他判定对方不是圆华。
“泰鹏大学的青江。我们不是在苫手温泉的‘铃屋旅馆’见过面吗？”
“对不起，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您打的是什么号码呀？”
关键时刻来了。青江深吸一口气。
“今天你的变声器出了点问题啊，声音没有变呢，圆华君。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见个面吧。是关于甘粕谦人君的。如果你想知道和他有关的消息——”他一口气说到这里，对方突然挂断了。
青江马上重拨了一次，却已经是拒接的提示了。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并未让他感到多么失望。
他反复咀嚼着刚才那场交锋。他那番话是冲着圆华说的，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另外一个人，或许会不知所措吧。说不定会感到害怕，把电话解约了呢。
不过青江很有自信。因为声音不同，上次他慌慌张张，没能冷静判断，但这次想到了有变声器这种可能，带着这样的想法去听，就感到对方的声音和语气与圆华极其相似。
问题是，她会如何对待青江的话？
思来想去，他得出结论，要勾起圆华的关心，只有以甘粕谦人为饵。她不会想到青江会知道甘粕谦人的名字，一定非常震惊。现在，她大概正在猜测着青江的打算，考虑下一步对策吧。
为了能随时接到圆华的电话，青江一直把手机带在身边。就连泡澡的时候也放在门口，为的是一听见铃声就能立刻奔出去。
可是零时已过，他都用乐高搭完了一座小城堡，手机依然没有响过。青江逐渐不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不打过来？不想知道甘粕谦人的消息吗？至少，应该对青江知道这个名字感到不解吧？抑或是她的戒心实在是太强了呢？
凌晨一点，青江回到卧室。敬子已经在旁边那张床上睡熟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钻进被窝。看来今晚是不会打来了，他决定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体。
“嗯？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你手机在响。”敬子很不高兴。
“诶？”
枕边的手机不见了，但的确传来振动声，朝下一看，才发现是掉在了地上。青江急忙捡起手机，跳下床，接起电话。“喂，我是青江。”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卧室，来到自己的房间。
对方沉默不语，青江还以为她挂断了，看看屏幕，才知道仍然在通话中。
“喂？”他开口搭话。
“你现在是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没错，是圆华。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家里人在别的房间，都睡下了。我本来也睡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时候打电话来。”青江摸过空调遥控器，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我没想到教授你还会打来。”
“是吗？”
“亏你居然发现电话号码是真的。头一次打过来的时候，明明已经被我用变声器骗过去了啊。”
“因为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嘛。”
“很多事？”
“说来话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当面讲。”
圆华停顿了一会儿。
“那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好了。教授你是怎么知道谦人君的事情的？”
“这也没办法三言两语说清楚。”
“说个大概就行。”
“不行，因为我要和你见面。放心，见面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就连那个姓桐宫的女人，我也不会说。”
圆华又沉默了，时间比上次更长。
“看来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啊。没想到教授你也被卷进来了。”
“要不是碰到你，也不至于会这样。”
“你是怪我咯？”
“不是啦，要不是碰到你，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一无所知，散播错误的结论，当个愚蠢的学者。所以，我一直觉得，还好遇到了你。”
“错误的结论？”
“当然是对两处温泉区发生的事件的见解啦。那不是事故，对吧？”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知道。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而作为交换，我也会把我掌握的情报和盘托出。包括警察追踪甘粕谦人君的始末在内。”
又是沉默。青江咽了口唾沫，生怕对方就这样把电话给挂掉。
“好吧。”圆华说，“但时间和地点由我来定。”
“随你。”青江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21
中冈刚刚迈进刑事课所在的楼层，系长成田就冲他“喂”了一声，招招手。只要工作允许，这位上司在时间上一向很随意，这么早来上班还真稀奇。
中冈走了过去，成田拿起烟盒，站起来，似乎打算去吸烟室密谈。这样一来，差不多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那是啥？”走进吸烟室，成田冲中冈提着的纸袋子点了点下巴。
“一点特产，仙贝和荞麦面。仙贝待会儿分给大家，荞麦面请课长带回去吧，您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中冈从纸袋里取出包好的荞麦面，递给成田。
成田接过纸包，看见上面印着的文字，眉毛就拧成了川字。
“苫手温泉？哟，假期和女人出去旅游啊？真是羡慕死人了。”
“不好意思，我是一个人去的，而且当天就回来了。”
“当天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呢。”
“不是爱好，是工作啦。”
“工作？”成田把纸包放在一边，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着了叼在嘴上的香烟，“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你偷偷摸摸在搞什么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事们意见很大啊。”
“我没有做命令之外的事情。”
成田歪着嘴，喷出一口烟雾。“回答我的问题。你在搞什么？”
“赤熊温泉的案子。就是年轻老婆为了遗产害死老公那件。”
成田脸色一沉。
“你还惦记着那件事？虽然蹊跷，可不是没什么头绪吗？”
“哎呀，其实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正想着跟您汇报呢。”
“什么有意思的事？”
虽然吸烟室里没有别人，但中冈还是凑到系长耳边，说：“那人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不是一起孤立事件。”
成田用指尖掸掉一节烟灰，浮现出狡黠的神色。“你抓到了什么？”
“和别的案子有关。也是在温泉区猝死，因为硫化氢。在苫手温泉。”
成田的目光锐利起来，这是他被勾起兴趣之后的表现。他一边站着抽烟，一边扬扬下巴，催促中冈说下去。
中冈把迄今为止的调查始末，包括与青江的交流都和盘托出。信息量十分庞杂，成田不时插嘴问上几句，可见对此事十分关心。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相当可疑。”听完汇报，成田又叼上一根烟。
“对吧？您可以理解我偷偷摸摸行动的心情了吧？要是进行得顺利，就能让本厅的同事们大吃一惊哦。”
“没错。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啊。那种杀人方式，那位了不起的大学老师不是说不可能了吗？”
“可是，您不觉得这太凑巧了吗？两名电影界人士在温泉区相继因硫化氢中毒而死，与两名被害者关系匪浅的电影导演一家几年前也因硫化氢身死，唯一生还的儿子被目击到出现在现场。这怎么能略过不提？”
成田猛吸一口烟，又吐出一大团烟雾。
“这些东西不能略过啊。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这么解读的。虽然具体情况不详，但两起事件都和甘粕谦人有关。只不过，他并非单独作案，而是有同伙。赤熊温泉的同伙是水城千佐都，他们俩利害关系一致，因此携起手来。怎么样？”
“有意思。但你要怎么证明？仅凭他们在同一天在赤熊温泉住宿，是成为不了证据的。”
“的确，光凭赤熊温泉是不够的。但如果在苫手温泉也确认了同样的事情呢？”
“苫手？你是说，那起事件也是两人合谋的？”
“可能性很高。我针对苫手温泉的死者那须野五郎做了一点调查，没人能从他的死亡中获益，也没人和他有仇有怨。如果犯案需要共犯的话，我想甘粕谦人只能利用水城千佐都。而千佐都靠他杀了自己的老公，这时对她提出要求，想必也无法拒绝。对了，在苫手温泉协助他的事情，或许是在赤熊温泉案件发生之前，两人就商议好了的。”
成田叼着烟卷，点点头。
“你说的我都清楚了，不过，你打算怎么确认？”
“从租赁车入手怎么样？”
“租赁车？怎么说？”
“泰鹏大学的青江教授所说的话，让我很在意。被害者似乎是独自前往现场的，但还不清楚他如何来到游览步道入口。昨天我去苫手温泉踏勘，就像教授说的那样，游览步道入口在温泉街的反方向，离最近的车站也有好几公里，只能认为他是开车去的。”
“那么，一般来说，会使用租赁的车子吗？”
“如果被害者是孤身一人的话。不过，我觉得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是某个人把他带到了游览步道的入口处。如果是那样，就不能搭出租车。因为事故发生后，万一有司机作证说被害者有个同伴，那就麻烦了。”
“水城千佐都家里有车吗？”
“有。不过那是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这种车子开到乡下温泉去，未免太醒目了。何况那地方离东京还比较远，很有可能因为路上堵车而延误计划。”
“所以才用租赁车？不过，那不是会留下痕迹吗？”
“如果作为事故处理，警方当然不会去调查租车店。凶手没必要担心这个。”
成田似乎接受了中冈的说法，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掐灭了第二根烟。
“系长。”中冈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要不要照会一下全县的租车店，看看事件当天，有没有人用水城千佐都或者甘粕谦人的名字租过车？”
成田盯了他一眼。
“我这个有管辖范围的系长，要怎么去拜托别的县的业界团体啊？”
“所以说，这方面需要下点功夫嘛……”中冈耸耸肩。当然，这是因为他摸透了成田的脾气：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甩开本厅的那些精英们。
成田挠挠鼻翼，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会通过课长，要求那边的县警协助的。不过，我希望详细情况先不要讲，想个其它的合适理由好啦。对课长也暂时先别说。你对其他人提过这事吗？”
“第一个就和您讲了。”
“那就好，在获得我的准许之前，保持沉默。作为回报，别的活儿你就不用干了，集中精力调查这一件案子吧。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几个人我还是指挥得动的。不过，对他们也不能细说啊。”
“是。非常感谢。”
“然后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中冈揉着下巴，答道：“从甘粕谦人入手吧。”
“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我只是想回到原点罢了。”

22
到达品川站旁边的商务宾馆时，青江看了看手表，正好是下午一点钟，这是他们约好的时间。
走进正门，就看到了一大堆中国游客。没有圆华的身影。青江边往大厅走，边给她打电话。
“到了？”电话一接通，圆华就问。
“我现在在大厅里。”
“到保龄球场来。”
“保龄球场？还有这地方？”
“在一楼。问问宾馆的人就知道了。”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身边正好有个女服务员，青江一问，宾馆里果然有保龄球场。不过，为什么选在那里见面呢？青江朝那边走着，心里直打鼓。
一楼有不少化妆品和首饰铺面，保龄球场就在最靠里的地方。入口旁边有个柜台，青江并不想玩球，就径直走了进去。
虽然是工作日，又是大白天，但球道上依然热闹非凡。还有一伙人怎么看都是公司员工，难道不用上班吗？
圆华在场地一角的游戏区，格纹衬衫配修身牛仔裤，那件熟悉的防寒服拿在手上。没戴粉红色针织帽。
她站在一台抓娃娃机旁边。青江走过去，圆华才像刚注意到他似的，转过头来。
“我有好多年没来过保龄球场了啊。”青江说。
“您那代人，不是很会玩保龄球的吗？”
“很会玩的是我上一代。我小的时候，保龄球热已经退烧了。”
“我几乎没怎么玩过。”
“所以才在玩抓娃娃？”青江往玻璃箱子里瞅了瞅。奖品是米妮玩偶，光头部就有二十多厘米长，肯定很重，也就很难获得，“不提这些了，总算是见到你了。”
“我呢，原本是永远都不想再见你的。”
“觉得死气沉沉的中年学者没什么用？”
“青江教授本来就是外人，干嘛非要在我们中间插上一脚？”
“我可不是心血来潮想插一脚，只是想纠正自己的错误而已。我要履行一名学者的责任。”
“责任啊……”
圆华正在出神，看上去像母女的两个人走了过来，似乎想要玩抓娃娃机。那位母亲很年轻，孩子应该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圆华说了声“请用”，从机器旁走开了。
“就当是事故有什么不好？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因为发生了那种事故，两处温泉区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如果那不是事故，我得尽早通知他们。”
“我明白教授的话。不过，那或许会很难。”
“难在哪里？”
“光说这不是事故，是不够的吧？既然不是事故，必然会是另外的性质。”
“那当然。所以我才来见你啊，我觉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告诉我，那不是事故吧？”
圆华没有回答，望着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怎么？”
“你带了百元硬币没有？”
“钱包里应该有。”
“给我一枚。”
“啊？”
他顺着圆华的视线看过去。刚才那对母女正在交谈，看来母亲没能抓起米妮。女儿要求再来一次，母亲却没什么自信。
“你想干什么？”青江问。
“别管了，快给我。”
青江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百元硬币，递给圆华。
她对那位母亲说道：“能不能稍等一下？”
女人疑惑地站直了身子。
圆华又微笑着让小女孩先等等，然后将百元硬币投入机器中。她盯着玻璃盒子，开始操纵按钮。盒子里的小型机械爪动了起来，开始下降。不行的，青江想。下方虽然有一只玩偶，但是位置有点偏，应该抓不住身子。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青江却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米妮玩偶被轻轻巧巧地抓了起来。虽说抓住的只有一条腿，但玩偶的腿胖乎乎的，不会滑落下来。
机械爪抓着米妮，平安无事地返回原位。圆华从机器下方的掉落口拿出玩偶，递给小女孩。
“这样不太好吧？”母亲不好意思地说。
“拿着吧，我不想要这个。”
“那，至少请拿着这个……”母亲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百元硬币。圆华点点头，接了过来。
母亲让女儿道了谢，自己又鞠了好几次躬，才缓缓离去。
圆华转过身面朝青江，把百元硬币递给他。
“看来你果然很会玩抓娃娃。”青江一边把硬币放回钱包，一边说。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玩。”圆华想了想。
“第二次？不是吧？”
“行了，不说这个了。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你还什么都没说呢。我刚才在问你，温泉区的事情，究竟是事故呢，还是事件。然后你就突然开始玩抓娃娃了——”
圆华把手举到他面前，不让他再说下去。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些事情要问。青江教授是怎么知道谦人君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别担心，我肯定会回答的。相信我。”
青江撇撇嘴。
“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我猜测，两起硫化氢事故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因为两名被害者都是电影界人士，我由此找出了甘粕才生这条线，读了他的博客，从中知道了谦人君的事情。还认识了你的父亲。”
“果然。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你在电话里提到了桐宫小姐，是不是已经去过开明大学了？”
“去的不是我，是麻布北署的中冈警官。”
“警察？”圆华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名警官也对赤熊温泉的事故怀有疑问，因此过来找我。这就是一切的开端。后来我和你在苫手温泉再度见面，由此，我和中冈警官就把关注点放到了谦人君身上。”
“哦。所以，桐宫小姐去找教授了吧。”圆华望着远处格斗游戏的屏幕。
“没错。桐宫女士问了我很多问题，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她连你在找谦人君都不知道。”
“呵，她当然会这么说。”
“听你的口气，桐宫女士真的是在撒谎？”
“她受雇于人，所以只能听命令行事。”
“下命令的是谁？是你父亲吗？”
“这……我不能说。”
“脑神经外科医生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圆华表情苦涩。“我不是说了，不能说吗？你好烦啊。”
这么一说，青江忍不住发起火来。
“怎么？你和桐宫女士他们是一路的吗？一个劲地问问题，我问你们的，你们却一个都不回答。稍微透露一点会怎么样啊？你在隐瞒着什么。握有关键的是甘粕谦人君，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他？你和谦人君究竟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吗？”
青江亢奋起来，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堆问题，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客人频频回顾。
圆华叹着气，向保龄球区走去。一群学生正在使用相邻的两个球道，咋咋呼呼，热热闹闹。圆华停下脚步，从后面望着他们玩球。
青江也跟了上去，站在她身边，小声道歉：“一下子被冲昏头了。”
“没必要道歉。我知道教授是个急性子，反倒是我，把你卷进来，真不好意思。”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剩下三支。”
“诶？”
圆华冲球道那边扬扬下巴。青江一看，原来右侧球道尽头还剩下三支球瓶。
“我们刚才说的和保龄球没什么关系吧？”
但圆华的视线又移向左侧，道：“那边剩下四支。”投出去的球还在球道上滚着，终于撞上了成排的球瓶，就像她所说的，最后剩下四支没倒。
青江想起了她刚才那句话。是“剩下三支”，而不是“剩下了三支”。莫非她是在球还在滚动的时候，就说中了没倒下的球瓶的数量？
“没什么意义的。”圆华说，“知道我的事，或是知道谦人君的事，对教授你没什么意义。说不定，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那也要我听了之后才能下判断。”
“不是那么回事。哎，教授，”圆华面向青江，说，“你想知道那是不是事故，对不对？如果不是事故的话，你还想弄清楚它的性质是什么。这个答案，我之后告诉你。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所以，除此之外，你不要再追究别的事情了，这和你没有关系。拜托了。”
圆华的语气十分诚恳，听起来不像做戏，而是的确在为青江考虑。
“都是因为你，我的好奇心才膨胀得越来越厉害，这你要怎么办？”
“对不起，但只能请你忍耐下去。我说过好几次了，这是为了教授好。我不想再给你增添任何麻烦。”
看来圆华已经下定决心，不可动摇。青江只好同意。
“桐宫女士想要你给我的那张纸片，我告诉她，上面的号码是编的，她还是不依不饶。那股坚持劲儿让我一下子想明白了，号码估计是真的。桐宫女士听了我的讲述之后或许认为，当时你必须获得我的信任，应该不会给我一个假号码。”
“大概吧，她头脑很灵活。不过，教授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样很不简单。”
“别捧我了。我想比桐宫女士抢先一步接触你，所以没把号码说出去。不过，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好？可以告诉她吗？”
圆华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OK。那这么办吧，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就保持沉默；但如果事态有了变化，我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要不要透露这个号码。怎么样？”
圆华想了想，答道：“行。”
“我还有一个希望。”青江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接我打来的电话。如果没什么事，我尽量不联系你，但或许会发生什么情况，让我必须找到你才行。当然，我非常欢迎你主动打给我。”
圆华沉默不语，似乎很犹豫。
青江接着说：“请相信我，我不会出卖你的。”
“说什么出卖啊，教授不是说了吗，以后不会再和我有什么交集，我以为这代表着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那是我的自由吧？”
圆华苦笑。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你的便吧。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手头事情很多，没办法随时随地接你的电话。”
“彼此彼此。那么，成交。好了，现在，”青江凝视着圆华，“可以告诉我事故的真相了吗？”
她用胳膊在胸前比划出一个叉。“很遗憾，现在不行。”
“喂喂，都说好了——”
“没有。此时此地还不能说。光听我的话，教授是无法接受的，百闻不如一见，对吧？最好让你亲眼目睹一下。”
“那我要怎么做？”
“我会再和你联系，把时间地点告诉你。没事的啦，不会让你等太久。今天晚些时候就会联络你。”
“真的？”
“教授是相信自己的，对吧？那么，也请相信我。”
青江无法反驳，只好说：“好吧。”
圆华的视线又回到球道上，轻轻地“啊”了一声。青江也望过去，一只球正在球道上滚动着。
“真可惜，两边各剩一支。”
保龄球撞上了球瓶，发出哗啦一声巨响。投手似乎有了全中的预感，正挥舞着拳头。但很可惜，球瓶没有全被撞倒，就像圆华预言的，两边各剩下了一支。
青江大吃一惊，看着圆华。
“回见。”她若无其事地说完，小跑着离开了。
青江返回大学。但无论是备课，还是去研究室指导学生，他都显得心不在焉，时刻留意着衣兜里的手机，还确认了好几遍手机的剩余电量。
“是哪位大人物要给您打重要电话呀？”青江正在研究室摆弄手机的时候，奥西哲子问道。这种时候，她的眼睛比谁都尖。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学生们说了，今天青江老师怪怪的。讲课的时候，好几次重复同样的话，还一下子就心不在焉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别担心。”
青江心想再待下去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奇怪，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试图在电脑上处理一些工作，但怎么都无法集中精神。不单单是因为在等候联络，还因为保龄球场上的那一幕一直在他脑海中不停回放。羽原圆华在保龄球碰撞球瓶之前，就说出了还会剩下多少支，而且每次都说对了。如果是专业保龄球选手，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作出预测，但也不可能这么精确。从这个角度一想，之前圆华的某些表现，以及从抓娃娃机里漂亮地获得奖品一事，都让人十分在意。
她究竟是什么人？她说“还是不知道为好”，可青江越想越放不下。
也许是神经绷得太紧了，睡意渐渐袭来。仔细想想，自从半夜接到圆华的电话之后，他就完全没有睡过。
青江坐在椅子上，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圆华打来的。他急忙接起电话。
“今晚十一点，到有栖川宫纪念公园来。”她说。
“十一点？为什么要这么晚啊……”
“我想尽量不让人看见。而且，只有那个时刻才有最佳条件。”
“条件？”
“来了就知道了。再见。”圆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青江看看手表，刚过傍晚六点。虽然可以先回家一趟，不过一旦回去，恐怕就很难想出什么借口在那种尴尬的时间出门了。
桌子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都是学生们交上来的课题，青江懒得收拾，索性就那么放着。
就当是打发时间吧，青江想着，把手伸向了文件堆。
和复制粘贴频频出现的报告搏斗了两个小时，又处理了一些杂事之后，青江才离开学校。他给家里打个了电话，告诉敬子自己会晚点回去，接着就到常去的定食屋吃晚饭。他慢吞吞地吃了一客刺身定食，结果吃完了时间还不到十点。没法子，青江又要了杯啤酒，一边慢慢抿着，一边看电视。电视上正在念一条新闻，说妻子为了遗产，杀害了年事已高的丈夫。他们结婚时日不长，杀人计划可能在婚前就已拟定。又是相似的故事，不由得青江不想起赤熊温泉的事来。对了，中冈没有再联系过自己。他肯定上开明大学去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他答应过的，一旦发现了和羽原圆华有关的事情，必定会告诉自己，这个承诺还没有兑现呢。
喝完啤酒，时间正好。青江走出定食屋，向约定的场所走去。
从广尾站出来，步行几分钟就到了有栖川宫纪念公园。走到由方形石块垒成的大门口时，电话正好响了起来。
“你在哪里？”圆华问。
“公园门口。”
“不要挂电话，走进来，沿着游览步道走，第一个岔路口右转。”
从外面看去，公园里一片漆黑，但走进去才发觉，里面处处立着路灯，比预想的更亮一些。青江依言而行，前面果然有个岔路口。往右一转，没多久又有个岔路。他问圆华怎么走，圆华让他左转。就这样，青江渐渐走到了公园深处。游览步道是有高低落差的，越向里走，地形就越来越高。
青江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公园里散步。道路曲曲折折，慢慢地，他就不知道自己走到什么地方了。虽然有路灯，但光线被树木遮住了，不少地方都藏在深深的黑暗中。每当靠近这种地方的时候，他就紧张起来，生怕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扑到自己身上。
“停。”圆华说，“向斜坡上面看。”
青江把手机贴在耳边，朝四周张望。斜坡在他的右侧。抬高视线时，发现黑暗中隐约有一个蓝色的光圈。是化学灯吧？离自己大概有二十多米远。
“看到了吗？”圆华问。
“嗯。”青江刚说完，光圈就消失了，取而代之慢慢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背影，他明白那是圆华。
“你要干什么？”
“看着就知道了。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是啊，可是……”
“那就别说话，在那里站着。”
青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继续向斜坡上望着。圆华似乎在做着某些动作，不过他看不清楚。
终于，一道白烟开始从圆华的脚底冒了出来，却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直接向下方流去。
青江吓了一跳，他立刻明白了白烟是什么。那是干冰制造出的烟雾。圆华大概是把干冰放进了盛水的容器里吧。
烟雾缓缓下行，就像一条巨大的白蛇，穿过树木，又蜿蜒着爬过草地，向青江而来。让青江惊讶的是，烟雾虽然是弯弯曲曲的，但体积却几乎没有变化，也就是说，没有扩散。
烟雾终于到达了青江脚边，紧接着，让他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烟雾没有径直经过他所在的位置，而是滞留下来。白烟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
这不可能——
青江无法相信会出现这种现象，但它确实发生了。
他举起手机：“这是怎么回事？你用了什么魔法？”
没有回答。电话早就挂断了。
青江向圆华那边跑去，可是游览步道有好几处岔路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走。
终于到达那里的时候，圆华已经不见了。地面上放着一个泡沫塑料箱，还在冒着白烟。箱子旁边就是发着蓝光的化学灯。
青江试图打电话给圆华，但她没有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对面终于传来了圆华的声音。
“你在哪里？”
“公园外面。”
“搞什么啊？回来，我有话要问你。”
“抱歉，我已经上出租车了。”
电话里隐约传出车来车往的声音，青江攥紧了手机。
“我不明白，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答案的吗？”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我不是说了吗，百闻不如一见。”
“我在问你手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电话对面的圆华笑了起来。
“没有手法啊，小孩子都知道的，只要把干冰放进水里，就会冒出白烟啊。”
“这我知道，可为什么白烟不会扩散？”
“那我问你，为什么烟雾一定要扩散？难道在任何条件下，都必定会出现相同的现象？”
“这……”青江语塞，从科学上讲，她的话是正确的。
“好了，教授，”圆华平静地说，“我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遵守了约定。所以，不要再联系我了哦。”
“等等！”
“不等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告诉你了。接下去，你自己思考吧。哦，对了，不好意思，请帮我处理一下泡沫塑料箱和化学灯。拜拜。”
电话挂断了。青江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泡沫塑料箱上，那里面仍然在冒着白烟。
干冰是固态的二氧化碳。-78.5℃时会升华。如果把干冰投入水等液体中，就会立即气化，产生气泡，内中包含着由瞬间凝固的水形成的超微冰粒子。当气泡升上水面破裂时，超微冰粒子与气化的二氧化碳一起被释放出来，这就是烟雾的真实身份。
他明白圆华所说的话。烟雾是超微冰粒子与二氧化碳的混合物，比空气重。也就是说，她是在模拟利用化学反应产生的硫化氢的动态。
但问题是，为什么不扩散的烟雾到达目的地之后，还会在此滞留？烟雾的动态有可能人为控制吗？
青江思考着，又望了望烟雾的路径，却吓了一跳。烟雾的流动方向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烟雾已经开始扩散，不再是一条河流，而是像一把扇子似的，在地面上扩散开去。正看着，起了一阵风，虽然不怎么大，却一下子把烟雾全部吹散了。泡沫塑料箱里又冒出了新的烟雾。
对，这才是通常会发生的现象。像刚才那样，纹丝不乱，如同河流一般流动，并在一个地点滞留下来，完全是特殊情况。
可是圆华说的那句话也是真理。就算是特例，但会发生那种现象也并不是不可思议的，只要条件具备。
条件——
对了，圆华说过，只有那个时刻才有最佳条件。意思难道是烟雾会不被扰动，呈线型流动，又在某一点滞留？无风、地面温度低、没有上升气流、地形适宜——所以才在半夜把自己叫到这里来？如果是这样倒也罢了，但问题是，她怎么知道此时此地符合条件呢？
青江拾起化学灯。那是一根长约20厘米的棒状物体，还发着淡淡的光。
某种直觉让他向旁边看去，有人正在靠近。那人走到路灯下的时候，青江认出了她端正的面容。
他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桐宫玲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
“是老师您带我来的。从大学，一路带到这儿。路上去的那家定食屋，是您常常光顾的店吗？”
青江半张着嘴：“你跟踪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桐宫玲耸耸肩：“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可是——”
“不好意思。”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啊，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请继续。我现在和青江老师在一起……好，拜托了。”她把手机放回衣袋，又转身看着青江。
“似乎已经可以确定圆华小姐的所在地了。”
难道圆华也被跟踪了？青江想起了昨天和桐宫玲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刚才打电话来的就是他吧。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青江用手里的化学灯指着桐宫玲，“目的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反而看向还在冒烟的泡沫塑料箱。冒出来的烟雾已经越来越少了。
“虽然隔得有点远，不过我一直在看着呢。您好像很惊讶啊。”
青江垂下化学灯：“你不惊讶吗？”
桐宫玲垂下眼帘：“嗯，我已经习惯了。”
“青江老师，”她换了一种表情，凝视着青江，“今晚看到的一切，能不能请您全都忘记呢？”
“啊？你说什么？”
“我希望您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也不要对中冈警官提起，能不能仅仅作为老师您自己的回忆呢？”
这台词让青江很意外，一时竟无法回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道：“等等，这怎么可能。”
“不行吗？”
“那当然。别想蒙混过关。”他挥了挥蓝色的化学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可是，虽然不可思议，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所以，弄清这一切，是科学家的义务。”
“那么我要请教您，您有解释清楚这一切的自信吗？我听说，要进行科学证明，就要有可再现性。冒昧地说一句，刚才圆华小姐所做的事情，老师您能够再现吗？”
“这……”青江无法反驳。他没有自信。圆华做的事，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在现实中，却只能说是不可能的。
桐宫玲就像教育差生的老师似的，点了点头。
“没错。圆华小姐他们做起来轻而易举的事情，普通的人类却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就算青江老师您看到了这个事实，也没有任何意义。您最好还是忘了它吧。”
“你是说，她不是普通的人类？”
“如果您愿意这么想，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普通？她有特异功能吗？拥有可以自由操纵气体的能力吗？”
“如果我说是，您可以接受这个答案吗？”
“开什么玩笑！”青江把化学灯扔在地上，“你给我认真一点！”
“我是认真的。而且，不管圆华小姐是什么人，都和青江老师没关系，对不对？”
“话不是这么说，考虑到客流骤减的温泉区，就不能继续把真相隐瞒下去！”
“那您写一篇更正好了呀？就说温泉区的事情，是能够自由操纵硫化氢的人类干的。不过，恐怕报社不会刊登这种文章吧？”
青江紧紧地抿着嘴，暗中咬紧了牙关。很遗憾，她说的是对的。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公诸于众。对了，圆华在保龄球场时也说过，要说明那不是事故，其实是很难的。
“那两个温泉区的确很可怜，我们也打算采取某些对策，不会弃之不顾。当然，这绝不会有损青江老师的名誉，也不会给老师增添麻烦。所以，希望您能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
桐宫玲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青江回头盯着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也和老师您没关系。您知道的吧。做个约定吧，您能不能忘掉今晚的一切，不采取任何行动？”
“如果我说不行呢？如果我要把一切告诉中冈警官呢？”
桐宫玲微微皱起漂亮的眉毛。
“您那样做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我只想了解真相。或许告诉中冈警官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我很期待。”
“和警察扯上关系，事情只会更加混乱。说不定还会无可挽回。”
“无所谓啊，那不是我想知道的。”青江带着点自暴自弃地说。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意气用事。
桐宫玲长叹一声。
“好吧。那么，这样可以吗？我会把老师的意愿向上级汇报，之后应该会接到新的指示，到那时，我再和您商谈。”
“在此之前，今晚的事情，暂时保密？”
“是的，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青江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好吧，那我等你联络。”
“是，那么，我先告辞了。”
桐宫玲低头施了一礼，转身便走。青江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黯淡的夜色中，又向脚下的泡沫塑料箱看去。箱子已经不怎么冒烟了，水中只浮着些透明的泡沫。

