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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花平原
作者：松本清张
内容简介
 在植物链的底层，有一种名为隐花植物的低等植物，它们一生都没有机会在阳光下开出鲜艳的花，只能在黑暗中缠绕爬行。在广袤平原下阴暗潮湿的角落中，隐花植物以各自奇形怪状的藤须盘根，交错形成一朵巨大而盛烈的恶之花 画家、上班族、记者、画廊老板、医生、渔民、银行会长、警察、司机、陪酒女、教主分布于社会各个角落、彼此间毫无关联的人们，接二连三在日本各地被离奇杀死。没人想象得到这些怪死事件之间的联系，也没人能找出任何一丝破案线索。凶手仿佛是谁也看不见的隐身人，隐匿在喧嚣社会的阴暗处，一步一步完成他庞大恐怖的杀戮拼图 悬疑宗师松本清张，从人性黑暗中创造出吃人的怪物，将整个日本社会变成死亡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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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这里是一片闲静的住宅区，十年以前完全属于偏远之地，从涩谷乘私铁来也要坐十一站。如今，以此处的车站为中心，蓬勃地发展起了商业街，住宅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这一带。空地和农田再也看不见了。
	但凡这种地区都会有一些共同的特征。其一，若是以前就已成型的住宅区，一眼看去便有一种恬然的感觉：宽敞的老式房屋，广阔的居住区域，周围大多都筑起一圈围墙，不是水泥墙就是砖墙。墙内古树婆娑，道路也很开阔。
	其二，便是在最近四五年的建设热潮中，从曾经的空地和农田上拔地而起的新住宅区。虽然房屋设计新颖，可由于建筑用地紧张，总免不了有局促之感，所以大多都会超出法定的建筑面积率，邻与邻之间拥挤不堪。商品住宅区尤为如此。
	这种地方的道路总会很狭窄，毕竟不是先规划道路再建住宅区，而是沿从前的道路不断盖新房。说得极端一些，就完全像是将农田的田埂拓宽一些后，直接用来充当了马路。连面对面相向的中型车都好歹才错开车，并且路还是九曲十八弯。巷子里面则连小型车都钻不进去。
	车站北侧的后方是一片旧住宅区，南面则是新住宅区。以前，这儿曾是一片宽阔的黑土地大麦田。车站一带地势较低，只需走一会儿，脚下的大道就变成了山丘。武藏野的地势本就起伏很多，从这儿的住宅区望去，还能看到高地上残存的杂树林。
	从车站往西的第三个道口处，有一条道路折向了南面。从道口顺势前行五百米左右，便会见到一座小桥。桥头处又有一条岔道折向西面，岔道弯弯曲曲，最终伸到小河边。这一带也照例挤满了新建的住宅区。
	由于这条道到河边以后就是尽头，所以很少有车辆通过。只有附近住户的私家车或是从街上返回的出租车才会通过这里。因为这条断头路卡车没法经过，所以总是很干净。两年前铺成的柏油马路几乎毫无破损。
	这条路的左右两侧又岔出了若干条小道，不过全部都是私家道路，是建房人为了图便利而随意修建的。
	尸体就是在这条岔道上被发现的，在第一条私家道路向东三十米左右的地方。
	这一带的房子是工薪族们贷款建的自住房。由于离车站只有十分钟的脚程，十分便利，所以有些私人住宅便在一夜之间全都改建成了公寓。
	尸体的发现时间是在一月八日晚上十一时前后。一名住在附近的钢铁公司职员回家时，借着远处的街灯发现有一名男子正俯卧在路上。
	起初，职员还以为那男子只是喝醉了睡在路上，毕竟当时刚过完新年。他随手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男子身穿茶色的外套，衣服质地看起来很不错，摸上去又薄又柔软。
	职员推断，既然睡在这条路上，那一定就是这附近的人了。可他跟邻居们也没什么交往，也不知道这里到底都住着些什么人。不过，既然是这附近的人醉倒在地了，他也无法置之不理。
	紧接着，他的手指摸到了一种黏糊糊的冰冷液体。他想，既然对方喝得烂醉，大概也吐了不少，于是他皱着眉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可手帕上出现了红色，居然是血！
	职员吓慌了，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派出所在车站附近，从出事地点返回那里至少要花十分钟，所以，他理所当然先跑回了自己的家，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人，这样也能让他自己稍稍安心下来。
	妻子听罢顿时神色大变，建议立刻拨打110报警。职员这时才意识到该报警才对。看来，他是着实被吓坏了。
	“你看见那人的脸了吗？”妻子问道。
	“没有。我一摸是血，就直接跑回来了，连脸都没看。”
	“真的死了？”
	“都出了那么多的血，大概死了吧。”
	“那血是从哪儿淌出来的？你是摸他后背才沾上血的吧？或许是肩膀出血了，他是挨刀了吗？”
	面对妻子一连串的问号，职员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职员于是拨打了报警电话，家人都醒过来，在一旁听着。
	“有个人浑身是血倒在路上，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受了伤。总之，他浑身是血，正横卧在路上。这是我刚才亲眼所见的。”
	“地点是在哪里？”110的接线人员声音慢条斯理。
	“杉并区绿町5丁目261番地。事发现场就在我家附近，门牌号应该也差不多。”
	“杉并区、绿町、5、丁目、2、6、1、番地，对吧？”
	110实在是漫不经心，一字一顿地反问着，简直就像是和煦的春风。不过事后想想，这或许是为了安抚报警者的惊慌心理。
	一名出租车司机在警察局的供述如下：
	这位客人是在新宿的“陀螺剧场”附近上车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他从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出来后，朝正在揽客的我招了招手。不对，招手的是酒吧的女招待。这名客人身边跟着两个女人。他醉得也不大厉害。上车之后，他朝车窗外面的女人摆了摆手，随后要我把他拉到绿町去。就像今天的早报上所说的，他当时穿着一件茶色的外套。可以说这是他最大的特征了。
	上车之后，这位客人也未表现出异样，还主动与我攀谈起来。说傍晚时出租车生意多，一定很赚钱吧。然后他笑着又说了不少，口吻略带醉意，于是我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当我问他今晚是不是去参加新年宴会时，他答说不是，称公司三天前刚刚开始上班，这是今年头一回去光顾老店。至于酒吧的名字，我就没有问。
	从新宿到绿町得花三十来分钟。开到车站附近后，我问他走哪边时，此人正在打瞌睡，听我一问，他这才忽然惊醒似的，要我往左拐。我照他说的拐进去后，他又打起了盹，于是我又问他该往哪边走。他告诉我说，从车站的第三个道口往左拐，走一点儿后再往右拐。于是我就照他所说的开了下去。
	进入这街区后不见一个人，家家户户都静悄悄的。我说：“您住的这地方可真清静啊。”他说：“虽然房子盖得是密集点，可晚上却很清静。”然后说拐过弯道后停车就行了，于是我就停下了车。一看表，已经是十点二十分。我这人有个习惯，一停车就看表，所以时间是错不了的。日报上也登了这个时间。乘客便一面从钱包里掏钱，一面抱怨说他家进了巷子后还要往里走很长一段路，可是车子进不去，就只好自己步行了。
	于是我问他：“从这条道径直往前走，能不能到甲州大道？”因为我觉得方向上应该没错。结果那乘客却说那是条死路，哪里也去不了。于是我说：“那我只得倒车了。”他说对。
	乘客给了打车费后，说了声谢谢便下车走了。穿着茶色外套的他，左手提一个黑乎乎的文件包，朝通往小巷的小道上走去，似乎并没有烂醉。于是我立刻发动车子倒起车来，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你说倒车？是啊，过了五六米，我发现又有一条窄巷，就把车子开了进去，然后调回了原先的路上。当时，我朝刚才乘客走进去的小道又扫了一眼，已经不见他人影，也没看到其他人。当然这只是我一瞬的印象而已。
	回去时，我是照原路返回的，途中没有遇到其他的车。往车站方向开上了宽阔的马路后，我这才并入其他的车流，没发现有可疑的车辆。
	遇害者是就职于阳光互助银行的依田德一郎，经过调查，在现场遇害前的情形与出租车司机供述的完全符合。
	依田去的是歌舞伎町一家叫“白天鹅”的酒吧。把他送上出租车的，则是那酒吧的老板娘与一名年轻女子。据她们供述说，依田是她们店的常客，性格比较开朗。有时会邀同事和部下一同来访，平时也会独自前来。
	阳光互助银行坐落在涩谷。说起依田常去的酒吧，那不光有在歌舞伎町的，涩谷那边也有常去的两三家，在新宿还有一家。
	据出租车司机所说，依田下车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分。职员发现尸体的时间则是十一点左右，因此，他的遇害就发生在这四十分钟前后的时间里。事后的尸体解剖表明，他的后脑勺受到了钝器的强烈撞击，头盖骨已凹陷下去，他是当场死亡。至于杀人的凶器是何种钝器，据解剖的法医推断，或许是大榔头，也可能是斧子背之类。
	被害者没有财物上的损失，一万二千日元的现金原封不动地装在钱包里。银行的相关文件也在黑皮文件包里，没有一丝被人动过的迹象。
	依田德一郎的家就在走进小巷约五十米的地方，与发现尸体的职员的家相隔并不远。
	依田德一郎的妻子真佐子当晚一直在等丈夫回来。德一郎三十六岁，真佐子三十一岁，他们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德一郎很少早回家。虽然酒量不怎么样，可他却喜欢热闹的地方，不是请别人去喝酒，就是被别人拽了去喝。可是，他一般都能在九点或十点之前回来。不过，年末和新年这段时间却总要拖到很晚。真佐子接到警察的紧急通知时已是将近十二点，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丈夫竟在自家附近死于非命。这一带一到八点就几乎没了人影。各家也都熄了门口的灯，回到里屋去了。
	其实，在警察通知她之前，警车就到了她家门口。警笛从远处鸣响过来，在她家附近停下，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却万万没料到这居然会跟自己扯上关系。警官从遇害者上衣中找出一张名片，据此找到了她。当然，是为了确认尸体的身份。
	尸体被警车带去解剖之后，真佐子接受了刑警的种种询问。由于现金和重要文件都没有丢失，杀人的原因恐怕归结于个人恩怨。警察的询问全都集中在这一点上。
	真佐子称自己的丈夫应该不会结下这样的仇怨。说丈夫为人善良，甚至有点过分正直。不过，由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她头脑一片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刑警大致询问了一番后，决定等她次日平静后再进行询问。
	次日一早警方又搜查了现场附近，没有发现凶器。由于昨夜就已把附近大致搜索了一遍，也是无功而返，所以警方推测凶器是让犯人带走了。现场验尸的结果与解剖医生的结论一致，凶器应该是榔头之类的东西。所以犯人不大可能正大光明地带这种凶器回去，很可能是装在包里或是包在纸或布里带走，再不然就是犯人开车逃离现场时，把凶器藏匿在车内了。
	于是，警方在附近一带的地面展开了排查，然而，这里固然偏僻，但附近既有人开自家车上班，也有从别处来这里办事的车，所以自然会有无数的车印，想通过轮胎的印痕来寻找线索是不可能的。
	鉴于凶案是发生在晚上十点二十分到十一点左右这段时间，附近或许会有人听到车子的声音，于是警方又进行了走访调查。受访者说这段时间里确实听到过有两三台车子通过，不过都没有停下来。终于好歹找到了一位声称听到动静的证人，结果调查发现，那是遇害者所搭乘的出租车。
	还有一种可能性，即犯人是步行着离开案发现场，走到车站的。于是，警方又询问了当夜在这段时间里执勤的检票人员和站前商店的店员。结果车站人员反馈，从十点到十一点的这段时间里，总共有三班车会从该站发车，每一班间隔二十分钟。由于时间已经很晚，每趟电车的乘客都寥寥无几，并没有看到拿包或携带包裹的人。
	等死者的妻子真佐子的慌乱情绪平静下来后，办案人员又开始了调查取证。主要是询问遇害者德一郎的人际交往关系。妻子提供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人名，几乎全都是工作关系。
	于是，警方不好意思地向真佐子询问死者的男女关系。结果，她很干脆地回答说，她也不清楚。
	警方对德一郎工作的阳光互助银行展开了调查。他是那儿的“整理课长”，主要负责贷款呆账的催缴和抵押物件的收取。调查刑警竖起了耳朵，因为这样的工作似乎很容易与他人结怨。
	另一方面，警方也调查了德一郎常去的酒吧。除了死者遇害当晚去过的新宿“白天鹅”酒吧之外，警方对涩谷等地的另外五六家酒吧也进行了走访调查。主要是调查死者生前与店中女性的关系。搜查人员就所有的细节都做了详细笔录。
	调查陷入了困境。
	互助银行的职员下出租车后，罪犯从他身后用“铁榔头或是斧子背之类的东西”朝其后脑勺猛击之后逃去了。作案过程极其简单，并不需要策划，谁都能做得来。可正是由于这件凶案过于明了简单，这才让调查陷入了困境。关键线索一条也没能得到。
	案子就这样拖延了一星期。报社记者催问不已，所辖警察署的搜查本部则苦不堪言。
	遇害者的交际关系很广，工作上也有无数的熟人。光是过去三年的合作伙伴，撇开客人与银行职员的立场，可以说全部都是他的熟人。而银行方面的关系，如果把银行的分行也包含进去，调查起来绝非易事。不过，所有这些人不过是些酒友而已，根本就没有一个深交的朋友。总之，遇害者的交际范围既广又浅。如果这次杀人事件的动机真的潜藏在这广阔的交际圈中，调查会变得万分棘手。
	酒吧那边也说，他只是名普通的顾客，并没有与女性产生什么特殊关系。依田德一郎属于那种一通豪饮海扯后便离去的顾客。他喜欢淫猥之谈，却并无特定对象，这样一来就得怀疑所有的顾客和酒吧的女人了。当然，倘若这其中隐匿着谁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另当别论了。
	尽管搜查本部很努力，可时间日复一日地流逝，仍没能发现一个重点嫌疑人。
	于是，发现尸体的那名公司职员便再次成为了怀疑对象。虽然他已经接受过一次排查，可当调查陷入困境的时候，二次嫌疑便再度返回到发现者的身上，这似乎是警察署的惯常做法。
	搭载遇害者的出租车司机也是如此。他声称是在案发次日看到了报纸才来警察署供述的，这也让搜查本部感到了再次调查他的必要。过早地向警方申报会被怀疑，而过分着急与警方配合也是同样可疑。
	莫非，罪犯原本就知道依田德一郎会在那一时刻回到那一地点，然后潜伏在那里？
	被传唤到搜查本部的司机接受了如下讯问：
	问：“在你把那名遇害者从新宿载到案发现场的途中，你身后有没有车辆尾随？”
	答：“在我行至站前大街之前，周围一直有车，所以我也说不清楚有没有跟踪的。不过，当我进了小道之后就只剩下我的车子了。因为那是条断头路，如果有尾随的车子，我立刻就会发现。”
	问：“可是，就算没有跟到现场，也不能排除没有车子在后面尾随啊。比如说，对方可能跟过了道口，到途中的岔道停下来之类。”
	答：“不会的。因为我记得当时自己还琢磨，过了那道口后怎么连一辆车子都没有啊，真凄凉。”
	问：“那，在你把这名乘客从新宿带到案发现场的过程中，中途有没有别的乘客上下车？”
	答：“没有。”
	问：“你再好好想想，人有时也会记错的。”
	答：“我再怎么想也没有啊，有的话我马上就能记起来。因为我一直在同那位乘客搭讪。而且到了车站附近后，这位乘客就打起瞌睡来，为了询问方向，我还不时地把他给叫醒呢。”
	至此，司机才恍然大悟：原来，办案的警官认为是自己把罪犯和遇害者拉上了同一辆车。于是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强调自己所说的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既然如此，那请你把乘客送到现场时的情形再描述一遍。”
	司机又原封不动地叙述了一遍。他知道，警方要自己把同一件事再重复一遍，一旦前后描述稍有差错或是出现矛盾，自己立刻就会遭到追查。于是，他便刻意小心地、尽量不出错地又描述了一遍。可是，无论再铁的事实，人一旦被这种意识羁绊，舌头也会不由得僵硬起来。司机中途甚至咽了好几次唾沫。
	“你们在车子里的谈话，除了你上述的内容外，还有没有谈过其他可疑的内容？”
	“没有。”
	“你是第一次见到遇害的依田吧？”
	“当然。我从不认识这位乘客。”
	为谨慎起见，警官又追问司机：“停下出租车折返回去时，前车灯一定照亮了附近，那时你什么都没看见吗？”司机跟前面一样，仍是摇头。
	“既然是回头的空车，那你又是在哪里拉上下一位乘客的，又把他送到了哪里？”
	看来，警官还怀疑是他在回程时搭载了案犯。司机不禁被警察的想象力惊呆了。
	“到了涩谷后我这才拉上了一位乘客。因为当时已经很晚了，根本就没有人会从绿町去市中心。”
	“那你把那个人送到哪里了？”
	“他要我把他送到港区的二本榎去，我就送了。日报上都写着呢。”
	“描述一下客人吧？”
	“似乎是在酒吧坐台的一个女人，年龄有二十四五岁。”
	“那你跟那女人谈话没有？”
	“没有，对方一直在默默地抽烟，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询问至此，司机这才获得了自由。
	与发现尸体的公司职员的对话则如下：
	问：“你跟依田先生熟吗？”
	答：“不，从未见过面。”
	问：“可是，依田先生不就住在你家附近吗？”
	答：“就算是住得很近的邻居，我也有好多不认识的。而且，我两年前才搬到这儿，以前早就住在这儿的人，我几乎都不认识。”
	问：“听说依田先生是一年前才搬来的，比你还要晚一年呢。”
	答：“我不认识他。说实话，即使离我家只有两三家远的那些近邻，我也都不怎么认识。”
	问：“那可就奇怪了。依田先生每天都上班，你也是工薪族。难道在上下班的途中就从未在那条路上邂逅过？这可是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啊。”
	答：“无论您怎么说，我就是没有见过依田先生。首先，我连依田先生就住在附近都不知道，所以，即使在发现尸体的当时，我都还在想，既然他是走到那胡同上醉倒的，大概就是附近的人吧。”
	问：“那你参加过街道居委会或居民集中议事之类的活动吗？”
	答：“一次也没有。像居委会那玩意儿，我从未去露过一次面。”
	问：“为什么？”
	答：“这空地不断盖小房子，一直有人入住，而且出售的商品房又多。反正都是些工薪族，光是职场那些烦人的人际关系就够累人的了，哪还有心情去跟那些邻居打交道！”
	问：“那你为什么不打出租车回家呢？”
	答：“开什么玩笑！您倒是从日本桥打一趟车去我家试试，一千日元眨眼间就跑没了哦。你以为我能赚多少钱啊？”
	问：“那您一直是乘电车回家的吗？无论多晚也一样？”
	答：“无论多么晚，我都会尽量赶上电车。我说刑警先生，我已经很配合你们了，我可是案件的报案人，结果你们竟这样怀疑我，有这样对待报案人的吗？”
	对于依田德一郎遇害一案，搜查本部始终将动机定位在冤仇关系和男女关系这两条线上。
	如果法医的推定准确，凶器就是铁榔头之类的东西，那么这凶器必定是案犯事先早已准备好了的。一般杀人案件中最常见的凶器多是刀具或者绳索，而此案使用铁榔头，足见凶手对被害者的仇恨之深。案犯突然袭击遇害者身后，用榔头猛击遇害者的后脑勺，直至头骨凹陷下去。若非仇杀，绝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其次，案发现场是从断头路岔开来的私家道路上。也就是说，只有特定的人才会走来这里，路人是不会知道这条路的。案犯必是潜藏在此静候遇害者的归来。从财物毫无受损这一点来看，本案不可能是抢劫杀人。因此，警方才会执著于对搭载遇害者的出租车司机和尸体发现人展开调查，他们多少有一些嫌疑。除此之外，警方试图找出他们接受审讯时遗漏的细节，以及发掘新的蛛丝马迹，来打破这桩无头案件目前面临的僵局。
	依田的妻子真佐子也接受了大量调查。
	当夜，真佐子跟五岁的孩子单独待在家里，即使在听到警车的警笛之后她也未出门，而听到动静后，周围的邻居都慌慌张张地从被窝里跳出来看个究竟。虽然真佐子说丈夫平时很晚回来，但都过了十一点了，她应该对迟迟未归的丈夫不放心才对。可她听到了警笛之后竟毫不奇怪，这也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在得知自己被怀疑后，她哭了起来。当刑警问她家里有没有铁榔头之类的工具时，她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遇害者也入了保险，可额度并不大，还不至于为这点保险金而谋财害命。而且但凡上班族，似乎每个人都会入这种额度的保险。
	亲戚朋友们也接受了详细的调查。
	真佐子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弟弟，名叫修二，是一名西洋画家，住在中野。作为死者的小舅子，他也受到了一番盘问。
	就这样，搜查本部表面上一直进行着扎实而又细致的调查工作，其实这只是因为他们的调查已经陷入了死胡同。
	案件刚刚发生时，搜查本部所辖警署的门前曾停满了报社的车子。搜查本部的主任当时信誓旦旦地对记者们说：“案情十分简单，案犯马上就能捉拿归案。”可渐渐地，他变得沉默起来。
	“您是如何看待这次案子的杀人动机的？”
	最初接受记者采访的搜查主任还自信十足道：“怨恨。这种犯罪手段肯定是因为怨恨。”
	“怨恨也分各种情况啊，比如金钱关系、男女关系，还有家庭关系等等。”记者们紧咬不放，“那您认为该案是属于上述的哪种呢？”
	主任顿时泄了气，装起糊涂来。以目前的调查结论来看，他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阳光互助银行的员工们也没能安生。对于自己当夜的行踪，他们也都一一接受了询问。那些直接回了家的，或是中途耽搁却有证据证明的人还有幸逃过一劫，而那些说不清楚的则受到了追查。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个人隐私受到了侵害而慌乱不已。
	银行内本就有帮派之分，彼此之间明争暗斗。可以说，哪里的公司都这样，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麻烦可就大了。那些平日里与依田德一郎不和或者对立的人们自然是恐慌不已。
	与依田德一郎有工作来往的客户们也受到了详细调查。作为整理课长，依田从事的工作不外乎催缴长期拖欠的未偿付贷款，或是将扣押的抵押品没收到银行里，可以说，尽是得罪人的活儿。
	所以，依田无疑会与客户们产生纠纷摩擦，也会招致他们的憎恨。搜查本部将这一点列为了重点。
	结果一调查，依田的确是在这方面发生过一些纠纷。其中有人对忠于银行的依田当面辱骂，还有人与之发生过口角。
	在这条线上，搜查本部也对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做了细致的排查，可是最终也没能获得决定性的证据。有嫌疑人，但却缺少关键的证据。
	总之，依田在工作上是那种对方越激动他却越平静的软磨硬泡的类型。关于这一点，客户都表示理解，这毕竟是工作，他也实属无奈，再说他为人不错。
	警署外的记者阵营逐渐缩小。搜查拖延了下来，仿佛一头扎进了迷宫，找不到出路，连报社也都对此失去了兴趣。
	案件发生后转眼间过去了一个月，搜查本部的力度开始压缩。
	尽管搜查一课的股长也从警视厅调到搜查本部支援，可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案发许久后的一天，各界的车辆久违地汇集到了警署。原来，搜查本部通知各界，要发表本案的调查经过。
	“实在是抱歉，由于我们努力不够，所以尽管调查人员废寝忘食努力破案，可最终还是没能掌握罪证。因此，我们决定暂时缩编搜查本部。今后，警署会常设三名专案人员，继续对本案进行认真细致的跟踪调查。”搜查本部的发言人——本部的主任对记者们如此说道。
	“您刚才说，现在还没有掌握罪证，那么也就是说，虽然目前还没有物证，不过嫌疑人已经浮出水面了，是吗？”记者中有人问道。
	“说得没错。由于现在跟战前时期不同了，光靠推测不能逮捕嫌疑人。所以，只要未掌握关键物证，我们是无法下逮捕令的。”本部主任愁眉不展地答道。
	“您说只是还没有掌握关键的物证，也就是说，本部已经对其本人作了充分的调查？”
	“当然。”
	“那，杀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无疑是出于怨恨。不过，遇害人依田氏在工作上似乎与许多人产生过摩擦。并且，他与公司内的人际关系也多少有些复杂。该人还嗜酒，在酒吧等场所玩得也十分潇洒，因此我们也考虑其与女性间的关系。我们光从这些方面便掌握了不少怨恨关系。可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仍未掌握关键性的事实。”
	“您刚才说到了男女关系，那么，是不是从中发现了几名嫌疑人呢？”
	“嫌疑人是有的，不过怎么也找不到相关佐证。”
	至此，搜查本部在新闻发布会后便解散了。
	搜查本部的解散实在凄凉。跟抓到案犯时的情形不同，无论上司如何犒慰调查人员的劳苦，也总让人有一种守夜般沉闷的感觉。
	在解散会上干杯丝毫没让人感到兴奋，挫折感和失败感阴沉地支配了全场的气氛。
	次日的早报上报道，“绿町课长遇害”一案陷入了迷局。报道还附带了这样的记载：
	遇害者在工作关系和男女关系上很可能招致怨恨，可搜查本部最终未能掌握关键罪证。
	当天，遇害者依田德一郎妻子的弟弟修二便造访了姐姐。
	“姐，今早的报纸你读了没？”修二拢着蓬乱的头发问道。从发型和服饰可以判断他是个不出名的画家。
	“读了。”真佐子低着头。
	“太过分了。上面居然说姐夫被杀是由于男女关系招致的怨恨。姐，难道姐夫真有这种事？”
	“哪有这回事。他是喜欢到酒吧去，这点我也知道，可他绝对不会跟那种女人有乌七八糟的关系。如果有，即使他再怎么隐瞒，我作为妻子是不会不知道的。”
	“我也这么认为。可那篇报道是根据搜查本部的调查结果写出的。不过我想，也许是因为没有抓到罪犯他们才会那样宣布。也可以说，这事关警察的面子，要说自己什么线索都没能抓到，不如说线索是有却缺少证据支持更好。因为现在讲究证据第一，所以也无法逮捕。这样解释或许能稍微挽回点他们的面子吧。”修二叼着用旧了的烟斗，盘腿坐在坐垫上。
	“那篇报道出来后，我也感到无比愤慨。一想到离去的他竟要遭人鄙夷的眼光，就连我都感到耻辱。”
	“你说得没错，姐。我现在就去一趟警局，非责问他们一通不可。”
	“哎，你要去？”
	“我是沉不住气了。倘若搜查本部只是为自己开脱而乱说一气，我们必须得去抗议才行。”修二闭着眼睛，举起烟斗吐着烟圈。
	山边修二就这么去了主管的警署。可是，他进去后却止住了脚步，眼睛骨碌骨碌地东张西望起来。细长的桌台前，身着制服或便衣的警官就像银行的办事处里的人员一样，都伏在桌子上办公，他一时不知道该到哪个窗口去投诉。
	他敞着短大衣，衣襟里露出红色的衬衫，嘴里叼着烟斗站在原地，正在办公的警官们纷纷用奇怪的眼神偷偷瞥着这名长发男子，却没有一个人率先跟他打招呼。他是个画家，眼前的情形让他有些难以应对。
	最终，山边修二走向了主管交通的窗口前。
	“我想问一下。”
	“请说。”主管交通的人员抬起头来望向修二，视线正好落在修二邋遢的胡子上。
	“我想询问有关案件调查的事情，不知该去哪边问？”
	“案件的事情？”对方一脸诧异，“具体是什么事？”
	这名警官一定觉得，一名普通的市民，又是这副打扮，来这里询问案件调查的事情，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其实我想问的是一个多月以前，在绿町五丁目二六一番地发生的杀人案件……”
	“啊。”交通巡查立刻将视线瞥向了别处。那儿正是搜查课，几名警官正坐在桌前办公。画家与交通课警官的对话似乎传到了对面的耳朵里。
	未等交通巡查打招呼，一名便衣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到柜台前。
	“请到这边来。”对方向他招了招手，修二便随其走去。
	“我听你刚才提到那个案子，怎么了？”接待他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瘦男人。
	“我从报纸上读到警察调查的事情……”修二从嘴边拿下烟斗说道。
	“您是住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人吗？”
	“不是。”
	“那么，是与案件当事人关系近的人？”
	“是的，我是遇害者的内弟，我姐姐是遇害人的老婆。”
	便衣不再回复他，而是走到一名正坐在桌子正面、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那儿商量了起来。只见他向对方嘀咕了几句，那男子瞅了瞅修二点点头。
	“啊，请进这边来谈吧。”
	刚才的男子返回来，把修二引到一旁，那里是柜台的开闭门。
	修二并未在办公室坐下，而是穿过一条昏暗的通道，被领进一间冷清的房间里。里面只有寒碜的桌椅，若说能养眼的东西，恐怕只剩桌上那菊花花纹的小花瓶了。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这儿是审讯室。
	未等修二在椅子上坐下来继续抽他的烟斗，刚才坐在桌子正面的男子便从身后的门里走了进来。
	“啊，劳您专程前来，实在抱歉。”说着，这名浓眉圆脸的男子隔着桌子在修二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是本警署搜查课的股长，名叫白石。”对方点头致意，态度诚恳，还带着一脸的兴奋，“首先，请问一下您的名字。”股长注视着修二，殷勤地说道。
	“我叫山边修二。”修二表示他并没有名片。
	“看样子，您似乎是一名画家吧？”
	“没错。”
	“是搞油画的？请恕我冒昧，是抽象画？”
	“不是……是具象画。”
	“是嘛。由于近来一直流行抽象画，您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您一定也是抽象派的呢。抱歉，您的年龄是？”
	“二十九。”
	“刚才您说，您是上次凶案遇害人妻子的弟弟，对吧？”
	“是的。我就是为此事……”
	“啊，您先稍候一下，您的住址是？”
	“中野城山町××番地。”
	“您家有几口人？”
	“我单身。”
	“这样啊。您以前就一直画画吗？”
	“是的。从美术学校毕业后就一直……”
	“归属什么团体？”
	“警官先生，哦，股长先生，我是就调查一事前来咨询的。您有必要问这些吗？”
	“像您这种情况，还是需要大致确认一下的。”
	“我这种情况？”
	“凡是提供案件线索的人，我们一般都会先确认其身份。”
	修二默默地抽起烟来，一脸“你们有没有搞错”的神情。他尽管不情愿，可还是勉强答道：“我所属的团体叫‘大涛画会’。虽然我是会员，可这也算不上什么，我还没拿过一次像样的奖项呢。不过幸好，我的拙作居然也会有一些奇特的画商来买，所以，虽然生活是贫穷了点，可还未到揭不开锅的地步。遇害人依田德一郎的妻子真佐子是大我两岁的姐姐。我的原籍是长野县上伊那郡高远町××番地……这些可以了吗？”
	股长道谢之后，问他来访的用意。
	“关于报纸上所刊登的搜查本部的谈话，我想来询问一二。”修二用小指稍稍拢了拢垂在耳朵上的头发，说道。
	“请稍等一下。也就是说，您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提供与本案有关的信息的？”圆脸的股长怅然若失地注视着画家的眼睛。
	“如果有的话，我还想问问你们呢。”
	“是嘛。”股长失望了，殷勤的态度也迅速消退。
	“股长先生，可以问您一下吗？”修二从嘴边拿下烟斗，问道。
	“什么事？”
	“报纸上刊登搜查本部的意见说，我姐夫遇害是因为他平日里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因为这些男女关系才招致遇害。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一点，你们有确凿的证据吗？”
	“为了侦破此案，搜查本部一直在收集信息。所以，我们是不会随便发布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的。”此时，股长的语气已完全冷淡下来。
	“我想问的就是这一点，因为我姐姐对此十分悲伤。毕竟，天下所有的妻子都坚信丈夫只在乎自己一个人，而搜查本部这次的通报对姐姐的打击很大。姐夫不但遇害，甚至连男女关系的事都上了报纸。最起码，这让她连对近邻和熟人都无颜以对了。我对姐夫的性格和私生活多少还是有一点了解，可我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男女关系。他的确经常会出入一些酒吧，也嗜酒，与那些酒吧里的女人调调情也是情理之中。可我不相信他会与女人关系密切到招致怨恨，并因此遇害。”
	“您的心情我理解。”股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不过，我们还无法公开全部的资料，即使对遇害人的亲属也无法公开。现在虽然搜查本部解散了，但案件的调查还会继续。”
	“也就是说，你们有我姐夫在男女关系方面的线索？”
	“啊，也不能说没有。”
	“不过，看了你们的通报，还有一点我想问一下。你们在报上透露了一些我姐夫与工作客户的关系和银行内的帮派关系等等，这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嘛，也是我们所收集到的资料。”
	“姐夫身为一名整理课长，主要负责呆账的催缴和抵押品的处置之类。可是，他平常一直都对姐姐和我说，他从来都不会蛮横催逼。在我看来，他是一个温顺的老好人。这样的他，竟会因为工作关系招致怨恨而遇害，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能否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遗憾，恕我无可奉告。”
	“是吗？那银行内部的帮派之争呢？”
	“这也无法告诉您。”
	“这么说，这一点也被你们当成是他遇害的原因了？”
	“虽然我们还未确定，不过，我们会把各种情形都考虑进来，再一一进行调查。”
	“股长先生，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修二吸了一口烟斗，又说道，“听您刚才这么一说，我姐夫遇害的原因，既像是起因于男女关系，又像是与工作上的人际关系有瓜葛，还可能是因为银行内部的帮派之争。也就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一个焦点，这三方面根本就是一样，没有明确的调查方向？”
	“……”
	“作为调查一方，哪怕是根据仅有的一点线索也要力争破案，揪出罪犯。你们这种心情我十分理解。可是，听您刚才一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掌握关键的罪证嘛。还在报纸上发表那样的言论，这可让人意外。”
	“山边先生，您是对我们的调查心存不满前来抗议的吗？”圆脸的股长哑口无言了半天，最后皱着眉头说道。
	“不，我并没有对你们的调查不满。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们在报纸上所通报的结论，到底是基于何种具体的资料得出来的……不过……”他注视着股长的表情，说道，“这些都属于调查机密，一律无可奉告是吧？”
	“请不要误解。”股长的声音稍稍柔和起来，“为了告慰您姐夫的在天之灵，也为了普通市民的安全，我们一直都在全力追捕犯人。请不要亵渎我们的努力，刑警们一直都在不分昼夜地全力调查。甚至有的刑警三四天都没有回家过一次。”
	“这一点我十分感谢。”修二一脸失望，握着烟斗站起身来，“只是，今后也烦请你们注意一下，搜查本部对外公布案情的时候，请一定先考虑一下整个社会对遇害者家属的印象。”
	股长呆呆地目送着修二离去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门后。
	修二离开警署后，穿过车流喧嚣的马路，走进静谧的住宅区。来到车站后，他沿着铁路慢慢地走了起来。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走路，十步之后抬起头，将视线投向四周——这似乎是这位画家的一个习惯。
	如深海般浓密的夕阳云朵翻滚于一丛杂树林的树梢上，云缝里透出一缕缕红色的霞光。
	叼着烟斗的画家来到了第三个道口，正当他等待着一列电车通过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修二回过头来，只见一名四十岁上下、面部黝黑、个子不高、身子像木箱一样敦实的男人正朝他满脸堆笑。由于并不认识他，修二便打量起这名身穿褪色西装、迎着阳光的四十岁男子。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带有金色徽章的黑皮记事本，递到他的眼前。
	“我是干这个的。”
	他从记事本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修二，只见上面写着：
	警视厅巡查 刑警 西东九郎
	“那个，刚才我从一旁看到您来我们警署跟股长会了一面……”脸上堆满皱纹的刑警跟修二一起站在道口前，说道。
	修二吐了口烟。想来，这名刑警一定是在自己身后尾随而来的吧。
	刑警嘴里咕哝着什么，声音却被眼前驶过的电车的轰鸣声淹没了，并未传进修二的耳朵里。
	刑警也意识到这点，便跟修二一起默默地凝视着长长的电车从眼前通过。夕阳在电车轨道对面沉入云层。
	道口路障终于升了起来。骑小摩托的商人载着蔬菜，钻过路杆从下面急急地驶过。修二走了起来，刑警也迈出了步子并行。他似乎有点罗圈腿。轨道的沟槽里散落着被压扁的烟蒂。
	“……刚才，由于电车的轰鸣您或许没能听到……”刑警西东九郎边走边重新说道，“搜查本部的通报遭到了您的责问，股长似乎也很尴尬，不过您所说的也是在情在理。”他一面瞧着修二的侧脸一面说。
	穿过道口后，路就笔直了起来，不过途中有条岔道折向了右面。
	“那个，怎么讲呢……”刑警用略带方言的口音继续说，“最终还是股长输了，哎，他不该夸下海口。说实话，这次的案件，搜查本部连一样有力的材料都没能抓到。毕竟，搜查本部都解散了，身为一个股长，他也没脸如实相报，这也是人之常情，多少只是为了应付一下报道的记者们而已，没想到报社的记者们竟写得如此夸张。结果，您姐夫的男女关系啦、客户关系啦、公司的人事关系啦等等就被夸大其词地抖落了出来。如此，沿着怨恨关系一条线走下去，就出现了那样的结局。想来，这次的通报也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这么说来，对于姐夫遇害一案，你们一直都只沿着个人怨恨这一条线在侦查？”
	来到岔道后，修二向右拐去。矮胖的刑警也一起跟了过去。
	“那种杀人方式一看就不一般，怨恨杀人的感觉特别强烈。这也是出于我们在长期勘察现场的过程中所形成的直觉……”
	“可我听说，最近科学的侦查手段不是也很发达吗？”
	“您说得没错。虽然听上去很过时，可由经验产生的直觉却往往不会出错。科学侦查也是基于各种各样的数据才得出结论的。而在这次的案件中，材料严重不足，科学调查方法也不太管用。唔……”刑警抽了下鼻子。二人走上了那条道，不久便来到了通往杀人现场的私家道路的路口。
	刑警像修二的朋友似的跟了过去。他的笑容真诚，说话也很直爽，透着一股亲切。
	现场的私家道路呈直角状拐向左侧。修二在狭窄的私家路口上停了下来，刑警也与他并排站住，二人一起凝望着眼前案发现场的遗迹。
	当然，现在已什么痕迹都没有了。路面并未铺装，但十分干净，跟这一带的住宅显得非常协调。两侧的房子虽然小，却都很新，既有日式的，也有西洋式的，风格迥异。由于太阳已经落下，风景中浓重的阴影部分已然占了上风。
	“那个，刑警先生。”高个的画家俯看着身旁的男人问道，“我听说，在案件调查中，有一些机密资料无法对普通民众公布，这是真的吗？”
	面对山边修二的提问，刑警西东喃喃地答道：“一般说来是会有一两件重大线索要保密的。这些嘛，也是在抓住嫌疑人时，以此来确认他究竟是不是案犯的关键罪证。比方说，一些只有案犯自己知道别人无法知道的内容，就可以作为保密材料。”刑警顿了顿，又说道，“可话又说回来，在这次的案件中，没有一份材料属于上述情形。因为我们手头所掌握的材料，说实话，几乎就是零。要是能找出击碎遇害人头颅的凶器就好了，可是我们却连这个也没能找到。可以说在这次的调查中，我们束手无策。”
	“因此才搞出那么一场通报会？”
	“实在是抱歉……”刑警微微低下了头，表达歉意。
	刑警并没有要离开修二的样子，就像在无聊的时候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聊天对象，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那个，我有个想法，是我个人的，只对您一个人说说，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否则就麻烦了……”刑警磨蹭了半天后终于又开口，“我想，这次的杀人事件，会不会是弄错人了呢？”
	“弄错人？”
	“是的。面对遇害人的家属，这话实在是难以启齿。可是，之所以从任何线索上都没能走下去，就是因为找不到遇害的理由。因此，唯有改变一下调查方向才行。”
	“你的意思是？”
	“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您姐夫穿的是茶色外套吧？颜色有点偏红的那种……”
	“没错，应该说是红茶色更妥当。”
	“对，因此我想，案犯是认定了这个身穿红茶色外套的人是他要谋杀的对象，于是才从您姐夫背后发动突然袭击的。”
	“哪有这种荒唐事？”
	“不荒唐。案犯在作案的时候，心情其实非常紧张。犯人是从您姐夫背后突然用凶器击其后脑勺的，所以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犯人是在根本就没有看到您姐夫的脸的情况下，就认定了他是自己要下手的对象？”
	“……”
	“犯人早就知道对方会在那个时刻从这条路上走过，于是就在这一带潜伏下来。您看，这条路只有住在附近的人才会走，即使是白天行人都这么少，过了晚上十点，就只剩住在这一带的人行色匆匆地往家赶了。尤其是走这条私家道路的人更是如此。因此，我想犯人早就锁定了下手目标。”
	“这么说，那名被锁定的目标就是这附近的人了？”
	“没错。”
	“啊。这么说，犯人所盯上的对象身高应该跟姐夫差不多？并且那人也是一只手拿着文件包？”
	“身高大概是差不多吧。皮包如何虽然还不好说，但您姐夫的身影应该与犯人所盯上的对象差不多。”
	“难道唯一的记号就是那件红茶色的外套？”
	“照我看，案犯在作案时失去了冷静，所以那件成为标志的红茶色外套在案犯的心里被无限放大了。”
	“可是，既然是泄愤杀人，最起码是掌握了下手对象与其他人的区别才对啊。”
	“一语中的。我甚至还想，或许犯人连对方的面孔也不认识。”
	“要杀掉对方却连对方的面孔都不认识，有这种事吗？若是抢劫的话倒还另当别论，可怨恨杀人的话，能有这种可能性？”
	“入情入理。但即使一些在调查时不合道理的事情，等抓到犯人时才恍然大悟。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呢。”
	“这是搜查本部的意见吗？”
	“不不，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事实上，在开调查会议时，我也曾一度提出过，不过被主任一口否定了，说这种想法跟我人一样荒唐。”
	“那，你仍未放弃这种设想？”
	“我不光有这种设想，自己还曾单独试着去调查过呢。虽然我这样的调查方法是不被允许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我这种老派的办案方式还是有好的一面的。现在什么都搞合议制，不允许刑警单独调查……啊，其实这些也都无所谓。所以，出于这种想法，我就自己尝试着调查起住在这附近的、身穿红茶色外套的男人来了。”
	“哦？”修二打量一下矮个刑警的脸，“那你找到这样的人没有？”
	“没有找到。很抱歉，身穿那种红茶色外套的人，这附近就只有您姐夫一人。”
	修二没有吱声，只是不断抽着手中的烟。
	“搜查本部作出了那种不负责任的通报，给你们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所以，作为我个人也深感歉意，才与您分享一些我的想法。其实，像我这种底层的刑警，也没有资格来向您道歉。这个想法也算不上什么内部秘密，不过，我还是只将它告诉您一个人。”
	“原来如此。”
	画家点点头，也分不清是否真的认同了刑警的解释。这时，疾驰而过的电车发出一阵轰鸣，打破了眼前一带的静谧。
	“于是，你就以这儿的私家道路为中心，调查起身穿红茶色外套的男人来，只是，除了姐夫之外，并未发现有穿这种衣服的人，对吧？”他又向刑警确认了一遍。
	“是的。这是我独自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偷偷调查的结果，不会有错的。”刑警回答道。
	四下已完全暗了下来，私家道路两侧间隔七米的街灯放出橙色的光。
	“这儿的街灯可真新潮啊。”
	刑警与修二并立在原地，聊起了橙色灯光来。
	“这一带是新建的街区，所以街灯用的也都是这新潮的式样。”
	修二听说搜查本部所谓未公开的材料只是故弄玄虚后，不由得显出失望的神色。对于这位刑警，他也存有一丝怀疑。
	天空中，刚才那片青黑色的云在黑暗中消散了，暗淡的星星从透着黄昏余光的裂缝中依稀显露出来。
	二人就这样肩并肩伫立了三分钟。画家的个子很高，刑警的头顶还不到他的脖子，看上去很不谐调。宽阔的路上，只有从刚才靠站的电车上下来的上班族们三三两两地走过。
	修二仍吸着烟斗，刑警却闲得无聊。于是，他从压扁的香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摸摸上衣两边的兜儿，又拍拍裤子。
	“找火柴吗？”修二问刑警。
	“对。我应该是带在身上的。”
	修二从旧外套的兜里摸出火柴盒，点着了火递向刑警。
	“啊，不好意思。”
	西东刑警弓起身子，把香烟的一头朝火柴头挨过去。尽管他使劲吸了几口，可还未等香烟点着，火柴便熄灭了。风很大。
	修二于是又擦着了第二根。
	“真过意不去。”
	就在刑警借火的时候，修二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了火柴盒的标签上。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打量起标签来。那图案上的烟斗反白了。
	接着，他又扬起脸来望了望橙色的街灯。
	一旁的刑警也被吸引，同样望了一眼街灯。
	修二把火柴装进兜里，接着又展开自己外套的前衣襟，查看胸前。
	“您怎么了？”刑警问道。
	“没什么，烟灰落到上面了。”他用手指掸了掸衬衫的前胸部说道。
	此时，私家道路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狭窄的私家道路正如透视画法的画帖一般，延伸向远方的一点上。
	“啊，好像是搬家的。”刑警说道。
	刚才发出强光的是一辆卡车的前车灯，而现在转为手电筒一样的细小光束来回晃动。有三四个人影正在搬运东西。
	私家道路的尽头是另一条公共道路，从过了车站的第三个道口上岔出来，与二人来时的道路平行。
	如果将路型比作是H型的话，两侧的竖线便是两条公共道路，而中间的横杠则是连接公共道路的私家道路。
	西东刑警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低声说道：“那座公寓里的住户看来有变动啊。”
	在这一带调查了二十多天的刑警对此处的情况自然很熟。
	“哦，那边还有公寓？”修二这才知道。
	“有，是座两层楼的新公寓。房主是拥有这一带大片农地的地主，由于这边地价卖得很高，他便经营起公寓来。那是座相当高级的公寓楼，差不多住进了十户人家呢。”
	看来，为了那个身穿红茶色外套的人，他已调查过那十户人家了。
	“那么，请恕我就此告辞。”西东刑警突然点头说道。
	“多谢您。”
	“刚才所说的事，您一个人心中有数就行了。”
	刑警又叮嘱了一遍，然后与修二一同走到依田家门口，不过他没有停下，而是迈着罗圈腿继续向对面走去。
	搬家的卡车正在他的前方。
	“怎么样？”看到修二返回了房间，姐姐问道。
	“跟股长见了一面，谴责了他们的通报内容。对方也表现出歉意，却没有赔罪。”
	修二从兜里掏出刚才的火柴盒，在电灯光下端详起来。鲜红色的地板将灯光反射在烟斗形状的标签上。
	“警察那边怎么说？”依田德一郎的遗孀问道。
	“乱七八糟说了很多。”弟弟把听来的话大致为她描述了一通。
	“搞了半天，搜查本部并没能抓住关键的线索。”修二总结道。
	“那，我丈夫遇害还招致各种非议一事，警察又是怎么认为的？”姐姐似乎看出弟弟也并未追究到这一点，对弟弟略有不满。
	“关于这一点，他们只是说给添麻烦了。可是，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有身份的人去抗议，他们是不会乖乖赔罪的。”
	“真过分。”姐姐说道，可当她看到弟弟仍目不转睛地端详着灯光下的火柴盒后，便闭了嘴。她对弟弟这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些生气。
	“你干什么呢？”姐姐抬高了嗓门喊道。弟弟正像个孩子一样把玩着火柴盒。
	“啊，没什么。”修二低下头，又端详起自己露出上衣的衬衫。那是一件红色的衬衫。接着，他开始反复比对火柴盒的标签和自己的衬衫。
	“姐，”弟弟忽然把火柴盒装进口袋里，“听说那前面有座公寓？”
	“那又怎么样？”姐姐正在生弟弟的气，不知弟弟是不是察觉到了。
	“从这儿是不是能看到住在那座公寓里的人？”
	“那怎么能看得到！”
	“住在公寓里的人中，有没有一个跟姐夫一样穿红茶色外套的人？”
	“不知道。”姐姐刚一说完，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反问道，“若有的话，又怎样？”
	“啊，只是问问。”弟弟站了起来。
	“你要回去？”姐姐仰视着弟弟。
	“不回去，我想到那边走走。”修二趿拉上木屐出了门。
	他迎着灯光朝刑警刚才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只见三四个人影仍在那里搬运着东西。
	于是他缓缓地朝那边走去。正往私家道路左侧的公寓里搬行李的一对年轻夫妇吃力地从卡车司机和助手手中接过衣柜。
	“百忙之中，请恕我打扰您。”修二向那对年轻的夫妇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们要入住的是几号室？”
	头扎头巾、戴着眼镜的丈夫将怀疑的眼神转向长发画家，说道：“八号室，是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年轻的丈夫似乎把修二当成了邻居，没敢怠慢。
	“多谢。这儿的房主在吗？”
	“您若有事的话，我去给您叫一下吧。”围着丝巾的妻子说道。不一会儿，一名四十出头、肤色偏黑的女子走了出来。
	“抱歉打扰一下。”修二朝一脸诧异的房主致意道，“以前住在这八号室的人大概什么时候搬出房间的？”
	“您也是警察吗？”主妇问道。听她这么一问，修二立刻明白，刚才的刑警也一定来问过同样的问题。
	“不，我不是警察。事实上，我是想打听一下有关这个人的事。”
	“您是森山先生的朋友？”
	原来搬出八号室的人姓森山。
	“若找森山先生的话，他昨天已搬出这房间了，因为工作调动的关系。现在搬进来的这位是他的同事。”
	“是吗？”修二并未追问，不由得望了一下就要从卡车上搬下来的下一批行李。
	“刚才有一位刑警先生也来问了跟您一样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房主问道。
	“啊，我是住在这附近的依田家的亲属。”
	听修二如此一回答，她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么说，就是前些日子发生在那边的……”女房东疑惑的神色顿时消失，“啊，那件事真是太令人遗憾了。”
	尽管房东立刻换上了一副吊唁的神情，可眼中却明显透着一股好奇。
	“啊，多谢……其实，我是遇害者的妻弟。”
	“是吗？原来如此。”
	“我并不住在依田家，一直住别处。”
	“怪不得没怎么见过您呢。”
	“可是，太太，听您刚才的话，警察也来问过以前住在八号房间的人的事……”
	“是的。就在大约三十来分钟前。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刑警先生。”
	“原来如此。那么，我也想就这件事打听您一下，不知可不可以？”
	“哎，请尽管问。”
	房东知道了修二的来历后，越发产生出好奇心，想看看自己的回答到底会引起对方何种反应。
	“听您刚才说，昨天从八号房间里搬出来的是个名叫森山的人，那他到底是在哪家公司上班的？”
	“是在电机公司上班的，两周前才刚搬到这八号房间来住，可马上又被公司调到乡下去了。他还说，好不容易从郊外混到这儿来，没想到立刻又要搬回乡下去，真是太不幸了。”
	一旁不断传来那对夫妇搬运行李的声音。
	“这么说，这位名叫森山的房客在八号室只住了两星期？”
	“是啊。他还抱怨，早知道这么快要被派遣，就不这样瞎折腾了。”
	“啊，那在这位森山先生之前住在这八号室的是……？”
	“太巧了。”房东抑制着自己兴奋的声音，“刚才那刑警先生问得跟您一模一样，他也问到了这件事。”
	“那到底是什么人？”
	“是个女的。”
	修二失望地往烟斗里填起烟丝来。当从兜里摸出火柴时，他眼睛不由得又瞥了一眼标签。那是鲜红背景上印着的白色烟斗。
	“女人的家人呢？”他吐了口烟，问道。
	“她独自一人，年龄有二十四五岁，人很漂亮，是在大约半年前搬到这儿来的。听我这么一说，那位刑警先生显得很意外。不过，我说羽田小姐……羽田小姐指的就是在森山先生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位女士。当我说有男人到羽田小姐的住处来的时候，刑警先生还刨根究底地问了起来。”
	“您说什么？”修二不由把烟斗嘴儿从口中放了下来，“曾有男人到这儿来？”
	“虽然羽田小姐一直喊那人为叔叔，可是脸型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那个男的年纪应该三十过半了。”
	“请稍等一下，那个叫羽田的女人是什么职业的？”
	“听说她以前曾在日本桥一带开过茶店，结果倒闭了，她说想在做下一桩生意之前先好好玩玩。她还说过，之前做生意太累了，身体也需要休养，并很高兴地表示，这儿很安静，适合调养。”
	“这么说，她那个所谓的叔叔，实际上就是她的包养人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房东的眼角扬了起来。
	“那个叔叔是怎么进入八号室的？啊，请恕我失礼，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叫羽田的女人与她的叔叔，他们谈话时的情形是怎样的？如果您看到过的话，我想，大体上也能想象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吧？”修二问道。
	“这个嘛，这两人没怎么在我面前说过话。我感觉他们关系有些冷淡。”房东说道。
	“那，那个叔叔每次都是直接进入她房间的吗？”
	“哎，想必您也看到了，在这座公寓里，各个房间都来去自由。所以，那个叔叔也就在羽田小姐刚搬到这里后不久，向我打听过她的房间在哪里。后来跟我在走廊里碰到时，他也恭谨地和我打招呼。”
	“那个叔叔穿什么颜色的外套？”
	“啊，您这个问题刚才那刑警也同样问过。他穿的外套是黑色的。”
	“乌黑的吗？”
	“接近乌黑。多少有点藏青色，不过，也可以说是黑色。”
	修二再次抽起烟来。
	“那，那个男人一周来八号室的羽田小姐这儿几次？……请原谅我这不礼貌的问题。”
	“没事，刚才也已经跟刑警先生说过一次。大约是一周一次。”
	“是住一夜再走吗？”
	“不，都是晚上来，待上一个半小时或两小时后就走。”
	“晚上？白天不来吗？”
	“从没在白天来过，他一直都是天黑后才来。”
	“时间是？”
	“这也没个准儿。有时候七点前后来，也有时候是十点之后才来。”
	“那个叔叔进入这里的私家道路时，都是走哪边的公共道路？是北边还是南边？”
	“这个，我也不清楚。”
	“您知道那个叔叔的职业和名字吗？”
	“不清楚。我也曾想问问羽田小姐，可她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类型，我始终没问成。而且，我总觉得问这种事情不合适，毕竟，是不是真正的叔叔都明摆在那儿了。”房东笑道。
	“这么说，是两周前羽田小姐才刚搬出来，森山先生立刻搬进去的咯？那个叔叔在搬家前的晚上来过羽田小姐这里吗？”
	“没有。刚才刑警也问过我，‘是不是不久前他突然不大来了？’”房东把修二的问题与刑警的提问对照着。
	“羽田小姐是两周前搬走的，而那个叔叔突然不大来了……唔，这是在多久之前不大来了？”
	“这个嘛，将近一个月吧。”
	“一个月？”
	修二把烟斗含在嘴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神情似乎正在合计，合计那个叔叔不来八号室的日子和自己姐夫遇害的日子。
	“我姐夫在前面的私家路上遇害时，羽田小姐有没有说过什么？”修二问道。
	“当时大家一凑到一起就谈论这件事，每个人都吓得脸色发白，连说害怕害怕。所以羽田小姐说过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我想她当时也被吓坏了吧。”
	“太太，那个被喊作叔叔的人不再到羽田小姐这里来，是不是在我姐夫遇害之后？”
	“您和刑警简直心有灵犀。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可是，那个叔叔不会与那件案子有什么关联吧？”
	看来，那名矮个的刑警也计算过天数。从刑警的提问中，这位房东似乎也觉察到，那个叔叔与这案子有关联，警察正在调查他。
	“这不会吧。”
	“他是一个和蔼可亲、小心谨慎的人，应该不会遭人怨恨。不过，被那刑警先生这么一番刨根问底后，我倒有些害怕了。”
	那个叔叔年龄有三十过半，与姐夫德一郎相差无几。问及身高时，房东的描述也与姐夫的特征很相似。
	“对了，那位羽田小姐离开这儿后又去了哪里？”
	“说是好像在青山那边又找到一处不错的公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她全名叫什么？”
	“羽田道子。”
	“那您知道羽田道子小姐的原籍吗？”
	“当初入住这儿的时候请她登记过，她写的是京都府福知山市。至于详细的地名，刚才已交给刑警先生了。”
	“除了这个叔叔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造访过她？”
	“这个嘛。由于客人可以直接进出各个房间，所以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到我这儿来打听羽田小姐房间的，前后就只有这个叔叔。”
	“这儿的电话，只有您房间里有？”修二瞅了瞅房间内，又问道。
	“没错。所以各个房间的人都得到这儿来打电话，有电话进来的话，也都是我去叫人。不过，半夜是谢绝打电话的。”
	“那羽田小姐呢？”
	“羽田小姐住进来的半年期间里，从未使用过这房间的电话。并且，外面也没人打电话找她。”
	“原来如此。那么，羽田小姐从这里搬到青山的公寓去，是打算开始新的工作吗？”
	“她本人说是这么打算的，至于结果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真想见见这位羽田小姐。她大体上长什么样？”
	“什么样……这个嘛，长脸、偏瘦，鼻梁挺直，眼睛很大的那种。刑警先生还问我有没有她的照片，可这种东西我怎么会有呢。”
	“请稍等一下。”
	说着，他从外套的大兜里掏出写生簿，在房东的眼前打开后，立刻用铅笔快速勾画起女人的面相来。
	“是这种脸吗？”
	他把写生簿拿给对方看。房东端详了一会儿，说道：“您是画家啊。我想差不多就这个样子吧。您可真厉害。”
	房东赞叹不已，鉴赏着画好的素描。
	“似乎比这个还要瘦一些。并且，眼睛也画得稍微太大了点。对了对了，她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窝是凹陷下去的。您画的是单眼皮，而那位小姐则是漂亮的双眼皮。”
	于是，修二照她所说一一订正过来。
	“对，已经很像了。不过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莫非是发型不对？”
	于是，他又按房东的意见修正了一下，这一下，她说像极了。
	“羽田小姐搬家的时候，行李想必是通过搬家公司搬运的吧？是哪家搬家公司呢？”
	“与刑警先生问得如出一辙啊，我觉得似乎不是搬家公司给搬的。那时有两个年轻人来取羽田小姐的行李，不过不像是搬家公司的人，倒像是自家用的卡车。”
	至此，修二想了解的事情终于问得差不多了。
	“最初发现姐夫尸体的人好像就在这附近住，您知道在哪儿吗？”
	“报纸上说，是前排的细野先生。从这儿往前数，第五家就是。”
	“谢谢您，一口气问了您这么多事，实在是抱歉。”
	修二向房东深深致了谢，然后又回到前面的私家道路上。刚巧看见戴眼镜扎着头巾的丈夫与那名围着丝巾的年轻妻子正在把最后一件行李往门内搬。
	细野家的石门非常雅致。修二正要把手指按向大门一旁的门铃时，只见一个人影忽然映在亮着灯的玄关玻璃门上。接着，只听“哗啦”一声，门开了，一个矮个的男子走了出来。
	“咦？”发出这一声惊叹的是西东刑警。
	“咱们又见面了。”修二无奈，只得与刑警一起返回。
	“您刚才也正想去细野家吗？”健谈的刑警亲昵地问道。
	“嗯，因为姐夫那桩案子，我想来见一见这位细野先生。”
	“是为了您姐夫外套的颜色吧？”刑警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哎呀，我今晚弄明白了一件有趣的事。”
	“……”
	“这也是多亏了您啊。”
	“我？”
	“刚才您曾摸出火柴盒，迎着橙色街灯的光打量过吧？虽然当时我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与您分别之后我立刻就去了那儿的公寓，向房主太太询问了以前居住者的一些事情。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您端详那火柴盒的理由。”
	二人来到橙色的街灯下面。
	“咱们现在就来做一个实验吧。”刑警说道。
	一过晚上八点，这一带就会变得像深夜一样。每家每户都前门紧闭，只从窗户里透出一丝光亮。狭窄的私家道路两侧漆黑一片，构成了一片深夜的氛围。
	二人在橙色的街灯下站着。跟苍白的普通街灯不同，这儿的橙色给人带来一股暖意，让人沉浸在一种抒情的氛围当中。刑警抬头望望街灯。
	“您是画家，像这种温暖的颜色，该怎么叫来着？”
	“这颜色属于暖色系。赤、黄、茶、橙等全都属于暖色类。”山边修二回答着西东刑警。“这种橙色的光，应该叫钠灯光。钠与微量的氩气和氖气合到一处，就会形成这种暖色了。”
	刑警叼起一根香烟，说道：“不好意思，借火柴一用。”
	修二摸了摸衣兜，掏出火柴。
	“多谢。”西东刑警擦着一根火柴后，把火柴盒放在手掌心里，然后注视起来。商标是白色烟斗，底色是黑色。
	“咦，商标的底色是乌黑的呀。”
	“对，看起来是黑色的。”修二从一旁注视着刑警落在火柴标上的视线，说道。
	“太神奇了。这火柴商标的底色应该是鲜红色的啊。可这么一看，竟变成了乌黑色。是橙色灯光的缘故吗？”
	“好像是。”修二把烟斗衔在嘴里。
	“红色被橙色的光一照，就变成黑色了，是吗？”刑警抬头望着头顶上橙色的街灯。
	“这应该是色彩学上的问题。在美术学校所学的那些知识中，我模糊记得，光谱能源的分布会因光源是自然昼光、白炽灯光或荧光灯的不同而变化，因而，被这些光照射到的物体，颜色也会随之改变，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比如，在偏红的电灯光中，眼睛对于红色的灵敏度会下降，相对的，对于蓝色或绿色的灵敏度会上升。在红光偏少的荧光灯下，眼睛反而会对绿色或蓝色的敏感度变差，而对红色变得敏感起来……这种变化说的当然是绘画的色彩反映在人眼中的情形。像这种在橙色光的映照下，红色看上去会发黑的情形，我也是第一次才发现。”
	“原来如此。”刑警并未完全理解这套色彩学原理。
	“可是，我还是有个疑问。我姐夫所穿的是偏深红的茶色外套，因而在钠灯下看起来应该是黑色的。可是，尸体的发现者细野先生却对警察说，倒在地上的人穿的外套是红茶色的，他并未说是黑色外套。为什么发现者细野先生在这橙色光下，没觉得红茶色看上去发黑呢？”
	“啊，是这样的。”刑警用舌头润了润厚厚的嘴唇说道，“刚才我造访了细野先生家，问过他本人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细野先生正拿着一支大型的手电筒。他说，从车站返回这里的路上很黑，所以他一直都是用手电筒照着走路的。因此，大概是当细野先生的手电筒照射到遇害者的外套上时，从上面洒下来的橙色钠灯光的影响变弱了的缘故吧。所以，在自然光的照射下，外套的颜色就映出了普通的红茶色。”
	“原来如此。这样我也弄明白了。”修二使劲点点头，“我正想去问问细野先生这一点呢，没想到您正好说出来了。”
	“这个疑问是解开了。”刑警说道，“可是还有一个疑问。犯人并未像细野先生那样带有手电，这是明摆着的。所以，犯人看到的，其实是在这橙色灯光下时您姐夫外套的颜色，而犯人将其看成了黑色……如此看来，犯人一开始锁定的，其实是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子，您说对不对？”
	“你分析得对极了。毛病就出在姐夫的红茶色外套在这橙色街灯下发生了变色。是钠灯夺去了姐夫的生命。”
	“原来我们一直都处在错觉中。”刑警反省道，“我一直以为，只有身穿您姐夫那种红茶色外套的男人才是犯人锁定的对象。因为我一直将那红色判断为犯人认定的记号，毕竟这是一种特殊的颜色……这样一来，我们必须重新调整调查方向。”
	“那，归根结底，犯人实际想杀的男子，到底是穿什么颜色的外套呢？”修二问道。
	“黑色外套。”
	“黑色外套是最司空见惯的。此外还有深藏青色，这个颜色在橙色光的照射下看上去也是黑色。大部分外套的颜色都是这两种吧。剩下的就是灰色了……换句话说，黑色外套就不再是遇害者最显著的特征了。那么，犯人又是以什么特征锁定对象的呢？当然，我们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犯人并不熟悉对方的前提下。因为眼下，姐夫应该是被错杀了……”
	“看来还是相貌了，其次是年龄……另外，也可能是行为动作吧。”西东刑警慢慢答道。
	“如此说来，犯人并不熟悉对方。因此，犯人很可能是被雇佣的杀手？”
	“也有这种可能性。样貌相似的男子在那一时刻来到那条路上，结果潜伏的犯人产生了错觉便跳了出来。您看，案发的时间是晚上对吧？橙色的街灯之间相距有七米之远，照明效果不佳。灯与灯之间昏暗的地方很多。并且，犯人锁定的目标又在移动，更加难以看清。一言蔽之，这些条件非常不利于确认对方的脸。”矮个的刑警说道。
	“唔。”修二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西东，“刑警先生，您刚才说，在这同一时刻走在同一条路上的男子，便是犯人锁定的目标，对吧？”
	“是。”
	“姐夫遇害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也就是说，被犯人锁定的对象，是预定要在那个时刻走这条私家道路的，对吧？”
	“这个嘛，只是我现在的想法，或许以后还需要更正。”