23
那幢办公大楼位于八重洲，墙面似乎全是玻璃。这栋楼的五楼，就是中冈的目的地。他和几个穿着商务套装的男人一起挤进了电梯。
在五楼下来的只有中冈一个。墙壁是白色的，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感觉，沿着墙往前走，就看见了一扇玻璃门，上面写着“洁齿”。中冈走过去，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门边柜台里的女孩微笑着行礼问候。她大概二十岁出头，五官端正，和身上的白衣很相配。
中冈掏出警徽。“刚才我打过电话来着。”
“啊，”女孩笑着点头，“您是中冈先生吧。”
“是的，您是……”
“我是西村。不好意思，请稍等。”
中冈应了一声。女孩便站起来，消失在内室里。中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来这家牙科诊所完全采用预约制，并没有等候的客人。
桌上摆着使用假牙的治疗说明书。一看价钱，中冈连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那相当于他家三个月的房租。
刚才那个女孩回来了。“您久等了。”
“时间上没问题吧？”
“是，三十分钟左右没有问题。”
“非常感谢。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两人走出大楼。中冈已经看好了，附近就有一家咖啡厅。中冈问女孩想喝什么，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只点了一杯拿铁。中冈要了杯混合咖啡，然后和她一起走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这么突然，真不好意思。您是不是吓到了啊？”中冈说。
“有点儿，因为，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双手捧着拿铁，说。
她的名字叫西村弥生，是甘粕谦人的姐姐萌绘的高中同学，两人还一起参加了舞蹈部。
“我是听舞蹈部部长铃木由里小姐提到您的。您二位现在还会偶尔见面吧？”
“您也去过由里那儿了？”西村弥生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去过了。怎么？”
“没什么，只不过，我们俩在短信上聊过，她没和我提这件事……”
哦，中冈点点头。
“是我请她不要告诉您的。因为要是心中有了预先判断，其实并不太方便。”
“这样啊。”
“因为，如果您事先知道我会问什么问题，就会做好准备。所以，请不要责怪铃木小姐。”
“不会的啦。”西村弥生笑着摇头，“那么，您要问什么呢？”
在电话中，中冈只说自己要问一些她在高中舞蹈部时代的事情。
中冈喝了口咖啡，坐直身子，望着对方。
“您在舞蹈部时，同期学员中有个叫甘粕萌绘的人，您还记得吗?”
西村弥生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把正要送到嘴边的咖啡放回桌上，表情也僵硬起来。“我当然记得……”
对不起，中冈致歉道。
“或许您并不想回忆起这些。不过，这都是为了调查某起事件。您也许会觉得难过，但还是请您协助警方。铃木小姐说，和甘粕萌绘小姐关系最好的就是西村小姐了。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最好的，但我们俩的确很亲密。”
“但是，您似乎并不知道甘粕萌绘小姐自杀的动机。”
“是的，所以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简直难以置信……”
“也没有要自杀的迹象吗？”
“没有。因为，她一直都在为下一次大赛而努力，每天都和我互相加油鼓劲。”
“您见过甘粕萌绘小姐的父亲吗？”
提到朋友的父亲似乎让西村弥生有些意外，她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只见过一次。在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叫住过我……”
“你们谈了些什么？”
“当然都是关于萌绘的。他问了我很多萌绘的事情，问她在舞蹈部是怎么样的。”
“你们谈了多久？一个小时？”
“应该没那么长时间，因为我们是站着聊的。最多十五分钟吧。”
“您知道甘粕萌绘小姐的父亲开了个博客吗？”
“啊……是的，”她的表情更加僵硬，“有人告诉了我，我去看过。”
“您看过之后有什么感受？”
“这……”
“您尽管实话实说好了，没关系的。您说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和您说倒也没什么。嗯……首先是觉得可怜。对于我们，去世的是朋友，可是对于一个父亲，去世的是女儿和妻子，连儿子也成了那样，实在是没办法忍受的事。”西村弥生低着头，声如蚊鸣。
“还有吗？”
“别的……嗯，”她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我想，或许萌绘还有许多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那上面写的一些情节，我从来没听她说过……”
“关于这一点，能不能请您详细说一下？因为博客上写的所有情节，应该都是甘粕先生从和萌绘小姐亲近的人口中听来的。可是，当时和她关系最亲密的你却并不了解这些，这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是听除我之外的某个人说的吧。只是……”她说着，抬眼看着中冈。
“怎么了？”
“不，没什么。”西村弥生摇摇头，又垂下了眼帘。
“您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说话说一半可是不行的哦。”中冈的半开玩笑地说。
西村弥生迟疑地抬起头。
“我真的可以实话实说吗？”
“请讲，请讲，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她做了个深呼吸，似乎想借此坚定自己的信念。接着，便开口道：
“我觉得，那个博客很奇怪。”
“奇怪？怪在哪里？”
“看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什么地方似乎走了样。现在想来，那里面描写的萌绘，和我认识的她完全不同，简直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具体一点呢？”
“我认识的萌绘活泼开朗，说句对不住她的话，甚至有点不听管束。”
“不听管束？”
“是的。听说她在念初中的时候是个顽劣的不良少女呢。经常被收容教育，还抽烟。不过，受一名街头艺人的影响，她开始跳舞，高中也加入了舞蹈部，因此就稍微收敛了一点。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的确，听您一说，和博客里描写的萌绘小姐的形象完全不同啊。”
“对吧？您不觉得吗，那里面写的萌绘乖巧温顺，是个清秀的姑娘。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西村弥生说到这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看着中冈，道，“警官先生，您对由里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吗？”
“是的。”
“她是怎么说的？”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
“因为，我曾经和由里两人谈过这个博客，当时，她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似乎是这样呢。”中冈点头道，“铃木由里小姐是这么说的：虽然不清楚事实是什么，但她认为，那个博客是在撒谎。”
让中冈开始产生怀疑的，是川上诚也的证词。川上是甘粕才生博客中的出场人物之一，据说，他在足球俱乐部里和甘粕谦人最要好。
虽然并不觉得失去记忆的谦人会联系过去的足球伙伴，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中冈还是去见了见川上。
如今的川上正在都内念大学。中冈查到了他的住处，登门拜访。起居室里的川上身材并不魁梧，反而给人一种瘦弱的印象。中冈提到这一点时，川上苦笑道：
“直到上初中之前我还是很高大的，所以才会被选去当守门员。不过从那以后，个子就再也不长了……”
川上说，初中上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不再踢足球了。
中冈问起他和甘粕谦人的关系，川上马上承认他们俩关系很好。
“我真的很想去探望他。可是球队教练说，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去，因为医院似乎是谢绝会面的。不过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家人来和教练谈过，说最好还是别让小孩子去探病，因为小孩子看到甘粕君成了植物人，也许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这好像是他的父亲说的。”
“您说的是甘粕才生吗？”
“是的。”
“结果，事件发生之后，您一次都没再见过谦人君？”
“是的。”
“也没联系过？”
“没有。别说联系了，之后谦人怎么样了，我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警官先生，您知道吗？”川上反过来问中冈。
“您看过甘粕的博客吗？”
“博客？那是什么？”
中冈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打开甘粕才生的博客，给川上看。川上诚也严肃地读着，中途似乎好几次若有所思。中冈问他怎么了，川上说，觉得有点怪怪的。
“我的确见过谦人的父亲。在练习结束后回家的路上，他把我给叫住了，问我谦人的事情。不过，只有那一回，时间也不像博客上写的那么长。说实在的，也没聊什么要紧的。”
“那么，和甘粕先生谈了很长时间的，会不会是除你之外的另一个人？”
“大概吧。不过，这些事情，从别的队员那里应该听不到啊。”
“那就怪了。”
“而且，”川上撅起嘴，不满意地指了指屏幕上的某处，“这上面还说，这些事都是谦人做过的，谦人说过的，可是我从谦人那里听到的故事却完全不一样啊。”
“您听到的是什么样的？”
“从我听到的事情，感觉他家的家庭成员之间，似乎关系并不怎么好，比较各人顾各人，比较冷淡。”
“冷淡？怎么冷淡呢？”
“他父母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冷淡，他父亲有情人，都不怎么回家，母亲虽然心里明白，却死要面子，一心想要维持‘天才电影导演之妻’的地位，反正，在孩子长大成人之前，都不会离婚的。”
“这……可完全不同啊。”
“关于他姐姐，和我听到的也完全不同。姐姐和谦人关系很好，可是却很讨厌父亲。谦人也对父亲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哎呀，可是……”中冈操作着电脑，“您看看这一段，上面写着，谦人君很敬重甘粕先生，甚至崇拜他。”
川上把屏幕上的文字浏览了一遍，大摇其头。
“不，不是这样的吧。”
“您不以为然？”
“嗯。他说过，自己完全没看过老爹拍的电影。我也从没听他提过以后要吃电影饭之类的事。”川上说得十分肯定。
中冈迷茫了，那么，甘粕才生的博客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川上的话中，令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谦人的姐姐萌绘讨厌父亲这件事。因此，他才会尝试接触在高中舞蹈部和她同期的那些人。
“我知道得很清楚，萌绘讨厌父亲。”西村弥生捧着咖啡杯，说，“她说，他从来都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只看重自己的人生，对别人漠不关心，连妻子和孩子，他都只当做自己的所有物而已。”
“所有物？怎么说？”
“不知道该说是装点呢，还是衬托呢，总之，是提升身为电影导演的甘粕才生形象的东西。小时候，他让萌绘穿些稀奇古怪的衣服。萌绘超级讨厌那些衣服，可是不穿的话就会被骂。而且他还逼萌绘，万一有人问她为什么那么穿，她一定要说因为自己喜欢。萌绘说，他大概是想让别人看到，天才导演的血统也被孩子们继承下去了吧。”
中冈嗯了一声，这和博客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西村弥生还在继续。
“萌绘在中学的时候成为不良少女，就是因为深深怨恨自私的父亲，想往他那个天才电影导演的招牌上抹黑。父亲骂她：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她反驳说：如果不是你这种男人的女儿，我才叫幸运呢。自己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她连这一点都感到羞耻。”
“等等，”中冈伸出右手，“身上流着父亲的血——萌绘小姐是这么说的吗？没错吧？”
“没错。她还说，想去做整形手术。”
“整形手术？为什么？”
“因为，”西村弥生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鼻子，“萌绘很介意自己的鼻形，倒不是不好看，只是因为太像父亲了。眼睛和嘴巴可以靠化妆掩盖过去，可是鼻形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还有，她的手形也很像父亲，所以她也觉得讨厌。”

24
内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青江有了某种预感。他一边来到走廊上，一边接起电话。
“我是开明大学的桐宫。”对方说，“是青江老师吧？”
“是的。”
“前几天真不好意思。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简短些吧，快要上课了。”
“好的。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今晚您有时间吗？大概两小时。”
“有什么事？”
“详细说的话，时间可就长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对上次的事情的答复？”
“可以。您方便吗？具体时间和地点听您安排。”
“我傍晚六点后有空。地点你定吧。”
“那就七点吧，就在上次那座‘泰姬陵’前面。”
“好的。七点对吧。要不要准备什么？”
“不用，或许会检查您的随身物品，所以，最好不要携带一些麻烦的东西。”
“检查随身物品？为什么啊？”
“您来了就知道了。那么，今晚七点见。”对方挂断了电话。
青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关了机。上课时关机是规定，不过，几乎没有学生会遵守。
随后这堂课，内容是分析城市大气污染的结构。青江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上画着两栋大楼。他开始解说：
“像这样，在两侧林立的高楼中夹着一条街道，就叫‘街道峡谷’（Street Canyon）。大家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会形成一种特殊的风。但这种风会怎么吹，要受种种因素的制约，包括建筑物高度、密度、道路宽度、当时的天气情况等等，所以是千差万别的。通常来说，风向与道路呈直角是最典型的状态。”青江在黑板的图画上加了几个箭头。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副场景。
白烟如蛇一般流动。
现在他依然难以置信，总觉得或许是错觉，要么就是在做梦。但那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没有任何花招，是纯粹的物理现象。
为什么那种事情会成为可能？人类是无法预测气体如何行进的。即便有所预测，也都十分粗略，就像黑板上画着的箭头一样——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转身看去，学生们正一脸迷惑地望着他，还有人吃惊地皱着眉。
“不好意思。”青江说，“我家附近发生过一起事故，一名老太太被建筑物之间的风吹倒，摔断了骨头。在送老太太去医院的途中，她抱怨不断，叫苦连天。不过，她应该向谁去抱怨呢？”
他点了几个学生的名，让他们陈述自己的观点。他们提出的意见有大楼施工方、城市规划负责人等等。接着大家讨论起来，建筑物之间的风究竟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所致？在讨论中，“数值预报”这个词被多次提起。
现在的数值预报技术用的是超级电脑，如果利用这种技术，就能很容易地预测会形成什么样的风。所以，老太太受伤应该是人祸吧。
对，如果使用超级电脑的话——青江再次走神，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是，圆华肯定没有携带那种东西啊。
来到约定的地点一看，才发现“泰姬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有着洋葱形屋顶的城堡式建筑。用的是红、绿、黄等明快的色调，看上去华丽无比。这是“圣瓦西里教堂”（Saint Basil&#39;s Cathedral）。
有人来到了青江身后，淡淡的香气表明了那人的身份。
“这幢建筑物位于莫斯科的红场。”桐宫玲开始解说，“据说是俄罗斯教堂中最美的。的确，它充满了庄严。”
青江回过头。“你去过吗？”
“只在远处眺望过。因为当时在出差。”她看看手表，“正好七点。”
青江看向她的身后。“今天你那个同伴没来啊。”
“他有他的工作。我们走吧？”
“去哪里？”
“您只要上车就好，我会带您去的。”桐宫玲走开了。
和上次一样，她把车停在购物中心的停车场上。还是那辆小轿车。青江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我遵守了约定，有栖川公园看到的那件事，我对谁都没有说，包括中冈警官。”
桐宫玲目视前方，点点头。
“明智的选择。我们也不认为老师会草率行事。毕竟，您是圆华小姐信得过的人。”
“她看人很准？”
“比谁都准，比任何人都准。”
她说得斩钉截铁，到让青江有点疑惑。
“你们也别这么放心啊，记录我可都留着呢，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也都写下来了。数据我可以随时发送给任何人。就算我不主动发送，也已经设定好了，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自动以邮件的方式发给几个人。不知道你打算把我带到哪里去，总之，你别忘记这一点就好。”以上全都是胡说八道，不过青江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显得真实可信。
桐宫玲似乎有点想笑，过了一会儿，才说：
“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绑架您的。”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总要有个保险。”
“是，我记住了。”
车子上了首都高架，过了一阵子，又开到普通道路上。青江终于渐渐明白车子往哪儿开了。
“这是要去开明大学吗？”
“是的，”她回答，“不过，不是一般的校园。”
“怎么说？”
“过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几分钟之后，小轿车开进了一栋白色建筑物的附属停车场。青江下了车，在桐宫玲的催促下向正门走去。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数理学研究所”。
走进自动门，迎面是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摆着沙发和桌子。不过，真正的入口还在里面，能看见一扇安全门。
桐宫玲静静地掏出一张带着吊带的卡片，似乎是访客用的通行证。青江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要检查随身物品吗？”
桐宫玲奇怪地看着他。“可以吗？”
“呃，倒不是说可以……”
“那就省略了吧。”她说着，抬腿就走。
穿过那扇门，便是一条走廊。走廊上似乎有好几个房间，不时有类似研究人员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个都忙忙碌碌，没人向青江他们多看一眼。
“在这里进行的是什么研究？”青江边走边问。
“各种研究，很难一句话说清楚。非要概括的话，是和智能相关的研究。”
“智能？人工智能吗？”
“也有。”桐宫玲干脆地说。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门侧有一块带着扬声器的面板。她碰了碰面板，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
“我是桐宫。”她说。没多久，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门开了，桐宫玲走了进去，青江跟在她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恐怕有一百英尺（约30.48米）。上面显示着由无数细线组成的图形，既像立体地图，又像宇宙天体标记图。
屏幕前站着一个男人。清瘦，长脸，额头微微有点宽，前面的发际已经有了点点银丝。
男人笑着走了过来。“欢迎来到我们研究所，”他伸出右手，“我是羽原。”
“您是羽原全太朗博士吧？”
“没错，青江教授。”
两人握了握手。羽原的手十分柔软。
“要不要喝点什么？”桐宫玲问。
“不必了。”青江立刻回答，“我只想早点和您谈话。”
羽原苦笑。
“也是。不过，首先得请您坐下，站着是不方便交谈的。”
屏幕旁边正好有桌椅，正适合相对而坐。羽原让好了座，自己也坐了下来。桐宫玲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首先，”羽原开口道，“我女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非常抱歉。”他微微一低头。
“与其说是麻烦，不如说是困惑。究竟是什么对什么，我完全搞不清楚。她说我不知道最好，可是我做不到。”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只是，青江先生，桐宫应该也和您说过了，这件事，的确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们觉得您最好还是别卷进来。这种看法，现在也没有改变。”
“你觉得我能接受吗？在我看到了那些事情之后？”
听了青江的话，羽原苦着脸，道：“您是说白烟的事吧。”
“我真是吓了一跳。居然能自如地操纵烟雾。”
“您想必是吓到了。不过，您也知道，其实那并不是操纵，只是选择条件罢了。”
“就算是这样吧，可是怎么能办得到呢？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羽原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的手指交叉在面前。
“您读过甘粕才生的博客了吧。”
“读了。”
“既然如此，对于甘粕谦人君的不幸遭遇，以及他后来的情况，您应该都有了某种程度的了解。”
“我只读到他开始呈现出迅速康复的趋势的时候。”
羽原点点头，站起来，从巨大的屏幕旁边拿起一个平板终端，又回身坐下。他在终端上操作着，屏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切换。
画面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正坐在桌前，把什么东西滚来滚去。青江看到少年的脸，吃了一惊。
“这是……甘粕谦人君？”
“是的。”羽原说，“这是手术之后大约三年的时候。”
“只不过三年……”青江重新望向屏幕，屏住了呼吸。
画面上的少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缺陷。虽然只能看见他的上半身，但他的动作却是轻松自如的。因为他曾经在赤熊温泉出现过，青江也料到他现在应该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行动，但居然这么早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十分意外。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羽原则说，这是个奇迹。
“我完全没想到。虽然期待能有某种效果，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完全康复。”
“这真是太了不起了。应该好好宣传一下才对啊。”
“嗯，我也曾经这么想过，但是情况发生了变化。的确，这样的复活堪称奇迹；不过真正的奇迹还在后头。”
“真正的奇迹？”
“请仔细看。然后仔细听。”
羽原的手指在平板终端上划了几下。画面一转，现在拍摄的是谦人的手边。他在桌子上滚动的，是一个比通常略大的骰子，边长大概有三厘米。
有声音传来。3、5、1、6——读的是骰子上的点数。
“这是什么？”青江问道。
“请听着他的声音，仔细看画面。”
听羽原这么说，青江又把视线挪回到屏幕上。谦人继续转骰子，读出点数，然后又一次滚动骰子。如此反复。
不，不对——
他不是在读骰子上的点数。他出声的时候，骰子还没有静止下来。骰子仍在旋转时，他就说出了数字，而且每次都说中了。
青江看看羽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您好像注意到了。”羽原说。
“他在预言骰子的点数……”
羽原缓缓摇了摇头。
“那不是预言，是预测。请仔细看，谦人君说出数字，是在骰子离手之后。反过来说，当骰子还握在手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点数。离手时，让骰子运动的是重力，以及可以几乎忽略不计的空气阻力。落到桌面上之后，受落下角度、惯性力矩、与桌子的反斥系数、与桌面的摩擦力等因素支配，骰子由滚动逐渐静止。这一连串物理现象的相关要素都是可测的。因此，会出现什么样的点数，在骰子离手的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谦人君只是把它说出来而已。”
“这怎么可能……”青江的目光回到画面上，“这怎么做得到？”
“但是他做到了。难道你觉得这段视频是造出来的吗？”
“这倒不是，”青江摇头，“我只是无法相信。”
“我也曾经不相信。直到谦人君向我坦白，说自己最近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还怀疑他是不是用了什么花招，但那不是魔术，也没有耍任何手段。”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谦人君说，那不算什么。”
“哈？这还不算什么？”
“请试着想象一下。首先，假设有一只边长30厘米的骰子，材质就当是木头吧。用双手抱住骰子，六点朝上，在离地一米高的地方，让骰子落在平整的沙地上。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让边长30厘米的骰子落在沙地上？”青江皱着眉，思考着，“如果下面是沙地的话，骰子是没办法滚动的。既然是笔直下落，那么应该会六点朝上，半埋在沙地里吧。”
“对啊，你看，只要条件具备，你也可以做出预测。”
“可是，这个和那个可不一样啊——”
“一样。虽然现象更加复杂了，但是只要基于物理法则，就能做出预测。当然，这需要庞大的数据支持。在拍摄这段视频之前，谦人君已经尝试了上百次。一开始预测得不太好，不过五十多次之后，命中率就有了显著提高。大概是因为收集了足够多的骰子与桌子的物理数据吧。所以，如果使用另一个骰子，还是要从头开始修正的。顺便说一句，骰子越小，命中率就会越低。谦人君说，因为桌面的反斥系数有着微妙的差异，因此影响到了预测。”
再给你看一段，羽原说着，又操作起平板来。屏幕切换，出现的似乎是某处运动场。
一个体格强健的男人站在场上，身穿射箭装备，右手持弓，弓上装着好几个稳定器。
画面突然一分为三，男人位于正中央，左右两端分别是箭靶。靶心为黄色，周围依次环绕着红、绿、黑、白四色同心圆。右边的箭靶似乎是真实的，而左边的只是液晶画面。
“这是要做什么？”青江问。
“往下看就知道了。”羽原微笑道。
男人张弓搭箭，瞄准了半晌，松开弓弦。箭矢立刻从画面中消失了。
接着，左侧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用食指在箭靶上点下一个绿点。几乎就在同时，箭扎在了真正的箭靶上。
箭扎在红圈上，两点钟位置。液晶画面上，箭靶上那个绿点的位置也几乎分毫不差。
男人再次开弓。左侧的画面里，那只手又出现了，触碰箭靶。这次的绿点出现在六点钟方向，绿圈上。真正的箭矢也扎在了同一个位置。
“距离90米，箭靶直径122厘米，这名男子是国家队运动员，我们让他认准正中射箭。”羽原说，“您明白了吧？左边画面里那只手是谦人君的。在运动员开弓后，他马上预测出了箭会射中的位置。当然，这也需要数据支持。在实验之前，我们先请运动员试射了好几次。谦人君通过观察，把箭矢的弹道倾向、风力影响等等输入大脑。”
青江又盯着画面看了半天，叹息道：“虽然无法相信，却又不能不信啊。”
“就算是奇迹，也不见得有这么惊人吧？”羽原操作着平板，画面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果然是手术的影响吗？”
“只能这么认为了。不过在此之前，请容许我先谈谈别的话题。这件事和我的研究室曾经致力过的专家头脑（Expert Brain）项目有关。”
“专家……听上去很难的样子。”
“您应该很容易就能理解。我当时正在进行一项研究，从分子、细胞层面解析大脑的高次机能，成功解明了脑神经活动和记忆、学习之间的关系。接下来，我将关注点放在工艺品和材料加工领域，研究那些在手工作业方面呈现出惊人技艺的著名工匠的大脑。在好几名巧匠的协助下，我发现了令人惊异的事实。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他们拥有好几个大脑。”
青江身子向后一仰：“怎么可能……”
“当然，这是个比喻。”羽原点着头道，“在解剖学上，普通人的大脑是不会发生变化的。可是，一旦进入作业领域，区分就非常明显了。无论进行多么复杂的作业，他们的大脑都只使用了一部分。当砍削、弯曲、组装部件的时候，普通人必须扩大大脑的使用范围才能完成。如果工序更复杂，就得几乎把整个大脑全都用上，就算有人跟自己说话也充耳不闻。听其实还是能听到的，最重要的是信息处理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在这一方面，巧匠们的情报处理能力就显得游刃有余，一边工作，一边还能观察、思考、修正。而他们自己，是完全意识不到的。许多信息的处理都是下意识进行。这就是职人的‘感觉’所在。”
青江嗯了一声。他知道专业匠人们有多厉害，但是一经科学说明，却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染力。
“这是靠训练达到的吗？”
“训练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我认为，遗传基因也是要素之一。反复训练能让大脑创造出效率更高的神经回路，但其速度和成果却因人而异。”
这一点，青江也能够理解。就和体育天赋类似吧。就算付出同样的努力，也不见得能获得同样的回报。
“现在让我们继续谈谦人君。”羽原说，“在他身上，新神经回路的形成速度特别快。当大脑需要处理某种信息的时候，一开始会花点时间，但反复几次之后，处理速度就会飞速上升。通过研究，我发现，这种处理所使用的大脑范围被局限在最小限度以内。就和工匠们一样，他的大脑是有余裕的。所以，余下的部分，就可以用来处理完全不同的信息。他从植物人状态中奇迹般复活，原因就在于此。那么，这种信息处理能力能提高到什么程度呢？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谦人君就寄住在了数理学研究所。我们进行了多方面研究，诸如什么是智能，等等。谦人君连日接受各种各样的测试，当然，这都是他自愿的。终于，我们逐渐明白了在他大脑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就是他能够几乎完美地预测未来的情况。他可以即时解析通过五感获得的信息，预测下一个瞬间会发生什么。反复多次之后，就能预测骰子的点数、箭矢的轨迹等等。”
听着羽原的讲述，青江想起了几个画面。他自己也目睹过类似的现象。不仅仅是白烟，还有保龄球、抓娃娃机……不，他摇摇头，在更早之前就见过了，在赤熊温泉旅馆的大厅里，预测到了打翻在桌子上的液体的扩散范围。只不过，预测这些的并不是甘粕谦人，是另一个人。
“羽原圆华君也……”
“这件事，待会再说吧。”羽原制止似的伸出一只手，“您刚才问我，为什么不对外宣布？首先，请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原因之一，是数理学研究所并不属于开明大学，它是一个国家研究机构。谦人君的事，我当然已经告知了厚劳省和文科省，还有警察厅。”
“警察厅？”
“现在的信息学和犯罪调查息息相关啊。”羽原说，“省厅指示，是否公布谦人君的事情，要等研究获得进展，技术确立之后再商议，在此之前，这都是绝密。”
“绝密……”
“您想想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这种技术或许会产生一类天才。如果公布不当，到处都进行起人体试验来，那就麻烦了。不过，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国家想独占这种划时代的研究吧。”
“研究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羽原耸耸肩，轻轻一抬手。
“这正是我要说的。谦人君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不能确定，他的能力是手术带来的影响，还是他自身就具备的。也有别的患者接受过类似的手术，但没有一例像他一样。后来我们终于掌握了几条线索，确认是手术带来的影响，问题又来了：如何再现？要重现，需要克服很多困难。一句话，需要在和谦人君完全相同的大脑部位，进行完全相同的手术。但凑巧出现这种患者的可能性太低了。作为解决策略，提出了一个想法。但那必然会被追究伦理方面的责任，是禁断试验。您能不能猜到，那是个什么想法？”
“难道是……对健康人进行手术？”
羽原长叹一声，点点头。
“如您所说。就是在大脑没有受伤，而且脑细胞再生能力极强的孩子身上，在和谦人君受损的大脑相同部位进行手术。当然，如果发生异变，我们会马上复位，但无论如何，大脑都不会和以前一样了。而且，手术导致严重伤害的危险性也不是零。”
“但是你做了，对不对？”青江说，“对自己的女儿。”
“您尽可以说我疯了，”羽原淡淡一笑，“我的确是疯了，我疯了，我周围的人也都疯了。”
“不，不是这样的。”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桐宫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是这样……？”青江问道。
“桐宫君，”羽原责备似地说，“别说了。”
“不，我只想让青江老师知道这一点，”桐宫玲缓缓走了过来，“对圆华小姐做手术，并不是羽原博士提出来的，更不是别人。要躺上试验台的，是圆华小姐自己。”
青江坐直了身子，叫出声来：“怎么会……”
“千真万确。她曾经对我讲起过，为什么要接受手术。”桐宫玲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似乎在调匀呼吸。就像做出一项重大告白似地，桐宫玲接着说道：“她说，她想做拉普拉斯的魔女。”
“拉普拉斯？”
“打动她的，是一场龙卷风。”

25
好像有人在呼唤自己，她睁开了眼睛。刚才似乎是打了个盹儿。圆华撑起上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快到晚上八点了。
她下床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间向外张望。对面的小钢珠店旁边停着一辆厢型轿车。大概就是那个了吧，她猜测。昨天是辆黄色的轻型轿车，或许是觉得总用一辆车太显眼。这固然有可能是桐宫玲的指示，但圆华觉得，应该是出于武尾自己的判断。她很了解武尾小心谨慎的性格。
在有栖川宫纪念公园和青江见面后，圆华立刻上了出租车。没多久，她就发现有人跟踪。进公园之前明明没有尾巴的，那么应该是跟踪青江的人吧。既然如此，必然是桐宫他们了。
圆华也想过甩掉他们，不过，那就没办法掌握对方的态度了。既然采取跟踪，应该不会立刻把自己限制起来，所以她特意把跟踪者带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所便宜的商务旅馆。接着，她便发现路上停了一辆可疑的车子，似乎在监视旅馆大门。
去便利店买食物的时候，她用小镜子悄悄照了照车里。果然，驾驶室里是武尾那张严肃的脸。
为什么只是监视，不把自己带走呢？圆华一想就明白了，他们是发觉了自己的目的，监视事件的动向。当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不是已经被全部默许。她甚至把最后会成为障碍的因素都考虑再三。
不过，圆华依旧没有改变目标。不能让甘粕谦人继续犯罪，一定要阻止他。
她离开窗边，再次躺倒在床上，却已经没有了睡意，冷静下来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和谦人初次见面时的情形。
她听说，一名处于植物人状态的少年，在父亲那一台划时代的手术之后睁开了眼睛。不过圆华并不关心这些，或者说，她完全不想听这些，因为这件事，和她迄今为止短短的人生中最悲惨的回忆联系在一起。
那段回忆不是别的，正是母亲。还有夺走母亲生命的那场龙卷风。
被掩埋在瓦砾中的美奈那临死前的微笑，一直在圆华的脑海中燃烧。直到气绝之前，美奈都在担心女儿的安危，得知女儿平安无事之后，她或许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吧。单单想到这里，圆华就觉得心里发烫。
优雅的母亲、温柔的母亲、坚强的母亲——圆华最重要的那个人，就这样被龙卷风瞬间夺走了。
圆华想，自己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那根巨大的黑色圆柱紧追在身后的场景了吧。那股摧毁一切的气势，即便在事后回想，也不像是会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
可是，她怪不了任何人。龙卷风是自然现象。只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如果那一天，那个瞬间，她们不在那个地方，就能逃过一劫。
对了，父亲全太朗就不在。他在东京。所以，他甚至没有看到龙卷风的样子。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没和圆华她们一起去。那是一台只有他能主刀的重要手术，必须做好准备。可是明明是他自己提议，今年的连休去美奈的娘家的——
当然，圆华并不想因为这个就责怪全太朗。如果他也一起去了，说不定她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了。
手术按计划进行，对此，圆华也只能佩服。美奈的死让全太朗悲痛欲绝，即便只有短短一段时间，但在他身边的圆华也能充分感受得到。有好几次，她看见晚归的父亲在遗像前喝着威士忌。圆华似乎能听到他正在心中与亡妻交谈。
但全太朗对亲自主刀的手术本身并没什么兴趣。成功了，固然是很好的，但也仅此而已。全太朗也不谈手术的事。原本他在家就很少谈工作，现在似乎比以前更加回避这个话题。大概是顾虑到女儿的心情吧。
所以那一天，当全太朗把手机忘在洗面台上时，对于羽原父女，这就像是命运的恶作剧。
那天，也就是四年前的秋天。虽然是工作日，但圆华还在家里。因为这一天是校庆，这是一所中小学一贯制的学校，所以上了初中，校庆也还是同一天。也就是说，距离龙卷风袭来的那一天，正好过了四年。
圆华看见洗面台上的手机，打算送去给全太朗。父亲上班的开明大学医院，她去过好几次。
走到门外，从昨天开始下的雨已经停了，但云彩的样子还是有点奇怪。圆华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带上了伞。
来到医院，她问前台护士全太朗在哪儿。护士说，他今天不在医院，在数理学研究所。圆华问明地点，似乎离这儿不远。
天气还称不上寒冷，所以圆华就徒步走了过去。还好没下雨，行人稀少的道路上，零零星星积着几个水洼。
数理学研究所——父亲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他是脑神经外科医生，和数理学这几个字应该没什么关系呀。
圆华身边也带着自己的手机，但全太朗并没有打电话来。看来他还没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
左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栋白色建筑物，走到跟前一看，的确挂着“独立行政法人  数理学研究所”的牌子。圆华抬头仰望，房屋尖锐的棱角似乎与“数理学”这个词很合拍。
入口是一扇毛玻璃门，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充满着“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气氛。
圆华正在犹豫，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回头一看，一个少年走了过来。他说：“把伞给我。”
“诶？做什么？”圆华很迷惑。
少年走近，一把夺过她的伞，飞快地撑开，一边说“蹲下”，一边按住她的脑袋。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按着蹲了下来。
紧接着，一辆卡车飞驰而过，水花飞溅，全打在伞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圆华一无所知。
少年吐出一口气，站起来，说：“好了。”然后把伞收了起来。
“又是个乱开车的家伙。和我想的一样，没溅起泥巴，速度也降了下来。”他说着，把伞递给圆华。
圆华迷迷糊糊地接过伞来，少年见她仍然懵懵懂懂，便指了指路上。原来路中间有个大水洼。
圆华看见水洼，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卡车轮胎碾过水洼，水花四溅，飞到了他们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卡车带起来的水会溅到我们？”
少年迷茫地耷拉下眉毛，想了想。
“你问我为什么？这种问题我最难回答了。反正我就是知道啊。”
“哦。”圆华想，大概他经常被人这么问吧。也就是说，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不过，比起思考这些，圆华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谢谢，多亏你帮了我。”圆华看见少年的衣角湿了，又赶紧道歉，“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吧？你的白衣服没沾上泥，那最好了。”他指着圆华穿的白色风衣。
少年个子不高，不过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他比圆华要大几岁。鼻梁笔直，眼睛细长，目光清澈。他在学校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圆华想。
“你来研究所有事？”少年看着那栋建筑物，问。
“爸爸忘了东西，我给他送来。”
“诶，你爸爸是？”
“他姓羽原……”
少年的眼睛睁得略微大了一些。“开明大学的羽原医生？”
“你认识他？”
“那当然。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
少年指指自己的脑袋。“他给我做了手术，四年前。”
圆华想了想，猛然一惊，重新打量着他。
“难道你就是从植物人状态中快速康复的那个奇迹般的少年……”
“嗯，”他点点头，“就是我。所以羽原医生是我的恩人，救命恩人。”
圆华很惊讶。她知道手术成功了，却没想到他能康复到这种程度。她原本模模糊糊地以为，就算恢复了意识，至少也会留下一点后遗症什么的。可是在她面前的少年，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是个健康人。不，刚才他表现出的机敏和灵活，连圆华都自叹不如。
“你恢复得真好。”
圆华直率的感想让少年微笑起来。“这都是医生的功劳。”
听到有人感谢自己的父亲，当然不会不开心啦。圆华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不过，她马上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呃，你的名字是……”
少年说自己叫AMAKASUKENNTO，汉字写作“甘粕谦人”。真是个少见的名字。圆华也作了自我介绍。谦人说她的名字很好听。
“甘粕同学还必须得来医院吗？我觉得你已经完全好了呀。”
谦人笑着朝那边的建筑物扬扬下巴。“这里不是医院吧？”
“啊，也对。”圆华跟着看了看建筑物的入口，又看了看谦人，“甘粕同学来这里也有事吗？”
“倒不是有事……”他抓抓自己的头发，“我住在这里。”
“诶，这里是你的家吗？”
“和家有点不一样，不过我也没地方可去了，就那这里当家吧。”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圆华。
“你没听羽原医生说过我的事吗？”
“没有。”圆华摇摇头，“爸爸在家里完全不谈工作。”
“哦……那么，我也不能说。他们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是个秘密？”
“算是吧。”他耸耸肩。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圆华试着追问。
他笑了：“不行哦。你应该也知道，约定是要遵守的吧？”
圆华没办法反驳，事实的确如此。
“要进去吗？我可以带路。”
“嗯，谢谢。”
他驾轻就熟地穿过大门，圆华也跟着走了进去。略暗的灯光下摆着几张沙发和桌子，一个男人在角落里看杂志，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再往里走，有两个类似自动检票机似的东西。旁边是个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少年走过去，对女人说了些什么。女人笑着，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对圆华点点头，然后拿起话筒，开始打电话。
打完电话之后，女人对少年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转身向圆华招手。圆华走了过去。
“羽原医生脱不开身，你把电话放在这里吧，待会我会转交给他的。”
“哦，好的。”圆华把手机从口袋里逃出来，放在柜台上，“那就拜托了。”
“请放在这里吧。”
女人确认过手机之后，圆华和少年一起离开了柜台。
“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
“没什么。对了，我可以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啊，当然可以。”
圆华也在想同样的事情。虽然还不到怦然心动的程度，但她对少年颇有好感。他的神秘也让她着迷。于是两人当场交换了联系方式。
谦人一直把她送到门外。圆华的目光停留在刚才那个水洼上。
“你家近吗？”谦人望着天，问道。
“坐电车大概十五分钟，车站是——”
她说了车站的名字，谦人飞快地操作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地图。
“在西边12公里处啊。车站离家近吗？”
“走路也就是七八分钟吧。”她有点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这样啊，有点微妙了。”
“怎么了？”
谦人指指天空。“大概二十五分钟之后会下雨。这里到车站要走五分钟，考虑到等车的时间，雨应该是在你下车之后开始下。这把伞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你能做出这样的预报呀？”
“不是预报，不过应该会这样。”
圆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保持沉默。谦人说了声“再见”，就走回大楼里去了。
圆华走到车站，一路上都无法释然。过了一会儿，当她在电车上摇晃着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空逐渐暗了下来。
电车到了离羽原家最近的车站。刚出站没多久，雨点就忽然掉了下来。圆华撑开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谦人做出预言，正好过了二十五分钟。
当天晚上，全太朗回家后，为送手机的事向圆华道谢。
“真是太好了，我还想联系你，看看能不能让你帮我送过来呢。不过，真亏你找得到那里啊。”
“我去了医院，那里的人告诉我的。爸爸，你现在一直在那栋楼里工作吗？呃，叫什么数理学研究所的。”
“也不是一直，偶尔会过去吧。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圆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见到甘粕谦人的事，还说他给自己带了路。
全太朗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起来。“他给你看了些什么？或是和你讲了些什么？”
看到父亲严肃的目光，圆华觉得还是不说为好。于是她摇摇头，回答说他只是带自己进去而已。
哦，父亲点点头。圆华只觉得诡异的气氛更加浓厚了。
从那天以后，圆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对谦人的兴趣。他在那里做些什么呢？为什么必须对别人保密？
她试着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为那天的事情道谢，还说，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下了雨，自己感到十分吃惊。
谦人很快回了邮件。他说，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见到了恩人的女儿，觉得很开心；有很多事情必须隐瞒，又觉得很辛苦。语气轻松，文体潇洒，但圆华还是感到，他心中其实是沉重的。
两人无拘无束地交谈起来。单单从字面上看，他似乎没有别的通信对象。关于原因，他写道：“如果交际范围扩大的话，继续隐瞒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圆华读到这里，感到他似乎也想把秘密公之于众。该怎么把这个秘密套出来呢？她思索着，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时，不知是两人中的哪一个提出再见一次面。地点约在开明大学旁边的一幢复合型建筑，里面有电影院和超市。
一个月没见了，甘粕谦人看上去似乎更老成了些。圆华有点担心自己穿的是不是太土气了。下面是粉色短裙裤，上身是尼龙衫，外面罩了一件浅驼色带兜帽的外套。她没什么自信，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显得可爱些。不过谦人说，这样穿很衬她。
刚巧有一家水果冷饮店，两人便走了进去，结果店里人满了。谦人把店里快速扫视了一圈，说，稍微等一会儿吧。
“大概很快就会有空位子了。我觉得窗边的位子挺好的，正好。”
果然，不到五分钟，有一家三口就起身离去。两人再度走进店来一看，店员正在收拾一张靠窗的桌子。
“你怎么知道这张桌子会空出来？”坐定之后，圆华问。
“我也不能确定，人类的行为是很难预测的。不过，我有几点依据。”
“依据？怎么说？”圆华向前探出身子。
谦人耸耸肩。
“要详细说可就没个尽头了。那个像母亲的女人正在把最后一点果汁喝掉，而像父亲的男人也已经喝光了咖啡，正在焦躁地用手指轻轻敲桌子。男孩无聊地把腿晃来晃去，三人之间也没有交谈。以上每一点都不是决定性的，这只是一种整体的氛围。人类在即将进行下一个行动的时候，必然会发出某种信号。只不过他们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圆华眨眨眼，盯着谦人。
“你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仅仅是瞟了一眼而已。”
“瞟一眼就足够了。”谦人笑了笑。他向窗外看去，表情有点黯淡，“傍晚五点左右还是会下雨，我明明记得要带伞的，结果还是忘掉了。”
“下雨？”圆华看看手机，“预报上没有说呀。”
“嗯，预报没说，不过，会下的。”谦人很有自信地说。
和上次一样，圆华想。当时他也正确预告了下雨，甚至说出了开始降雨的时刻。她想问个究竟，却还是放弃了。她意识到，这和谦人的秘密有着某种关联。
两人一边喝着果汁，一边聊音乐和学校的事情。其实说话的全都是圆华，谦人一直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在通信中，圆华已经得知他没有上学，不过，这不意味着他没在学习。在那个叫数理学研究所的地方，谦人也在努力着。他学的内容应该比一般学校里教的东西更加深奥。圆华没问过，但她就是知道。
走出水果冷饮店，两人又去了游戏中心，因为谦人说想玩游戏。走到半路，谦人站住了，从地上捡起了什么。那是一张心形的纸片。圆华从旁边看到，纸片上印着星星图案，还有一个人气摇滚组合的名字。对了，好像这个乐队正在附近的会场里开演唱会呢。
“大概是在演唱会上撒的吧。”谦人说，“听说最近很流行。虽然看上去像是纸片，其实是泡沫塑料纸。那些把这东西当作纪念品带回家的粉丝，不知道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这是在演唱会上撒的？为什么要撒这东西？”
“为了炒热气氛嘛。”
圆华看着那片像是心形纸片的东西。“用这个可以炒热气氛？”
“你看看就知道了。”
谦人环顾四周，然后向自动扶梯走去。但他没有乘上去，在扶梯前面站住了。
这里是三楼，但因为是通顶设计，所以可以俯视一楼大厅。谦人往下望着。
“好，下面没什么行人。这样的话空气就不会被扰乱，会很顺利。”
“什么意思？”
谦人没有回答，谨慎地四处望了望，然后把手从自动扶梯的扶手上伸出去，放开了那片薄薄的心形泡沫塑料。
下一个瞬间，圆华吃惊地叫了出来。
她以为心形的卡片一定会飘飘悠悠地落下去，结果，它却只是保持着水平状态，在空中缓缓向斜下方降落，就像一架超小型的滑翔机。而且，它的滞空时间出人意料地长。
“在演唱会的高潮，如果像这样的几百张卡片从天而降，观众会不会很开心？”
大概会吧。圆华想着，目送着心形卡片飘远。或许会在粉丝们中间引发一场哄抢呢。
但真正让她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心形“滑翔机”微妙地改变着方向，到达了一楼，最终的着陆地点却是问询台的台面上。问询台后面的女性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拿起卡片，四处张望，似乎想弄明白这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谦人咯咯笑了起来，回头对圆华说：“看来落下的东西，并不能把信息带到啊。”
圆华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刚才的现象。看来谦人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问询台，打算让心形卡片飞到那里。但是，就真能如他所愿吗？从这里到问询台，离得还很远啊。
她还在发呆，谦人已经牵过她的手，说：“走吧。”
到了游戏中心，两人玩得不亦乐乎。赛车游戏、格斗游戏、还有跟着节奏敲太鼓的游戏。玩这些的时候，谦人就跟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没什么特别拿手的，偶尔圆华还能赢过他。
玩得差不多的时候，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起因是圆华很想要抓娃娃机里面的一个布玩偶。
谦人的眼睛闪闪发光。“你想要哪种？要几个？”
圆华看了看，指出了三种娃娃，说其中随便哪个都行。
谦人点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三枚百元硬币。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恍如魔术。他每投入一枚硬币，就抓起一只圆华想要的玩偶，简直是手到擒来，那么轻松，圆华几乎忘记了这是游戏。不到五分钟，三只玩偶就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还想要别的吗？”谦人乐滋滋地问。
圆华默默摇头，没有说话，也就没有道谢。
谦人问她接下来去哪儿，她说有点儿累了。
“那就歇一会儿吧。”
游戏中心外面刚好有一张长椅。两人并排坐了下来，透过窗户，可以俯瞰附近的公园。不过景色并不怎么样，天空有些昏暗。正想着，雨点就打在了窗上。圆华吓了一跳，看看表，刚过下午五点。
“没带伞可怎么办呢，买一把又有点浪费。”谦人说，“不过，八点钟就会停了。”听他的语气，完全不考虑自己的预测出现偏差的可能性。
圆华把怀里的三只布娃娃放在一边，面向谦人。
“呐，你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些？”
谦人的侧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似乎圆华的话刺激到了他内心的什么东西。
“这可不一般，对不对？”圆华接着说，“正确预测天气，简简单单地在游戏中抓起布娃娃。不，还不止这些。让刚才那片心形卡片飞起来，还有初见面的时候，你预料到水洼里的水会怎样飞溅。这些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关于这些，我是不是不能问呢？”
谦人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他肯定不是没听见她的话。他身上有着一种迷茫、逡巡的气息。
终于，他的嘴唇动了。“我是个坏人啊……”
“诶？”
谦人腼腆地笑了笑，叹了口气。
“你很在乎这些，对吧。会觉得不可思议，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没有隐藏自己的能力。或者说，我是故意想让你看的，想让你在意，想让你开口问我。我真是个坏人啊，会被你讨厌的。”
“谦人君……”
谦人坐直了身子，看着圆华。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所以，才约你出来见面。我想面对面告诉你，而不是通过邮件。”
圆华深吸一口气，回望着他。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谦人君身怀一个极大的秘密，却不能对任何人说，实在是太辛苦了。难道是真的不想告诉别人吗？所以，今天我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猜到了？”
“嗯。”圆华点头道，“我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谦人若有所思地轻轻摇头。
“说实在的，并不是这样。你会这样猜测，也是我通过邮件引导的结果。”
“诶？怎么回事？”
“在研究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说过吗，我住在这里的原因是个秘密。但在内心深处，我觉得，把一切都告诉你也未尝不可。不……不对。”谦人摇头，“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老实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人。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我终于找到了。所以那一天，我才把下雨的时刻告诉你，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那你早点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虽然我对自己的直觉有自信，但还是想再了解你多一点。经过几次邮件往来，我确信自己没错。所以，我写下邮件，表明自己有意把秘密说出去。就像你刚才说的，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圆华按住胸口。这都在谦人的算计之中吗？可是，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能不能摸摸这里？”谦人说着，扭过身子，按着脖子后方。
圆华伸出手去，轻轻一按，指尖下的触感似乎有点不同。
“怎么样？”
“嗯……硬硬的。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对，里面有东西。植入的是电池和脉冲发信器。发信器和埋入大脑的电极连在一起。这些东西，都是羽原医生埋进去的。”
“通过那次手术……”
“多亏这个，我才能和普通人一样行动、说话、吃饭。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并不是这样。我已经成了和一般人完全不同的人类。”
他说出了以下一番话。
手术之后，他的意识逐渐鲜明起来，终于能够和外部世界交换信息。第一次能够发出声音的时候，他的喜悦无法用语言表达。渐渐地，手脚能动了，也能吃饭了，简直就像重生一样。宛如获得了一具新的身体，为了能够灵活利用它，他对训练乐此不疲。就这样一天天成长起来。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学习。
出现违和感，是在手术一年后。其实，他以前也曾经模模糊糊感觉到过，只是脑子里全都是恢复身体机能的事情，没有过多考虑罢了。
用一句话来概括这种违和感，那就是：感觉变得敏锐了。
许多事情，他都能够明白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在物理现象方面尤其显著。比如，当棒球或足球飞到空中的时候，他能瞬间描绘出球的运动轨迹，预测它会在哪里落地。在草地上滚动的高尔夫球也一样。击球的瞬间，他就知道球会停在哪里。
除了物理现象，别的事情他也有料中的时候。在医院的走廊上行走时，一下子就知道了马上会进行手术；还能预测到，在候诊室等候的患者们当中，谁会在下一刻站起身来。
把这些说出去的话，会被人笑吧？不过，在例行检查的时候，他还是如实告诉了羽原。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医生一定会说这是错觉。但羽原并没有这么说。
后来，谦人被羽原带去了大学附近的数理学研究所，并在那里接受了几项训练和测试。
然后，羽原向谦人解释了在他大脑中发生的变化。
羽原说，谦人预测并不是单纯的直觉，显然是有其依据的。通过对现象进行多次观察，理解了物理特性，就能够预测结果。
明白手术开始的时刻，猜中候诊室里患者的动向，这些都基于他的经验。平日里，他见惯了护士和病人，就能够从他们下意识的举动中察知事实。但因为这不是物理现象，所以并不是每猜必中。
听完这话，谦人很意外。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这样的经验。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能力？当然和那次手术脱不了干系。
从此之后，谦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从开明大学的病房搬到了数理学研究所，接受各种测试和训练。
羽原等人尝试探索谦人能力的极限，他们准备了和物理现象相关的大量数据。谦人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渐渐地，就能够瞬间做出各种各样的预测了。
“抓娃娃机什么的，只不过是物理学里面初级又初级的东西，所以抓个娃娃起来当然不在话下了。让心形卡片按照设想飞翔稍微有点难，但只要空气不被扰动，还是会很顺利的。”
“……好厉害。”圆华凝视着谦人，“谦人君变成超能力者了呢。”
“和超能力有点不同。”他抓抓脑袋，“我没办法透视，或者不用手，令物体移动什么的。瞬间移动也是做不到的。我能做的只有预测而已。而且，还仅仅局限于预测物理现象。生物的动作是很难预测的，比如野猫的行动路线，我是完全搞不清楚。”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啦。为什么要保密呢？”
谦人抱起胳膊，长长地“嗯”了一声。“有很多原因啦，都是大人的事情。”
圆华哼了一声，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深入问下去了。
“如果是物理现象的话，无论什么现象，你都能预测吗？”
“也不是。有很多事情是我做不到的。比如地震，不管看多少数据，都预测不出来。大概，预测所必需的某些数据，人类还没有发现吧。还有湍流，也很难预测。”
“湍流？”
“汉字是湍急的湍，流动的流。是液体和气体等的一种流动状态。不能预测湍流的话，就不知道未来的天气了。”
“可是谦人君不是能够预测吗？看，”圆华指着窗外，“你都说中会下雨了。”
谦人皱起眉头，摇头道：“做到这种程度还不够。”
“是吗？”
“如果是周边地区的天气，我能够做出精确到分的预测。但也只是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雨停而已。这是不行的。可以说，局部地区发生的剧烈气象活动，从一开始就是受湍流控制的。”
“局部地区发生的剧烈气象活动？”
“有很多种，比如雷雨、下击暴流、还有龙卷风。”
“龙卷风？”圆华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的天气预报使用的是超级计算机，但即便如此，对这类现象的准确预报率还是很低。龙卷风的预报准确率只有18%左右。也就是说，十次会有九次误差。难到这种程度。”
一股苦涩在圆华嘴里弥散开来。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地回想起那场噩梦。
“不过，在羽原博士的带领下，数理学研究所认为，就算超级计算机做不到，但在我身上仍然是有希望的。”
“为什么？”
“他们认为，在我大脑中进行着的，不单单是计算，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算是预测天气，采用的方式恐怕也和超级计算机完全不同。不这么想，就没法说得通。如果是这样，这对于人类而言，将是一起划时代的大事件。有个方程式叫纳唯叶-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equations）……你应该不知道吧？”
（berulla注：纳唯叶-斯托克斯方程，是流体力学中描述粘性牛顿流体的方程。具体内容太复杂实在看不懂所以没办法详细解释了。）
“纳唯叶……听都没听过。”
“这是一个还没有被解开的物理学问题，但如果解开了，对科学将产生不可预计的影响。数理学研究所的人觉得，其中的关键说不定就在这里。”谦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是不是就能预测龙卷风了？”
“理论上是这样。”
“真棒。”圆华双手握成了拳头，“要是能早点解决就好了。”
“是啊。不过，前面的路应该还很长。”谦人耸耸肩，“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同伴才行。”
“那么，制造出一些同伴就好了呀。爸爸他们为什么不让谦人君这样的人更多一些呢？”
“因为这是受限的。我因为遭遇事故，才偶然接受了手术。好像不能对没有遭遇事故的人动手术呢。”谦人接着说道，“要成为拉普拉斯的恶魔，必须做好思想准备啊。”