	“要进入这条私家道路，”修二望了望左右两边继续说道，“可以走这右边或左边的公共道路。您看，那边私家道路的入口处正停着一台搬家的卡车，搬来的年轻夫妇正抱着行李物品往里运。靠近他们那边的，是左面的公共道路，也就是南侧的公路，我们这边是北侧的公共道路。这两条公共道路是在穿过道口的地方岔开的，没错吧？”
	刑警赞同地点点头。
	“站在这条私家道路的中央来看，那座公寓更接近南侧的公路，所以搬家卡车才停在南侧。虽然差得不是太远，可公寓到南侧公共道路的距离，比起到北侧的估计得近二十米左右吧？”
	画家拿出写生簿。前一页上画着女人的脸，于是他立刻翻到下一页，又快速用铅笔描绘起道路的示意图来。钠灯灯光将白色的木炭纸染成了漂亮的橙色。
	“确实如此。”西东刑警看着示意图点点头。
	“正因为近了二十米，出入这座公寓的人自然会从南侧的公共道路进入这私家道路。因为比起北侧的公路，走南侧的道路在心理上也会觉得近很多……而我姐夫家的情况则正好与公寓相反，所以姐夫一直是从北侧的公路进出这条私家路的……如此一来，也可以说，被犯人锁定的男子也一样，不是家在离北侧公路近的地方，就是正要到靠近北侧的人家去造访。”
	“唔。如无意外，的确应该是这样的。”
	西东刑警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高个的修二俯看着他。
	“哎，刑警先生，两周前从那栋公寓的八号室搬走的，是个名叫羽田的女性。有个男人经常去她那儿，他穿的外套是什么颜色的？”
	“哦，您也去问过那公寓的房东了？说是穿黑色的外套。”
	“对吧？在这橙色街灯的映照下，姐夫穿的外套看上去也是黑色。可是，我们刚才已经说过，黑色外套太平常了，不足以构成特征。被锁定的男子总是身穿黑色的外套，这一点虽已弄清楚了，可这却形成不了唯一的标志……对了，到八号室的那名男子，你觉得他会是从哪一侧的公路上进来的呢？”
	“从公寓的位置来说，当然是从南侧的公路上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经常去公寓八号室找那个女人的男子便是杀人犯所锁定的真正对象，那他应该一直是从离公寓较远的北侧公共道路进来的了。因为姐夫如果真的是被错当成了这名男子，那他在我们现在站的这地方遇害也就合情合理了。”
	“您凭什么就认定，经常去八号室的那名男子就是被锁定的对象本人呢？”刑警反问道。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自从发生那件凶案，那个男的也突然不去八号室了。并且，大约过了两星期之后，那名叫羽田的女性也悄悄地搬离了那栋公寓，不明缘由，连搬到哪儿去了都不十分清楚。那位对房主彬彬有礼的绅士，我们连他的名字和来历也都一概不知，只知道他穿黑色外套……前后一考虑，无法不让人联想到他与这件凶案的因果关系。”
	“可是，那名男子应该是从距离公寓较近的南侧公路进来才对啊，您说呢？”
	“刑警先生，我想这或许就是本案的一个特别之处吧。若是平常人，一般都会从距离公寓较近的南侧进来。可是来八号房间的这名男子，不知何故，总是从稍远的北侧公共道路上绕入这条私家路。假如有人要谋杀他的话，应该会将此作为他的癖好或习惯，加入为锁定目标的条件之一。”
	“……”
	“再加上时间和黑色外套，结果，姐夫就被错杀了。”
	“可是那名常来八号室的男子，为什么要特意从稍远的北侧公共道路进来呢？”刑警反问道，声音中稍稍透着一丝意外。
	“不清楚。我只能说，这种特殊的路线是他的特征之一。而且，犯人也深知他的这一特点。”
	山边修二与西东刑警分别后返回家里。
	“你去哪儿了？”姐姐从佛坛前转过脸来，眼睛濡湿。佛坛上仍供着丰富的供品。
	“唔，稍微出去了一下。”修二拿过坐垫，一屁股坐下来，盘起腿。
	姐姐不快地摆下两个茶杯，然后把铁壶里的热水倒进小茶壶里。看来，她以为弟弟是漫不经心地游逛了一圈回来的。
	“姐。”弟弟又叼起烟斗说了起来。
	“干吗？”姐姐的侧脸十分僵硬。
	“那边的公寓里，有位两星期前刚搬走的女性房客。听说她年龄大概二十四五岁，模样也算漂亮。姐，你知道这个人吗？”
	“不知道，那种人我怎么会知道。”姐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倾斜小茶壶往两个茶杯里倒着茶。
	“唔，是吗？”修二没再出声，只顾不断抽着烟。姐姐默默地把茶杯移到弟弟面前，自己则捧起另一杯。她撅起嘴唇，一面吹着热茶，一面一点点地啜饮。由于修二再没说什么，她大概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便侧脸问道：“怎么提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那位女士怎么说也是近邻，而且她也在那边的公寓里住了有半年左右，所以我想姐姐或许曾在路上遇见过她，就随便问问。”修二咕哝着说道。
	“那种年龄的女人，这一带有的是。”姐姐仍有些不快。
	“是吗？”
	“那还用说。若说我们家附近到底都住着些什么人，我大体上还是知道的，可那边的公寓怎么可能知道……她怎么了？”姐姐似乎已对总问些无聊事情的弟弟忍无可忍了。
	“啊，我只是觉得她与姐夫遇害的案件有点关系。”
	“哎，那个女人？”
	“姐，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说姐夫与那个女的有关系。我只是觉得，她与案子似乎有某种关联。”
	“你只告诉我她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女人。我哪里会知道她是谁。”姐姐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说道。
	“对了。”弟弟从外套大兜里取出写生簿，上面画着刚才根据公寓房东描述的印象所画的女子肖像画。
	“我并未实际见过她本人，或许画得也不像，不过，大致长这样。”
	姐姐把脸扭向打开的写生簿，从一旁出神地看了起来。
	“说是总穿着洋服，身材很苗条的一个人。”
	姐姐凝视了素描一会儿，口中喃喃起来：“难不成是那个人？”
	“姐，你想到了？”弟弟朝望得出神的姐姐问道。
	“对，大概是四个多月前，在经过那座公寓前的路上，我曾遇见过这个女的。”
	“这个女的”这几个字，修二听得真真切切。
	“跟这张脸这么相像？”
	“有点偏差，可感觉上大致是她。不过若是这个人，我倒是认识。”姐姐的情绪终于好转了。
	“哎，你认识？”弟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认识？”
	“我也不知道能否称得上认识。总之，她的脸我是记得的。”
	“你说记得，是指很久以前你遇到过她？”
	“对。那是七个多月以前了吧，那时我想把老公的保险额度再稍微增加一些。哎呀，说到这个，我当时简直就像早就预料到这次的事情一样……”
	“哪能呢。保险金的投保额少，当然会想增加了。再说物价也涨得那么吓人……那，然后呢？”
	“我给你姐夫投保的保险公司叫东阳生命保险。”
	“那可是一流的保险公司啊。”
	“投保合同是两年前签下的。家住前排的一名推销员过来拉保险，又是有名气的公司的，我当时就入了。不过，那不是东阳生命公司直接来办的，而是一家代理店，叫樱总行株式会社。因为弄丢了推销员的名片，我就去了樱总行的事务所，在京桥松枝大厦的三楼来着……当时，出来接待的业务员就是这画上的女人。可是，过了一个多月，却来了通知，说是那家代理店倒闭了。案子发生后，我也没有心思去办保险手续。”
	松枝大厦在京桥大街以北的第二条大街上。大楼只有四层，不高不低，半新不旧。这一带不怎么繁华，也不冷清。
	长发画家叼着烟斗走进这座大厦的大门。没有接待的前台。左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厦入住方的标志，即各公司黑漆白字的名牌。总公司的名字只有两个，其余的不是分公司就是办事处。
	画家扫了一眼三楼的五家公司名，然后走进狭小的电梯，按下了“3”的按钮。
	电梯停在一条细长走廊的尽头，两侧全都是门窗。以远近画法看过去，在两侧直线的交汇处，有一堵小小的灰色方墙。
	山边修二一一打量着两侧事务所的牌子，一边往前走，不知道哪一家才是姐姐所说的“樱总行”的继任者。这里既有三间办公室连在一起的大公司，也有仅占一间办公室的小公司。
	走廊里空荡荡的。正当修二茫然时，凑巧有一名女业务员从一侧出来，于是，他便点头打了个招呼。
	“啊，好久没人来造访樱总行了，快三个月没人上门了。您也是办保险的吗？”这名女业务员在修二面前停下来问道。她看上去年龄二十七八岁，扁平脸、小细眼。
	“是的。我在樱总行签了东阳生命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想来增加投保额。”修二说道。
	“樱总行半年前就倒闭了，原址就在这旁边。”女业务员指着紧挨着挂有“大和商事株式会社”名牌的门告诉修二。
	“倒闭了？”修二故意睁大了眼睛。既然三个月之前还有不知情的客户们络绎不绝地到这大厦来找樱总行，修二也干脆装成了不知情的客户。
	“有好多不知情者前来，当时光是一一告诉他们就把我累得够呛。”女业务员说道。
	“是嘛。樱总行是倒闭了，还是业务转手了？”
	“大概是倒闭了吧。他们主要是做东阳生命的业务代理的，由于中途被吊销了代理权，便经营不下去了。据说后来接替的是赤坂的一家叫‘友爱互助’的新公司，所以，若是办理保险的话，您也可以到他们那边去，要不就直接到东阳生命的总公司去。”
	“您对这家公司的事好了解啊。”
	“那是。他们公司的事我都对一百多号人说过了，这点事还是知道的。”女业务员笑道。
	“是樱总行拜托您给上门的客户打招呼的吗？”
	“倒也不是。其实，这应该是大厦管理员的工作。不过，这儿的管理人上了年纪，不是每天都来大楼。所以没办法，只好由我承担起帮他们解释的任务了。”
	“其他的人不帮着解释一下吗？”
	“别人都嫌麻烦，倒闭了的公司谁都懒得管。并且，我跟原先待在樱总行的一名叫萩村的女经理很熟，也没法装聋作哑。”
	“萩村？”修二一下把视线投向了对方的那张扁平脸上，然后又若有所思地将眼睛瞥向了走廊里的照明器具，“大概就是这个女的吧。在我来这里办保险的时候，大概是她给我办理手续的……”
	“应该就是的，因为萩村小姐也做一些内勤的工作。她可是一个多面手。”
	“她是不是很漂亮，二十四五岁左右，细长脸，双眼皮？”
	“就是她。樱总行里虽然有四个女的，可其他的三人都没她漂亮。”
	“请稍等一下。”修二从短襟外套的大兜里取出写生簿，打开给她看，“虽然这画的是另外一个人，不过，印象中是不是这种脸型呢？羽田，不，那个萩村小姐？”
	女业务员瞧了瞧画：“对对，她的脸就是这种感觉。您是画家吧？到底厉害！连双眼皮的眼睛都画得那么像。”
	“谢谢夸奖。对了，您刚才说您与萩村小姐很熟，是不是会经常一起出去吃饭或去她家做客？”
	“不是，还没那么要好。也就是午饭时一起喝个茶之类……”
	“您现在很忙吗？”
	“哎，倒也不是特别……”
	“再麻烦您十来分钟就行，能否请您再和我说说那位萩村小姐？”
	女业务员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画家，最后勉强答应再说十来分钟，便走到走廊的一头。
	刚才修二下电梯时看到的走廊尽头的那堵灰色方墙，实际上是保洁器具收藏间的门。走廊被这扇门左右分开，两侧有洗手间、仓库和开水间。
	女业务员在公共开水间的门前停了下来。
	“在您繁忙之中打搅您实在抱歉。”修二用手拢拢头发，点头致意，“事实上，有人正托我画一些以女性为主题的画。我物色了不少模特，可总找不到中意的人。正头疼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人来，就是我一年前来樱总行办保险时所遇见的萩村小姐。啊，当然，我当时不知道她叫萩村。现在她的脸从我记忆的深处隐隐约约地浮现了出来。我也并不是特意去记的，大概还是因为有印象，才会成为我潜在记忆的吧。所以正当我苦思冥想时，那张脸便依稀出现在了眼前。”
	“啊，到底是画家啊。不过萩村小姐那么漂亮，就算一般人也会留有印象的。”
	“就当是因为画家的原因吧。于是，我根据模糊的记忆，试着画了这样一张脸。画了有十来张素描，这写生簿里的也是其中的一张。”
	“说实话，画得很像。”
	“感觉还是不行，光凭依稀的记忆还是不够，因为这只是我想当然画的，根本抓不住细节……我下定决心要见一见她本人，于是借口说是来办保险的。”
	“啊，是这样啊。可是，他们公司已经倒闭了，萩村小姐也不在这儿了，让您失望了。”
	“不，我还没有灰心。萩村小姐的全名是……？”
	“萩村绫子。绫锦的绫。”
	“绫子？唔。”修二知道，这是羽田道子的另一个名字，“……若是能知道这萩村绫子小姐现在的下落，我想去拜访一下。去见见她，哪怕只求她做一下脸部模特也行。”
	“您可真热心。”
	“搞画画的都这样。”
	“很遗憾，萩村小姐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樱总行从这儿消失之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也没收到过她的明信片。”
	“哦，您跟她这么熟也不知道？”
	“我能理解萩村小姐的心情。若是公司是搬到别处去了的话倒还好，可毕竟是倒闭了呀。”
	“是啊。”
	“并且，就算您知道了她的住处去找她，我恐怕萩村小姐也不会答应给您做模特的。哪怕只是做一下脸部模特也不行吧。”
	“若是这样，只看一下她的脸也行，因为这一次我是真的想用眼睛好好记住。”
	“可是，最关键的住址不知道，能有什么办法呢？”
	“连您也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女业务员摇摇头。
	“是吗？那，是不是去了东阳生命保险的总公司就能知道呢？”
	“估计也不行。”她明确地说道。
	“不行？为什么？那可是接管他们业务的前代理店啊？”
	“一般情况下能知道。可是，樱总行的情况却不同，据说樱总行的社长是与东阳生命的总公司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的。所以，也有不少来客向我倒苦水，说他们去东阳生命的总部问樱总行的社长的下落，结果人家总部压根就闭口不谈。”
	“既然连社长的行踪都找不到了，那萩村小姐就更找不到了……对了，社长叫什么名字呢？”
	“是一个叫玉野文雄的人。”她把名字的汉字告诉了画家。
	“年龄呢？”
	“嗯，大概三十过半吧。”
	“三十过半？”
	遇害的姐夫依田德一郎是三十六岁。
	“您看我净问些奇怪的问题，那个玉野社长是什么脸型的人？还有，身高和长相如何？”
	“这个嘛，身高似乎有一米六五左右。”
	姐夫是一米六三。
	“至于脸嘛，怎么说呢，偏向于圆脸的那种。身材也是胖墩墩的，很敦实的体格。”
	姐夫依田德一郎的特征也正是如此。这些跟从公寓的房东那里打听来的八号室的男客的样貌也吻合。
	“社长的态度怎么样，在您看来？”
	“很绅士。恭谨谦和，为人低调，虽然我并未直接跟他说过话。”
	这一点也跟房东所描述的经常去八号室的男子的特征一致。
	“啊呀，”忽然，女业务员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小小的眼睛里一下放出光来，“您是私家侦探？”
	“不，哪有这事。您看，我是个地地道道的画家。”
	听修二这么一说，她似乎对他的长发和气质也认同了。
	“您为什么怀疑我是私家侦探？啊，我明白了，是因为樱总行在生命保险公司的保险费上出了问题，给投保人造成了麻烦？”
	“不，不是因为这个。这方面的纠纷倒还没有。不过……”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含混了起来。
	修二见缝插针：“不过……不过什么？”
	尽管画家顶着一头沾满灰尘的长发，身着邋遢的服装，可他却有着柔和亲切的眼神，因此反而得到了这名不到三十岁女业务员的信任。
	“我刚才还以为您正在调查萩村小姐的事情呢。”她稍微压低了声音说道。光是这一句就让山边修二完全明白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住在公寓里的那名叫羽田道子的女性与对外称作叔叔的男子，直接跟萩村绫子与玉野文雄两人的影像重合了起来。
	“您说的‘萩村小姐的事’，指的是她与社长玉野先生的关系吗？”
	女业务员大吃一惊，眼睛直盯着他。
	“啊，一听您那口气，我立刻就猜了出来。三十岁过半的社长与年轻漂亮、精明强干的女职员，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使不是通俗小说的作者也能想象出来。”修二微笑道。她沉默了，垂下眼来，无疑已给出了回答。
	“说真的，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玉野社长与萩村小姐之间的确是恋爱关系。这一点，当时在樱总行的职员们全都知道。”她终于回答道。
	“唔，果然是这样。可是，玉野先生已有了太太吧？”
	“没错。所以，萩村小姐很苦恼。”女业务员的语气像潺潺的溪水一样带着一股同情。
	“听您语气，是不是当时萩村小姐向您倾诉过苦恼，找您商量过？”
	“有是有过。可是，就是找我商量又有什么用呢？恐怕她也就是向我倒倒苦水，稍微减轻一点精神上的痛苦吧。那样的苦恼，她一个人怎么能扛得住。”
	“萩村小姐为什么没能与玉野先生结婚呢？比如，玉野先生可以与现任太太离婚……”
	“萩村小姐要是有这勇气去纠缠社长先生的话就好了，这种事情她根本说不出口。但她也没有跟其他人结婚的意向，虽然有好几桩提亲的。”
	“玉野先生真的爱萩村小姐吗？”
	“哎，似乎是真的。萩村小姐说，她理解社长的心情，表示即使自己一辈子没名没分，她也愿意。她就认准那个社长了。”
	“有没有其他喜欢萩村小姐的男士呢？喜欢她，拼命追求她，纠缠不休的那种？”
	“因为萩村小姐除了社长先生以外，对其他男性连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并没有您说的情况。”
	“唔。”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么杀人动机就不是争夺女人了。
	“也不知萩村小姐现在怎么样，若是能跟社长先生在一起就好了。”
	女业务员就好像关心自己的事情似的叹着气，可当视线落在修二手表的指针上时，她便急忙确认起自己的手表，突然慌乱起来。
	“啊，坏了，都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十分抱歉。那个，我最后再问一句……大冷天的时候，玉野先生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套？黑色还是茶色？”
	“这种事情我哪里能记得，失陪了。”
	磨蹭了太久的女业务员匆匆离去。
	修二走出那座不伦不类的大楼，来到外面。他点上烟斗后在路边站住，思索着该去哪里。一阵阵风吹过脚下。
	山边修二来到了位于丸之内的东阳生命大厦。这里与刚才的松枝大厦截然不同，完全是一座巨大的现代化建筑。一楼到三楼是东阳生命的总社，屋里简直如同在户外一样洒满了阳光。墙面完全由巨大的玻璃构成，看来人寿保险公司似乎赚了不少钱。
	他朝一楼长长的大理石柜台正中央走去。跟大银行的内设一样，这里的柱子和地板也全都由清一色的大理石建成，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氛。
	“我是贵公司生命保险的投保人，想问一下关于樱总行的事。”
	美丽的女业务员亲切地答道：“请问您想咨询什么事？”
	“我跟樱总行签过保险合同，可刚才去松枝大厦一看，说是樱总行早在半年前就倒闭了。那我的保险现在怎么样了？”
	“请稍候。”
	还没等画家从烟斗里吐出第二口烟，一名三十来岁、着装得体的男职员便来到了柜台。
	“您是通过樱总行签订本公司保险合同的吧，感谢您的惠顾。请问您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职员笑容可掬。
	“啊，不是不清楚。因为听说签合同的那家公司倒闭了，吓了我一跳。”
	“可以说是倒闭了，总之，由于樱总行代理店那边出了一些状况，樱总行的业务都交给新的公司去做了。不过入我公司的生命保险不会变更。这些，当时应该都通知过各位投保人了啊。”
	“但我没有收到通知。”
	“那或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吧。但无论樱总行出什么样的事情，您签的是本公司的保险合同，所以请您放心。您的姓名是？”
	修二说了姐姐的名字，说是替她来的。
	“那请您稍候一下，我们现在就给您查卡。”
	职员答应之后，立刻安排女职员去办理。
	“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吗？我指的是代理店倒闭的事。”修二继续问柜台的这名男子。
	“不，很少会发生这种事。樱总行的事情只是例外中的例外。”职员的口气像是要强调东阳生命的信用。
	“是吗？那么樱总行是不是惹出了什么麻烦？”
	“没有，绝不是这样的。”
	修二吐了一口烟：“樱总行的社长姓玉野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职员的脸上泛起了一些异样，和蔼的眼神顿时变了，直盯盯地观察着画家。
	“是呀，不知他怎么样了呢……”
	当他正心不在焉地回答时，女职员返了回来，报告说调查过卡片了，没有发现异样。
	“啊，是吗？”
	这位看上去像是股长的男子连女职员的报告都听得漫不经心，视线始终在修二身上游移。
	“抱歉，请稍候一下。”
	说完，他立刻离开柜台，匆匆走进里屋。正面看过去，有数名年长的干事正在并排办公，只见股长走到其中一人的桌前报告了些什么。男子离修二很远，身影看起来很渺小，所以修二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那位上司正不断地把视线扫向修二的方向，无疑是在嘀咕着他。
	碰头商量完之后，股长急忙又返回到修二面前。
	“那个，不好意思，能否请您到那边去一下？只需十来分钟时间。”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门。那是修二右侧的一扇门，上面写着“接待室”。
	“我吗？”
	“对，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说明，花不了多久时间。请，请。”
	宽阔气派的长柜台正好挡在两人中间，所以股长无法去揽修二的后背，只得示意修二朝右走。
	接待室很气派。把他带进去后，股长连连致歉，说是上司有一些事要问修二，希望得到他的许可。
	刚才公司方面明明表示要给说明的，可眨眼间便颠倒了主客。不过修二痛快地答应了。股长算是舒了口气，问了修二的住址和姓名，随后又说，修二的职业一眼便知。
	身后的门开了，一名四十五六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正是刚才听股长报告的那名上司。他递过名片，先是对加入本公司保险致谢，同时又对自己冒昧的挽留表示歉意。名片上的头衔是合同部第一课长。
	“听说您是为樱总行的事情而来？”第一课长客气地说道。
	“是的。我听说樱总行倒闭了，有点担心。”
	“这一点，我想这位股长已经跟您解释过了。请恕我冒昧地问一下，您跟以前那樱总行的社长玉野先生很熟吗？”
	“一点不认识。”
	“啊，是这样啊。”课长与股长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您刚才咨询玉野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缘由啊？”
	“没什么缘由，只是听说签合同的代理店倒闭了，就忽然想问问那位社长玉野先生的情况而已。”
	“是吗？”课长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个回答，“事实上，刚才也有一个人来问了跟您一样的问题，所以我们有点不放心，这才来问您的。”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随便问问。若能知道玉野先生的现住址，那是再好不过了。”
	“刚才的那个人也这么说过，他也问了玉野先生的现住址。”
	“这有什么不寻常吗？”
	“啊，说实话，刚才来咨询玉野先生的人，是警察。”
	“警察？”修二这才把烟斗从嘴里放下来。
	“没错，是警视厅的刑警先生。”
	顿时，曾跟自己一起走过姐姐家那条私家道路的矮个刑警的身影在修二的大脑中一闪而过。那么看来，这位刑警先生虽其貌不扬，工作能力倒是很强，居然比自己捷足先登了。
	“刑警为什么要问玉野先生的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说，如果知道玉野先生的住址，请告诉他。”
	“那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玉野社长其人，我们也只是听说过名字而已。毕竟此人也已经跟本公司没有关系了。他现在究竟住在哪里，我们也无从得知。”
	“您这么讲了之后，警察又是怎么说的呢？”
	“他只是说了句‘是嘛’就离开了。我们也不清楚警察为什么到本公司询问起玉野先生的事情来。刑警给了一张写着‘西东’的名片。”
	果然没错。可是，西东刑警究竟是如何探出樱总行的玉野的呢？那名刑警从公寓的房东处打听到了搬离八号室的女子，可那不是她的本名。而且，他又是如何联想到樱总行的玉野社长的？自己是在给姐姐看了素描后，根据姐姐的记忆才找到樱总行的萩村绫子的，可这位刑警应该没有自己这样的条件啊。修二对警察这种超乎想象却又合情合理的迅捷行动佩服不已。
	课长继续说道：“警察一出动，自然就与案子有关。所以我们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刑警却说与我们没关系，没向我们挑明。我们做的也是靠信用吃饭的买卖，尽管半年前已与樱总行解约了，可若是自己以前的代理店出了什么事件，我们也会担心。之所以在您百忙之中把您留下，完全是因为您也问了跟刑警先生一样的问题。所以，我们就想问一问您，玉野先生究竟出什么事了？”
	修二明白了来龙去脉。不愧是做人寿保险的，神经也太过敏了。
	“无论你们怎么问，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正如我刚才说过的，我是听说樱总行倒闭，就不由得想知道一下社长玉野先生现在的情况。”
	“啊，是这样啊。”
	课长和股长似乎总算接受了这种说辞，他们好像也意识到这名画家只是出于好奇才问起玉野的。在察觉到自己问题的愚蠢后，他们草草致歉，准备把修二打发走。
	可自从进入接待室之后，修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樱总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被贵公司取消了代理权的呢？我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说，可我还是想问一下，这样我今后也放心。”
	“刚才已跟您解释过几次了，我们与樱总行的关系再不好，也不会影响到投保人的权益。就算有事，也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不便对外公布。”
	“听说樱总行主要是通过代理东阳生命的特约业务来维持公司运转的，是这样吗？”
	“是的。”
	“既然你们不愿开口，那我就不问了。总之，出现这种结果，最起码有一点不难想象，一定是樱总行一开始就实力不济。”
	“不能说是实力不行，是因为中间出了很多事情。”
	“问题就出在中间的事情上。”修二少有地固执起来，“一定是一开始就有问题。樱总行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东阳生命保险的特约业务的？”
	“大约两年前。”课长稍稍不情愿地答道。
	“两年前。这么说，他们才只做了一年半的业务啊。他们做保险代理才刚到第二年就不得不跟总社毁约，看来归根结底还是樱总行本身不够格，对吧？”
	“可是，这里面有很多的内情。”一旁的股长再也忍不住，为课长帮腔起来。
	“所以我刚才也一直在说，想听听到底是什么内情。”
	“正因为是内情，所以才无法对外人说……”
	“是吗？这话听起来怎么总有种遮丑的感觉呢？总之，身为一家人寿保险公司，必须得跟银行一样，秉承信用第一。代理店也得选择那些有信用的单位才行，否则会影响到东阳生命的招牌。所以，贵公司怎么能选市面上那些不负责任的单位来做代理店呢……”
	“绝不是那么回事。诚如您所说，由于我们废止了与樱总行的合同，结果让您产生了一些担心，这一点我们十分理解。可樱总行一开始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公司。”
	“您是说一开始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说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社长玉野后来怎么样了。然后由于警察前来询问玉野先生的事情，你们就担心起来，把我带到这个接待室里。这只能让人觉得，樱总行根本就不干不净。如果东阳生命的社长先生参与过樱总行的成立，那倒另当别论。”
	“喂，你。”课长把脸扭向股长，“樱总行的设立宗旨书好像还保存着吧，把那个给这位先生过一下目不就行了？这样一来，这位先生的顾虑或许也就消除了。”
	于是，股长走出了接待室。他刚出去，一名女职员便送来了红茶。期间，接待室里只剩了课长和修二二人，双方都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女职员把红茶放在桌子上。
	不久，刚才那名股长便手拿一摞汇订的文件返了回来，与正要出去的女职员擦肩而过。
	“找到了。”
	股长先拿给课长看了一下。课长扫了一眼打开的文件夹，然后将其放在了来访者的面前。
	“请过目。我们是绝不会选择那种不负责任的代理店的。”
	修二把目光落在了汇订的文件上。
	这是一份“株式会社樱总行”的设立宗旨书。文章内容并不怎么重要，修二所要看的是发起人的名字。
	玉野文雄
	光和银行行长 花房 宽
	光和银行会长 花房忠雄
	东阳生命保险株式会社社长 田村 满
	东阳生命保险株式会社常务董事 上田吾一
	富源物产株式会社社长 西山春治
	修二的视线在第二位的花房宽的名字上停了下来。他的眼中微微透出一丝惊异。这神色，非常像在意外的地方遇见故人。
	“您都看到了，发起人全都是一流人士。本公司的社长也名列其中。”对面的课长说道。
	“果然如此。”修二使劲点点头说道。
	“凭这些发起人，樱总行怎么就不行呢？”
	在公司设立后，发起人理应都会成为股东。
	“一旦经营起来，总会有各种事情发生。”股长从一旁插嘴道。
	玉野文雄的名字写在第一发起人的位置上，意思是公司成立后他会做社长。可尽管如此，当时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头衔，只有名字孤零零地列在纸上。
	“这位玉野先生当时是做什么的？”修二向课长问道。
	“这个嘛，虽然我并不清楚成立当时的事，可我听说在公司成立前，他曾在光和银行工作了很长时间……”课长不快地答道。
	京桥艺苑画廊的橱窗里挂满了画，全都是大师的画作，它们被一一装裱在金灿灿的画框里，看上去煞是庄重。店内的三面墙上也都挂满了画作，这些大多是名家作品。跟正面的陈列橱窗一样，也全都是商品。
	山边修二叼着烟斗，漫不经心地走了进去。
	“咦，您来了啊。”相熟的店员从狭窄的里屋出来打起招呼。
	“啊，生意怎么样？”画家打量了一圈店内问道。
	“马马虎虎……您来得正好，我们老板刚才还说想见见您呢，现在正在里面。请。”
	屋里灯光璀璨。在狭窄而拥挤的房里，设有豪华的接待设施。主人千塚忠吉从对面的办公桌后扭过花白的脑袋，确认是修二后，他摘下老花镜，腆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啊，你来啦。”他红色的脸膛映着满头的白发分外精神。
	“您好。”
	“最近怎么不大来了啊？”
	店主迎接他，请他坐下。桌上放有一个烟灰缸，上面浮雕着七位使徒的铜版画，估计是归国画家所赠。艺苑画廊对西洋画坛的大师们很青睐，相反，对无名画家却很冷酷。不过，大约一年前起，店主对修二却稍稍客气了一些，而在此之前则对他爱理不理。
	店主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经营画廊很难，千塚忠吉从四十年前起就做起这个生意了，其间几经沉浮，最危急的一次是在二十年前，他的店差一点就倒闭了。而幸运女神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如今成了千塚忠吉的神话。虽然有人说他不道德，可在生意人的伦理里，从来都不将道德视为标准。他反而因此成了一个“能人”，深受同行业者的称赞。事情是这样的，二十年前，千塚忠吉骗了一位著名的评论家，卖了一幅假画给他，而这位评论家却蒙在鼓里，将那幅假画登在了文章中，还写了作家评论。真品和赝品的辨别对外行来说是极难的。
	此刻，这个千塚忠吉正热情地跟修二搭着讪，可仅仅在一年前，他对修二还不是如此欢迎的。当时，无论修二拿来什么，他都只是冷冷地瞟一眼便令其拿走。到后来，或许是有点厌烦了，他索性以一个垃圾价一次性收购十张画，说是仓库里堆满了人家送上门来的画，没地方放，能给你一点钱就已经是可怜你了。但凡这种画，画商都是在客户选购名家作品时免费送给人家的，也就是赠品。因而画商当然会成堆地购画。
	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反倒是这赠品，后来让这位艺苑画廊的老板向修二投去了微笑。并非因为它价钱便宜，因为即使再便宜，画商也是白送给客户，当然会亏一点。生意人之所以微笑，是因为这种赠品已开始蜕变成了利润。山边修二的画不再需要搭售，它们产生了单独的价值。这种变化，大约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有位买了一幅不怎么样的名家画作的客人，竟然对白添给自己的修二的画注目起来，还询问这是一名怎样的画家。
	客人是懂画之人。比起那些已经成名的画家，他似乎更关注尚未出道的画家。这位客人在看到赠品画后，说还想看这位无名画家的其他作品。
	那时，还有八张未赠出的修二的画，全被丢弃在了仓库里。
	“真是新奇的画。”客人打量着那八张画说道。
	“是新奇。”店主那精明生意人的眼神往客人的脸上一扫，便顿时附和起来。在画家面前绝不会说的话，竟对客人脱口而出。
	“这位画家有前途，画里有着一种其他画家所没有的独特韵味。尽管还未成名，不过，我看好他的前程。”
	客人又问这名画家是何种来历。可当时就连店主千塚忠吉也不怎么清楚修二的来历。
	“下次他本人来后我好好问问。”挠着白发的千塚对客人说道。客人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绅士。他身上并不惹眼的佩饰中却透着一丝奢华，看上去虽粗犷，实际上却是精致而华丽。他来这店时，乘坐的是配有专门司机的豪华外国车。
	“告诉你，这个人将来必定会获大奖。我的眼力不会错。”
	“事实上，我也非常看好他。”千塚见机说道。而就在说话的时候，他早已在考虑下一批画的价钱了。
	这位客人的嗜好就是专门囤积一些无名画家的作品，然后等着他们出名，以此来彰显自己高超的眼力。而事实上，在此之前，他的眼光只有两次被验证是正确的。那两个都获得了新人奖，现在都成了新锐画家而声名大噪。不过其中的一个已早早地开始没落。
	“这名画家要比那两个都强。”绅士打量着八张画说道。这八张画并非是抽象画，它们接近于具象派。之所以说接近，是因为那画创作于抽象画流行之后，其中混合了抽象和具象的特征。虽说抽象派已穷途末路，不过在它的影响下，具象派也不可能再回归到从前的样貌了。
	“素描功底很扎实，色彩感觉也很好。”客人褒奖着，又笑道，“到了这年头，不会素描的画家简直就是悲哀啊。”
	于是，客人说要把八张全部买下来。不是论斤卖，而是每一张都正儿八经地按照号的大小来计算支付。
	这名顾客的名字，艺苑画廊的主人千塚忠吉是不会轻易透露给作者山边修二的。
	“有一位非常懂画的客人，说你的画有精彩之处。虽然说不清楚你以后究竟会不会成名，不过他说，你将来可能会在画坛上大放异彩。”
	店主只字未提修二的八张画已全都卖掉的事，他只是再三强调，说好歹给推销出去了一张。
	“你再试试画点东西吧。”画廊的店主虽然嘴上这么建议，可语气却不是那么热心，像是你拿来的话我就给你看看，如果画得好，我就试着向客户推荐。反正，你画也行，不画也无所谓，就是一种爱理不理的感觉。
	“似乎比上次的要好啊。”当修二再次把画拿来时，店主瞥了一眼说道，“不过，你得再用点功才行。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对方是个懂画的行家，甚至比评论家还厉害呢。”
	千塚忠吉这才第一次对修二的每张画标价收购。虽然价钱只是上次十张捆绑价的一半，可终究是正规地给了一张画一个价。
	“虽然你的画我是收下了，可那个人未必立刻就会来买走。眼下，你的画只有那个人买。我也是在赌一把。你看看，光是押在这儿的画就费了我不少的本钱。”
	千塚忠吉并未说出来，其实他押在那些名家和流行画家的钱更多。为了让他们给画，有很多时候，他甚至硬塞给人家钱。这部分利息也很高。
	一个月后，当修二画好十号大小的画带过来时，千塚忠吉的脸色明显比上次好多了。
	“上一次的画卖出了。当然，还是同一个人。虽然人家挑了不少毛病。不过，总之是给买走了。”
	千塚立刻把修二送来的画挂在墙上。老伙计和女店员们也都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以前，修二的画在这家店里还从未受到过如此的注目。
	“对方说哪里不行？”修二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这个还是不跟你说了。因为一旦你受到了拘束，反而妨碍作画可就不好了。总之，你怎么想就先怎么画吧。”千塚说道。
	“这幅画也能卖出去吧？”
	“这个可不好说。毕竟，就算是再便宜人家也得掏钱啊。或许会买你这画的，顶多也就是那个人吧，不过我会向其他客人推荐一下试试的。”
	这一次，千塚忠吉给出了比上次多五成的价钱。他完全有把握，那位客人必然会买的。
	三个月后，在山边修二又带去三张画时，他总算从千塚忠吉的嘴里打听到了那位购画者的名字。
	“是银行家。”
	尽管店主终于松了口，可当时还是未透露银行名和此人的名字。画廊的老板并不希望年轻的画家和顾客直接交涉，即使双方想通过画廊结识，他也不希望让他们过早认识。最大的理由，当然是不想让双方知道他的收购价和出售价之间的巨大落差。此外，作为一名画商，他也想永远在双方之间保持一种绝对的存在力。
	“是光和银行的行长，名叫花房宽。”
	这便是店主一个月之前跟他摊的牌，也是因为修二的画让其他客人动了心。这大概同样是店主煽动的结果吧，他一定对客人说，这是一个有前途的画家，趁着他现在还未出名抓紧囤积一些他的画作，将来一定会大赚一笔。买画也是一种投资。既然是投资，其他客人一听说有位有眼光的客人专门来收购他的画作，当然也不免动心了。
	“光和银行在哪儿？”修二并不知道这银行的名字。
	“在阿岐市。这家银行不光是在县内，在中部一带也有很强的势力。东京的支行在虎之门。由于那位行长一直待在支行里，所以顺便会来我的店里瞧瞧。”
	千塚忠吉之所以将实情完全吐露，是为了让修二继续为他作画。或许他也觉得，如果继续隐瞒，反倒会对自己不利。他似乎看透了修二的性格，觉得他并不是那种会跟顾客直接搭话的人。不过在画家中，也有一些偷偷与在画廊结识的顾客直接交涉的，“像商人一样狡猾的家伙”。
	话虽如此，千塚忠吉根本没把这些画家们放在眼里。他坚信，倘若他们真有这种背信行为，他随时都可以将画家的艺术生命予以抹杀。他的店在同行业中也是老大，只要他一纸传书，那些画家就会被所有的画商扫地出门。更何况现在的修二还是个无名画家。
	“我的画居然能合那个人的意，真是难以置信。”修二并非谦逊，而是觉得纳闷。这与自信是两码事。
	“今天我有件事来求您。”山边修二抿了一口红茶对画廊的主人说。
	“哦，什么事？”千塚忠吉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警惕的眼神，似乎以为修二是来找自己预支画资的。他觉得预支给这个画家还为时尚早。
	要不，他是来给自己的画涨钱的？如果只是涨一点的话倒可以考虑，因为毕竟此前给人家的价也太低了。只是，自己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店主眼神中透着种种猜疑。
	“事实上，是有关光和银行的行长花房先生的事……”
	“是嘛。”
	画廊主人的眼神马上又变了。难道这名画家是来求自己把他介绍给购买他的画的客人吗？他准备向人家致谢，然后再拜托人家今后继续关照他，借机搭话让人家认识他？——千塚忠吉的眼里满含着疑惑。
	“那个，有件事，我想拜托您帮我问一下花房行长。”修二说道。
	“啊，什么事？”千塚忠吉猜错了，糊涂了起来。
	“……让您唐突地去问行长先生似乎也不妥吧。”修二又改变了主意，喃喃道。
	他听说樱总行的社长玉野文雄是光和银行原先的职员。既然连行长都作为发起人来支持樱总行的设立，那或许从玉野在光和银行任职起，花房行长与玉野文雄之间便有某种特别的关系了吧。玉野一定是令花房行长很中意的一个人。
	若想了解玉野的事情，问一问花房行长也许就明白了。只是自己仅仅是通过画作才结识花房的，怎么好唐突地去问这些事情呢。何况现在玉野似乎正笼罩在不幸之中，甚至连他的去向都不明。
	一旦花房行长反问起为什么打听玉野，自己恐怕会难以回答。总不见得说玉野与一桩杀人命案有关联。
	修二不想提那件杀人案件，决定通过别的事情来了解原光和银行的职员玉野文雄。就算不直接去问花房行长，能否通过其周围人来打听？出于这种想法，他便与千塚忠吉商量起来。
	“这事简单啊。”千塚忠吉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发现这与自己的生意并无利害关系之后，他的脸色顿时明朗起来。
	“行长秘书室里有个叫加藤的人，他常驻东京支行，此人经常代替行长到我这儿，我去银行时也会碰上他。他大概会知道吧。要不我替你问问？”
	“那就拜托了。”
	“不用客气。不过，到底是什么事？”
	千塚忠吉刚问到这里，一个跟店主一样肥胖的名叫大津的领班便兴奋地从前门进来报告：“社长，梅林老师来了。”
	“哎，梅林老师？”千塚忠吉一下瞪起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马把修二撂在了一边。
	“喂，喂，我的上衣。”
	千塚一面呵斥着女店员，一面慌忙朝前门奔去。梅林老师是西洋画坛的名家。
	修二在画室里画着画。
	这里原先是间小广告招牌店，修二租借来后将其改造成一间较大的画室。他好不容易说服房主，将招牌店的工作间改成了画室，所以室内成了一进门就是画室的奇妙结构。这个大小正适合作画室。画室一旁连着两间房间，一间八叠<sup>【1】大，另一间则是六叠左右，还有旧式的厨房和浴室。</sup>
	“你姐姐来电话了。”值班的大婶过来送信说。大婶就住在附近，丈夫是一名油漆匠。修二正是在这名油漆匠的帮助下才租到这儿的。
	“修二！”姐姐的声音有点兴奋，“刚才，涩谷的花店送来了供在灵牌前的插花，你认识一个叫池田一郎的人吗？”
	“呃，不认识。”
	“那是怎么回事？而且还是很华贵的插花呢，上面写着我刚才问你的名字。”
	“住址写了没有？”
	“什么也没写。我还以为是你姐夫银行那边的人呢，为谨慎起见我问了总务，结果那边好像也不认识。我心里没个头绪，所以才想问问你。”
	“姐姐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挺奇怪的，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送来这种花。”
	“今天与什么法事有关系吗？”
	“‘七七’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办完了，不可能是为了佛事。也不知那个人是怎么想的，竟送起这东西来。”
	听着电话，修二顿时想到一件事。“这花有这么华贵？”
	“这花怎么也得值五六千日元吧。”
	“那好，我现在就去你那边。”
	“行，我也觉得怪瘆人的。不过我还是先供上了。”
	修二换上衬衫和裤子，衬衫依旧是那件红方格花纹的衬衫。然后他披上那件口袋里装有画帖的外套，委托大婶看一下门后就打车而去。
	“修二，就是这个。”姐姐立刻把刚进门的修二领到佛坛前。
	插花果真气派。虽然并不大，可插的全都是名贵的花。姐姐说起码得值五六千日元，说不定还要更贵一些呢。花茎上挂着花店的小信封，里面装有一个姓名签，上书“池田一郎”。笔触纤细，大概是花店的人写的。
	“这花一看就挺贵啊。”
	“我说是吧？即使在葬礼时，也只有银行行长一个人送这么名贵的花。”姐姐在弟弟身旁端详着花。
	“既然你和姐夫银行的人都对这个池田一郎没印象，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送来如此华贵的花，一定跟姐夫关系很近吧？”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葬礼那天就该送来啊。”
	“唔。所以与其说跟姐夫有关系，不如说是与他去世有关系。”
	“别吓我。”弟弟的一句话让姐姐打了个寒战，“修二，你稍微过来一下。”说着，姐姐慌忙把修二拽到隔壁六叠大的房间，“你也这么想？”姐姐审视着修二的脸，眼里满是惴惴不安。
	修二掏出烟斗，填上烟草，然后点上火，慢吞吞地吐起烟雾来。
	“不过姐姐，你有一点想错了。你是不是以为那花就是犯人送来的？”
	姐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这样的吗？”她低声反问道。
	“我刚才说与姐夫的死有关，并不指这个意思。此前我一直没和你说，其实我在想，姐夫他说不定是被当成别人，让人给错杀了。”
	“被错杀？”姐姐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虽然现在还没有弄清楚，可很像这么一回事。”
	修二这才把自己此前的经历向姐姐挑明。只是，他省略掉了那名矮个刑警也带着同样看法在暗中调查一事。
	“还有这么回事？”
	姐姐愣了许久，眼光停滞在了天花板的一角。
	“因此我觉得，经常去那处公寓找那个女人的男子，极有可能是被暗杀的对象，而罪犯却把姐夫错当成了他。眼下只能这么想了。因为无论警察们怎么调查，也找不到姐夫遇害的任何原因。姐姐你不也对搜查本部解散时警察们的话愤慨不已吗？也就是说，警察们是什么线索都没能抓到，所以才如此辩解的。”
	姐姐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修二会好奇地向自己打听住在附近公寓里那个女人的长相。
	插花的姓名签上印有涩谷道玄坂下“海格花店”的字样。
	“海格花店”在某栋新建的大楼一层。一走进里面，立刻被一片绚烂的色彩淹没，好一家高级的花店。
	修二把从姐姐那儿带来的姓名签拿给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女店员看，问她知不知道这个订花人。女店员看了一眼写有名字的姓名签，然后走进里面的收银台。一名二十七八岁、下巴有点凹陷的女人正坐在那儿。听年轻的女店员嘀咕了几句后，她站起身来，走到修二的面前。
	“您好，这的确是在我们这儿订的花。”女人热情地对修二说道。
	“我家收到了这花。”修二放下烟斗，说道，“可我怎么也想不起这送花人是谁。所以就想过来问一下，究竟是谁来订的花？”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女店员并未特别惊讶。看来这事常发生。
	“上面的名字，是你们这边写的吧？”
	“是的，没错。”
	“字很漂亮，是你写的吗？”
	“让您见笑了。”下巴微陷的女人微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是顾客委托你这么写的，那么，那名客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他大约的年龄是多少？”
	“客人并不是男士，而是名女顾客。”
	“女的？”修二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对双眼皮的眼睛来。
	“是的。我想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士，长相挺漂亮的。”
	“这么说，那名女性是替这位叫池田一郎的人来订的花？”
	“这一点对方什么都没说，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是这样的吧。”
	“我想了解一下那名女子的特征。她长什么样的？”
	“这个嘛，双眼皮，眼睛很漂亮。只是，感觉有点暗淡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修二从外套的大兜里取出写生簿来，将那张女子脸部速写打开给女店员看。
	“啊，眼睛画得太传神了。”
	女店员端详着画像，不禁夸赞起来，其中也包含着对修二刚才夸她笔迹的回敬。不过，她却并未说画得像极了。
	“这位客人委托你代写名签时，有没有将名字写在纸上？”
	“没有，那位客人什么也没写。这名字是我一个字一个字问的。”
	“她身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这个嘛，她穿的衣服不怎么显眼，很朴素的那种……”
	“那个人是一个人进来的吗？有没有同伴？”
	“没有。”
	“那花是她自己选的了？”
	“是的。”
	“啊，我可能有些冒昧，那位客人的住址您知道吗？”
	“我没问。”
	这是当然的。一名偶然造访花店的客人，怎么会把自己的住址详细告诉花店呢。
	这时，店里同时走进来三名客人，女店员顿时忙了起来。可修二还想再问点东西，便没有离开。他也知道自己碍手碍脚，可自己好容易抓到这么个绝好的机会，而且刚才的话也还未说完。
	三名客人的选购并未大费时间。
	两名年轻的女店员目送着客人私语起来：“刚才那位客人我好像在哪儿看见过啊。”
	“是吗？我怎么不认识？”
	下巴凹陷的老女店员听了，便插了一句：“刚才那人？他叫山根，半年前不是来买过卡特莱兰的吗？”
	“对啊，没错。还是后藤姐记性好，真佩服。”
	“这没什么，当时山根那名字不也是我给写的嘛。”
	“每天有那么多人来，半年前才只来过那么一次的客人，你就把他的脸给记住了，真了不起！还有一次，你忘啦，你那时认出了一名一年前来过的客人，结果弄得那名客人都大吃一惊呢。”另一名年轻的女店员说。
	这时修二才知道，这名下巴凹陷的女店员名叫后藤。
	“实在抱歉。”说着，那位后藤女士又返回到修二的身旁。
	“没事，倒是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净问些无聊的事，真抱歉。”
	女店员眯起漂亮的大眼睛，热情地笑了。
	“刚才不经意间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她们说你的记忆力很好？”
	“哪儿啊，也没那么好。”
	“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那名以池田一郎的名义订花的漂亮女士再来你家店的话，能否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她的名字和住址？”
	“好的。”
	“实际上，我真的是很想见见她。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吧。”说着，修二用铅笔在画帖的一角沙沙地写了起来。
	“对了，若能再看到她，请给我打个电话。我是收花人的弟弟。”
	“您是画洋画的吧？”
	名叫后藤的女店员眼神里流露出了好感。
	次日，艺苑画廊给修二打去了电话，是店主千塚忠吉的声音：“上一次实在是抱歉。”
	由于上次修二造访时，千塚光顾着照应梅林老师，把修二撇在了一边，他似乎心里过意不去，便一反常态地客气起来。
	“关于你托我的那件事……就是让我打听曾在光和银行干过的那个什么玉野的事。”
	“啊，让您费心了。”他一直以为千塚那么忙大概早把这事给忘了。
	“我就照你说的问了一下加藤先生。结果他却说，希望跟你见上一面，当面谈谈。”
	“是吗？”
	真是求之不得。不通过千塚反倒更好。
	可是，这个画商千塚是不希望让画家和顾客直接见面的。纵然不是花房行长本人，但这秘书室的加藤也是以行长代理的身份与千塚经常接触的人啊。按理说，千塚应该不愿意让自己见这个加藤的。可他今天却打来这通电话。修二想道，说不定是那个加藤听了千塚的话，主动提出要见一下自己吧。
	“他让我什么时候去银行呢？”
	“不，不是银行，加藤先生说了，他想在银座S堂的餐厅里见见你，下午两点。”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多谢了。”
	“那我可就这样回复他了……银座离我这儿也不远，你回来时可否顺便来一下我这儿？”
	看来，千塚忠吉还是对顾客与画家的谈话内容有些在意。
	银座S堂的地下层建有高档的西餐厅，正当修二停下来搜寻坐在桌边的人时，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从一旁走了过来。
	“您是山边先生吧？”他一身得体的银行职员打扮，眼神极为机敏。“请，请。”加藤把修二请到早已定好的餐桌前。
	“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关照。”说着，加藤递过名片，上写：
	光和银行东京支行秘书室 加藤和彦
	就坐之后，咖啡立刻端了上来。
	“我们行长非常喜欢您的画，在艺苑画廊买了您的作品。”加藤微笑着说道。
	“我也从艺苑画廊的千塚先生那里听说了，真想向行长先生当面致谢，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实在是感谢行长先生了。”
	“哪里哪里。行长非常赞赏您的画，绝不是恭维，行长对画的鉴赏颇有自信，从以前就是……”
	加藤聊了会儿行长之前关注过的无名画家，聊得非常投机。
	“……不觉间聊多了，听千塚先生在电话里说，您要打听一个以前在光和银行工作过的人？”加藤欠了欠身子问道。
	“是的。他叫玉野文雄，是樱总行的社长。听说他以前曾在光和银行上过班，所以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修二单刀直入。
	“您为什么想问关于玉野的事？”加藤放下茶杯问道，而他此时的眼神已与刚才稍显不同，直盯在修二的脸上。
	这时，有对夫妇正好带着五个喧闹的孩子走进餐厅，修二等他们从身旁过去后，这才缓缓地说道：“事实上，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想了解一下这位玉野先生。”
	“这样啊，什么事情？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说出来听听？”加藤也以平静的口吻应道。
	“必须要说出来吗？”
	“可以的话……怎么说呢，虽说他已经辞职了，可毕竟也是我们银行从前的员工，您若说出来的话，我也好回复您。”
	“在玉野先生做樱总行社长时，公司突然解散了。听说，樱总行以前是给东阳生命保险公司做代理的。”
	“没错。然后呢？”加藤以不变的口气应和着，眼睛不住地观察对方的表情。
	“当时，由于保险合同的事，我的一个朋友同玉野先生起了一些摩擦。后来樱总行倒闭了，找不到人交涉，所以他想知道这位玉野先生的去向。正好你们银行的行长买了我的画，我就对他说‘我帮你问问吧’，于是揽下了这么一个差事。然后我就通过千塚先生来求您了。”
	“这种事去东阳生命公司不就解决了吗？”
	“可我朋友说，他是私下跟玉野先生签了一份特殊合同，而这事不能再拖，与东阳总公司交涉又不行。”
	修二实在找不出打听玉野的正当理由，他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解释过于牵强。
	“是吗？”加藤看上去头脑机敏，却并未对修二所谓的朋友的名字以及特殊合同的内容进行追问。
	“关于人寿保险的事情，我也不很清楚啊。”加藤说道，“或许在拉保险时，可能会有这种私下的交易吧。尤其是在玉野才做樱总行不久，他想必会急着四处拉保险。不过，很遗憾，我们也不知道玉野现在的下落。”
	“是嘛。玉野先生从光和银行离职前，从事的是什么内容的工作？”
	“在总行那边时，他做的是总务一类的工作……”
	“啊，这么说，地位相当高了？”
	“差不多吧，课长这种级别。”加藤并未说出具体的职位名称。
	“行长先生很器重玉野先生吧？”
	“哦，您的意思是？”
	“据我的那位朋友说，他们签合同的时候，玉野先生曾向他透露说，樱总行可是得到光和银行全方位的援助呢。”
	“是瞎扯吧，根本没这种事。”
	加藤这才把视线从修二脸上移开，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香烟来。
	修二很想把出现在樱总行设立宗旨书上的发起人的名字说出来，可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不说了。
	这个秘书室的男人肯定知道花房行长参与玉野文雄新公司设立一事。
	“这么说，玉野先生是一个很会糊弄的人？”修二试着问道。
	“谁知道呢，我对玉野也不是很了解。”
	“是吗？……我也是受人之托，那我就这样如实回复朋友好了。”
	修二就此终止了打探。照目前来说，光是获悉玉野文雄曾在总行坐过课长级别的位子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毕竟自己没有正当的理由，倘若再性急地向加藤询问种种情况，恐怕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没能帮上您什么忙，抱歉。”加藤微微点点头，客气地说道。
	“与您初次见面就光谈这些琐事，实在是过意不去。”修二说道。
	“是啊，下次一定好好聊聊您的绘画。有了行长的撑腰，艺苑画廊的千塚先生也干劲大增，说您的画今后一定会热卖。”
	“多谢。”修二低头致意，“请代我向行长先生表示谢意。”
	“有机会我会转达的。”说完，加藤又改口道，“对了，山边先生，今天因这种事跟您见面，我没有正当理由和行长说。所以，等以后比如偶然在艺苑画廊碰到时，我再把您的问候转达给行长。”
	说话间，加藤的眼神已经冷淡了下来。
	修二在S堂的门前与加藤告别。临分别时，加藤的态度又变得热情起来。随后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对面的十字路口处。那边的停车场里好像有车子正等着他。
	修二慢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会面的结果并不理想，加藤似乎不想回答关于玉野文雄的事情。那他为何又主动提出来要见见自己呢？既然他不想说，随便找个借口推辞不就行了？刚才自己总有种被加藤探问的感觉，心里有种难以言喻地不快。感觉他之所以不跟自己说实话，是另有隐情。
	加藤说他并不清楚玉野文雄，就算他们所属不同的课，但公司充其量不就是家地方银行吗？不可能不知道，这分明是他在撒谎。总之，加藤那家伙不想说，却想知道自己去询问的意图。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是出于银行业那种以信用为生命的职业感？
	不觉间修二已来到艺苑画廊前。展厅墙上无序地挂着绘画，他一进门便看见店主千塚忠吉正站着为客人介绍一幅裸体画。
	“呀，欢迎。”
	趁着千塚过去打招呼的空当，客人匆匆从店里逃走了。千塚把修二引到狭窄的内屋。
	“怎么样？见到加藤先生了吗？”千塚问道。他吩咐女店员端来煎茶的茶具，娴熟地从暖水瓶里往茶壶里倒水。
	“托您的福，刚才已在S堂与加藤先生见过面了。”
	说着，修二习惯性地掏出烟斗，看到千塚正在朝素陶茶杯中倒着浓茶，便又将烟斗塞回兜里。
	“顺利吗？”千塚有些担心的样子。
	“他也不太清楚，我们没说什么就告别了。”
	“啊，是吗……请。”
	千塚自己也把小茶杯贴在唇边，啜了一小口茶。
	“有没有夸你的画啊？”他说道。
	“今天我们没谈画。”
	“是吗？”千塚总算安心下来。在眼下这个阶段，他并不希望顾客和画家直接接触。
	“反正行长那边你就交给我好了。”千塚大声地吸溜着茶杯的杯沿，“那个加藤只是行长的红人而已，对画不大在行，他只是替行长过来跑跑腿而已。”千塚刻意强调道。
	“或许是吧。那作品的事情，千塚先生，我就全拜托您了。”
	“包在我身上，我也正想把你的作品推出去呢。”
	“有劳您了。”
	“不是夸海口，只要有了我艺苑画廊的撑腰，画商同行们看你的眼神立刻会不一样。如此一来，评论家们自然会受影响。其实那些评论家也都是糊弄人的，文章写的是洋洋洒洒，但在画的鉴赏方面没多大自信，所以最终还是会参考我们的言论。而且总有一些有名的评论家，名字我就不说了，他们根本就是照搬我的话，一字不漏地写入他们的报纸评论里。”说到这里，千塚笑了，“因此，你得好好努力啊。”
	“能得到艺苑画廊的支持，真是感激不尽。”
	“我会尽力帮你的……对了，说来真不可思议，你的画正逐渐得到大家的认可。”
	“……”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一个咨询电话打进来，让我告诉她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
	“是谁呀？”
	“她没说名字，反正是个女的。”
	“女的？”
	“最近，女性好像也开始逐渐收购起新锐作家的作品来了。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毕竟年轻女性负担不起大家的画作，她们往往会以能够承受的价位求购自己满意的作品。我一直在想，能不能为市民们创建一套购画的贷款制度。这样一来，生活也有了情趣。我想那位女士可能是看到了你的画，不由想打听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吧。最近的年轻女人啊，怎么说呢，正如她们没命地想打听电影明星或歌星的住址一样，或许她们对画家们也产生了同样的好奇吧。”
	千塚忠吉虽然很不希望像花房行长那样的富豪收藏家与画家直接接触，不过，他并不在乎这种穷画迷。
	“那个女人，您觉得她是什么职业？”
	“猴急了吧？”千塚又笑了，“大概是办公室女职员吧。”
	“啊，是嘛。”
	山边修二的脑海里立刻浮出了玉野文雄的情人萩村绫子的身影，还有那张自己凭想象画的脸。不过，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对方不可能会知道自己的行动。
	修二在家附近下巴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附近有家市场，主妇们都行色匆匆。穿过市场后，便是一条冷清的陋巷。
	修二漫不经心地走着，他突然想起光和银行的加藤和彦的态度，以及当时加藤提及的某些话语。矮个子罗圈腿的男子顿时浮现在眼前，仿佛这名男子现在也正跟自己并肩走在一起。
	莫非西东刑警也调查到加藤那儿去了？正如在调查东阳生命保险公司总部时，他赶在自己的前头，难道巡警也找到加藤问起了玉野？
	这并非不可能。调查是对方的老本行，或许他早就顺着东阳生命这一条线摸到了光和银行，查出了玉野。如此想来，加藤一开始对自己半警惕半探问的态度也就不难理解了。无论是加藤主动约见自己，还是今天这怪怪的会面，一旦把西东刑警放进来考虑，谜团便迎刃而解。
	可以想象，那名刑警正抢先自己两三步在作调查。照这样子来看，那个罗圈腿男人说不定已去了玉野文雄那儿了。
	若真是这样，真该去找那位西东刑警了解一下他的进展。
	修二一回到家，值班的大婶立刻准备回去了。
	“晚饭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多谢。”
	“也没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没事……对了，我出去的时候，有没有人打电话进来？”
	“没有。”
	修二叼着烟斗端详起一幅未完稿的画布来。这幅画或许也会被花房行长从艺苑画廊里买走吧。于是，他又从光和银行联想到了玉野，继而，加藤秘书那张令人琢磨不透的脸也在眼前浮现出来。
	忽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您好，是山边先生家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对，我就是山边。”
	女人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确认了一遍：“是画画的那位山边修二先生吗？”
	“没错。”修二回答着，想起千塚说过的话。千塚刚才告诉过他，曾有个女人打电话要他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修二侧起耳朵：说不定，这个女人就是萩村绫子。
	“山边先生好像想了解玉野文雄先生的事情，对吧？”
	“啊？”若不是脑子里正浮现着萩村绫子，恐怕他一定会蒙了吧，“您是哪位？”
	“基于一些缘由，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不过，有关玉野先生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您。”女人的声音很清澈，但似乎不是很年轻，“……一直到两年前，玉野先生还是光和银行的考查课长。”
	“考查课长？”
	“玉野先生干了两年课长。他之所以从光和银行辞职，开樱总行做东阳生命保险的特约业务，其实是被银行委婉地轰走的。”
	“您好，能否请教一下您的名字啊？”
	“恕我无可奉告。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一点而已。”
	“喂喂。那……那您知道玉野先生现在在哪儿吗？”
	“不知道。”
	“喂喂……您不是萩村绫子小姐吧？”
	“不是。”对方立刻否定了他。
	随之，电话切断了。
	事情跟千塚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修二万万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竟会告诉他玉野文雄的事情。
	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而且，时间又刚好是在自己询问了光和银行的加藤秘书之后，打到艺苑画廊的咨询电话也是在他与加藤会面期间。修二不由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已被人盯上了。
	这个未曾谋面的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山边修二，但不知道他的住址和电话。修二在半年前刚搬家，还没有在电话簿上登记。那个女人一定是徒劳地翻遍了电话簿后，才打电话问艺苑画廊的吧。
	开始时，修二还以为电话那头的是萩村绫子。可是，撇开玉野的事情不说，那个女人应该不会知道自己与艺苑画廊的关系。当问到对方是不是萩村小姐时，她当即否定了。不过，跟玉野文雄关系最密切的只有萩村了。姐夫被错杀时，她正住在附近的公寓里。并且，自从杀人案发生以后，玉野文雄也从她的公寓里消失了，而她也退掉了公寓搬到了别处。这个女人往姐姐家送系有黑丝带的插花其实毫不唐突。因为若她知道自己的姐夫是被错当成玉野遇害的话，无疑会想悄悄地为姐夫供上一束花。
	修二现在正调查姐夫案子的事情，或许萩村绫子也已经有所察觉。无论是玉野还是她，一定在密切注意着当局的调查状况。若真的是这样，说不定他们也注意到了遇害人的家属也正频频调查此事。
	这么想着，修二越发觉得刚才打电话的女人就是萩村绫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思索。
	假如对方就是萩村绫子本人，那她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告诉自己玉野的事呢？若她真的知道修二正在调查此事，按照萩村绫子的立场来说，她应该尽量隐匿玉野的事情才是。可电话里的女人却偏偏要把玉野从前的经历告诉自己。