26
“您知道数学家拉普拉斯吧？全名是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Pierre-Simon marquis de Laplace），法国人。”桐宫玲问青江。
“拉普拉斯？不，没听说过。”
“如果有这样一个智慧体，它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有原子的当前位置和动量；那么，它就可以运用物理学，计算这些原子随时间发生的变化，从而完全预知未来的状态——”桐宫玲吟诵般地说，“拉普拉斯提出了这个假设。后来，这个智慧体就被称为拉普拉斯的恶魔。可以说，谦人君的预测能力和拉普拉斯的恶魔的定义十分接近。因此，数理学研究所针对他的能力的研究计划也用‘拉普拉斯’来命名。之所以说是计划，是因为已经设定了最终目标。研究所设定的目标，大致可以分为两个：一是解明他的大脑中发生了什么；二是证明刚才我们再三提到的再现性。关于前者，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关于后者，面前也有一道巨大的障碍。不管怎样，人体试验都是无法回避的。要怎么寻找受试者呢？关于此事，厚劳省、文科省的官员，当然还有警察厅的人，都没能给出合理的建议。他们心里是希望赶紧对健康者动手术的，却又害怕出事，所以谁都不说出口来。就在这时，一位少女找到拉普拉斯计划的负责人，也就是所长，说了一番让人震惊的话。她表示，愿意当拉普拉斯计划的志愿者。”
青江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开口道：“那就是圆华君……”
“是的。”
“她没对羽原博士说吗？”
垂着头的羽原摇摇头，抬起脸来。
“她没找我商量过一句。我完全没想到女儿会知道拉普拉斯计划。”
“所长也很吃惊。计划是绝密的，相关人员都签了保证书，不把情况泄露给家人。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圆华小姐回答，是谦人君告诉她的。的确，只有谦人君没有签过保证书。那是当然了，因为研究所需要他的协助啊。”
“关于当志愿者的原因，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也想拥有谦人君那样的能力，解开纳唯叶-斯托克斯方程，去帮助别人。”
又出现了一个听不明白的词。“什么方程？”
“纳唯叶-斯托克斯方程。是关于流体力学的未解难题。通过多年研究，我们判断，谦人君的预测能力很有可能和这个方程有关。如果能解明这一点，将给科学带来飞跃性的进步。就连用超级计算机也无法百分百模拟的湍流，也将有可能通过数学进行解析。理论上说，甚至能知道百年之后的天气。夺走圆华小姐母亲的生命的龙卷风，也可以获得切实的预测。”
青江不由叫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啊，他终于明白了。
“对此，研究所是怎么应对的？”
“把所有相关人员召集到一起，当然，羽原博士也包括在内。然后，一场艰难的讨论开始了。我虽然没在现场……”桐宫玲把视线投向羽原，似乎想让他接着说下去。
羽原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叹息着，点点头。
“会议开始前，我问了圆华。那孩子非常坚决。我说，弄不好或许会留下后遗症，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平静地说，这样一定能帮上爸爸的忙吧？我意识到，自己是说服不了她了。接着，我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她说，如果早说了，你一定只会表示反对，还会剥夺我直接和所长谈话的机会。她说的没错。”
“嗯……”
羽原苦笑着摇头道：
“替她出主意，让她别告诉我，直接去找所长的，应该是谦人君。他是拉普拉斯的恶魔，擅长阅读人心。我感觉，圆华想当志愿者，多少也和他的诱导有关。”
青江想起桐宫玲说过，圆华看人比谁都准。也难怪，她拥有拉普拉斯的恶魔的能力啊。
“那么，会议的结果是？”
羽原痛苦地歪了歪嘴。
“除了我之外，大家的意见都很一致，也就是说，判断的重任落到了我的身上。这是自然，做手术的是我，受试者又是我唯一的骨肉至亲。但很明显，全体成员都认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这么理想的受试者，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吧。我很苦恼。要让女儿躺上试验台吗？要是有个闪失，我该怎么办才好？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想对大家的期待有所回应。不，说到底——”羽原把双手插进头发里揉搓着，最后抱紧了脑袋，“我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探究心。是不是真的能够重现呢？能不能制造出新的拉普拉斯恶魔呢？如果再现性获得了认可，我手上拿着的，或许就是人类通往崭新的进化之路的钥匙啊。”
羽原垂下胳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好像脱了力似的。他自嘲地笑了笑，面向青江。
“我选择了疯狂科学家的道路。用圆华，用我自己的女儿进行人体试验。切开健康的女儿的头颅，植入修改过遗传基因的干细胞，然后埋进电极和机器。作为一个父亲，这种行为是无法被原谅的，我至今仍然这么想。”
“但是，手术成功了。”
“算是吧。但是我女儿在手术后整整一周都没有醒过来。我几乎绝望了，甚至想，万一她再也无法醒来，我就对她实施安乐死，然后自杀。第八天，圆华睁开了眼睛，回应了我的呼唤，当时，我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像孩子一样泣不成声。”
是啊。青江想。
“于是，圆华小姐走上了拉普拉斯的魔女之路？”
羽原点头。
“因为原本就是健康的，所以圆华获得各种能力比谦人更顺利。出院后，她和谦人君一起在这个研究所生活，共同协助拉普拉斯计划。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已经快四年了。”
“现在，圆华小姐已经获得了和谦人君同等程度的能力。”桐宫玲接过话头，“有栖川公园的那场表演，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赤熊温泉和苫手温泉发生的事，果然是甘粕谦人君犯下的吗？”
桐宫玲稍微有些伤感地蹙着眉，和羽原对视一眼，又望向青江。
“很遗憾，这种可能性很高。去年春天，谦人君从研究所失踪了。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多半是打算犯下最严重的罪行。”
“动机呢？他为什么要杀人？”
“是因为……”桐宫玲把话咽了下去，摇头道，“不能说。这和青江老师没有任何关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多说一点也没什么吧？告诉我吧。你说没有关系，但如果要我对温泉区事件的真相保持沉默，就应该让我知道惨剧为什么会发生，我有这个权利。”
“可是……”桐宫玲看看羽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天才医学博士眼中浮现出苦闷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么，就由我来说吧。不过，在当前，一切都只不过是想象。请不要忘记这一点。另外，关于这些事，请务必不要外传。”
“好，就这么说定了。”
羽原舔舔嘴唇。
“一月初，圆华行踪不明。谦人失踪之后，她就一直说要去找他，这次出走，目的恐怕也在此。但除此之外，我是一无所知。但后来中冈警官来了，又从你口中听到了遇见圆华的始末，我开始模模糊糊地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你所说，我们也推测，温泉区的事件是谦人君所为。而使用硫化氢作案，又和他曾经遭遇过的悲剧脱不开关系。您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就是他姐姐用硫化氢自杀，连累他母亲也身亡的那起事件……”
“是的。谦人君本来有着光明的未来，结果一切成空。他憎恨着某些人，恨得想要杀死他们，而选择的方式又是硫化氢。这样想来，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复仇。”
这句话像铅块一样坠进了青江肚子里。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你是说，他姐姐的自杀……不是自杀？是伪装成自杀的谋杀？”
“仅仅是推测而已。不过，似乎也只能这么想了，对不对？”
“的确，如果是这样，我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要杀人了。不对，可是，呃……”青江用手撑着下巴，事件展开得太出人意料，他有点跟不上了，“那我又有几点想不明白了。首先，谦人君不是失忆了吗？姐姐自杀的事，母亲受连累身亡的事，他应该都不记得了啊？不对，他连自己有没有姐姐和母亲都忘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想着复仇吗？还是说，他最近恢复了记忆？”
羽原点点头，说了句“问得好”。
“其实，这么些年以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您还记得吧，在甘粕才生的博客里有一段描写，是我第一次和谦人君进行沟通的场景。”
“嗯，记得。通过对‘咖喱饭’和‘足球’的想象，可以看出大脑内部的变化。”
“您记得真清楚。没错。他回答了几个问题，但关系到自身经历的，就完全记不得了。名字、家里人、住在哪里，都不记得。”
“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羽原的声音一下子低沉起来，“他回答出了自己的年龄。”
“诶？”
“面对提问，他回答自己是十二岁。其实是十三岁，但这个错误不是什么问题。发生事故时他的确是十二岁，之后无法把握时间的流逝，也是理所当然的。问题不是他答错了，而是，他为什么能回答出自己的年龄？人类的记忆有很多种，比如，记忆时钟、手绢、桌子等物品的名称，和记忆人的名字，使用的是两种系统。所以就算失去了记忆，也还能讲日语、明白物品的使用方法、记得规则和习惯。在失忆的时候，通常忘记的都是经历和人际关系。谦人君的例子也是这样。但只有一点，他记得自己的年龄。这让我一直想不通，因为年龄也是经历的一部分啊。”
“难道谦人君没有失忆？”
“这么考虑的话，这次的事件就能说得通了。这是谦人君一手导演的复仇剧。”
“怎么会这样……”
“我对这个故事也半信半疑。除了回答出年龄之外，没有任何根据可以怀疑谦人君的失忆。但是这次出了这种事，不由人不推测他是凶手。如此看来，他的确是没有失忆啊。就像您说的，一个不记得过往的人，是不会去复什么仇的。”
“他为什么要装失忆？”
“关于这一点，我也推测过。但在此之前，我想验证一下甘粕家发生的悲剧。”
“您说这不是事故，是杀人事件，可是，为什么？呃，叫什么来着，死在赤熊温泉的那个人……”
“水城义郎，电影制作人。”桐宫玲回答，“在苫手温泉死亡的是演员那须野五郎，本名是森本五郎。”
“对，就是这个名字。也就是说，是他们俩杀了甘粕谦人一家？究竟为什么？”青江用力挥动着双手，然后又马上说，“啊，不对，这很奇怪，不可能。演员那须野五郎我不清楚，可是制作人肯定和事件无关。因为谦人君的姐姐打算自杀的时候，他人在北海道啊，和谦人君的父亲甘粕才生在一起。博客里写的。”
羽原苦恼地点着头。
“您说的没错。水城义郎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不能因此就说他和犯罪无关。很可能实施者另有其人，水城只是共犯。假如那须野五郎是实施者呢？”
“这……这倒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杀人啊？动机呢？”
羽原深吸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呼了出来。
“不知道。我想，他们互许没有直接的动机，因为他们和被害者没有任何关系。拥有动机的主犯是别人，水城和那须野五郎也只不过是共犯而已。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呢？”
“还有一个人？”
“对。”
“是谁？”
羽原慢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个和被害者们关系深厚的人。和水城与那须野也有关联。而且，这个人和水城一样，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有那么一会儿，青江不知道羽原说的是谁。有这么一个人吗？但下一个瞬间，他心中忽然一动，恍然大悟。
“你莫非在怀疑他的亲生父亲……甘粕才生？他想杀掉自己的女儿、妻子，还有儿子？”
羽原没有马上回答，他重重地喘息了两三次，胸口和肩膀上下起伏。
“这真是愚蠢的设想啊。我自己也不愿意这么想。但这样假设的话，谦人君伪装失忆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青江思考着，探究着这句话的含义。终于，一个念头浮出水面。
“谦人君知道真相……知道父亲是凶手……”
是的。羽原低声回答。
“这样就清晰了。谦人君知道真相。但是，身处植物人状态的少年，没有任何手段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好不容易可以与外界沟通了，面对提问，却只能回答Yes和No。甘粕才生被当成一个不幸的父亲，失去了妻女，儿子也留下了严重后遗症，他成了一个悲情的男人。谦人君只想和这样的父亲断绝联系，所以干脆装作失忆——这么推测是不是太跳跃了？”
青江没有说话，他迄今为止培养起来的常识，很难接受刚才那番话。
“那么，”他望着羽原，轻声说，“谦人君也想杀了父亲？”
“恐怕是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青江敲着桌子，“你别想让我相信这种故事。父亲杀掉全家，知道真相的儿子打算复仇……”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吗？”
“……动机是什么？甘粕才生为什么要杀掉全家？”
“这……我不知道。”羽原静静地回答，“我很难想象他的心理变化。但是，青江教授，您也听过类似的新闻吧？青春期少年杀害全家之类的。”
“甘粕才生是个成年人啊，他不是青春期少年！”
羽原带着沉痛的表情沉默下来。他不是被驳倒了，而是沉浸在某种思绪之中。
怎么了？青江问他。
羽原叹了口气，拿起平板终端，操作起来。大屏幕的电源再次接通了，出现在液晶画面上的是几十只小动物，在玻璃盒子里来回跑动。青江马上看出来，那是试验用的小白鼠。
“甘粕父子……”羽原说，“有一个重大缺陷。”

27
一看到走上楼梯的这个人，中冈就觉得应该是他。因为这人的年龄应该和甘粕才生差不多，但气质和身为导演的甘粕迥然不同。身穿西装，头发分得整整齐齐，戴着眼镜，胳膊上搭着一件外套，手拎公文包。
男人停下脚步，环顾店内。中冈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带着有点僵硬的表情，男人走了过来，神情中流露着警戒。
“您是宇野先生吧？”
“是的。”
“百忙之中打扰，十分抱歉。”中冈递上名片。
哪里。对方说着，也递过名片来。在“宇野孝雄”的名字上方，印着营业部长的头衔。
两人坐定，中冈叫来服务员，问过宇野之后，点了两杯咖啡。
“在电话里我就说了，”宇野缓缓开口，“现在我几乎……不，是完全和甘粕没有联系了。”
“我明白。您和他是初中、高中同学，直到念大学的时候还有交往。”中冈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
“对，不过，大学时代，我和他最多只见过三四次面，每次见面都聊不到一块。或者说，我跟不上他的思路。或许是学得太专业了吧，他变得越来越怪异，让我非常吃惊。”
“跟不上思路，指的是电影方面吧？”
“那当然。”宇野点头道。
宇野和甘粕不单单是初高中同学，高中时，两人还一起参加过电影研究会。
甘粕才生高中毕业后，上了私立大学的艺术学系电影专业。宇野说“学得太专业”，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您二位关系很好吧？”
“我们也不是一直同班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还是高中时候吧，和圈子里的伙伴们在一起，每星期去看好几场电影，放学之后在咖啡厅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宇野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您也很喜欢电影吧？”
“所以才加入了那种圈子嘛。不过，不像甘粕喜欢得那么深。”
咖啡端来了。中冈啜了一口清咖。
“请问，”宇野探询似地看着他，“能否告诉我，是关于什么事件的调查啊？和甘粕有关系对吧？”
中冈伸出右手，低头道：
“很遗憾，我不能说。我们也有规章制度。”
哦。宇野端起咖啡杯。
“甘粕先生是个怪人吗？”
宇野一边往咖啡里加牛奶，一边苦笑。
“是啊，他特别爱电影，爱到无以复加。从甘粕那里，你听到的全是和电影有关的事情。不过，他倒不是只懂电影。或者说，他其实非常博学。无论是谈小说，还是谈音乐，最后都会和电影联系到一起。他的记忆力超群，在学校成绩很好，经常争头名。还有，他在体育方面也是万能的。”
中冈耸耸肩。“简直是完美了嘛。”
“没错。我经常对他说，你小子也太聪明了。可是他却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没有，也并不觉得骄傲。他总说，仅仅这种程度是不行的。他要求的是更完美的境界。我刚才说他是个怪人，或许这么说更合适：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总之，有着很高的理想。”
“是仅仅对自己要求完美，还是要求别人也同样完美呢？”
“那倒没有。他基本上不怎么关心别人。我们都知道他成绩优秀，但是他对我们却一无所知。”说着，宇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只是——”
“怎么？”
“有个例外，他要求那个人也一样完美。”
“是谁？”
“他交往过的女朋友。”
中冈重新握起圆珠笔。“他有过恋人对吧。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哎呀，也算不上恋人啦。而且不止一个，名字我也没办法一一记起来。”
“这是怎么说？”
“学习优秀，体育上手，长得也不错。只要甘粕提出交往，通常都能顺利到手。不过，持续时间都不长。总是交往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就马上分道扬镳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很失望，没想到是那么无聊的女人，真是太令人沮丧了。然后，他就又去寻找别的女孩。这种事情反反复复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曾经和其中一个女孩子聊过，她对甘粕很气愤。明明是对方提出交往的，还管得那么宽。规定要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还强行要人发展什么爱好。大概那就是甘粕的理想吧。”
中冈做笔记的手停了下来。
“完美主义到这种地步，究竟是怎么养成的呢？您问过吗？”
“没详细问过。只是，他父亲的影响应该比较大吧。”
“他父亲……”中冈翻着笔记，他已经调查过甘粕才生的父亲了，“是雕刻家甘粕太生对吧。”
“好像是这个名字。是个天才雕刻家。”
“我还是初次得知这个名字。在网上查了一下，找到了几件作品。看了以后，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完全不像是用木头削出来的啊。”
把自然界的一切用木雕表现出来，这就是甘粕太生的风格。其精致令人叹为观止。动物栩栩如生，花瓣似乎能随风飘去。他的作品不止是真实，还很传神。连艺术门外汉中冈都能感到，这才是天才的作品。
“甘粕对父亲有着强烈的执念，”宇野说，“他说，因为自己身上流着和父亲一样的血，所以不能让父亲蒙羞。虽然不会雕刻，但一定能做成某件事，或许就是电影吧。”
“甘粕先生的父亲没有和他一起住，这件事您是否有印象？”
“是吗？我不清楚。”
“在甘粕先生上小学的时候，他父亲离家出走了。”
“诶……”宇野有些迷惑。看来他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另外，”中冈说，“您看过那个博客了吗？”
正在喝咖啡的宇野放下杯子，表情古怪地点了一下头。“看了。”
他们说的是甘粕才生的博客。中冈联系到宇野的时候，把网址告诉了他，并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他看一看。
“您有什么感觉呢？”
“这个……呃，”宇野的眼睛略略睁大了些，“我很惊讶。我知道他当了电影导演，却不知道他遇上了那么悲惨的事情。其实，该怎么说呢……觉得挺可怜的。”
“您说，大学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那么，对于甘粕先生的太太和孩子们，您应该是没有任何印象的吧。”
“嗯，读了博客才知道的。我也有年龄相仿的孩子，读起来感受很深啊。”
“您对甘粕先生的家庭有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哪方面的感觉都行，单纯的印象也可以。”
“嗯，怎么说呢，不愧是甘粕啊。光读他的博客，就能感觉到，那真是一位贤惠的太太，真是两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不过，大概他女儿太敏感了些，所以才……说不定是继承了甘粕的完美主义，因此对什么事情感到烦恼吧？我的感受就是这些。”
“也就是说，”中冈盯着对方，“对于甘粕先生而言，这是个理想的家庭？”
“我是这样觉得的。”
中冈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我会作为参考的。感谢您的帮助。”
“已经可以了吗？”
“是的，非常感谢。”
宇野带着迷茫的神色喝干了咖啡，道了别，站起身来。走向楼梯的途中还回头看了看，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微微一点头，便下楼去了。
中冈叫来服务员，又续了一杯。他重新打开笔记本，在脑海中反刍着宇野的话。
理想的家庭……吗——
如果说出他真实的家庭是个什么样子，宇野会有什么表情呢？如果他知道事实和博客上写的完全不同，那上面的妻子和孩子完全是他捏造出来的……
这几天，中冈都在围绕甘粕才生和他的家庭进行问话。从甘粕萌绘的同学们口中听到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难以置信。
但问过几个人之后，他得出结论：同学们的话是对的，博客上的事情和事实相去甚远。
甘粕才生的妻子由佳子有个姐姐，嫁到了千叶县的柏市。她零零星星地从由佳子那里听到了不少她对自己丈夫的不满。
“忙得成天不着家，也不帮忙带孩子。偶尔回家一趟，也总是冲孩子发火。这样孩子不讨厌他才怪。俩孩子都是避着他的。我妹妹委婉地提醒才生注意一点，他却反过来吼我妹妹，说都是她惯出来的。我觉得啊，那个人不配做父亲。”
女儿萌绘在初中时变成不良少女的事情，也从由佳子的姐姐那里得到了确认。
“这件事，我妹妹有一段时间也特别烦心。不过上了高中之后，萌绘开始学跳舞，终于是改邪归正了，妹妹开心得不得了呢。在这种时候自杀，实在是没有理由的呀。”由佳子的姐姐哽咽着说。
中冈针对萌绘的初中时代也做了一些调查。他找到了萌绘当年的几个狐朋狗友，从一个女人那里得知了令人惊异的事实。
萌绘念初中的时候怀了孕，堕过胎。
“对方是她的男朋友，比她大两岁，是同一个团伙里的。她怀孕以后找我商量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结果这件事还是被她妈妈知道了，带她去医院堕了胎。当时月份还比较小，学校里没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女人说，不清楚身为父亲的甘粕才生知不知道这件事。
中冈越听越觉得这和博客上写的有着很大的出入。那么，甘粕才生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要说矛盾，他带去出版社的手记的内容也很可疑。上面明明写着，萌绘自杀的动机和她的身世有关。手记中推测，她是由佳子和情夫所生，和甘粕才生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同学的证言中可知，萌绘知道甘粕才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讨厌自己的鼻形、手形和父亲相像。
甘粕才生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中冈找到了几个年轻时便和他相识的人。他觉得，要把握人性，这样做最好。他还去见了大学时代和甘粕才生同系的人、甘粕才生当助理导演时，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询问情况。
结论表明，他们当中，没人说甘粕的坏话。每个人都对甘粕的能力做出了高度评价。把他们的意见概括起来就是：“经常对自己十分严格，是个绝不敷衍了事的完美主义者。”和宇野说的一样。
还有一点是相同的。甘粕才生虽然不会用完美来要求别人，对恋人却是不同的。他和好几个女孩交往过，又很快分手。有人说他“兴趣广泛”，有人说他“理想高远”。总之，他对心目中的恋人有个具体的形象，明白对方和这个形象不符的时候，就会马上失去兴趣。
三十岁时，甘粕才生和默默无闻的女演员由佳子结婚。那么，由佳子是否是他寻觅了很久，才终于找到的理想女性呢？但在当时认识甘粕的人们看来，答案基本上都是否定的。
由佳子不符合他的理想，但由佳子娘家的资产，或许是让他们走入婚姻殿堂的基石。当时甘粕还没有奠定身为电影导演的地位，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而由佳子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个不足。
中冈合上了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续杯的咖啡已经端了上来。啜了一口，咖啡稍微有点凉了。
完美主义、和事实大相径庭的博客与手记——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一片混沌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轮廓。还有东西阻碍着雾气的散去，中冈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还没有掌握甘粕才生的行踪。打过好几次电话，却总是关机。也发了邮件，也依然没有和对方取得联系。他究竟藏到哪里去了呢？
把笔记本放回衣袋里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成田打来的，问他在哪里。
“新桥的咖啡厅。向那件案子的相关人员问话。”
“哦。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你马上回来，我有事找你。”语气粗鲁，好像心情很糟。
“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成田丢下这么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搞什么啊——中冈喝干咖啡，抓起账单，站了起来。
一回到刑事课，成田就照例把他带去了吸烟室。吸烟室没有人。成田取出一支烟，却没有马上点着，反而说出了一句出乎中冈意料之外的话。
中冈撅起了嘴。
“让我收手？什么意思？”
成田叼起烟，用打火机点着了火，皱着眉吐出一口烟雾。“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别管温泉区的案子了，那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为什么？中冈把追问咽了下去。迄今为止的经验告诉了他，这个上司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说出这种话。
“是不是上头和你说了些什么？”
成田伸出下唇，点点头。
“白天，署长把我叫去了，连同刑事课长一起。他说，中冈似乎在追查着什么，让他收手。”
中冈咂着嘴。
“是怎么露馅的呢，是不是苫手温泉那件事，不该让那边的县警去查租车店啊？”
“不，应该不是。”成田指间夹着香烟，摇头道，“大概是更高层的指示。和本厅，或者是警察厅那边有关。听署长他们的话音，似乎是这样的。”
“警察厅？”
“署长说，关于这件事，不但不能调查，连一点口风都不能漏出去。就算听到了什么，也要全部忘掉。作为交换，你不经汇报就私下调查的事情，就不再追究了。看来咱们是捅到马蜂窝上了啊。”
“那我倒更想去捅一捅了，我想亲眼看看，究竟会钻出条多大的蛇来。”
成田挥了挥拿烟的手。
“算了吧，你去调查，我怎么办？都说不再追究了，不是挺幸运的嘛。”成田吐出最后一口烟，掐灭烟头，丢进了烟灰缸，“可别再有什么怪念头啊。”说完就走出了吸烟室，重重关上了门。
中冈也走出了房间。走廊上，还能看到成田疾走的背影。从身影就能看出，上司现在烦躁得很。
自己在探究的究竟是什么？事件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能给辖区的一名小警察看到？
就算听到了什么，也要全部忘掉——
也就是说，中冈似乎已经抓住了绝密事项的一角。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等等——中冈停下脚步。
那个人怎么样？泰鹏大学的青江。他知道的情况和中冈一样多，是不是也接到了封口令呢？不过，他又不是警察，不能像对待中冈一样去命令他。那么，要怎么让他封口呢？
解释。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吧？
中冈掏出手机，他还保存着青江的联系方式。

28
正望着室内装修书籍发呆的时候，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千佐都拿起来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屏幕上显示的是“木村”。
她按下接听键，说了声“喂”。
“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是的，我在自家客厅，旁边没人。”
她听见对面轻轻地“嗯”了一声。
“最后一步，差不多是时候了。实施就在今天。”
“今天？这么急？”
“之前我不是把大概的日期告诉过你了吗？所以才让你不要有别的安排，随时等我联络。”
“我知道啊，可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因为种种原因，只能在临近的时候决定具体时间。步骤你还记得吧？”
“记得，但是会不会顺利啊？万一联系不到对方怎么办？”
“不用担心，一定会的。没理由不会。”
他总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却从不说为什么，这让千佐都不安起来。可是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说错过一次。
“就算联系上了，也不一定能这么急着把他叫出来吧？对方也许时间上不方便呢。”
“那就只能再做打算了。你只要说‘改天再联系’，挂断电话就好。不过，他应该无论如何都会答应才对。不管有什么事，这件事肯定都是最优先的。”
仍然是断然的口吻。既然他这么说，就当做是这样吧。
“我可以这就打电话吗？”
“嗯，拜托了。”
“好的。”
千佐都切断电话，站起来，打开组合柜抽屉，拿出一部手机来。这是义郎的手机。为了这一天，在他死后，手机也没有解约。
她想开机，却发现没电了。抽屉里也放着充电器。她把充电器接在手机上，插头插进旁边的插座。接着开机，进入登录界面。对方的名字在“あ”行里。
心跳加快了。她用右手按住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在脑海中组织着语句。木村告诉过她，要怎么讲才比较合适。
她咽了口唾沫，正要按下拨号键，手机却响了。是谁打来的呢？来电号码没有显示。
正犹豫着该不该接的时候，铃声停了。对方挂断了电话。
千佐都迷惘地盯着手机。究竟是谁打来的？难道是打错的电话？刚一开机就接到打错的电话，有这么巧吗？
她等了一会儿，电话没有再响。看来果然是打错了吧。
忘了这件事吧。现在自己有一桩大事必须去做，不能想太多。
她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时，听到了拨号声。
忽然觉得忐忑起来。对方如果接了该怎么办？木村说肯定不会接的，但万一呢？是不是挂掉就好了？不行，这样的话，对方会提高警惕的。
不过这种担忧是多余的。没多久，她就听到了转入语音信箱的通知。千佐都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手机。好了，下面是成败的第一个关键。
留言提示音响了，她做了个深呼吸。
“是甘粕才生先生吗？我是水城义郎的妻子千佐都。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和您谈谈，请您和我联系。如果您听到了这条留言，能否给水城的手机打个电话？我想您应该看到了来电显示，不过还是要再和您说一下。”
她把电话号码重复了两遍，说了声“拜托您了”，便挂断了电话。
千佐都把手机继续放在组合柜上充电，自己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仅仅是留个语音信息，她的腋下就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已经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桌上小小的日历上。已经是三月了。也就是说，离那次相遇，已经过去一年了啊。
那天，千佐都一个人开着玛莎拉蒂，从全身美容沙龙回家。
拐进离家不远的那条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小路的时候，她的视线忽然被挡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作一团，只知道拼命踩刹车。
但车子在完全停稳之前，就“咚”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千佐都急忙下了车。
路边蹲着一个年轻人，头上冒着血。
“你没事吧？”千佐都跑过去，问道。
年轻人痛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点点头。“啊，我没事。”但他痛苦地按着腰的样子，显然和这句话完全相反。
“请问……你是被我的车碰到了吗？”
“不知道，大概是吧。我正在走着，突然从后面……”
“对不起。我一下子看不到前方了。”
千佐都的目光回到自己的车上。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报纸。似乎是被风从什么地方刮过来的。
路上响起了马达声，后面来车了。
“你等等。”她对年轻人说，然后拿掉报纸，钻进玛莎拉蒂，把车靠在路边。
她再次返回年轻人身边。那人还蹲在原地。
千佐都从包里掏出手机。“要不要叫救护车呀？还得报警。”
但年轻人轻轻摆了摆手。
“那样的话，接下来就麻烦了。你也不想被警察问来问去吧？”
“可是，如果不能处理好的话……”
听千佐都这么说，年轻人苦笑起来。
“没事的，我不会事后又来找你的麻烦。这样如何？我这就去医院检查一下，等拿到诊断书，再决定要不要报警。”
她觉得年轻人的提议很合理。
“那就这么办吧。这附近有没有医院呢？”
“我知道有家医院。走吧。”
年轻人坐上副驾驶席，千佐都向医院开去。虽然心焦，但他不像什么坏人，千佐都也就安心了。衣着整洁，说话有礼，长得也不错。
医院的检查结果是轻度碰伤。拿到诊断书之后，他也没再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就解决了。报警只会更麻烦啦。你也放心了吧？”
“放心倒是放心了……啊，对了。”千佐都从钱包里掏出几张万元大钞，递过去，“实在很对不起，这是一点歉意。”
他连连摇手。
“这怎么行啊。你都已经替我出医药费了。”
“出医药费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不然我怎么过意得去啊。”
年轻人看着千佐都的手，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这样吧，你用这些钱请我吃顿饭。如果可以的话，吃烤肉吧。怎么样？”
千佐都吃惊地看着年轻人。他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可没想勾引人妻。只是这个月有点寂寞，想好好地吃上一顿。”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柔和，千佐都刚刚冒出的警戒心又消失不见。
“那我很乐意招待你，只吃烤肉就行吗？法国菜或者意大利菜我都没问题哦。”
他摇头。
“大餐啦、冷盘啦、沙拉啦，都太麻烦了。烤肉就好。”
“好，听你的。”
时间地点当场就定了下来。千佐都已经很久没和丈夫之外的男人单独吃饭了，何况对方恐怕至少比自己小五岁。不知不觉间，她开始觉得愉快起来。
这就是和他的相遇。三天后的晚上，两人在西麻布的烤肉店一起吃饭。
他自称木村浩一。是开明大学的学生，现在正在休学。
千佐都问他学的是什么，他想了想，答道：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预测吧。”
“预测？预测什么？”
“一切。预测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比如——”他把一个碟子放在千佐都面前，又拿起调料瓶，“往碟子里倒一点调料，你觉得会是什么形状呢？”
千佐都秀眉微皱，觉得这问题问得奇怪。
“不知道，大概是圆形吧。”
木村的目光落在碟子上。“是个稍微有点歪的心形。”说着，他倾斜瓶子，倒出了一点调料。
千佐都大吃一惊。白色的碟子上，呈现出一个茶褐色的心形。
“真的呢……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是预测啊。从调料的粘性、碟子的表面状态等，进行综合判断。”他拉过碟子，把烤好的五花肉盛在心形调料上，送到嘴边，“唔，真好吃，肉不错呢。”他的眼睛快乐地眯成了一条缝。
真是个奇怪的青年，千佐都想。不过，给人留下的印象倒不赖。这顿饭应该会很开心。
是的，当时自己还只是那么想而已。奇怪的青年——没有多想一点，也没有少想一点。
两人边吃边说。木村也很善于询问。他问了千佐都很多问题。千佐都也没想瞒他，于是知无不言。就算不那么有趣的内容，他也面不改色，没有什么敏感的反应。如果客人全都像他那样，在俱乐部里一定会工作得更愉快吧。千佐都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还可以再见面吗？下次我请客。快要发打工的工资了。”饭后，木村说。
“嗯，好啊。”千佐都回答。这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真的有某种预感。
或许某一天，自己会和这个青年上床的吧。那也不错呀。和义郎结婚之后，她就没有过别的男人，因为不怎么有那方面的需求。但那只是错觉，仅仅是因为没有邂逅罢了。
那一天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第二次一起用餐之后，木村约她去宾馆的酒吧喝酒，然后对她说，自己其实已经开好房了。
“虽然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没想勾引你来着。对不起。”在吧台边的座位上，木村低头道，“上次吃饭太开心了，我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我不会再约你第二次了。”
木村看上去不像是个把妹高手。上次见面的时候千佐都就看出来，他是个认真的小伙子。这次邀约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让我考虑一下。”千佐都回答。但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一小时后，两人就进了他开好的房间。
如她所料，木村没什么性经验。但他的年轻弥补了这一点。千佐都全身都感受到了他野生动物般的跃动感和充盈的热量。两人的汗水湿透了床垫。
从那之后，他们以数周一次的频率持续幽会。刚开始的时候，千佐都只把它当作单纯的肉体关系，没有感情存在，只不过是刚好遇到合适的对象罢了。起主导作用的总是自己。要结束这段关系，也完全凭自己决定。如果厌烦了，或者嗅到了危险，就一刀两断。
但见过几次面之后，千佐都发现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木村成了她必不可少的存在。和他在一起是那么快乐。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实在缺乏这样的快乐。和年龄相差那么大的男人结婚，虽然有了钱，生活中却一直没什么刺激。这样的幽会触及了她的界限。
千佐都对木村无话不谈，对丈夫的不满，逃离如今这种生活的念头，都和盘托出。
“那就逃离呗。”木村在床上抚摸着千佐都的头发，说。
“怎么逃？”她问。
“要是老公早死就好了，你是这么想的吧？原本打算忍耐二十年的，可毕竟是太辛苦了啊。对不对？”
“嗯，那倒是……”
“那就让那一天早点到来吧。又不是什么难事。”
“诶？可是，”千佐都摇头，“不行呀，那种事。不能杀人的。”
木村高深莫测地笑了。“但是，你曾经想象过吧？”
千佐都无法回答。木村笑出声来。
“别担心，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是说，要让那一天早点到来。那一天，就是你老公去世的日子。他又不是不死之身，总有一天会死的嘛。只要提早一点就好了呀。”
“不懂。那不就是谋杀吗？”
“广义上，或许可以这么说吧。但在刑法上，就不能称之为谋杀了。从结论来看，你丈夫是死于事故。而且，还是非常接近自然灾害的事故。他去了发生灾害的地区，不幸因灾身亡。自然灾害是不可抗力，不会有人怪到你头上的。”
“自然灾害，指的是什么？”
木村的眼睛闪闪发光。他端正得宛如面具的表情消解了，吐出几个字来：硫化氢。
据木村说，这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剧毒气体。接着，他说出了以下一番话。
日本是火山地带，到处都有火山气体的发生源。其中之一就是温泉区，会从地下排放出硫化氢气体。通常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根据气象条件，某些场所的气体浓度有可能会上升到致死水平。这些场所固然是禁止入内的，但日本还有一些危险地点尚未被人们发现。
只要找出这样的地点，把义郎引过去，不必亲自动手就能置他于死地。
听了这话，千佐都产生了疑问，不知道真的实施起来会不会这么顺利。
“就算不顺利也不会有问题。既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又可以再多试几次。再也没有比这安全的办法啦。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把约你老公去温泉，假装散步，让他踏入那片危险区域。”
的确，单单这样似乎挺简单。毕竟，毫无风险是最好的。
“你下决心了吗？”木村问。
千佐都的回答，和他第一次约她去宾馆时一样。“让我考虑一下。”
但和那时一样，她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决定。
千佐都生长在新泻县的长冈。
父亲是在町工厂里工作的员工，母亲比父亲小十岁。和他们一起挤在一栋小房子里的，还有她的祖父母。父亲收入微薄，生活十分艰辛。
千佐都刚懂事的时候，快八十岁的祖父已经出现了认知症的兆头。祖父病情严重时常常离家出走，迄今她依然记得，父母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的背影。
雪上加霜的是，祖母摔倒了，腰部和腿部的骨头骨折。那是千佐都念小学的时候。从此之后，祖母便卧床不起，自然也就无法照顾祖父。一切杂务都压在了母亲身上。她必须照看患有认知症的祖父，卧床的祖母。没有亲戚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父亲曾想找一所养老院，却始终没能如愿。去和政府机构谈过，也没能获得有效的解决办法，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父母每天晚上都会吵架。母亲一焦躁起来就拿千佐都出气。父亲则阴沉着脸，极少开口。
千佐都上中学时，父母终于离婚了。千佐都被母亲带走。母亲开始工作，白天在超市，晚上去居酒屋。每当母亲在深夜筋疲力尽地回来时，总会凝视着千佐都，说：
“女人会不会幸福都取决于男人。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把对方的情况调查清楚。不单是他本人，还有他的兄弟姐妹。要不然，还不知道结婚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事压到你身上呢。最好是找个年纪大的有钱人。这样的话，就算他父母还在，也离死不远了。有钱就有一切。我也会挑这种人的。爱情这东西啊，虚无缥缈，是填不饱肚子的。”
长年目睹母亲的辛劳的千佐都，把这些话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虽然父母离婚了，但千佐都仍然会定期和父亲见面。每次见到父亲时，他似乎都又瘦了些，脸色也越来越差。听说，为了挤出时间护理祖父母，他早早就从公司退休了。
她曾经偷偷回去过一次，但玄关上了锁，她只好在院子里徘徊。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怒吼声，接着是唤人的声音。
千佐都提心吊胆地向里窥视，原来是祖父坐在地上，双手乱舞，双脚乱蹬，嘴里不住叫唤，就像撒娇的小孩儿一样。父亲站在一旁。
“不行啊，都说了不行的嘛。”父亲一边责备，一边掴着祖父的面颊。声音里带着焦躁，也带着悲怆。
千佐都明白了状况，大概是祖父大小便失禁了。那么孝顺的父亲，居然会对自己的父亲动手。她脑海中浮现出“虐待”这个词来。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心中想的是：看来母亲说的没错。要是有钱，父亲就不会这样了。
高中毕业后，她前往东京。一位很尊敬的前辈在六本木工作，问她要不要去做皮肉生意。她和母亲说了实话，母亲并没有反对。
“人生是你自己的，只要你喜欢就好。不过，可不要被奇怪的男人给迷住了。”母亲说着，把她送出了家门。
在六本木上班后没多久，千佐都就抓住了工作的要领。偏爱她的客人很多，也有不少追求她的。她和其中几人保持关系，但没有一个是她的真命天子。她觉得在这里大概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就跳槽去了银座。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遇到那样的人。
水城义郎光顾的，是她在银座的第二家店。听说他是独身，千佐都马上涌起了兴趣。通过聊天，她断定这是个有钱人，心里马上快活起来。他虽然还有个老母亲，但已经住到养老院去了，所以不成问题。
义郎似乎也很喜欢千佐都。当他约她出去的时候，千佐都回答，如果你只是玩玩的，那我不去。
“如果你不是逢场作戏，而是认真要和我交往的话，那可以。”
义郎说，他当然是认真的。“以结婚为前提，怎么样？”
千佐都嫣然一笑，点头同意。那天晚上，两人发生了关系。
和比自己大将近四十岁的男人结婚，其实也挺不错。义郎能满足她的一切物质要求，身为极有才干的制作人的妻子，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虽然义郎的亲戚们对她白眼相加，但只要不和他们来往就好了嘛。
不过，如果木村能让义郎早点死，也蛮好的。带着巨额财产和依然足够年轻的身体开始新的人生，这样的前景光彩夺目，宛如梦境。
下一次和木村见面时，他问：“决定好了吗？”
千佐都犹豫着说：“我该把他带去哪个温泉啊？”
木村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答道，候选地是赤熊温泉。接着又补充说，时期是十一月到十二月。
“一切条件都具备，大概是那时候吧。你要掌握住你老公的时间安排。”
“好的。”
就这样，计划启动了。但千佐都还没有什么真实的感觉。吃饭时看着对面的义郎，她甚至都没想到，明年这个人就会不在了。
不过，她仍然期待木村的计划能够成功，还让义郎买了生命保险。因为她在婚后调查了丈夫的资产，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多。义郎虽然意外，却没有起疑，反而说：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该说这话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挖苦：“毕竟你是为了钱才和我结婚的嘛。挺好啊，随你，既然你喜欢，那就签合同呗。”
义郎肯定认为，即便是为了钱结婚，千佐都也不会做出谋杀亲夫这种蠢事来。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事实。
进入十二月没多久，千佐都就约义郎去温泉。
“真少见啊，你好像对温泉没什么兴趣的嘛。”
“怎么这么说嘛，有一处很棒的绝密温泉哟，去看看吧。旅行的准备就交给我好了。”
“唔，既然你这么说，就交给你啦。”小娇妻开口邀约，让丈夫喜形于色。
日程是木村指示的，他说“在那天，发生自然灾害的概率非常高”。于是定下了计划，包括那天在内，去温泉区旅游三天两夜。
但随着实施日的临近，木村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他说，有件事想请她帮忙。
“如果这次一切顺利，下次，我想请你帮我。我也有希望早死的人，而且，是两个。”
千佐都屏住了呼吸。这是她不曾料到的。说是帮忙，但究竟要做什么？是犯罪吗？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和这次一样，你不用亲自动手，谁都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木村接着说道：
“总之，你想想你自己是怎么看待你丈夫的吧。这样，你就一定能理解我了。”
话说到这份上，千佐都无法拒绝。木村的话有着打动她的魔力。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千佐都约着义郎，在木村事先指示好的时刻离开了旅馆。她看了好几次手表，往定好的地点走去。途中，义郎有点纳闷。
“喂，是不是走错路了啊？这附近好像没有瀑布嘛。而且这条路不是正路吧？好像是兽径啊。”
“放心，肯定没错。”
好不容易到了那个地点，千佐都告诉义郎，有东西忘在旅馆里了。
“我这就去拿，你在这里等我哦。”
“照相机什么的，无所谓的啦。”
“不要嘛，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哦。”说完，千佐都头也不回地跑开了。义郎也没有追赶。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她无数次对警察和消防员述说的那样。回到旅馆，把电池装进相机里，回到原处，发现义郎倒在地上。她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异常，只闻到一股臭鸡蛋的气味。
千佐都的腿在微微发抖。
是真的，这是真的。木村不是在说大话——一想到这是现实，她就恐惧起来。
她朝旅馆打了个电话。“糟了，我丈夫倒在山路上，一动不动！”声音有些颤抖，但这绝不是演技。
或许当时，她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千佐都害怕起这个叫木村的人来，又无法违抗。按照约定，她把一个叫那须野五郎的演员带到了苫手温泉的游览步道入口。在第二天的报纸上，她读到了那个人也因火山气体身亡的消息。
木村想引上死路的，还有一个人。千佐都必须帮他。他说这是最后一步了，但果真如此吗？自己是不是一直都要当死神的助手了呢？
听到第二个目标是甘粕才生的时候，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出现在了义郎的守灵夜，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难道——
木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接近千佐都吗？特地让报纸糊在她的前挡风玻璃上，撞到自己，又让自己不至于受伤太重——她发现，木村是完全可以做到这些的。
她在电话里指出了这一点，木村不耐烦地说：“这种事，随你怎么想都无所谓。不管是偶然还是有意而为，有什么区别吗？结果我们俩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难道你是想杀了水城？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都说了，这和你没关系。难道你损失了什么吗？没有，对不对？”
“……你是什么人？”千佐都问，“木村不是你的真名吧，你究竟是谁？”
“哎，千佐都小姐，”木村难得地直呼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冷漠得让她毛骨悚然，“世上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还是说，你想让我预测一下你今后的命运？”
千佐都说不出话来。对方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接着说：“没错，这不是挺好嘛。什么都不知道最好。这样，你的人生才不至于那么糟。”
宛如来自黑暗深渊的声音，至今仍在千佐都耳边回响。
早点解放吧，她想。我不想再和木村有任何关系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电话铃声让她回过神来，是组合柜上义郎的手机在响。
千佐都站起来，咽了口唾沫，走了过去。来电显示上写的是“甘粕”。