Part2
不过，那女人并没告诉自己玉野现在住在哪儿，这种透露方式实在很奇怪。而且她只告诉自己说，玉野文雄在辞掉银行之前曾担任过总行的考查课长……从这一点来看，对方又不像是玉野的情人萩村绫子。
  
那个电话果真是告密电话吗？对方之所以只说一部分，莫非是害怕说出全部后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她想给自己一点暗示，然后让自己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修二有些不安起来。
  
修二从未听说过光和银行考查课，他本来就对银行的情况不熟。
  
次日，修二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姐夫是银行员工，所以他想问一下姐姐考查课是干什么的。
  
“姐，最近好吗？”
  
“哎，就这样过呗……你说是要去调查那个送花人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啊，我忘了跟你说了。花店那边果真不清楚……”
  
修二真想说，那花很可能就是曾住在附近公寓的那个女人送的，不过此刻他却没说出来。他不想让姐姐问一些多余的问题，以后说也无妨。
  
“那个，有件事，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姐夫的银行？”
  
于是，修二便说了考查课的事。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姐姐打回了电话。
  
“我刚才问了。阳光互助银行没有所谓的考查课。”
  
“也就是说，只有某些银行有？”
  
“对，听说一个叫光和银行的有这个课。”
  
“到底是同行啊。”
  
“对方说，考查课类似监察，在他们银行叫做考查课。”
  
“银行内的监察机构，也就是监督咯？”
  
“没错。虽然银行内不会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但如果出现一些比如贷款额过高、担保额又太少之类的情况时，考查课就会仔细调查并向上级汇报，这就是考查课的任务。他们还说，比起总行来，这个课的工作对象更倾向于支行。”
  
“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考查课啊。”
  
“怎么，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修二挂断了电话。
  
如此说来，考查课的工作似乎与存款者并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他们的工作主要是监督各个支行，防止出现贷款过多或不当业务等。银行是保管储户重要存款的金融机构，所以他们也要时刻擦亮眼睛，以免在业务上出现过失。而担负起眼睛功能的就是这考查课。一言以蔽之，考查课即银行里的监察机构。银行有这种机构乃是为了维护其稳健的信用，所以绝不是丢人的事情。不，岂止是不丢人，正因为其职责是为了保护存款人的利益，它的存在反倒成了银行信用的保障。
  
那么，光和银行的加藤秘书在S堂会见自己时，为什么不把玉野文雄曾做过考查课长的事情明确说出来呢？
  
玉野从光和银行辞职，接着立刻创建了樱总行，代理保险业务。而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又作为发起人之一积极参与了樱总行的创建，并为其提供了全方位援助。如此说来，就算玉野与花房行长没有私人关系，那也应该为银行立过大功。一般说来，一名辞职的银行职员，无论他去开什么样的公司，银行的行长也不可能如此大力支援。何况，光是得到银行行长的援助，玉野的樱总行也足以对外树立莫大的信用了。
  
那么，玉野文雄究竟在光和银行立下了什么功劳呢？为什么那名电话通报者说他是“被委婉地轰走”呢？
  
樱总行没落了，被东阳生命保险公司收回了营业权。当时光和银行没有去援助玉野文雄，这可以看成是将其“轰走”的一环。现在，光和银行和玉野文雄完全断绝了关系。这不禁让人浮想联翩，事情一定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果说玉野为光和银行立下了大功，那必然是在他的工作管理上。身为考查课长，其职责主要是监督地方支行，或许这个玉野课长发现了支行的重大过失，避免了祸患。目前只能想象到此了。
  
可是，疑问随之又接踵而来。倘若真是这样，玉野为何没能在银行内获得升迁？为什么被委婉地轰走？虽然并不清楚离开银行创建独立公司是否是他的梦想，可一想到玉野的没落，总让人难以接受。
  
修二明白，自己若想揭开这个秘密，必须先弄清玉野在做银行的考查课长时发生过什么事情。
  
正当他想到这儿时，电话铃响了。
  
“喂。”听筒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是艺苑画廊的千塚。
  
“啊，昨天实在是有劳您了。”
  
“哪里，你太客气了。怎么样，昨天问我要你电话号码的那个女画迷，她给你打电话了没？”
  
“没，还没有。”修二这么回答道。他不清楚千塚是随便问问还是故意装糊涂。
  
“是吗？那她早晚会打给你的。对了，山边，有件事必须得请你加把劲了。”千塚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
  
“哦，什么事？”
  
“是这样，光和银行的行长刚才给我来电话了。”
  
“……”修二也正巧在考虑这件事，心不禁咯噔一下。
  
“他说想要你三张画，八号或十号的那种，还说想尽快到手……”
  
“你那边应该还剩下一些啊。”
  
“他想另外要几张。我那边的那些他也都看了，说是要几张新作。这个月内要三张，你能不能搞定？价钱也会多出的哦。”
  
“一个月三张？”
  
若是一个月画三张，那自己就没有时间调查案件了。
  
“我说，好像有点够呛啊。”
  
“那你能不能尽量想想办法？行长很热情。对你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有三十天呢，三张还是能画得起来吧？”
  
“那个，可是我还有点别的事。一张的话应该没问题。”
  
“可对方说要三张。”千塚语气强硬起来。事关画商的生意，他顽固坚持也是自然。
  
“那让我考虑考虑。”修二敷衍了一句。
  
“还考虑什么？赶紧干吧。我知道你也需要到处散散心什么的，可工作也还得好好干啊。”千塚笑了，可还是带着一丝逼迫的感觉。千塚觉得是他把修二推销出去的，怎么说修二也得知恩图报。
  
光和银行的行长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下要三张画？修二想不明白。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艺苑画廊那边应该还有三张没卖掉。听千塚刚才的意思，行长不大想要那三张，而是希望买到新作。可谁能保证他会满意新作呢？若只要一张的话倒还好说，可他却一下要三张，而且还要自己在一个月内画出来。修二实在弄不清行长的意图。
  
总之，无论是玉野文雄原先所在银行的行长提出这种要求，还是加藤秘书约见自己，以及有人打电话透露玉野的事情，修二总觉得这些事像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接近正午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又是女人的声音，这不禁令修二一怔。不过，却与昨天的声音不同。
  
“我是涩谷海格花店的。”
  
“你好，我是山边。”
  
修二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道玄坂花店那个下巴凹陷的女店员的面孔来。
  
“你是后藤小姐吧？”
  
“是的。上一次承蒙惠顾……事实上，您上次要找的那个订花的女客人，我又看到她了，所以通知您来了。”
  
“哎，在哪儿？”
  
修二立刻把听筒紧紧地贴在了耳朵上。
 
  
山边修二去了涩谷的海格花店。
  
“欢迎光临。”叫后藤的那名女店员迎了出来。
  
“多谢你刚才打电话。”
  
“这也只是个偶然而已。”女店员笑眯眯地说道，“昨天我从店里回去时，遇到了您上次所说的那个人，就是给您家订花的那位漂亮女子。”
  
“这么快就遇到了，真是太幸运了。”
  
“是啊，刚受您所托就遇上，我也吓了一跳。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我心口都扑通扑通直跳。”
  
“你说是在豪德寺车站？”
  
“对，是小田急线……因为我回家时要在豪德寺站下车。”
  
“请讲得再详细一点。”
  
“当时是下午六点左右。正巧昨天家里有事我就早退了。我出了检票口，正在下车站的石阶。您大概也知道，豪德寺的车站修在高出道路的地方，必须要上下石阶才行。这时，我忽然从对面上来的人群中发现了她的脸。”
  
“是一个人吗，那女的？”修二这么问，是想确认一下玉野文雄有没有在她身边。
  
“我想是一个人。当时她身旁似乎没有人跟着，正一个人急匆匆上去。而且，化妆也比来这儿时要艳得多。”
  
“艳？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我这么形容准不准确，反正当时她有点浓妆艳抹的感觉。她穿的是西装，这也跟来店里订花时穿的质朴衣服完全不同。”
  
“应该没看错人吧？”
  
“她那张脸我印象很深。”
  
“原来如此，您的记忆力确实厉害。”
  
“哪里哪里，没那么神乎……可毕竟是您刚拜托的，所以在看到她的时候，我心里一紧，仔细多看了好几眼。她的双眼皮，完全有您画上的那特征。”
  
“这样啊。你那样盯着人家看，她没有发现吧？”
  
“像我们这些在小店里上班的人，不会给只来过一次的客人留下什么印象。而且，她走得也有点急，似乎根本无暇留意其他事。”
  
“就这些吗？”
  
“不仅如此，”后藤微笑了一下，“我受您所托，感到某种责任感，所以就立刻折返回去，悄悄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哎，你？”修二不禁为她的热情感佩不已，投去感激的眼神。
  
“那是当然。不过对方并不知道我这小小的刑警游戏。我一直跟着她，看她到底要到哪儿去。结果到了检票口后，她没有买票，而是径直通过检票口走向了站台。她用的是月票。”
  
“是吗？”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直接停下来呆呆地看她乘进了上行的电车。”
  
“你刚才说当时六点左右，对吧？”
  
“没错。我倒是有个设想不知该不该说。说不定，她是这个钟点才开始上班的人？”
  
“有道理。”
  
“总之，正如我刚才告诉您的，她当时的服装和化妆跟上次来店里相比明显更花哨。”
  
修二明白后藤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女店员说到那女人持有月票，很可能是上班族时，他就判断那个萩村绫子有可能后来找到了新工作，住处也从姐姐家附近的公寓搬走了，所以这些不难想象。可是，以前经常去她住处的玉野怎么样了呢？莫非玉野已经潦倒到萩村绫子非上班不可的地步？
  
出了花店后，修二不知自己该如何打发傍晚五点之前的这段时间。现在才只是一点多，就算去一家廉价餐馆慢腾腾地吃一顿午饭，也还有大把时间。
  
修二盘算着或者去周围的画展转转；或者去好一段时间没参观的美术馆溜达一圈。古代美术经常会为他带去灵感。大概是两三天前的报纸上说，某美术馆正在展出中国的青铜器，他一直想去看看。
  
可是，他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心情来。要不，干脆去拜访一下好久没见的老朋友？眼前浮现出两三张面孔，可他却仍没有兴趣。过五点后必须要去一趟豪德寺车站——此刻脑中的思考被案件牢牢束缚住，那些平时抬脚就去的展览会或朋友交际，现在完全游离出自己的心境。
  
他觉得调查玉野文雄更重要。身为考查课长，玉野到底为银行立下了什么样的功绩？从昨天起他就在思考这件事，自己必须尽早调查清楚。真想把时间都用在这上面。
  
可是，该从哪里着手？即使去了光和银行对方也不会告诉自己。银行方面一定会拼命隐匿，这点从昨日会见的那个加藤的态度就已显而易见。
  
修二在站前大街上闲逛起来，成了一个漫无目的、四处溜达的闲人。他不时混入穿梭的人流，一会儿瞧瞧路边的商店，一会儿又停在信号灯前点上烟斗，眺望行色匆匆的路人。
  
怎样才能知道玉野考查课长的功绩内容呢？他不断地思索着方法。忽然，一条妙计浮上心头。
  
银行的玉野考查课长立过大功，也就是说光和银行的某家支行出现过重大过失。只要找出这家支行不就行了？
  
光和银行的营业网点主要在日本中部地区一带，支行无疑有好几十家。修二想起那密密麻麻罗列在银行广告中的支行名字来。光和银行也一定跟其他银行一样，会炫耀其支行数目的庞大。
  
一家一家地调查这些支行会要命的，而且也不能保证人家告诉自己的就是事实。不，这条路绝对没戏。如同东京支行保持沉默一样，总部和支行也必定会严守秘密。修二确定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他走进涩谷车站，随着人流移动脚步，思考并未停止。
  
——假如，玉野发现了支行的重大过失，从而为总行作出贡献的话，那么该支行的行长自然会被逼辞职。玉野从光和银行辞职，创建樱总行做保险代理业务是在两年前，也就是说，支行长的辞职时间，也应该在那个时间点的一年或两年前。如此推测肯定是没错的。
  
所以，只需针对光和银行的各个支行调查这一点就行了。此前模糊的幻想忽然具体起来，焦点也明晰显现。
  
可是，自己该怎么调查呢？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问光和银行总行，了解过去的一两年内各支行行长的人事变动情况。可是，自己没有人脉，银行也一定不想对外公布这些事情。并且，就算知道各支行长的人事变动情况，作为外人也无法判断其中到底哪一个是惩罚性的停职。为了维护银行的信誉，银行方面会以辞职照准的形式解雇员工。当然，倘若这事作为刑事案件而曝光就另当别论。否则，外部是无法知道的。
  
但是，修二却并未放弃这种构思。有一点可以想象，虽然调离等人事变动很常见，但支行长辞职的情况还是不多见的吧。只要全部调查一遍，把那些退休离职和主动离职者都排除掉，那么，因特殊情况而离职的人就会浮出水面。
  
思路基本上明晰了，范围也缩小了。
  
那么，接下来如何做才能获知这些退职支行长们的情况呢？若是无法拿到这些资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这次他没有担心，因为他似乎已找到了办法。
  
他想起了报社。报社在中部地方拥有很多分社。只要去分社打听一下，一定可以很容易弄清光和银行各支行的退职支行长。只要把这些资料收集起来，就可以绘制出一张退职支行长的一览表。
  
修二不禁想起了R报社的美术记者阿辻。阿辻的工作与画坛关系密切，经常出没于各个展览会。这位记者对修二格外关注。
  
阿辻是一名奇怪的男子，虽然职务是学艺部总编，可在报社的出勤却很散漫。一星期能出勤四天算是好的，而且上班时间也不固定。部长对他这不规律的出勤睁一眼闭一眼。因为部长跟他是同届，也不好批评他。
  
阿辻虽然是一位美术记者，却致力于培养年轻画家。展评时也经常会报道一些无名画家的工作状态。所以他深受年轻画家们的喜爱，而且阿辻也经常把伙伴拉到自己吃得开的酒吧里去。可以说，他简直就是在画坛报业小有名气的头儿。
  
修二决定去求阿辻，让他跟社会部联系一下，再去拜托拜托分社。只是他担心这个时间阿辻不在社里上班，于是试探性地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话筒那边竟忽然传来了阿辻的声音。报社附近有家便宜的餐馆，名叫“印第安人”。阿辻说他正要去那里吃午饭呢，要修二赶紧过去。
  
修二立刻跳上地铁赶去“印第安人”。只见阿辻那半白的长发正垂在咖喱饭的碗上。
  
阿辻没问修二的意见直接为他点了咖喱饭。现在的时间是两点。
  
“我来是求您点事的。”修二说道。
  
“你要办个人画展？”年近五十的阿辻皱起眉头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在社会部那边有熟人吗？”
  
“当然有了。别看我现在这样，刚入社时，我曾想当一名社会部的名记者呢，不过后来立刻被调到了学艺部。现在整天被逼着跟那些蹩脚的画家们混在一起，我都腻透了。现在的社会部部长与我是同届。”
  
“其实，我是想求你这么一件事。”
  
修二便把自己的请求告诉了他。当然，省略了目的。
  
“真是奇怪的请求啊。你打听退职的支行长干什么？”
  
“这里面有些原委。”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你这事我答应了。”
  
“是吗，那可太感谢了。”
  
“我回去之后立刻就跟社会部长说。这样的话，三四天之后你来一趟社里。”
  
“知道了。我几点来找你好呢？”
  
阿辻一听，张开大嘴笑了。门牙缺了一颗。
  
“也是啊。像我这么重要的人物，究竟什么时候会坐在办公桌前呢？我也弄不清楚。好，我看这样吧，我给你打电话好了。要不晚上，你来银座一家叫Point的酒吧。”
  
“Point？”
  
“没错。我的一个窝。”
  
“知道了。那就拜托了。”
  
“嗯，好的。”
  
突然，嘴角沾满黄色咖喱的阿辻又瞪大了眼睛说道：“听说光和银行的行长在频频购买你的画，有这事？”
  
“是谁告诉你的？”
  
“昨天我无意间去了一趟艺苑画廊，是千塚说的。”
  
“他连这种事都说？”
  
“既然那家伙开口了，看来他早晚会让我给你写点东西。那个男人，就不会说对他生意不利的话。听千塚说，光和银行的那个什么行长，只要你一个人的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的确是这样。”
  
“唔。”
  
阿辻把咖喱饭吃了个底朝天，盘子里只剩下了骨头。接着他使劲擦了擦嘴角，又喝了杯子里的水。
  
“那个银行家若是真心想要你的画，那他算有眼光。”
  
“……”
  
“我也觉得你的画有点意思。不过，你可千万别误解，我可不是在夸奖你。”
  
“我知道。”
  
“我也一直想帮你宣传个三两行。所以，你刚才说有事求我，我还在想，你若是办个人画展的话，我倒是可以为你写写。”
  
“我还没到那级别呢。”
  
“不急，反正你年轻，用不着为办个人画展着急……对了，话说你委托我调查光和银行退职支行长的事，真跟偏爱你的那行长没关系？我怎么觉得两者关系密切呢。”
  
“请不要误解，辻先生。有些隐情我现在还不能说出来……您想想，我若真的是有什么功利企图，也不可能对退职的支行长感什么兴趣啊。”
  
“那倒也是啊。”阿辻高高地举起空杯子来，对服务生大喊了一声，“喂，添水。”嘴角仍残留着黄色咖喱。
 
  
五点十分时，修二从豪德寺车站俯瞰下面，看见姐姐在石阶旁下了出租车。站内和下面的商店街上都亮起了灯光，西下的落日从屋顶对面的薄云中洒落下缕缕残光。
  
“还来得及吗？”急急忙忙登上石阶的姐姐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修二说道。是他打电话把她叫到这儿来的。等电车的人只有二十来个，多半是女性。
  
“她好像是六点左右乘电车。”
  
修二向姐姐使了个眼神，问她等在站台上的人群中有没有“她”的身影。姐姐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
  
修二从未见过萩村绫子的脸，只是凭别人的描述在画帖上速写过一张人脸而已。跟报社的阿辻分别之后，他就给姐姐打电话把她叫到了这里。
  
要点虽然在电话里已简单说过，可到了这儿后，他又把“海格花店”女店员的话跟姐姐说了一遍。
  
“上夜班的话，莫非是酒吧女？”姐姐立刻推测道。
  
“有可能是吧。她用月票，或许不是白天上班。”修二靠在检票口附近的墙边上说。
  
“我很担心，那个人肯定记得我这张脸，我可不想让她发现。”姐姐说道。
  
姐姐与她曾在附近相遇过，而且对方又是送花给姐姐家的人。一旦对方发现了姐姐，对修二也会变得不利。于是他便让姐姐站在自己身后。
  
由于是下班高峰，电车班次频繁。姐姐不断地在穿过眼前的人流中搜寻年轻女人的身影，可是，四五趟车过去了，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这儿人太多不好找，咱们干脆站在石阶上看吧？”
  
对啊，好主意。坐电车的人必须要从下面的道路登上石阶，刚才修二看到姐姐的地方就很不错。
  
天黑了，四周隐隐暗了下来。不过石阶上有路灯，可以看见走上来的人。只是，从上面往下看只能看见人头，根本看不见人脸。
  
“还是到这边吧。”姐姐又买了一次车票，返回原先的地方。
  
已经六点了，下车的人多于上车的。尽管如此，二人还是一直守望到了六点半，可双眼皮女人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中。
  
“或许今天不来了吧。”
  
二人又等了二十分钟，姐姐仍没有发现她。
  
“难道并不是每晚都乘车？还是时间弄错了？”姐姐一面和修二走下石阶一面说道。
  
“不知道啊。”修二停了下来，点上烟斗，“真不好意思。姐，明天傍晚能不能再陪我找一次？”
  
“可以是可以，可家里还有孩子要人照看。”傍晚很忙，这让姐姐有些为难，“那个人真的与你姐夫的死有关？”
  
“我可以这么断言，再过一段时间后肯定会水落石出。总之我一定要找到她，你就再配合我一下吧？”
  
“好吧。”
  
二人下了石阶。修二虽然微微有些失落，不过他转念一想，若是能第一天就成功，也太便宜自己了。即使没能发现她，不出三四天，报社的阿辻也会把自己拜托的资料交给自己。从那里或许也能找到线索。
  
第二天的同一时刻，天更暗了，还下着雨。从车站的石阶上只能望见行人的雨伞。
  
站在检票口的旁边，光凭雨衣的颜色就能一眼看出哪些是女性。
  
这次同样，四五辆电车驶过，什么也没发现。或许今天又要白搭了。
  
“难不成是花店的店员看错了？”姐姐问道。
  
“不可能。那个女店员记忆力特别好，我相信她。而且她为了确认那个女人，还特意返回石阶，一直追到这检票口呢。”
  
因为是高峰，所以下车的乘客很多。人们手中的伞在站台电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姐姐的口中轻轻地叫了起来。
  
“就是那个人。”
  
有三个人正从检票口急匆匆地来到站台上，其中两个是男的。女的穿着米色雨衣，下面是白色长靴。姐姐立刻缩到修二身后，女人的侧脸从她眼前晃过。
  
修二还以为是弄错人了，因为这跟自己创作的形象差多了。女人的侧脸比想象中的要老一些，由于光线的缘故，脸上阴影的部分也很多。
  
“姐，那我去了。”
  
修二朝她乘进的电车走去。上行的电车很空，无论要观察还是跟踪，条件都很差。女人坐在座位上，一旁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另一旁则是一名年长的女性。彼此间都空出一个身位的空间。
  
修二装作随意的样子穿过她的前面。女人正拿出一本很薄的杂志。他一直走到相反的另一头，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在这种场合，画家的长发很是不便，太惹眼了。马上就有一名坐在前面座位上的女乘客回头向他投来了鄙夷的眼神。
  
修二抬头望着吊环上的广告。是旅游地的广告。广告的下面，远远地看得见那件米色的雨衣。她正在读着杂志，脸看不清楚。
  
由于对方正在看杂志，修二便稍稍移动位置靠近了过去。然后他又把垂在耳际的头发用手拢了拢。真是的，自己怎么就这么笨，不知道买份报纸呢，这样至少也能把脸藏起来只露出眼睛啊。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修二斜着脸。她的身影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视野，低头看杂志的脸不时抬起，时而稍微调整一下身体的方向。
  
就在注视她的过程中，她的线条轮廓在修二的视野里也逐渐清晰起来。刚才还以为是认错人的那张脸，一点点向画帖上的形象靠拢了。她是双眼皮，虽然看不清楚细节。由于光线的缘故，眼睛一带凹了下去，鼻梁则凸显上来。车窗外路灯飞驰。
  
手表上显示是六点二十分。对于去酒吧上班的女人，时间似乎有点迟了。或许去的场所不同吧，昨天的这个时间并未看到她从豪德寺站乘车，而前天则是记忆力超群的花店女店员看见她出现在这里。难道她是每天都去上班，而独独昨天给看漏了？修二不得而知。
  
长期以来一直搜寻的女人正坐在离自己五米远的地方，一想到这个，修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甚至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感觉就像是终于遇到了一幅一直在追寻的画。
  
她的身材窈窕，身上裹着雨衣。不过，比起上班族，她的打扮中更透着一股生活的气息。
  
——这个女人与玉野文雄应该还未断绝关系吧？以前住在那栋公寓时，玉野时常来找她。据说玉野有妻儿。而他们的这种关系似乎已持续了很久。时间一长，女人也会有一种成为人妻的错觉吧？
  
目前并不清楚玉野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不过不难想象他的处境绝不会很好。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姐夫是被错当成玉野而遇害的。当此刻坐在那边读杂志的女人给姐姐家送去系有黑丝带的插花后，这种想象便得到了证实，因为那女人知道这一点。
  
照此看来，玉野或许正躲藏在萩村绫子家里。一旦知道自己被锁定为暗杀目标，当事人自然会想藏匿起来。豪德寺一带的地理情况复杂，不显眼的公寓和歇业商户的外租房都是上佳的藏身之所。
  
如此想来，之前的那处公寓也离郊区很近，路线也不简单。
  
不过连上次那种偏僻之处都被暗杀玉野的人给盯上，看来凶手一定是在玉野去女人那儿时尾随其身后，又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调查。比如玉野去公寓的日子、所走的道路、从H形小路的哪一头进去，还有身高、所提的文件包、外套的颜色。而姐夫外套的红茶色在橙色街灯的映照下发生了变色……
  
杀人犯并非熟悉玉野文雄。或许是受人之托？职业杀手？这也太离奇了。或许是某个组织里的人……
  
乘客站了起来。对面的女人往修二这边看了一眼，修二慌忙把脸扭向身后的车窗。新宿的霓虹灯绚烂夺目。
  
修二混在她身后的乘客里下了电车。
  
女人通过了检票口，似乎对身后的人毫无察知。
  
修二忽然想到，这女人就这样毫无戒备地走路，能行吗？暗杀玉野的人肯定知道这女人。只要跟着她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玉野隐匿的地方。自己眼下不就这样尾随在她的身后吗？谁敢说别人就认不出她来？这女人也有点太大胆了吧。
  
虽然很无奈，但她也得生活，也要出来工作。不过，修二还是觉得危险正在涌向她那纤细的身体。他甚至不由留意起走在自己前后的男人们。
  
这时，在迎面走来的人群中，有一个人忽然向他打起招呼来。
  
“哟，这不是山边吗？”原来是一个画友。
  
“啊。”真不巧，偏偏在这时候被人叫住。对方是个好酒的男子。
  
“去哪儿啊？连脸色都变了。”
  
“是，我有点急事。”
  
修二的眼神仍盯住那女人的背影不放，可是，那背影还是从他的视野里逐渐地远去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来，上那边喝两杯去。”
  
“是啊，可今天不行，失敬了。”
  
“喂喂，连这点情面都不给？”修二被抓住了胳膊。女人在路口往右拐去。若是现在跑过去的话还不会跟丢。
  
“今天真的是不行，下次吧。”说着，修二硬把对方的手甩开。男子一脸气愤。
  
修二跑了起来。到达拐角往右一看，女人的身影已混入人流不见了。
  
那天后，修二又接连两天在同一时刻站在豪德寺车站。她的脸早已印在他脑海里，只是没从正面直视过，一些脸部的细节还并不清楚。那夜在电车里时，她正在低头看杂志，为了避免被发现，修二只能偷看。那天米色的雨衣也可以作为标记，可是这两天都是晴天，那印记便消失了。
  
不过，无论她穿什么样的服装，修二也认得她的脸。又站了两小时，她还是没出现，之后也是一样。于是，修二便怪起拉住自己的那名画友来。若不是那个可恨的男人，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莫非让她察觉了？可她当时并没有这种迹象，应该不会。
  
这么说，她并不是每天都使用月票外出的？自己一直在豪德寺车站仔细守望，不可能看漏。若是对方发现了自己，警惕起来的话则另当别论，若不是这样，那她就是随心情上班的了。
 
  
就在修二与她同乘一节电车厢之后的第三天，报社的阿辻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上次委托我调查光和银行退职支行长名单的事情，今天，各地的分社都给我发来了回复，差不多收齐了，你今晚九点过来一趟吧，就是上次我告诉你的Point酒吧。”
  
“非常感谢，九点对吧？”
  
“唔。我可能会醉，不过都给你写纸上了，我把那个交给你。”
  
“我一定过去。”
  
这阿辻看似吊儿郎当，没想到把约定的事挺当回事，兑现了诺言。
  
说是在银座后面，其实这“Point”更靠近新桥。四层的楼栋正面全是一块接一块的酒吧招牌。这座楼里全都是酒吧。
  
一层只有商店，走进狭窄的通道后便是电梯。还未等修二按下按钮，电梯的门就自动开了，几个下楼的客人被服务生送了出来。修二按下了“Point”所在的三楼的按键。
  
一出电梯，“Point”就在眼前。
  
“R报社的辻先生来了没有？”
  
“已经来了。”
  
男服务生把修二引进里面。
  
从店门口开始便弥漫着污浊的烟雾。右边是柜台，客席在左侧。这家酒吧比修二想象中的要高级得多。桌子很多，可几乎都挤满了客人。修二跟着男服务生往里走，客席中既有人向他投来一瞥，也有人漠不关心。
  
“啊，来了啊。”
  
阿辻的左右各有一名女子，心情不错。
  
“您好。”女子让出席位。
  
“啊，您是画家吧？”另一名女子看到修二后说道。
  
“他可是将来会成为大画匠的人哦。你们若是趁现在让他给画一张肖像画，将来会发大财的哟。”阿辻说道。
  
“那可一定得给我们画一张哦！”女招待半开玩笑地说。她们大概知道阿辻在画坛中很有势力，相信了他的话。阿辻笑了，要修二请客。
  
“你要喝点什么？”
  
“啊，来点兑水的威士忌就行。”
  
阿辻站了起来。
  
“去厕所？”
  
“嗯。”
  
阿辻起身离席。修二等他回来后给他资料。修二与这些女人不熟，便无聊地朝其他客席打量起来。忽然，他差点叫出声来。
  
在昏暗的角落里，一名矮胖的男子正手端酒杯无精打采地坐在一张不显眼的桌前。即使他坐着，也能看出他个儿很矮。在一旁闲得无聊的女人则显得高得多。原来是罗圈腿的西东刑警。
  
那名刑警竟会来这种地方，这让修二很意外。他没有同伴，单单一个人。当然，刑警并未注意到自己。修二慌忙转过脸，心中有些纳闷。
  
那家伙是为了找乐子才来这儿的吗？还是因为调查案件而在暗中监视人呢？
  
阿辻返了回来。
  
“喂，这个给你。”他屁股一落座就从兜里掏出信封交给修二。
  
“啊，多谢。”修二不禁想当场拆开看看。
  
“喂，这种情书怎么能当着人的面读呢。”阿辻说道。
  
修二恨不能立马就离开这儿去看里面的内容，可自己也不能这么拿到好处马上就走人。阿辻是那种爱酒如命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自己走。何况他现在没有其他酒友作陪，修二只能硬着头皮花些时间来陪陪他了。
  
不过，真正让修二愿意在这酒吧留下来的，恐怕是因为角落桌前的矮个刑警。他还想了解一下那名刑警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来这儿。应该说，酒吧不像是这个刑警会来的地方，如不是私事，那就一定是为工作而来的了。是与姐夫被杀一案有关吗？
  
负责调查姐夫遇害一事的搜查本部已经解散，参与调查的西东刑警也应该没有调查任务了。刑警都很忙，案件一个接一个，那家伙不可能总在调查同一个案子。
  
不过修二曾见到这位刑警在姐姐家附近仔细调查，所以他一直都觉得，尽管搜查本部已被缩编，但西东刑警或许仍在孜孜不倦地调查。搜查本部的解散并不等于搜查完全放弃，案件有时还会留下少数专案人员继续调查。用警方的话说，这叫做非强制性调查，西东刑警大概就属于这种。
  
修二想在这儿待一会儿，暗中观察西东刑警。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啊。”阿辻注意到了修二的眼神后问道，“后面还有约？”
  
“是啊，三十分钟之后我要见一个人。”
  
修二故意看了看表。若说自己没事，阿辻很可能会一直拽着自己不让走。之所以说是三十分钟，是因为他想趁这段时间弄清西东刑警的目的。
  
“那种事放明天好了。”阿辻果然拦起修二来，还说反正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
  
“不行啊。”修二苦笑着说道。
  
“你让我费了那么大的劲，事成就甩手走人，这样可过分了哦。”
  
“那我就再待一会儿。”
  
“咱不说这些，慢慢喝。”
  
这时，阿辻的眼睛忽然扭向了一旁。
  
“咦，那女人是新来的？”
  
他指向一个正穿过桌旁的女人。那女人穿着和服。阿辻把脑袋仰倒在靠垫上，眼睛追逐着女人的背后。
  
“哎，辻先生，您又忘了她了？”一旁的女人说道。
  
“我头一次见到。”阿辻仍在用眼睛追逐着那蓝色和服。女人径直朝很远的桌子走去。
  
“这么说，您是很久没来了吧？”
  
“她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都已经快一个月了。”
  
阿辻一直瞅着那女人的脸，直到看不见她为止。修二也跟着看去，只见那身穿蓝色和服的女人走近桌旁后，微微行礼，便在客人旁边坐了下来。修二这才看见她的脸，不过距离仍很远。
  
“老板娘在那张桌上吧？”直到看到对方的脸，阿辻才安心下来似的把自己的脸转回来。
  
“对，老板娘正在向客人介绍新人呢。”
  
“这儿的老板娘很会推销新人，她也很能喝。”
  
阿辻刚说“这家店的女孩子全都是美女”后，旁边的女人们顿时全都张望过来。
  
“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她叫百合……辻先生，您真是眼尖。”
  
“我也好歹经常来这儿喝你们的高价酒啊。去，跟老板娘说，给我也介绍一下。那桌子的客人不就花多点钱嘛……”
  
“辻先生吃醋了呀。”
  
女人对一个穿堂而过的男服务生耳语了几句，于是，服务生便朝对面桌子上的老板娘走去，弯下腰来嘀咕起来。
  
对方好像答应了，不久，体胖的老板娘便笑嘻嘻地来到了阿辻的桌旁。身后跟着那名蓝色和服的女人。原先坐在桌前的两个女人站了起来。
  
“啊，来了来了。”阿辻高兴起来。
  
“什么来了？”老板娘眯缝起眼睛朝向他。
  
“辻先生刚才吃醋了。说为什么不给这一桌介绍新人。”其中一个女人嘟着嘴笑了起来。
  
“因为辻先生最近这段时间总不来嘛，您要早来的话，我早就给您引见了。”老板娘用手推了推那女人的后背，要她在阿辻的旁边坐下。
  
“您好。”女人朝修二微微点头致意，低着头坐了下来。
  
“这位是辻先生，是R报社的高人……”
  
老板娘也向初次来此的修二打招呼，然后向二位客人介绍道：“她叫百合。”
  
“名字刚才我已经问了。”
  
“啊，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辻先生对她十分感兴趣，问了我，我就说了。”一旁的女人解释道。
  
“对新人感兴趣是我的癖好……喝点什么吗？”阿辻问道。
  
老板娘则替女人回答道：“请我们喝杜松酒怎么样？”
  
百合姑娘始终低着头，没有机会问。老板娘刚问她喝不喝杜松酒，低头不语的她却忽然一下站起身来，急忙朝对面走去。她那低垂的侧脸，修二只瞥到一瞬。她哪张桌子都没去，径直快步走向柜台，然后向右拐去。
  
“她慌慌张张的。”阿辻瞪大了眼睛看看老板娘，“怎么回事？”
  
“谁知道，大概是去洗手间吧。”老板娘任由座位空着，慢条斯理地答道。
  
“她的脚底简直都起风了。”
  
“真失礼了。她还不大适应。”
  
“没适应？老板娘，她来了都快一个月了吧？”
  
“她以前没在这种店里待过。”
  
“那也用不着一坐下就逃跑啊。真是奇怪。”
  
席间稍稍冷清下来。老板娘正对着阿辻与修二，朝二人端起酒杯。阿辻换了另外一个话题闲聊起来。
  
修二偷偷朝角落的桌子看去，只见西东刑警仍孤零零地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杯兑了水的酒。他似乎正靠这杯酒水在打发时间，身旁连一个女人也没有。修二觉得他是在等人。
  
“那个百合姑娘是叫百合子吗？”阿辻向老板娘问道。
  
“是啊，辻先生，也请您多关照她哦。”
  
“你刚才说她是头一回来这类店，对吧？那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要不，您直接问问她？”
  
“那倒也是。忽坐忽走的，怎么看也像是初来乍到。不过，倒是比坐在这里的老油条们强多了。”
  
女人们顿时齐声抗议起来。阿辻笑了，说道：“她去了好久啊。”
  
“是啊。”老板娘也朝柜台方向望去，可污浊的烟雾中，不见那蓝色的和服。
  
“那个姑娘是从哪儿来的？”
  
“唉，她说是哪儿来着？”老板娘向一旁的女人们问道。
  
“说是世田谷那边。”
  
“世田谷？那她结婚了吗？”
  
“辻先生，您对她很感兴趣嘛。”
  
“像她这年纪，很有可能是婚姻破裂才来这种地方的。她该有二十五六了吧？”
  
“她回来后问她本人吧？”
  
“这种年纪离婚，若想一个人过下去，也没什么职业可选。报纸上的女性招聘广告也大都如此，不是招保姆就是到这类地方来。没什么拿手的本领总是最难办的……”
  
当阿辻说到这儿时，修二不禁一愣。刚才听到世田谷三个字时，他毫无感觉，可现在这三个字却忽然在自己心里明亮起来。或许因为她低着头，自己没看清她的脸，但她穿和服的样子刺激了自己的记忆。如此说来的确很像，三天前在电车里看见的那个米色雨衣的女人。
  
上一次，修二为了避免让对方发现，没敢从正面凝视女人的脸。而女人又在低头看着杂志，修二只是在她不经意抬起头来时才能偶尔瞥她几眼。而且当时自己距离她很远，没看得很清楚。不过，是很像。
  
傍晚从豪德寺车站持月票出行的女人。在酒吧上班的女人。在新宿车站的站内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后，她可能坐上了开往银座的地铁。来这店里是在一个月前，以前没有经验……
  
当这些片段在修二的大脑中飞转起来时，他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朝柜台走去，这时，西东刑警的脸映入了眼角。
  
“百合小姐在哪儿？”他朝收银的女人问道。
  
“啊？”收银员吓了一跳，抬眼望着他。修二的神情像在审讯。
  
“不好意思，我有些话想和那个百合小姐谈谈。”修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满眼堆笑。
  
“百合姑娘啊，她刚才回去了。”
  
“什么，回去了？”
  
“是的，她说今晚有些不舒服……”
  
逃了！——这是修二的第一直觉。——对方已察觉到了自己。
  
修二一路从柜台前返回餐桌。或许是换气装置不好用的缘故，香烟的烟雾像云霞一样缭绕。客人纷纷抬头望着修二。一头的长发，一看就像位画家。
  
那个女人知道自己正在调查。或许在电车里时，她就早已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角落里的刑警也把视线转向了修二。二人的视线对上了。修二不禁抬手打起招呼来，因为对方已向他投来了笑意，跟上次在姐姐家附近转悠时一样的和善笑容。
  
修二一怔。
  
莫非，西东刑警是来监视萩村绫子的？上次去樱总行所在的那座旧楼时，那个女文员也说过，刑警之前也来问过。东阳生命公司总部是一样，对方也说刑警已来问过樱总行玉野的事。当时自己佩服不已，赞叹对方的调查居然在自己不知不觉间进展得如此迅速。因此，西东刑警在这家店里监视萩村绫子也毫不奇怪了。刑警并非是坐在这不相称的酒吧里打发时间的，也不是监视待在这儿的客人，亦非等待某个人。他的目的，是刚刚出去的女人。
  
修二不安起来。西东刑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的？
  
修二径直返回阿辻的桌前。他想跟店里人打听那女人和刑警的情况，可由于阿辻在场，他什么都不能说。真碍事。
  
“怎么了？”阿辻已经醉得厉害。
  
“啊，没什么。”修二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
  
“很奇怪啊。”
  
“辻先生，”修二立刻放下酒杯，“约定的时间马上到了。很抱歉……”
  
“你刚才去打电话了？”
  
“没，没打电话。”
  
阿辻把老板娘拉到一旁。修二想趁老板娘离开这桌子之后，问一问百合姑娘的事情，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阿辻跟老板娘继续聊着，他便见缝插针地利用起这个机会。
  
“喂，小姐，”他偷偷地朝一旁的女人问道，“独自一人坐在那边角落里的那客人，他是一直都来这儿吗？”
  
女人并未立刻把视线投向刑警，而是心领神会，装着往一旁张望的样子迅速瞥了刑警一眼。
  
“他啊，好像昨夜也来过一次。”女人低声答道。
  
“昨夜是第一次来吗？以前从没来过？”
  
“对。”
  
“昨夜也是一个人？”
  
“是。”
  
“他是干什么的？”修二故意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一直都默默地坐在那儿，也不和女孩们打招呼。昨夜在那儿待了两个多小时。”
  
从昨夜起才开始来的，这么说，刑警大概也是两三天前才查出萩村绫子的下落的吧。
  
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找到的？他不可能像自己那样从记忆力超强的花店女店员口中听来，看来，一定是踏实的调查让这名刑警找到了这里。这么说，警察也把目标锁定在玉野辞掉光和银行的事上？修二不禁隔着口袋按了按阿辻给的资料。
  
“那，”修二朝阿辻点点头，站了起来，“那就失陪了。”
  
“你好像也是个坐不住的家伙啊。”阿辻扭过脸来说道。
  
“下次好好陪您。”
  
“辻先生，这位先生办完事后，说不定还会回来的。”老板娘也来打圆场。
  
“我能待到那时候？”
  
“辻先生好像也是总坐不住的人。”
  
“我之后也有约哦。”
  
“啊，太花心了。”
  
对啊，自己先从这儿出去一下，估摸阿辻走了后再折返回来也行，修二想。到时候再让老板娘好好给自己说一下那女人的事情。就算别的女人不知道，至少老板娘应该清楚那个化名百合子的女人的真名和住址，以及来这里上班的详情。
  
修二好歹从阿辻的桌子上抽身，装着无意间遇上一个熟人似的，朝孤零零呆坐在那儿的刑警身旁走去。
  
若刑警为难的话，自己就不打搅了。可是，西东刑警竟抬起头来挪挪身子，朝自己投来和气的微笑。
  
“这么巧啊，又遇上您了。”刑警率先说道。
  
“是啊，万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您。”
  
“您经常来这儿吗？”
  
“不，是头一次。我是来找坐在那边的那个人，是报社的。你呢？”
  
“啊，我只是无意间走进来而已。”刑警含糊其词。
  
“我在这儿不会妨碍你吧？”
  
“啊，不妨碍……”
  
旁边连一个女招待都没有，那件案子的事情应该能聊一点，可刑警却闭口不谈。
  
警察的工作，除非有必要，否则不会对外人说。一同路过道口时，他曾对案件透露过很多，如今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那案子只字未提，或许他觉得从画家那里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线索。将来一旦有必要，说不定还会笑嘻嘻地出现在修二的面前。
  
刑警到这儿究竟要干什么？自称百合子的人已经回去了。虽然刑警并不知道她已回去了，可看到她很长时间没返回店里，刑警应该坐立不安才是。至少也该装着若无其事地去柜台看看，或者是去问问其他的女人。
  
可是，西东刑警却呆呆地安坐在椅子上，仿佛那个女人的事与他根本无关。
  
“最近忙吗？”修二问道。
  
“马马虎虎。”他的表情绝非冷淡，可话语却少得可怜。
  
“是不是案子一桩接一桩，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是啊，乱七八糟的。”
  
“不过上次一直拖着的那案子，你还没放弃吧？”修二试探着问道。
  
“对啊，那件案子必须得破。”刑警答道，语气没什么变化。
  
“那可太累了。乱七八糟的事都搅到一起，是不是都忙晕了？”
  
“嗯，毕竟人手不足。”
  
“这种情况，每一个刑警都会受到拖累吧？”
  
“是啊。”
  
“我常听人说，有的刑警有一星期甚至十天都不回家一次，现在也是这样吗？”
  
“是有。”
  
无论问什么，西东刑警都只是客气地回答。不过，他的眼神却不时地投向其他桌子。这视线并非局限于一张桌子，而是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
  
修二不能老赖在这位不得要领的刑警旁边不走。身后的桌子不时传来阿辻高亢的声音。鉴于自己刚才中途离席说要跟人见面，所以他也不能一直坐在刑警边上。
  
修二从椅子上站起身：“那打扰了……”
  
粗脖子的刑警向他投去亲切的眼神。
  
看来，刑警来这儿的目的，还是那个自称是百合子的萩村绫子。他之所以不断环顾其他的桌子，或许是在搜寻不觉间消失的她吧。如果真是这样，西东刑警一定也是沿着一条跟自己一样的线索在执著地追查着这个案子。以前，修二一直以为，警察的调查都不负责任，可自从在这里看到了这名刑警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修二走到收银台要结账。既然人家给自己弄到了资料，作为还礼，至少该把阿辻的那份酒钱给结了。而胖老板娘似乎远远地看见了他要结账，匆忙赶了过来。
  
“哎呀，不用了。这儿的账单平时都是辻先生结的。”
  
“可是……”
  
“是辻先生吩咐的。您就由着他好了。”
  
眼见自己拗不过，修二便顺从了老板娘的话。然后，他说了句“能过来一下吗？”，把她叫到了一旁的角落。
  
“之前到我们桌子的那个叫百合子的姑娘，听说她是从世田谷过来上班的，是世田谷的哪里？”
  
“这个嘛……”
  
“啊，我只是在想她是不是我的一个熟人。她的真名叫什么？”
  
“这些事情，我也没怎么问过。住址也不清楚。”
  
“可是，既然雇她在这儿上班，这些情况不是会大致问一下的吗？”
  
“也不是。有的问，有的不问。那姑娘时来时不来的，所以，我也不大看重她。”
  
“就是说，她并不是每晚都来上班？”
  
“是，总觉得她好像有些事情。”
  
怪不得自己在豪德寺的车站并不是每天都能遇见她呢，修二想。
  
“那，这里有没有百合子小姐的朋友？”
  
“毕竟她来这儿才不久，而且过不了几天又会休息……她啊，您看，今晚也是中途就回去了。她那种人啊，我是不大指望的。”
  
修二一出酒吧，立刻就把资料从兜里掏了出来，恨不能立马就看到里面的内容。眼前正好有一家店面华丽的糕点店，亮丽的灯光照亮了人行道。修二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上面抄着五六行人名，还添有几行注释。
  
这是一份光和银行退职支行长的列表。对方还真是细心周到，名单是从五年前统计的。附言里写着自愿退休者的名字，一目了然。其中有个名叫高森孝次郎的热海支行长在两年半前退休，他的资料如下：
 
  
虽然形式上是退职照准，可事实上似乎另有内情。此人在退职后半年去世了。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说法，自杀死亡说及事故死亡说。
 
  
就是他，修二一下就认定了是他，因为其他的退职支行长都没加特别的注释。
  
光和银行的营业范围主要集中在日本中部地区，这份名单上的退职支行长也全都在这一区域。而位于热海的支行长，无疑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这位支行长因故退职，半年后又因自杀或事故的原因死亡。无论怎么看，这也不像是普通的死亡方式。
  
修二想：玉野文雄是在两年前从光和银行辞职的。身为考查课长的他如果真如自己此前所猜测的那样，发现了支行的过失并借此在创建樱总行时获得了行长的援助，那么，有过失的支行应该就是这热海支行。对于地方银行来说，热海属于最为活跃的营业区域。若是该支行有过失的话，银行的损失一定会是不小的金额。假如玉野揭发了这种过失，对银行来说就是大功一件。作为回报，行长对玉野独立开设樱总行的支援也理所当然。
  
从时间顺序上来看，这个名为高森的支行长是在两年半前退职的，又于半年后死亡。而在同一时间，玉野课长退职并独立。很难不将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
  
修二把信纸装在兜里走了起来，心情无比激动。
  
支行长的死亡和姐夫的遇害——准确说，是玉野差点遇害。
  
修二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周围的景物已经无法进入他的视野。
  
当自己问那个名叫加藤的东京支行秘书关于玉野文雄的事时，对方警惕的缘由也由此而解开。
  
不愧是报社，阿辻给自己提供了一条绝好的情报，修二不禁对阿辻充满了感激。这是阿辻去拜托社会部长，让各个分社四下调查的。
  
现在又发现了一条路。高森支行长的退职内情以及他的死因真相，即使自己跑遍光和银行所有部门，他们也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若想获知信息，只有去报社的热海分社，那里会有更多情报。就算无法完全弄清楚，也会给自己提供新的线索。然后再去一趟光和银行的热海支行碰碰运气。当面套话可能比较难，不过，凭借自己掌握的信息，或许能想出其他办法。此前自己一直在追查那个疑为玉野女人的萩村绫子，可连自己也觉得这是一条弯路。更直接的方法原来在这儿。
  
修二朝公用电话走去。他从兜里摸出酒吧的火柴盒找电话号码，拨下号后，一名男服务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阿辻还在店里。
  
“是你啊，又怎么了？”阿辻用烂醉的声音呵斥起来。
  
“抱歉。事实上，看了您刚才给我的资料后，我想再做一些调查，去见一见热海分社的社长。您能不能替我给对方打个电话，把我要去的事跟对方先打个招呼？我明天就想去。”
  
“我说你到底想搞什么啊？画家怎么净对些莫名其妙的事感兴趣，画好自己的画不就行了？”
  
“这次的调查结束后我会好好画的。总之，这件事就拜托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现在就给社会部长家打个电话求他看看。既然你明天要去那边，现在打还来得及。”
  
“拜托您了。”
  
尽管阿辻那烂醉的声音让人有些不放心，可修二还是相信了他。
  
“啊，还有，辻先生？”
  
“什么事？”
  
“刚才，我离开你那儿后在附近一张桌子上和一个人聊了一会儿，你还记得那个人吗？”
  
“唔。就是刚才在那儿跟你嘀嘀咕咕的那个客人？”
  
“没错。那个人，现在还在那儿吗？”
  
“你等等。”阿辻回过头去打量了一圈店内，说道，“看不见人影了。好像已经回去了。”
  
看来刑警在自己出去后也立刻离开了酒吧。刑警没有离开的原因，究竟是发现百合子中途回去后惊慌失措了，还是迫于自己待在店里才忍着。修二不禁环顾四周，搜寻那个罗圈腿的身影。
 
  
次日近中午时，修二在热海站下了车。从藤泽一带起，天就阴了起来，到这儿时已经是细雨蒙蒙了。
  
因为有不少旅游团，所以地下道里挤满了一同下车的人。出了地下道，他想拦辆出租车。不巧的是，由于在检票口耽搁了一些时间，修二连一辆空车都没有发现。周围有一些酒店或旅馆的人高举着印着名字的小旗东张西望，却没有一个人看修二一眼。他们大概觉得这是一个穷酸的画家，做不成生意。
  
正当修二等出租车时，两个正要乘进一辆大型轿车的人影映入了眼帘。咦？修二一愣，其中的一个不是光和银行的加藤吗？加藤先让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坐进车里，自己也随后坐了进去。
  
修二立刻将自己藏在揽客的酒店人员中。在对方车子启动之前，自己绝不能大意，因为坐进车子的加藤可能会隔着窗子发现他。车子朝烟雨中驶去。修二向后车窗一瞅，只见加藤和另一个人男人并排坐在后座。加藤把脸凑过去，似乎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修二虽然还未亲眼见过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但刚才那个男人，无论从年龄、服饰，还是加藤那副郑重的态度来看，很可能就是行长。加藤是东京支行的秘书，所以，陪同行长从总部来京都出差无疑是由他负责。
  
刚才瞥见的那位中年绅士是购买自己画作的最大顾客，修二应该备感亲切才是。若是机灵的画家，肯定还会当场上前问候一两句。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竟全无这种意识。画家跟光和银行之间夹着命案，这不仅让修二对行长难以感怀，更是生起一种“对手”的感觉。
  
热海那边有光和银行的支行，所以行长到那边去很正常。可是，这时间上的巧合不禁让修二觉得，自己即将前去调查已故的支行长跟行长巡视支行之间似乎总有些关联。当然，这终究只是偶然的巧合，无论花房行长还是加藤秘书都不可能知道画家为了案子去报社分社调查过。
  
有一辆空出租车返了回来。R报社的分社在繁华街背面一栋极为破旧的建筑物里，只有招牌看上去还算气派。
  
打开正门后立刻就是办公室，一片混乱的景象。杂乱的桌面前有三个人相对而坐，他们身穿衬衫，手中的铅笔不断舞动。其中一人在听电话。三人都没理睬修二。
  
修二环顾了一圈杂乱的分社内部，然后对手边的一个人说想要见见分社长。这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男人一手端着茶杯从内屋回到中央的座位上，瞅了瞅画家。接着，不等刚才的男子传话，对方便端着茶杯朝修二这边走了过来。
  
“我叫黑田，这儿的分社长。您就是山边先生吧？”他的脸颊削瘦。
  
“我是山边，委托过总社的辻先生求您帮个忙……”修二点头致意。
  
“社会部长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受辻先生所托。啊，里边请，请。”
  
分社长把修二引向里面的角落。狭窄的空间里摆着椅子和桌子，到处散落着纸片和报纸。
  
“不好意思。”说着，分社长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将几片药丸含进嘴里，然后喝了口水杯里的水。他的喉结动了两三下：“……我胃不好，一直要靠这种药。”
  
分社长把瓶子收回兜里。怪不得这么瘦，修二想。
  
“上次调查光和银行的那件事，真是谢谢您了。”修二低声致谢道。由于分社的职员在场，他不想让别人听到谈话的内容。
  
“客气了。帮上忙了吗？”分社长若无其事地大声说道。
  
“是的，帮了大忙……只是，我还有一点事想问您一下。”
  
“社会部长说他也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只交代说您过来后尽可能给您提供方便。我也不知道能否帮得上忙啊。”
  
阿辻还真够义气，求他的事都给正儿八经地办了。虽然他酗酒，可办事却很可靠。
  
“事实上，我想打听以前曾做过光和银行的热海支行长，名叫高森孝次郎的人……”
  
“啊，原来是他。总社那边要我们把从光和银行退职的支行长的人告诉他们，于是我们就把高森先生的情况写完送了过去。那件事怎么……”
  
“非常感谢您。您的资料上说，高森先生在退职后不久就死亡了，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否请教一二？”说到这里，修二顿了顿，“关于此人，由于某种原因我正在调查他，但详细情况我不便跟您讲明。求教您却不说明理由，实在是失礼之极。”修二致歉道。
  
“这些没关系，您不用介意……那个，事实上，我是去年春天才到这个分社上班的，当地以前发生的情况我就完全不知了。”支行长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听这儿的一个名叫川上的分社员工说的。川上是住在这附近的当地人，所以比我更了解一些。”
  
似乎刚才服用的药丸尚未完全进入胃里，分社长忽然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那，您所说的这位川上先生……？”
  
“他刚好出去办事去了，马上回来。”说着，分社长把头扭向其他的人，问道，“川上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十二点回来。”一个长发男子头也没抬，机械地答道。
  
“马上就回来了。您最好还是直接问问他好了。”
  
“多谢。那我等他。”
  
“不过，怎么说呢，川上好像对那个退职支行长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否则上次查询时他应该会说得更详细一些，那个退职的支行长突然死亡的事情，他也只是听人的传言而已。”
  
“是吗？”
  
尽管如此，修二仍想见一见这个名叫川上的男人。正在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从外面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分社长告诉修二这位就是川上，随后便把川上叫了过来。
  
分社长说明修二的来意后，川上挠起头来：“真不好意思。我也只知道这些而已，别的就不知道了。”川上白皙的脸上浮出柔和的微笑，对修二说道，“银行出事的话，我们有办法去采访。否则他们是绝对不会向外界公布任何秘密的。”
  
“那么，那位叫高森的支行长，他的退职并非是自愿，而是因其他事被迫退职一事，您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这时，有人告诉分社长说总社来了电话，于是分社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久后，他便用洪亮的声音在电话机旁读起草稿来。修二不禁为能够与川上独处而一阵暗喜，川上无疑也会比分社长在时说话更方便。
  
“关于这件事，”他说道，“我是听到光和银行周围的人这么说的。像银行这种地方，反倒是周围的人更了解内情。毕竟那些银行的职员们在进出附近的茶楼或饭馆之际，自然会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个高森支行长被迫辞职的原因是……？”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不过，好像是不良贷款之类的事情，被总部发现后，被迫辞职了。”
  
跟预测的一模一样，果然是不良贷款。若说支行长的过失，顶多是些无法收回的呆账或是收受好处的账外贷款之类。但犯这类过失，支行长应该也不至于被炒鱿鱼呀。一定是金额巨大，要不就是贷款时采取了不当手段。比如，若是支行长收受了贿赂或是回扣，恐怕会被就地免职。那高森支行长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我完全不知道。”年轻的川上答道，“谣传说，似乎有巨额的贷款都变成了呆账。可那贷款方不知是谁……”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可川上似乎有些线索，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而已，所以便采取了沉默的方式。
  
“我问您件事，”修二说道，“您刚才说那位支行长的过失被总部发觉了。这过失到底是自然暴露的，还是总行有人来调查才查出来的？”
  
修二大脑里总甩不掉玉野考查课长的影子。
  
“似乎是后者。好像是总部那边来了监察，然后就暴露了。”
  
“原来是这样。”
  
看起来再追问下去，川上就会拒绝回答了。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事由，不过，修二还是觉得他多少还有内容没有说出来。看来，在这分社里，川上还是不便说出。于是，修二变换了问题方向。
  
“高森支行长退职以后去了哪里？”
  
“好像是撤回了老家那边吧。”
  
“老家？”
  
“听说是甲州的身延附近的村子，他弟弟是务农的，所以吃饭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
  
“那么，高森先生的死亡地点也是在老家那边吗？”
  
“不，不是的。好像是去东京时突然去世的。”
  
“去东京？他是有点事从老家去了东京，还是搬家到了东京？”
  
“似乎是有事去的。听说他的家属都在身延的村子里，他们是接到了死讯后才匆匆赶到东京去的。没人知道是自杀还是出事故死的。”
  
这么说来，高森之死还的确有几分离奇。不过，川上不再深谈，只说详细情况并不清楚。
  
“是在东京的哪里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事情我全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川上不觉间说漏了嘴。
  
“告诉您这些的是谁呢？”
  
被他这么一问，川上面露难色。
  
“对不起，川上先生，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我只是想问问关于高森先生的事情。您能否把告诉您这些的那个人给我介绍一下呢？”
  
“那个人也不太清楚啊。”川上对修二警惕起来，似乎后悔自己说得太多。
  
“怎么样，都弄清楚了吧？”这时，完成电话交稿的分社长回来了。
  
“刚才说了不少，现在正在求川上先生的协助呢。”修二笑着对分社长说道。
  
“喂，川上，快给人家行个方便。”分社长此刻完全不像患胃病的人，扯着嗓门对部下命令道。
  
“是。”川上似乎也没了办法，说道，“那您稍等一下。我十分钟左右把工作搞定，然后跟您一起去。”说着站了起来。
  
“谢谢。”
  
他起身的同时分社长又坐了下来：“您是画画的吧？”
  
分社长接着跟修二聊了起来。
 
  
年轻的分社职员川上把修二领去海边一条繁华街上。街角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横在楼顶上的文字格外惹眼——“光和银行热海支行”。
  
“那儿就是？”
  
这一带是光和银行的营业地盘，大楼比市里其他有名的银行支行更宏伟。修二刚才在热海车站时曾看到貌似花房行长的男人和加藤秘书室员，所以越靠近热海支行，他越感到要被加藤发现。
  
“就是这儿。咱们过去看看吧。”
  
川上立刻把修二邀请进一旁的餐馆。这餐馆并不怎么高档，是一家大众餐馆。已经是午饭时间，可客人只有一半。川上和修二点了两份咖喱饭，同时对负责点菜的女人说道：“老板娘在的话，能不能给我叫过来一下？”
  
不久，肉量不多的咖喱饭便端了上来，同时，一名身穿和服的五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啊，您好。”川上客气地开口道，并介绍说修二是东京的画家。
  
“老板娘，有点事我想问问你……”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附近只有一些游客模样的人。
  
“我知道问你这些挺奇怪，上次我从你这儿偶尔听到的那件事，如果没什么妨碍的话，能否再给我讲讲？”川上扭扭捏捏地说道。
  
“川上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啊，又来我这儿挖新闻材料啊。”五十岁上下的老板娘露出龅牙笑了。
  
“不，不是来挖新闻材料，只是这位先生想知道。不好意思，拜托了。”
  
“怎么回事啊，川上先生，那事可实在不便说啊。”
  
“不便说是不便说……”
  
“抱歉，是我求川上先生的。”修二向饭馆的老板娘点头致意。
  
“啊？”老板娘感到莫名其妙，打量着二人。
  
“就是，”川上一咬牙说道，“那边光和银行的原高森支行长，听说他好像是贷款贷得太多了，收不回来，只得辞去了银行职务，老板娘，你知道他贷款的对象是谁吗？”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啊，川上先生。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告诉别人了？”老板娘瞪了川上一眼。
  
“啊，并不是我说的，他只是偶然从别处也听到了同样的话。”川上机敏地望望修二。
  
“唔。那然后呢？”老板娘也瞥了画家一眼。
  
“关于那件事，这位先生说是想稍微打听一下。老板娘，那些银行的人会来这儿议论，你应该是听到了不少吧？”
  