29
发现手机闹铃在响的时候，圆华正在用吹风机吹头发。她放下吹风机，走出浴室。手机放在床上。她急急忙忙地划了几下，闹铃声停了下来。
终于来了吗——
圆华开始穿衣。头发还有点湿，不过没工夫磨蹭了。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行动。应该不是现在，但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穿好衣服，戴上粉色尼龙帽。这是为了免得武尾看不到自己。最好给他留个显眼的记号。
走出宾馆正门，穿过马路，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开来。圆华扬手拦下出租车，钻进去，把目的地告诉司机。司机的应答有点冷淡，大概是因为太近了吧。
圆华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窥视后方。果然，一辆白色小轿车紧跟在后。坐在驾驶席上的是武尾，戴着黑框眼镜，难道是打算变装？
目的地快到了，她对司机说了一声，停下了车。付钱下车之后，她向数十米开外望去。
白墙中一栋小楼，在安静的住宅区中特别显眼。那是水城义郎的家。现在由义郎的妻子千佐都独自居住。在那个瞬间，她一定还在家里。
因为她在等甘粕才生的电话。
不，也许电话已经来过了。她很可能在为下一个行动进行准备。
圆华猛地转过身，稍远些的地方，停着一辆小轿车。驾驶席上的武尾把座椅靠背放得低低的，用帽子挡着脸。
她走到轿车左侧，一把拉开后车门。躺在后座上的男人轻呼一声，撑起身来。那是在数理学研究所工作的一名年轻职员。
驾驶席上的武尾回头一看，瞪大双眼，似乎说不出话来。
“你回研究所去。”圆华对那名职员说，“只要说已经找到我了，就行了吧？好了，快走。”
男人不知所措地看看武尾。武尾点点头，他便抱起旁边的一只旅行袋，下了车。
圆华紧接着钻进后座，一边望着快步离去的职员，一边问武尾：“他知道多少？”
“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我打盹的时候，替我监视而已。我告诉他，只要圆华小姐一出宾馆，就马上叫醒我。”武尾把放平的座椅靠背调回原状，摘下帽子。
“哦，真够辛苦的。”圆华看了看旁边放着的一个纸箱。里面是面包、饮料什么的。
“我没想到您已经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你当我是傻瓜吗？哎，你最好把眼镜也摘下来，那样和你不搭。”
武尾摘掉眼镜。“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咦，怪了，不是说了，不许问我问题的吗？”圆华看着难堪地陷入沉默的武尾，微微一笑，“那边白墙里有栋房子对不对？”她指着前挡风玻璃对面。
是的，武尾点头。
“从那里会出来一个女人。就这么等着吧。等她出来，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明白？”
“好的。”武尾干劲十足地坐直了身子。
圆华向后一靠，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奶油面包吃起来。面包不怎么甜，还挺好吃的。
她想起谦人是喜欢吃甜食的。虽然在研究所里，谦人和圆华基本上是分别接受测试的，但休息时，他们俩会聚在一起。他总是在吃巧克力之类的甜东西。
两人谈天说地，有很多内容，只有他们俩才明白。他们还讨论过，如果在地球的某几个点安设监控设备，是否能通过海底起伏和实时温度变化，来预报地震。进行类似讨论时的乐趣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谈话时，圆华感到，谦人长久以来都怀有一种深刻的孤独感。虽然能预测各种各样的事情，却没有可以分享的同伴，逐渐反过来变成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圆华有谦人，但谦人却一直是独自一人。
所以，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同伴，让谦人敞开了心扉。某一天，谦人对圆华坦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圆华一时竟然无法相信。
这关系到甘粕家发生的硫化氢事件。谦人说，那不是自杀，是谋杀，而且他知道凶手是谁。
“我是听那个人自己说的，所以肯定没错。”
谦人没有说出凶手的名字，但这是明摆着的。他是在植物人状态下得知凶手的，而当时，他能见到的人极其有限。
谦人说，动机很单纯，是凶手的利己主义。是一个脑子古怪的人的自私的犯罪。
“不能放过那个人，一定要惩罚他。所以那时——”谦人凝视着圆华，说道，“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圆华明白他的意思。为了复仇，他决定离开研究所，而且不会再回来。复仇成功之后，他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不好，圆华喃喃低语。但除此之外，她找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话。她明白，劝说只是白费力气。
从那天之后，圆华就有点心不在焉。她没办法不担心谦人。也想过去找人商量一下，却又不能打破保密的约定。
让人恐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谦人失踪了。大家都不清楚原因，束手无策。但圆华还是不能说出实情。她想去找谦人，可是研究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给她配了个保镖，监视她的行动。
圆华什么都做不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接着，她知道了赤熊温泉发生的事件。谦人终于开始行动了。看过被害者水城的简介之后，她推测这起犯罪和甘粕才生有关。
不能再观望了。首都圈恰好即将降下大雪，天气预报又没能做出准确预测。可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溜走，她下定决心，制定了逃走计划。
顺利脱身之后，圆华马上去赤熊温泉调查。肯定是谦人干的。不过，还需要有个共犯。她估计，共犯多半是被害者的妻子。于是她住进他们曾经住过的旅馆，半夜偷偷翻看了住宿登记簿，调查水城夫妻的情况。
谦人接下来会做什么？是不是还有别的人，要在杀死甘粕才生之前埋葬掉？没多久，苫手温泉又发生了同样的事件。被害者身份不明，不过当她从那个叫青江的学者口中听说，死者是个不出名的演员时，就愈发确信，这也是谦人所为。
可是，为什么要局限于硫化氢中毒呢？是要让他们品尝和自己一样的痛苦吗？可这只会让甘粕才生提高警惕啊。
在思考时，她逐渐发现了谦人的目的。他要特地通知甘粕才生，自己正在为八年前的事件复仇。这等于是在宣告，其实他并没有丧失记忆。
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之一是把甘粕才生给逼出来。谦人知道真相，甘粕一定视其为眼中钉，无论如何也要将他除去。要除掉谦人，就得接近他，这样谦人就能反过来复仇了。
她还看懂了谦人布下的局。被利用的唯一共犯应该就是千佐都。谦人命令她给甘粕打电话，这时候，她一定会使用水城义郎的手机。因为如果是个陌生的来电号码，会不利于甘粕做出判断。如果是水城打来的电话，甘粕就能发现这是个圈套。没错，谦人料到了，只有知道这是个圈套，甘粕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圆华试着拨通了水城义郎的手机，手机果然没开机。不过，总有一天会开机的，到那时，就将迎来谦人的复仇计划的最终篇章。圆华改造了一下手机，每隔五分钟就会向水城拨打一次匿名电话，如果接通了，闹铃就会响起来。刚才的铃声就是这个意思。
水城千佐都已经给甘粕才生打过电话了吧。但警戒心极强的甘粕很可能不会马上接电话。她应该会给甘粕留言。听到留言之后，甘粕再回电。
接下来会怎么样？很遗憾，圆华也不知道。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武尾正在悄声说着什么，似乎在打电话。他说了声“明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内袋里。
“和谁打电话呢？知道什么了吗？”圆华问。
“桐宫小姐。她让我暂时听从圆华小姐的指示，我回答‘明白’。”
看来刚才那名职员已经汇报过情况了。
“哦，很好。接下去只要等着就行了。”
“请问，”武尾把头稍微扭过来一点，“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其实不可以，不过我给你个特许吧。什么问题？”
“如果有女人从那栋房子里出来，您是不是打算跟踪？”
“是啊，怎么了？”
“那么，有件事我想先跟您说一声。”
“什么事？”
“这辆车上被安装了发信器，会通过GPS，把位置信息实时传输给当局。”
“当局？”
“警察当局。这次行动是由警察厅主导的特别团队发起的。”
圆华仰望着车顶。“你早说啊。”
“对不起。”武尾缩起脖子。
“那个发信器安在哪里？能不能拆下来？”
“不用特殊工具是没办法的。”
这下麻烦了，圆华想。在这个阶段，她不想被警察打扰。
可是，该怎么办呢？至少，不能再用这辆车去追踪水城千佐都了。
还需要另一辆车，另一个帮手。有这样的人吗？要寻找不明真相还愿意协助的人很困难。那么，就只能找那些在某种程度上知道真相的人了。
一个人的脸浮现在眼前。因为不想再把他卷进来，已经单方面断了联系。可是，为解燃眉之急，顾不了那么多了。
圆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30
细雨蒙蒙。一大早天色就暗得很。青江站在窗边，茫然地向外眺望，如果换了圆华和甘粕谦人，应该能准确地预测出这场令人郁闷的雨会在什么时候停吧。
有敲门声传来，他说了声“请进”。门开了，奥西哲子走了进来。“客人好像已经走了啊。”
“嗯，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他指指桌上的茶杯。
“好的。”奥西哲子把两只茶杯放到托盘上，“那位警察先生，是叫中冈先生吧？”
“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他临走时，又到隔壁房间去了一下，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奥西哲子双手端起托盘。
“问了什么？”
“嗯……比如，青江老师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有没有谁来拜访过。”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样说不行吗？”
“不，挺好。中冈警官有什么反应？”
“好像很不满意，那表情就像在说：不可能。”
“哦。”
“如果，”奥西哲子真诚地看着他，“如果他再问我一次同样的问题，我还是打算给出同样的回答。这样比较好，对不对？抑或是，我应该说出实情？就说这段时间，老师您一直心里不痛快，好像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青江吃惊地回望着共事多年的女助手。但她表情很平静，似乎刚才说的话没什么特别。
“不，”青江说，“那不太合适。所以……如果你能像今天这样回答，就帮了我大忙了。”
“明白。那么，我先走一步。”奥西哲子点点头，转过身去。
“啊，等一下，奥西君。”青江对回过头来的奥西哲子说，“谢谢你。”
奥西哲子淡淡一笑，走出房间。
青江坐在椅子上，启动了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今天有好几件事要做，但他没办法集中精神，中冈的话在脑海中盘桓不去。
昨天傍晚，中冈打来电话，说想和青江诚恳地谈一次，问他能不能见个面。青江答应了。对于中冈究竟掌握了多少事实，他很有兴趣。
一小时之前，这位警官走进屋来，说他要从温泉区事件中抽手了。青江感到，这固然是上级的命令，但恐怕也有来自外部的压力。
“我接到指示，说迄今为止知道的一切都不能外泄，我自己也最好尽快把这些东西忘掉。但完全没有解释原因。”中冈语速很快，像要把焦虑一吐而空。
青江问他能不能接受，他大手一挥，说，岂有此理。
“哪有这种事？所以我才联系老师您啊。在某种意义上，您比我追这件事追得更紧。如果没有您的指点，我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正因为如此，那些给我施加压力的人，一定也不会放过您。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怎么样，我的推理没错吧？”中冈自信地说。
青江暗暗佩服。其实他们已经采取过行动了，如果中冈来得再早一点，或许事态会大大不同。
可是他只能摇头，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真的吗？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让您保持沉默吗？”
真的，青江回答。
“那就有意思了，”中冈的眼睛闪闪发光，“老师您想不想一决胜负？”
中冈建议，由青江出面，把迄今为止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两个温泉区发生的难以理解的硫化氢中毒事故、与奇怪女孩的相遇、两名死者的共同点、甘粕才生和甘粕谦人，等等。这一定会在社会上引发轰动。过不了多久，真相或许就会以某种形式大白于天下了。
而且，中冈还说了一件让青江大吃一惊的新情报。
“您还记得那个博客吧？甘粕才生的博客。那里头谎话连篇，全是甘粕才生编出来的，对自己有利的故事。”
青江问他哪些是谎话，中冈回答，全都是。
“妻女因硫化氢身亡，儿子谦人陷入植物人状态，这是事实。但甘粕才生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像博客上写的那样。孩子们憎恨父亲。”
中冈举出了甘粕萌绘的同学的话作为例子。并断言，博客上写的那些温馨故事毫无疑问全是编造的。
中冈还调查了年轻时的甘粕才生。甘粕的完美主义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还习惯强求亲近的人也做到尽善尽美。他推断，孩子们很可能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厌恶父亲的。
“怎么样，老师？光凭这些材料，媒体就不会轻易放过了。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可以介绍我认识的记者给您。”中冈的眼睛闪着光。
但青江没有点头，他说，自己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您不想知道真相吗？温泉区发生的事件不是事故，是人为造成的，您不是说，公布这些是您的义务吗？就这样置之不理合适吗？”
中冈的责问没能让青江解除拒绝的姿态。他这种态度，似乎让中冈很疑惑。
“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有人接触过你，对你解释过什么了？对不对？”
没有那回事，青江回答。他解释说，自己今后会持续关注温泉区事件，会将其作为研究的一环，现在自己实在没有时间，不能让刑事案件占据精力。他还请中冈不要再把自己牵扯进去。
您还是请回吧——最后，他这么说。
虽然有点对不住中冈，但青江只能采取这种态度。中冈并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关系到日本的，不，人类的未来。如果甘粕谦人和羽原圆华的存在大白于天下，世界将陷入巨大的混乱。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这件事公布出去。
而且，过不了多久，事件本身也将落下帷幕。虽然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还不清楚，但一定会有个了断的。
给中冈施压的，大概是警察厅吧。数理学研究所也和警察厅有联系。听羽原全太朗汇报了这件事后，警察厅的工作人员肯定也在忙着呢。
完美主义吗——他想起了中冈的话。
把所有的碎片收集在一起，就能拼出整块拼图。他眼前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事件的全貌。
在羽原全太朗那里看到的影像在脑海里复苏了。
那是雄鼠攻击幼鼠的影像。
“这只雄鼠没有交配过，所以幼鼠肯定不是它生的。这只雄鼠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凡是未交配的雄鼠看见幼鼠，都会采取攻击行动，无一例外。原因在于幼鼠散发出的费洛蒙。它会刺激雄鼠的锄鼻神经回路，诱发攻击行为。但那些交配过，有过和怀孕的雌鼠一同生活的经验的雄鼠，感知费洛蒙的器官会抑制信息传达，所以不会发起攻击。反而会出现给幼鼠保温、舔舐幼鼠身体等养育行动。实际上，当把未交配的雄鼠的感知费洛蒙的器官切除之后，它们也会变得像已交配雄鼠一样。”
羽原说着，放映出刚才那只雄鼠亲近幼鼠的图像。
“未交配的雄鼠之所以会攻击幼鼠，是为了更早地获得和身为母亲的雌鼠的交配机会。雌鼠在哺乳期间是不会发情的。与之相对，身为父亲的雄鼠为了不误杀自己的幼鼠，会抑制攻击行为，确保自己的基因能够传承下去。从生物学方面看，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
接着，羽原对青江淡淡一笑。
“您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和您说这些。”
“不……我好像明白一点儿了。您说的是甘粕父子吧。”
羽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点点头。
“父亲杀害亲生儿子——普通人会认为这种事难以接受。为什么？通常的回答是：因为有亲情。那么，亲情是什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结论是，根源都在这里，大脑。”羽原指指自己的太阳穴，“父母采取养育行为，保护子女，这是所有哺乳动物的共同习性。目的是有效留下自己的遗传因子。从这一点来看，老鼠和人类是一样的。一般来说，人类不会像老鼠一样去攻击婴儿，因为人类的行动并不是单纯地由费洛蒙支配的。但是，就像老鼠一样，人类的养育行动，具体到男性，就是父性行动，是由遗传系统决定的。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将这一系统称之为‘亲情’。但如果这种系统崩溃了，或者一开始就有缺陷呢？”
“就不会采取养育行动、父性行动了……对吗？”
羽原缓慢而有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从各个方面研究了甘粕谦人君的大脑。他超常的信息处理能力，我已经和您说过很多了，除了这些，他还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普通人，不必说人类的婴儿了，连小狗、小猫、小企鹅什么的，都会觉得很可爱。我们利用过很多试验者，已经明确了当大脑感到‘可爱’时，是哪一部分受到了刺激。这个部分，我们称之为‘父性区域’。是试图保护弱小的时候被发现的。但谦人君大脑中几乎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开始，我认为这是硫化氢中毒的影响。但经过详细研究后，我发现并非如此，这是先天性的。我把它叫做‘父性缺失症’。这种症状极有可能是遗传的，所以我推测，甘粕才生也是这样。”
羽原又补充道：
“我认为，那些残暴的凶犯，或多或少都有这种脑部缺陷。环境的影响并不大。只能认为，是带着这种遗传基因降生的结果。对这些人来说，动机无关紧要，有人仅仅是因为想杀一次人试试看，就去杀害了自己认识的人。我不知道甘粕才生为什么要杀死家人，或许有其理由吧。对他而言，那就足够了。因为是自家人所以不能杀——这种概念在他大脑里是不起作用的，毫无意义。”
这番话对青江构成了强烈的冲击。自己称之为亲情的东西只不过是大脑中的系统构造，而这方面有缺陷的人的心理，不能用常识去揣度。
“这些，就是所有我能告诉您的部分了。有什么问题吗？”羽原问道。
“案件会怎么发展呢？”
“不知道。我们已经向数理研究所直属的省厅部门的高层汇报过了。他们应该会有某些措施的吧。毕竟，谦人君是国家的财产啊。”
“或许会一笔抹去？”
“天晓得。”羽原沉思着，“什么都说不好啊。连会不会作为杀人事件处理，都不清楚。”
“那甘粕才生呢？他或许是八年前的杀人犯啊？”
“这我也不知道。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所以，”他说，“您最好也别往下深挖了。这是为了您好。回到您自己的研究室去，专心于您自己的工作吧。这样反复对自己强调着，把一切都深埋心中。最好也别再和人提起，免得人家以为您异想天开。”
原本青江就没想把这些说出去。而且，就像羽原说的，没有人会相信这些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青江竖起一根指头，“圆华小姐想成为拉普拉斯的魔女，您对此怎么看？”
羽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有一天，圆华对我说：爸爸，这个世界是基于物理法则运转的哦。”
青江茫然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这么问她：是什么意思？圆华说，如果将人作为一个原子，就有可能捕捉到这个世界的动态。她给我举了一个例子，就是庙会时的人群。”
“庙会？”
“小路两边摆满了摊位，人潮就在这路上熙熙攘攘，却不会碰撞。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对面有人走来，自然会闪避啊。”
“有这个原因。但仅仅如此吗？如果紧盯着前方，就享受不到庙会的乐趣了啊。”
青江回忆着庙会时的场景。果然如此，他终于注意到了。
“因为有人流。对面的人流，自己这边的人流。只要跟着人流走，就不会碰撞了吧？”
“没错。”羽原说，“没有引导者，却自然而然形成了人流。为什么？首先，请想想一下无序的状态：拼命想躲开迎面而来的人，连向前一步都很困难。但只要使用某种方法，走路就会格外轻松：那就是跟在和自己同向前行的人身后。这样，自己就不用躲避了。大家如果都这样做，就会形成一列长龙。走在第一个的人虽然很辛苦，但如果他也选择跟在某人身后的话，负担就会减轻很多。自己不用避让，让对面的人避让，这就有效地拓宽了队列。当这一侧和对面一侧的人数大约相等时，最终就在道路上形成了一分为二的两道人流。”
青江在脑海中描绘着这幅景象。羽原的话很有说服力。“原来如此。”
“最重要的是，每个在走路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无意识中，选择了对自己有益的方法，有利的道路。这说的不仅仅是庙会上的人流。刚才说了，亲情只不过是遗传系统的产物。虽然每个人都想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行动，但将其作为人类社会这个集合体来看，就不难用物理法则来预测集合体的行为。”
“我好像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
“圆华和谦人君能预测的不单是物理现象，恐怕还能模糊地看到现代社会和人类的未来。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预测罢了。最近，圆华变了，她的开朗不见了，变得有些厌世起来。虽然她没有说，但恐怕她看到了不怎么光明的未来吧。”
可怜的孩子啊，羽原喃喃着，又接着说道：
“因为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人才有梦想。我没有资格非难甘粕才生。从夺走了孩子的未来这一点上来看，我和他一样罪孽深重啊。”
青江反刍着羽原的话，思考着羽原圆华的事情。虽然只见过几面，但他没办法不去担心她。她如今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她能找到甘粕谦人吗？
无论你在那里，都要平安无事。青江在心中暗暗祈祷。有栖川宫纪念公园的事情重新复苏在眼前。真想再看一看那样的奇迹。
真想着，手机响了。手机被青江放在抽屉里，拿出来一看屏幕，他吓了一跳。上面写的是“MADOKA（圆华）”。来得真巧。他急忙接起了电话。“是我。”
“我有事问你，”羽原圆华开门见山地说，“你有车吗？”

31
雨是从刚才开始下的，雨势时不时地会增大一阵。圆华用手机查着各种气象信息，时而看看天色，时而又从行道树的摇晃推测风向。
“天气真怪。有的地方，可能会出现奇怪的云彩。”
“奇怪的云彩……？”
“嗯，麻烦的云彩。说不定是凶兆哦。”
那是什么样的云彩？武尾没有接着问，大概是因为不能问吧。
圆华放下手机，向水城家望去。大门依然紧闭，不知道千佐都会在什么时候出来。她打算今天按兵不动吗？
“圆华小姐，”武尾看着后视镜，“后面来了辆白色小轿车。”
圆华回头一看，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开近，在他们后面停了下来。
看看表，离打电话还不到一个小时。来得很急嘛。
圆华打开后车门，下了车，顶着雨往后面那辆车跑去。看到驾驶室里是青江之后，她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飞快地钻了进去。
“不好意思，提了这么任性的要求。”她一边掸着衣服上的水滴，一边道歉。
“说实在的，我真是大吃一惊。”青江说，“冷不丁地向我借车。还说详情待会再聊。”
“因为没时间了嘛。谢谢，非常感谢。”
武尾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走到驾驶室旁。
“他来替你开车。教授你开前面那辆车回去吧。”
“等等，你还没跟我解释呢。”
“下次。一定会告诉你的，所以，今天你先回去。”
“不行，我现在就想听，不然这辆车我就不借了。”青江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
圆华长叹一声。现在不是磨蹭的时候，千佐都随时可能出来。武尾不知所措地站在车外。
“OK，好吧，我告诉你。总之，你先把驾驶席让出来。接下来我们必须跟踪一个人，教授可不是跟踪专家，对不对？”
“跟踪？跟踪谁？”
“都说了，会告诉你的。”
“该不会我刚让出位置来，你们就开着车一走了之，把我丢下吧？”
“不会的啦。”
“不，我信不过。”青江解开安全带，放平座椅靠背，开始艰难地向后座爬去。看来是的确不放心啊。
青江刚在后座坐定，武尾就钻进了驾驶室。
“教授知道多少了？”武尾正在调整座椅的时候，圆华问。
“基本上都听令尊说了。比如您和甘粕谦人的特殊能力之类的。”
“别的呢？关于这次的事件，有没有说什么？”
“羽原博士做了一个推理。真是太了不起了。他说，两个温泉区发生的时间都是甘粕谦人导演的复仇剧，根源是八年前的硫化氢中毒事件，而那起事件的首谋者是甘粕才生。所以谦人最后的目标是他的父亲。”
圆华深吸一口气，摇着头。
“不愧是天才脑科学家，居然能看穿到这种程度。我真是佩服爸爸啊。也就是说，他连谦人君的失忆是做戏，也看出来了？”
“谦人君记得自己的年龄，博士对此一直持有疑问，这次的事件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哦。”圆华想起父亲的面容，再次喃喃道，“真厉害啊。”谦人也说过，回答出自己的年龄，或许是最大的失误。
“真难以置信。父亲居然想杀掉全家。要不是从羽原博士那里听说了父性缺失症的事，我或许还不能相信呢。”
“父性缺失症？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是甘粕父子共有的一种脑部缺陷。”
“什么意思？”
“拿小白鼠来打比方——”说到这里，青江忽然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圆华，“等等，为什么都是我在说啊？要解释的是你吧？”
“可是，如果不确认一下教授知道了多少，我就不知道该从那里解释起啊。”
“不是说了吗，我基本上都知道了。”
“圆华小姐，”武尾喊了一声，“出来了。”
“诶？”圆华向前看去。一辆红色玛莎拉蒂从水城家的车库里开了出来。
武尾发动引擎。圆华回过头来，双手合十。
“抱歉啊，教授，我们要开始跟踪了，你在这里下车吧。”
“哈？你说什么啊？我还没听你讲任何事情呢。”
“下次和你讲。绝对。拜托了。”
“不行，我不干。”
“圆华小姐”，武尾说，“现在不跟上去的话，就会跟丢啦。”
她思考了一秒钟，下令道：“出发。”武尾一踩油门。
红色玛莎拉蒂和他们相隔五辆车，速度也不快。大概是出于安全驾驶的考虑吧。又或许是担心弄不好会被交警截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从家里开出来之后，玛莎拉蒂在普通道路上开了一小段，很快就上了高速。又是三十分钟过去了，还是不知道千佐都要开往何方。
后座上的青江默然不语。圆华已经对他说明了跟踪千佐都的原因，他也表示了理解，但这时下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这样带上他一起走了，圆华下定了决心。
青江对她解释了什么是父性缺失症。听完这话，圆华恍然大悟。谦人的确有残忍的一面。逛庙会的时候，他看见卖鸡雏的，便说，烤来吃应该不错。圆华说他残忍，他却一脸不解：既然可以吃鸡，为什么不能吃鸡雏？还有一次，大学医院里来了个身患重病的男人。当得知这人最多只能再活几年之后，谦人说，那还不如早点让他安乐死呢。圆华说，对他的亲人来说，哪怕几年，也是很宝贵的呀。但谦人不理解：如果硬撑着活下去，苦的是他自己啊。
是甘粕才生给了谦人这样的血。过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会当面对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不会风平浪静。
在圆华看来，甘粕才生的死无关紧要。她觉得这是他的报应。问题是谦人。多年怨恨一旦清算完毕，他也就将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阻止。
她正望着前面的玛莎拉蒂沉思，青江在后面开了口。
“你有没有听谦人君说过甘粕才生杀死全家的动机？”
“他说是自我主义。”圆华没有回头，“是脑筋古怪的人任意而为犯下的罪行。”
“具体一点呢？”
圆华摇头。“他没说。”
“哦……”
“怎么？”圆华稍稍侧了一下头，“教授知道些什么吗？”
“算不上知道，是追踪这起事件的警官说的。就是刚才和你说过的中冈警官。关于甘粕才生，他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说法。据说甘粕年轻的时候是个完美主义者，希望自己是个完美的人，还强迫恋人也符合自己的理想。”
“唔，果然是个怪人。那么，你想说的是什么？”
“甘粕杀害家人的原因，或许是完美主义作祟吧？”
“诶？”
“妻子、女儿和儿子，都和他心目中描绘的理想形象相去甚远。这不完美，所以要把他们抹去，杀掉。是不是这样呢？”
“这算什么啊，既然不满意，自己离家出走不就好了吗？再比如和妻子离婚，和孩子们分开，这也很好啊。然后再去组建一个理想家庭嘛。难道他是舍不得抚养费？”
“应该不是吧。大概这和钱无关。甘粕或许觉得，是他们的存在本身让自己很不满意。所以，单单分开是毫无意义的。”
“怎么会……”圆华说不下去了。青江说的这些，用谦人的形容再合适不过：脑筋古怪的人，任意而为犯下的罪行。
“圆华小姐，”武尾说，“那辆玛莎拉蒂……”
“诶？”圆华向前望去，玛莎拉蒂在打左转向灯，看来是要进入服务区。
武尾同样打亮了转向灯，换到进入服务区的车道上。他保持着不至于让人起疑的距离继续跟踪，最后在离玛莎拉蒂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千佐都下了车，边看手表边走。
“是不是上厕所啊。”武尾说。
“有可能。我们也去解决一下吧。”圆华也下了车。还好，外面的雨小多了。
千佐都果然是进洗手间小解。圆华跟了进去。走出小隔间之后，千佐都来到洗面台前，对着镜子，目光中洋溢着紧迫感，似乎正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重新一看，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女人。谦人是怎么把她搞定的呢？大概是做了仔细的调查，准备万全之后才行动的吧？最后还肯定发生了男女关系，因为这是最合理的。但这么一想，圆华心里便一阵不爽。是嫉妒吗？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跟着千佐都走出洗手间，回到车上。武尾和青江已经等在里面了。
圆华望着玛莎拉蒂，千佐都上车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忽然，她觉得周围似乎暗了下来。不，确切地说，是黑暗似乎正在迫近。她移动了一下视线，然后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周身环绕着令人不快的氛围。面容很端正，但目光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是甘粕才生，圆华确信。虽然谦人或许会不高兴，但他们的长相的确有许多共同之处。
果然，那男人靠近玛莎拉蒂，往里面看了看，就坐进了副驾驶室。
正在这节骨眼上，旁边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往左边一看，一个穿着西服的精瘦男子站在车旁。
圆华摇下车窗。“有事吗？”
“您是羽原圆华小姐吧？”
“是的……”她提高了警惕。那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请放心。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是警察厅刑事局的。”
“警察厅？”
“请立即下车。”
“诶？怎么回事？”
“我接到指示，要保护您的人身安全。拜托了。”男人微微一鞠躬。
看来他是跟着圆华他们来的。不单单车上装了发信器，还有盯梢的啊。
圆华望着玛莎拉蒂，飞快地思索着。不知道千佐都他们什么时候会有行动，这让她焦急万分。
“您不用担心那辆红色的车子，我的同事也在跟踪。请您和我一起留在这里。过不了多久，支援车辆就将到达。”男人说着，弯腰窥视着驾驶席，“是武尾先生吧？”
“是的。”武尾回答。
“请您在下一个出口下高速，回到东京。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武尾看着圆华，似乎在等她做判断。圆华从那人口中，发觉跟踪的车子似乎不止一辆，看来必须分个胜负了。
“总之，照他说的做吧。”
“好的。”武尾点头。
圆华开门下了车。玛莎拉蒂还是没有动。
“给我看一下身份证件。”她对那男人说。
男人一脸意外，不过马上苦笑着掏出了证件。
“您可以相信我了吧？”
圆华不答，向四周看了看，“你同事的车是哪辆？”
“停在那边。”男人指了指，“藏青色休闲车旁边那辆黑色小轿车。”
圆华径直向那辆黑色小轿车走了过去。男人慌忙追上。“您要做什么？”
圆华依然不答，快步走近，驾驶室里的男人也一脸惊讶。这辆车没有开动的迹象，大概是因为玛莎拉蒂没动吧。
“什么事？”驾驶室里的男人仰头看着圆华。
“给我看看身份证件。”
“哈？”
“身份证，快点。”
身后的男人不耐烦了：“给她看吧。”
驾驶室里的男人递出证件。圆华伸手接过，细细审视。
“行了吧？”男人伸出手来。
“为什么出动的不是警视厅，而是警察厅？”
“这种事你没必要考虑。”说着，男人向远处看了一眼，轻轻地叫了一声。
圆华回头一看，玛莎拉蒂发动了。
“糟了。快点，快给我。”
“知道了啦。”圆华把证件往副驾驶席上一丢。男人一脸不爽地探身去捡，就在这一瞬间，圆华飞快地把手从方向盘下面伸过去，拔下了车钥匙。
“啊！”叫出声来的，不知道是驾驶室里的那个，还是旁边站着的那个。与此同时，圆华返身就跑。
但不一会儿，她的肩膀就被抓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她转过身来。
“放开我！”
“不行！把钥匙还回来！”
圆华攥紧钥匙，缩起身子。男人试图从她手里硬把钥匙夺过来。
但下一个瞬间，身上的压力忽然消失了。回头一看，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面孔扭曲，捂着腰。
武尾站在她身旁。看来是他打飞了那个男人。
还有一个——圆华说着，望向驾驶室。但在那人碰到圆华之前，武尾就已经一把拦住了他，反剪住双臂。
“这里交给我，”武尾说，“开车就请您拜托给青江老师吧。”
“好的。”
圆华跑回车旁，青江也早已下了车。
“开车，快！”圆华一边钻进副驾驶席，一边喊着。
青江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圆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望着武尾。他正在和那两个男人厮打，不过看见青江已经开着车平安出发，力道似乎就轻了三分。
他是我的监视者，但同时也是一名保镖啊——圆华心中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念头。

32
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不仅是手，连双膝也在微微发颤。旁边似乎有寒意袭来。千佐都有生以来从未被这样的恐惧包围过。说实在的，她几乎想要逃跑。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到如今，已经无法脱身了，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带入一个不应踏入的领域。
按电话中的约定，甘粕才生在刚才的服务区现身。细雨纷纷，雾霭朦胧，一身黑衣走来的他，宛如来自不祥世界的使者。
千佐都看到他的脸之后大吃一惊，和木村实在是太像了。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觉这一点呢？他们肯定是父子，这是她的直觉。
得知第三个目标是甘粕之后，她读了甘粕的博客。那里面提到一个叫谦人的儿子。博客里写到，他脱离了植物人状态。之后，他恢复得是不是很顺利？他是不是想杀死父亲？
甘粕朝车里看了看，才上了车，说：“你是一个人啊。”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原以为你会有同伴呢。唔，是这样啊，看来是在目的地等着了。”
“……谁？”
甘粕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必装傻了，我全都知道。所以，才答应了你急匆匆的邀约，来到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在电话里，我什么都没问，对不对？因为我都知道。”
千佐都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甘粕又问：“那小子还好吗？我儿子。”
果然是这样。他们是父子。而且甘粕明白，儿子就在前面等他。
千佐都继续沉默，甘粕又发出古怪的笑声。
“他一定很好。不然，也不会做这种事了。把三个大男人一个个杀掉。”
千佐都浑身一凛。甘粕自己似乎也明白儿子想杀了他。毕竟是父子，他看上去不像是不理解的样子。
“不过，还真是意味深长啊。那小子究竟是怎么怂恿你的呢？不管会提早拿到多少遗产，一般人都不会去承担杀人的风险吧？”
千佐都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没有杀人。”
“哦？是吗？”
“我只是和丈夫一起去了赤熊温泉而已。”
“嗬，那么，也只是在那里偶然遭遇了硫化氢事故啦？”
“是的。难道你以为我还做了别的什么？”她用颤抖的声音反问。
甘粕沉默了一会儿，说，算啦。
“不单是你丈夫去世的那件事，还有那须野在苫手温泉死亡的事情，我都认为那不是不幸的事故，而是带有某种事件性质。但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其实我也无法想象。但我明白，那绝不是单纯的事故，是某个人所为。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等，等那小子联系我。虽然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但他肯定会联系我的。然后，我就接到了你的电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被他拉下水了啊。我不知道你扮演的角色，不过那小子用了某些手段，杀掉了那两个人，这是事实。对不对？”
千佐都一时词穷。她知道，就算巧辩也没有用了。甘粕接着说：“走吧。他正伸长脖子等着呢。”
千佐都发动了汽车。开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颤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甘粕时不时干咳一声，除此之外，车里一片静默。虽然因为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而恐惧万分，可千佐都无法不听从木村，不，谦人的指示。
那个出口终于要到了。千佐都打开了转向灯。甘粕喃喃道：“是这里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33
青江一边怀疑着现实的真实性，一边转着方向盘。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大学的研究室里。可如今，他却在高速路上，跟踪着一辆红色玛莎拉蒂。刚才在服务区里，他还目睹了一场动作大戏，就跟看电影似的。这和不久之前自己身处的那个世界，简直没有半点关系。可现在，自己却身处这个世界的正中央。虽然知道这不是做梦，却依然没有真实感。
前方的红车闪起了转向灯，似乎想在下一个路口下高速。青江紧张得浑身僵硬。
“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啊，”助手席上的圆华轻声说，“为什么要特地到这里来啊？”
青江摸不着头脑，虚应了一声。
他们跟着玛莎拉蒂下了高速。在高速路上，两辆车之间还隔着几辆其它的车，但一下高速，跟踪恐怕就会变得很困难。为了不被对方发觉，必须拉开一段距离。
来到普通道路上一看，车子果然很少。在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们就紧挨在玛莎拉蒂后面，能看见甘粕才生和水城千佐都的背影。不过他们似乎并未发觉自己被跟踪了。
绿灯亮起，玛莎拉蒂开动了。青江也踩下油门。
玛莎拉蒂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左转。青江也跟着左转，却心头一凉。这条路很窄，似乎是冲着对面的山去的。虽然没有岔路有利于追踪，可相反，被发现的危险性也提高了不少。
青江稍微放慢了点速度，他觉得还是保持一段距离为好。
雨势渐渐增强。他加快了雨刷频率，凝视前方。道路弯弯曲曲，红色的车子也在视野中忽隐忽现。
圆华在一旁操作着手机，忽然自言自语道：“应该是这里吧。”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我做了很多调查，想知道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既然是谦人君，肯定有他的理由。在查询的时候，我发现，这是甘粕才生曾经来取过外景的地方。”
“诶？外景地？”
“那部片子叫《废墟之钟》。是甘粕的最后一部电影。”
“我记得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那部电影啊。”
这时，前方的道路忽然一岔，玛莎拉蒂转进去的那条明显是分出来的小道。青江放慢速度，来到岔路口。路口竖着一块牌子，他看到牌子，踩下了刹车。
牌子上写着：此路不通。
“糟了，再往前开的话，会被他们发现的啊。”
圆华想了想：“没事，继续。”
“为什么？这是个死胡同啊。”
“都跟你说没事啦。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前面，那里就是终点。谦人就在那里。既然能找到他，被发现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自信让青江无从反驳，只好把脚伸向油门。

34
这条路虽然狭窄，却是铺设了路面的，沿着一个缓坡，逐渐上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若是修剪得当，想必会令来访者欢欣雀跃吧。
千佐都是在最近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木村带她来过。他说，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一座建筑物出现在面前。虽然只能看到灰色的屋顶和墙壁，但依然能想见，过去那曾是一片崭新的洁白。千佐都知道，那装饰性极强的窗户上，玻璃几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要么破了，要么丢了。
这里应该是战前修建的吧。原本是德军的别墅，不过房主早早去世，之后转手多次，用途也多次转变，最后终于荒废。在废墟爱好者中，这座建筑物还很有名气呢。
路上拦了一条绳子，上面悬挂着一块“禁止入内”的木牌。为了防止绳子被解开，绳子前面还散乱堆放着一些瓦砾，如果强行进入的话，轮胎就有被扎爆的危险。千佐都停下了车。
“从这里开始，就请步行吧。”她对助手席上的甘粕说，然后拿起后座上的伞，打开车门。
一下车，寒气陡然扑来。她匆匆披上外套，撑开伞。细雨仍然下个不停。
甘粕也下了车。他望着那栋建筑，说，好怀念啊。
“上次来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他说着，看看千佐都，微笑道，“也是啊，八十岁的老太婆到了九十岁，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他或许是想说个笑话，可千佐都却笑不出来。她说了声“走吧”，便迈开步子。
她一边留意着脚下，一边接近那栋房子。远远望去是一座雅致的洋房，走近才发觉，其实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墙上遍布裂缝，似乎随时会垮塌。
大门口有个门廊。水泥地上裂纹随处可见，杂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长了出来。
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只剩下弯作花纹的铁栏杆。门半开着。千佐都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面前是一块宽敞的空间，大概是原来的大厅。角落里摆着几张坏掉的椅子。天花板很高，直通屋顶。右边一道楼梯通往二楼的回廊。
千佐都看了看手表。和约定的时间差不多。
“请在这里等一下，他很快就会出现。”
甘粕才生盯着她：“那你呢？”
“我在外面等。”千佐都想出门，右手却被甘粕紧紧抓住。
“那不行，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可就难办了。”甘粕说着，抬头望着二楼的回廊，“出来吧，谦人。你在的吧？不是要面对面谈谈吗？抑或是，你正在某个地方制造硫化氢？这样的话，这个女人也会被卷进来的哦。这样好吗？为了复仇，连无辜者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低沉的，从腹底发出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中回荡。就像呼应这声音似的，远处传来了阵阵雷鸣。
楼上的木门吱吱嘎嘎一响，二楼的正面回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正是木村——甘粕谦人。
甘粕才生咯咯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主角登场了啊。”

35
把车子停在红色玛莎拉蒂旁边，圆华和青江一起往里面走去。他们知道千佐都和甘粕才生会去哪里。前面有一栋建筑物，似乎已经成了废墟。甘粕才生在《废墟之钟》里使用的外景，大概就是那里吧。
雨差不多停了，风却大了起来。圆华仰望天空，刚才的雷鸣让她放心不下。
青江似乎边走边说了句什么。
“什么？”
“啊，我说那栋房子。”青江用下巴指指前方的废墟，“墙上满是裂缝对吧？我觉得它看上去很像乐高玩具。”
“乐高？”
“乐高玩具嘛。能组合起来，造成各种各样的东西。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么说，不过，真的很好玩哎。比如著名的城堡啦，大桥啦。可惜，建成之后拍个照，就得马上拆掉，因为放在那里太碍事了。”
圆华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不由停下了脚步。青江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知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实在是太紧张了，就——”
“我明白了。”圆华说。
“哈？”
“我明白谦人君的目的了。”
“诶？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圆华看看四周，开始收集一切信息。地形、天空的颜色、建筑物的配置。从这些情报导出结论，差不多需要一分钟。
“回车上去。”她转身就走。
“为什么啊？你要做什么？”青江问。
“别问了，快点，没时间了。”
回到停车的地方，圆华先扯下了挂着“禁止入内”牌子的绳索。
“发动，向前开。”她说着，坐进助手席。
“这条路？全是瓦砾啊。”
“又不是不能开。如果车坏了，由我来赔。”
青江稀里糊涂地发动汽车，车体轧着瓦砾，颠颠簸簸。这让他很难把住方向盘。
来到建筑物跟前，圆华说：“Stop。”青江踩下刹车。
“再往右开一点，五米左右。再开一点。嗯，就这里。熄火，下车。”
车子离建筑物大约有十五米远。经过计算，她确认这里肯定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足以扰乱谦人的计划。
接下来自己和青江该怎么办呢？她再次环顾四周。
这时，天空忽然一暗，大颗大颗的雨滴砸了下来。

36
谦人一言不发，转过回廊，缓缓走下楼梯，来到一楼。他深吸一口气，开了口。
“大概是去年一月吧，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水城义郎。这个很久没在舞台上出现过的男人说：不久之后，我将向大家送上一部震惊世界的作品。详情恕不能透露，但那是一部基于真实事件拍摄的电影，由主角的原型亲自导演。听了这些，我才确信了那件事。同时，也确信了水城和你之间有所勾结。就在那时，我构思了如今的复仇计划。虽然心心念念想要复仇，却无法掌握你在什么地方。不过，如果接近水城义郎的话，一定会有机会的。”他说着，两手一摊，“我什么都没带，把她放了如何？”
“我可不是那种老好人，会相信你的话。”甘粕才生说，“说不定你已经设好了机关，这女人一跑，毒气就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呢。”
谦人淡淡一笑。
“没错，一开始我的确想用硫化氢杀了你。就在这里。在你最后一部电影中出现过的这个废墟里。最差劲的人死在最差劲的电影的舞台上，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嗬，你不是没看过我拍的电影吗？”
“没看过啊。但最差劲的电影还是知道的。我从一本扔在厕所垃圾箱里的宣传册上知道，那部电影就是在这里拍的。当时，我就决定在这里杀了你。不过，经过多次踩点之后，我发现，比起中毒来，还可以给你一种更棒的死法。如果你能在今日，此时，站在这里的话，就有可能发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哼，什么死法？”
“你会知道的。反正我不会用硫化氢。所以，你就安心把那个女人放了吧。”
“既然如此，放了也无妨，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多聊几句吧。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甘粕才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你怎么知道当时制造硫化氢的是我？”
千佐都吃惊地看着他。这个人杀死了全家吗？
“那还用说？一开始就知道了。”谦人很平静，“你赶到医院，确定周围没人之后，这样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拍成电影了。”
“是这样啊。”
“然后你打了个电话，是打给水城义郎的。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你先是说：你听着啊，水城先生，我儿子虽然得救，不过变成植物人啦。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大概连意识都没了吧。只不过还没断气而已。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比全家死绝更悲惨啊。搞什么啊，水城先生，你现在才觉得害怕？想要个真实的故事，要个有震撼力的故事，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没关系的啦，你尽管放心。对了，那须野那小子干得可真漂亮。当了我的替身，让我有了不在场证明——”谦人流利地说完，呼出一口气，“怎么样？我记得很牢，对不对？”
甘粕才生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的确是打过这个电话。看来，当时你是有意识的啊？”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你知道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处于植物人状态，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后来我的大脑功能终于恢复了，可以和别人沟通，但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你？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装作失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得知儿子苏醒了，你肯定很着急，不知道儿子康复后会说出些什么。但获知儿子失忆之后，你终于放了心。然后便开始写博客。那个胡言乱语，谎话连篇的博客。”
“不过，有很多人说他们被那个博客感动了哦。”
“无聊。那有什么意义？”
甘粕才生啧啧连声。
“你不懂啊，你什么都不懂。”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你们？一句话，因为我对你们感到失望。作为我甘粕才生的家人，你们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之作。娶那种女人当老婆是个失败，生出来的孩子也全是无能之辈。尤其是萌绘，自己还是个孩子，居然怀了孕。当时就我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修正这部失败之作。我必须重新制造一个更适合我的家庭。”
“那只要离婚不就行了吗？”
甘粕才生显得很扫兴。
“所以我才说你不懂。天才甘粕才生，是不能把失败之作留在世上的。我的作品必须尽善尽美。既然不能指望活着的你们有什么出息，那就首先把你们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然后修改过去的记录。你既然读过那个博客，应该会明白吧？那里面的你们，可是我的完美无缺的家人啊。甚至连那个蠢笨的萌绘，都被我加工成了一个聪明勇敢的女孩。最近我还写了一本自传体小说，打算拍成电影。当然，是由我来导演。到那时，才是甘粕才生的家庭完工的时刻啊。”
谦人摇头道：“你疯了。”千佐都也有同感。
“至于水城先生，”甘粕才生说着，看着千佐都，“他听了这个计划之后，说很有意思呢。女儿自杀，失去了一切的男人，把自己的半生经历拍成电影——他说如果策划得好，肯定能一炮而红，成为甘粕才生的新代表作。不过，对于我是否会真的实行，他还是半信半疑。我让他帮我制造不在场证明，他一看我是来真的，居然和那须野两人打算临阵脱逃。说什么‘和我无关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啦’。我很失望。那须野嘛，只要诱之以利就可以了，我还想尽办法让水城安心。不过，当得知一切顺利，警察作为自杀结案之后，水城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心地跟我商量起怎么推动《完美家庭》项目来。对，这就是电影的名字。《完美家庭》——还不错吧，谦人？”
谦人一挥手。“歪曲真相，算什么完美？蠢货！”
“真相？”甘粕才生扬了扬眉毛，“这话说得奇怪。那么我问你，什么是真相？由谁来判定？还不就是被记录下来的一切吗？当它被记录，被人们认识的时候，就成了真相。看这片废墟。这栋楼有什么真相？过去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已经称不上真相了。在这层含义上，大多数平庸之辈都是如此，默默消失，一点真相都没有留下。你再看看互联网。全是他人的脏话和愚行。一发现可以攻击的对象，就争先恐后地加以指责。他们什么都创造不出来，什么都不思考，什么责任都不承担，只要有一点不如他们的意，就牢骚满腹，抱怨不断。这些人能制造出什么争相？既然真相这种提法很难理解，那么历史大可以换一种说法。那些人活不活在这世上，根本对世界没有任何影响。你们本来也是这样，是可有可无的人。所以，你们是很幸福的啊，可以作为我的电影中的角色，流传下去。而且，还是完美的人呢。”
雷声再度响起，听上去似乎比刚才近了些。雨势也越来越大。
谦人摇摇头，看看手表。“演讲可以到此结束了吧？你已经说得够多的了。”
“是吗。那么，是不是该收拾一下了？”甘粕才生把手伸进外套内侧，抽出了一个黑黑的东西。明白那是一把枪的时候，千佐都发出了一声拼命压抑住的尖叫。
“你还准备了那玩意儿？”谦人的声音里毫无惧意。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要和各种人打交道。这东西已经买了十几年啦。当时，我可没想到会派上这种用场。”
“杀了我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情啊。儿子在父亲最后一部电影的舞台自杀——怎么样，是不是意味深长？可以为《完美家庭》增光添彩呢。”甘粕才生说着，终于松开了千佐都的胳膊。
“跑！”谦人叫道，“快跑！不要待在那里！”
千佐都向玄关冲去。与此同时，外面一下子暗了下来，四周被喀拉喀拉的声音所包围。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冰雹。
轰鸣声逐渐接近，宛如地鸣、冷风从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千佐都拼命后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寒风从窗中卷入，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用双手捂脸，从指缝中向外张望。玻璃碎片在风中飞舞，谦人和甘粕才生都蹲在原地，看来是无法站立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屋内尚且如此，屋外又会怎样？
就在这时，周围在一瞬间忽然寂静无声，但紧接着，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建筑物都摇晃起来。千佐都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是一辆白色的车子被风卷起，撞破了墙壁，飞进房内。
暴风从破坏的墙洞中席卷而来，千佐都的身体向身后的墙壁飞去，被风紧紧按在墙上，手脚动弹不得。
房子在呻吟。接着逐渐传来垮塌的声音。连千佐都身后的墙壁也倒了下去。
死定了，她想。