“我也听得不详细啊。并且，高森先生的辞职，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陈芝麻也好烂谷子也行，他是不是真的因为大宗贷款收不回来，由于这种过失才不得不辞职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既然老板娘上次跟川上说起过，这次就难以否定了。
  
“那借款人是？”
  
“不清楚。”老板娘不时向修二投去警惕的目光，“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在这一带的某家大酒店融的资。”
  
“大酒店？原来如此。热海是超级大酒店的战场，有好多大酒店，您说的是哪一家？”
  
“不知道啊。”
  
“听说，是总行那边来人检查才发现的，是这样吗，老板娘？”
  
“差不多是吧。”老板娘勉强说道。
  
“后来，听说辞职的高森先生半年后突然去世了，他是在东京什么地方去世的？”
  
“说是世田谷。”
  
“世田谷？”
  
修二心里咯噔一下。或许是偶然，萩村绫子所住的地方不正是世田谷豪德寺附近吗？可以想象，玉野文雄也可能住在同样的地方。虽然世田谷很大，可修二还是不由把支行长高森的突然死亡地跟玉野现在的所在地联系到一起。
  
“具体说，是世田谷的哪一带？”
  
正当修二问到这儿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婶，给我来两份鸡肉鸡蛋盖饭，三份咖喱饭，我很急。”
  
“好的，好的。”老板娘急忙站了起来。也许是光和银行支行的职员，修二猜测道。对方也盯起他的长发来。
  
“刚才那个是光和银行的人吧？”修二等订了鸡肉鸡蛋盖饭和咖喱饭的男人出去之后，问老板娘道。
  
“对，是。现在正是午饭时间嘛。”老板娘把订单传进厨房点点头。
  
修二有些担心起来。自己的样貌一看就知道是个搞艺术的，这头长发比任何东西都惹眼。如果行长和加藤秘书现在在这支行的话，搞不好刚才的男子会把自己在这里的事随口说出去。不过，这也不必多虑，一个出来订饭的跑腿男人是不可能加入到行长的谈话中的。
  
“那个在东京突然死亡的高森支行长，”修二继续被迫中断的问题，“他到世田谷去干什么呢？”
  
“听说是在拜访一个熟人家的时候去世的。”
  
“熟人家？”
  
玉野文雄的影子又在修二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修二认为，玉野搬到世田谷是在姐夫被错杀的案件发生后。难道玉野以前一直住在世田谷？
  
他觉得世田谷这个地方在整起事件中有重要意义。就算那里不是玉野的家，也很有可能是玉野与高森支行长的人际关系中某个不知名人物的落脚点。遗憾的是这饭馆的老板娘并不清楚那块地方，不过，如果把问题再深挖下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其他线索。但万不可操之过急。
  
于是，修二变换了问题。
  
“您跟高森支行长很熟吧？”
  
“是的，他经常来我店里吃午饭呢。”老板娘回答说。
  
“他人品怎么样？”
  
“很不错的一个人。没有架子，经常跟我们开玩笑，是一个活泼开朗、平易近人的人。那么好的一个人最后竟不得不从银行辞职，真让人不可理解。不过，银行的事情一定复杂得很吧。”
  
“是啊。平日里为人好，一旦到了工作，也会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高森先生也曾说过。人啊，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命运落到头上。”
  
“意想不到的命运？”
  
“比如成了支行长后，出于责任得去做那些他自己都厌恶的事情，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去干啊。”
  
老板娘似乎暗中为高森支行长鸣不平——高森支行长的过剩融资也是迫不得已。
  
假如真有那种交易的话，交易地点就不可能在银行。一方面交谈需要保密，另一方面，环境上需要选择一处愉悦的场所。热海一带不缺那种娱乐场所。
  
“高森先生喜欢喝酒吗？”修二迂回着试探。
  
“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也就是工作应酬的程度吧。”
  
“玩乐方面怎么样？”
  
“不大听说有这方面的传闻。毕竟这城市很小，本地人一旦玩起嫖赌之类立刻就会让人知道的。在这儿玩乐的人全都是外地人。”
  
“高森先生经常外出吗？”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他多是去总行办事，或者因工作关系必须得到外地去见客户，好像会常常跑东京。”
  
“东京？”修二又浮想起世田谷的事来。
  
“他经常联络东京的支行那边。不过，我只是无意间从高森先生的口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而已，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老板娘警惕地说道。
  
热海的支行长去东京支行毫不奇怪。东京是地方银行的融资地，所以在东京的支行拥有一种总行的性质。但修二还无法将高森突然死亡的世田谷与东京支行之间关联起来。
  
“说起这东京支行，我好像看到行长先生到热海支行来了。行长先生经常来这儿吗？”修二想起了在热海车站所看到的情形，不禁说道。
  
“哎，行长先生今天来了？”老板娘似乎也刚知道，一脸惊讶。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个高个、头发梳得光亮的男人走了进来。
  
“大婶，刚才订的咖喱饭盖饭还没好吗？”男人向老板娘问道，他顺便又瞥了修二一眼。
  
“啊，马上就好。”老板娘走向里面的厨房，催促起来。那男人则焦躁地掏出烟来。
  
“再过两三分钟就好了。马上就给您送去。”老板娘对男人说道。
  
“是吗？拜托你快点。”
  
“知道了……啊，对了对了，今天行长到你们这地方来了？”老板娘问银行职员。
  
修二打了个冷战，觉得老板娘帮了个倒忙。眼下，只有自己知道行长来这儿的事。如果对方反问老板娘是从哪儿听说的，她自然会提及自己。
  
“没，行长没来……”男人一脸诧异地盯着老板娘的脸，“老板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种事来？”
  
修二低下脸咽下一口唾沫。
  
“没什么，我看你们这么着急催外卖，还以为是行长什么的来了呢。”
  
到底是老板娘，着实老练。
  
“没这事儿……拜托你快点。”
  
说着，银行职员又瞥了一眼修二，然后出去了。他的眼神让修二觉得很不快，像是听了刚才那订饭男人的话后，假托催促外卖来观察自己的。不过，这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
  
对方说行长并未来这儿的支行。若真是这样，难道自己在车站看错了？不，不可能。其中一人的确是秘书加藤。加藤那么殷勤地把同行者让进车，无论从同行者的年龄还是加藤的职务来看，这个同行者不可能是花房行长之外的人。而底层的支行职员不知道行长来了，或许是因为行长不是以业务视察的形式来办事，而是为了其他一些特殊的事情才来热海的。
  
修二还想继续问老板娘一些事情。可是他总感觉刚才的男人像是来观察自己的，便不敢再乱问。现在这种场合下，自己的长发外貌实在是不利。他害怕让加藤知道自己的行踪。
  
从刚才起，分社的川上就在一旁无聊起来。如果自己问老板娘许多问题，说不定会激起他的采访欲望。尽管他现在正忍着呵欠翻看着当地的周刊杂志，但可能正侧着耳朵偷听谈话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修二试探着问道：“高森先生遗属的地址您知道吗？刚才说是在身延附近对吗？”
  
“这个嘛，具体情况不很清楚……”老板娘心不在焉地答道。
  
“高森先生退职的时候，有没有给过您感谢信之类的？”
  
“对了，对了。”老板娘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起来，我记得好像收到过明信片。”
  
“现在还记得那信的内容吗？”
  
“请等一下。”
  
当老板娘走进里屋时，光和银行的外卖飞快地送了出去。
  
“您好像对支行长很感兴趣啊。”川上职员这才放下杂志说道。
  
“我并不是对支行长的个人问题感兴趣。只是，我觉得他跟发生在我身边的某件事有关联，所以……”修二若无其事地答道。
  
“这个世界真小啊。”川上说，“要是那明信片在就好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向银行的人私下问问也行。”
  
“多谢。如果找不到明信片的话，那就要拜托您了。”
  
不过，修二并不希望这么做。此时最好尽量避免与支行的直接接触。而且，刚才来的那两名职员或许也注意到了报社的川上。本地的报社职员也应该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不久，当老板娘一手拿着明信片再次出现时，修二这才放下心来。
  
“找到了。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我还以为找不着了呢，没想到还留在旧邮件的最底层。”
  
老板娘递过一张被烟熏黑的明信片。
  
“非常感谢。”修二迅速翻过背面，内容无非是简单的平日承蒙照顾深表谢意之类。字写得非常漂亮。住址是山梨县南巨摩郡南部町梅尾。猜测得到了印证，明信片说明了一切。
  
“参拜季节可以顺路去身延山那边。最近的车站是内船站。”
  
修二出了大众饭馆，跟一路陪自己来的分社职员道别。修二说是要回东京，可事实上，他打算随后就去拜访高森遗属的家。乘电车从热海出发去，花不了两小时。在东海道线的富士站换乘身延线就行了。
  
来到车站后，得知下行到静冈方向的电车二十分钟后才到站，修二便站在站台上俯瞰热海的街景。从这儿望去，热海完全就是一座酒店和旅馆的城市。自己只是一阵子没来，这儿就出现了如此惹眼的高层大酒店。
  
修二想起了饭馆老板娘的话来，高森支行长的融资地是某家酒店。结果贷款变成了呆账，被追究了责任。发现这过失的似乎是玉野。当然，若只是普通的过剩融资，应该不至于到辞职的地步，或许，其中还因为有支行长的贪腐行为吧。对于超过担保物估价的融资，贷款方和银行支行长之间通常都会伴有私人情面。也就是作为对融资的感谢，支行长会收到财物或受到宴请。
  
饭馆的老板娘最终并没说出那酒店的名字。她多半是知道的，但老板娘在这一点上很小心，不过她还是透露了不少。
  
那么那位花房行长究竟去了哪里呢？当时他肯定是在热海下的车。若是连热海支行的员工都不知道的话，那么行长或许是去见高级客户，或者是偷偷来这里休养。修二排除了后者。他常听艺苑画廊的千塚说，花房行长是一个工作极热心的人，而且年纪很轻。如果是偷着来这儿玩乐，那也用不着带秘书一起来。
  
修二总觉得行长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那家问题酒店。
  
一切都将会在自己造访高森前支行长的家后迎刃而解。或许，丧夫的妻子会把一切都告诉自己。那遗孀对亡夫曾上班的银行是绝不会抱有好感的。因为丈夫不仅被逼辞职，还离奇地去世了。
  
妻子在丈夫做热海支行长时和他在一起生活，就算丈夫并未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她，也会有别人不知的真相和情报。解开谜底的钥匙似乎就在眼前，尤其是高森离奇死亡的地点和原因，修二一定能够从她的口中打听到的。
  
二十分钟之后，他乘上了开往静冈的电车。现在的时间是一点半，到达目的地大概是在三点前后吧。就算交流一两个小时，今天夜里还是能够返回东京的。在热海虽然并无像样的收获，可是能够造访高森的遗孀，这仍是不期的幸运。剩下的，就只有祈祷对方正好在家了。
  
到达富士站后，等待身延线发车。站台上的人意外地多。从发车开始，修二一直站着，直到中途车内才空了出来。他没坐十分钟，车便到了内船车站。
  
修二暗暗扫视了一下四周，应该没人在窥看自己。五六个去身延参拜的人正在角落里大声地交谈着。车窗外的富士川映着阳光。
  
在内船站有五六个人下车，在这一带下车的人似乎很多。还有三个西装打扮的年轻男子，最近，无论乡下还是城市，在穿着上都已没区别了。
  
有巴士从电车站到南部町。南部町在富士川的西岸。他大致扫了乘客一眼，刚才下电车的那三名男乘客并没有乘公共汽车。修二不禁对自己过敏的神经苦笑了一下。
  
穿过富士川的长桥之后，不久就到了南部町。这里既是从东海道去身延参拜的道路，也是从骏河去往甲府的古街道，萧条的夹道小镇两侧，房屋仍残留着古驿站的遗风。
  
修二向人打听明信片上的地名，被告知要到那儿得从公共汽车站一直往西边的山里走。村路很窄，富士川的支流就在路旁的崖下流淌。再往深处走，便是从断崖上湍急而下的溪流。
  
爬上一段将近一公里的坡道之后，斜坡上出现了一片平地。那儿有农家和农田。每一家的房子都建在垫起的石垣上，连农田也在石垣之上。修二向一个路过的村民一问，得知中间那一带的石垣边上的就是高森家。从这儿望去，那里有个很大的稻草屋顶。
  
修二登上天然石的石阶，朝那一家走去。由于要经过每家的门前，随着不断前行，这位长发画家也逐渐变成了村人们注目的焦点。
  
修二在挂“高森”门牌的门前停了下来。一侧的后院里传来牛叫声。
  
修二招呼了两声，一张四十二三岁的女人脸从昏暗的里屋露了出来。
  
“您是哪一位？”
  
修二以为此人便是高森前支行长的遗孀。
  
“我是从东京来的，我叫山边。”
  
妇人有一张尖而瘦的脸，没有化妆，是最常见的农妇脸。修二想，或许高森前支行长的妻子在丈夫死后很快适应了乡下的生活吧。他早就听说这里是高森的老家，他的弟弟一直在这里务农。
  
“恕我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曾任职于光和银行的高森先生的太太吗？”
  
“不是，我是高森的弟媳妇。”
  
“啊，是吗？不好意思。”修二连忙低头致歉。
  
女人走向修二，于是二人就站在院子前面说起话来。
  
“我听说高森先生的太太住到这儿来了，就想来见一见。”
  
“嫂子现在不在家。”弟媳妇答道。
  
“她去哪儿了？如果马上就回来的话，能否让我在这儿等她一下？”
  
“嫂子不会马上回来。”
  
“她是出了远门？”
  
“是……”弟媳妇垂下眼来。
  
去世的高森身上存在着种种内情，为此他的妻子也不想见他人，这一点修二完全能理解。并且，随着她的入住，弟弟和弟媳似乎也被卷入微妙的境况之中。可是，修二好不容易顺着线索一路找到这儿来，也不能立刻就放弃。
  
“事实上，我有一些事情必须要拜访高森太太问一下。要是知道她在哪里，我可以去找她，或者，她若是今晚很晚回来的话，我也可以在附近住下来，明天早晨再来见她。”
  
“这……”这位弟媳妇恐怕与高森的妻子差不多年纪，她那堆满皱纹的脸为难起来，“我丈夫现在不在家，所以我也不好答应您。”
  
“您丈夫也出远门了？”
  
“是的，因为农协的事去了县厅。”
  
“甲府吗？”
  
“是的。”她这么回答道，眼睛直盯着修二。分明是警惕的眼神。
  
“您能不能告诉我高森先生的太太去了哪里？”修二鼓起勇气问道。
  
“……您是警察吗？”
  
这一句话使得修二的脑海里立刻又浮现出那罗圈腿的刑警来。西东刑警该不会都调查到这儿来了吧？不过，对方提到警察一词反倒折射出了高森先生死亡的离奇。
  
“不是的。您看，我是个地道的画家。我只是很想知道高森先生去世一事以及这之前发生的事。您这么问我，可能您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奇怪的公事来的吧？其实我是有点私事想问一下太太。见过高森先生的太太后，我会和您仔细解释的……”
  
“是嘛。”弟媳妇仍未放松警惕，继续观察着修二。不知为何，她脸上竟现出类似恐怖的神色来。
  
“这么说，您是普陀洛教那边的人？”妇人怯生生地问道。
  
“普陀洛教？”修二弄不清她在说什么，“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我与它没关系。您为什么这么问呢？”
  
“没什么。我以为您是那个教的信徒。”
  
“我不是。”
  
这句话让修二起了疑。看来，高森似乎与这普陀洛教颇有关联。并且，两者必定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因为，面对着一个不速之客，弟媳妇先是问对方是不是警察，其次又问是不是普陀洛教的信徒。
  
“正如我刚才跟您说的那样，我只是个城里的画家而已。没其他什么身份。其实我可以直接去光和银行问他们高森先生的情况，可我觉得对方肯定不会明确告诉我，后来我听说高森先生的太太在这边，所以才贸然来访。”
  
“我大伯哥的事情，光和银行那边应该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她喃喃着答道。从这位弟媳妇的语气中可以听出，她一定也对她的大伯哥的事情略知一二。
  
“太太，您刚才说的普陀洛教是宗教团体吗？”修二问道。
  
“对，是的……”弟媳妇的回答仍十分暧昧，另一方面，她也对修二竟全然不知普陀洛教的事情流露出意外的神色。
  
不过，鉴于修二并不知道这个宗教团体的名字，这反而让事态好转了起来，因为高森弟媳妇的警惕心看起来多少缓和了一些。此前一直微微怀有敌意的她，现在似乎把修二视作了一般人，稍稍安心下来。换言之，她似乎看透了修二反正对自己及家人没有什么威胁。
  
“即使您在这儿等，嫂子也不会回来的。”弟媳妇这才柔和地回答。
  
“那么，她是去东京了？”
  
“没，嫂子就在这附近。”
  
虽然是附近，可具体地点对方似乎不便回答。
  
“请原谅我冒昧的请求，您能否告诉我那地方，我哪怕只见她五分钟十分钟也行啊。”
  
“可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弟媳妇刚要说出嘴的话，却像忽然回过神来一样又从口中消失了。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如果见了太太后仍被拒绝的话，那我也就死心了。”
  
“可是，也不知我丈夫答不答应啊。若是在家的话倒还可以商量……”
  
“您的心情我很理解，我是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修二的眼睛望向远处。由于脚下所处的位置很高，连富士川都朦胧地浮现在了南部村落的屋顶上方。
  
“高森先生究竟是在哪儿故去的？我听说是在东京的世田谷。”
  
修二改变了询问的方式。他觉得，与其一个劲地询问遗孀所在的地方，还不如暂时放一放不问更好。而且，若是能从她嘴里打听到高森前支行长的死亡地点，也算是一个巨大的收获。说不定这弟媳妇还会回答连高森的遗孀也未必会回答的问题。
  
“我也不很清楚。”可惜，弟媳妇仍回答暧昧。
  
“高森先生是在世田谷患了病才突然不行的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对方仍然含糊其词。
  
“不会是豪德寺的附近吧？”修二不露声色地问道。
  
“东京的地理情况我不大清楚。”她对豪德寺几个字毫无反应，似乎是真的不知道。
  
“他是在朋友的家中故去的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他是在路上死的吗？”，只是这样问太露骨了，他有意回避了一下。
  
“不是在朋友家。”这么说，高森去世的地方不在外面，是在家中。
  
“是嘛。那么，是在工作访问的地方？”
  
“不是。”
  
修二糊涂了。弟媳妇一直盯着他那一筹莫展的表情。她似乎对这个看起来的确是一无所知的修二终于放下心来。或许也是有点可怜他吧，她竟忽然开了口：“不是这样的。大伯哥是在旅馆死的。”
  
“旅馆？”
  
“是的。是世田谷的旅馆。具体是哪边，我就不十分清楚了。”
  
“旅馆的名字您知道吧？”
  
“知道。听说，好像叫什么‘青叶旅馆’。”这位弟媳妇终于肯开口了，勉强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青叶旅馆……”
  
修二立刻努力将其记在大脑中。倘若自己一不留神做起笔记来，一定又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好不容易才让她开口的，可不能这么做。
  
“高森先生是留宿在那儿的吗？”
  
“不是，不在那儿。大伯哥只是路过那旅馆而已。”
  
“您的意思是？”
  
“大伯哥正走着的时候，忽然觉得不舒服。于是就跑进了那旅馆里，说是让他在那儿休息一下。然后，两小时后就断气了。”
  
“旅馆那边叫医生了吧？”
  
“当然叫了。是附近的医生，诊断的结果是急性心脏病突发。”
  
“急性心脏病突发……”
  
在路上突发心脏病，然后跑进一家路过的旅馆，这种事情也并非很奇怪，看上去很正常。
  
“高森先生平日里就患有心脏疾病吗？”
  
“没有，根本没有这种老毛病……”
  
修二不禁想起了热海分社职员的话来，对方称有传言说，高森前支行长是因事故突然死亡的。在走路时突发心脏病，然后在一家陌生的旅馆里断了气，这或许就是造成离奇死亡传言的原因吧。听上去的确像是病死，但这种异常的事态似乎引发了大家的揣测。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是什么时候故去的？”
  
“两年前的一月二十八日。”
  
“高森先生的太太立刻就赶去了那家旅馆吗？”
  
“是的。听说，大伯哥在旅馆里休息时，要旅馆的人立刻打电报叫妻子来。是旅馆的女服务员告诉了她地点。只是，她没能赶上大伯哥咽气前的那一刻。”
  
“当时，您的丈夫也一起去了吧？”
  
“电报打来的时候我丈夫并不在，他比嫂子晚些时间去的。然后遗体在东京火化了，骨灰带了回来，在这里下葬。”
  
“也就是说，高森太太并没能听到她丈夫的遗言什么的？”
  
“是的。”
  
“对太太来说，简直像一场梦一样吧？”
  
“是啊。从此以来，嫂子就精神恍惚起来，最近患上了一种好像是叫‘神经官能症’的病吧，精神也有些不大正常了。”
  
“这样。”
  
修二凝视着这位弟媳妇的脸。将她刚才说高森妻子去了附近却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事与神经官能症联系起来，看来高森太太是在附近静养。
  
如果确实如此，自己硬去打扰就不合适了。不过，假如就这样撤回，那自己这一趟等于是白跑了。何况自己又好容易才从这位弟媳妇口里知道了高森死亡的地点。
  
刚才，她说了一个似乎叫“普陀洛教”的宗教团体。莫非，高森的妻子加入了这个宗教去治疗神经官能症了？
  
“没有的事。”弟媳妇断然否定了修二的质疑，“嫂子是绝对不会加入那种宗教的。”
  
她的语气很强硬，让修二吓了一跳。看来，这位弟媳妇对这种宗教毫无好感。
  
“所谓的普陀洛教，我一点都不了解，究竟是一种什么宗教？”他客气地问道。
  
“这个嘛，我想您到别处去问问会更清楚的，我不是很清楚。”她面带不快地答道。
  
“是吗？那您能否告诉我高森先生的太太在哪儿？”
  
“您打算要见我嫂子吗？”
  
看到这位弟媳妇的神情变得僵硬起来，修二慌忙说道：“如果您不愿意说的话，那我现在就走。我其实只有两三个问题想问问，问完了就回去。从东京再跑一次来这里也很麻烦。”
  
“您想要知道的，其实是大伯哥跟光和银行之间的事吧？”弟媳妇试探着问道。
  
“多少有点，也不能说毫无关联，但主要是一些私人的事。”
  
“我明白了。”弟媳妇咬咬牙说道，“嫂子去了这附近的一处叫西山的地方。”
  
“啊，西山吗？”
  
“那儿有处御岳教的道场。嫂子正闭居在那儿治疗神经官能症。”
  
“原来如此。”
  
若说这御岳教的话，修二也并非闻所未闻。原来她是到神社道场去修行了啊。
  
“去了很久了吗？”
  
“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她在瀑布潭里接受瀑布冲浴什么的。这附近有信徒，她禁不住邀请被拉拢去了。”
  
“明白了。这样若是能痊愈就好了。”
  
“那儿很僻静，我觉得很适合嫂子。”
  
“离这儿远吗？”
  
“有公共汽车去那儿。从这里往甲府，富士川上会分出一条名叫早川的支流。它源自西山，在那附近有一处历史悠久的温泉。”
  
修二望了望天色。太阳躲进山后，眼前的富士川上爬满了黑色的阴影，山后露出金灿灿的阳光。
  
“那么，我就去那儿看看。我会问一下那边照顾她的人，如果不便见面的话，我就回去。”
  
“最好是这样。还有，请不要问嫂子那些太过尖锐的问题。”
  
“……”
  
“因为，她已经让各种琐事弄得神经过敏了。”
  
修二将弟媳妇的话深深地记在了心里。他郑重地向弟媳妇道完谢，然后离开了这户人家。
  
幸亏西山有温泉，就是时间晚了也没什么不方便。
  
那家叫世田谷的青叶旅馆，趁着自己还未忘记得赶紧记下来才是。想到这里，修二便停了下来，刚想掏出笔记本，无意间一看身后，只见那位弟媳妇仍站在石垣前一直在目送着自己。修二慌忙又走了起来。
  
正当他慢慢腾腾地往坡下走时，他忽然觉得有样黑色的东西倏地跑进了对面的农家里。修二跑过去四下寻找，土墙和牛棚之间的窄胡同里却什么人也没有。或许刚才闪现过眼前的黑色人影是自己的幻觉吧。
 
  
到西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南部町乘上巴士后，修二透过车窗眺望了一阵子富士川。当汽车开到通向西山的早川桥时，太阳已经西沉，只有河面仍泛着微微的白光。不久后，就连这仅存的白光也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由于沿着早川的路钻进了山峡，所以感觉这儿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途中路过了若干个村落。道路狭窄起来，河也变得像溪流一样细窄。路的一边紧挨着山。公共汽车里当地人很多，在西山下车的只有修二和两拨温泉疗养的老人。孤零零的公共汽车朝着终点站奈良田继续驶去。
  
修二很想立刻就到高森遗孀所闭居的地方去。他向汽车站旁边的饮食店打听，店里的大婶热情地走到外面，指着昏暗的山上告诉他：“御岳教的人就在那座山里，可晚上见不到那儿的修炼者。而且外来的人对这里不熟，夜间的山路是很难走的。”
  
抬头望去，只见黑黢黢的半山腰里有细小的灯光晃动。的确是很高的地方。
  
“是挺高啊。”
  
“是啊。现在看见的那灯光是御师家的，旁边是信徒闭居的斋馆。”
  
“那些闭居的人当中，好像有个从南部町来的四十来岁的妇人，您知道吗？”
  
她低下头来想了想：“进那儿的人很少下来，我也不清楚。毕竟他们每天都要接受瀑布冲浴，举行各种各样的仪式，很少下来。”
  
“他们那里主要治疗什么样的病人呢？”
  
“那可就多了。那些医生治不好的人，最后就只有祈祷神佑了。里面也有很多精神不好的人。在那座山中修行，似乎会有效果。”
  
高森前支行长的弟媳并未说谎，看来高森的妻子果然是来了这儿。
  
修二放弃了今夜见面的想法。他决定在这儿住上一晚，明天早晨再早早地爬上山去。
  
西山温泉只有九家旅店，它们跟这隔世的荒村很相称，几乎都是以温泉疗养游客为对象的自炊旅店。修二入住的是一家三层楼的旅馆，名叫信玄旅馆，可能他家温泉是传说中武田信玄的秘密温泉之一。
  
房间外传来河水的声音。早川延伸到这里后，径流狭窄了很多。
  
修二又向女服务员打听御岳教的事情，大体上跟从饮食店那边听来的差不多，女服务员也表示并不清楚从南部町来的妇人。
  
“大约有多少人照顾这些修炼者？”
  
“听说有位御师，也就是拜神或指导信徒的人，还有他的太太，以及闭居在那儿的一对老年的信徒夫妇。他们好像负责饮食。”
  
“御师多大年纪了？”
  
“将近五十岁。就是他指导信徒们冲浴瀑布及祈祷。”
  
“听说有好多人想来这里治病，有效果吗？”
  
“这个，怎么说呢，有的说有效，也有的说没有。”女服务员笑道。
  
修二由此想起高森的弟媳妇曾说起过的普陀洛教的名字来，于是他便试探着问女服务员。
  
“那不是总部在神奈川县真鹤的一种新兴宗教吗？”
  
“真鹤——是在热海附近吗？”
  
“是的。以前很有名，所以我也曾听说过。”女服务员似乎很了解。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宗教？”
  
“听说好像是信仰观音菩萨的一种宗教，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宗教出现后，信徒们眼转眼就多了起来，似乎很兴盛。”
  
“那是多久前的事？”
  
“这个，我想是战后不久吧。当时似乎非常兴旺。不过，自从初代教主去世之后，就不大听见动静了。”
  
“初代教主叫什么名字？”
  
“听说叫为贺宗章。”
  
“第二代，也就是现在的教主，是那人的儿子吗？”
  
“详细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也不知女服务员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轻易乱说，总之她是闭了口。
  
自己造访高森的弟媳妇时，她一开口便问自己是警察还是普陀洛教的信徒。高森与普陀洛教似乎有什么关系。不，或许是光和银行热海支行长与普陀洛教有关系。
  
修二睡前又泡了一次温泉。由于时间已比较晚，泡澡的人很少。
  
温泉内烧着温吞吞的水，据说对肠胃病有特效，所以他来这儿泡的时候看到很多体瘦的人。
  
现在正泡在里面的是三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听口音似乎是从东京来的。三人正在叙旧，说这西山温泉还是从前有情趣。
  
“那时候是石头温泉，有时候还会有蛇游进这热水池子呢。”只听见其中的一人说道。
  
“而且还是男女混浴，真是一种享受。可现在倒好，连这眼福都享受不到了。这山里的温泉场也逐渐没味了。”
  
男人们也跟修二搭讪起来。大概是从他这头长发看出他是一个画家，所以他们问修二是不是来这一带写生的。他们还说，来这儿的人一半是来钓鱼的。
  
这时，有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了。二十四五岁上下，体格健壮，大概是有些拘谨吧，年轻人靠到了热水池的一角，脸也朝向别处。有些客人会认生，所以修二也并未特别在意，可不知为何，那男人只泡了一下就上去了。他的肩膀肌肉凸起，很是健美，似乎是做力气活的人。
  
这一晚，修二睡得很香。
  
睁开眼睛打开拉窗时，太阳只照到山脊上。河面上升腾着分不清是雾还是热气的白色雾霭。修二看看表，已经近九点了。由于是在山里，夜晚来得早，早晨来得迟。
  
端来早饭的女服务员笑着问道：“今天要登山去御岳教那儿吗？”
  
“有这个打算。到斋馆得花多长时间？”
  
“步行着去起码得花四十来分钟。当然，我说的是以女人的速度。山路很陡，途中需要休息好几次才行，否则会喘不过气来。”
  
光是听她那话就知道这路很难走。
  
“对了，昨夜睡觉之前我泡了一下温泉，当时看到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客人，他也是住宿在这儿的人吗？”修二忽然想起来。
  
他对那个男的总有些在意。回想起来，那个男子似乎有意不让自己看到他的脸。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害怕生人，不过不能排除他是在查看动静。
  
“二十四五岁的男人？”女服务员低头想了想，“我们这儿没有住这样一个年轻的客人啊。”女人有些诧异。
  
“会不会是你们的工作人员？我进去的时候是十点多一些。”
  
“那也不会进去得那么早。我们一般都是十一点接近十二点时进去的。”女服务员又补充道，“不过，附近的人也经常会过来泡澡，他们会若无其事地进来。”
  
“那或许是附近的人吧。”这么说着，修二改变了想法，也许自己想多了。那凸起的肌肉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对于一个农民，那种体格再正常不过了。
  
登山口在公共汽车站前。刚开始爬时路就很陡，中途的道路蜿蜒曲折，如女服务员所说，越往上路越险峻。一路上都是由自然石雕凿而成的石阶。路很窄，顶多够两人并肩而行。路两侧是夹杂着杉树的杂树林，往里瞅，黑黢黢的看不清楚。满地皆是杂草。照这种地势来看，晚上的确是既下不来也上不去。
  
旅店女服务员说要花四十分钟完全没错。修二不时停下来回头望，自己爬上来的道路完全淹没在了树丛之中。出于画家的习惯，眼前这风景也以构图的形式映入他的眼帘。
  
越往上树丛越稀疏，好像在昭示快到御岳教道场了。路也变得稍微平缓起来。不久出现了一片狭窄的广场。眼前是一座由未剥皮的木头搭建的简易鸟居，鸟居上挂着祈求吉祥的稻草绳。
  
修二穿过鸟居刚爬了十来步，便在树林间发现了房屋。房屋坐落在自然石的石垣上面，屋前是普通的石阶。
  
修二步上石阶，看到了小小的神社屋顶。这时，忽然有三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喂。”其中的一个从上面喊着修二。
  
修二抬头一看，几个穿夹克工作裤的男人站在面前。像是登山的人，也可能是来这祈愿的人。
  
修二停下脚步。
  
“你来这儿有事吗？”刚才叫唤的男人说道。男人头顶鸭舌帽，戴着墨镜，体格健壮。
  
修二依次打量了一下三个人。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显示出友好的态度，仿佛在盘问着不法入山者似的，叉开腿挡在前面。
  
“我是来见闭居在这儿的一个人的。”
  
“见谁？”男人立即问道。声音也很严厉。
  
“我是来见高森太太的。”
  
三人于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这儿没有你说的那人。”说话的还是同一个男子。
  
“没有？不可能啊。我是问过了高森先生的家人后才来的。”
  
“不管你是在哪儿问的，就是没有你找的人……你是谁？”
  
“我……”修二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自己叫山边。
  
“很遗憾，没有就是没有，请回去吧。”男子的口气稍稍客气起来。
  
“你们是这儿的人吗？还是在这儿修行的？”
  
“我们是御师家的人。”
  
分明是撒谎。据旅店的人所说，这儿只有御师夫妇二人跟照顾修行者的一对老年夫妇而已。
  
“有什么不对吗？”男人听了修二的疑问，嘲笑道。
  
“既然我都到这儿了，能否见一下御师？”
  
“御师在修行，正在冲瀑布呢。今日不行。”
  
“等等也不行吗？”
  
“他老人家正在修行。修行期间外人一概不见。”
  
“那这修行几点结束？我可以等他。”
  
“几点？”男人笑了，“修行要持续一星期，今天才是第二天。”
  
修二若要硬往里闯的话，这三人一定会阻止他的。他们的架势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修二于是从兜里掏出小画帖来。三人似乎被修二的这一气势吓到，呆呆地凝视着他的动作。
  
“不好意思，能否稍微让一下？”修二握着铅笔说道。
  
“你要干什么？”
  
“您也看到了，我是一个画家。我想画一下这儿的风景，写生一番。几位先生站在那儿，我很难办啊……”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修二返回东京已是当日的傍晚了。
  
他一到东京车站，便立刻翻开当地的电话簿寻找青叶旅馆的名字。此店在世田谷区的地址簿上虽能找到，可是只靠一个门牌号还是无法完全弄清楚地理位置。
  
修二拨通了电话号码。
  
“这里是青叶旅馆。”电话里传来像是女服务员的声音。
  
“我现在想去你们那边，有没有目标建筑作参考？”
  
“您是开车来吗？”
  
“不是，是乘电车过去。”
  
“这样的话，请您在梅之丘的南口下车……”
  
女服务员告诉了他作为目标建筑的加油站的具体位置。
  
一听到“梅之丘”几个字，修二顿时心情激动起来。梅之丘的下一站就是豪德寺。萩村绫子不就是在豪德寺站乘车的吗？青叶旅馆在豪德寺的附近，说不定就在豪德寺与梅之丘的中间。
  
“那么，我一小时之内到。”修二挂断了电话。
  
修二拦下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门牌号和目标建筑后，司机默默地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
  
西边的天空挂着一轮残阳，楼群投下舞台布景般的剪影。修二今天早晨时还在西山的山里，如今已被淹没在东京的车流中。
  
在山里时，虽然被来路不明的三人阻碍了，但是他并未气馁，他要从另一方的口中找到出路。他坚信，条条大路通罗马。
  
不过，他仍摸不清那三人的来历。现在想来，一切似乎从自己在热海的饭馆里被人盯了几眼起便有了征兆。先是在造访完南部町的高森前支行长的弟媳妇回来时，他就感觉到有人在偷窥自己。接着，在西山温泉场时，他又遇到了那名奇怪的浴客。那男子似乎是来确认他身份的。难道在自己离开高森的老家后，有人打听了自己的情况追到了西山？再说，山上的三人明显不是御师家的人……
  
修二在车子里不停地抽着烟斗。
  
世田谷的门牌号比较混乱，路很难找。出租车的司机中途停了两三次车子向人打听。
  
“世田谷这块地方，让出租车司机都头痛啊。”司机返回座椅咕哝着，“对不熟悉这一带的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迷宫。”
  
尽管如此，司机还是找到了作为目标建筑的加油站，然后顺着它又找到了青叶旅馆。这是一家小旅馆，感觉是由普通的住宅改造而成，显然是一家情人幽会的旅馆。
  
玄关似乎是专为方便幽会的情侣设计的，很昏暗。修二站在门前。
  
“我是刚才打电话的山边……”
  
一名年纪十六七岁、略显早熟的女服务员看了看他的脸。
  
“好的，请。”女孩站在那儿说着，一面瞅瞅他的身后。
  
走廊的两侧并排着带门的小房间。有的房门前已摆着两双拖鞋。
  
修二被带进一间日式房间，只有四叠半大小。房间用屏风隔开，可以看到里面似乎有张床。
  
当女服务员端来两人份的茶水时，修二这才发现自己是被误解了。
  
“你弄错了。”他摆摆手，“你们老板不在吗？我是来找他问点事的。”
  
“啊，这样？”女服务员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名五十四五岁的高个女子便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您找我有事？”老板娘堆满皱纹的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白粉。
  
“说起来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我想打听一下一位曾入住您这儿的客人的事。”
  
“是吗？”老板娘的眼睛里现出警惕的神色。因为她开的是幽会旅馆，所以她像是误以为是曾住过这里的客人闹出麻烦事，人家找到这儿来问话了。这种事大概时有发生。
  
“不是什么大事。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一位男客人曾经因为心脏病突发在这里去世的事？我想问一问当时的情形。我是那位高森先生的朋友。”
  
“啊，是那件事啊……”老板娘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表情也变了。
  
“当时给您添麻烦了。”修二点头致意。
  
“真的是太遗憾了。我们也是第一次经历那种事。”
  
“那个，他是不是说他身体不舒服让他进来休息一下？”
  
“是的。”老板娘也稍稍平静下来，重新端坐好。由于很少会遇上这种事，所以她的印象也格外深。
  
“那大概是下午一点左右的时候。当时，女服务员找到我，说有名客人身体不舒服要进来休息一下。我就到了门口看了看。只见一个男人脸色苍白，于是我立刻让他进来，把他请进了离门口最近的房间里。可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客人就大喊出声，女服务员过去一看，只见客人正仰面躺在榻榻米上，眼往上翻，神情痛苦。我们立刻脱去他的上衣，解开衬衫，然后给医生拨打了电话。”
  
“医生是多久之后到的？”
  
“起码得过了三十分钟吧。在这期间，我的两名女服务员一直在照顾他，可由于事发突然，我们也没见过这场面，全都惊慌失措。”
  
“当时，他的意识清醒吗？”
  
“非常清醒……那位先生说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十分抱歉，还说他想立刻把太太叫来，让我们赶紧帮他拍个电报。他还清楚地告诉了我们他家山梨县南部町的地址。于是，我立刻就发了电报。”
  
“他本人在医生赶来之前，一直静静地躺着的吗？”
  
“不是，其间还吐了两三次。”
  
“是吗？”修二也曾听说过，呕吐是突发心脏病的症状。
  
“除此之外，本人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没什么了……虽然他意识好像还很清醒，但因为不舒服，很难说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会路过这里呢？是在回家的途中吗？”
  
对于修二来说，这是一个极重要的问题。当时，高森很可能是去玉野文雄的家，或者是从那里出来。如果高森提到玉野的名字，这无疑会成为一条线索。
  
“这一点他什么也没说，我当时也没有问。”
  
“唔……他本人的口中有没有提到过玉野的名字？”
  
“玉野先生？没有，没听他说过这名字。他只是说赶紧叫他太太来。”
  
“那么，在医生来了之后，他本人的情况如何？”
  
当修二问到这儿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服务员又重新端上茶来。
  
“医生简单地诊断了一下，说已经不行了……对吧，阿澄，当时是这样吧？”老板娘对正要退出去的女服务员问道。女服务员看了看修二的脸，端着盘子在老板娘的身后跪坐下来。
  
“是的。医生说，已经不行了。”
  
“正巧，当时她也照顾了那位客人。”老板娘介绍道。
  
“实在感谢。去世的那位先生是我的老相识，当时真麻烦您了。”修二向女服务员道谢。
  
“没什么。没能救过来实在是太可惜了。我也是头一次遇到那种事。毕竟，他是突然闯进来的，然后就不行了。虽然医生用携带的注射器给他紧急处理了，但他还是没能坚持到救护车赶到……”
  
“他多久后断气的？”
  
“这个……大概是两小时左右之后吧。”
  
“我听说，高森先生的太太接到电报，从山梨县赶过来，却还是没赶上最后一面？”
  
“是的。他的太太是在高森先生断气后又过了两小时左右才到的。之后，他的弟弟也赶来了。太太当时悲叹不已。那种病可真可怕，非得让人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本人也一定很遗憾吧，临终都没能见上他太太一面。真是残酷。”
  
女服务员讲了起来，老板娘或许有别的事，默默地出去了。
  
修二趁此机会又从头问了一遍这名照顾过高森的女服务员，她跟老板娘讲得几乎差不多。
  
“请好好想想。高森临死之前有没有留下过一言半语？他有没有托付您，万一他见不到他的太太，要您转告的话？”
  
“他没说。大概他本人觉得能见上他太太吧。”
  
“这样啊。”
  
或许高森在临终时还抱着自己能活下去的希望吧。
  
“刚才我也问过你们的老板娘了，他的确没有说起过玉野这个名字吗？”
  
“这个，没听他说过……对了对了，听您这么一说，他倒是提了一个人名，不过不是叫玉野。”女服务员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哦？什么名字？”
  
“那个，他说的什么来着……”女服务员仰起头来，似乎在唤醒记忆，“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她闭着眼睛喃喃着，努力回忆着。
  
忽然，她一下睁开眼睛：“啊，我想起来了！”她兴奋地对修二说道，“他说的是花房先生，就是这么个名字！”
  
“花房先生……”
  
这是光和银行行长的名字。莫非，被银行免职的高森在临死之际还有话想对行长说？
  
“他说了花房先生的名字，之后又说了什么吗？”
  
“只说了这些，然后就说不出来了。”
  
高森没能说下去，这很遗憾。他之所以叫花房行长的名字，一定是心里还忘不了那个把他从银行里轰出来的行长吧。难道当时，玉野跟这事没关系？
  
“高森太太在丈夫去世后赶到，然后她就与随后赶来的弟弟一起把遗体火化了？”修二问道。
  
“是的，是这样的。”
  
“当时，你有没有把高森先生最后提到花房一事转告给他太太？”
  
“那时太太只向我询问了丈夫死时的情形，我就告诉了她，所以没提那事。”
  
“太太是怎么说的？”
  
“她只说了句‘啊，是吗’，然后就什么也没说。”
  
“是吗？”修二已再无事情可问了。总之，确认高森在这里去世这一点，也算是一个收获。
  
“打扰了您这么多时间，十分感谢。”修二道谢后，又说道，“这边最近的车站是梅之丘吧？”
  
“是的。从这儿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左右。”
  
“谢谢。对了，豪德寺站也离这儿不太远吧？”
  
“豪德寺要远点。这儿靠近梅之丘站。不过，梅之丘站与豪德寺站之间相隔不远。所以，住在中间的人会使用两边的车站。”
  
“这么说，再往西走一点儿，就到这两个车站的中间段了？”
  
“没错。”
  
修二出了青叶旅馆，便朝西走去。这一带地势较高，多是坡道。这是条历史悠久的旧路，曲曲折折的。天黑了下来，街灯亮起。总之，一直朝西走就行了，只要到了豪德寺与梅之丘站的中间就好。他一面这么想一面爬上曲折的坡道。路很窄，到处都是田地。杂树林黑黢黢地伫立着。
  
坡道两侧的住宅很多都筑有石垣。最近，许多石垣改成了混凝土，地下车库也建了起来。
  
修二推测，玉野文雄与萩村绫子所住的地方可能是公寓。于是，他在途中不时向附近的人打听着公寓的位置。公寓有十栋以上。若是这么一栋一栋地打听到晚上，那可太吃力了。而且自己刚从身延附近回来，也有些累了。他停下来点上烟斗，口吐着烟圈朝一旁高耸的石垣上的门望去。从道路到冠木门之间有一段石阶，当视线移到门的招牌上时，他不禁一愣，手中的烟斗差点掉到地上。
  
“普陀洛教东京支部”几个文字在街灯的映照下显露出来。
  
修二凝视着招牌上的文字。这普陀洛教自己昨天不是刚听到过吗？最初是从高森弟媳妇口中听到的，昨夜又在自己住宿的西山信玄旅馆的女服务员那里听到。据说这是总部在真鹤的一个新兴宗教团体，信仰观音。虽然普陀洛教自己并不熟悉，可现在，它的名字却在脑海里格外鲜明。
  
修二想起了高森的弟媳妇所说的话来。
  
您是与普陀洛教有关的人吗？
  
原来如此。高森是到了这里啊。修二明白了。这一带到梅之丘车站应该已经很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高森那天一定是去了这个普陀洛教的支部。然后他在途中感到了不适，便闯进了青叶旅馆。
  
难道高森是普陀洛教的信徒？修二这么想。但他又转念一想，高森的弟媳妇问他，是警察还是与普陀洛教有关的人——接连问出的这两个问题并不是正反向，而是并列的！她在问到这两个问题时非常警惕，眼里甚至还露出恐惧。当修二打消了她的疑虑后，她的脸上才显现出放心的神色。也就是说，高森肯定在临死前来这普陀洛教东京支部办过事，不过，现在仍无法确定他是否就是信徒。他要办的事也一定很特殊，因为他特意从山梨县南部町赶到这里。
  
普陀洛教团的本部真鹤，以及光和银行热海支行。关系到高森之死的巨大谜团就潜藏在这两处地方……
  
他仰视着被街灯照亮的石阶。虽然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不过通过门里的屋顶轮廓，能看出楼栋相当大。里面没有人影，门扉紧闭。
  
修二慢慢地走上石阶。他早已想好，这里是宗教团体，如果有人问起来，自己可以说是来询问一些有关普陀洛教的事情的。就算引起对方怀疑，自己也有辩解的理由。石阶有二十级左右。路人在石阶下经过，但没人抬头看。
  
修二来到门前。硕大的榉木牌子上，黑色的“普陀洛教东京支部”这几个字的字体颇具风格。修二侧起耳朵，里面静悄悄的，白墙顶上冒出黑乎乎的树丛。
  
修二借着街灯的光看了看手表。不到八点，作为访问时间还不算晚。他真想心一横推开一旁的那扇便门，但他下不了决心，因为他找不到恰当的开场白。若是在这儿询问原光和银行热海支行长高森孝次郎的事情，那问法一定得讲究技巧。而且，自己对普陀洛教本身还没有足够的了解。
  
这种准备的不足让他在门前踌躇起来。
  
石阶下的道路上车流不断，从对面斜坡上下来的车辆，不时将前车灯照到自己这儿来。修二不由得有点担心，自己在这里晃来晃去的，会不会引人起疑呢？不过，他不甘心就此离去。高森一定是因为这个教团的事才从山梨县的南部町跑到这儿来的，修二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不过，修二当前还不想进入这教团支部。既然现在要调查普陀洛教的秘密，那最好避免正面接触。真要在他们面前露面，自己也得有相当的准备才行，可他现在却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现在所有条件都不利于自己。
  
但最终，修二还是推开了那扇冠木门一侧的便门。他还是没能抵挡住窥看普陀洛教东京支部的诱惑。另外他也担心内部的人可能正在某处注视着自己，若真是这样的话，不进去反而会引人怀疑。里面那么暗，自己又不熟悉情况，很有可能会被盯上。
  
进入便门后眼前是一条石子路。远处的灯光暗淡地照着脚下。一旁是繁茂的庭院树木，建筑物黑乎乎地隐藏在深处。这里到底与普通的住家不同，透着一种宗教的气氛。
  
当修二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响起来时……
  
“哪一位？”一个沙哑的男人声忽然从一旁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修二停下脚步，只见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从黑色的树丛中走了出来。由于对方背对着光而立，修二无法判断他的长相。
  
“晚上好。”他低下头，尽可能恭敬地行礼，“我是来请教一下有关您这边的宗教的事的。”
  
“您是从哪儿来的？”
  
对方的年龄估计有六十岁上下。随着修二的眼睛对黑暗的适应，对方脸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那是张高颧骨的冷面孔。
  
“我是过路人。深夜打搅十分抱歉，你们有没有介绍宗教的印刷品啊？有的话，能否给我看看？”
  
“您是从谁那儿听到我们这儿的事的？”
  
修二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是问有没有信徒的介绍。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过路人。我经常路过这边，一直想找个机会过来看看。”
  
“这普陀洛教的事情，您以前从未听说过吗？”
  
“没有。”
  
男子沉默了。他头发稀疏，体型粗短。男子的沉默中透着一种不快。或许是对修二并不知道普陀洛教的大名而感到不满，抑或是对在这种时刻来访的修二心存警惕吧。
  
“您身体有什么不适之处吗？”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
  
“没有，并没有什么不适……不过，倒也不是特别健康。”
  
他早就听说过，那些新兴宗教的加入者，动机差不多都是想治病的。这就是现世利益【2】的魅力之处。修二知道，进这门却说自己无病无灾显然是不自然的。
  
“初次来这儿的人必须要有信徒的介绍，不过，您经常路过我们这儿，并关注我们，或许也是佛缘吧。那好，我现在就去给您拿一些通俗易懂的介绍文，请您先在这儿等一下。”
  
“打扰了。”
  
“在那儿等着啊。”对方再次强调。
  
当男子消失到昏暗之中后，修二很想稍稍靠近一下房屋察看里面的情况。萩村绫子从豪德寺站乘电车去市中心的事，还有高森前支行长在距这儿不远的青叶旅馆去世的事，修二不禁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高森与普陀洛教有关系。这个教团本部在真鹤，处于光和银行热海支行的营业范围内。从玉野发现了高森支行长的业务过失而立了功来看，热海支行与普陀洛教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等待期间，修二真想靠近一下房屋看看，可由于并不知道男子会在什么时候返回来，他没敢轻举妄动。房屋里面仍静悄悄的。耳朵里所能听到的，只有下面路上驶过的车辆声。
  
木屐的声音响起，刚才的男子返了回来。
  
“让您久等了……”男子在修二面前停下，递过来一本小手册，“教团的大略情况都写在这上面。您带回去好了。”
  
“多谢。”修二把小册子装进兜里，眼望着对方说道，“请恕我冒昧，您是这支部的负责人吗？”
  
“不是，我并不是负责人，只是一个下层人员。”
  
“我或许还会造访这里，能否请教一下您的名字？”
  
“不用，就算不是我，您如果到了这儿，任谁都会接待您的。”
  
“是吗，多谢。”
  
“不过，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有信徒的介绍才行。”
  
“可我并不认识信徒，您能否给我介绍一位？”
  
“这个嘛……啊，您最好先认真地考虑一下再决定吧。毕竟，这儿的信徒都是真心想加入我们这个教团的。不全心全意地前来，我们也很难办。我们是不会帮忙介绍的，您最好是自己自行寻找一位信徒。”
  
修二听得出，这完全是对方巧妙的防范。于是，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意料到的话竟然脱口而出。
  
“信徒的话，我只知道一个人……”
  
“哪一位？”对方似被吊起胃口般问道。
  
“一个姓高森的人……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死了。”
  
对方顿时吓了一跳，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出来。
  
自己太多嘴了，走下石阶的时候，修二开始后悔起来。
  
自己那么一说，对方必定会防范自己。由于刚才对方的说话方式触动了自己的神经，修二竟一不留神说了出来。不过，对方有反应。眼下，那名男子正从后面直盯着自己走下石阶。修二也没有听见便门关闭的声音。不久，他便来到繁华的商店街。
  
完全如同预料的那样。如果说那教团与高森没关系的话，刚才的男子也不会有那样的反应了。那个自称是下层人员的男子在听到高森名字的一瞬，竟哑口无言。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向自己了解一下这个并不熟悉的高森，倘若信徒中有同姓者的话，他一定会爽朗地回应，问修二认识的是哪个高森先生。
  
至此，修二已完全确认，高森在去世那天到过这个教团。这是一个收获。不过另一方面，自己今后恐怕再无法轻易来这里了。如此说来，也不知自己刚才的造访算不算得上成功。
  
正在修二边想边走时，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矮个粗脖子的人正在他面前微笑。
  
“啊！”修二不禁惊讶地大叫一声，停了下来。
  
“刚才我就觉得走在前面的身影跟您很像，果然是您啊。”
  
西东刑警带着热情的微笑挨到修二的一旁。两人并肩走了起来。
  
“最近怎么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上您啊。”
  
刑警说的自然是上次在“Point”遇见的事。
  
“是啊……”虽然嘴里应着，可修二却仍未从刑警突然出现带来的震惊中调整过心情来。
  
“您这是到附近的朋友家去吗？”西东刑警问道。修二怀疑自己从普陀洛教支部出来时被刑警看到了。这时，从身后来的一辆出租车正好鸣起车喇叭，修二装作被吓着了似的往路边躲了躲，这正好给了他思考该如何回答对方的时间。
  
“是啊。一个朋友就住在这前面，我刚拜访了他。”
  
倘若刑警看到了自己从那院落里出来的话，这就明摆着是在说谎。不过，即使让对方知道自己撒谎也无所谓。
  
“是吗？朋友多可真好。”西东刑警仍然报以同样的笑脸。这究竟是不是讽刺，修二也无法判断。
  
“上一次在酒吧里时，您也跟一位先生谈得很带劲啊。”这名刑警怎么老是出现在自己要去的地方呢？修二想。
  
于是乎，修二又产生了刚才面对教团里一问三不知的人时的心情，蹦出了同样的意外之言：“那个，刑警先生，我姐夫遇害的那案子，现在还是那个样吗？”
  
修二的语气像是在指责刑警对重要的案子马马虎虎。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这问题很唐突。
  
“啊，实在是抱歉。”西东刑警没有慌乱，充满热情的笑脸也仍未变，“不过我们绝没有放手不管。身为警察，我们一直在努力调查这桩未能侦破的案子。不久之后，一定会把罪犯揪出来的。在您姐夫的周年祭之前一定会有眉目。”
  
山边修二从普陀洛教东京支部所得到的那本小册子上写道：
 
  
本教的信仰
 
  
普陀洛教是观音信仰。因而，本教的主佛是观音。不过，这里需要声明一下，我们信仰的并非普通寺院里所见到的观音菩萨。原委后面另行解释。
  
一般说来，观音指的是观世音菩萨。这里有两种解释：一是“给予尘世光明的人”；另一种是指观音是“消除众生烦恼之人”。只要念诵菩萨的名字，众生在现实生活中遭遇的各种灾难和苦难就会立刻获得救赎，关于这一说法，自古以来便见诸于《观音经》等记载中，观音实际上是救世的化身。可是，自中世<sup>【3】以来，宗教堕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观音信仰的形式也被歪曲了，而且现在仍在持续。使观音的信仰重返正道，为人类祈祷真正的幸福，便是我们普陀洛教的根本精神。
 
  
何谓普陀洛教
 
  
普陀洛读作“Futaraku”，实际上写作“补陀洛”。不过鉴于这样写很难读，并且出于本教传教济世的宏愿，便将“补”改成了“普”。
  
补陀洛是观音信仰的理想乡。《华严经·探元记·第十九则》里有这样一段描述：“所谓光明山是指光明永远照耀在山花上，象征大悲光明。这座山在南印度的南面，在天竺名曰补陀洛山。此山中开满了小小的白花，花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香飘远方。”在古代印度和中国，人们将这种理想乡视作观音的圣地，并到南海求索。而在日本，自古以来就不断有高僧寻访这理想乡。但是，补陀洛山并不是现实存在的山，只不过是佛典中抽象的理想乡。
  
然而，古时候的人们却认为这圣地实际存在。由于观音信仰，日本各处建有不少补陀洛寺，其中比较有名的在纪州的熊野和枥木县的日光山。尤其是纪州的补陀洛寺，历代此处的高僧都驾舟寻求南海的补陀洛，将生命置之度外。过去的观音信仰就是如此纯粹。
  
可是，正如前文所述，补陀洛山只是象征性的存在。比如山上长满各色奇木，山下的海里游有美丽的奇鱼，山上有宫殿楼阁，阁内有不空羂索观音站在莲花狮子座之上等，这些都是佛殿勾画的空想图，只是为了让世人容易理解而具体化的想象。观音信仰的真正理想乡就存在于这个尘世上。只要信奉观音，接受其宏大自在的灵力，任何人都能够住到这尘世的补陀洛，亦即理想乡里去。因此，为了与古代的观音信仰相区别，我们便将教名称为普陀洛教。
 
  
加入普陀洛教后
 
  
加入普陀洛教后，疾病会痊愈。有许多疾病连现代医学都无法治愈，这是由于人类过分依赖物质文明，忘记了精神统一的缘故。有许多人在信奉了普陀洛教后，疑难杂症便得到了痊愈。并且，所有的信徒都说，自己的家庭也都变得无比幸福。商人的生意兴隆了，上班族晋升了，学生在学校的成绩提高了。本教的信徒全都变成了受人尊敬、品格高尚的人，社会地位也提升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领悟了观音信仰的真髓，受到了观音的佛恩。
 
  
本教的成立
 
  
为贺宗章是普陀洛教团的初代教主，他原本是三重县乡下的一名小学教师，二十一岁时对当下的宗教产生了疑问，经过苦心研究，他终于悟出：宗教的根源在于补陀洛信仰。
  
后来他历经万苦，终于创建了今天这伟大的普陀洛教团。初代教主圆寂后，长男成为第二代教主，促使教团越发繁荣。
 
  
本部与支部
 
  
教团本部在神奈川县的真鹤。初代教主之所以选该地为教团本部，是因为真鹤半岛延自蔚蓝的相模滩，地形恰似古时候高僧从熊野驾船寻访补陀洛的模样。原本观音信仰的理想乡并不在南海，而是在这个尘世，即在人心之中，可是人却无法看见自己的心，只能寻求一种象征性的东西。因此，本教把面向南海的真鹤半岛作为了圣地，也是本部，支部包括东京支部在内，在全国有八十多处。支部的信徒每年春秋两季以团体形式到总部参拜。
 
  
组织
 
  
本部有教主。其下设宗务总长一人，宗务主任三人，负责教团的整体运营。辅助他们的干事很多，这里省略。正如前面所写，本教并无神像，因而并不祭祀观音。主佛就在我们个人的心里。象征主佛的是教主。此种情形日本的神道里面也存在。比如奈良县的大神神社是以三轮山为神体，并无本殿。这才应该是宗教本来的面目。正是因为宗教塑造了神像并对其膜拜，才开始了堕落。本教的教主可以被称为信徒的象征，另外，本部所在的真鹤半岛与大海也堪称是本教的从属本体。
 
  
教团的事业
 
  
既然本教的精神是建立在构筑尘世理想乡之上，教团自然要为这个目标建设现实的理想乡。若只是教化抽象的教义，对人类的生活毫无用处。
  
本教团正致力于理想乡在现实中的建立。即，在某些特定的地域，建造只有本教信徒生活的城市。在那里建造信徒们的家，让信徒们都过上丰富的精神生活，构建出一切都统一和谐的环境。那里不会出现一般社会中常会发生的纷争。既不会有打架，也不会有争吵，因为大家都是同样的精神思想。在这个城市里，赢得所有人尊敬的人将会成为代表者，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希望，建设各种设施。以前，这些只是哲学家和宗教家空想的理想乡，而现在，它正通过我教团的手，一步步建设起来。普陀洛国并不在遥远的南海孤岛上，而是实际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所以，只有建设这种理想的城市，才能让人感受到它的真实存在。城镇的信徒以教团本部为圣堂，朝夕感恩祈祷。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想起西洋的中世宗教城市，其实本教团与此不同，因为本教团与信徒是通过对佛典的祷告联接在一起，所以成为了最崇高的理想形式。本教的城市会获得无限的发展。
  
为此，土地和房子必须是信徒自身的东西。鉴于信徒相互扶助的精神与本教的慈爱，本教团形成了极易获得土地与房子的组织模式。只有这样才能形成普陀洛国那样的乐园。由于该城市和谐，人们会亲眼看到普陀洛国中一样的祥云，亲耳听到珍禽的鸣啭。那里既无疾病也无灾难，通过教义联接起来的信念将和平充分赋予我们的城市。可以说，这是世界和平的第一步。哲人和宗教家的空想将在这里第一次变成现实。
  
那么，如何才能建设这样的城市，并让人们拥有各自的土地和房子呢？最重要的是，请皈依我们的教团。本教不希望被人们误解为是以拥有土地和房子为诱饵拉人入教，并且不希望人们怀着这种心态来入教。请信仰普陀洛教。一切现实的建设都是基于这种信仰而进行的，敬请理解。
 
  
修二读完后长舒了一口气。那么多注有假名读音的文字把眼睛都累坏了。不过，这种古老的文体却将奇异密教的神秘性和庄重性表现了出来，感觉跟神社、寺院的“神签”很相似。多亏了这小册子，自己终于弄明白了普陀洛教的大致内容。东京支部的那个男子让自己先读一读小册子，因为一言半语是解释不清楚的。
  
令修二感兴趣的并不是前文中冗长的教义说明，而是其组织形式与教团事业。里面说，初代教主为贺宗章是三重县的一个乡下小学教师，这一点并非不能想象。小学教师成为新兴宗教教主的例子以前也有过。或许他们利用在讲台上教育儿童期间所获得的独特的雄辩术和读心术，深深地抓住了人们的心理。里面还说，现在的教主是创始人的儿子，下设宗务总长一人，宗务主任三人。这么说，这是个规模相当大的教团。它在全国设有支部，信徒们每年春秋两次都会从各地齐集真鹤本部参拜本山。
  
还有一处值得注意，这个教团是从现实的土地中寻求普陀洛国的理想乡，并在这土地上建设宗教都市。不能不说这是一个新的设想。看来这个教团并非是松散的团体，而是以宗教为核心的紧密共同体。倘若真如小册子所写的那样，它就不再是普通的精神宗教，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教化事业了。
  
最近，老百姓最渴望的便是土地与房子。教团强调说可以提供信徒土地与房子，这一点跟治病一样，同样是一种现世利益。极端地说，随着医学的进步，几乎所有的疾病都会被治愈。从前，宗教信徒的入教动机几乎都是希望通过入教来治疗疾病，其中的大半都是肺病。而今天，肺结核已不再是不治之症。也就是说，宗教的现世利益已被大大压缩。那么，剩下的现世利益就只有家庭安全和生意兴隆之类了。这些几乎是所有宗教都会给予的利益，并不独特。而此教团则是给予人们土地和房子，这对于当代的老百姓来说是莫大的利益。小手册里还宣扬说，住在教团创造的城市的居民间既不会出现吵嘴打架，也不会罹患疾病，可以过上朝夕和平的生活。上面还写道，他们的这座城市正是现世的普陀洛国，城市里的人们可以眼见祥云，耳听妙音……
  
不过，仔细看这小册子会发现，里面并未记述现实的理想乡究竟在哪里。教团若是在这方面加强宣传效果会更好。
  
也可能就如他们事先声明的那样，他们要建设的是紧密的信徒共同体，不希望人们以单纯的好奇心或者是想获得土地和房子这样的动机来入教。换言之，教团想竭力避免被人误解为他们是在用房子和土地为诱饵诱骗信徒——“切莫误解本教是以拥有土地和房子为诱饵拉人入教”。倘若带着这种心态入教会给教团带来麻烦，所以，要想了解更具体的情况，要入教并取得信徒的资格才能了解更多。可以说，此教团带着一种密教主义的气息。
  
有传言说，新兴宗教很赚钱。这普陀洛教团似乎也拥有相当的财富，可以购建房子土地，再将其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信徒。若真是这样，教团当然会极其小心，不公开“宗教都市”的全貌。小册子是向一般人宣传时用的，内容刻意避免敏感的信息。事实上，倘若信徒们带着各自的私欲一齐加入教团，那教团无疑也会手足无措。无论是多么有钱的教团，恐怕也不会无限度地提供房子和土地吧？
  
新兴宗教与金钱。
  
想到这里，修二的大脑中终于浮现出光和银行与普陀洛教之间的具体关联。
  
光和银行管理着普陀洛教团的钱！众所周知，银行都希望人们存款，它们自然不可能对这个教团的钱熟视无睹。作为光和银行热海支行长的高森，在业务上一直跟真鹤的教团有所接触。如果光和银行是普陀洛教团的重要交易银行，那热海支行长自然就会频频进出教团了。
  
那么，玉野文雄所揭发的高森支行长的业务过失，是否真的就发生在其与普陀洛教的交易之中呢？修二觉得有可能。但由于热海支行的业务遍及当地的酒店业者及其他各方面，所以不可能当即就得出结论。不过，从那个弟媳妇对普陀洛教那深怀敌意的口气来看，这方面的可能性似乎很大。正因如此，高森才会去造访世田谷的教团支部。修二这么想道。
  
假如高森在与教团的业务间有非法行为，被发觉后被免职的话，那么鉴于先前的关系，高森在退职后一定会继续与教团进行交涉。支行长最容易想象到的非法行为，不外乎是与业务对象勾结同谋。被赶出银行的高森为何特意从南部町赶到这东京支部，其原因可以从这一点来推测。
  
那么，高森为什么没有去真鹤的本部呢？若是这种关系的话，教团本部应该成为他交涉的对象才是啊。
  
关于这一点，修二暂时想到两个解释。
  
第一种可能是高森做支行长时的同谋对象从本部调到了东京支部。
  
另一种可能当然跟玉野文雄有关。莫非玉野在教团的东京支部，于是高森去造访在那儿的玉野了？身为银行考查课长的玉野是揭发高森支行长的人，所以玉野自然也熟知光和银行热海支行与普陀洛教团之间的特殊关系。高森会不会是去找玉野协商什么事的呢？此时的协商可以理解为多种意思：高森应该会对玉野抱有憎恨与厌恶；不过，另一方面，在围绕教团的问题上，二人之间或许有着特殊的秘密吧。
  
至此，修二又想起一件事来。
  
昨日去热海时，他在站前看到光和银行东京支行的加藤秘书跟貌似花房行长的人坐进了车子，但在那家大众饭馆催促订餐的支行职员却并不知道行长已来到热海。这么说来，行长到热海来或许并非是为了业务上的事，而是另有目的。
  
如果是来热海款待客人或是静养，行长也应该会通知支行职员啊，比如提前一天跟支行打个招呼，安排接待等等，这样做对他自己也方便，不联系支行反倒显得不自然了。但现在支行职员却不知道此事，说明总行并未通知。那么，花房行长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赶去热海的呢？
  
事到如今，修二不由得怀疑起来，莫非行长的目的地并不是支行，而是真鹤的教团本部？由于新干线并不在真鹤站停车，所以他只能从热海驱车前去？
  
修二陷入沉思。
  
行长明明是要去教团本部，为何不去联系热海支行呢？既然教团相当有钱，是光和银行重要的储蓄大户，那前去热海的行长应该跟热海支行联系一下才是啊。
  
真是不可思议。

Part3
翌日，修二去报社造访阿辻。两点多打电话过去时，阿辻说他刚到报社，如果有事的话直接过来就是。
  
在报社接待室般的前厅里，修二见到了阿辻。
  
“上次热海分社的那件事给您添麻烦了。”修二向阿辻致谢道。
  
“怎么样，帮上点忙没有？”阿辻的眼神困倦，说是昨晚又喝高了。
  
“有，多亏了您。”
  
“你调查光和银行的事情干什么？”
  
“以后会告诉您详情的。”
  
“现在还不到时候？”
  
“辻先生，其实今天我不是为了银行的事情来，而是想请教您件事。”
  
“什么事？”
  
“您了解普陀洛教的事情吗？”
  
“普陀洛教？啊，听说过。”阿辻在椅子上欠了欠身体，掏出烟来，“那么，那个普陀洛教怎么了？”
  
“说来实在是丢人，我对那个教团的事情一无所知。我知道它是总部设在真鹤的一个规模相当大的新兴宗教，可它的信徒数量究竟有多少呢？”
  
“这个……数目我不清楚了，十年前似乎搞得很火。初代教主好像已经死了，现在应该是第二代吧？”
  
“没错。辻先生很了解嘛。”
  
“我好歹也算是个报社记者啊，这点事还是知道的。你现在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人。当然，身为一个画家，或许还是不谙世事的好啊。”
  
“您刚才说那教团曾一时很火，也就是说，现在已经不那么兴盛了？”
  
“对，最近已经不大听见动静了，看来还是因为初代教主去世的缘故。”
  
“他们有钱吗？”
  
“肯定有吧。新兴宗教一旦走运，都会发大财。”
  
“这些教团也经营什么事业吗？”
  
“既然是新兴宗教团体，肯定会去做些帮助宣传的事情了。对了，他们可是持有相当多的美术品的。”
  
“美术品？其他还做些什么呢？”
  
“那我就不清楚了。”
  
“我看了普陀洛教的宣传册子，上面说他们正在把信徒们的理想乡变成现实。好像是分给信徒土地和房子，让他们住在同一地域。那么，他们已经建起这种城市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这次又对普陀洛教感兴趣了？”
  
“也不是，只是想具体了解一下。这个问题该问谁合适呢？”
  
阿辻想了一会儿：“对了，我想起一个人来，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现在正在做社会部的总编辑。”
  
这时，一名女孩给阿辻拿来了报纸。
  
“谢了。”阿辻立刻打开，浏览起其中的学艺栏来。由于他自己主管这一块，所以他对政治报道和社会报道根本不看一眼，马上就把视线投向了学艺栏。
  
不一会儿，阿辻就把报纸卷起来递给了修二。
  
“这是晚报。你先在这儿等着读读这个。”
  
“晚报已经出来了？”
  
“这是早版的。”
  
说完，阿辻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出前厅。
  
修二接过报纸，鼻子仍能闻到一股油墨的气味。他扫了一眼第一版的标题，似乎没有特别惹眼的新闻。于是他就读了读社会版的交通事故、欺诈事件等等，可阿辻的身影仍未回来。无奈。正当他准备读角落里的一篇报道时，眼前映出了这样一行标题：
 
  
目黑川又发生自杀事件 一神经官能症中年妇女投河
 
  
四月八日凌晨六时前后，送奶工樱井秀一（18岁）向当地警署报案称，在目黑区目黑川的河面上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女尸。现场验尸的结果显示，死者已死去约十小时，警方推测死者为前夜九时或十时前后溺死，尸体并无外伤。根据死者随身物品，确定该人为山梨县南巨摩郡南部町梅尾的高森初江。高森女士死前患有重度神经官能症，曾加入西山的宗教团体静养，后逃离教团去向不明。死者并未留下遗书，疑为不堪疾病之苦而自杀。
 
  
修二差一点叫出声来。他手握着报纸，不禁站起身来。
  
——高森前支行长的妻子投河自杀了！地点是目黑川。高森的妻子是什么时候逃出山梨县，跑到东京来的？
  
修二双眼紧盯着晚报上刊登的这篇高森妻子投河自杀的报道，弓着背蹲在椅子上。
  
他大脑中浮现出的，是山梨县西山的御岳教道场。在山林陡坡上有一座鸟居。三名身强力壮的男人正挡住去路，瞪着眼睛，口称这儿并没有高森的妻子。由于他们的言辞太强横，自己便故意拿出画帖，在他们眼前写生起道场的远景来。三个男子呆住了，默默地望着自己。对方没有权力连自己的写生都要阻止。
  
直到自己看到这篇报道后才想起来。当时，即昨日上午时，高森的妻子在不在山上是个问题。新闻报道中并没有明确说明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假如她早就逃脱的话，南部町的弟媳妇应该会知道。可弟媳妇当时并未阻拦自己去西山，这说明她当时也不知道嫂子失踪了。
  
修二不禁思考起来。为什么她会在那时从山里出来呢？这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高森的妻子究竟是不是自愿去修行的呢？
  
她可能的确患有神经官能症。不过，会不会有人以此为借口将她半强制性地带上西山，暂时将她软禁起来呢？
  
修二总觉得自己从热海去南部町再到西山的一路受到了监视，从离开热海时起他就产生了这种感觉。现在想来，自己离开那弟媳妇的家从坡道上下来时眼前一闪而过的那道黑影，还有闯进西山温泉旅馆热水池的那个来路不明的男子，使他愈发确信了。尽管并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但他猜测他们很有可能是与普陀洛教有关的人。而出现在山半腰的道场前的那三名男子，似乎也早就预料到自己会上山去见高森妻子。
  
现在报纸上称高森的妻子投目黑川自尽。他理不出头绪。溺死包括他杀和自杀。死者可能是从桥上或岸上被推进河里。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阿辻返了回来。
  
“在读什么呢？那么起劲。”他站在修二的面前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闲来无聊随便看看。”修二把报纸放在了自己的一侧。
  
“让你久等了。”阿辻当然也不会留意这种夹缝报道，说道，“对方似乎也不很清楚啊。”说着便在修二的身旁坐了下来。
  
“是吗？”
  
“我问了一下社会部的副总编，他讲你所说的那种城市可能是光明乡啊。”
  
“光明乡？”
  
“全国好像有好几处普陀洛教信徒的住宅区。之所以叫光明，听说是因为普陀洛教的观音经中写有此教义，于是取了这名字。在东京近郊的小田急沿线有一处。”
  
“小田急？”怎么又是小田急呢？修二想。梅之丘和豪德寺两个车站同时在脑海中闪过。
  
“过了多摩川后有一站叫相模大野。”
  
“嗯。”修二的眼前浮现出一片辽阔的原野，那里算是关东平原西边的尽头，可以说是最后的旷野了。
  
“从那个车站往北有一片五千坪<sup>【4】的土地，据说那儿建有普陀洛教团的信徒的房子。土地上盖有一百二十户左右，大约是三年前建起来的……听说那片地原本曾是旧陆军的军用地。”
  
“东京近郊就这一处吗？”
  
“唔，听说他们正在其他的地方购地，不过，建成的小区就只有这一处。另外，千叶县、静冈县、京都府、北海道等地也有他们的小区。”
  
“普陀洛教团是把房子廉价卖给信徒还是只让他们居住而已？”
  
“听说房子与土地都归信徒所有，好像是该教团的什么特别计划，给人合作社相互扶助的感觉。据说信徒是以低息贷款得到房子和土地的，至于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阿辻表示并不十分清楚现在的状况，“普陀洛教团现在在全国似乎有十多万的信徒。第一代教主时期说是有二十多万呢。看来，到了第二代已经大不如前了。”
  
“教团的资产很雄厚吗？”
  
“众说纷纭。有的说本部那边拥有两三亿的财产，也有说他们经济拮据。反正谁也弄不清真实情况。”
  
“他们也是靠信徒的捐助筹钱的吗？”
  
“当然是靠信徒的捐助了。他们好像还分了会费与特别会费。一般的信徒月月都要缴纳会费，金额并不高。而特别会费，也可以说就是捐赠，有捐五千五万日元的，也有捐一百万二百万的吧。”
  
“这个教团为什么不为人知？”
  
“它的确有一段时间未引起世间的注目了。初代辉煌时它曾大受瞩目，感觉是被过分关注了。不过初代教主的确擅长宣传，一下子笼络了众多的教徒。现在已过了兴盛期，也就没人知道它的实际情况了。”
  
“那个第二代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嘛，宗教的事情，我也是一无所知。怎么了？你对普陀洛教的事儿这么感兴趣？”
  
“不是，是因为别的事。”
  
“你不会是想入教吧？”
  
“不，我怎么会因这种事来找你打听呢。”
  
“不会是艺苑画廊的千塚拉拢你入教吧？”
  
“千塚？他也是信徒吗？”修二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只是信口胡说嘛。因为听说普陀洛教的信徒中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一些举足轻重的实业家也会偷偷加入进去。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就算千塚成了信徒也毫不奇怪。这就是普陀洛教团的厉害之处。所以，说不定他们是很富有呢。像这样的信徒一定会慷慨捐赠的。”
  
“辻先生，我还想深入了解一下普陀洛教，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我那位最了解普陀洛教的朋友也只知道这些，你要不问问其他人？这样吧，过几天我给你找个明白人。找到之后告诉你，你直接去找他问问就是。”
  
“那就这样，拜托了。”
  
“对了，年轻人，你老是调查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不干了啊？”
  
“那个……”
  
“千塚求你画画了吧？你要老这么拖着，那家伙可要生气的。”
  
千塚要让自己画的就是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订的货。阿辻的一句话提醒了修二。
  
不过他担心的并不是花房订画一事，四月六日之后，花房的心情会发生变化吧？因为如果自己去热海造访山梨县南部町的原支行长高森的老家，进而又跑到西山去的事情传入了行长的耳朵，他很可能会对自己产生警惕，甚至会中止订画。
  
修二此前一直隐隐觉得普陀洛教与光和银行之间有关系，而行长今后的态度或许会成为风向标吧。若他的态度变化在很久以后才出现，那就说明从下层传入行长耳朵的速度很慢，但如果变化出现得早，那就表示行长与下层组织的沟通渠道很短。
  
假如高森妻子的死是他杀，那么可以推定她是由于从丈夫那里听到了光和银行热海支行与普陀洛教之间的秘密才遭灭口的。她患上了神经官能症，教团那边害怕她不定什么时候会透露出些秘密来，于是硬把她囚禁到了山中的道场里。完全有这种可能。可就在这时，有一个画家鬼使神差前去找她问这件事。这名画家又是去报社的热海分社打听原支行长高森的事情，又是访问高森的老家，行动甚是可疑。而教团正巧又不知如何处理患有神经官能症的高森妻子，于是索性除掉了这个女人，以免留下后患。神经官能症与投河自杀是个极易令人信服的组合。
  
高森孝次郎的死也存有疑点，对于教团方面来说，既然连高森妻子都成了绊脚石，那么，了解事实的高森当然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存在了。
  
如此说来，高森在豪德寺附近的旅馆休息时，其实并不是在去普陀洛教团东京支部的途中，而是在回来的路上。高森可能是在支部被投了毒，所以他在回去的途中才感到不舒服，于是闯进了旅馆。
  
医生诊断高森患的是心脏病突发，所以这可能是一种会出现类似心脏病症状的高超毒杀方法。
  
刚才读的那条新闻报道描述得太过简单。修二想再进一步调查一下高森妻子“投河自杀”的真相。
  
“辻先生，负责采访目黑警署的记者是总社的还是分社的？”
  
“采访警察的记者？”阿辻凝视着修二，“你的问题也太凌乱了。这也跟普陀洛教团有关系吗？”
  
“不，不是这样的。实际上是这么回事……”
  
说着，修二拿过一旁的报纸，把高森妻子自杀的报道指给他看。但仅凭这条报道还不能让阿辻搞明白。
  
“这又怎么了？”阿辻斜着眼睛瞥了报道一眼，问修二。
  
“这个人我认识。”
  
报道上并未写她是光和银行前支行长的遗孀，所以修二放下心来。
  
“是熟人？”
  
“倒也不是特别熟。不过我对这个报道感到很纳闷，她怎么就这么死了呢？光凭这篇报道我弄不清楚，所以我就想详细问问事由。负责这一块的记者肯定是专门从警察那儿搜集新闻线索的人吧，如果能让我见见那名记者的话，我不就能弄清楚了吗？”
  
“倒也是。毕竟女人投河自杀也不是有意思的新闻，就算警察出具了详细资料，负责写稿子的人也必然会粗枝大叶砍掉不少内容……对了，这是本地区的新闻，应该是城西分社负责。”
  
“在哪儿？”
  
“五反田。就在车站附近。”
  
“又要麻烦您了，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我现在就去看看。”
  
“那我先替你打个电话吧。最近为了帮你忙，都把我弄得晕头转向的了。”
  
“不好意思，找机会我一定补偿您。”
  
“我想要张你的画。帮我画张好看的画就算是你对我的补偿了。”阿辻笑着说道。
  
四十分钟后，修二已站在了流经静谧市区的目黑川畔。他向出租车司机打听新闻报道中提到的地点。司机告诉他就在这一带，于是他下了车。
  
这一带的河面很宽阔，两岸由石垣加固，缓缓流淌的溪水似乎很深。
  
沿河两岸是十多米宽的道路，但车流量很少。连傍晚时也不过如此，夜里自然会更少。两侧的住房由砖墙、水泥墙筑成，没看见小房子。
  
这时，一名保姆模样的年轻女人刚好从附近的一户人家出来，修二便向她问道：“听说今早从这条河里漂起了一具女尸，是在哪里发现的呢？”
  
年轻的女人停了下来：“是再往河上游一点的地方。看见了吧，那边有一座桥。就在那桥底下。”女人回答后匆匆离去。
  
修二走了五百米左右。一旁挨着长围墙的住家。
  
桥上的道路很宽，来往车辆很多。修二站在桥上往河下望去，今早打捞过尸体的痕迹早已没有了。
  
修二向一名过路的男人问道：“顺着这条路走，能通到哪儿呢？”
  
“那边？那边是世田谷方向啊。”
  
“世田谷的哪里？”
  
“世田谷的很多地方都能去。沿这条路走一公里左右就会与另一条宽阔的道路交汇，再沿着那条路走，就能到豪德寺车站那边。”
  
“豪德寺？”
  
又是豪德寺。有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而修二现在走的路似乎都通向了世田谷。
  
“从这儿开车去豪德寺一带的话，大约得花多长时间？”
  
“若是交通不拥挤的话，花不到三十分钟。”
  
“非常感谢。”
  
若是半夜，一定也不用三十分钟。而且半夜时，那个教团支部的附近又那么安静，就算有人把女人塞进车子也不会有目击者。若在这河边停下车把女人推下去，被目击的可能性会更小。
  
修二离开目黑川的桥朝五反田赶去。报社的分社在车站附近，是一座夹在巨大楼群间的寒碜的两层建筑，感觉就要被挤扁了一样。只有那屋顶的牌子很大。
  
推开正门，柜台的对面摆放着四五张桌子，到处都是废纸，比热海分社还杂乱。看到修二，一名年轻的男子从椅子上转过身子，问道：“您有事吗？”看到是一个长头发的男子闯了进来，对方的脸上有些纳闷。
  
“我想打听一下。听说昨夜有个人在目黑川投河了。那条报道出自贵社吧？我想见一见撰稿的那位记者。”
  
“好的。”年轻男子转过头，环顾一圈说，“吉田君还没有回来。”
  
他一面咕哝着，一面朝修二转过脸来。
  
“写稿子的人不在，您找他什么事？”
  
分社职员觉得报道的内容是既然投河自杀，就没有多想，态度也十分冷淡。
  
“我想深入了解一下。”
  
“那件案子就这些，再没别的了。”男子生硬地说道。
  
“啊……实际上，我是你们总社的辻先生介绍来的……”
  
“辻先生？哪位辻先生？”
  
“就是学艺部的辻先生。”
  
男子的态度顿时变了，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柜台旁。“是吗？您就是辻先生打电话说的那位啊……其实写那篇稿子的人叫吉田，他专门负责从警察那儿弄新闻材料，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就回来。您要不在这儿等一下？”男子有些尴尬地说道。
  
“那么，我一个小时左右后再过来一趟。”
  
修二想，与其在这个没地方坐的报社等，还不如干脆喝杯茶打发时间。这时，迎面快步走来一个圆脸的胖男人。
  
“对不起，请问您是不是吉田先生？”
  
“对，我是……”男子停了下来。由于走得急，他呼呼地喘着气。
  
“我是你们总社的辻先生介绍来的……”
  
“您好。”
  
名叫吉田的男子也知道阿辻的名字。看来学艺部的阿辻在整个社内还颇受敬重。
  
“贵报登载说，昨夜在目黑川，有个中年女性投河自尽，今天早晨尸体浮起被发现。这条报道是您写的吗？”
  
“没错。”吉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警察提供的报道吗？”
  
“是的。我是专门负责从警察那里搜集材料的，每天在晚报定稿前都会去警局一趟，收集新闻。”
  
“这么说，警察公布的材料与报道的内容没什么出入咯？因为我在想，会不会由于版面的缘故而压缩原先较长的文章呢？”
  
“大致上没出入。不过因为我的稿子有点冗长，编辑会整理削减。”
  
“那么，在被削减的部分中，警察所公布的部分是不是也同时被削减了呢？啊，其实……”看到对方始终一脸疑惑，修二便解释了他的来意，“那个投河的妇女是我的一个熟人。”
  
吉田这才领悟过来。
  
“那名妇女一直住在山梨县，不过最近寄居到了西山一个御岳教的道场里。我从报上读到她投河自杀的消息后就非常担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无依无靠，丈夫死了，也没有孩子，所以我很担心……也不知她的遗体怎么样了？”
  
“嗯……警察没公布那么多。”
  
“山梨县那边有她的一个小叔子，他没有来认尸吗？”
  
“不清楚……”
  
说到这里，修二忽然想到了一点：“对了，报纸上说，那名妇人是为了治疗神经官能症才加入宗教团体的。这一点恐怕是警方联系了山梨县南部町她的小叔子之后知道的吧？这么说，她的小叔子已认领过尸体了？”
  
吉田呆呆地听着修二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吉田先生，如果说警察公布的内容都在报道中的话，那我还想再找警察稍微问一下。我该找谁问呢？”
  
“这个嘛，把案情透露给我的是搜查课一个名叫石田的警官。他长着一张章鱼般的脸。您问问那章鱼或许就明白了。或者我领您一起去的话会更好说话。要不您先找个地方消磨四十来分钟，然后我带您去一趟警署。我现在正有一个很急的稿子，必须要在明天早报定稿之前赶出来。”
 
  
多亏了那名新闻记者，修二见上了那名当地警署的搜查课警官。正如吉田描述的那样，此人果然有一个章鱼一样的大头，眼睛也很大。
  
投河自杀的尸体上有没有可疑的地方？面对修二的提问，石田警部补稍微沉思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我们已经仔细验过尸了。”
  
警察讨厌一无所知的市民来抱怨。虽然这名警官现出了不快的神色，不过，当着新闻记者的面，他也无法给人冷脸。
  
“她喝了很多水吗？还有，喝的水跟现场的水一样吗？”修二问。
  
“她既然是溺死的，当然喝了很多的水。那水也是目黑川的水。那条河很脏，特征很明显，容易区分出来。她嘴里还有漂在水面上的垃圾。”
  
在伪装溺死杀人的案件中，案犯有时会将在别处溺死的尸体扔到现场。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各处水中的浮游生物等会不同，所以只要一解剖就能辨别真伪。由于修二曾读过把人硬按在水盆中令其窒息后再抛尸大海之类的犯罪小说，所以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警官则以一副熟知这种情形的神态，得意洋洋地答复了他。
  
“投河的妇人手脚上有没有伤？”修二又问道。
  
“有一些擦伤。不过这是由于投河的时候，身体受到了突出物的刮蹭，或者碰到了沉在河底的器物所致的伤，并非由外力造成。”
  
一般很难通过尸体鉴别溺死是自杀还是他杀。站在船头小便的醉酒男人失足坠入水中与犯人从遇害者身后将其推入水中，这两者根本无法在尸体上区分。
  
“报纸上说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的九点到十点之间，对吧？”
  
“是的。”
  
“在那个时间段里，有没有车辆停在那一带？”
  
“车？您似乎对她是不是投河自杀存有疑问啊，但她的确是自杀。我们有长期办案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杀还是自杀。所以我们并没有按照他杀的思路进行调查，也没有在附近做走访调查。”警部补的语气显出不快。
  
“我也不是坚持怀疑是他杀，只是我多少了解一点这名妇人的情况，所以想稍微来问一问。”
  
“那很明显是自杀哦。犬守夜鸡司晨，论破案我们是行家，所以这些交给我们警察就行了。”
  
“啊，我并非是对警察持有怀疑，我只是觉得，山梨县的人居然会到那种地方投河自尽，总觉得有点奇怪。”
  
警部补好像觉得已没有回答的必要，所以并未回答修二。新闻记者吉田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那么，遗体是谁来认领的呢？”
  
“是死者的小叔子前来认领的。”
  
“他来这里时大约几点？”
  
“大概两点半左右。”
  
“两点半？这也太快了吧？”
  
“由于她手腕上缠着御岳道场的念珠，我们这儿一个曾在道场修行过的人看到后便联系了西山，于是我们立刻就查出了遇难者的名字，接着就跟她的小叔子所在的南部町取得了联系。”
  
“是这样知道的啊。”修二点点头，“晚报的新闻报道上不仅公布了这名妇人的身份，还解释说她患有神经官能症。这是她小叔子告诉警察的吗？”
  
“是的。然后我们直接将此信息公布给了报社。”
  
警察从一开始就认定是自杀，毫无任何怀疑。
  
“对了，警官先生，溺死者还有没有其他的随身物品？”修二问道。警部补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也就是钱包什么的。里面有一万日元。不过，这些已全部交给认领人了。”
  
“有没有行李之类？”
  
“行李？”
  
“她本人从山梨县刚来到东京，所以应该会带着装有随身用品的行李箱吧。”
  
“……没有那种东西。”
  
警部补将视线移向了天花板。他感到自己太大意了。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您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一个要投河自尽的人没必要带大包小包去寻找自杀地点啊。大概是放在了投宿的地方了吧。”
  
“那她放行李的地方你们知道吗？是旅馆还是朋友家？”
  
“我们没必要调查这么多。”
  
“她的小叔子也没问这些吗？”
  
“没有，没有像您这么问。”
  
章鱼头警部补生气起来，他似乎很想对修二说，就连死者的亲属都没有如此追问，你这个只是有点熟人关系的人竟这么多管起闲事。
  
“我真惊呆了。”和修二一起从警察局出来的报社职员一面走一面对他说道，“章鱼头似乎被您的问题给难住了。怎么回事？那个死者身上存有他杀的疑点？”
  
对方到底是新闻记者，一脸热情。
  
“我也没有明确的看法，只是问问而已。”修二有些提防新闻记者。
  
“是吗？不过，您好像是有自己的一些看法啊。不妨碍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吉田拿出了新闻记者的韧性。
  
“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以后有了的话我会跟您讲的。到时候我还想借您一臂之力呢。”修二对特意带自己来警局的这名记者抱有好感。
  
与记者分别后他思考起来。高森妻子行李的事情是他在询问警察时无意间想起来的，可那些东西究竟放在了哪里呢？她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来东京的。如果说她是在自己造访高森老家那段时间被带出来的话，她应该在东京的某处睡了一晚才对。
  
她的随身物品会不会仍留在西山御岳教的道场里？至此，修二觉得在西山遇上的三名男子与普陀洛教团之间必定有关系。
  
难道被带到东京的高森妻子在世田谷的普陀洛教支部里面待了一晚？她死亡地点附近的那条道路，就通往她丈夫暴毙的梅之丘与豪德寺之间的方向。
  
要找谁问才能弄明白这普陀洛教东京支部的内部情况？报社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其中的隐秘性。
  
修二忽然想起了阿辻的话。阿辻说艺苑画廊的千塚说不定也会是普陀洛教的信徒。当然那只是句玩笑而已，他只是在比喻教团的信徒中往往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不过说不定还真让他给蒙着了呢？倘若千塚真的是教徒的话，或许自己还能从他那里套来一些暗示。
 
  
次日晚上，电话响了起来。
  
“修二，今天家里进溜门贼了。”姐姐气愤地说着。
  
“溜门贼？”修二的大脑里顿时浮现出姐姐家的房屋结构来。的确是易招溜门贼的房子，并且家里只有姐姐跟孩子两个人。
  
“损失大吗？”
  
“没偷走什么，只是把我塞在柜子抽屉里的两千五百日元拿走了。”
  
“物品呢？”
  
“贼把家中翻了个底朝天，但什么都没有拿走。警察说似乎是个盗窃老手，嫌弃东西碍手碍脚，所以只偷现金。”
  
“那银行存折什么的呢？”
  
“他也没有动……不过，真是奇怪的小偷，他把相册翻出来看过。”
  
“相册？”
  
“是啊。那相册就放柜子里，小偷大概在翻柜子里的物品时觉得好玩就看了吧。一个小偷竟还有闲心看相册，一想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着说着，姐姐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刚才说已经报案了是吧？警察那边有人来过吗？”
  
“嗯，就是上次的那个刑警，那个你说起过的小矮个。”
  
是西东刑警。他是总厅的人，估计也经常到所辖警署来。自己与这名刑警可真有缘分。
  
“我现在就到你那里看看。”
  
“你可要快过来啊。虽说是傍晚时进来的溜门贼，可我不知怎么的开始害怕晚上了。”
  
尽管修二现在很疲劳，但他说了声马上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拦了辆出租车，在那条私家道路的岔口处下了车。晚上一到这儿来，他就不由想起橙色的街灯。遇害姐夫的红茶色外套与玉野文雄的黑色外套在光线下引起的视觉错觉——这是自己偶然间通过红色火柴盒发现的，还与西东刑警在这条道上边走边讨论过。
  
一个纯粹的偶然居然让自己踏入了迷谷。若不是发现红色火柴盒发生了变色，自己应该也不会对案件如此感兴趣吧。那时一定会完全交给警察，如果警察也陷入了迷宫，自己恐怕也只能死心了。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偶然，不知会把人引向何方。
  
这时，修二忽然想起什么，摸摸口袋。里面是刚买的烟。这并非卷烟，而是填在烟斗里的烟草，外包装是红色的。修二将其举在橙色的灯下，颜色变成了黑色……
  
修二按响门口的门铃。像早就等不及似的，姐姐的身影立刻现了出来。她打开了内侧的门锁。
  
“你刚才说家里招贼了？”
  
“是啊。”姐姐立刻在他身后锁上了门，“站在那里没法说话。快进来吧。”
  
“唔。孩子呢？”
  
“已经睡了。”
  
一直在等他的姐姐身上，强烈地流露出一个寡妇的凄凉感。
  
进到客厅后，修二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已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下午四点左右，我坐电车到涩谷去买东西。大概是有预感吧，出门时我总觉得今天不愿意出去，但一个朋友要结婚，必须得给人家买点结婚礼物，于是就去了趟百货商场。商场购物一个多小时就弄完了，但毕竟带着孩子，东走西走，不觉就耽误了一些时间，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半左右了。我用钥匙开门时，总觉得手感不对，一拽门，结果门竟开了。我吓了一跳，进去一看，不禁惊呆了。当看到落在榻榻米上的泥脚印时，我的腿都发抖了……”
  
“唔。”
  
“我一个人吓坏了，连客厅都不敢进了。于是我就把邻居家叫了来，让人家陪我一块进去。进去一看，里面全都被弄乱了，柜子打开了，和服啦，腰带啦，都被乱七八糟扔在了一边。”
  
“好惨啊。”
  
“我脸都吓白了。走到里面一看，梳妆台的抽屉也开着。连壁橱里的被子都被拽了出来。或许小偷以为壁橱的被子里会夹藏私房钱吧。”姐姐猜测道。
  
邻居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贼的动静。不过因为姐姐家与邻居家稍微隔着一点距离，溜门贼也不会傻到弄出很大的声音。姐姐当场就报了警。三十分钟左右之后，警车来了，来的是西东刑警。
  
家里四处都被撒上了白色粉末。没找到指纹。刑警说，贼是从屋后进来的，他烧坏了玻璃门后伸进手来打开了门锁。出去时是打开前门逃走的。这是溜门贼的惯用手段，因为从后门出去可能会被人怀疑。而从前门出去，人们只会以为是离开的访客。按刑警的话说，这是一个十分老练的溜门贼。虽然他留下了泥脚印，可也看不出特别之处。犯人似乎是普通的体格，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特殊线索了。
  
至于遭受的损失，正如在电话里所说的那样，只有放在柜子抽屉中的两千五六百日元的现金。存折和印章都没有动。
  
“不过刑警说，还好当时我没有在家。因为有很多溜门贼入室之后会变成劫匪，他说我反而躲过了一劫。我听了他的话后吓坏了。”
  
修二也深有同感。在听电话时他就想到这一点，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今后门锁也得换，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和邻居家安一个联系用的紧急铃。我会帮你问一下我认识的电工。越早越好。”
  
“刑警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对了，那个矮个刑警真是个热情的好人。”
  
“那个人姓西东。”
  
“他人笑嘻嘻的，感觉看到那刑警之后我就不害怕了。”
  
“那名刑警帮你认真调查了吧？”
  
“调查得非常仔细。他还说，以后若是有什么担心事可随时给他打电话。比如说，如果发现有奇怪的人在附近溜达什么的，可以立刻通知他，就算没发生什么也可以打。他说，因为溜门贼在作案之前肯定会从前一天或是大前天起就在房子前面转来转去，踩点打探住户动静的。”
  
“有可能是这样。对了，姐，你刚才在电话里还说了一件怪事吧？”
  
“什么事？”
  
“你不是说，那溜门贼还看了相册吗？”
  
“啊，这事啊。”姐姐回头看看柜子，刚要起身却又中途停了下来，“你也知道的，就是贴家里人照片的那本影集。一本是布封皮的，另一本是木雕封皮。两本都打开了，扔在了客厅里。所以我想那个贼一定是看了。真讨厌，一想到纪念照竟被一个溜门贼给瞅来瞅去，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那本影集上有姐姐自少女时代以来的照片，还有与姐夫结婚之后的照片。修二也很熟悉那两本影集。
  
“这小偷居然还悠闲自得地消磨起时间来。”
  
“真吓人呢。难不成他是要等我回来，所以才在这儿消磨时间的？”
  
“不会吧。”修二嘴上这么说，但他觉得姐姐的恐惧也不无道理。
  
“我说修二。”姐姐稍微换了换语气，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我丈夫遇害的事情，与这小偷之间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姐姐问道。她注视着弟弟的眼睛里闪着恐惧的神色。
  
“不会有这种事的。”修二断言道。为了消除姐姐的恐怖心理，他装着若无其事，用强烈的语气一口否定。
  
“姐，你想多了。”
  
“是吗？”
  
姐姐当然希望修二给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
  
“只是偶然。如果与那件事有关，就不会以溜门盗窃的形式出现。”
  
“那会是什么形式？”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要问我什么形式我也不好说，总之绝对不会以溜门贼的形式出现……难道警察那边也这么说了？”
  
“警察可没这么说。那名叫西东的刑警说，上次我丈夫遭遇不幸，而警察还未抓住罪犯，这次又被溜门贼行窃，他很是同情。上次那案子警察并未放弃，仍然在拼命地调查，他说这次的事情，警察会尽量帮我，算是一种补偿。”
  
“杀人案陷入了迷宫，作为补偿来帮着好好调查一下这溜门贼，这能等价吗？”
  
“不过那刑警真的是可怜我们。你可别说话太难听了。”
  
溜门贼的谈论告一段落后，姐姐开始为弟弟准备红茶。今夜他的到来让她感到有了依靠。
  
“修二，今晚就住下来吧。”
  
“好。”
  
看到姐姐那样子，修二无法拒绝。如果他说现在就回去的话，姐姐一定会更寂寞的。而且他自己也累坏了，也想留在这儿早点躺下来。听修二这么一说，姐姐顿时精神起来。
  
“对了修二，我想从这儿搬走。”姐姐一面把红茶送向嘴边一面说。
  
“唔，也是。”
  
姐姐肯定不想永远都待在这个留有痛苦回忆的家里。再加上溜门贼的事情，就更让人觉得不吉利了。
  
“眼下换个房子转换一下心情也好……不过，这房子是姐夫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可惜。”
  
“是啊，所以我也一直下不了决心，可发生了这次的事情后，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现在出手的话，还能卖个好价钱吧。”
  
“那是。比比当时，地价已涨了不少。”
  
“所以我现在正在考虑，是卖掉这房子在别处另建，还是我们娘儿俩租一间公寓住。”
  
“公寓光房租就很贵，不合算，还是建房子合算。不过这样的话，只能去偏僻的地方了，好地方已经没有便宜的地皮了。”
  
“真是贵得吓人。”姐姐叹了口气，“去一处陌生的地方也很麻烦，这街坊邻居好容易认识。真不好办……我有个认识的人在光明小区建了房子。若到那个地方也有个伴。”
  
“光明小区？”修二追问道，“姐，那不是普陀洛教团的地方吗？”
  
“是啊。你知道啊？”
  
“唔，稍微听说过。”修二并未明说，只是突然热心地问道，“姐姐认识的那个人，是教团的信徒？”
  
“是我上学时的一个朋友。她的前任丈夫死了，是再婚。现在的丈夫是那教团的信徒，开出租车的。”
  
“光明小区是随时可以搬进去的吗？”
  
“她说她好不容易才取得资格。”
  
“资格？什么资格？”
  
“所谓的资格，其实是教团里一种相互扶助之类的机制，要不断往里存钱的。到了某个期限后，就能获得资格拥有土地和房子。之后只要每月支付剩余的钱就行了。说是利息也比较便宜。”
  
“教团那边给援助吗？”
  
“这些我没有详细问。有关钱的事情，问多了也不好……不过，那小区里住的全都是信徒，大家性情相投，真称得上是理想乡啊。那个理想乡是叫什么来着……”
  
“补陀洛山？”
  
“呀！”姐姐大吃一惊，盯着修二的脸，“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知道一点而已。”
  
修二笑了笑，往烟斗里填着烟丝。
  
“那个人，很久以前就是信徒了吗？”修二吐了个烟圈，在姐姐面前装出聊闲话的样子来。
  
“好像两年前吧。比起我的朋友来，她那位丈夫似乎更信教。”
  
“唔。那么，他们是属于普陀洛教东京支部的？”
  
“应该是吧……不过她说，自从加入了那个教团之后，她丈夫变得爱工作了。我这朋友也很高兴，说这都是信教的好处。她还高兴地说，那房子和土地再过一个来月就到手了，好期待啊。她丈夫也说今后得好好赚钱，干劲十足。她昨天还打过电话来，说她丈夫花两天时间到长野县去干活，太辛苦了，她有点担心呢……”
  
当晚，修二与姐姐谈到这里，然后就睡了。
  
次日早晨，修二还在睡梦中时，姐姐那五岁的儿子进来把他闹醒了。由于舅舅的突然出现，孩子显得格外欢腾。失去父亲的孩子也为家中有个男人而高兴。
  
修二被孩子硬拖起来，逼着画画。从飞机、轿车、卡车再到超特快列车什么的，画了有十多张。每画一张孩子便兴奋地跑进厨房拿给他母亲看。厨房里飘散着味噌汤和大葱的气味。
  
“舅舅，再给我画个出租车。”
  
孩子又缠磨起人来。由于最近出租车的车体图案各式各样，所以必须得一一分开画。有些车上画有同色系的线条，也有的画着元禄大花纹，还有的车体中间是白底印公司标识，一眼望去五花八门。五岁孩子的观察十分细致，连车型的差异都很清楚。修二给他画了高峰时出租车相互拥挤的场面，孩子特别高兴。
  
画出租车的时候，修二不禁又想起了姐姐昨夜说的话。她朋友的丈夫是一名开出租车的普陀洛教信徒。说是属于东京支部的，入教之后格外勤劳。不过，姐姐的话里稍微有一点不合理的地方。花两天时间往返长野县，这也算不上是司机的勤劳，只是因为经常有一些客人要跑长途而已。倘若没有客人，司机就不会往返什么长野县、仙台、名古屋了。女人的话经常会不合逻辑。不过，若是顺着这名司机摸下去的话，说不定能摸清普陀洛教东京支部的秘密。
  
孩子有些玩腻了，对汽车画也渐渐失去了兴趣。
  
“良一，舅舅这次给你画一张脸部素描吧。”
  
修二望着孩子忽然发现，这孩子更像他父亲一些，尤其是从额头到眼睛一带，简直是一模一样。
  
孩子一点也待不住。不过，修二还是快速画好了三张速写。
  
“阿良，他舅，饭做好了。”姐姐摆弄着碗碟叫道。
  
“呀，儿子的脸啊。”姐姐端详起素描来。
  
“姐，刚才画的时候我还在想，良一的脸跟姐夫的简直是一模一样。随姐姐的部分倒是不多。”
  
“我也是这么觉着……脸部特征抓得还真准。”
  
孩子对自己的脸部速写并不感兴趣，而是向母亲展示刚才让修二画的汽车。
  
“啊，这么多汽车。出租车也这么多。”
  
姐姐哄着孩子，把他们带到另一房间的餐桌前。
  
“修二，看到你画良一的脸我又想起来，那个双眼皮的女人怎么样了？”姐姐一面摆弄着筷子一面问道。
  
“啊，那件事啊……之后没有坚持下去，没下文了。后来我去了热海脱不开身。”
  
他也想起了萩村绫子的事情来，她肯定从“Point”辞职了吧。倘若玉野文雄待在普陀洛教东京支部的话，她或许会一起住过去。如果顺着姐姐朋友的出租司机丈夫找下去的话，或许会弄出些眉目来。
  
“姐，昨夜你说的那个普陀洛教的出租司机，他叫什么名字？”
  
“叫胜又。”
  
“嗯。他上班的出租车公司是？”
  
“说是离中野站很近的丸京出租公司。你怎么问起这些来了？”
  
“唔，没什么……说不定有些事情我得请人家给介绍一下呢。”
  
“没问题，随时都行。不过修二，你最近好像特别想认识人啊。以前你不是不大喜欢见人的吗？”
  
“也许是情绪变化了吧。”
  
这时，电话响了。
  
姐姐拿起话筒，回头望了修二一眼，传话说：“找你的。是帮忙看门的那位大婶来的。”
  
修二一面嚼着饭，一面从膝盖上放下孩子。
  
大婶在电话里说道：“刚才，R报社城西分社的一个姓吉田的人打来电话。他说昨晚也给你打电话了，可你出门了。今早又打了一次，让你立刻给他分社那边打个电话。”
  
对方在昨晚和今早两次主动打电话来，修二估计一定是有关高森前支行长妻子投河的事情。
  
修二掏出记事本，拨通了城西分社。
  
“我是山边……”
  
“你好，我是吉田。”对方好像等候已久，“我昨夜就打电话了，可只有信号声在嘟嘟地响，没人接电话，所以今早又打了一次。”
  
“抱歉。昨晚去姐姐那儿了，所以不在家……前天真是多谢了。”修二说道。
  
“之所以着急联系您，是因为四月七日晚上，也就是那具溺死的女性尸体在目黑川被发现的前天晚上十点左右，有目击者称在现场附近的地方看到停着一辆出租车。”
  
“咦，出租车？”
  
“我也不清楚溺死事件与出租车有没有直接联系，可无论是时间点还是有车子在那里熄灯停下，都十分奇怪，所以就赶紧通知您。”
  
“是目击者告诉警察的？”
  
“不是，目击者并没有告诉警察，而是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分社来。他大概觉得告诉警察后会有许多麻烦事，怕被牵连进去。若是报社，起码这一点可以安心，所以昨天他联系了我们。打电话的人也没说他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
  
“这不像是打着玩的电话。虽然发生杀人案件后经常会有人打进一些虚报电话，可那件事又不是杀人案件，也没什么轰动性。所以我觉得这个信息是真的，也觉得很好奇。”
  
“是吗……那出租车是什么公司的？”
  
“这一点目击者没有看到。那人说他是住在附近的上班族，经常在银座喝酒到很晚。他回家路过那一带正想要朝河里撒尿，无意间往河对面一看，发现那辆出租车停在那儿。他说之所以认定那是出租车，是因为车顶上安着防盗灯，一眼就知道。不过，前车灯却熄了，防盗灯也灭了，周围黑黢黢的。”
  
“那人呢？”
  
“目击人说他也不清楚，因为隔着河，距离又有点远，看不清楚。人大概乘在车里吧。”
  
“是不是司机困了，停下车子在里面睡一会儿呢？这种情况经常会有……”
  
“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目击者说，正因为是这个地点和时刻，他在读了第二天的晚报后，就想起那台熄了灯停在那儿的出租车来，于是打了电话……由于您对那件事很感兴趣，所以我就来告诉您了。”
  
“非常感谢。”
  
“您之后又发现什么新的情况没有？”记者问道。
  
“没有。”修二想了一会儿，觉得最好去见见吉田。通过打电话的语气来看，对方似乎也对这起溺死事件很感兴趣。接连两次打过电话来，这已经不单纯是对人热情了，吉田似乎也想探个究竟。
  
“我想跟您见一面，现在能来吗？”
  
“随时都行。”
  
对方感到修二有话要说，声音也起劲起来。商定地点和时间后，他挂断了电话。
  
“出租车怎么了？”姐姐听到电话里的谈话，端着茶杯问他。
  
“啊，没什么。”
  
他吃完饭，倒了杯茶说道：“对了，姐，你刚才说，那个叫胜又的出租司机往返了一趟长野县，对吧？”
  
“是啊。”
  
“那是哪天的事？”
  
“日期我没问……胜又跟刚才打的电话有关系吗？”
  
修二并未回答姐姐，喝完茶后站了起来。
  
“姐，我出去一趟。”
  
“现在就回去了？不再待一会儿？”
  
“不了，我很急，现在就回去。不过，说不定马上还会回来的。”
  
修二穿上上衣，返回客厅。他给孩子画的那些画乱七八糟地散落在榻榻米上。全是出租车。
  
四月七日晚上十点左右，熄灯停在目黑川的出租车究竟是什么车型，又究竟挂着哪家出租车公司标识呢？修二想尽早弄清吉田提供的信息。
  
出租车的画之间夹杂着孩子的脸部速写。他脸部特征跟他的父亲那么相像，尤其是眼睛，完全继承自他父亲。
  
从这眼部的特征，修二又一次想起了双眼皮的女子来。
 
  
R报社城西分社的吉田有些害羞地站在涩谷站的“忠犬八公”铜像前，他周围满是约会的情侣们。
  
吉田的话跟在电话里所说的没大差别，说是目击人通报的内容也很短。随后，吉田反而询问起修二来：“山边先生，您似乎对投河自杀的那件事很是怀疑啊，是不是手里有其他线索？”
  
修二还无法跟他讲很多，他之所以特意来见吉田，实际上是想让他帮忙调查一件事。毕竟自己的相貌别人看一眼就知道是画家，所以十分不便。而且今后恐怕还要当面去见那个出租车司机胜又，所以他不想过早就让胜又注意到自己。
  
“其实没什么线索，只是听到一件奇怪的事。”他对吉田说道，“我听说，中野的丸京出租车公司里有一个司机用了两天往返长野县。虽然并不清楚他往返的确切日期，不过，如果是四月六日或七日的话，我想这或许跟停在目黑川投河自杀现场的那台出租车有些关联。”
  
“咦？往返长野的出租车与在目黑川的出租车为什么有联系？”
  
吉田的额头上已经汗涔涔了。
  
“那名自杀的妇女是山梨县人吧？她来到东京后立刻就自杀了？”
  
吉田点点头。
  
“因此，倘若那投河的女性就是由停在目黑川岸边的那辆出租车载来的话，这说明什么？”修二问道。
  
“说明什么……您的意思是，是那出租车把在别处溺死的尸体运到这里来，又投进了目黑川？”
  
“不，不是这样的。死者喝的是目黑川的水，这一点已被证实。我想说的是，那名山梨县的妇女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强行塞进那辆出租车里，然后又拉到东京来的呢？”
  
“请先等等。”新闻记者用手摸着肥硕的下巴思考起来，“……那名妇女名叫高森初江吧。那篇报道是我写的，应该是这个名字。这名高森女士在此之前就在西山失踪了。她死的那天是七日晚上，所以，六日晚上她肯定是住在东京的某处……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她是六日被强行带进出租车离开西山的话，那么六日的晚上她也可能没住在东京？”
  
“没错。要我猜的话，那出租车很有可能会停在从山梨县前往东京途中的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啊，是吗？也就是说，如果您刚才所说的那辆出租车是六日七日往返长野县的话，那就十分可疑了，对吗？”
  
“我还并不清楚他去了长野县的哪里。不过，从东京到西山的往返距离大致为四百公里，而到长野县的下诹访一带往返一趟也正好是这个距离。所以，司机只需在每日报告上把目的地改写一下就行了。”
  
“司机的名字您知道吗？”吉田顿时提高了嗓门。
  
“知道。他叫胜又。您是新闻记者，能否请您找个适当的理由去一趟出租车公司帮我问一下？问问办公人员，胜又往返长野县是哪一天，目的地又是长野的哪里，搭载了什么乘客，又是从哪里出发的。”
  
“知道了。”吉田浑身充满了干劲，朝车站里走去。
  
二人在新宿换乘后在中野站下了车。找人一打听，得知丸京出租车公司在出口向北步行五分钟左右昭和大街一带。赶去一看，那是一家只拥有六十辆左右出租车的小规模公司。停车场里并排停着十五六台车子，四五名司机正在打扫卫生。
  
吉田径直走进办公室里。修二则站在出租车公司前的公交站牌处，装着等待公交车的样子注视着丸京出租车公司。
  
那里的出租车是最普通的国产车型，车体深蓝色，正中央画有一个圆，里面写着一个白色的“京”字。这种颜色的车子在街灯暗淡的地方熄灯停下来一定不会惹眼。
  
修二担心胜又本人就在打扫卫生的几名司机中，于是他尽量躲在电线杆的后面，以免被对方看到。
  
二十来分钟之后，吉田摇晃着粗短的脖子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似乎有收获。
  
“大体上弄清楚了。”吉田急切地说道。
  
“是吗？什么结果？”
  
“咱们边走边说吧。”吉田催促着修二。因为在出租车公司前不适合说话。
  
“真是太神奇了。”吉田边把肥胖的身体挨向修二边说道，“正如您所推定的一样，胜又司机在四月六日下午两点左右从外面给公司打电话。那天早晨，他是八点左右到公司，九点左右出去拉客的。”
  
“是吗？”
  
“他从外面打电话，说有位客人要他到下诹访跑一趟长途，他现在就载客人前去。公司问是什么客人，胜又说是一名年龄四十岁左右的公司高层与一名三十来岁的貌似职员的人。当然，客人的姓名他并未说明。”
  
“果然是下诹访啊。从行驶距离来看，无论车子是走东海道，还是走甲州街道从甲府进去，大致上都与到西山是同样的距离。”修二边走边计算着。
  
“我也觉得。后来公司方面叮嘱他路上小心。然后胜又说，他去公司签约的加油站加油后就出发。”
  
“胜又的那通电话，是从东京哪一带打的？”
  
“说是新宿。”
  
“也就是说，公司签约的加油站在新宿？”
  
“这一点我也问过了，他们说加油站在新宿那边有两家，可胜又未必一定在新宿加油，因为加油站在中野那边也有，荻漥那边也有，所以不好说他到底在哪儿加的。不过这点回头调查一下就会明白。”
  
“当时胜又有没有说他要在外面住一晚上？”
  
“说了，是在从甲府打来的电话里说的。”
  
“也就是说，他果然走甲州街道了。到下诹访一般要走沿着中央线的国道，一路经过甲府、韭崎、富士见、茅野等地方。不过，他很可能会在甲府向南拐弯沿身延线进入西山。那么，胜又有没有说他住的是下诹访的什么旅馆呢？”
  
“没说。听办公人员说，客人拜托胜又在下诹访一起住下，因为客人想在那边游览一下，次日返回东京，所以想一路雇他的车。这是一件近来少有的活儿，接电话的人员体谅胜又想赚钱的心情，只嘱咐了他路上多加小心。”
  
二人边走边说，每次遇到对面来人，都会中断对话。
  
“看他的每日报告，他往返新宿至下诹访的距离是五百二十公里，客人大约要支付两万六千日元的费用。”吉田继续说道，“由于司机在那边住了一晚上，所以还要算等待费。公司方面也说这真是近来少见的出手阔绰的乘客。不过据说现在仍有一些客人会带酒吧女什么的到热海、箱根一带瞎搞，也不是新鲜事。”
  
“您刚才说他行驶了五百二十公里对吧？新宿到下诹访之间大概是二百公里左右吧？”
  
“我刚才也在出租车公司调查过了。新宿与下诹访之间的铁道距离是一百九十六公里。不过走公路的话就长多了，起码得有二百三十公里吧。这样一来，一来一回差不多要四百六十公里。此外再加上转来转去观光游览的车程，五百二十公里左右大体上也能说得过去。”
  
“那到西山呢？”
  
“从新宿到甲府是一百二十公里，我说的是铁道距离。从甲府到西山，大致上也会有五十公里左右吧。如此算来，新宿到西山大约就是二百公里了，跟到下诹访的距离没多大差别。另外，如果走东海道线，那从东京到静冈的富士是一百四十六公里，再从那儿到西山差不多是五十公里，加起来还是二百公里。这么看来，胜又司机所称的往返下诹访，与走中央线或走东海道线从东京到西山，这三者的距离大体上都是一致的。”
  
胜又去西山把高森的妻子带回东京的推定变得越来越合理了。胜又是普陀洛教的信徒，自然会对教团的指令言听计从。
  
“胜又是七日的几点左右回到东京营业所的？”
  
“这些都记在每日报告中，是七日晚上十一点。”
  
七日晚上的十一点。这么说来，比在目黑川溺死的高森妻子的死亡时间要稍微往后一些。如果说他把她载到目黑川，然后干了点其他事再回到营业所的话，时间就差不多了。这点也与修二的想象吻合。
  
“有没有能够印证他真去了下诹访的证据呢？”
  
“据工作人员说，他带回了一些煮贝土产。”
  
“煮贝是什么？”
  
“据说是甲府的特产。好像是用酱油煮过的鲍鱼。也就是说，并非是下诹访的土产。下诹访那边的话，应该是酒糟腌渍的公鱼啦、蜜饯木梨什么的。可他却并未买这些，而是把煮贝带回来。想来，这或许也可以说明，他并没有从甲府继续往前走吧。”
  
“如此说来，他去西山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修二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吉田先生，除此之外，他的车体有没有可疑之处呢？从甲府到西山路不大好走，他的车子有没有轮胎受损或者车体蒙灰了？”
  
“这一点倒是没说。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第二天交班的司机对他同伴说，在车的座椅上落了一些女人的头发。”
  
“女人的头发？”
  
“胜又司机说他从东京拉走的乘客是两个男的，可座椅上却落有女人的头发。据那位司机推测，可能是乘客在半路带上了一名女性乘客兜了一圈吧。”
  
一说到女人的头发，修二的大脑中又浮现出了高森妻子的影子。
  
“胜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我没能问到胜又司机，因为他已经从那家出租车公司辞职了。”
  
“什么，辞职了？什么时候？”修二吓了一跳，顿时问道。
  
“今天早晨。我听了之后也吓了一跳。”吉田说道。
  
“今天早晨？”
  
胜又司机在溺死尸体被发现的八日歇班了，第二日便来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然后今天早晨正式结算了工资辞职了。
  
“他辞职的理由是什么啊？”修二问道，他的脚步也不由得朝吉田所走的方向紧跟了上去。眼下已通过了昭和大街的北端，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上一条静谧的街道。没有了车流和行人的干扰，正适合说话。
  
“据说他工作了两年，健康状况出了点问题，家里也有点事，就想辞职不干了。由于公司方面眼下正缺司机，所以拼命挽留，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胜又是名善良的司机，无论在上下级还是同事之间关系都不错，所以工作人员都很舍不得他。”
  
“胜又有没有说辞职之后打算干什么呢？”
  
“好像是要回到乡下务农，不过这个理由有点牵强。现在的人谁不想从乡下往大城市里跑？公司那边也说那只不过是托词而已。”
  
“胜又住在哪里？”
  
“我们现在正往那儿去呢。”吉田笑着说道。他已经把从营业所打听来的胜又的住址记了下来，现在正在搜寻那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门牌号近了。请稍等一下，我到那边的酒馆去问一问。”
  
吉田身体肥胖，工作却很卖力。他走进了酒馆里，修二则趁这个空隙思考了起来。
  
新宿到下诹访跟新宿到西山的行驶距离相同，四十岁上下的公司高层乘客与那名三十来岁的貌似职员的同伴，胜又那夜不明的住宿地，甲府的土特产，残留在座椅上的女人头发，胜又七日晚上十一点回公司的出租车，熄了灯的出租车停在目黑川河畔的时间，胜又的突然辞职——所有的一切同时浮现在修二的脑海里，并不断地彼此搭配组合起来。
  
这四十岁的公司高层的客人，似乎像是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三十岁前后的职员模样的男子也可能是秘书室的加藤。不过，六日那一天自己明明在热海看到了那二人，而且，花房行长也不可能亲自到西山的御岳教道场把高森妻子带走啊。或许胜又只是随口说说的。因为他若是要隐瞒西山之行的话，是不可能老实说出客人的真实身份的。
  
落在座席上的女人头发或许是高森妻子的吧，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通常，女人若正常坐着是不会在座席上留下头发的。而车上面却找到了头发，这不正显示出女人并非正常坐在车内的吗？如果是被绑架状态，女人势必会抵抗，如果她预感到危险将要降临到自己头上，更是会拼命挣扎。莫非是在目黑川的河边被拽下车时，女人挣扎起来，结果头发就在那时落了下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吉田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说是胜又已经搬家了。”吉田把从酒馆打听来的话告诉修二。
  
“哦？”修二也愣住了。
  
“幸好那酒馆老板是胜又所租公寓的房东，因此比较了解情况。酒馆那边说，昨天早晨胜又忽然说要搬到别处去，于是就整理行李把房子腾了出来。”
  
“他到哪里去了？”
  
“说是小田原。”
  
“小田原？”修二的大脑想起普陀洛教本部就在真鹤。真鹤离小田原不远，是不是对方唯恐说真鹤太直接，所以就说了个小田原？
  
“行李是委托运输公司搬的吧？”
  
“他们让运输公司搬运了一些小家具，什么柜子啦、电视啦、桌子之类。毕竟只有夫妇二人。剩下的好像就塞进后备箱拿走了。”
  
他们可能先让运输公司把家具运到小田原，在那儿暂放一下，然后再运到真鹤。
  
“看来山边先生您的推理很准确啊。”
  
由于吉田自己也在对案子进行调查，因此他的兴趣更浓了。
  
“胜又司机的行动的确很可疑。接下来，我想调查一下这胜又，您看怎么样？”吉田用商量似的口气对修二说道。
  
“这个嘛，倒也行。”
  
修二有些左右为难。虽然他想由自己单独调查胜又，但这样一来既会浪费时间，自己一个人到小田原或真鹤那么远的地方去调查也不现实。如果拜托吉田，既能增强调查能力，又能节省时间。不过，修二还是想自己去做。毕竟一旦报社出动，对方也会警惕起来，事情会变得棘手。在事情尚不明朗的现阶段，如果由报社爆出一条醒目的特讯，那可就麻烦了。
  
高森的妻子所加入的西山道场属于御岳教。那么，御岳教与普陀洛教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呢？如果让吉田调查一下这一点的话或许会更快些。吉田知道高森妻子是从西山的道场出来的，他去调查也显得自然。只是，普陀洛教的事情最好还是先不告诉他为好，这件事肯定会通过吉田的调查弄明白的。
  
此外，如果吉田去调查胜又的去向，一定要让他赶快告诉自己结果。
  
“那么，吉田先生，您能否帮我调查一下胜又的行踪，并打探一下缘由？”
  
修二一说，吉田当然满口答应。看他那样子，就算修二不求他，他也想一个人飞到小田原去。
  
“山边先生，多亏了您，一篇有趣的报道眼看就要成了。”吉田高兴不已。
  
“不过吉田先生，如果弄明白结果，在写稿子之前能否先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啊，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这次事件没想象得那么简单。我觉得不要纯粹只调查投河妇人的死因，应该更仔细地调查。也就是说，要以‘调查报告’的形式来研究，这样说不定还能摸出更有趣的真相。”
  
“山边先生，您是不是手里掌握着什么秘密？”
  
吉田再次提起这个问题。他眯起眼睛，用平和的笑脸注视着修二。
  
“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只是眼下这个阶段不便透露。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现在您去调查胜又的事情，我这边也有一些事情要调查。说不定我们两人的调查能互补。那时，我会跟您挑明一切的。”
  
“是吗？听您这么一说，我似乎越来越有干劲了。”
  
二人商定今后要不时保持电话联络，如果多少摸清了一些眉目，就马上决定调查方向。随后两人告了别。
  
修二刚回到家里，看门的大婶立刻告诉他：“大概一个小时前，您姐姐打来电话，叫您回来之后赶紧回她电话。”
  
修二有些纳闷，今早才刚从姐姐那里离开，莫非又发生什么怪事了？
  
“修二，你早上刚走，那个叫西东的刑警先生就又来了。”姐姐在电话里说道。
  
“哎？他来说了些什么？”
  
“真是奇怪。他问我，此前有没有人给我丈夫的灵前送花？”
  
“哦，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么，姐姐是怎么说的？”
  
“我以为刑警是在调查后才来的，就照实说了。”
  
“你有没有说我在调查的事？”
  
“这种事怎么能说呢。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那花的事跟我丈夫被杀的事情有什么关系，结果刑警并未回答，只是默默地笑了笑。真让人有点别扭。”
  
“唔……”
  
“然后，关于那溜门贼的事，刑警又问我，还有没有其他东西遭窃。我说没有，只有报案的那些东西，结果他又说，应该还有一些我并未留意的东西，问我能不能想起来……”姐姐说道。
  
“并未留意的东西，也就是说，并不是值钱的东西咯？”
  
“没错。所以我就告诉他说，若是连自己都不留意的东西，即使被盗了也无所谓。结果那刑警说，不，这很重要。他说，即使对我来说只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说不定对对方来说却有着重大价值呢。”
  
“重大价值……什么意思？”
  
“不知道，总之，刑警刨根问底地问个不休。于是我就问那个溜门贼抓着了没有，但好像没有。我又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些，他说也没什么，只是感觉而已。”
  
“真奇怪。”
  
“刑警还说，我们遇到案子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种类似气味的东西。打个比方，正如人各有自己特殊的体臭一样，案件也各有独特的气味。这不是靠逻辑推出来的，而是办案时间长了，凭直觉感知的。他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这样。那他有没有说那个溜门贼的案子是何种‘体臭’？”
  
“这一点他倒没有明确说，只是频频强调应该有未留意的东西被盗了。他还说他以后或许还会顺便过来一趟，在此之前请先好好调查一下，说完就回去了。”
  
“那刑警为什么老盯着那个溜门贼的案子不放呢？”
  