37
轰鸣声。爆炸声。破裂声。当所有声音和剧烈的震动都远去之后，圆华依然没有动。她戴上了尼龙帽，双手抱头，双膝跪地，蜷缩在地上。
冰冷的雨滴溅在脖子上，她终于回过神来。凝神倾听，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圆华抬起头，身边的青江还抱头缩着。
“教授，应该没事了。”
青江缓缓放下手，抬起头。他的眼睛红通通的，满是血丝。
两人逃进了离建筑物有一段距离的一个方形洞穴里。这里原来是净化设施的一部分。
圆华走出去一看，雨还在下。
看见那栋建筑物的时候，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已经不是建筑物了，是一座巨大的瓦砾山。屋顶消失不见，墙壁只剩一半。瓦砾中能看见青江的白色小车，四轮朝天。
没成功吗？
光靠车子飞过去的力量，还不够吗？
但当瓦砾的一部分动了动，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圆华终于发出了一声安心的叹息。那清秀的面容和一年前并无二致。
圆华飞奔过去，帮他清除瓦砾。谦人看见圆华，十分吃惊。
“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圆华回答。
谦人有点踉跄地站了起来，手背上流着血。
“没事吧？”
“放心。倒是你，难道你是跟着甘粕才生来的？”
“算是吧。”
确切地说，是跟着水城千佐都来的，不过要说明起来，话可就长了。
“看来你发现我的目的了。”
“嗯。所以，我要阻止你。”
谦人有些不悦，回头望着那辆车。
“那是你干的吗？”
“嗯。”圆华点头，“我知道会形成积乱云，但没想到你会利用它。但当我发现这片废墟处在倒塌边缘时，就理解了你的想法。然后再详细预测了一下天气，大吃一惊：一切条件都显示，这里将出现下击暴流。”（berulla注：下击暴流：指一种雷暴云中局部性的强下沉气流，到达地面后会产生一股直线型大风，越接近地面风速会越大，最大地面风力可达十五级。属于突发性、局地性、小概率、强对流天气。）
下击暴流——这是从积乱云下沉的气流与地面发生猛烈冲突，对周边造成巨大破坏的现象。
“而且是强劲的下击暴流。风速超过每秒六十米。（berulla注：相当于17级以上。）这样的废墟，一秒钟都坚持不住。垮塌一旦开始，就将一发不可收拾。屋内人员获救的可能性为零。要么和瓦砾一起被卷走，要么当场被埋在瓦砾之下。要防止这件事发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垮塌开始之前，抢先破坏一部分建筑物。风会从墙洞灌进去，增大内侧压力。建筑物总归是要倒塌的，但因为受力的除了外部，还有内部，倒塌的方式就有了不同。我不知道这方法会不会顺利，但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只能匆匆忙忙，算出了汽车被风卷起之后命中建筑物的概率。”
“结果，建筑物的屋顶被卷走了，崩塌下来的瓦砾少了一半。”谦人微微一笑，“下击暴流，你预测得很准。”
“你忘了吗？我们俩曾经讨论过很多次纳唯叶-斯托克斯方程啊。”
“是的。湍流是很难预测的。”
“同感，不过，还是可以预测的。”
两人正互相凝视着，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圆华君。”回头一看，原来是青江，正弯腰向瓦砾下面瞧。
走进一看，甘粕才生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下半身被埋在瓦砾之下，动弹不得，眼皮微微跳动，看来性命无碍。
“还活着啊。”谦人轻声说着，试图靠近。
圆华伸开双手，挡在他身前。“不可以！”
“你让开。”
“不，我不会让你再动他了！”
谦人悲哀地垂下眉梢。“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活到今天。”
“我知道。所以不行啊。从今天开始，为别的事情继续活下去吧。你是改变不了我的想法的。你是拉普拉斯的恶魔，所以一定明白的，对不对？”
谦人双眉紧皱，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你打算拿那个男人怎么样？”
“不知道，总会有人做些什么的吧。”
“他是个杀人犯啊。”
“我明白。但世上有各种各样的制裁手段啊。”
谦人又一次沉默了。接着，他单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向前踏出一步。
“不要，谦人君！”
“知道，我不会动他的。”
谦人靠近甘粕才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想告诉你，处于植物人状态是个什么滋味。那种绝望，简直像被活埋了一样。手脚不能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但却是活着的。我甚至想，还不如被人一刀杀了来得干脆。我本来想活埋了你，让你有同样的体会。活埋在这个地方，和我一起。没人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只能等死。先死的会是谁呢？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个录音机，“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这本应成为我的遗书。不过从今以后，它将成为我的护身符，防止你再去拍那种愚不可及的电影。”
“还有一点，”谦人摆弄着录音机，又说，“你犯了很多错误，让我来指出其中最大的一处吧。刚才你说，大部分平凡之辈都是默默而来，默默而去，留不下什么真相，对世界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你错了。世界并不单单是靠少数天才，还有像你那样的狂人来推动的。那些乍一看平平无奇，毫无价值的民众，才是最重要的构成要素。人类就如同原子。虽然每一个都无比平凡，无知无觉地生活着，但当他们成为一个集合体的时候，却能够实现扣人心弦的物理法则。在世界上，没有哪个个体是毫无存在意义的。他们只是其中之一。”
谦人转过身，拖着一只脚，慢慢地走了。没有朝圆华看上一眼。
“你不叫住他吗？”青江问。
圆华叹息道：“没用的。”
谦人向前走着，没有回头，脚步中不带一丝迟疑。他一定已经找准了自己的方向，有了自己的计划吧。
视线一角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水城千佐都浑身灰土，倒在瓦砾间。她看上去平安无事。
圆华走过去问：“你还好吧？”陌生女孩的询问让千佐都有些不知所措，她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她的太阳穴上流着血，脸上有几道几厘米长的，浅浅的伤痕。她自己好像也注意到了，用手碰了碰，面孔马上痛得扭曲起来，接着看见手上沾的血，陡然面色苍白。
“不用担心，要消去这些伤痕，连一千万都花不了。”圆华说，“这对你来说是毛毛雨吧？托谦人君的福，你现在可是亿万富婆了。”
千佐都瞪着她，似乎想出言反驳。但圆华却无意等她回答。
圆华掏出手机，思考了十秒钟应该打给谁，最后选择了桐宫玲的号码。

38
接到报警后，中冈火速赶往麻布十番商店街上的一家高级珠宝店。珠宝店位于大厦一楼，门前的道路是单行道。
“那两个劫匪从一开始就是蒙着面的吗？”中冈一边打量着摆放着戒指和项链的柜台，一边问女店员。
“应该是吧，但我不能确定。因为我正弯着腰确认发票哪。有人叫了一声，我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把刀子。”年轻店员的声音微微发抖。
“然后呢？”
“他们拿出一个黑袋子，让我把钱装进去，有多少装多少。所以，呃，我就照做了。”
“放了多少钱进去？”
女店员害怕地摇着头。
“不知道，只顾一个劲儿地装……”
可以理解。待会算一下就能知道了。
“记得那男的穿什么衣服吗？”
“好像是暗沉沉的衣服……大概是灰色吧？对不起，我记不清了。”
“体格呢？是瘦还是胖？还有，身高呢？”
女店员想了想。
“不胖不瘦吧。身高……大概和警察先生差不多。”
“声音有什么特征吗？”
“这……”
“是清晰的日语吗？还是带口音的？”
“我没注意，可能带口音吧。”
简单地说，就是没记住劫匪的任何特征。也好，中冈得出了结论。不完善的线索反而会让调查绕远路，他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在这段时间里，另一个男的在做什么？”
“我看得不太清楚，他好像在后面一边听，一边端着枪。”
中冈看看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年长的女店员。
“你被枪指着，是吗？”
“是的。”她点点头，脸色苍白。
“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
“只说了句‘不要动’。”
“当时有顾客吗？”
“没有。已经是打烊时间了，我们正打算关门，这些人就闯了进来。”
“你看见他们进来了吗？”
“没有，我正在整理商品，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店里了。”
“当时他们已经蒙着脸了吗？”
“是的。”接着，她又没什么自信地补充了一句，“大概吧。”这种动摇，让中冈对接下来的询问也不抱什么期待。果然，关于劫匪的特征，她几乎没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现场检证结束后，中冈回到警署。刑事课长低头看着他收集到的资料，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赶在闭店之前闯进去，只抢了钱然后逃走。两名劫匪，一个拿刀，一个持枪。这和上星期发生在日本桥的案子不是几乎一模一样嘛。”
“针对中小型店铺作案也是共同点之一。大概是觉得这种店铺的防范意识不会太强吧。”系长成田说。
“关于逃跑车辆的目击情报，也和那起案子很相似。看来应该是同一伙人作案没错了。”一系的搜查员说。
“虽然先入为主要不得，不过可能性很高啊。看来要和日本桥警署合作啦。好，那么搜查方针是——”
刑事课长给出了大体指示后，就散了会。中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摆弄着手机，查看邮件和网上的新闻。
邮件倒没什么重要的，但一则新闻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电影导演甘粕才生遭遇下击暴流》。他急忙点开新闻详情。
“发生于S县的下击暴流灾害受灾情况已逐渐明朗，现已查明，在一处倒塌废墟中发现的伤者，其中一名为电影导演甘粕才生。甘粕先生下半身被瓦砾埋住，腿部与腰部骨折，但性命无碍。废墟中发现的另一名伤者，是去年年底过世的电影制作人水城义郎先生的妻子，千佐都女士。千佐都女士受了轻伤。该处废墟曾是甘粕先生导演的电影《废墟之钟》的外景地。”
读完新闻，中冈思考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行踪不明的甘粕才生的名字居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和水城千佐都在一起。他们俩为什么要去那座废墟呢？
正想着，一只手放在了肩上，有声音问道：“怎么了？”回头一看，是成田。
“怎么一脸严肃地在看手机啊，出什么事了吗？”
“看这个。”中冈把新闻给他看。
成田读完，脸上阴云密布。他把手机放在中冈面前。
“你看这个是想干什么？”他问。
“您不觉得奇怪吗？甘粕和水城千佐都。他们俩在那里干什么呢？”
成田疲惫地歪着嘴。“不知道。”
“在我放手那起事件之后不久，两人就见了面，这也太——”
“中冈，”成田凑过来说，“忘了吧。我们毕竟只是棋子。而且，还是卒子。下棋的，是比我们高很多很多级的人。无论如何，卒子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必多想。”
中冈不说话了。成田拍了拍他的肩，说：“从明天开始，还要继续加油啊！”然后转身离去。
中冈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新闻。千佐都的脸伤到了什么程度？不过，这也不是自己应该去考虑的吧。他关上了浏览器。

39
还没出检票口，他就看见了矶部。身穿一套工作服，正挥着手。戴着牛奶瓶底厚眼镜的脸上，表情十分开朗。
“老师，您好，好久不见啊。”他笑眯眯地迎向刚刚出站的青江。
“你看上去精神很好，这比什么都强啊。”青江说。
“那当然，因为终于解决了嘛。这下子可以高枕无忧啦。哎呀，给青江老师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啊。”
“不不不，”矶部边走边摇手，“要是当地警察和消防员勘察现场更仔细一点儿，事态也不至于变成那样。真是不重视啊。所以，我要替大家向您道歉。”
“哦，是这样啊。”
和上次一样，他坐着矶部的到赤熊温泉村去。从车子里向外望去，市内的雪差不多已经化完了。
矶部是前天给青江打电话的，他的第一句话是：“真是太好啦。”
他说，赤熊温泉的事件看来并不是事故，而是恶劣的恶作剧。首先，县警本部收到一封匿名信，坦白硫化氢是自己故意制造的。信上还写明了制造毒气的步骤、使用的药剂、容器，以及最后的处理地点。搜查员在那个地点也的确发现了此类物品。
“真给人添了不少麻烦啊。温泉区的大伙儿可生气了，嚷着要让那家伙赔偿这个冬天的营业额。不过，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家伙是谁呢。”矶部一边开车，一边说。
“听说，写信的人还承认，自己在另一个地方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没错。一开始是出于兴趣，在赤熊温泉制造了毒气。结果却出现了受害者。那家伙急坏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这件事却以事故结案了。这样一来，那家伙也弄不清是不是自己害死了人。接着，又在好几处温泉区尝试过，终于在苫手温泉又造成了同样的事故。到了这地步，那家伙才确定赤熊温泉的事儿也是因为自己，害怕起来。本打算保持沉默的，但思来想去，还是寄信向县警坦白了。哎呀，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还不知道凶手是谁。”
“是啊，”矶部一脸严肃，“这种人啊，一定得把他给检举了才好，说不定会有模仿犯，或者和他有相同想法的家伙啊。警察也说，他们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将凶手逮捕归案。”
“哦。”青江应着，心凉了下来。他知道，其实并没有这样一个凶手。
在接到矶部电话的两天前，青江接待了来访的桐宫玲。温泉区的中毒事故将如何处理，也是从她那里听说的。
是不明身份者所为，带有半恶作剧性质——由警察厅主导编写的脚本，是这么规定的。
“我们知道这并非青江老师所愿，”桐宫玲面无表情，但语调中却带着一点点歉意，“但要稳妥地解决此事，这种方式是最无可厚非的，数理学研究所也同意了这个提案。所以，我们想请老师务必要接受这个说法。我是自愿来与老师交涉的。在这件事上，我曾多蒙青江老师照拂，我知道，如果由那些不明内情的政府官员来给老师下命令，是行不通的。”
她说，最近两个温泉区应该都曾来征求过老师的意见吧？
“还是希望您能把真相藏在心里。如果是恶作剧性质的行为，就能拯救这两个温泉区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您认为呢？”
桐宫玲淡淡道来，青江无法拒绝，只得答应，并询问甘粕父子的情况。
不知道。她回答。
“政府的人在追踪谦人君，但恐怕很难把他找出来吧。毕竟对方可是拉普拉斯的恶魔啊。人类的花样，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而怎么处理医院里的甘粕才生，政府也很为难。现在已经无法查证八年前的案子了。等他康复之后，或许就会这么让他走掉吧。”
做出了那种事，居然还不被问罪？在感到不可理喻的同时，想到甘粕今后将如何生活下去，青江又觉得脑子有些混乱。他还有活着的意义吗？
正杂七杂八地想着，车子已经到了赤熊温泉村的集会所。这是一栋方头方脑的建筑物，很煞风景，不过却让能人感到一丝怀念。
矶部捧出一大叠文件来，都是危险区域和指定地点的硫化氢浓度测定数据。看到这些，青江有种奇怪的感觉。对事件背景一无所知的平凡之人，还在精神饱满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这毫无意义吗？不，绝不是这样。世上没有无用的努力。他们也是原子啊，是世界的构成要素之一呢。
“怎么样？”矶部就像刚刚交上答卷的学生一样，偷偷望着青江。
“很好啊。”青江精查着数据，说，“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完全可以得出结论，那起事故是个恶作剧。是不是可以解除禁入区了呢？”
矶部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
“老师这么说，我就放心啦。警方和消防也同意解除，接下来就只等您的专家意见了。那么，在明天的最终会议上，我就这么报告，说老师您打了保票。大家肯定也都会松一口气吧。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事件发生之后，客人是不是真的减少了呀？”
“哎呀呀，是啊。这个冬天的客流量只有往年的三成。不过，等新闻一报道，说这只是个恶作剧，客人们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的。”矶部一边收拾文件，一边用坚定的声音说。
旅馆还是上次那家。和蔼的老板娘笑脸相迎。她似乎也知道了情况，说：“老师您被这种怪事折腾得够呛吧，真辛苦呀。”
青江在大浴场洗去了一天的疲惫，来到大厅。看到电视机前的桌子，他不由得想起了圆华。那个孩子把水洒在了桌上，圆华却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桌上的手机，就让手机免于浸湿。现在想来，看穿水流的趋势，对她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放在一旁的晚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社会版上，大吃一惊。
那篇新闻的标题是：《电影导演甘粕才生自杀身亡》。

40
“这个好不好呢？”圆华说着，拿起一支银光闪闪的圆珠笔，把笔芯按出来，又按进去，接着问武尾，“你觉得呢？”
“我可以实话实说吗？”
当然，圆华点头。
“如果您买五千日元一支的圆珠笔给我，我肯定会舍不得用的。”
“那又怎样。不用就放在抽屉里好啦。然后，每次看到它都会想到：啊，这是我生日的时候，圆华送我的啊。好，就把它作为第一候补吧！”
圆华把圆珠笔样品放回原处，向柜台里看。除了圆珠笔，里面还有钢笔、裁纸刀、镇纸等各种文具。
已经快到晚上八点了，离开数理学研究所的时候都过了下午五点。他还以为今天不会出去了，结果圆华突然说要出门。说是父亲快过生日了，要去买生日礼物。武尾觉得明天再去也无妨，但圆华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桐宫玲对此也心知肚明，因此没有一句抱怨，平静地开车去了。
转了好几家，都没找到合意的。十五分钟之前，他们走进了这家店。打烊时间是晚上八点，圆华却不慌不忙。大概是早已决定，如果因为时间到了就赶客人出门的话，就再也不来这家店了吧。
平时武尾都在店外等候，但今天圆华要他也跟着，说要听听他的意见。武尾说自己没有小孩，提不出什么建议，但圆华不答应。
这家贵金属店虽然不大，却有一种高雅沉静的氛围。圆华看的是高级办公用品柜台。里面摆着各种昂贵文具。
八点刚过，两个人走了进来。武尾的目光偶然扫到入口，看到他们的瞬间，便有种不妥的感觉。两人都低低地弯着腰，戴着黑色尼龙帽。
接着，当两人把尼龙帽拉下来，把头全部遮住的时候，武尾确定自己的预感没错。那并不是尼龙帽，而是只露出眼睛的头套。
“安静，敢乱叫就杀了你！”一个男人用刀子逼住角落里的女营业员。
另一个人四处张望，喊着：“不许动！呆在原地！”他手里拿着枪。
店里除了武尾、圆华、桐宫玲之外，就只有男女营业员各一人。男营业员站在武尾他们身边，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持刀男子胁迫着女营业员缓缓移动，似乎是想到放现金的地方去。而拿枪的男子则威吓地盯着武尾等人。
圆华碰了碰武尾的腰。“喷雾器，借我。”
“别。”桐宫玲小声说。在这种状况下，她仍然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但圆华无视了这句话。“喷雾器。快。”
武尾把手伸进外套内袋。他总是随身带着一瓶护身用的小型喷雾器，只是从来都没用过。
他小心地把喷雾器递给圆华，尽力不让持枪男子发觉。圆华伸手接过，注视着两名男子的动作。
持刀男子命令女营业员把现金装进他带来的袋子里。纸币有好几捆，恐怕不少于一千万日元吧。
圆华环顾四周，然后朝着斜下方发射喷雾。持枪男子似乎听到了，喊道：“搞什么？乱动我可要开枪了！”
要开就开啊，武尾暗道。他终于发现，男子手里的只不过是把模型枪而已。圆华大概也注意到了吧。
一般情况下，催泪喷雾是近距离向对方面部喷射的。现在他们和两名男子有十几米远的距离。武尾想象着，刚才圆华喷出的催泪剂如今正怎样在店内弥散呢？
持刀男子夺过装钱的袋子，对拿枪男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向入口走去，自动门打开了。
在这个瞬间，两名男子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一下子蹲在原地，开始不停咳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声。
男营业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发呆。桐宫玲问他：“这家店有没有后门？”男营业员仍然没反应过来，桐宫玲已经在怒吼了：“后门在哪？肯定有的吧？”
“啊……是，有，在那边。”
桐宫玲快步向男营业员指的方向走去，武尾和圆华跟在后面。
“真糟糕，好不容易买个东西，又泡汤了。”坐进车后座之后，圆华说。
“那家店是再也去不得了，肯定会被追问的。”桐宫玲苦涩地说着，发动了汽车。不知从哪里开来的警车正在靠近。
“是不是只能用感谢的话来做爸爸的生日礼物了啊。每年都是这样。嗯，这样也好。”
听了圆华的话，武尾觉得，她果然是变了些。生活节奏恢复了，她的活泼开朗也回来了。不过，还是有点勉强自己的味道。
甘粕才生是在上周自杀的。在医院病房里，他用一条湿毛巾绞住了自己的脖子，窒息而亡。这种死法很诡异，一度被怀疑为他杀，不过后来还是经科学方法证明，这是甘粕自己做的。网上说，这是一种需要非常强烈的意志才能办到的自杀方式。
自杀动机不明。主流意见是，他因为拍不出好电影，意气消沉；不过这原本就不是什么热门话题。现在这年头，自杀算不了什么大事。
对于他的自杀，圆华什么都没说。也没提起谦人。
“哦，对了，这个得还给你。”圆华递过喷雾器，“谢谢。”
“不用，这点小事……”
“不过，这不是帮到别人了嘛。为了表示赞赏，我给你提问的权利。关于我，你什么都可以问。”
“提问？”武尾抓抓头皮。忽然这么一说，他反而有点为难了。
“但是，只能问一个问题哦。”
“啊……那就问一个。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啦。”
“是什么？”
“呃，最终，圆华小姐看到的是什么呢？”
“看到？什么呀？”
“我是说，”武尾舔了舔嘴唇，“这个世界的未来啊。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但没有回答传来。圆华沉默不语。武尾不安地回头看去，她深深叹息一声，摇着头，说：
“这个，还是不知道更幸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