“杀害我丈夫的犯人抓不出来，对这大案子不了了之，警察有时候也真奇怪。”
  
修二忽然意识到，西东刑警之所以揪住溜门贼的事情问个不休，或许也与姐夫被杀的案子有关联吧。可是，无论如何想，杀人案件与溜门贼案件也联系不起来。西东刑警究竟在想什么呢？他想不出。
  
“另外，说到我丈夫的事我忽然想了起来。”姐姐说道，“上一次，我们不是说到溜门贼看相册的事情吗？事后我一想起来就不舒服。一想到那相册被小偷翻弄过，我都不想拿到手里看。总感觉自己的脸像被小偷摸过似的。修二，我想把那些照片从相册上全揭下来消消毒，过后再买个新影集重新贴上。”
  
“既然你觉得那么别扭，或许那样做会好一些。”
 
  
翌日，修二忽然想起要给艺苑画廊的千塚忠吉打个电话。
  
说不定千塚也是普陀洛教的信徒——报社的阿辻所开的这句玩笑话修二竟怎么也忘不了。他说普陀洛教的信徒中往往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加入。千塚不会真是吧？虽然修二也觉得荒唐，不过，对于正在四处寻找线索的他来说，还是想先确认一下为好。
  
艺苑画廊拜托他为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画画的事情，他还一直没给回应。他担心的是千塚的反应。倘若教团察觉了修二现在的动静，而千塚又是信徒，教团肯定会告诉他。如果千塚的态度跟以前不同，这一点就能得到确认。
  
修二往艺苑画廊拨了电话。艺苑画廊的店员转接给了千塚。
  
“怎么了？”千塚的声音与平常无异，态度也相同。
  
“我这边最近有各种琐事，所以没能有时间跟您联络……”
  
修二说“各种琐事”是有用意的。因为如果千塚有所察觉的话，他恐怕就会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可是，千塚却用一如往常的声音答道：“我也正想跟你见一面呢。”
  
“是吗？那我现在就去您那儿一趟吧。您求我的画也一直没有画……”修二抢先说道。说不定，鉴于花房行长的意思，千塚或许会说那画也不要了呢。
  
“那件事也要谈。啊，你稍等一下……”千塚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换了个话题，“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呢，你今天能不能见一见花房行长？”
  
“见花房行长？”修二顿时激动起来。自己正求之不得。
  
“我找你的事，其实主要是因为这个。花房行长昨天就来东京支行了。刚才还通电话聊呢，其中谈到了你的事情，行长也说想见你一面。我说要先问问你。”
  
“是吗？”修二虽然弄不清楚花房行长为什么忽然想见自己，不过他还是有些想去的。
  
“那你就先别来我这儿了，赶紧去一趟支行吧。对了，那个秘书室的加藤先生，你去找他就行了。”
  
“行长有时间吗？”
  
“行长说他今天在支行一直要待到傍晚，如果你现在就去的话，我这就跟对方联系一下。”
  
“好，我去。”修二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地说道，也不知千塚是否注意到了他的语气。
  
“那就拜托了。回来的时候顺便来一下我的店里。”
  
千塚挂断了电话。
  
修二立刻准备起来。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跟花房行长正面接触。他是购买自己画作的一位出资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别的不说，谢意还是要表示的。
  
不过由于此前的种种缘由，行长这次提出想见自己，似乎别有用心。银行那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正调查原支行长高森之死的事情。行长说想见自己一面，说不定是想探问自己的真正用意吧。他会开门见山地质问，还是拐弯抹角地试探，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此前从未提出过要见自己的面，如今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种态度的骤变不能说与那事没关系。说不定不止是自己调查高森前支行长之死的事情，就连自己追查玉野文雄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呢。总之，先去会会他再说。
  
一小时之后，修二便站在了虎之门附近的光和银行的接待处。当修二让接待处叫秘书室的加藤时，他还偷偷地深呼吸了一下。
  
十分钟左右后，加藤在电梯里现身，朝在接待处等待的修二走去。
  
“上次真谢谢您了。”加藤笑眯眯的，客气地打着招呼。
  
“承蒙款待。”修二也低头致意，“艺苑画廊的千塚先生说行长先生要见我，于是我就过来了。”
  
“啊，他早就跟我说过了。辛苦您了。行长也很期待能跟您见面。请。”
  
于是，加藤走在前，把修二引进电梯。加藤所按下的按钮是四楼。
  
“最近忙吗？”加藤在上升的电梯里问道。修二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对方的“忙吗”一语中似乎有影射自己行动的意味。
  
“不，也不是很忙。”
  
“是吗？不过，当一个画家可真好啊。不受时间的拘束，自由自在。”
  
加藤的脸上浮出热情的笑容。前几天这张脸自己在热海车站前才刚看到过，不知对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车站前时，据修二的观察，对方似乎并未发现自己，不过后来自己跟新闻记者一起去大众餐馆的时候，热海支行的职员却频频来盯梢。或许对方的确在那时发现了自己去热海的事。
  
加藤说有自由的时间，也很难不让修二理解为他指的是可随意行动的意思。总之，修二无法把对方的话当成真心话来听。
  
加藤把他领进一间敞亮气派的房间。室内的装饰简约而精致。由于这里是支行，既没行长室也没干事室，这房间大概是用来举行东京的董事会议，或者是行长接见客人时使用的吧。加藤已经消失不见了。
  
修二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下来。往椅子上一坐，居然意外地有了胆气。他终于能以平静的心情等待不久即将现身的花房行长。
  
未过五分钟，花房行长便带着加藤走了进来。
  
修二一看坐在眼前的行长，立刻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然就是在热海车站时与加藤待在一起的那个人。当时虽然只瞥到他坐进车里时的侧面，不过眼前的无疑就是那张脸。
  
他身子矮墩墩的，长着一张娃娃脸。耳鬓上夹杂着一些白发，不过却给这位年轻的行长平添了一些威严。他气色不错，眼角和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
  
“我是花房。”行长用平静而厚重的声音说道，“我以前就看您的画，还买了一点呢。当然是通过艺苑画廊的千塚了。后来也从千塚的口中听到些您的事。”
  
“拙作而已，承蒙惠购。”修二郑重地寒暄道。
  
“哪里哪里，是别有风趣。”说到这里，行长把胳膊搭在椅子边，稍稍挺了挺身子，“对了，您的画，我这里已经有了十件以上了。”
  
行长掏出烟，加藤马上打开打火机。
  
“行长，准确说是十二件。”加藤说着修二的画的件数。
  
“哦，已经有那么多了啊。山边先生，眼下恐怕只有我一个人持有您那么多的画吧？”说着，行长吐了一口烟，笑了。
  
“多谢。”修二再次低头致意。既然对方对自己抱有如此好意，自己当然要致谢才是。
  
“想必也有其他人想要您的画吧？您最近是不是很忙了？”行长问。
  
“不，也不是那么忙。不过，艺苑画廊的千塚先生说让我继续画一些……”
  
“那是我求他的。我想趁着画便宜的时候稍微囤积一些。”说完，他再次笑了，“不过，如果我出手买画的话，其他人肯定也会跟着购买的。此前有过这样的例子哦。”
  
行长说到这里时，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加藤立刻附和起来：“没错，山边先生。行长对画很有鉴赏力。所以既然行长出手了，那您的画就不用担心了，行长已经不止一次让一些以前并不惹眼的画家画作一下子流行起来了。”完全是秘书所特有的完美奉承。
  
“对了，山边先生。”行长似乎有点嫌弃加藤多嘴，摆了摆手，“今天把您叫来不为别的，是想请您画一幅风景画。”行长注视着修二的脸。
  
“风景画？可以，您是要很大的那种吗？”
  
事情完全出乎修二的意料。此前他一直在胡乱猜疑花房行长想见自己的目的，没想到对方竟是以一个绘画爱好者的身份来订画。现在自己仍不能大意。但无论是高森前支行长的事情、玉野文雄的事情，还有普陀洛教团的事情，行长都似乎没有要提起的样子。
  
“这个嘛，八十号到一百号左右如何？”行长说道。
  
“一百号？那可是相当大的呢。”
  
“要不试试？当然，我知道材料费以及其他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些我可以事先垫付。”
  
“这些倒无所谓……这幅风景画，有没有特别指定的场景呢？”
  
“是有点小要求。”
  
说到这里，花房沉默了一会儿，品味了几口香烟。
  
这时，修二忽然对花房行长这张脸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并非因为在热海车站看到过他，而是更近距离，并且似乎最近才刚画过一张同样的脸的感觉。到底是谁呢？应该不是肖像画那种正式的画，而是一种更轻松的速写。
  
可是，他却无法一下想起来，因为他最近并没有以人脸为模特画过画。如果非说有的话，倒是有一个女的。在听了别人的描述后，自己根据印象画成的萩村绫子的脸。那是一张双眼皮的脸。可是，花房的脸却与此完全不同……
  
花房行长并未在意修二的疑惑，仍微笑着继续。
  
修二一面回答，一面频频在记忆中搜索。自己究竟是在哪里画过那张跟花房相似的脸呢？
  
“事实上，这张画并不是我想让您画的。”花房行长的声音从修二的耳边掠过。
  
“哎？也就是说，是别人的订购？”
  
“没错。我正要跟您说呢。”
  
行长停顿了一下，端起眼前的茶杯。
  
看着他低下头的脸，修二终于寻找到了那模糊记忆的根源。不过这个答案让他大吃一惊。
  
上次画的不是姐姐的儿子良一吗？
  
修二在小外甥的纠缠下给他画汽车时，忽然对那张稚嫩的脸产生兴趣，于是就画了三四张速写。现在的花房行长低头取茶杯的脸，竟跟当时一点不听话的外甥的脸重合了起来。行长那脸某处跟外甥的一样，竟有相似的特征。
  
如此说来的确很像。修二像是获得了重大发现。他想，花房行长若是有孩子的话，或许也长得与外甥的脸很像吧。
  
不过，这终究只是偶然而已。虽说世界上几十亿张面孔全都不一样，但既然长在脸面上的眼、鼻、口的布局都一样，面部的部分之间存在相似性也是必然的。
  
“怎么办呢，山边先生，风景画还是必须得写生才行吗？”
  
行长放下茶杯扬起脸来。由于刚才的发现，修二觉得那脸跟小外甥的越发相似起来。
  
“最好还是通过看实际的景色来写生。”修二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不看实景单凭想象也能画出来吧？”行长说道。
  
“您说的是想象画吗？如果有主题的话，倒也未必画不出来，不过我要一些构思所需的资料才能画。”
  
修二猜测是不是那地方太远画家去不了，所以对方才提出不依靠写生的要求呢？如此说来，那风景或许并不是国内的吧。若是国内的话，作为订购如此大作的人，一定会安排画家旅行。所以，说不定是外国的景色。
  
“倒也是。没有构思的话，画也无法作成啊。”行长兀自点点头，又说道，“给点提示的话，应该能凭借想象画出来吧？不过这样一来，就演变成画家想象力的问题了。”行长笑道。
  
“这样倒也不是不能画。不过，若完全凭空想的话有点难。一旦画家的空想与订画人的期待差距太大的话，恐怕画出来的东西很难令订画人满意吧？”
  
“那就只好请您仔细问一问对方的意向，好好跟对方谈谈了。”
  
“明白了。我也不能担保能不能成，总之，先直接听听对方的想法再说吧。”修二说道。
  
“是啊，那就这么办吧。”花房行长再次端起茶杯啜饮起来。
  
一旁的加藤秘书从刚才起就一直旁听，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如果行长有什么吩咐的话，只需一个暗示，他似乎随时都会起身。
  
修二等待着花房喝完茶。他在等要订购这幅大作的人的名字。
  
既然是由银行行长介绍来的，那对方一定是具有相当地位的有钱人。也许是行长的私人交际，也许是业务上的往来，但无疑会是高层次的人。
  
或许对方找行长打听认不认识合适的画家，而酷爱画的行长觉得修二不错，于是便推荐他了吧。在价钱方面，当对方提出要名家以下、将来有前途的新人后，这桩生意便谈了下来。
  
对一个年轻画家来说，这可真是烧了高香的好运。
  
花房行长终于喝完了茶。当他扬起脸来与修二四目相对，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我要给你介绍的……”行长从眼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是个宗教团体。不知你知不知道？它是本部设在真鹤的普陀洛教。是那个普陀洛教团委托我的。”
  
修二一愣。行长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化，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知道这个教团吗？”
  
“只知道名字。”修二有些语无伦次地答道。
  
“是吗，果然啊。”行长点点头。那点头的方式让修二莫名其妙。
  
“因为它是个有名的教团，我记得曾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修二马上补充道。
  
热海的事，东京支部的事，还有自己追查去世的高森前支行长的事，他也不清楚花房知不知道自己这一切的行动。可以说在此之前，他只是仅凭想象在唱独角戏。他不知该如何理解花房为何突然介绍普陀洛教来订购风景画大作。修二失去了方向。
  
“普陀洛教在初代教主时期发展空前巨大，当时轰动一时。所以你知道也很正常。”行长在话语上认可了修二的回答，“他们委托我给推荐一名画家。于是我就擅自做主，选定了你……”
  
“深感荣幸。”修二低头致意。
  
“尽管我听了对方的大致意向，不过我觉得，与其让我来转达给您，还不如让您直接问问对方的好。一是我怕传错了话不好，再者，倘若在画的构思及其他方面误导了您那可就麻烦了。”
  
“是吗？他们要的风景画，是普陀洛教本部所在的真鹤的景色，还是取景本部的建筑物之类呢？”
  
“不，不是这样的。刚才已经说过，他们要的是想象画……”
  
“啊，是啊。”修二忽然想了起来。
  
“也就是说，是一种宗教画。”行长说道。
  
“宗教画？”
  
“对。毕竟普陀洛教团是宗教团体嘛，肯定是与此有关的画。既然是普陀洛教团本部委托的，想必不会是日本或世界的名胜地。”
  
“如此说来，是要画那种基于教义的圣地之类了？”
  
修二的脑海里浮现出从东京支部所得到的那小册子里的插图来。
  
——一个四面被海包围的岛。岛上高耸着灵山，山腰间漂浮着祥云；山谷里奇木繁茂，叫不上名字的美丽鸟儿四处飞翔；大海里是成群的漂亮鱼儿；山路的尽头则耸立着宏伟的寺院。
  
这是南宗画<sup>【5】的构图，并不适合以油画表现。在西洋的宗教画中，风景只是人物的背景而已。在南宗画中，山、树林、平原和泉水在从天边一角射入的数条光线中，被柔和淡雅的色调朦胧地勾画出来。这种云雾缭绕的氛围能表现出一种神秘感，但却不及东洋宗教来得庄严。西洋的宗教画注重明暗，东方的宗教画则是用云雾来烘托。洋画重视的是视觉上的说明性，而东洋画侧重的是冥想性。
  
若以油画来展现普陀洛山，那画面便会倾向于说明性，会成为一张滑稽的写实画。自己不擅长这种画。
  
若在平常，他当即就会拒绝，不过现在修二却拿出了勇气。就算绘画失败，能接近普陀洛教团的中枢也有价值。
  
“圣地？”花房行长微笑着追问道，“你知道普陀洛教圣地的事？”
  
“不很清楚，不过以前我曾得到过一本教团的小册子。里面说，普陀洛教是观音信仰，自古以来她的圣地好像在印度还是中国的南海。”
  
修二觉得，若是过于隐瞒自己去过东京支部的事情，或许以后反而会生出一些麻烦。何况自己今后还要与本部的人见面，那就更不能隐瞒了。
  
至此，修二认为自己已抓住了打听普陀洛教跟光和银行关系的机会。对方就是行长。这机会实在难得。
  
“行长先生是普陀洛教的信徒吗？”
  
听他这么一问，花房未现惊慌，而是报以一个平静的微笑。
  
“不是，我并不是信徒，不过我跟那个教团有业务上的来往。”
  
行长回头扫了一旁的加藤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加藤顿时在眼角浮出笑意。面对修二的提问，二人不由得交换了一下微笑。
  
“是这样的，”行长把眼睛移回修二，“我们开银行的，总是把眼睛盯在有钱的地方。老百姓不也是这样吗？银行总是会怂恿人们去存款，银行界拉存款的竞争相当激烈。像普陀洛教那样的组织，开银行的能不盯上吗？”
  
“……”
  
“和其他的宗教团体一样，那个教团也握有大量来自信徒们的钱。大笔的捐赠，还有信徒们每月的会费等，那儿的钱多得都满地流油。毕竟这个教团在全国有数十万的信徒嘛，每天钱都会从各支部或者直接从信徒那里汇来，简直就像印钞厂一样。因而，不论哪家银行都想同普陀洛教本部做交易。为此，当初还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我们当时的会长还在做行长，他给那教团的初代教主做了大量的工作，早早地就把支行开到了热海。支行开到离真鹤不远的热海后，因为那儿到处都是酒店和旅馆之类的，还能参加与其他银行的拉存款竞争，可谓是一举两得。因此在业务上，我们银行与普陀洛教团非常亲密。我不是信徒，但在生意上，我无法不向教团作一些倾斜和偏让。”
  
这是完全正当的理论。听起来毫无不自然。
  
而修二当然并不会因此而相信这一点，毕竟与光和银行相关的事情太多了，让他无法打心底里认同。并且那些事情全都与普陀洛教有关，行长的解释无非是对谁都可以说的不痛不痒的话。
  
纵然知道这是对方为了隐瞒某些内情所作的正当化托词，但为了接近教团，修二必须要去见一见行长所说的那个介绍人。一直以来的谜团或许就能从那里解开。
  
“知道了。”修二回答着，越发下定了去真鹤的决心，“这两三天我就去一趟普陀洛教团的本部，我到本部去找谁好呢？”
  
行长点点头，朝加藤扬扬下巴。
  
此前一直静静地等在那里的加藤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递给行长。
  
花房从未封口的信封里取出一张名片来：“这是我的名片。我把介绍信写在上面了。您要见的人的名字也写在了名片的上角。请您仔细看一下。”说着，行长把名片连同信封一起递给了修二。
  
“多谢。”
  
可当修二接过名片将视线落在上面的时候，他差点叫了起来。
  
只见行长名片的左上角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玉野文雄 先生
 
  
修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拼命地控制自己，尽量不让行长看出自己震惊的神色。
  
“这位先生……”修二连声音都变了，“是普陀洛教本部的人吗？”
  
“没错。他是本部的宗务局宗务主任。”
  
听到这一句，修二已是哑然失态。
  
虽然修二早就猜想到玉野文雄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普陀洛教的本部，不过他却做梦都没有料到，玉野竟是本部的宗务主任。
  
而且比起这些来，如今更令他吃惊的是，玉野虽然被眼前的花房行长搞垮了生命保险的代理店樱总行并遭到驱逐，但竟然跟花房一直保持着友好关系。这完全倾覆了修二此前构筑起来的想象。
  
迄今为止，修二一直坚信玉野对花房行长抱有反感与敌意，姐夫被杀的案子或许也是由于花房的关系。他一直认为玉野是察觉了这种危险才隐藏了起来的，同时玉野也一定在悄悄地对花房实行某种报复。可是自己这所有的推测都因这张名片上的事实瞬间倒塌了。以前向加藤询问玉野的事情时，他口口声声回答说“不清楚”，没想到他竟能掩饰得如此高明，简直就像他真的不清楚似的。
 
  
修二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与花房行长分的别，又是如何离开光和银行东京支行的了。混乱的大脑让这些都变得模糊。
  
修二只记得后来与花房行长的问答。
 
  
——您跟玉野文雄很熟吗？
  
——当然很熟了。所以才会介绍你啊。
  
——最近见过玉野先生吗？
  
——经常见。
  
——玉野先生平时生活在教团本部里吗？
  
——是的，那里有教团直属的干部住宅。
  
——那么，他太太也一起待在那儿吗？
  
——当然待在那儿了。
 
  
“欢迎光临！”
  
忽然，一声响亮的招呼冲进修二的耳膜，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走进了艺苑画廊的店内。
  
千塚从里面走了出来。
  
“啊，欢迎。”
  
他眼角堆起皱纹，露出黄色的牙齿朝修二笑了起来。今日的千塚似乎心情不错。在平时，他肯定会待在里面的办公室，若是有修二级别的画家来访，他便会傲慢地叫对方进来。可现在，他却主动迎了出来。
  
莫不是店里又来了冤大头顾客？修二打量了一圈店内，拥挤不堪的画框前没有一个客人。
  
“这边请。”
  
千塚拍着修二的后背把他往里领。他最近有些发福，臀部像中年妇女那样有些松弛。
  
“上茶。”千塚朝女店员吩咐了一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烟准备递给修二，但修二掏出了烟斗，于是他便把香烟叼在了自己嘴里。
  
“跟花房行长见过面了吧，怎么样，印象如何？”千塚立刻询问起结果来。
  
“非常感谢您。我这就给您说说……”
  
修二吐了口烟。花房给自己介绍了订购大型作品的普陀洛教团。汇报这件事时，修二觉得必须留意千塚的反应。
  
千塚的脸上最近似乎陡然增加了一些威严。也许是因为他作为画商同行中的元老正越发受到敬重吧。在年龄方面，他也越发具有了一家大店之主的风貌。最近的绘画业似乎正悄悄地掀起一个高潮，画商增加了，虽然也不乏一些生意失败的关门歇业者，但能做到艺苑画廊这种程度就十分安定了，所以千塚的脸上也现出安详的神态来。
  
出于职业习惯，修二一面交谈，一面在心中描绘起千塚的那张脸来。油光光的宽额头、微微下垂的粗眉毛、一笑起来就会眯成一条线的三角眼、粗肥的鼻子、厚厚的嘴唇、正中央凹陷的下巴……无形的铅笔在他的大脑中飞舞。
  
这种内心的素描让修二不禁想起了外甥良一与花房行长的脸型相似这件事来——良一跟父亲很像，所以良一的父亲，即修二的姐夫依田德一郎与花房行长的脸也很相像……
  
人的脸虽然各种各样，但大致上可分为圆脸和长脸两种，细分的话又可以分成几个类型。在画人脸时，一般来说会先确定其所属的类型，然后再在上面增添对象的特性。即使要描摹乍一看很复杂的脸型，若采用这种方法也就不难画了。
  
千塚的脸就跟花房与姐夫的脸完全不同。
  
玉野文雄会是什么样的脸型？自己已根据姐姐及其他人的描述画了一张萩村绫子的印象图，后来又见了她本人。但玉野到底是什么样的脸型呢？自己从未具体听说过。而这个玉野，再过几天自己就要去一趟真鹤面见他了。
  
听到玉野是普陀洛教团的干部时的冲击至今仍未从修二的心里散去。玉野的事情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即使在跟千塚谈话时，他也不时走神。
  
“你们有没有谈到催你画画的事情？”千塚问道。
  
“啊，岂止这些，他还给我介绍了订画的主人呢。”修二边说边拿下烟斗。
  
“订画？怎么回事？”千塚有些诧异。
  
“咦，行长没有把这事告诉千塚老板您吗？”
  
“从未透露。”
  
为什么花房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千塚呢？修二实在是纳闷。一般这种事都会通过中介的画商来运作的，虽然花房只是单纯作介绍，可即使如此也应事先跟千塚打声招呼才对啊。或许花房打算事后再跟千塚说吧。反正不管怎么说，来自普陀洛教团的订画都要通过艺苑画廊。
  
修二把花房说的话告诉了千塚。
  
“哦，普陀洛教团？”千塚垂下眼想了想，立刻又抬起头来，“大概行长是想在告诉我之前先探探你的意向吧。具体情况他回头肯定会告诉我的。”千塚好像在说服自己似的说道。
  
“我想也是这样吧。”因为觉得对不住千塚，修二如此答道。
  
“八十号到一百号可是一件大型作品啊，价钱方面你是怎么说的？”
  
由于事关自己的生意，所以千塚似乎有些担心。他自己也不希望订画人与画家直接接触，加上他也一直认为他有权利左右画家的交易，更无法容忍自己被晾在一边这种尴尬情形。
  
“我想把这些全部交给您。”修二说道。
  
“在钱的方面你也很难向对方说吧。没事，我来替你交涉。”千塚点点头。
  
“虽然这是经花房行长介绍的，但我想花房先生一定会把这件事交给您处理的。”
  
“当然，花房行长收集的画都是我给办理的呢，尤其是你这种情况，行长一定会跟我商量的。”千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烟，“你说普陀洛教团？那儿有的是钱，最好要价高一些。”他淡淡地笑道。
  
千塚的脸型与花房完全不同——修二仍在心里进行着他的速写。
  
“千塚先生很熟悉普陀洛教团的事情吗？”修二问道。
  
“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倒是听到过一些传言。听说是一个富得流油的教团。”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信徒，不过如果据此就下结论似乎还为时过早。新兴宗教的教徒往往会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是信徒。
  
“虽说花房行长跟普陀洛教团很亲密，不过这恐怕也只是在银行的业务上吧。他没很关注教团吧？”
  
“应该只是在业务往来上。毕竟普陀洛教团对光和银行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吸储来源。作为银行，他们也必须要取悦客户。光和银行多少会与教团套近乎，可那终究还是为了生意。我很难想象那位花房行长会跟教团有更深的关系。”
  
“是吗？不过我曾听人说，一些想不到的人也常常会变成普陀洛教的信徒。其中不乏一些大人物，让人吃惊不小。”
  
“或许有吧，虽然我从未听说过。”
  
千塚垂下眼来，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所以，听到这话以后，我还一直在想，您说不定也会是信徒呢。”
  
“别开玩笑了。”千塚抬起眼来看着修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表情深藏不露，“我可根本没那种宗教心。我拜过净土真宗，但这是先祖以来的老规矩，也算不上是信仰。几乎每个日本人都是这样的吧。只有到做什么法事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啊，原来我是真宗啊’‘原来我是法华宗啊’。”
  
“那倒也是，我也是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能想起自己是天台宗的。”
  
修二想起姐夫的葬礼来，那也是天台宗的，仪式非常庄重。
  
“可是……”千塚又把话题扯回正题，说道，“听你刚才说，普陀洛教订的算是佛教未来图之类的风景画吧？如果画成油画会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你已经有大致的腹稿了吗？”千塚用审视的眼神问道。
  
“没有，我也才刚刚听说这件事，所以还没有什么腹稿。总之，我得先去一趟普陀洛教团的本部，听听对方的希望后再考虑吧。一切都看对方的意思。若对方跟我提一些我不喜欢的要求，那我也只有谢绝了。”
  
“那倒是。当然不能妥协。”
  
“不，我还是尽量想妥协，毕竟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画这宗教画。新的尝试总是充满了魅力。我想在自己能够妥协的范围内创作出一幅雄心之作。我会尽量去参考那些此前流传的净土未来图之类的佛画，然后进行充分的研究再构图。虽然现在我大脑中什么都没有，不过难得是由花房先生介绍，我一定要画点东西出来。”
  
“那就拜托了。毕竟向花房先生推荐你画的人是我，花房先生要成了你的画迷，我也有面子。”
  
身为一个画商，千塚仍未忘记要画家知恩图报；另一方面，因为是一百号的巨画，千塚也会大赚一笔。
  
既然艺苑画廊掺和了进来，千塚就会跟对方进行价钱的交涉。修二也把材料费及其他条件全都委托给千塚处理。
  
这时，千塚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
  
千塚把听筒靠在耳朵上。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立刻露出了商人特有的那种笑容。
  
“山边先生刚才跟行长先生见面的事，实在多蒙关照。”
  
听说话的内容，似乎是光和银行的加藤秘书打来的。
  
“是的，他现在正在这儿。知道了……那个，我早晚还会向行长先生当面致谢的，大致的情况我刚才已听山边先生说了。请稍候。”说着，他把听筒递给修二，说道，“加藤先生的电话。”
  
修二把听筒贴在耳朵上：“我是山边。刚才承蒙关照。”
  
“哪里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加藤的声音和蔼可亲地从听筒里传来，“我就开门见山了，您回去之后，行长立刻就往真鹤打了电话，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让您造访教团本部合适。对方回答说，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行。不知您方不方便？”
  
“现在就去？”
  
暮色已近。若是这个时间的话，是不可能当天返回了。不过修二觉得，既然早晚要见面那还是越早越好。一想到能直接与玉野文雄见面，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萩村绫子的影子也浮现了出来。
  
“现在的话有点赶，不过我会乘电车尽量在明天中午到。那个，我要见的人是玉野文雄先生，对吧？”修二又确认了一次。
  
“是的，没错。”加藤平静地说道。
  
听到加藤那装傻般的语气，修二竟忽然说出一句连自己都毫无准备的话来：“加藤先生。那个玉野文雄，是上次我问您的那位玉野先生吧？他就是原先在贵行的考查课长玉野先生吧？”质问的语气很强。
  
刚才见花房行长时，花房说修二要见的是普陀洛教本部的宗务局宗务主任玉野文雄。由于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修二竟一时没出声。当时加藤也在一旁。原本这个问题是应该在那时抛给加藤的，可由于花房行长那句太过意外的话让修二彻底震惊而错过了提问的机会。加之又是在行长的面前，他便没能询问加藤。
  
不过他现在已从慌乱中恢复过来，心里只剩下好奇。恰在这时，在听到加藤用那一无所知般的语调说去教团后见玉野后，修二把千塚还在面前的事都给忘了，直接抛出了问题。
  
“哎，啊，是这样的……”加藤果真理屈词穷起来。
  
“玉野先生是什么时候到普陀洛教本部的呢？”修二追问道。上一次为这事去见加藤的时候，对方竟给自己装糊涂，他很生气。
  
“这个，我不太清楚……”加藤仍含糊其词。
  
“不过上次跟您问起玉野先生的事时，您可根本不是这么说的啊。”
  
“啊，事实上，当时我也确实是什么都不清楚……”
  
“这么说，只有行长一个人知道了？”
  
“啊，山边先生，这件事过后再说吧……我现在旁边正有人。”加藤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修二当然无从知道他旁边是不是真的有人。想必是加藤的搪塞之词。
  
接着，加藤又说道：“山边先生，实际上我真的是不太清楚玉野其人。这一点，上一次我也告诉过您了不是？”
  
修二知道对方在推脱。加藤肯定对玉野的事情很清楚。他整天黏在花房屁股后，不可能不知道花房与玉野的关系。
  
修二挂断电话一抬头，只见千塚正眉头紧锁地低头点着新抽出的一支香烟，而尚未吸完的烟蒂仍留在烟灰缸的上面。
 
  
次日早上十点左右，修二去了东京站。上电车之前，他在车站给R报社城西分社的吉田打了个电话。他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来上班，结果吉田的声音忽然从听筒里传来。
  
“我正想往您那儿打呢。”吉田兴奋地说着，声音中充满了活力。
  
“哎？出什么事了？”修二反问道。
  
“是那出租车的事啊，司机果然是撒了谎，就是他说去下诹访的事。我委托下诹访分社把那边的旅馆全都调查了一遍，查查到底在四月六日那天有没有从东京来的，并且是带着一名出租车司机住下来的客人。然后就知道了。”
  
“这样啊。”
  
“是的，没有一家旅馆说有。并且司机并未说出他住的旅馆的名字，因此基本上可以断定，他纯粹是在胡扯。”
  
“是吗？非常感谢您。”
  
这一点修二也预想到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判断，司机胜又所谓的下诹访之行完全是托词。
  
“事情果然如您所想象的一样。那么现在可以断定，四月六日，他的确从山梨县的西山载来了那名女性。不过还有一个疑问，在途中的那一晚上，出租车究竟是停在了哪里？从西山到东京，无论是走甲州街道还是走东海道，有五个小时就足够了。因此，当天晚上他可能把车停在了东京，或是进东京之前的某处地方。反正他应该是直接去了东京。”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
  
修二的眼前浮现出在世田谷普陀洛教团东京支部的那栋建筑物。那儿一定会有存放出租车的车库吧。
  
至此，修二打算把普陀洛教团东京支部的事情告诉吉田。尽管此前他尽量不想触及这个问题，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早晚都会需要吉田的帮助。他想让吉田在自己今天去真鹤的这段时间里也调查一下，查查那个可疑的出租司机胜又究竟是在四月六日的深夜还是在次日的凌晨把车子停进支部车库的。他觉得，无论是寻找目击者还是查找痕迹，吉田似乎都是理想的人选。
  
“世田谷有个普陀洛教团东京支部……”
  
修二于是把自己刚才的想法简单地告诉了吉田。
  
“哦，胜又司机原来是普陀洛教的信徒啊。”吉田好像十分意外，“明白了，我立刻就去调查……可是，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吉田反问道。
  
“详细情况回来后再告诉您。”
  
“您要去哪里？”
  
“我现在在东京站，正要去真鹤，去造访普陀洛教团的本部。”
  
“哎？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不是，是因为别的。不过，如果胜又司机的事也能在那边弄清楚的话，我会顺便打探一下的。”
  
“事情发展得似乎太快了，都快把我弄糊涂了。不过，还是等您回来之后我再慢慢问吧。世田谷支部那边的事我来好了。”
  
“拜托您了。”
  
修二离开站内的公用电话，溜达着朝检票口走去。
  
吉田一定会替自己好好调查的，他本身也对这个问题十分积极。目前阶段他似乎是怀着新闻记者的好奇心在调查，若是把普陀洛教团和光和银行的关系告诉他，一定会让他更加兴奋吧。身为一名蹲守分社而不是总社社会部的记者，他自己肯定也不满足于天天围着本地的警察转。说不定这个吉田今后还能在自己无助的时候帮自己一把呢。
  
不过事情也需要有个限度，毕竟对方是一个总忍不住想爆出点新闻的记者，而且他还有想弄出个独家新闻的贪功心理。修二现在还看不透他，所以只能一点点向他透露真相。
  
修二看了看检票口上面的东海道线时刻表。还得再等三十分钟以上。到站台去也是等，于是他便走进一家小书屋消磨起时间来。他想，倘若有合适的书，就买一本在电车里读。到真鹤得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书屋的书架上并没有他想读的书，摆在面前的净是些周刊杂志。修二又逛了逛其他的书架，结果夹在小说中的一本名叫《新兴宗教》的书映入了他的眼帘。只有这一本了。
  
“请给我那本。”
  
女售货员态度冷淡，施舍般地把书递给了他。
  
修二大致翻了一下，目录上分有《新兴宗教的发展与系谱》《大教团及其组织者》《教主的魅力》《教义的魅力》等。这本书似乎对了解普陀洛教团的事能起到一些参考作用。
  
车内比较空。修二占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旁边没有一个人。这样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慢慢读了。在阅读《新兴宗教》的过程中，他留意到这样一处地方：
 
  
成为新兴宗教的教徒后，人生观、价值观就会发生改变。人们觉得自己再也没必要像此前的日常生活那样，为了永远都搁不下的面子而继续拼命努力了。所以，即使原本是同一公司的上下级，在成了同一教团的信徒后，此前他们彼此心理上的紧张感也会消失，并且在离开教团后，他们也会形成与此前完全不同的人际关系，他们原有的上下级竞争关系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对信仰的竞争。这种竞争是，谁的信仰更强烈，谁就会得到更多可见的现世利益。在新兴宗教中，这种利益不光涉及信仰的个人，还能波及到其家人。另外，若家庭成员中有不信教的人，就会有不幸或霉运降临。所以一般来说，所有的家庭成员都会入教。因此，虽然在社会内部仍存有竞争，可家庭成员间的不和谐却会明显消失……
 
  
对面座席上的小孩喧闹不已，不过这却并未妨碍到修二。当读到二十来页时，修二又看到一段如此的描述：
 
  
新兴宗教描绘出了地上天国的蓝图，宣扬要把理想世界建设到地上来，把未来建设到现世。
  
事实上，有不少教团也正在着手建设地上天国。纵观这些所谓的地上天国，其实就是美丽的大型建筑和庭院，但其中，人类生活这一最为关键的问题却被搁置了。所以可以说，过着地上天国生活的只有教主、组织者和干部。一般教徒虽然可以从这些设施中感到荣耀，但他们只是一年来参观个一两次而已，并不在这里生活。他们平时每天都住在破旧的屋里，带着叹息声观看电影里豪华却不现实的生活，以此来使自己的憧憬获得满足。而地上天国能够让他们真正身处这种豪华之中，哪怕只是暂时的。信徒就是因这种憧憬而被深深吸引。
  
因此，对于信徒来说，地上天国跟我们外出参观的名胜古迹绝不相同。地上天国当然拥有宗教性的意义，可除此之外，它还让信徒感受到了由他们自己创造出地上天国的自豪感。他们或捐献建造费，或参与抬网兜搬石头等现实劳动，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建设中。这地上天国简直就是从他们并不宽裕的生活中挤出来的金钱和劳动的结晶。筹集资金和劳动力进行大规模的建设，这种情况本身就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随处可见。但与建造地上天国不同的是，他们并不采用非专业人员这种低效率的劳动奉献。
 
  
修二闭上眼睛。
  
套用到普陀洛教团上，那就是“补陀洛山”了。
 
  
很多人想知道，新兴教团是如何能连续不断地购买土地建造房屋的。据我推测，新兴宗教并没有任何奥秘可言，只不过有几个经营手腕精湛的人物而已。我们首先从教团的收入来看一看。
  
因为教团不能够经营任何盈利事业，所以，教团的费用全部都筹自于信徒。无论哪一个教团，信徒每月都要缴纳会费，从三十日元（K教团）、五十日元（R教团）到一百日元（M教团）不等，每一个人的金额都极少。不过，假如信徒的人数有一百万的话，K教团每月就会收入三千万日元，M教团则会月入一亿日元。此外，教团还有姓名鉴定费、改名祭拜费等收入，另外还有请神题字等，每一件也会有两三千日元的收入。总之，会费之外的收入也很高。加上不断会有信徒为了得到保佑而奉出捐献，教团也会收到信徒在得到保佑后的感谢费等。所以一年的收入通常都会过亿。除此之外，计划新建工程和施工时还会募集捐款，这样还能在固定年收入之外另外筹集到一笔巨额的费用。
  
另外还会有像S教团那样依靠出版的方式来追求利润。这种情况明显是以企业的形式进行股份公司经营。（无论是运用何种手段，只要是以股份公司的形式存在，必定会赚很多钱。）
  
以庞大的信徒团体的小钱积少成多是一个方法，有的教团还会在教义上鼓励教徒捐献自己的房产和土地，比如A教和初期的M教，另外还有像C教团那样以付息的方式从信徒中借钱的方法。总之，教团主要的收入来源是靠会费来确保的，而且这也已经形成了在现代社会中极适用的一种规模效应。（摘自高木宏夫氏《新兴宗教》）
 
  
那么，普陀洛教团到底会让信徒缴纳多少会费呢？既然它在全国拥有数十万信徒，那么总额一定是个相当大的数字。正因此，光和银行才会早早地盯上它去拼命吸储吧。花房行长也曾说过，就是为此才在热海开设支行的，所以应该不是一个小数目。
  
车内打盹儿的乘客多了起来。真是好天气。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感觉舒服极了，加上车厢晃动的单调节奏，修二的眼皮越来越沉。
  
打了一会儿盹后，他忽然睁眼一看，车窗外正映着柑橘山的梯田。真鹤是下一站。
  
修二下了车，与其他乘客一起走向出口。
  
站前汇集着五六辆等客的出租车。修二既不清楚教团的方向也不知道距离的远近，正要打一辆出租车前去，这时……
  
“您好……”一名年过三十的男子忽然挡在他前面向他靠近过来，“您是山边先生吗？”
  
“我是。”
  
“辛苦了。我是从普陀洛教的本部前来接您的。”
  
修二吃了一惊。自己并未告诉教团自己什么时候去，只是说大致在中午前后，没想到对方竟早就算好了抵达的列车时刻并备好了迎接的车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乘坐这趟车来啊？”修二不禁说道。
  
“啊，这已经是等的第三班车了。”
  
“有劳了。”修二忍不住谢道。不愧是宗教团体，这一点做得还是非常细致周到的。
  
车子虽是国产的，却是新车。修二坐进舒适的座椅。
  
“本部离这儿远吗？”当车子从国道往南行驶时，修二问司机道。
  
“离这儿大约有三十公里，驱车只需二十分钟左右。”
  
修二点点头重新坐回座椅上。左手边的相模湾在明媚阳光的映照下愈发蔚蓝，右手则是柑橘山，路边围着苇席的店里已经售卖起酸橙来了。
  
修二望着司机宽实的后背，逐渐觉得刚才在车站遇到的这张面孔似乎以前曾在哪里看到过。也许是错觉吧，开车的司机看起来都像长着同一张面孔。或许是这职业统一性的缘故吧。
  
修二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他窥向后视镜想要确认司机的脸。可是里面只有鼻子以上的半张脸，是自己长发下面只露出眼睛的半张脸。
  
而这镜子的位置却使司机更容易看到自己的脸。跟修二一样，司机也正凝视着他的脸。修二干咳了一下，低下头掏起烟来。
  
就在点上烟的火柴梗落到烟灰缸的那一瞬间，修二忽然朝着他的背后喊了起来：“司机师傅，您不会是胜又先生吧？”
  
也不知握着方向盘的司机有没有听到这声音，他并没有立即回答。
  
“喂，你，你不是胜又吗？”修二又问了一次。
  
“不，我不是。”这一次，司机明明白白地回答道。
  
“是吗？不好意思。”
  
听他这么一说，修二似乎又觉得的确与传闻中胜又的形象不一样。
  
我的脑子是怎么了？修二轻轻地晃晃头。自从姐夫被错杀以来，自己总感觉所有零乱的现象都在连成一条线，而最近似乎越发明显了。他甚至有些不安起来：自己不会是不知不觉患上妄想症了吧？
  
车子驶离国道，拐向右侧的山脚沿线，开上一条白色铺就的道路。两侧开凿的山路边是柑橘田。这条道路像是专为去普陀洛教本部而建。不过眼下仍未看见建筑物，前面的丘陵依然是柑橘梯田。
  
当车子在丘陵间绕来绕去之际，有五六辆出租车从对面驶来。会车时修二注意到，每辆车里都没有乘客。
  
“刚才的出租车是送信徒去普陀洛教本部的回程车吗？”修二又向司机问道。
  
“是的。大概是去总部参拜的信徒所搭乘的车辆吧。”这一次，司机的回答倒是很快。
  
“也有一些团体参拜者会来总部吧？”
  
“哎，多的是。有时还会有十几台巴士一齐涌进来。”
  
司机的迅速回答让修二觉得纳闷。刚才他像是没听见一样回答得那么慢，而这一次自己也并未刻意大声提问，他却回答得如此快。这么说，前一次回答得慢，是因为司机在犹豫的缘故？
  
于是，修二再次怀疑起这名司机会不会是胜又来。不过一旦问多了恐怕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所以他闭了口。
  
在车子绕过第二个山脚后，正面忽然现出一片巨大的建筑群。建筑群背靠着青山，是现代建筑与江户时代寺院建筑的奇妙组合。现代建筑的白墙与玻璃在太阳下光辉夺目，而寺院大屋顶上的瓦片则显得比较暗淡。复杂的建筑群中间耸立着水烟装饰的尖塔。
  
“那是多宝塔。”这一次，还没等修二询问，司机就主动解说起来。
  
“很古老吗？”
  
“是啊，听说是镰仓时代的东西。”
  
“那可真是宝贝。以前就在这儿了吗？”
  
“不是，是前教主从别处移来的。”
  
“太了不起了。前教主很伟大吧？”
  
“是的，一位伟大的人。”司机没有停顿地答道。
  
修二还想接着问。他想知道现在的教主是什么样的人，教团的内容如何，不过他更想问宗务局宗务主任玉野文雄的种种事情。但这很危险。这名司机是教团的一员，万万不可乱说。
  
与其说是出于这种考虑，倒不如说是那压迫着视野的宏伟建筑群让修二闭了口。随着车子的靠近，教团的建筑群更加恢宏地展现在了眼前，完全是变形的西洋建筑与日本传统建筑的奇妙混合。在画家眼里，这种复合产生了一种神奇的统一。这统一性究竟是来自哪里呢？疑问立刻解开了。原来，西洋建筑的“变形”来自上部的形状。其上部呈舒缓的波形，而正是这种有韵律的波状屋顶，在现代建筑为背景的衬托下，与寺院大屋顶那翘曲的飞檐相映成趣。神奇的理由就在这儿。那玻璃与白色预制板组成的墙体，跟瓦片与木结构带来的黑色效果自然地形成了一种明快的对照。
  
修二感叹不已。这无疑是卓越建筑设计师的伟大创意。既然是上一代教主建造的，当时一定是找一流的建筑设计师设计的吧。决定建造木结构的寺院，是因为作为佛教的教团，木结构象征着传统的信仰。若是采用最近流行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无论怎么模仿寺院的形式，也无法产生出庄重的氛围来。这儿的建筑并非全部根据现代建筑方式建造，尤其是寺院，这无疑体现了初代教主的匠心之处。而耸立在中央深处的多宝塔，是整个建筑群的重要标志。
  
建筑群的背景是刚披上新绿的山峦。黝黑的寺院檐柱上则是古朴的朱漆，整体追求自然效果的配色也无可挑剔。若只是白、黑、绿的话会缺少豪华感，而适当的朱色与周围的自然融合得天衣无缝。
  
院内铺着白色的沙砾，到处都种着松树群，给人一种恬然的感觉。
  
车子停在了刚才并未看见的复式建筑的正门前。此建筑需要仰视才能看清全貌，勾栏和柱子是朱色的。
  
当修二有些怯生生地从停下的车子里走下来时，站在正门前的一名身穿西装的男子立刻弯着腰靠近过来。
  
“您是山边先生吧？恭候您多时了。”
  
修二向这名男子点点头。
  
“宗务主任正在等您呢。我来给您引路。”对方严肃地说道。他之所以不苟言笑，或许是为了展现教团的威严吧。
  
“宗务主任是玉野文雄先生吧？”修二追问了一下。
  
“是的。请。”
  
当走进屋内时，修二听到了身后的车子行驶起来的声音。
  
“宗务局远吗？”
  
“不远，我现在就领您去迎客馆。”男子仍然是冷淡的语气。
  
“宗务局是哪一幢？”
  
铺着白沙子的道路通向中央的山。路的左右建有若干现代建筑，正面则是一座格外大的西式建筑。
  
“那儿就是。”引路的男子指着中央稍稍偏左的方向说道。那是座第二大的建筑。
  
“是正面的那个？”
  
“不是，那是大讲堂。”
  
“就是说，教徒们都汇集到那儿的？”
  
“是……”
  
引路的男人停都没停，继续往右边走去。他似乎不大喜欢解释。
  
迎客馆是一栋雅致的西洋建筑，一旁是日式庭院，中间由花草丛分隔开。丛间有石景和一潭清泉。
  
男子把修二从出入口引到里面。一进去是大厅，好几张豪华的软垫沙发围在宽大的桌旁。里面的装饰虽然简朴，却给人一种洁净的感觉。价格一定不菲。
  
引路的男子到此就返身回去了。随即，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端来了手巾和茶水，然后退了下去。之后就再没人来了。
  
从这儿能隔着庭园的花草丛望到教团的建筑。由于角度发生了变化，视点也变得不同，越看越觉得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教团组织。组织的规模直接在建筑物上体现了出来。
  
在真鹤的山中竟一下冒出了一片如此宏伟的建筑群，在建造之初，一定给世人一种惊现海市蜃楼般的震撼吧。这些费用无疑全是靠信徒的捐赠和募捐筹集起来的。初代教主时期异常繁荣的景象仿佛就浮现在眼前。
  
不过现在已然没有初代时那样兴盛了，或许是社会条件发生变化的缘故吧。初代教主创建普陀洛教团后之所以会立刻取得惊人的发展，也许是因为当时社会环境不够安定，再说当时仍处于战败后虚无感残存的时代，人心易受新兴宗教的吸引。总之，这个教团本部昔日的辉煌显而易见。
  
这时，一名个子不高的微胖男子来到修二的一旁。
  
“让您久等了。”男子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修二说道，“您好，我是玉野。”
  
“我是山边。”
  
玉野并未出示名片，修二却也没有那种跟玉野是初次相遇的陌生感。相反，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这名男子，见了面仿佛是老相识似的。
  
“请坐。”玉野招呼修二在椅子上坐下。
  
玉野文雄留着整齐的分头，脸稍稍有点圆，镜片后的眼睛很大，总体上给人一种机敏商人的印象。这也许是修二心有成见的缘故，因为修二知道玉野的经历，知道他曾干过银行的考查课长，从银行辞职后立刻又开了家保险代理店。
  
修二只觉得一阵奇怪的感觉袭来：自己费尽周折到处寻找的玉野如今就在眼前，并且还马上就要跟自己谈话。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正处于脱离现实的场面，一时间语言和意识全都乱了。
  
“让您大老远跑一趟，实在是辛苦了。”玉野用事务性的语气郑重地说道。
  
“哪里，我是受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的介绍……”
  
当修二说出光和银行和花房行长的名字时，他不动声色地留意了一下玉野的表情。对方的脸上毫无变化。
  
“啊，是我拜托行长的……”
  
刚才的少女又端来淡茶，放在了二人的面前。
  
“您经常跟花房行长见面吗？”修二捧着茶杯问道。
  
“是啊，毕竟光和银行是我们的交易银行……”
  
后面的话被喝茶声取而代之。
  
玉野没有提及自己曾在光和银行上班的经历，以及在花房的帮助下开保险代理店的事情。这是初次见面时的寒暄，而修二打算在之后的谈话过程中一点点把对方的话套出来。
  
“那个，”玉野中止了闲聊，直奔正题，“或许花房先生也都告诉您了吧？这次之所以请您过来，其实是想请您在本部把教团的教义给画成画，像壁画那样装饰在讲堂里。”
  
“壁画？”
  
若是这样，岂止是一百号，恐怕连二百号都不够吧。
  
“啊，虽说是壁画，可我却想依照故事的顺序把一百号左右的画挂在墙上。”
  
“故事？”
  
比起花房所说的风景画来，这规模似乎要大得多。
  
“关于这一点，我首先给您讲讲普陀洛教的事。简单说来，自从观音信仰在平安末期传入国内以后，由于对观音的圣地补陀洛国的向往，我国也一直有僧人渡海前去探寻。尤其是在熊野，历代住持都会从熊野湾驾船渡海。所谓的补陀洛国，佛典上指的是印度，那里远离日本，所以僧人们最初是朝着五岛列岛进发的。但凭借当时的航海术，就连摸索到五岛列岛都是很危险的事，事实上，也确实有很多的渡海僧在途中就遇难溺死了……这次请您来，就是想请您把这段求道的历史画成画卷装饰在墙上，好让信徒来观赏。最后再画上补陀洛国的想象图。按普通的宗派来说，那就是极乐净土。”
  
“哦。”
  
“以前，这种画多数是以日式画法来绘制的。不过我们想另辟蹊径，用西洋画来描绘。而且我们不想单纯地图配说明，而想用西洋画技法中穿插日本画的精神主义手法来表示。这是非常难的，因此我们一直在为画家的人选问题头疼，于是就去找十分懂画的花房行长商量……”
  
“哦。”
  
“然后花房先生就推荐了您。既然这样，那就先见一面吧，这就是事情的大致经过。”
  
“多谢抬爱。”修二轻轻点了下头，感谢对方的好意。
  
就在这时，修二忽然从玉野的眼睛上发现了什么，不禁一愣。咦，这双眼睛也跟小外甥的眼睛非常相似……分明是姐夫德一郎的那双眼睛。
  
同时，这双眼睛跟花房行长的也很相似。上次自己曾速写过外甥的脸部，在跟花房行长面对面时他就曾思考过这种相似性，而现在，这相似的眼睛又出现在了眼前玉野的脸上。如此说来，不止是眼睛，甚至连整体的印象也都跟姐夫很相似。
  
修二把玉野的话丢在一边，摇起头来。看来还是自己的脑子出毛病了，怎么所有人的脸看起来都是一个样了？这不正常，他不禁想道。
  
微微的不安爬上修二的心头。他曾听说过一个重度神经官能症患者的事情，据说此人总强迫自己用数字来计算所有的东西，成了一个计算狂。比如说，如果他在走路，走路的步数立刻就会浮现在他的大脑里，行人的人数他也想去数一数。如果是坐在窗边，他立刻就会想计算一下一分钟内究竟会有多少人经过面前。若是去别人家，他会想数数人家拉窗上的木条数是多少，天棚上的木条有多少根等，最后甚至将客厅里所有可以用数字来计算的东西都数上一遍，否则就坐立不安。他每天都在跟人生毫无关系的无聊事物上消磨神经。难不成，类似的意识出现在了自己身上？他有些害怕起来。
  
自己是画家。身为画家，自己应该能敏锐地鉴别出人脸的差别。无论是类型多么相同的容貌，应该也能辨认出差别来。对于细节的捕捉也有自信。可现在，这种自信却眼看就要崩溃了。
  
不行，必须得稍微休息一下，修二在心里嘀咕着。
  
玉野文雄当然不知道修二心中的这些想法。他依然毫不在意地动着嘴皮子。终于，他的声音再度进入了修二的意识。
  
“……因此，我们得选一处补陀洛山的取景地才行。关于这一点，若光靠空想的话恐怕您也画不出来，所以我们已想好了一处候选地。”
  
刚才在谈什么来着？修二这才忽然回过神。就在担心自己是否患上神经病时，玉野的话在意识中中断了。不过他终于还是想了起来，刚才是接着补陀洛渡海僧的故事继续讲的。纪州熊野的住持为了寻访补陀洛国，从胜浦一带的海岸驾船出发，如同半自杀般的行程——刚才听到这个地方。
  
“我想，五岛列岛最合适。”玉野说道。
  
“五岛列岛，就是长崎县的那片孤岛吗？”谈话中出现了五岛列岛这个让自己意外的名字。
  
“是的。在长崎以西，也就是横亘在东中国海附近的岛屿。如我刚才所讲的，补陀洛渡海僧曾一度把那儿当成是补陀洛山的所在地。”
  
“这五岛列岛可是相当远啊。到那儿去得花费不少时间吧？”修二的眼前顿时浮现出漂浮在云烟彼岸的绝海孤岛的影子来。
  
“不费时，福江是五岛列岛中最大的城镇，从长崎到福江，以前坐船是四个多小时左右。现在从长崎乘坐小型客机才只要四十分钟，毫不费劲。”
  
“那么，岛的哪边是补陀洛山呢？”
  
“正如它的名字所示，五岛列岛由大小五个岛屿构成。此外还有一百三四十个小岛，现在它们已被指定为国家公园了。福江所在的岛在最南面。从这个岛再向南有个叫玉之浦的地方。那儿是一片悬崖峭壁，上面是葱郁的原生林。从海上望去，玉之浦山的样子确实很像补陀洛山……当然，我并没有亲自去过那儿，是听人这么说的。”玉野笑着说道。他的眼角跟姐夫依田德一郎是那么相似。
  
“补陀洛山就在那绝壁上吗？”
  
“没错。想象中的净土补陀洛山，在现实中有好几处与其相似的地方。熊野的那智山常被认为是补陀洛山，不过更像的还得数朝鲜半岛的江原道。位于江原道襄阳的五峰山，大体上是悬崖峭壁，其下有海水侵蚀形成的若干洞窟。人们把那里称作补陀洛山。”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获得这些知识的呢？
  
“关于让您来画的事情，我们内部还需要协商。”玉野文雄说道。意即这些壁画让不让修二来画还不好说，还必须要等待本部的干部们讨论得出结果。
  
玉野继续说道：“如果最终决定请您来画，您能不能去一趟五岛列岛呢？”他盯着修二的脸。
  
“是啊……”修二点点头，“这种工作我也是头一次做，尽管非常冒险，不过如果真的由我来画，我还是很有干劲的。我也觉得比起单凭想象来画这补陀洛山，倘若能够有接近构思的实景，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相似，我也想先去那里看一下。无论五岛列岛还是朝鲜半岛我都愿意去。”修二说道。
  
“光凭您这句话就足够了。由于花房行长的推荐，当前我们就先把您定为候选人，等决定下来后我们再通知您。您的住处是在哪儿？”
  
修二从上衣的兜里取出名片：“实在是失礼了。”说着，他把名片递给玉野。
  
“知道了。那我就先收下了。”玉野瞧了瞧上面的小字又叮问道，“是住址对吧？”
  
“这儿是我的工作室，由于我仍是单身一人，所以时常会外出。虽然有位大婶在帮我看门，不过，倘若实在联系不到的话，能不能烦请往我姐姐那儿打电话问问？”
  
“您姐姐家在哪里？”
  
“我现在就给您写到名片背面。”
  
说着，修二又要回名片，迅速用钢笔把姐姐的住址写了下来。
  
他交给玉野，然后偷看正读着姐姐依田真佐子的名字和住址的玉野。
  
这个住址跟眼前的玉野曾经常去的那间公寓的街道名和门牌号都相同。玉野的情人萩村绫子曾经也住那儿，她的公寓离依田家只有百米左右的距离。
  
在东京的西郊，有一条小路延伸进掩映在杂树林之间的静谧住宅区。道路从中途岔成了两条，中间由私家道路连结起来。玉野读到名片上的街道名和门牌号，眼前一定会浮现出那里的场景吧？修二仔细地观察着玉野表情。
  
可是，玉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露出漠不关心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未知地名一样。
  
“是依田家对吧？打给这个号码就行，是吧？”玉野读完名片背面的地址后向修二确认道，连语气都是事务性的，甚至对依田这个姓氏也毫无反应。
  
玉野自从依田德一郎被杀之后，就再也不去那附近的公寓了。而在此前一周时，他还每周一次前往萩村绫子在八号室的房间。而且都是在夜里，白天从未去过。
  
修二此前一直认为，姐夫的死跟玉野文雄不来公寓的事情之间有某种关联。肯定不是因为附近发生了杀人案而害怕得不敢来了，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自从那一天后，他的身影再没有在公寓附近出现过。不久之后，萩村绫子也悄悄搬离了那栋公寓。
  
玉野之所以不来公寓，据修二的推测很可能是为了躲避警察对杀人事件展开的搜查。玉野未必是那桩杀人案件的直接嫌疑人，他或许只是不想被牵连进去，不接受那令人不快的调查吧。既然他从那座公寓躲开了，那萩村绫子也当然必须得搬离才行。
  
那么，玉野的心中到底有什么鬼？当时的玉野做保险代理失败，行踪隐蔽。若只是事业受挫的话也用不着隐匿行踪。躲藏的原因一般是负债、欺诈、渎职之类，不过眼下无法弄清玉野究竟有没有这种情况。
  
自从姐夫遇害的案子步入迷宫、本部被解散、案子转变成非强制性调查之后，就只剩下那名矮个罗圈腿的刑警在一个人孜孜不倦地调查了。令人奇怪的是，在正式调查的阶段，警方并没怎么调查过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也许曾暗中调查过一两次，不过却没注意这个曾到公寓八号室来的玉野文雄。而玉野却小心得过了头，甚至可以说是惊慌失措。所以，他心怀的“鬼胎”一定不小。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肯定跟光和银行有关，此外还有这个普陀洛教团。隐藏在表层下的关系中一定有玉野不为人知的秘密。而现在，玉野不知不觉间竟以教团本部干部的身份出现在了这里。这为玉野的秘密又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且，无论是在看到凶杀案发生的街道名和门牌号后，还是在看到“依田”的姓氏后，玉野脸上的表情都丝毫没有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不可能不知道“依田”遇害的那起凶杀案。
  
萩村绫子不是还让花店给依田家送去了写了假名的花吗？目前并不清楚那究竟是玉野的意图还是绫子自身的想法，即使是后者，她也不可能没把这件事告诉玉野。
  
还有，修二已明确告诉玉野，依田家就是自己的姐姐家，所以玉野应该已知道现在正在会面的画家就是依田德一郎的妻弟——可是玉野却毫无反应。这种漠不关心究竟是他的伪装，还是真实的情况呢？
  
“刚才所说的五岛列岛的事，”玉野并不在意修二的困惑，仍保持与刚才无异的表情淡淡地说，“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终究还是太辛苦，所以在去之前倘若能在这附近找一处类似的景色，或许可以先临时参考一下。”
  
“是啊。”修二现出如梦方醒的表情。
  
“虽然最好是去一趟五岛列岛，不过您毕竟也很忙，所以我想先就近找一处地方让您去看一看。”玉野说道。
  
“是哪里呢？”
  
“比如这儿的真鹤岬角。”玉野抬起左手，指了个方向，“您大概也知道吧，车站的东侧是半岛，那儿的海岸是悬崖峭壁。那里未必是最理想的地形，不过却与补陀洛山有神似之处。”
  
“这么说，之所以把普陀洛教团本部设在真鹤，也是因为这地形的缘故？”
  
“也有这个考虑。从教义上来说，把本部建在平原上并没有意义。我想，初代教主的设想大概也是建在隔海相望的真鹤岬角的绝壁上。只是由于真鹤岬角面积狭小，所以才把本部建在了这里。”
  
“原来如此。若是真鹤岬角的话我以前倒也曾去过一次，不过却不怎么记得了，那我就再去转转吧。”
  
“这样也行，不过我想最好还是在教团正式决定人选之后再去看。”玉野像是在提醒修二的轻率，“从岬角上望海没有意义。补陀洛国的地形特点是海中望山。您若真想去看岬角，最好是坐船从海上看。”
  
“这样啊。那儿有游船吗？”
  
“游船是有，但您若是去求一下渔船，估计别人也会帮忙。不过，如果想看到最理想的风景，教团方面也可以专门派船送你去。我们会派人陪同您，到时候您只需慢慢欣赏就是。而且教团方面也会及时为提供建议，比如角度之类。”
  
“明白了。那这件事什么时候能决定下来？我这边随时都行。”
  
“是吗？”玉野稍微想了一下，“这个嘛，到时候我们再跟您联系。目前您已是一个有力的候选人。”
  
修二也点头表示理解。
  
谈话至此便中断下来。修二还想继续问玉野很多事。首先，玉野是如何变成这普陀洛教团的干部的？此前的保险代理失败与现在有什么关系？对姐夫被杀的事情，玉野抱有什么感想？在光和银行和普陀洛教的关联中，玉野扮演什么角色等……想问的事情一大堆，还有，萩村绫子现在何处？与此相关联的教团东京支部的事，以及原支行长高森之死，他也都想探听一下。
  
可是，这其中的无论哪一个都是重大问题，绝不可贸然说出来。眼下也无需着急。因为今后跟这个玉野还有交涉的机会，修二想到时候再慢慢打探也不迟。唐突地问起来无疑会招致失败。
  
玉野文雄扫了一眼手表。修二站起身来：“打扰您了。”
  
玉野也站了起来：“让您大老远地来一趟，非常抱歉。”
  
玉野一直送修二到入口处，修二能感到玉野落在他后背上的视线。他在想，若是把玉野在教团的事情告诉西东刑警，刑警该会是何种表情呢？
  
这时，有一群信徒模样的人从对面的建筑物里走了过来，大概有十四五人，年龄从三十来岁到五十岁不等，其中还有年逾六十的男人。修二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信徒。信徒们在教团本部里走动很正常。大概是小团体的集体参拜吧。
  
不过他们的神情却有些异样，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不快，看上去有些焦虑，似乎都怀着一股忧愁。
  
一般说来，新兴宗教的教徒都会很狂热。他们到本部参拜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神采飞扬。可是在修二看来，眼前的这群人却是心情沉重，了无生气。他们全都拖着沉重的脚步，对身后的寺院建筑根本就不屑一顾，当然也没有合手参拜，而是面朝地面径直朝正门走去。
  
修二望着他们，不禁回想起自己在来这儿的途中迎面错过的五六辆出租车。那几辆车全部都是空车。如此说来，这些人大概就是乘坐那些出租车从车站赶到本部的吧。当时自己的司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正嘟嘟囔囔地交谈着什么，声音并不高，神情消沉，没有言笑。
  
修二从他们身后走过。他们不光是气氛沉闷，似乎还夹带着某种愤怒。修二假装自己也是到这儿参拜的人，一面走一面缩短与他们的距离。不过他也不能逼得太近，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就行。由于对方的声音很低，他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
  
“宗务总长所说的事情可信吗？”只听其中的一人说道。由于眼前全都是后背，所以修二也弄不清究竟是哪一个人在说话。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先信他一次回去等着了。”另一个人说道。
  
“我还一直指望着呢。跟家人说了，跟亲戚朋友也都说了，还跟现在的房东都说好了，这个月底就给人家腾出来。房东说连随后入住的房客都找好了，所以要待都没法待了。事已至此，我只能先另找别的公寓了，这下可麻烦大了。”
  
“钱款也终于缴到能获得入住光明小区的资格，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出。我现在连普陀洛教都没法相信了。”
  
“算了，别埋怨了，教团本部也有各种困难吧。咱们就相信宗务总长的话，毕竟是本部大官说的，这次应该不会有错。”其中也有安慰的声音传来。
  
“是啊。如果连普陀洛教都怀疑，那就有些过火了。我们绝对要相信教义。毕竟一直受到普陀洛教的保佑，过分责难可不好。”一人赞同道。
  
“可是我们眼下却是束手无策啊。”另一个人生气地说道。
  
“约好了就得算数，必须得让本部想想办法，毕竟拥有自己的房子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他们若是违背约定，我的信仰也要动摇呢。”
  
“别这么说，教团也得处处花钱。本部也在为此事头疼。正如刚才宗务总长所解释的那样，比起个人的利益来，咱们更应该先为这个教团的大局想想才是啊。”一个年长的声音说道。
  
听了这些话，修二终于明白，原来他们是因为无法入住“光明小区”，才集体来到这本部进行交涉的。
  
修二想起了从姐姐那里听到的出租车司机胜又的事情。姐姐说过，胜又的妻子因为最近就能住进教团的小区里而非常高兴，说是教团内部有一种公积金制度，只要能达到一定的金额，就能获得入住教团小区的资格。
  
信徒全都非常希望住进这里，因为他们只需付出市价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钱就能立刻把房子弄到手。这些人想必也希望入住教团小区，并且上缴的钱也达到了入住资格吧。可是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似乎遇到了困难。教团方面并未筹到资金，既没弄到土地，也未建起房子。教团解释说，因为开支增大，所以希望信徒们先等一阵子。
  
修二感到自己从这里发现了一丝普陀洛教团的破绽。
  
他早就听说现在的教团跟初代教主的全盛时期已经不一样了，信徒锐减，教团的影响也在下降。修二一直认为，由于该教在全国仍有数十万之多的信徒，在各地也都拥有支部，所以即使无法继续发展信徒，但起码应该还能维持现状。因此他对此情此景深感意外。
  
出了大门，有五台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看来修二在路上遇到的那几辆出租车是与客人约好了，所以又回来接他们。一群人分乘到五辆车里之后，只有修二一人被剩了下来。一名年长的男子看到这情形便对他说道：“您也是普陀洛教的信徒吗？”
  
“是的。”
  
“您要到车站去吗？”
  
“是……”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乘吧。因为您就是一直等在这里也不会有出租车路过的。”
  
信徒似乎并未发觉修二一直在偷听他们的私下议论，把他当成了拥有相同信仰的人而爽快地劝他同乘。
  
“各位是从哪里过来的？”修二装着同为信徒的样子问道。
  
“横滨。”年长的男子答道，随即又反问道，“您呢？”
  
“东京。”
  
“那，就是东京支部的信徒了？”
  
“是……”修二咽了一口唾沫说道。
  
“东京支部那边的小区怎么样了……”
  
车内的一名年轻男子刚要问修二，年长男子却立刻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阻止了他的发问，像在示意他不可对其他支部的人乱讲话。他们明显对修二很警惕。
  
修二也想在小区的问题上跟这些人深入地打探一下，可他们看起来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旦涉及这种微妙的问题，即使是同一教团的信徒，由于支部不同，彼此间也是存有戒心的，甚至比对普通人还疏远。
  
修二也有顾虑。自己的样貌再次成为了累赘，任谁看来都不像是正经的工薪族。既然已说了自己是东京支部的人，倘若再多嘴，一旦事后遭到调查可就麻烦了。绝不能让总部知道自己在撒谎的事情。在这个好容易通过玉野才能与教团接触的节骨眼上，自己绝不能让总部产生警惕。
  
到达真鹤站下了出租车后，修二跟他们道了谢。在站台上时，他也刻意离开那一伙人，连列车他也选择了不同的车厢。
  
玉野文雄说，画补陀洛山图的话，希望自己能去一趟长崎县的五岛列岛一个名叫玉之浦的地方。可他又说，在此之前最好先去一趟跟玉之浦十分相似的真鹤岬角看看，还说教团会专门为此派船的。看来玉野自身已经决定要让修二来画了。
  
不过比起这些来，还有一件事让修二更在意，那就是玉野文雄的脸跟姐夫依田德一郎还有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长得很相似的事。修二当时一面同玉野谈话，一面心里惦记着此事，途中还几次走神。
  
他此前认为是自己想多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往一处想，可现在，他却想认真地调查一下这一点。世上的人与人偶然相似的情况确实存在，但眼下修二感到若非亲自调查清楚，总觉得内心不安。
 
  
到达东京站时已是傍晚。
  
修二往姐姐的家里打了个电话。
  
“姐，近期可能会有一个名叫玉野的人给你打电话找我，到时帮我接应一下。”
  
“叫玉野的人？知道了。”姐姐对玉野这个名字毫不在意。
  
“我跟对方说有时候我会去姐姐家，到时候给我姐姐家打电话就是。”
  
“明白了。在的时候我就把电话给你，不在的话我就照实跟对方说，对吧？”
  
“这样就行。”接着，修二又转换了话题，“对了，我想问一问姐夫父母的名字，他们好像是姓田中来着吧？”
  
“是啊。他父亲叫田中常次郎，母亲叫谷子。两个现在都已不在世了。”
  
修二一面做着笔记，一面继续问道：“原籍是哪里来着？”
  
“爱知县。丰桥的乡下。”
  
“再说得详细一点。”
  
听修二这么一说，姐姐便告诉了他地名，不过语气却带着纳闷：“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些事来？”
  
“我有用。顺便再问一下，姐夫的确是那田中常次郎跟谷子的亲生儿子，对吧？”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姐姐在电话旁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当然是了。”
  
“是吗？”修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那田中家还有亲戚吗？”
  
“没什么亲戚吧。我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
  
“如果去一趟姐夫在丰桥的原籍地，多少能找到一些和他有亲缘关系的人吧？”
  
“或许吧，不过我也不清楚。毕竟我跟你姐夫一直生活在东京，从未去过他的丰桥老家。现在他父母和亲戚故旧应该都不在了。”姐夫的父母是在东京去世的。
  
修二下一个电话打给了R报社城西分社的吉田。
  
“我现在已收拾完工作，正要回家。在哪儿见面都可以。”吉田的声音仍一如从前地充满活力。
  
修二便指定了一家酒店的前厅，他觉得那儿反倒不会引人注意。
  
四十多分钟之后，吉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修二从前厅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我刚从真鹤回来。”
  
“啊，是去了普陀洛教团吧？”
  
“有件有意思的事。”
  
修二便把这次或许会接受教团本部委托画画，因此今天去碰了一面的事告诉了他。至于玉野文雄的事修二并没有说。
  
“肚子有点饿了。找家餐馆边吃边聊吧？”
  
说着，修二拉着报社记者乘上电梯。餐厅在九楼。
  
窗户上映着东京夜景。二人要了啤酒。
  
“那个胜又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吗？”修二向吉田问道。
  
“我也想继续调查，可我毕竟只是一个驻在分社的记者，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还要赶当天的稿件。若是能在总社的社会部组建一个特别小组，就能够彻底调查了……”吉田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说是仍无进展，“看来不请个年假什么的恐怕是无法调查了。若是能有一定的采访价值，分社长倒也会派人来……”
  
尽管吉田的精力有限，可对修二来说，他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合作者，只能依靠他了。
  
“事实上，吉田先生，目前有一件事，还是有关这胜又的事情，想拜托您继续帮着调查一下。”
  
修二便把今日在总部遇到横滨支部信徒们的事情告诉了他：“我怀疑普陀洛教本部现在财政很困难，因为他们连信徒们梦寐以求的入住小区的事都一拖再拖。对那个教团来说，光明小区是吸引信徒的重要魅力之一。连此事都拖延，是不是财政状况恶化的缘故呢？也就是说，他们本该从信徒手里源源不断地筹集公积金，然后逐渐购入土地和房子来运营，可现在他们在某一环节上受了挫，因此资金周转上出现了问题。”
  
“这样啊。”吉田点着头，“这种事也并不乏先例。开始时他们都是通过筹集资金或购入土地和房子来运营。不过，这种运营方式其实就跟两个轮子前进的自行车一样，一旦后续资金跟不上，整部自行车立刻就会跌跟头。很早以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的宗教团体，还被称之为‘S会事件’。”
  
所谓“S会事件”，指的就是新兴宗教从信徒中筹集资金运营，结果中途周转失败，最后甚至都上升为议会议题的事情。
  
“传闻说普陀洛教团的钱多得满地都是，可实际上到底如何呢？”吉田也纳闷起来。
  
“我想，人们认为它有钱，是因为它仍在正常运转的缘故。虽然现阶段仍未露出破绽，不过教团那边似乎已遭到了信徒的强烈抗议，正慌乱不已。关于这一点您能否设法调查一下？线索就是去拜访一下横滨支部。”
  
“明白了。那我就去试试。”吉田用有力的声音说道。
  
这时，修二无意间一抬头，在对面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位西洋画坛大师的面孔。虽然修二并未接触过，不过常在报纸和杂志上见到他。有一次，当修二在艺苑画廊正跟千塚谈话的时候，这位大师正好走了进来，弄得千塚慌忙上前打招呼，把修二都给丢下了。而现在，那个千塚正在偕夫人出行的大师面前恭敬地端着酒杯。
  
西洋画坛的大师梅林恒造已是年逾七十的老人，华丽的作品已使他在西洋画坛上构筑起坚实的地位。他与夫人相差近三十岁，当然是续弦的。
  
千塚恭恭敬敬地待在梅林的面前，可当他认出修二后便跟梅林嘀咕了起来。夫人则往修二这边扫了一眼。只见梅林那宽大的面孔微微点了点，于是千塚便离席朝修二的桌子走了过来。
  
“啊，回来了啊。”千塚瞥了吉田一眼，然后跟修二打起招呼来。
  
“晚上好。”修二也回敬千塚。
  
“正好跟梅林老师在一起，真是个好机会，我想给你引见一下老师。于是就把你的事跟老师说了一下，老师立刻答应了。结识一下老师对你的将来可是大有好处的。”
  
修二觉得他实在是多管闲事。修二根本不喜欢梅林的画，虽然他认可梅林把法国新印象派技巧带进日本的功绩，可那都已是老黄历了。梅林现在拥有的，不过是在绘画方面那高得离谱的价格和虚名。尽管画商们把梅林奉为画神，可这也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
  
可是既然千塚已好心把自己介绍给梅林，自己也不能说不。他无疑还是画坛的老前辈。
  
千塚得意地把修二领到梅林的面前。
  
“老师，这位是山边修二君。他的画比较新奇，也是我非常期待的新锐画家之一。”
  
肥胖的梅林抬起松弛的眼皮，兴味索然地看看修二。那松弛的嘴角不禁令人联想起狗流口水的情形来。实际上，他也正像狗戴着围嘴儿一样，胸前围着餐巾，结在脖子后面。一定是年轻的夫人侍弄的吧。
  
“晚辈山边，请多多关照。”修二站着点头致意。
  
“好。”梅林的声音似有似无，倦怠的眼神立刻就返回到了料理上。气色还不错，不过手背上却净是皱纹。
  
“您是山边先生啊？”夫人笑容可掬地对修二说道，“有空的时候，请到我家来玩啊。”
  
真是一位贤夫人，周到地替邋遢的老丈夫打招呼。
  
“失陪了。”修二深深地朝夫妻二人行了一礼，然后返回座席。
  
“是梅林吧？”吉田似乎也一直在注视刚才的情形，立刻小声地说。
  
“嗯。”修二兴味索然地握起刀子和叉子。
  
“那个就是你刚才所说的艺苑画廊名叫千塚的人吧？”
  
“没错。”
  
“身为一个画商也够厉害的了，居然能够单独跟梅林那样的大师吃饭……”
  
“唔，算是吧。”
  
的确，作为画商，千塚确实是个精明能干之人。尽管他很少经营梅林的画，不过，光是从他能够自由出入梅林住处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他在画商之间的势力。
  
在一个外行的眼里，千塚看上去就是个厉害的画商。梅林的作品都是由比千塚厉害得多的一流画商一手经营的。尽管他在这方面攀不上梅林的作品，但他还是通过这种交际为自己谋得了无形的利益。
  
“你觉得梅林的画怎么样？”修二一面摆弄着刀子一面问道。
  
“怎么样？虽然绘画的事情我并不懂，不过既然世人都说是超一流作品，那大概是很了不起吧。他画作的色彩不是都很富丽堂皇吗？”
  
“太富丽堂皇了。”修二说道。
  
“哎？”
  
“太富丽堂皇了，简直就像在看乡下那些花花绿绿的土特产似的。不是经常能看到吗？那种涂满了掺着白垩粉的粗糙颜料或是金粉的工艺品。”
  
“被你一说还真是。真让我惊讶。”
  
“或许我说得有点过分了，不过他的大部分作品给人的，确实就是这种感觉。他的作品以朱色和青色为主调，再在上面施以金泥。一般来说，在西洋画上光灿灿地使用金泥是歪门邪道，是对光琳<sup>【6】装饰画的模仿。由于西洋并没有这种东西，所以一开始倒是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是大正文人们吹捧出来的，不知不觉间就成就了他伟大的虚名。”
  
“那么，那些评论家们没看出来？”
  
“那些评论家横竖都是跟某些人沆瀣一气的。不是吃画商的软饭，就是跟画家串通一气。当然也有不同流合污的，可大多数评论家都是如此。说极端点，他们连能不能鉴别出真品赝品来都还不好说呢。”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过严厉了？”
  
“不。”修二有点亢奋，刚才喝的啤酒劲似乎都上来了，“一般说来，还在世的时候就被尊为神的人没有一个像样的。什么文学之神、绘画之神，去世之后身价就会暴跌。即使是那位老先生也……”
  
说着，修二把下巴朝着正热心地跟千塚说话的梅林那硕大身体微微抬了抬。
  
“一旦去世，绘画的价格就会暴跌，评价也必会下降。不幸的是，这位老先生正是得了太多的虚名，画得也太多了。”
  
对面，梅林起身离席，夫人在一边搀起他那硕大的身体，千塚则在他的前面行着敬礼。侍者的领班立刻跑过来把夫妻二人引到出口处。老迈的梅林像个孩子似的，在夫人的搀扶下摇摇摆摆地走着。在年轻夫人的面前，他似乎也在努力伸直腰。而千塚也在夫妻二人的身后跟了出去。大概他会一直走下台阶把这二人送进车子吧。此时的千塚身上分明透着一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无聊。”修二说了一声。
  
“今晚心情不大好嘛？”吉田笑道。
  
“我一看到那种家伙就不舒服。失礼了。”说着，修二自己也苦笑了一下。
  
“不过，今天对你来说，应该是收获不小吧？”吉田已听修二说过他去普陀洛教团本部的事，便用略带揶揄的语气说道。
  
“没错，没错。因此呢，我才想请您调查一下普陀洛教团的经济问题。这里面肯定跟光和银行有关。有那样的银行做后盾，教团手头却很紧，这实在让人不解。对于教团来说，为信徒建设住宅，是向信徒展示权威的一种约定。如果延期的话，信徒的信任度就会下降。这是明摆着的事。可为什么教团会如此拮据呢？不可思议。他们信徒的数量在全国有十多万人。如果每人的会费是一月三百日元，即使信徒数是十万人，那也至少会有三千万日元啊。再加零头，大概会有四千万左右吧。一年就是四亿八千万日元。这些还是除去捐赠或特别会费之类的保守计算，如果再算上的话，数目一定更大。”
  
“听您这么一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
  
“请您调查一下，他们明明拥有如此的财源，为何不按信徒所希望的那样去建光明小区呢？”
  
“的确如此。我明白了。”吉田点点头，拿出记事本记录起来。
  
就在这时，送走梅林的千塚忽然现出身来。
  
“正在谈话啊？”
  
“没关系，请。”修二把吉田介绍了一下。“这位是吉田君，我上学时的朋友，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修二迅速说道。吉田有点迷惑，可立刻就明白了修二的用意。
  
“您好。”千塚对吉田说着，坐下身来。
  
“千塚先生，咱们另换个地方到楼下的前厅去吧？去教团本部的事也得跟您说说。”修二邀请道。
  
三人于是乘电梯来到下面的前厅。正巧那儿人不多，十分清静。
  
“我与你们一起没事吗？”吉田识相地向修二问道。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秘密。”修二与千塚面对面坐了下来。
  
“那么，结果怎样？”千塚立刻把兴趣转向了教团本部的委托。
  
“对方的意思是想把教团的教义绘成故事画，然后像壁画一样装饰起来。尽管他们还没有正式决定让谁来画，不过由于有花房行长的介绍，我似乎已是一个有力的人选。”
  
“嗯，嗯。”千塚微笑着点点头。说来他也算是推荐修二的人，虽然只是间接的。
  
修二把玉野所说的教团那边的要求大致上跟千塚说了一下。重点是对方在普陀洛山的构图方面提出长崎县五岛列岛的地形最合适，不过在此之前最好先去真鹤半岛的绝壁海岸看一下以作参考，关于这一点修二尤其为千塚作了详细介绍。
  
“那你把这件事报告花房行长没有？”千塚问道。
  
“还没说呢。我才刚刚回来，银行也早下班了。”
  
“这个嘛，最好是尽快通知花房行长，他也一定很想知道你去真鹤的结果。”
  
本部的玉野文雄恐怕早就跟花房联络过了吧？修二虽然这么想，不过他觉得这么说对千塚似乎有点蛮横之嫌，便没能说出来。
  
“那好，我立刻就跟行长说一声。没事，银行是关门了，不过我知道行长待的地方。”
  
“是在酒店？”
  
“差不多。”千塚从椅子上站起来，含糊其词地说着，朝有电话的地方走去。
  
“不愧是画商啊。”吉田对修二说道。
  
“是啊。”
  
“深谙客户的心情。要不是这么用心，恐怕也做不了画商这买卖。”
  
“千塚是尤其机敏。”
  
“或许对方也未必如此着急，不过画商及时报告一下肯定坏不了。到底还是画商啊。”
  
“一边要恭维西洋画坛的大师，一边还得讨好着客户。干画商这一行真不轻松。”
  
“不多久您也会成为大腕的，也会被千塚溜须拍马了。”吉田微笑着说道。
  
前厅的人逐渐减少。再过一段时期，客人都会离去。酒店的前厅不光是住店客人的等待区，最近还成了洽谈或不正当交易的场所。
  
千塚微笑着返了回来。
  
“山边，果真应该告诉花房先生。”他坐在原先的椅子上说道。
  
“是吗，非常感谢您。”
  
“行长也非常高兴，说最好是按照教团本部的意思去一趟长崎的五岛列岛。”
  
“可是，教团那边还没决定呢……”
  
“没事，行长说其实已基本确定是你了。剩下的只是走走过场开个会而已。你可一定得好好干。”
  
“好的。”
  
“还有，去真鹤岬角参考写生的事，行长说最好遵照教团的意思。”
  
“……”
  
“你跟教团那边也不大熟悉，如果有必要的话，我陪你去一趟也行。最近一直忙于生意没怎么外出，我看趁着这机会在热海附近住上一宿也不错……”
  
只要是花房的吩咐，千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下来，毕竟是条得罪不起的生财之道。
  
“也是。那到时候就拜托了。”
  
修二虽然口头上这么说，可却很不希望有多余的人跟着他。不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与其要跟一个陌生的人转来转去，还不如有千塚陪着适当应酬一下，这样或许自己的麻烦还会少一些。
  
“我有点累了，失陪了。”说着，修二站起身来。
  
“又是去真鹤又是别的事，想必你也累了，那我回头再跟你联系。”
  
千塚朝待在修二旁边的吉田也微微行了一礼，率先离开前厅而去。
  
二人来到外面，出租车正排成一排在等客。
  
“咱们稍微走走吧。”修二说道。比起立刻就钻进出租车，他更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吉田也赞成。二人就在酒店一旁的街上走了起来。这一带几乎全是大厦，街道昏暗而静寂。行人不多，车辆也很少经过。不时能看到成对的情侣。
  
就在二人并肩而行的时候，有两三辆出租车从他们身后超了过去。
  
吉田凝视着出租车问道：“胜又到底会在哪儿呢？”他似乎想起了把原支行长高森的妻子拉到东京来的司机的事。
  
“是啊……”修二的眼前又浮现出普陀洛教团那宏伟的殿堂来。他若是隐藏在那里，绝对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不过，并不了解本部的吉田却说出了他自己另外的猜测。
  
“山边先生，胜又不会是蒸发了吧？”
  
“蒸发？你是说被杀了？”
  
“我总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他的下落不明实在是可疑。毕竟胜又知道杀死高森夫人的犯人是谁。”
  
修二不禁环顾了一下自己正走着的寂静大街。在对面街灯的背光下，一对男女正站在那里拥抱在一起。
  
“山边先生您也得小心一点才是，您调查得似乎也有点太过深入了。”吉田忠告道。
  
“我会注意的。”
  
“一个人时最好少在外面晃悠，毕竟您的外貌太显眼了。”
 
  
修二与吉田分别后立刻去了姐姐家。已是夜里九点，孩子早已睡了。
  
“怎么了，这个时候过来？”
  
姐姐说她正要睡下。不过她还是为弟弟的到来感到高兴。丈夫去世后，随着时日的流逝，她心中的孤独感越来越浓。收拾齐整的家里也总是飘荡着孤独的气氛。
  
“姐，你有没有姐夫的户籍副本？旧的也行。”
  
“应该有一份。”
  
“给我看看。”
  
姐姐从衣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印着丰桥市政府的字样。
  
“不是说在丰桥的乡下嘛，原来是市区啊？”
  
“市镇农村合并之后算市区了，不过听说那儿现在仍像乡下。”
  
依田德一郎是依田芳子的养子。
  
依田德一郎于昭和×年三月二日出生，为居住于丰桥市柳濑××街道的田中常次郎与谷子的儿子。他于同年六月五日办理了入户手续成了依田芳子的养子。依田芳子是田中常次郎妻子谷子的妹妹。也就是说，谷子的娘家姓依田。
  
“从这上面看，姐夫出生三个月后就成了他姨母家的养子，对吧？”
  
“没错。”姐姐点点头。
  
“田中常次郎夫妇并没有其他子女，为什么要把独苗的姐夫送给妹妹做养子呢？”
  
“大概是他的父母觉得生了他之后应该还会继续生养，便答应了姨母想要个孩子的请求，把长子送给她做了养子。可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后来竟没能再生出来。最终，送出去做养子的那个就成了独根苗。”
  
“他们是有点操之过急啊……对了，芳子姨母没有配偶吗？”
  
“听说一直未结婚。”
  
“姨母芳子是大正×年出生的。算起来，她今年好像五十四岁了吧？”
  
户籍本上，田中常次郎与谷子被划上了一条代表“死亡”的斜线，芳子的上面没有。也就是说，她还活着。
  
“芳子姨母现在怎么样了呢？”
  
“这个啊，”姐姐低下头来，尽管是面对弟弟，她却仍难以启齿地说道，“听说芳子姨母因故一直是单身。到底是什么缘故，德一郎也说他从没有听父母说起过，所以不怎么清楚。大概是初恋失败，然后就放弃了结婚吧。”
  
“为了初恋而一直单身，这么浪漫啊。”
  
“以前的人在这一点上都很守旧的。”
  
“可是姐夫却没有被接到芳子姨母的家里，而是在亲生父母田中常次郎夫妇的身边长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啊，”姐姐垂下眼睛答道，“芳子姨母虽然将德一郎收为了养子，可是仅凭一个女人没法带孩子。她自己也还得工作，带孩子在身边肯定碍手碍脚的。因此她就把孩子临时寄放在了姐姐姐夫，也就是孩子亲生父母的家里，自己则去工作。所以，名义上他虽然成了养子，可实际上亲子关系并未发生变化。”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父母没有撤销送养关系，让他变回自己的孩子呢？”
  
“这方面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嫌麻烦吧。在户籍上送出去作养子，再撤销了要回来，这些手续可能乡下人嫌办起来麻烦，最终就一直没再变动。何况实际上他们也一直在一起生活，办不办亲子证明，生活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唔。”
  
“若是田中家有财产的话，说不定要继承之类倒还需要重新入籍，可他们家世代就是贫苦的佃户，德一郎靠刻苦工读才翻了身。”姐姐强调亡夫的努力精神。
  
“是吗？”修二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姐夫这个名叫依田芳子的姨母现在如何了呢？”
  
“这个嘛。”姐姐皱起眉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哪里。德一郎的父母死的时候，也试图联络过她，可最终也没有找到。”
  
“那么，老家那边她也一直没回去过？”
  
“是的。老家的人也都不知道。听说依田家已经绝户了，亲戚也没有……”
  
“芳子阿姨音信皆无，照刚才的说法，是不是因为她出去工作后频频在更换住所？”
  
“或许吧。”
  
“既然说她出去工作了，那她到底是干什么工作呢？”
  
“听说是接客的行业，所以才去了京阪那儿后没再回来吧。德一郎原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尽管一时心血来潮把姐姐姐夫的孩子收为了养子，可是在外工作的过程中，她还是把德一郎的事丢下了吧。”
  
“这个户籍副本能不能先借我一用？”
  
“用这干什么？”
  
“我明早想去一趟丰桥看看。”
  
当晚，修二就住在了姐姐家。姐姐也不想让他回去。
  
次日早上，一睁开眼早饭就已准备好了。由于弟弟要去丰桥，姐姐也早早就起来了。孩子还在熟睡。
  
“为什么要去调查这些事？”姐姐又问起昨晚已问过的问题。
  
“我还不十分清楚，不过我感觉，要想调查姐夫遇害的事情，必须得先弄清姐夫的出生关系才行。”
  
“难道德一郎的身世有什么秘密？”姐姐睁大了眼睛问道。
  
“倒也不是，不过我想获得一个令我放心的结论，现在还不能说。”
  
“你说啊，我也想听听。”
  
“还是等我弄清楚后再说吧。”
  
姐姐沉默了，一副不满的样子。
  
早早吃完早饭后，姐姐为修二拿出了旅行箱，是姐夫曾用过的东西。
  
“我知道你肯定嫌回家取衣服麻烦。用这个吧，半路上买的东西也能装进去。洗漱用具也给你装好了。”
  
“谢了。”
  
修二拎着去世的姐夫遗留下来的黑皮黄纹小型旅行箱，在门口穿上鞋。这时，姐姐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在他背后说道：“对了对了，前天那个西东刑警又来了家里一趟。”
  
“哎，那个刑警？”
  
修二手里拿着正要穿的鞋子，回头看着姐姐的脸。
  
“也没什么，他只是来看看后来有发生过可疑的事情没有。看来从那以后，他一直留意着。”
  
“是吗？”修二穿好鞋。
  
“看来是个很热心的刑警啊。”
  
“或许是吧。警察时不时过来看看还是不错的，也安全。”
  
“只是，他问了件奇怪的事。问德一郎跟光和银行有没有什么关系。”
  
“跟光和银行？”
  
“我说没有关系。”
  
“那刑警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
 
  
修二从东京站乘上了新干线“回声”号。因为不是指定席，他好歹占到一个座，不禁留意了一下四周。由于有了上次从热海去身延线的南部町时的经历，他变得警觉了起来。这趟列车也会在热海停靠，所以他总觉得与真鹤的普陀洛教有关的人也会乘坐这趟车。
  
他不禁想起了临出行时姐姐说到西东刑警的事。那名刑警为什么要问姐姐，姐夫跟光和银行的关系呢？
  
由于刑警调查后得知了曾待在附近公寓的玉野文雄的事，所以他自然也会知道玉野曾在光和银行上过班。他之所以要问姐夫依田德一郎跟光和银行有没有关系，难道是根据姐夫被错当成玉野遇害而推定出来的？这是首先能想到的原因。
  
不过，修二却尝试着深入思考刑警的问题。刑警的疑问跟自己隐约怀有的疑问很相似。他的调查进度已接近自己，或许比自己调查得还要深。
  
这么说是因为上次姐姐家进溜门贼的时候，西东刑警曾纠缠不休地询问过影集被离奇糟蹋的事情。这就显示，刑警的想法跟自己的正处在同一个方向上。
  
修二越发觉得这个拥有老好人般微笑的罗圈腿刑警是一个嗅觉灵敏的人。真是让人不可小觑啊。无论自己要追查什么，必然会现出他的身影。
  
不过会不会是自己多虑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西东刑警应该问姐姐更多的事情才是。比如说问问姐夫的血缘关系之类，尤其是关于养母芳子的事情。
  
可是，西东刑警却并未提到这些。如此说来，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真希望如此。
  
过了热海后，修二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
  
十点时，他走下丰桥站的站台。从东京到这里花了两小时左右。
  
他跟站前的出租车说出目的地后，对方立刻就明白了，说柳濑就在从丰桥去丰川的途中。丰川的油炸豆腐很有名，车子行驶在柏油路上时，两边几乎全都是与丰川油炸豆腐相关的广告招牌。
  
“具体是柳濑的哪里？”司机问道。修二说出门牌号。当然，仅凭这个还不确切，司机在进入柳濑后又向卖烟的问了一下路。
  
在此期间，修二始终从车里望向窗外。一条长长的街道从柳濑的中央穿过，街道两旁大约有五十来户人家，镇外则是辽阔的沃野。这里虽然以前曾是农村，不过由于近年来道路交通的发展，俨然已有了一种小城的感觉。杂货铺、酒馆、自行车店、粗粮点心店，各种店铺都随处可见。
  
“弄明白了。说是这个门牌号在更西边。”
  
司机返回来后又打起方向盘。
  
方位大约在街道两公里之外，在路况较差的县道沿线。那里几乎没有店铺，大多都是农家。墙上和滑窗上白乎乎地粘满了途经的汽车飞溅起的泥巴。
  
“刚才烟铺的人说，这个村有一户姓冈的人家对这一带很熟。”
  
说着，司机就在一户农户门前停下车子。
  
修二让出租车等在原地，自己走向农家大门，他打了声招呼后，便有一名七十岁上下的老人从昏暗的屋内露出脸来。
  
“冒昧地跟您打听一下。”
  
修二向他打听曾住在这里的一个名叫田中常次郎的人。
  
“田中常次郎？”短白头发的老人张开掉了牙的嘴巴，“您是来问这么老掉牙的事情啊。”
  
大概老人十分喜欢这种老话吧，只见他在前门穿上木屐走了出来。
  
“田中他很早就去东京了。我听说他们夫妇现在都故去了。”
  
“是啊，这个我也知道。田中老先生的太太应该有个叫芳子的妹妹吧，说是叫依田芳子，您知道她吗？”
  
“我知道她是有个叫芳子的妹妹。因为田中夫妇收养了芳子的孩子嘛。”
  
“什么？”修二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反问道，“田中夫妇把芳子生的孩子收作了养子？”
  
“是啊。芳子怀了别人的孩子，生下来后他们夫妇就把他收作了养子。”
  
“哎，对不起，您是不是弄反了？户籍上可说的是田中夫妇有个亲生孩子叫德一郎，后来送给芳子作了养子啊……”
  
“户籍上怎么说的我不清楚，不过，事实的确就是这样。”老人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这是真的。完全跟修二猜想的一样。大概是老人误以为修二不相信自己的话，他又朝着家里面大声地喊了一嗓子：“喂，你给我出来一下。”于是，一名驼背的老太太从昏暗的房间里摇摇晃晃地现身出来。
  
老人让年迈的妻子证明他的回答，特意说给不相信自己的修二听。
  
“我老头子说得没错。”
  
老婆子看着修二点点头。她声音很大，跟老迈的身体实在是不协调。
  
“芳子在外面生下了孩子，于是送给姐姐田中夫妇作了养子。我们就住在他们家附近，当然知道这些。户籍上是错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报的户口，可老头子说的真的没错。”
  
姐夫之所以姓依田，老夫妇说是因为芳子又把他要回来作了自己养子的缘故。尽管事情有点复杂，可问清楚之后，修二一直怀着的疑点也在不觉间解开了。
  
修二的背后不时有一辆辆巴士驶过。
  
“那么，您知道芳子所生孩子的父亲是谁吗？”修二向老夫妇问道。
  
“这个嘛，我们就不清楚了。”老夫妇相视一笑。
  
“芳子是从哪里把那个孩子带回这儿的？”
  
“这种事情，毕竟芳子也不大想说，所以我们也不清楚。有人说她是在大阪生下带回来的，也有的说是在横滨或者东京。”
  
“也就是说并不是这附近了？比如说静冈之类……”
  
“这个嘛，这些问题我们也说不清。而且刚才所说的也全都是没有根据的道听途说。”
  
他们是害怕触及别人的隐私，还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呢？在修二看来，这两个老人的表情中似乎没有刻意隐匿的样子。毕竟田中夫妇早就离开了这片土地，而且也已经去世了。老夫妇就算说出事实，事到如今也没有顾虑田中家的必要。乡下人对别人家的私事尤其感兴趣，如果他们知道点什么，肯定会自然而然地泄露出来。
  
好容易到这里来一趟，可线索却又断了，修二觉得很遗憾。当然，就算只是知道了姐夫依田德一郎并非田中常次郎夫妇的亲儿子，而是芳子的私生子这一点，他的目的已达到了一半。
  
不过，他还想知道更早的事。
  
“您知道那个芳子现在在哪里吗？”
  
修二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并不抱太大期待，只是说不定这对老夫妇还能给自己透露一点暗示。
  
“这个嘛，有人说是在大阪那边……”
  
就在老人说话的时候，刚才未加入对话的老婆婆戳了下他的胳膊肘，说道：“喂，老头子，应该不是大阪而是浜松吧？”
  
“浜松？倒是也听人这么说过。”
  
听老头儿的说法，他只知道是浜松，并不清楚具体在哪里。于是，修二便把希望寄托在了他妻子身上。
  
“这个嘛，具体街道的名字就不清楚了。”老婆婆用跟丈夫同样的语气答道。
  
“能不能再好好想想？”修二纠缠不休。
  
“您为什么要拼命调查这些事情呢？”老婆婆提出了当然的质疑。
  
“事实上，那芳子所生的孩子是我的一个远亲，但他前些日子去世了。身为他的亲戚，我想设法打听一下芳子的下落。这样，如果能让她到去世的儿子墓前看看，我想逝者也会在九泉之下感到欣慰的。”
  
“哦？芳子的孩子死了？”老夫妇深深地感慨道。当孩子还是婴儿时，他们都见过他。
  
老年人本来就容易被触动，尤其在听到对方想让母亲芳子到她去世的儿子墓前祭奠一下之后，老婆婆的表情更是沉重起来。
  
“啊，要是能知道的话就好了……”
  
“老婆婆，我正是因此才从大老远特意赶到这边来的。那您知不知道其他熟悉芳子的人？”
  
“你先等等。”老婆子歪下满是皱纹的头，沉思了起来，“对了对了，是谁来着？喂，老头子，就是来咱们家的那个鳗鱼养殖场的人。”
  
“是阿留吗？”
  
“对对，阿留。有一次他来这里时曾说起过，有个貌似芳子的人在馆山寺的旅馆里做勤杂的事。”
  
“我不知道。”
  
“我的确是这么听到过。”
  
“老婆婆，”修二向老婆婆迈进一步，“馆山寺是温泉吧？”
  
“是啊。那温泉就在浜名湖最北边的地方。最近连缆车都安上了，很热闹呢。前些天我跟团去了趟那儿的游乐中心，都吓了我一跳……我们从前去的时候，那儿的旅馆只有两三家。”
  
眼看要变成回忆陈年往事了，修二于是赶紧问老婆婆道：“那个阿留是在浜名湖鳗鱼养殖场上班的人吗？那个人，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他在三年前刮台风时被洪水淹死了。”老人说道。修二失望了。
  
“那么，他有没有说芳子是在馆山寺的哪家旅馆上班啊？”
  
“好像是说过。是个很难记的名字……”
  
“如果我把在馆山寺的所有温泉旅馆的名字都说一遍的话，您能想起来吗？”
  
修二哪怕现在就去一趟馆山寺温泉把旅馆行会的名册抄一遍也愿意。依他的估计，从这里到馆山寺乘车不到两小时就能到了。
  
“老婆婆，那是复杂的汉字呢，还是片假名的英文之类的名字？”修二恨不得让老婆婆立马就想起来。
  
“是英文，英文名字。”老婆婆张开掉了牙的嘴。
  
英文的旅馆名的话，似乎很难指望这老婆婆想起来。不过，修二仍做着最后的努力。
  
“若是英文的话，也就是什么什么Hotel了？”
  
“什么什么Hotel？”老婆婆歪下头来，“不，不对。”她否定道。
  
“不是什么什么Hotel？那……”
  
话未说完，修二也语塞了。馆山寺的旅馆名字不可能会是法文或西班牙文之类啊。
  
“不，不是什么什么Hotel，好像是Hotel什么什么。”
  
“多谢。”
  
只问这些就足够了。Hotel什么什么。要让老婆婆想起确切名字来，恐怕就算是连问上三天也没有指望。若是以Hotel的片假名打头的旅馆名字，想必在馆山寺温泉那边也不会有很多。
  
修二乘上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
  
“去馆山寺。”
  
“明白。乘客先生，您刚才在那边问得那么艰难，问明白了吗？”司机笑着回头问道。
  
“明白了……那个，司机师傅，你熟悉馆山寺那边的情况吗？”
  
“馆山寺那边我经常去。旺季的时候有时一天都能去个两三趟。”
  
“那太好了！那边的旅馆，有没有以Hotel的片假名打头的名字的？”
  
“有啊。是叫‘Hotel Lakeside’（湖畔酒店）。”
  
“司机师傅，那就去那里。”修二兴奋地叫起来。
  
越来越清晰了，修二想。若芳子仍活着的话那就好极了。不，她一定还活着。户籍上并未抹去她的名字。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馆山寺的“Hotel Lakeside”问问芳子在不在。根据户籍页上看到的她的出生年月，现在的芳子应该是五十四岁。她应该还很健康，记忆也肯定很清楚。至于剩下的就是该如何撬开她的嘴了。若是把德一郎的事情告诉她的话，她大概会揭开谜底的吧……
  
“乘客先生，路况有点差啊，没问题吧？”司机朝后面问道。
  
“到馆山寺的路况有那么差吗？”
  
“若是走好路的话，就得先走国道到浜松，再从那儿开柏油路到馆山寺。只是要绕很多路。只要客人您肯忍受，咱们就走山路去。”
  
“那就走山路。”
  
离开丰桥的市区后出租车穿过长桥，从平原往山岳地带驶去。虽然山并不算高，道路却很崎岖。道路并未铺修，行驶在前面的大卡车扬起的尘土遮蔽了视野。由于有不少急转弯，出租车没能超越卡车。司机只得屡屡减速下来等尘土落定。
  
“可恶，这卡车司机真是胡开。”司机急得直跺脚。
  
车子终于爬上了山顶。车窗外顿时有一片蓝色的湖水映入眼帘。修二不禁眺望出去。
  
“每次经过这里时，所有乘客都会吓一跳。那边有个用作展望台的地方，您要不要下车去欣赏一下？”
  
“啊，算了。我很急，就直接走吧。”
  
“是吗？”不过司机仍还是放缓了车速，“这正面看过去的地方就是馆山寺。您看，山下的水边那一片白色的建筑物在熠熠生辉呢。”
  
“啊，果不其然。很大的一片温泉城镇啊。”
  
“上面还有缆车正在缓缓移动呢，看见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修二无奈地附和着。湖面上摩托艇正划出一条白色的航迹。
  
一下坡，湖面便迎面而来。不久，杉林和杂树林便遮住了视线，再往下开一点就进入了那片不小的城镇。
  
“这儿是个叫三日的地方。在三方原取胜的武田信玄就是经由这里去往奥三河的。信玄就死在了那儿。”司机主动地做起了观光导游。
  
车子沿着铁轨行驶，另一边紧挨着湖。由于是铺修的马路，所以进入馆山寺的街区连十分钟都不用。
  
“Hotel Lakeside就在那边。”司机指着繁华街屋顶后面的白墙建筑说道。
  
整条温泉街的风格十分统一，两侧全挤满了旅馆、特产店和饮食店等。四五名身着旅馆浴衣的游人正穿着木屐在逛街。
  
拐进胡同，正面一处稍高的地方就是“Hotel Lakeside”的出入口。修二连忙让车子在前面停了下来。一旦停在了酒店门口被误认为是客人那可就麻烦了。
  
修二下了出租车，避开出入口绕到后门。这家酒店的经营者所住的别院正对着厨房的后门口。修二正犹豫着不知该进哪个门时，正巧一名中年妇女打开别院的门走了出来。她奇怪地望着修二。修二猜测她就是酒店经营者的妻子，便点头致意走上前去。
 
  
“芳子女士的确曾在我这儿待过。”酒店的老板娘说道。
  
“曾待过？”修二瞪大眼睛反问。他注意到这位老板娘所使用的是过去时。
  
“是啊，一直在这边待到三年前呢。她是个好人，而且虽然已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可容貌仍十分姣好，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吧。不过她却到我这边做些厨房洗涮和打杂之类的活计，真的是太可惜了。”她说道。
  
“那，她现在搬到哪里去了？”
  
“我听说她好像是一个人住在久能山附近，只来过一次明信片，后来就再没有音信了。”
  
久能山在静冈市的三保松原附近。
  
“那明信片您现在还保留着吗？”
  
“这……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找找看的话还真不好说。”
  
由于老板娘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修二，修二就把跟之前的老夫妇所说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芳子的儿子死了，亲戚们正在寻找他的母亲，自己便是前来打探的。
  
“芳子女士的儿子死了？”中年妇人同情起来。
  
“芳子没有讲起过那个孩子的事情吗？”修二问道。
  
“芳子女士在这儿干了有三年左右，在这期间，的确听她说起过有个男孩。只是她当时很伤心地说，由于一些缘由，那孩子送给人做了养子，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她没说孩子父亲的名字吗？”
  
“什么也没说。毕竟在这酒店做女服务员的，年轻的另当别论，但凡上点年纪的人都曾有一些难言的经历。我们也就没有多问。我想，其他的女服务员也不会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了。”
  
“芳子被雇到这边来，是有人给介绍的吗？”
  
“不是介绍来的，是芳子女士突然找上门来问我们雇不雇人，我们见她人品不错，就让她待了下来。当时我正好也在招服务员，芳子说她是在看了报纸广告才来的。”
  
“报纸广告？都是在哪里的报纸上刊登的广告？”
  
“静冈县一带，还有爱知县、岐阜县，也就是这些地方吧。当时这工作不大有人要做，所以我们就狠了狠心把广告登到了地方的各个报社。”
  
“芳子在这里的期间，有没有请过假去找熟人之类的事情？”
  
“没有吧。假倒是请过，不过也都是跟女服务员们一起去看看电影什么的。”
  
“也没有人来找过她？连书信之类的也没有？”
  
“很奇怪，这些全都没有。因此，我们一直私下里认为她没有亲属。毕竟再怎么不济，也总该会寄一两张明信片吧。还是说，芳子女士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这儿？”
  
多半会是后者吧，修二猜测着。
  
“那，芳子在此之前究竟有些什么经历呢？闲谈之间她有没有提起过身世之类的话题呢？”
  
“她很少谈自己。但凭她那气质，年轻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些丰富的经历吧。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芳子女士在面对进入酒店的当地艺妓时，眼神却的确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不一样？”
  
“总觉得她以前也曾做过类似的职业。比如说，曾在酒吧做过事什么的，与这种接客的行业有关系。”
  
芳子从事接客行业的事情修二也从姐姐的口中听起过。
  
“可能因为这个，所以她即使有孩子也没法去见。”酒店老板娘说。
  
“还是关于那孩子父亲的事，她从未谈起过孩子父亲的身份之类的事吗？”
  
“这个嘛。”她稍微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在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当中，有很多人都有那种恋爱失败的经历。她们有时也会谈起那些事来，大家曾经问过芳子，可她却总是笑而不答。据说她只透露过一点点，说是孩子的父亲是个相当有地位的人。”
  
“有地位的人？”
  
那个父亲不会是银行会长吧？不会是姓花房吧？尽管话到了嗓子眼，可修二还是勉强咽了下去。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问，而且这老板娘也可能没有真正听芳子说过。
  
“听您的意思……”修二改变了提问的方向，“芳子似乎曾受过那个有地位人的照顾。这么说来，当时就算她从事的是接客行业，也起码是艺妓什么的吧？”
  
“是不是艺妓并不清楚，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她看这儿的艺妓们的眼神跟其他人很不一样，所以她大概从事的是比较接近艺妓的行业吧。”
  
生下了一个有地位之人的孩子——光凭这一点就能猜测出芳子当时的生活。
  
“可是，那个孩子立刻就被她送人作了养子，芳子当时是怎样的想法呢？”
  
“这……”
  
“由于她有各种苦衷，所以不能自己带孩子，是这样的吧？”
  
酒店的老板娘也无法回答，一脸困惑，只是说了一句：“在我这儿上班的老妈子都有各种苦衷啊。”
  
老板娘说芳子以前寄来的明信片可能还在，还说住址是静冈郊外的久能山附近。只要能找到那张明信片，他恨不能现在立刻就去见她。对于她所说的静冈，修二也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正当他要说起明信片的事时，老板娘率先说道：“不过我想，如果芳子女士听到那孩子去世的消息，一定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坦诚相告吧。”
  
“是吗？那我就去找找她……您知道她的住址吗？”
  
“我现在就去找找。由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估计会费一些时间。请先进来等一下吧。”
  
“不了，在这儿就行。您不必客气，我边抽烟边等。”
  
“也好。”老板娘返回了房内。
  
“给您添麻烦了。”修二朝其背后说道。
  
修二抽起烟斗来。空中缆车慢慢移动着越过湖面。音乐与缆车沉闷的声音从空中传到地面上来。缆车的终点在对侧的高岭上，电车站与酒店的白色建筑并排在缆车终点站旁。
  
老板娘半天没从房间里出来。找旧明信片看来颇费时间。自己是等的一方，怎么也要沉得住气。修二不断地祈祷，希望她能找到那张明信片。
  
从现在的位置能将酒店的厨房看得一清二楚。里面不见厨师的身影，只有三四个中年与年轻女子正在准备晚餐用的蔬菜。
  
不久，老板娘从上房里现出身来。当看到她手中握着的明信片时，修二暗想，太好了。
  
“找到了。”老板娘也微笑起来。
  
“啊，太谢谢您了……”
  
“原来是我记错了。芳子女士的住址并不是久能山，而是这儿。”
  
明信片已经变成了浅茶色。
 
  
南设乐郡凤来町久度山××番地 依田芳子。
 
  
是两年前的贺年片。字写得并不漂亮，却很认真。
  
“久能山跟久度山很接近，结果就给记错了。”
  
“十分感谢。这久度山是在哪里？”
  
“在丰川那儿。”
  
“丰川？”
  
哎呀，修二暗叫一声，又要跑回去了。不过，比起不知道芳子的下落来还是强多了。
  
依照老板娘的指示，那里是在丰川靠北的一边，得乘坐去天龙峡的饭田线在本常筱下车，然后再乘坐电车去凤来寺山。
  
“不过，若是从这儿出发，最好是去浜松乘坐国铁巴士先到三河大野。路也好走，还很近，因为大野就是长筱的下一站。”
  
修二对老板娘深表谢意。
  
“若是见到芳子女士，请帮我转达一下问候。”
  
“好的，没问题。”
  
“还有，请告诉她有空来玩，信也别忘了写。”
  
酒店老板娘似乎对芳子的境遇很是同情。
 
  
修二在馆山寺温泉的大街上打了出租车。在开往浜松的途中，车辆拐向了左边，驶进了通往三河大野的宽阔马路。
  
一路是三方原的高原。田里栽培着黄烟，宽大的烟叶舒展而挺括。
  
来到国铁巴士通行的宽广马路后，车辆往北驶入山中。
  
“乘客先生，您是要去汤谷温泉吗？”司机问道。这时，附近住家的鸡从车前扑棱着穿过。
  
“不是，是去凤来寺山附近的久度山。”修二说道。
  
“是来画画的吧？”谁都能看得出他是个画家。
  
“倒也不是……”
  
“好不容易来一趟，最好是爬一爬凤来寺山。山顶的景色棒极了。”
  
“有那么好？”
  
“虽然称不上悬崖峭壁，不过岩石倒是千奇百怪，简直是天然画卷。就连我这种没有画心的人都想去描摹一下呢。”年轻的司机夸张地说。
  
“既然这样，那我回程时去爬爬看。”
  
“现在的话有点晚了，马上就到傍晚了。爬那座山，不爬完一千多级的高石阶是到不了山寺的。”
  
“有寺？原来如此，肯定就是凤来寺了吧？”
  
“那可是三河第一的圣地，在三方原战胜家康公的武田信玄临死前曾登上这座山祈祷恢复健康。不过，三河的神佛却并没帮助信玄。”
  
到底还是乡土关系，司机似乎偏向于家康一边。
  
道路逐渐变成了斜坡。前方层峦叠嶂的风景映入眼帘。
  
“师傅，久度山也跟凤来寺山一样，是一座有高石阶的山吗？”修二担心地问道。
  
“不是的，久度山只是当地的一个地名。有高石阶的山附近也有。”
  
“唔，是吗？”
  
“是在凤来寺的附近，出产砚石。”
  
“做砚台的石头吗？”
  
“是的……乘客您要去的，是久度山的哪一家？”
  
“姓依田，叫依田芳子。年龄五十三四岁的一个女的。”
  
司机似乎并不清楚。
  
“我只知道门牌号，说不定她是和其他人家合租的。”
  
司机扭过头，说到了那边问问村人大概就会知道了。
  
“乘客您昨夜是在馆山寺住的吧？”司机又攀谈起来。
  
“不是，只是在馆山寺那边跟人打听了这位依田的住址……”回答完后，修二不禁又加上了句多余的话，“在那儿差点让人告诉错了地方，把久度山当成了久能山，因为这两个地名容易看混。”
  
“是吗？那可真够悬的，因为久能山可是远在静冈啊。不过，久度山跟久能山倒也未必全无关系。”
  
“为什么？”
  
“久能山别名有渡山。至今仍有个叫有渡的地名呢，据说那就是补陀洛山……乘客先生，补陀洛山的事情您知道吗？”
  
“唔，倒是知道一些……”
  
嘴上这么应和着，修二心里吓了一跳。没想到补陀洛山的名字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久能山就是补陀洛山的事情他是头一回听说。
  
“这么说，久度山也是这样了？”
  
“好像是。”司机一面转动着方向盘一面对他的提问点着头，“都说久度山大概也是补陀洛山。”
  
“你懂得好多啊。”
  
“我也算是个乡土史会的会员啊。既然是司机，了解一下当地的历史肯定会对引导乘客有用，于是我就加入了。后来逐渐喜欢上了。”
  
怪不得从刚才起就在讲历史话题。
  
不过，怎么又是这补陀洛山呢？修二只觉得自己要去的地方总会萦绕着补陀洛山的影子。
  
芳子就待在久度山，这究竟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一种因缘呢？山峡中的日暮来得格外早。修二望着逐渐暗淡下去的奥三河的群山，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啊，马上就到了。那边就是大野。”
  
下坡道变成了直线，青白色的天空被眼前高高的黑色山脉切割开来，山脉的下面则现出一片灯影。
  
久度山就在凤来寺山的附近，从大野乘车也就三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司机在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的一户人家前停下车子。四周已经黑了下来，灯影下的人们正在家里享用晚餐。修二觉得也不能老让司机去打听，于是便自己去问路。这是一家小杂货文具店，店里已经熄了灯。
  
出来的是一名四十岁前后的男子，说是修二所问的门牌号的确是在这一带。
  
“依田芳子？”丈夫模样的男人想了一会儿，然后朝屋里喊了一声，“芳子？不就是待在仓田那儿的那个人吗？”
  
“是啊，有可能就是那个芳子吧。年纪大约是多少？”妻子从屋里上下打量着修二问道。
  
“有五十三四岁左右……”
  
“会不会是六十岁上下呢？从这儿再往前走五六家，路的对侧有一户雕砚台的姓仓田的人家，您最好是到那边问问吧。”
  
“非常感谢。”
  
很近，不必乘出租车，修二便让司机等在了原地。
  
修二斜穿到路对侧。路边的住户有的已经关门，有的则还敞着。屋顶上打着“仓田砚店”招牌的人家关着门。
  
敲门后，只见一名三十二三岁的男子露出头来。
  
“我是东京来的，我叫山边。”修二对正诧异地盯着自己的男子说，不过他并未说出理由。看来男子是这家的主人了。
  
“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去问问。”说完他走进屋内。
  
在门口等待的时候，修二在心里琢磨了起来。这一家与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呢？在Hotel Lakeside上班的事情可以理解，可他却怎么也猜不出来她会待在这家砚台厂的理由。熄了灯的店里摆满了砚台。玻璃的陈列架上排列着高价的砚台。
  
刚才的男人从屋里返了回来。
  
“我问过她了，对方说您是不是弄错人了……”
  
这个回复修二并非没预见到，于是他又求对方再去说一下，说自己是为德一郎的事情而来，务请要见一面。
  
“请。”
  
男子再次出来，让修二进屋。已经不会有错了。待在这一家的人就是姐夫的生母。修二的心情激动起来。秘密的一角似乎就要露了出来。
  
“她本人最近身体不大好……”这家的主人把修二领到二楼的楼梯下面说道，“所以只好坐在坐垫上见您了，请恕失礼。”
  
“没事。”
  
修二登上昏暗的楼梯，打开跟前的隔扇。
  
只见六叠左右大小的房间一角铺着坐垫，一名老婆婆正跪坐在上面。
  
“芳子，客人来了。”主人说道。
  
老婆婆默默地低头致意。在修二看来，眼前是一位至少六十岁以上的老婆婆。事实上，就在看到的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人了。芳子应该才五十四岁啊。
  
“请。”在主人的招呼下，修二便在为他铺下的坐垫上坐下来。其间她也行了一礼，然后低下头，端端正正地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我去端茶。”主人说着下了楼梯。
  
令人难耐的沉闷扩散开来。
  
芳子仍低着头。修二凝视着她。看着看着，原本看上去有六十岁的那张脸也逐渐显得年轻起来。这的确是五十四岁的面孔和姿态。他这才明白，是这个昏暗狭小的房间和她憔悴凄凉的姿态，让他在最初看到的一瞬间作出了误判。
  
“大老远前来，您辛苦了。”
  
芳子终于抬起头来，用干涩的声音跟修二打着招呼。
  
面对面看，这张脸更显年轻了。
  
“听说您是专为德一郎的事情而来……”
  
“是的。”
  
修二在芳子的脸上寻找着与姐夫的相似之处，不过他没能一下子就找出来。她的眼睛细长而清秀，并非姐夫那种类型。
  
当修二正要开口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沉默了。芳子也低下了头。
  
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泡好茶端到了二人的面前。她无疑是这家的女主人，肯定是过来看看情形的。
  
“您身体情况如何？”
  
鉴于女主人在场，修二便对芳子说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来。
  
“啊，已经好些了，我想这几天就能起来了吧。”芳子行了一礼。
  
芳子的这句话更像是说给眼前的女主人听的。一名给别人家添麻烦的老人所表现出的拘谨由此历历可见。
  
女主人什么也没说，踩着台阶下了楼。
  
“您身体哪儿不好？”
  
芳子仰起脸来。她的脸发黑，但不光是灯光昏暗的缘故。她五官端正，身体很消瘦。看上去比刚才更瘦小、羸弱。
  
“胃有点不好。”芳子带着凄凉的微笑答道。
  
“那可不行。很痛吗？”
  
“是胃溃疡。以前也做过手术，可仍未治好。”
  
尽管她本人说是胃溃疡，可修二却隐约觉得可能是胃癌。他猜测，或许她本人也早就意识到了吧。
  
从这个寄住在砚台制造商家里的女人身上，清晰地透出了她精神上的疲惫。本来，姐姐应该会将这个女人奉作婆婆迎进家里。眼下修二自己也处于一种想帮她一把的立场上。一想到这些，一种面对着这昏暗房间中的芳子无法言表的感情淹没了他全身。
  
“您说您是因为德一郎的事情特意从东京找来的，您与德一郎是什么关系？”芳子终于切入了正题。
  
芳子本人对姐夫直呼其名，这就形同她已承认是姐夫的生母。
  
“德一郎是我的姐夫，他的妻子是我姐姐。”修二说道。
  
“您是……”
  
芳子的脸上顿时像点了灯一样亮起来，不过这光辉迅速暗淡了下去。
  
“是吗？”她重新在坐垫上正了正姿势，两手扶地，“我一直惦记着德一郎，原来您姐姐是他的妻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修二没回答，只得默默地低下头。
  
他有点惶惑，若是芳子问起德一郎的情况，自己该如何回答呢？这件事早晚也得说出来，不过，若是现在就问起来的话实在是无言以对。
  
“……那么，德一郎知道我在这儿吗？”
  
幸亏芳子换成了别的问题。
  
“不，不知道。事实上，是我一个人打听到您下落的。”
  
“打听的？”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在这诧异的表情中，似乎透着一种即将被告知噩耗的预兆。大概是因为她此前经历了太多的精神打击的缘故吧。
  
“既然是‘打听’，那就不会是好事了。”芳子垂着头，两肩像是已预感到这噩耗似的僵硬起来。
  
“我姐夫……您的儿子德一郎，已经故去了。”
  
芳子并未回应。尽管她一直低着头，两手叠在膝上，不过仍能看得出，她的手指攥得都快要发麻了。静静的沉默在二人间流淌。终于，她的呜咽打破了这静寂。芳子突然伏在了坐垫上，强忍住号啕，啜泣起来。
  
修二只能默默地注视着。
  
楼下听不到一点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那对夫妇或许在侧耳偷听二楼的情形，或是躲到别处去了。就这样，芳子的哭泣声持续了五分钟。
  
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她擦拭一下眼泪，把身体恢复到原来的姿势。
  
“失礼了。”声音虽然呜咽，可芳子还是用有力的声音为自己的失态致歉，“德一郎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今年的一月八日。”修二答道。
  
“已经有三个多月啊。那孩子，应该三十六了吧？”
  
她算得很准。尽管在他婴儿时她就把他送给了自己姐姐家，形同弃子，可她仍一直在惦记着。
  
“一月八日……”
  
芳子喃喃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儿子去世那一日自己究竟在做着什么，回想着当时自己有没有感受到儿子死时的命运征兆，或是儿子灵魂的呼唤这种超自然的讯息。可是，在修二看来，芳子似乎并未回忆起任何事情。
  
“德一郎是患了病吗？”芳子终于触及了让修二最难回答的地方。
  
“不，不是生病。”修二垂下眼答道。
  
“这么说，是事故？”芳子问道。儿子在东京，所以她立刻就想起了交通事故。
  
“也算是事故吧。”修二顿了顿，“其实，姐夫是被人杀死的。”后面的几个字他说得极快。
  
“被杀？”
  
一瞬间芳子瞪大了眼睛。她直盯着修二，身子一动不动。
  
“真的吗？”她使劲叹了口气，落魄地垂下单薄的肩膀，“真的吗？我儿子是被杀了？”
  
修二痛苦地听着芳子的喃喃自语。
  
“那，杀他的人是谁？”芳子再次朝他睁大眼睛。
  
“尽管警察方面也努力调查了，可最终还是没能查出来。”
  
“是吗？”
  
这一次已没了哭泣声，只剩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他被杀是因为抢劫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这一点也不清楚。不过，他的钱并未遭窃。他是夜里下班回家时在他家附近遭到了突袭。”
  
对修二来说，在说出姐夫被杀的事情之后，剩下的说明就容易多了。芳子也平静地听着他的解释。
  
“德一郎是得罪了别人吗？”她自言自语般地问道。
  
“姐夫不是那种会遭人记恨的人，所以才一直没弄清被杀的原因。警察方面也这么说。案犯之所以查不出来，也是因为这一点。”
  
芳子更加用力地交合着十指。她低下头来，既像是在思考儿子被杀的原因，又似双手并拢在为儿子祈祷着冥福，更像在为自己没能照顾孩子而谢罪。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曼延开来。楼下依然悄无声息。
  
“德一郎的媳妇……您的姐姐，叫什么名字？”芳子抬起头问道。此时，死了心般的微笑渐渐地浮上了她的嘴角。
  
“叫真佐子。”
  
“真佐子……”芳子将这名字叨念了三遍，“德一郎让真佐子受苦了，实在是对不起。”她朝修二低下头来。
  
“姐姐是痛苦，不过您不要担心……”
  
“我真想见一见真佐子啊……”
  
“务请见一面。姐姐还为姐夫生下了一个孩子。”修二关切地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叫姐姐到这边来接您也行。”
  
“这以后再说吧。”芳子慌忙阻止。
  
“为什么？”
  
“之前我从没有管过那孩子，现在哪还有脸去见真佐子。”
  
“您不用担心这些。您要是去的话，姐姐不知会有多么高兴呢。事实上，她也依稀知道您的事情。”
  
“……”
  
“只是她并不知道您在哪里。我看过户口副本，发现上面登着您的名字，姐姐也知道您一定还健康地活着。我正是受她的委托才找到了您。我打电话把姐姐叫来吧。反正我今夜也打算在这附近的旅馆住下来。听说这里还有温泉。”
  
“先别打电话。我还没有下定决心。”芳子阻止道。她的心情可以理解，所以修二没有强求。于是沉默又曼延开来。
  
“我可不可以稍微问您点事儿？”
  
“好……”
  
芳子嘴上这么应着，但大概预见到了他要问的内容，脸色稍微有些异样。修二觉得，一旦失去了现在这个机会，或许就永远都不能从她的口中得到她半生的秘密了。
  
“其实是，有关姐夫父亲的事儿……”
  
芳子垂下头来。
  
“我知道您不便说。可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我必须得横下心来问您。虽然这只是我的直觉，可我一直觉得姐夫被杀跟这个问题不无干系。”
  
“您说什么？”芳子一愣，再次仰起脸来。
  
“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我想在问了您之后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推测。请告诉我，姐夫的父亲究竟是谁？”
  
芳子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在找到这里之前，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在打听。期间，我已经听说了您的大致情况。”修二说道。这一点芳子似乎没有预期到。尽管低着头，但是可以看得出，她正紧咬着嘴唇。
  
“我走访了德一郎的双亲田中常次郎登记在户籍副本上的原住址。此前我一直以为田中家的夫妇是姐夫的亲生父母。我也一直相信，他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被送出去作养子的。田中夫妇在德一郎结婚之前就去世了，这件事您知道吧？”
  
“知道。”芳子微微点点头。
  
“因此，我就去了丰川附近，找附近的人打听，这才知道姐夫是您的亲生儿子。我也知道由于您的原因，他从婴儿时就被田中家收养。然后您又出于某种原因让姐夫成了田中的亲生子，让他作了您的养子，并改姓为依田。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了。”
  
“……”
  
“然后，我就顺着在那儿打听到的线索去了一趟馆山寺温泉的Hotel Lakeside，也见了那儿的老板娘。她人不错吧？”
  
修二于是又把从旅店老板娘那儿听来的话简单地说了一遍。芳子接口道那老板娘人很好，并说已很久没跟她联系了。
  
“那么，德一郎的父亲究竟是谁呢？我很想知道这一点，才到这里见您。”
  
“名字请恕我不能告诉您。”不出修二所料，芳子如此答道。
  
“这样……”
  
“真的是很抱歉。”
  
“就算名字不能说，那他的职业或是地位之类，能否告诉我一二？”
  
“……”
  
“其实我从Hotel Lakeside的老板娘那里也听到过一些，说是您在那儿曾透露过一点自己的身世。好像说，德一郎的父亲是一个有地位的人……”
  
“她连这些都说了？”芳子害羞地说道。
  
“您或许会认为我是在多管闲事，虽然很失礼，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知道您的事情。”
  
芳子的身体忸怩起来。
  
“德一郎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事实上，他本来是想从芳子他们两人的邂逅开始问起，并且他还想问问，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迫使她必须把刚生下来的德一郎丢在姐姐姐夫的家里。不过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些似乎很难说出。而且比起这些来，修二更想知道德一郎的父亲究竟是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位人物。
  
“德一郎的父亲，不会是银行行长那样地位的人吧？”
  
由于芳子一直沉默，所以修二便选择了主动出击。
  
芳子的身体似乎颤抖起来。果然是真的，修二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话显然已给她带来了巨大冲击。
  
“您难道连那银行的名字都知道了吗？”芳子害怕地反问道。
  
“大体上有了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德一郎的父亲应该还健在……”
  
芳子并未回答。这一点她大概真的没法回答吧。她沉浸在巨大的压抑之中。
  
“可我还是不能告诉您他的名字。”她小声地说道。尽管声音很小很小，但在这山间一样静谧的家里，连她的呼气声，耳朵都能捕捉得到。
  
“那么，名字我就不问了……您跟那个人生下德一郎之后就再也没见面？”
  
“是的，已经断绝了一切来往。”她用力点点头。
  
“这么说，不止是那个人，您周围的人也都不知道您后来的情况？”
  
“大概不知道吧。”说到这里，芳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心一横终于说道，“只是，那个人除了有他太太所生的孩子之外，外面还有。她们和我所处的立场一样。所以和他有关的其他人，或许对我和德一郎的事情略微知道一点吧。”
  
“还有别的孩子？”这也正是修二最想问的地方，他不禁往前挪了挪膝盖，“也就是说，他还有其他女人，并且她们也有了孩子？”
  
“是的。虽然我不大清楚，可是由于不敢多问，最后也没能听到。”
  
“既然还有其他的孩子，那，您知道大概有几个吗？”
  
“大概还有三四个孩子吧。因为，那个人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在坐垫上正襟危坐说话的芳子，始终都在用“那个人”这一措辞，最终也没有说出其名字。芳子也知道修二懂“那个人”的指代是谁。此时，“那个人”已成了双方都心照不宣的代名词。
  
“那个人”除了芳子之外还有其他的女人。修二很容易就能猜测出他们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结合到了一起。眼前的芳子就是其中的一人。处于如此境遇的女人就在“那个人”的周围，但芳子对其他的女人知之不详。她所能知道的，只是“那个人”还有三四个孩子而已。这些也并非是芳子亲眼所见，只是传闻罢了，都是正妻的孩子之外的孩子。
  
话题很沉重。家中依然是静悄悄的。山麓乡间的夜气似乎正从窗户的缝隙里流进来。
  
“那么，其他的孩子在那个人的身边吗？”修二问道。他想问的是，那些孩子究竟是入籍了，还是被当作了亲属。
  
“我并不清楚。”芳子摇了摇低着的头。
  
“可是那个人也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让您生下孩子后就不管了呢？”
  
“让您这么一说，我也真的是很痛苦。当时我也年轻，就听任了对方的要求，没考虑后果就答应了。”
  
“他不但不认孩子，连孩子的抚养都不管。也就是说，当时你们是一刀两断了对吧？”
  
“是的。生下那个孩子时我十八岁。所以，当听他说其他的女人也都是这么做的之后，我也就不觉答应了。我当时想，我还年轻，将来还会有自己的人生。尽管对不起孩子，可我还是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反倒觉得不受那个人的束缚会更好。”
  
“原来如此。”修二沉默了，思考着芳子的话。
  
她跟那个人有过短暂的关系，没有爱情，只有肉体上的关系。年龄差二十来岁。生了孩子。对方并未认领，用金钱打发了她。他的理由是，这是不是我的孩子很难说。即使如此她也毫无办法。人们也会这么想，因为她是个接客的女人。
  
芳子把孩子德一郎交给了姐姐姐夫，并让孩子入了他们的户籍。十八岁的她尚未对孩子涌现出过多的母爱。跟那个人轻易分手——是用金钱打发掉的。不过，她之所以毫无留恋，或许是因为当时的她已有新的恋爱对象了吧。毕竟才只有十八岁。
 
  
尽管对不起孩子，可我还是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反倒觉得不受那个人的束缚更好。
 
  
通过刚才的这番感慨不由得会使人想象到这些。
  
倘若沿着这种猜测继续深挖下去，那芳子一定是跟新恋人同居了，然后跟他坦白了自己有孩子的事情。男的便说一定要把孩子要回到身边来。芳子于是高兴地让姐姐姐夫把德一郎过继回来作了“养子”。就这样，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弄出了一个养子的不正常户口。
  
不正常的却不止是户籍方面的问题，她的恋爱状况也在不断变动。她跟新恋人的关系之后又破裂了，于是芳子也就没能把孩子从姐姐家接回来。德一郎就一直被当成是依田芳子的“养子”被姐姐姐夫收养了下来。修二是这样想的。
  
楼下一点说话声都没有，制作砚台的夫妇似乎大气都不敢出。放在修二与芳子二人面前的茶水渐渐凉了，不时可以听见楼下榻榻米上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可是，那个人——说白了就是光和银行的会长花房忠雄——年轻时的他对于其他女人似乎也都采取了跟对芳子同样的做法。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他的三四个孩子也都没有姓花房。花房忠雄只让现在的行长花房宽上了户籍，毕竟花房宽是正妻之子。他没有兄弟姊妹。
  
当时的花房忠雄刚设立光和银行不久，极其活跃，活动频繁。既有野性也有精力。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次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好运和能够超实力发挥的机会。在这样的时期里，人会连神都不怕。所以当年的花房忠雄才会有很多异性关系，并且把她们所生的孩子全都像德一郎那样处置了。
  
“大致情况我知道了。”修二说道。
  
芳子默默地点点头。
  
“然后，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德一郎的脸跟他父亲比较像，还是跟您比较像呢？”
  
尽管芳子的脸上有些困惑，却还是浮现出了怀念的微笑。
  
“我只知道他婴儿时的长相像他父亲。没错。尤其是眼睛，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汤谷比邻丰川的溪流，一处带有乡土气息的温泉。修二住进其中的一家旅店时已是十点多了。黑黢黢的群山像墙壁似的挡在旅店前。
  
泡进空荡荡的浴池后，芳子的话又让他浮想联翩起来。
  
姐夫德一郎正是花房忠雄的儿子。芳子也记得他婴儿时的眼睛像他父亲，这一点跟花房的公子哥花房宽一样。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还有一个人，玉野文雄。他的母亲既不是花房忠雄的妻子，也不是芳子。他是芳子所谓的“其他女人”的孩子，究竟是谁并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他母亲是跟芳子同样境遇的女人。忠雄似乎以猎取尚未成年的女子为乐。从他孩子们的年龄来看，或许花房宽为兄，德一郎为次，玉野则为老弟。德一郎跟玉野在年龄上只相差一两岁。当然其中还有“另外三四个孩子”。在这些孩子的中间，自己目前只知道玉野文雄，剩下的孩子全都不明。玉野这一姓氏，大概也是母亲的吧。
  
玉野究竟毕业于哪所学校自然不得而知，总之他早早便进入了光和银行。无论是进银行还是当上考查课长，或许都是花房宽对这个同父异母兄弟的照顾吧。
  
还得将其七十六岁的父亲忠雄仍健在的情况考虑进去。可能忠雄通过某种渠道意外获知了玉野文雄的身份，于是告诉儿子宽把他弄进银行。
  
玉野从银行辞职准备独立时，让他设立樱总行的是花房宽行长。发起人的名单中也有会长的名字。
  
修二此前一直以为花房行长之所以把玉野从银行里赶出去设立新公司，是因为玉野查出热海支行长的“渎职事件”，抓住了银行的把柄，因此才委婉地把他驱逐出来，并给了他一个保险代理的新公司。可是，根据这次获得的明确事实，这个结论看来也不得不要修正了。
  
从忠雄会长的角度来说，他不可能永远让亲儿子玉野去做一个银行职员，可鉴于对宽的顾虑，他也无法将其提为董事，因此只能让他离开银行。玉野的独立并不只是花房宽一人的意志，或许忠雄会长也施加了很大的影响力吧。
  
只是如此一来，玉野之后的情况就让人想不明白了。他经营樱总行失败后，花房宽行长也没有施以任何援助。如此说来，分明就是过河拆桥。
  
不对，世上的偶然多的是。玉野进入光和银行或许就是偶然事件。隐藏其中的血脉上的因缘也可能没起到作用。
  
实在是难以理解。说到难以理解，还有一件，就是玉野后来不觉间又变成普陀洛教的干部一事。也可能是由于普陀洛教跟光和银行的密切关系，玉野才借机进入那里的吧……
  
修二思来想去，却仍只是在来回兜圈子，毫无进展。
  
令人不解的还有另一件，花房父子究竟知不知道姐夫呢？看来是不知道。首先，花房跟芳子早就一刀两断，连她的下落都不知道，所以也不可能会知道德一郎。
  
可是，德一郎一直在阳光互助银行上班。两者同是银行，虽说互助银行跟地方银行有着明显不同的性质，不过也不像钢铁厂与银行那样有天壤之别。德一郎是如何进入阳光互助银行上班的？虽说这是姐姐结婚前的事情自己并不清楚，不过查查就会知道。
  
就算玉野以前对德一郎的存在毫无所知，可现在他也许已经知道，因为德一郎被当成他给人错杀了。修二此前一直认为，姐夫似乎是被错当成了走着同一条路的玉野才被杀的，不过现在看来，他之所以被错杀，并非是因为他的背影、外套的颜色，还有所走的那同一条路，而是因为德一郎的相貌跟玉野很相似。但这并非是因为偶然相像才出现的偏差，很可能是基于姐夫是玉野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一事实才作出的犯罪。目前仍不清楚谁是犯人，不过修二觉得，自己已依稀找到了方向。
  
现在想来，进入姐姐家的小偷究竟想从影集中寻找什么呢？是找德一郎的照片吗？
  
在死一般寂静的旅馆里，修二很久才入睡。
 
  
次日上午十一点左右，修二从汤谷温泉乘车返回浜松。他在站台上等待着上行的列车。天气不错，天空中洒满了炫目的阳光。
  
人的心情在晴天与雨天的差别真是很大，现在他的心情跟昨夜在凤来寺山麓的砚台商二楼与芳子对话的时候，还有在山间温泉旅馆一个人泡在浴池里的时候已是完全不同。昨夜那黯淡的感情现在已消融在了阳光里，心情完全恢复了轻松。
  
昨夜芳子说她抛弃了儿子，现在已没脸去见儿媳妇。接受一个形同陌生人的媳妇照顾的确会让人于心不安。但对于姐姐来说，如果自己回去告诉她的话，她自然不会置之不理，所以才让芳子先考虑一下。不过芳子已经多次表明意志，绝不会接受媳妇的照顾。如果劝得多了，芳子恐怕还会悄悄地离开那家，所以他也没有强求。
  
无论是在从汤谷到浜松的车里时，还是如今站在站台上时，脑中各种念头飘来又逝去，逝去又飘来。而昨夜那阴郁的心情在这耀眼的阳光下已经缓解下来。
  
这时，修二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戳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自己认识的一名画商，画廊彻美堂的老板，名叫白根。
  
修二虽然与他并没有画上的交易，不过由于他的店时常会有一些小型画展，所以修二也经常会去瞧上一两眼。由此彼此也相熟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您。”彻美堂的老板把视线投了过来。他年近六十，身为一名画商却一直踏踏实实诚实经营，没有艺苑画廊的千塚那样的故弄玄虚和投机行为。
  
“这儿是您的老家吗？”白根问道。他梳理整齐的白发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啊，不是我老家，我是来这儿办点事。”修二答道。
  
“是吗？正巧做个伴，一起回东京吧。”白根正愁无法打发无聊，所以见到熟人非常高兴。
  
“只是，我是二等票。”
  
“啊，我也是二等。这趟车总是很空，根本没必要订一等票。”
  
因为生意而经常旅行的白根好像对列车十分了解。乘上进站的列车后，二人果然在宽敞的二等车厢里对坐了下来。
  
“最近工作很忙吧？”白根问修二道。这是画商们共有的口吻。
  
“不忙，没怎么画画。这不正在这儿瞎逛吗。”修二说道。
  
“哦，是吗？我还以为您是在为寻找画题而旅行呢。”
  
“完全是为了点琐事。”
  
“那……那个千塚可真能忍。他很想要您的画吧？”同为画商的白根意外地问道。
  
“哪有的事。我的画又值不了几个钱。”
  
“哪能呢。您的画在光和银行的行长那里不是很好卖吗？听说千塚把您都当成摇钱树了。”
  
“摇钱树？别开玩笑了。我知道那个花房先生中意我的画，可买我的画还不是因为我这种档次的画便宜吗？他不过是花几个小钱买了存放起来罢了。到时候还能够送给下属呢。千塚遇到像花房先生那样的主顾购买其他名家的画作时，不是把我的画当作添头一样几乎白搭给人家吗？……我哪儿是什么摇钱树？传言从来都是这么夸大其词的。”修二答道。
  
白根听了他的回答，默默地抽了会儿烟。“山边先生，您真的是这么认为吗？”他神情有点严肃地对修二说道。
  
“是……”
  
“我可是画商。我觉得就算这是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大家都是画商，谁还不知道谁啊。”
  
列车朝着静冈站靠近。山岳与田地在窗外飞驰而过。
  
修二坐在画商白根对面，心里琢磨起他刚才的一席话。白根说艺苑画廊的千塚正以令人咂舌的高价把修二的画卖给花房行长，还笑着断言说他也是同行，知道那传言不是假的。白根那微笑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修二，自己现在正是艺苑画廊的摇钱树。
  
这番话让修二大感意外。
  
“你若真的是不知道的话，那就太单纯了。”白根说道。由于他说的是同行对于艺苑画廊的事，因而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挑拨离间的感觉。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自己的作品在画商的手里究竟能卖多少价，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倒也是。”同为画商的白根点点头，评论着自己的同行，“可是，即使如此，其中的差价跟您想象的差得也太大了。”
  
“是吗？”
  
如果真的是差别这么大，那连修二也都想问问了。不过，无论画商给出什么样的价码都与画家无关，这是行业的规矩。即使自己的画以三倍于画稿费的价格展示在橱窗里，自己也只能像看他人的作品一样旁观而已。
  
所以他自然不清楚艺苑画廊究竟是以多大的价钱把他的画卖给花房行长的。
  
“你居然不知道，这实在是令人惊讶。不过，既然像艺苑画廊那么大的店都把你当成了摇钱树，那么大致的情况我想你也能猜测出来吧？”白根多少带着消遣修二般的眼神说道。
  
“猜不出来。”修二摇摇头。
  
“毕竟议论同行的生意不大好，在这里就权当是你我的悄悄话，千万不可透露给别人。”白根说道。修二不由得不安起来，感到即将要被告知某种不快的消息。可修二还是感兴趣：对方是擅长经营的千塚，他究竟以多大的价格把自己的画卖给花房的呢？
  
“嗯……我的画，一个号能卖三万日元恐怕就是最高价了吧。”修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自己现在的画价不过是一万日元。
  
“一个号三万日元？”白根反问着，嘴角泛出淡淡的微笑。似乎在说“荒唐”。
  
“还要高吗？”
  
“高。”
  
“那，四万……”
  
修二一咬牙说出一个狠价。再高的价，其他画家如何倒不敢说，可自己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若是别人的画，他倒是能半开玩笑地说出一个离谱的价格。
  
“四万日元？远不是这个价。”
  
“还要更高吗？”
  
“再高，更高。”
  
修二困惑了。心里又加上了五六千，可他已经说不出口了。
  
“那就由我来说给你听吧。”
  
“行……”修二换上了畏惧的神色。
  
“你听好了。传闻说，一个号二十万日元。”
  
“什么？”修二把耳朵凑过去。此时恰好有列车穿越铁桥。

Part4
“二十万日元！”白根大声说道。
  
“二十万？”修二盯着白根的脸，“您就别戏弄我了。”
  
“不，我没有戏弄你。一个号真的是二十万日元。”白根一本正经地说道。
  
“哎，真的？”简直莫名其妙，修二一头雾水。
  
若是一个号二十万，那岂不是跟流行画家平起平坐了？修二的心里不禁浮想起几个这种级别的画家，即使比不上千塚毕恭毕敬服侍的梅林，人数也屈指可数。
  
这是真的吗？这若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他一定会笑出声来，可这话却是从现在正一本正经地坐在自己眼前的画商白根这儿听来的，他当然无法一笑置之。自己跟白根并不怎么亲近。而且，这个向来认真的人也不像是在耍弄自己。还有，白根比艺苑画廊方面光明正大得多，从这一点来看他也不像是随便一说。
  
“千塚先生为什么要给我的画这么过分的价钱呢？”修二仍一头雾水地问道。
  
“千塚一定是有什么想法吧。”白根第一次平静地笑道。
  
列车经过静冈站。可是，修二连列车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静冈站的都不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右边车窗外已是一片蔚蓝的海。
  
尽管白根说千塚一定是有他的想法，可是修二却怎么也弄不清千塚的想法。一点也猜不出来。
  
就算他是认定了自己的画以后会大幅升值，那也用不着花这么高的价钱来投机啊。若真是这样，那就只能认为自己的画将来能跟梅林画匠并驾齐驱了。修二曾从千塚那里听说过，花房行长十分中意自己的画，正在收集。他也听说过对方坚信自己的画会很有前途。可是这一切只是建立在自己是一个新人的基础上。说白了，这其实类似于收藏家的投机心理，想以此来验证自己的眼光。事实上，花房以前对自己的画不也曾指出过种种缺点吗？
  
纵然是千塚给出那样的价格，可如果花房行长不买的话，一切就都没有意义。千塚和花房一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从这么高的价格来看，这事就不再是理所当然了。
  
还有，就算是让一百步，假如自己的画真的值这个价，那其他的画商应该也不会厌弃自己。首先，评论家肯定会赞不绝口。可是这种情况却压根儿没出现。就算是价钱太高其他画商都不敢出手，那至少他们也该会一拥而来交涉价格啊。
  
修二只能认为这种传言是不真实的，传言总是会被拿来进行不切实际的虚构，或许就是这种虚构才把自己的画吹成了艺苑画廊的摇钱树吧？
  
修二是以一个号一万日元的价钱把画卖给千塚的。若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的话，千塚从每个号上会赚十九万日元。就算砍去一半那数字也不小了，所以千塚应该会更热心地催促自己多画。可眼下他却没有这么热心。他曾非常热心过。不对，也许他是表面上藏起了热心，只是假装冷淡而已。可即使如此，现在也该愈发催促才是啊。由于普陀洛教团宗教画的事情，千塚一时收起了他催促的长矛。难道千塚放弃了空手套白狼般的机会？还是花房方面无法再购买自己今后的画了？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完全相信白根的前提下的猜疑而已，对于修二来说，这些话的可信度本身就是一个谜。
  
白根的话把修二诱入了五里雾中，而且还是一个让人兴奋的童话。
  
“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啊？”白根观察着修二的表情问道。对白根来说，修二对此事的一无所知令他深感意外。
  
“何止不知道……是根本就没有想到。”修二说道。
  
“原来如此。”白根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点点头。
  
“白根先生，”修二终于说道，“如果您要收购我的画，您会出多少价？”
  
白根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困惑。这的确是令画商很为难的一个提问。
  
“这个嘛……”白根故意微笑了一下，“我承认你的优秀。我也一直觉得你现在的画不错。这绝非我的奉承，如果价钱上能谈妥的话我甚至也想要一些。只是，由于艺苑画廊抓着你不放，所以我也只能敬而远之了。从同行间的规矩来说，我也不得不如此。”
  
“白根先生，请不妨直说吧。您的话把我都弄糊涂了。那不说是您收我的画，如果是其他的画商大概能出多少价呢？请告诉我个标准价，一般画商都能接受的价格是多少？”修二请求道。
  
“明白了……那么我先问一下你，你现在是以多少价卖给千塚的？虽然这个问题很冒昧，可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一步，如果不问清楚这一点，恐怕我也只会作出让你难以理解的回答。你先给我个实话。”
  
“以前非常便宜，不过最近一个号是一万日元。”修二狠狠心说道。
  
“一万日元……”白根的脸色并无变化，然后明白了似的微微点点头，“山边先生，如果是我这边收你的画，最高也就是这个价。”
  
“……”
  
“若是其他画商的话，或许还会更低。艺苑画廊能出一万，作为我们同行的常识来说，反倒是最高的了……啊，请不要生气。这并不是说你的画如何，毕竟，这画稿费里面还包含着画家的资历，再加上还要与其他画家保持平衡……”
 
  
在东京站下车之后，修二仍未从白根所说的话语的影响中跳出来。白根的话就像一针麻醉剂一样让他进入了恍惚状态。白根说这件事在画商同行们之间已经广为人知，而他则是头一次才听到这种事。最近很久没有见同伴们了，信息闭塞。即使有人告诉他，他是受到了白根的挑拨，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是，白根是一位绅士，也算是老字号画商了。他不是个说谎的男人，无论从他当时的语气还是表情都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千塚要以如此过分的价格卖给花房行长呢？而花房又是出于何种理由用如此浪费钱的方式来收购自己的画呢？这里面似乎别有意味。千塚与花房之间似有什么企图。是何企图现在仍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可以确定，这绝不仅仅是画作的单纯交易，也从未觉得他的画有那么了不起。
  
修二从东京站直接换乘了电车去了姐姐家。
  
“现在才回来？”姐姐开门迎接提着旅行箱的修二，“胡子都这么长了，脸色也不好，怎么了？”姐姐担心地问道。
  
“在人生地不熟的乡下走来走去，累坏了。”
  
修二刚放下姐姐借给他的旅行箱坐下来，姐姐立刻说道：“对了对了，有你的电话。是个名叫吉田的人打来的。”
  
自己曾拜托吉田去调查一下胜又的事情，或许有结果了吧。修二从榻榻米上抬起刚坐下来的屁股。
  
吉田正好在分社。
  
“您给我打过电话？”
  
“听说您去了趟丰桥。回来了啊？其实我要说，教团的调查有了一些进展，可那个胜又司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就像蒸发了一样。”
  
“……”
  
“不止是胜又，连他太太也一块儿失踪了。虽然追查出了一点名堂，可他们就像烟一样地突然消失了。”
  
修二一直觉得要找出胜又的行踪并非易事，但听到吉田的这番话后，他还是不安起来。
  
姐姐正在前厅泡茶，电话的交谈也传入了她的耳朵。
  
“胜又怎么了？”姐姐问道。姐姐认识胜又的妻子，她一直期待入住普陀洛教团住宅区。修二会注意到胜又，就是源自姐姐的那番话。
  
“胜又夫妇去向不明。”说着，修二坐下来端过茶杯。
  
“知道迁居地点吗？”
  
“不知道。胜又连出租车公司的工作都辞了。”
  
“那，他没能入住教团的小区？”
  
“似乎没有。教团小区本身就在闹纠纷。”修二说道。
  
“是吗？”姐姐想了一下，说道，“那，我问问别的朋友试试，说不定有人会知道呢。”
  
修二并没抱太大希望。报社的记者如此调查都没能找到，仅凭跟胜又的妻子有点熟识更是不可能会找到了。比起这些，他现在正为即将谈起的姐夫的生母——芳子的事情而心口堵得慌。
  
姐姐早就想知道修二这次旅行的结果。
  
在姐姐催促的眼神下修二便讲了起来。姐姐屏气凝神地听着。说完这些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
  
姐姐叹了口气，第一次知道丈夫的过去以及出生的秘密。
  
“修二，我得到那乡下去把婆婆接来。”姐姐下定决心说道。
  
“可是，怎么说呢……”修二歪下头来。
  
“怎么了？”姐姐追问道。
  
“我感觉，姐姐你就是去接了，芳子阿姨也绝不会来东京的。她没抚养过自己的亲生孩子，自然会感到没脸接受至今从未谋面的媳妇照顾。她本人也一直坚持这么说。”
  
“或许吧，可我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还有，既然我都知道了她正寄人篱下，那就更得去接了。除非她觉得那边好。”
  
“我是这么想的，姐姐你如果去芳子阿姨那儿见她，会不会让她感到愈加痛苦？”
  
“……”
  
“在我临走时，芳子阿姨也在絮叨这件事。若是姐姐你去了，她反倒会觉得自己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姐姐若执意要去的话，我想也最好是隔一段时间再去。”
  
“隔多久？”
  
“这个嘛，至少得半年吧。这样一来，芳子阿姨会以为姐姐不会来了，就会安心下来。若是现在就去，她肯定会吓得战战兢兢。最好还是等上个半年再造访，这样或许谈话也会自然。”
  
“……”姐姐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外面的黑夜万籁俱寂。修二说着说着，觉得自己仿佛仍待在奥三河那砚台商的二楼。
  
“婆婆这个人可真不幸。”姐姐叹息道。
  
“确实是不幸。”
  
“我憎恨那个让她陷入如此境遇的公公。”
  
“花房会长？”
  
“没错。我以前曾听说过光和银行的名字，可没想到它的前行长竟然是我老公的亲生父亲。”
  
“也是啊。可是芳子阿姨在跟花房忠雄分手之后似乎又谈了很多次恋爱，反正不能一概而论。倘若芳子阿姨亲手抚养姐夫，含辛茹苦地拉扯他，我们就会更尊敬芳子阿姨，同时也会更加憎恨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在这一点上，我想芳子阿姨也有她自己的过错。”
  
“也许是吧，但以她一人之力，确实无法养活孩子。身为女人，我能理解她。还有，你刚才不是也说，花房除了芳子之外还有好几个女人嘛。”
  
“听芳子阿姨说是这样的。依花房的性格，这一点想必没错。”
  
“那些女人们也都有了孩子？”
  
“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似乎有三四个，不过花房都没有认，他只承认正妻所生的，即现任行长花房宽。剩下的就都像芳子阿姨那样全塞了些钱打发了。”
  
“这些人真可怜……”姐姐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尽管修二推定花房在外面的孩子中有一个是玉野，可他却仍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姐姐。玉野的眼睛跟姐夫依田德一郎一模一样，姐姐的儿子良一也继承了这个特征。
  
可是谈到花房会长的孩子还有三四个时，他觉得还是应该说出来。他再也不忍继续藏在心里。
  
姐姐听后惊诧不已。丈夫同父异母的弟弟竟然曾往来于附近的公寓。她呆望了弟弟好半天。
  
“不过说到底，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依据就是那双眼睛。姐夫的眼睛还有良一的眼睛。另外，在跟玉野文雄见面时，我也发现他的眼睛有那种特征。花房宽也拥有同样的眼睛。也就是说，那是他们的父亲花房忠雄的特征……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一下，世上拥有同样的眼睛和同样口鼻特征的人无计其数。仅凭我身为一名画家的感觉来判断未免太草率，所以这个推定大概并不靠谱。”修二在姐姐的面前修正着自己的言过其实。
  
“不，你的这种感觉没准是真的。你不是认为我丈夫德一郎在家前面的路上被杀是因为被错当成玉野吗？”
  
“……”
  
“还有，刚才在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趁我出门时，闯进来的那溜门贼寻找影集的理由。”
  
姐姐到底还是察觉了修二的心思。
  
“不过，现在还不能断定。或许只是偶然。”他显得有些为难地，叼起烟斗说道。
  
“我说，修二，你刚才说看到玉野，到底是在哪儿见到他的？”
  
在姐姐的追问下，无奈的修二只好把自己在真鹤的普陀洛教本部跟玉野见面，以及玉野此前曾担任过光和银行的考查课长，后来又单干保险代理业等事告诉了姐姐。
  
“就是说，你一直把工作丢在一边，拼命地在调查？”
  
姐姐这才如梦方醒，感谢为了姐夫的事情一直调查到这一步的弟弟。
  
“我说，姐，”修二说道，“你有没有在姐夫口中听到过光和银行这个名字？”
  
对修二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倘若德一郎曾提起过这个名字的话，那就说明他自己获知了自己出生的秘密。
  
“没有……没听他提起过。”姐姐仔细想了一会儿。修二失望了。
  
可是姐夫难道没有注意到自己是花房忠雄的儿子？倘若真的不知道，那么他遇害的原因就会如同以前所推测的那样，的确是被错当成了玉野。可是如果姐夫知道，那他被杀的原因很可能就会与他所了解的事情有关。因为若德一郎知道这件事，那他大概已以某种形式同花房父子交涉过。
  
可姐姐却说，她并未从德一郎口中听到他提起过光和银行的名字。既然这样，弄乱影集寻找照片的事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也许姐夫德一郎知道自己是花房忠雄之子，并且很可能曾背着妻子私下同花房父子进行过某种交涉。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本人却有意瞒着妻子。可能因为是自己出生的秘密，才不愿告诉妻子吧。
  
德一郎与花房父子在这种情形下的交涉，就意味着德一郎已经采取了行动。即使花房那边知道了依田德一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因这个单纯的理由而把他杀害。修二越发觉得自己陷入了迷谷。
  
“我说，修二，”姐姐忽然说道，“你见了芳子后，有没有发现她的脸上有跟德一郎相似的地方？”
  
“这个嘛，我也仔细留意看过了，没有什么相似的印象。”
  
“是吗？”
  
“姐夫长得像父亲。”
  
“这么说，现在当行长的儿子和玉野全都像父亲？”
  
“倒也不是说全部，不过眼睛那地方却是非常像。”
  
“那倒也是。毕竟他所有孩子的母亲都不一样。”姐姐说着，又突然抬起头来，“修二，你知道花房会长那些女人们的下落吗？”
  
“怎么会知道？我连到底是哪里人、名字、住址都不知道。芳子阿姨也不知道。”
  
“知道的只有花房本人了吧？”
  
“他大概也早就遗忘了吧。毕竟都是三十年以上的事了。而且花房忠雄也只是玩玩而已。”
  
“是啊。”
  
有没有人知道花房忠雄曾经的女人以及孩子们的下落呢？毕竟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问谁也不会知道了吧。他的儿子花房宽大概也不清楚，现在的秘书们更不会知道会长从前的所作所为。那剩下的就是曾经为花房做过秘书的人了。过了三十年，当时的秘书还在不在呢？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有这一条线了，但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修二忽然想起艺苑画廊的千塚来。千塚从花房忠雄做行长时就深受忠雄青睐。现在也受到行长宽的青睐。
  
他此时所回忆起来的，是在从浜松返回的列车上跟同行的画商白根的那番对话。传言说自己的画正被千塚以过分的价格卖给花房行长。不，不是传言，既然是白根所说，那应该在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从东京站下车之后开始，这个问题就在修二脑中挥之不去。
  
再怎么考虑，花房都不会以每号二十万的价钱购买，千塚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报出这个价码。这个二十倍于正常价格的交易背后，肯定埋藏着什么秘密。这里面一定有着让千塚卖此高价的理由，也肯定有令花房乖乖买下来的理由。当然，自己的画在其中并不重要。换言之，即使不是自己的画大概也无所谓，同行中任谁的画都行。不，说得更极端一些，即使那根本就不是画，是其他任何东西也无关紧要。
  
现在只能如此认为了，千塚应该抓住了花房家的把柄，才得以以过分的价格买卖自己的画。
  
在跟姐姐谈话的过程中，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修二感到疲劳，就在姐姐家住了一晚。
 
  
自从去了一趟丰桥以后，修二不时想起与姐姐和与彻美堂白根的对话，他再也无心创作。吉田那边好像也在继续打探教团的情况。今天他本打算要去一趟艺苑画廊，可下了电车之后，他却改变了主意。
  
他本想去见见千塚，不露声色地确认画商白根的话的真伪。可无论怎么说，探问自己画的价格还是让他有些畏缩。“我听说你正以这样的价格把我的画卖给花房先生，这是真的吗？”——自己是无法当面跟千塚如此对质的。无论怎么变换措辞，问题的内容都不会变化。若是假以巧妙的措辞，问题的重点就会模糊，如此一来就不会从千塚那里得到明确的答案。
  
此时他在大脑中浮现出R报社学艺部的阿辻。阿辻是资深美术记者，通晓画坛的事情。和他就能安心确认这传言的真伪了，他也肯定会毫无顾忌地告诉自己。自己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修二于是用附近的公用电话往报社打去。阿辻不在，时间太早了。
  
“他什么时候到社里呢？”
  
“这个嘛，辻先生的时间可没准，说不定下午两点左右才会来呢。”学艺部的人答道。
  
阿辻上班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是上午，有时则是下午两三点左右才出现，也有时甚至傍晚才露面。
  
“能否请您告诉我一下辻先生家里的电话号码？”
  
“辻先生的家里没有电话，他讨厌别人往他家打电话。”
  
如此一来就真的是没辙了。最终，他只得托对方帮忙带口信，说若是阿辻到社里的话，请转告他，山边两点左右还会打电话给他，请让他尽量待在座位上等一下。
  
修二的脚不知不觉间朝艺苑画廊迈去。他并不是去见千塚，而是去看看最近都有些什么样的画在艺苑画廊里展览。艺苑画廊经常会改换陈列。看新画只是此时的一个借口，其实他是想确认一下都有些什么级别的画家，并且又是以何种价格展出来的。如果再跟千塚不动声色地聊聊天的话，说不定还会侦查到点什么呢。
  
走进艺苑画廊的陈列厅时，恰巧遇上千塚让员工们更换展画。画廊里摆放的都是些中级画家的作品，是面向外行的，中间还穿插着一些“艺术品”，一般是不写价格的，不过这即将挂上去的画框的背面却贴着价格标签。大体上是每号四五万日元。
  
修二不禁切实感到了自己的画以每号二十万的价格卖给花房行长是一件多么离谱的事。这些中级画家都远是自己的前辈，成名已久，其中还有深受瞩望的画家，他们都是一旦参展必会受到报纸热评的流行画家。修二根本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千塚会以每号二十万的价格把自己的画卖给花房行长，这背后果然隐藏着什么秘密。若是自己的画摆在这里，充其量也就是每号一万日元的价码，只对特定的人才会以二十倍的价钱出售，这实在是令他不快。
  
修二边想边看。此时，千塚大致更换完毕，后退了五六步打量着总体的陈列布局。他的位置正好挨着修二所站的地方。
  
“怎么样？”千塚朝修二说道。
  
他所说的怎么样，既像是在询问修二摆在眼前的画作陈列情况如何，又似在问着修二本身的情况。
  
“嗯……”修二礼节性地瞧了一眼画，“加进新画了啊。”他无关痛痒地说了一句。实际上，哪幅画都没有让他喜欢。
  
“选出来摆在这里的画，都是些让顾客们一看就想要的，而有眼光的客人则会看放在后面的画。”千塚为陈列方式解释道。
  
修二到这里来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画究竟是不是以传闻中的价格来出售，可一旦到了这节骨眼上，他却连拐弯抹角地问问都做不到。说到自己的画作，无论是什么样的措辞他都说不出口。
  
“这边请。”千塚说着把修二往屋里请，于是两人便走进了那间办公室般的房间。千塚摆好煎茶的器具，然后把暖水瓶里的开水倒入小茶壶招待修二。千塚只有在面对本店重要的画家时才会这么做。跟从前修二无论拿多少画来他都置之不理的时候相比，这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千塚先生。”修二一咬牙说道，“您委托的花房先生的画一直没画出来，实在是抱歉，以后我一定会画的。”他致歉道。
  
倘若自己的画真如传言中那样是以每号二十万日元的价钱卖给花房行长的话，千塚一定会责备自己怠慢，可是最近他竟什么都不说。
  
“是吗？那就拜托了。”千塚把视线转向别处，漫不经心地答道。
  
怪了。若真是天价售卖的画，他应该越发催促自己才是啊。如果自己没画的话，他一定会不断催逼的。可是现在，即使自己主动说了出来，千塚也没多大反应。
  
“先不谈这个。”千塚把茶杯放在修二面前，说道，“真鹤的普陀洛教团终于正式决定让你来画壁画了。虽然专供花房先生那边的画也要画，不过当前你最好还是专心地应付这边吧。”
  
“可教团没跟我说啊。已经内定是我了吗？”
  
“听说已内定了。”千塚点点头，“毕竟那边有钱。壁画可是一项硕大的工程，对方一定很激动，你的作品也会流传后世。花房先生那边我会设法让他等等的，你只需专心准备壁画就是。”千塚为修二着想。
  
“如果决定下来我就做，可是这样一来，您不就对不住花房先生了吗？”
  
修二这么说，已算是尽可能委婉地在确认那“高价”了。
  
“没事，花房行长也说了，希望你能把普陀洛教的工作放在第一位。毕竟自上一代教主以来，他们银行就与教团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他觉得比起他自己的兴趣，还是教团的利益更重要。”
  
“是吗？倘若教团真让我来画的话，我也想大干一场。”
  
“对了，听说你为此得坐船去真鹤的海岸转一圈。真好，到时候，只要你方便的话，我也想一起去呢。我啊，想去钓鱼。若说我的兴趣，那就是钓鱼了。那边有很好的钓鱼场，我真想搭便船去好好休闲一下。”千塚兴奋地说，“我平时也没有空闲，根本就没时间专门备船去钓鱼，所以这真是个好机会。你也可以先在那边转一圈，找处合适的地方写写生。趁这个时间，我也可以悠悠地垂钓一下。我啊，虽然也时常会去东京湾的码头钓鱼，不过从没坐船钓过呢。真想去真鹤试试。反正普陀洛教团那边会专门为你派船的，他们肯定会由着我们。带我一起去吧。“他一口气说道。
 
  
修二一面回想着千塚的这番话，一面朝R报社走去。
  
千塚究竟在想什么呢？也许是想放弃花房行长，转而投向普陀洛教团的怀抱吧。喜欢钓鱼或许是真的，可是他真正的用意是想借此机会接近教团本部，企图推销画吧？千塚本来就是个商人。对他来说，任何机会都是商机。还有一点，如果自己真要画壁画的话，鉴于此前的关系，他肯定会有一大笔手续费进账，从这层意义上来讲，他也肯定想事先跟对方接触一下。事情肯定不会像千塚自己所强调的那样只是为了去钓鱼。
  
再次给R报社打电话时，阿辻正好刚来报社。
  
阿辻说现在能见面。虽然他回头得出去弄一个报社的策划，不过若是谈话三十分钟以内，倒是可以。修二觉得，自己和阿辻可以单刀直入地谈，只需十或十五分钟就足够了。
  
修二来到R报社，让接待处帮忙通知阿辻。不一会儿，他就现身出来。不过不是他一个人，另外还有三个同伴。
  
一看到修二，阿辻就对其他三人说了声“稍等一下”，然后来到修二身旁。
  
“我正好要出去，没时间多聊。什么事？”阿辻微笑着问道。
  
“久违了。”
  
“对啊……”
  
“我是来讨句实话的。”由于其他人在场，修二有点难以开口，“前几天我有事去了浜松一趟，回来的时候碰巧跟画商白根先生乘坐了同一趟列车。当时，白根对我说，他们画商同行间流传说，我的画正被艺苑画廊以每号二十万日元的天价卖给光和银行的花房行长。”
  
“唔，是这事。”阿辻扫了一眼修二，嘴角浮出微笑。
  
“我听了之后觉得简直像在做梦一样。怎么说呢，我的画居然能卖上那种价？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人家是画商，最大限度地赚钱是天经地义的，可无论怎么说，像我这种平时总挨您教训的烂画居然能卖上大师档次的价钱，这令我非常不安。辻先生，您知道这件事吗？”
  
“唔，倒是知道一些……”阿辻嘟哝道，没有看修二。
  
“是吗？既然连辻先生都知道了，那传言是真的了？”
  
“既然连白根君都那么说了，那就说明这传言的可信度很高，不像是单纯的玩笑。像白根这样的画商是不会开玩笑的。”
  
“真把我吓了一跳，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我就想，辻先生或许会知道真相……”
  
“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千塚究竟是不是以每号二十万日元的价格把你的画卖给了花房。不过，既然画商同行们也都在这么说，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画商中不少流言是为了抢别人的生意。传言总会添油加醋的。”
  
“别开玩笑了，这可跟道听途说不一样。画商彼此都是生意上的冤家对头，对敌人的情报都抓得很准。你那白菜价的画或许真是卖上了珍珠一样的天价了吧。”
  
“辻先生真是这么认为吗？”
  
“嗯，起初听到这传言时我也是吓了一跳，根本就不相信。可是，不只是白根，当从其他画商那里也听到同样事情之后，我也不得不当真了。大家也都很纳闷。画并没有统一价格，因为顾客一旦遇到喜欢的画家之作，就会不顾价格要买。可是，像你这种情况，怎么说呢，与其他的画商没有接触，可以说千塚差不多已独占了你的画，所以客人也没必要以如此高的价购买了。这一点大家也全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当事人你陷入迷谷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阿辻的口气，这似乎已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修二这才感到了冲击。
  
“千塚是不是一直在催你给花房画画？”阿辻盯着略显苍白的修二的脸色问道。
  
“也不是。”
  
“也不是？那就是不大催你？”
  
“催得不怎么厉害。也因为我这边有事，不过他的确催得不太急。”
  
“他大概是害怕把你催急了，你一气之下不给他画了吧？”
  
“似乎也不是这样。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
  
“哪有这种荒唐事？”阿辻当即说道，“怎么说你也是给艺苑画廊下金蛋的鸡！他不可能让你不给他下蛋啊！我看倒不是不感兴趣，是不是对你客气起来了呢？千塚可是个机灵鬼，他最擅长搞这个。”
 
  
修二结束了与阿辻的对话又过了大约两小时后，他跟分社的吉田在咖啡厅见了面。
  
“我先把采访普陀洛教团横滨支部的事说一说……”吉田频频转动肥胖的身体，急匆匆地说了起来，“根据你所说的情况，我问了横滨支部的很多人，可是他们都守口如瓶。但凡加入到那宗教团体的人，全都不肯对外泄露半点内部的问题，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也不会告诉自己这个圈子以外的人。无论我如何用住宅区的问题来勾他们的话，他们全都闪烁其词。”吉田遗憾地说道。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压根儿就没有这种问题。说他们正稳步建设着这尘世上的理想乡，不久就会搬到那里去。于是我就问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们只是说不久就会决定下来，这一点正在跟教团本部商量，并不是我们一方的意志所能决定的，我们完全信赖教团等等。他们没透露一丝口风。”
  
“那么以你的判断呢？比如通过对方的表情等。”
  
“还是跟你所说的那样，他们似乎心存不满，虽然口头上说得冠冕堂皇，表情却是十分不安。我的采访似乎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倘若他们坚信有住房，态度上自然就会充满自信。”
  
“其他人那里也没探出来？”
  
“没。而且，我去采访的事，他们似乎通过电话或是什么方式通风报信了，很多人根本就连见都不让见。”
  
“果然可疑。”
  
“虽然这次失败了，可我还想继续追查。我正在考虑别的办法。”失败的吉田说道。
  
“那就拜托了。对了，胜又司机那边呢？”
  
“今天早晨有人说，他好像正在热海那边做出租车司机。”
  
“热海？”
  
由于热海跟真鹤毗邻，修二感到这个传言应该是真的。
  
“不过这只是司机同行说的，我不清楚。也就有人一打眼看见过，不大可信吧。我今天正想再查查这一点，结果突然出了点事。”
  
“出事？什么事？”修二问道。
  
“一个医生自杀了。是世田谷的一个私人医生。医院在梅之丘车站的附近……”
  
“哎？”修二瞪大了眼睛，屁股不禁从椅子上抬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光和银行原支行长高森孝次郎在青叶旅馆离奇死亡时曾在场的那个医生来。若是平常的话，他恐怕不会立刻就想到这，可此时，却像上天启示一样立刻想了起来。
  
医生在青叶旅馆为倒下的高森作诊断。既然是旅馆方面为了急救而叫来的，那无疑是附近的医生。
  
“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修二问吉田。
  
“名叫中原政雄，五十岁。诊所内有三名护士，家人有太太和两个孩子，唔，是典型的小街道诊所。”
  
“原因是什么？”
  
“听太太说，他最近患上了重度神经官能症。他并没有留下遗书，是服用最常见的氰化钾自杀的。”
  
修二对此事如此感兴趣，这似乎令吉田很意外。
  
“山边先生，关于这名医生，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也谈不上知道……”
  
修二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最好还是心一横把此事跟吉田挑明，因为要调查这件事情还得需要吉田的合作。于是，他就简明扼要地把在目黑川去世的女人的丈夫高森也是暴毙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支行长高森离奇去世的地点，就是这梅之丘附近的青叶旅馆。旅馆当时叫了医生。我去旅馆调查时，一时疏忽竟忘了询问当时医生的名字。不过，由于是同一地方，所以刚才听到你说那个叫中原的医生自杀的消息时，我顿时就闪现出一个念头：这个中原是不是就是当时被旅馆叫去为高森看病的那个医生呢？”
  
“还有这种事情？”吉田也顿时来了兴趣，“您曾去那旅馆详细询问过？那请告诉我吧。”
  
修二于是详细地叙述起高森的事情来。
  
“原来如此，真是奇妙的巧合。”吉田抱着胳膊，“假如为高森作诊断的就是中原医师，那或许把高森太太从山梨县的深山里带去东京的用意也在这里。对了，我记得您上次也说过，普陀洛教的东京支部也在那里，对吧？”
  
“没错。”
  
还有，萩村绫子也住在那附近。可是，这些现在还不能告诉吉田。
  
“那现在就去看看吧！去那个青叶旅馆。”
  
吉田顿时兴奋起来，邀请修二一起去。修二今天也没什么安排，便决定跟吉田同去世田谷。
  
二人搭上出租车。抵达那熟悉的青叶旅馆前时，天色已经昏暗了。
  
出来的女服务员仍记得上次见过面的修二，不过态度却不怎么热情，满脸“怎么又来了”的质疑表情。
  
“又来打扰了。”修二殷勤地说道，“关于上次我问您的那件事，那个名叫高森的客人说是不舒服闯进旅馆时，你们为他叫了医生，那位医生叫什么名字？”
  
女服务员并未立即回答，说了声“稍候”，然后就退进了屋里。看来对方很谨慎。
  
不一会儿，上次的老板娘便替女服务员走了出来。修二又打了一遍招呼，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嗯，是中原医生。”坐在门口的老板娘一脸困惑地说道。从表情来看，很明显她也已得知了中原医师自杀的事情。大概是担心会给旅馆带来麻烦吧，她回答得很不爽快。
  
修二想道：果然如此。
  
“你们会叫中原医生来，是因为平时看病总请他？”修二问道。
  
“倒也谈不上，主要是他离这儿近。”老板娘一面注意着自己的措辞，一面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么，中原医院在哪儿呢？”
  
“顺着这前面的路直走五百米，右侧便是。”
  
“我想问一下。”这时，吉田从一旁插了一句，“我也是在这儿故去的高森先生的老朋友，上次的事情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吉田十分自然地说道。身为一个社会部的记者，他在这方面自然很有经验。
  
老板娘再次警惕地抬头，看看吉田。
  
“中原医生为高森先生诊断时，你们感觉他们两个认识吗？还是完全陌生的感觉呢？”
  
“像是第一次见面。毕竟高森先生是碰巧跑到我们这儿来的，而叫医生的也是我，所以二人之间当然是第一次见面了。”老板娘似乎已不想在这件事上被过多纠缠。
  
可是，吉田却根本不理会老板娘那为难的表情，紧紧咬住不放。
  
“高森先生当时来这儿时，精神还很好吧？”
  
“好。根本想不到他竟会那么快就去世。”老板娘无奈地答道。
  
“这样啊……对了，中原医院很受欢迎吗？或许我这么问不太好。”
  
“您似乎在怀疑中原医生的医术吧。中原医生在这一带非常有名，经验也多，大家都信任他。”老板娘说道。
  
“非常感谢。打扰您了，十分抱歉。”
  
修二和吉田离开了那里，仿佛是被旅馆老板娘一脸冰冷的表情赶出来似的。
  
二人一面朝老板娘告诉他们的中原医院方向走去，一面讨论。
  
“山边先生，这样一来就弄清楚了，原支行长高森临死时在场的，就是那个自杀的中原医师。”吉田用有些兴奋的语气说道。此时他那兴奋的脸上已渗出汗来。
  
“也就是说我们的预感应验了。不过，中原医师的自杀与高森之死的因果关系还没有抓住。你是怎么认为的？”修二问道。
  
“中原医生自杀的事我只是在采访警察时听说的，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不过中原太太说他是患了神经官能症，我便突然有了些猜测。”
  
“什么猜测？”
  
“毫无逻辑，或许只是一个空想吧。”
  
“没关系。到底是什么猜测？”
  
“听起来或许有点异想天开，不过我在想，会不会是中原医师给高森投了毒，因此高森才在走路的途中感到不舒服，于是就进了那家旅馆倒了下来呢？然后中原又来诊断说他是病死。也就是说，中原一直在为此深感内疚，最终自杀。”
  
“嗯，简直就是小说情节啊。可是，若是按照这个想象来推理的话，还存在着一个难点。”
  
“什么难点？”
  
“对于非正常死亡，一般都需要法医验尸，不可能只依据一个诊所医生的判断就处置了尸体。对于这件事，法医应该会调查高森的尸体。如果真是毒死的话，法医那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没错。可是我想，肯定会有一些连法医也都不知道的药物。我曾听一个有名的法医说，好像有一种完全不留痕迹的致命毒药。于是我问是什么药，那位法医先生笑着回答说，一旦乱说出去会在社会上滥用，所以要绝对保密。”
  
“会有这种东西？”修二半信半疑。
  
“我从别处也听到过。听说是洋地黄一类的药物。”
  
“可是，如此罕见的药物，一个社区医生怎么会有呢？”
  
“毒性药物也能治病，只要掌握好使用量，还能大大提高治疗效果。所以也不能就断言医生没有。”
  
“既然这样，那中原医师究竟是出于何种理由要杀死原支行长高森的呢？”
  
“我不清楚。但假如中原医师跟高森是老相识，那或许就存在杀人动机。因此刚才在旅馆时，我才会纠缠不休地追问中原医师给高森看病时的情形。可是照对方所说，中原医师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高森……这样一来，这件事的动机，山边先生，看来我们还是得往那个组织上去想了。”
  
吉田的见解跟修二的想法很接近。不愧是记者，脑子就是活络。
  
“啊，到了。”吉田说道。眼前已是中原医院。
  
中原医院面朝大街，是那种常见的前面是医院后面是住宅的小型建筑。招牌上写着内科和小儿科的诊疗科目。前门上孤零零地贴着一张“服丧期间”字样的纸。二人暂且走过前门。
  
“咱们先在这儿商量一下待会儿该如何去采访中原那边。”吉田边走边说。
  
“是问他太太吧？”修二说道。
  
“跟太太碰面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我倒想去问一问护士。”吉田用有力的声音答道。
  
“但是人家现在正伤心，不好说话啊。若是还看病的话，倒是可以装成患者的样子去打探一下。”
  
“我刚才也在想这一点，不过，先碰碰运气看吧。说不定到时候会想出好主意来呢。”吉田似乎很有自信。社会部的记者似乎对此很有经验。
  
“那你怎么问？”
  
“不是说中原医师患的是神经官能症吗？虽然太太是这么对警察说的，不过如果不动声色地问问护士，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原因呢。太太会保守秘密，肯定会很小心，而护士就说不定会一不留神透露一点真实情况。”
  
“你准备问中原跟在青叶旅馆去世的高森的关系吗？”
  
“我想最好是不说出高森的名字为妙。因为在询问的过程中或许就会牵扯出高森的名字，到时候再问不就行了？”
  
“吉田先生，既然这样，那我有一个猜测，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
  
“打探什么？”
  
“你也知道，普陀洛教的东京支部就在这附近，因此我想到高森遗孀那件令人生疑的事。遗孀被人从山梨县的西山带了出来，途中肯定是在某处住了一晚上。”
  
“对……啊！”吉田小声叫了起来，“山边先生，你是说，高森遗孀所住的地方并非是普陀洛教东京支部，而有可能会是中原医院？”
  
“都有可能。也许是普陀洛教的支部，也许是中原医院。”
  
“你这个发现真的是太及时了。与其说自杀的原因是两年半前的事情，不如说是最近的事更为自然，若是两个叠加起来那就更有说服力了。就算高森的遗孀住的是普陀洛教的支部，也不能排除中原医师去支部为高森遗孀诊断的可能性。所谓诊断，其实是他在那儿让她吃了药。”
  
“这么想或许有点过头，不过，假如中原医生真的与普陀洛教有关联，或许又会牵出一条有意思的线索来。”
  
“明白了。那么，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一下？毕竟人家一眼就会认出你是画家。我来装扮成吊唁的客人进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跟护士搭上话茬儿。不费事，不用四十分钟就会出来……对了，那边有家小钢珠游戏店。你先去那里打打小钢珠玩也行。”说完，吉田充满干劲地走了。
  
修二去了小钢珠店。
  
一面打着小钢珠，他一面在思索吉田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报告。尽管眼睛追逐着在玻璃盒里蹦来跳去的小钢珠，可心却在反复想象中原医师与高森以及与普陀洛教的联系。假如中原医师是普陀洛教的信徒，那么高森遗孀之死就很可能与中原医师有关系了。
  
修二早就听阿辻说，普陀洛教的信徒往往都是些意想不到的人，所以中原医师也未必不是信徒。
  
吉田花费的时间比想象的多得多。由于中原医院正在服丧，家里正乱作一团，所以吉田肯定没那么容易就能问到话。
  
正当玩掉了三百日元的小钢珠钱时，修二被人从身后戳了戳肩膀。
  
“回来晚了。”吉田小声说道，“我想现在就跟你说。咱们出去吧。”
  
一来到外面，吉田顿时跟刚才变了样，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这是他的习惯。一旦紧张亢奋起来，心脏就会怦怦乱跳，于是肥胖的吉田就会喘息起来。从他的样子，修二就猜测他已得到了超出期望的结果。
  
“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这里车子很吵，走胡同吧。”说着，吉田走进小巷。
  
这一带有很多农家，没什么行人，车辆禁止通行，十分安静，适合边走边谈。
  
“看来进展不错啊。”修二为并肩而行的吉田开头。
  
“没错。尽管开始时遇到了点困难。”
  
据吉田说，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住一个护士。一开始时，他假扮成吊唁的客人往灵前供上奠仪，烧上香。做这些时中原医师的遗孀和家人亲戚也都守在一旁。对方并不认识吉田，以为他是患者，所以并未生疑。吊唁客正坐在屋里喝着酒。跟灵堂的庄严肃穆不同，里面正忙得像夜间的庙会。
  
吉田估摸其中一个在照顾客人的女人是护士，就把她悄悄喊了出来。由于她们都脱去了白大褂换上了普通的服装，所以吉田也不知道谁是帮忙的人，不过他的直觉还真的蒙对了。
  
吉田当然没有说自己是报社记者，只是说想就故去的大夫的事情稍微聊聊，于是把护士叫到了门外。
  
“为了撬开那名护士的嘴可真让我煞费了苦心。不过，这些就不说了。我们猜得太准了，我甚至都抑制不住兴奋！”
  
一对情侣正从对面走来，吉田便停了下来，等对方过去。
  
“中原医师确实是服用氰化钾自杀的。晚上十一点左右时，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床后喝了点什么，在此之前他处理了身边的种种事情。至于遗书，护士说没有。”
  
“她说是神经官能症吗？”
  
“她说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官能症，但可以确定，他非常郁闷。”
  
“郁闷？”
  
“也就是烦恼吧。”
  
“关于郁闷的原因，护士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线索？”
  
“没有，这些事护士不清楚。不过，山边先生，中原医师两年前从青叶旅馆回来时的情形，我倒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她。”
  
当时中原医师似乎非常疲惫。之后的四五天，中原医师看上去都很忧郁。给患者看病也总是不在状态，看上去恍恍惚惚的。
  
“中原医师去青叶旅馆的时候，高森就已经不行了吧？”修二跟吉田确认道。
  
“旅馆那边是这么说的。不过，中原医师还是给他注射了一针。怎么说呢，就算是知道已经没用了，可为了安慰家人这针还是要打。当时，虽然高森家人并未在场，不过中原医师大概是害怕旅馆的人事后会对死者家人说医生没怎么像样地施救吧。”
  
修二想，会不会是那注射有问题呢？不过他却没有说出来。总之，先听听从护士那里套来的话再说。
  
“关于这个问题，我就试着套了一下她的话，问她中原医师在接到青叶旅馆打来的急救电话前有没有接到过另外的电话。护士说时间过得太久，想不起来了。另外，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吉田继续说道。
  
“哦，什么事情？”
  
“护士说四月六日深夜有一个中年妇人被出租车拉了来，曾在病房里住了一晚上。”
  
“果然……”修二不禁从嘴里放下烟斗。
  
四月六日不正是自己猜测高森遗孀从山梨县的西山进入东京的那一天吗？修二此前一直心存着一个疑点，她在次日即七日的晚上十点左右被投进了目黑川之前，究竟是在哪里过的夜。
  
“在听到这一点时，我心里像是通了电流一样。”
  
“请说得详细一些。”修二催促着。
  
“护士说，四月六日晚上十二点半左右，出入口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她就起身去看了一下，发现外面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了句大夫在不在，她还以为是急症患者或是有人受伤，于是就瞧了一眼车窗，正好看到一个女人正弓着身子坐在座椅上。据说，当遇到紧急病人被抬到中原医院时，她们大都会以没有设备为由拒绝收治。就算是消防署的急救车来了也会让他们到别处去的，但当她正要拒绝的时候，中原医师却从后面走了出来，让他们立刻抬进来。大夫连患者的名字和症状都不问一下就这样说，护士也觉得很奇怪，可既然大夫都吩咐了，她就把那个女人从车上卸了下来。”
  
当时，那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几乎说不出话来。头发散乱，样子十分憔悴。医师命令护士立刻准备注射强心剂。其间，医师则跟司机一起把女人抬进了后面的病房。
  
中原医院有五间病房，每个房间配有两张病床。中年女人住进的是三号病房，那里碰巧两张床都空着。急诊女病人被安置在其中一张床上。
  
当护士把强心剂注入注射器，并带着其他的诊疗器具去三号病房时，正好跟把女人抬到病房准备回去的司机擦肩而过。司机说了句拜托，然后冲护士点头致意。
  
“那名司机的相貌如何？”修二插了一句。
  
“我也立刻问了护士这一点。跟胜又的年纪完全相仿。”
  
“果然。”
  
至此，修二感觉到自己终于连接上了真相的碎片。
  
护士进入病房时，听到大门口传来出租车驶去的声音。
  
中原医师给中年女人打了两三针。注射液打的是强心剂和营养剂，在这种情况下医生一般都是采取这种救护措施的。由于药液由护士准备，看来这一点似乎并无异常。
  
注射之后，中原医师一直守护着病人。病人疲劳至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不久就昏昏入睡。为了稳定精神，注射液里混有催眠剂。
  
护士对医师说，明天病人就会醒过来，到时再询问她名字和住址吧。因为第二天早晨轮到这名护士巡视病房。
  
当时，中原医师摇着头说，他已经知道了，没必要问，他自己会做病历的。护士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回头又想，从刚才的样子看来，或许中原医师以前就认识这个女人吧，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第二天早晨的情形如何？”修二被他的话吸引着追问道。二人在狭窄昏暗的小巷里边走边谈。
  
“护士说，第二天早晨七点左右她去了三号病房，因为七点左右登记住院患者是护士的职责。由于惦记昨夜的那个急诊病人，于是护士就最先去了她那间。可令她吃惊的是，中原医师早已来到了，正坐在病床一旁的椅子上低声跟女患者说着话。护士见他一反常态，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中原医师却说这里没事，你先去另外病房转转吧，把她打发走了。”吉田传着护士的话。
  
“那么，病人当时精神好吗？”
  
护士觉得，既然都能跟医师说话了，病人大概是精神恢复了吧。可是，由于当时的情形看起来并不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那么简单，护士便识相地不再去三号病房了。
  
患者的伙食平时都是中原太太做的，年轻护士负责端送的任务，可中原医师却连送饭也让太太来做。
  
那个女人在病房一直待到天黑。七点半左右时，出租车来了。还是昨夜那个司机。
  
医师将女人送走时也并未让护士帮忙。她尽管已有了些精神，身体却未完全恢复。医师跟司机抱着她的肩膀把她搬进了出租车。
  
“就是说，护士最终也没从医师那里得知那名女患者的名字？”
  
“不，这一点她说是知道的。”
  
“知道？”
  
过了三四天之后，当护士查看装病历的盒子时，发现上面写着中村广子，四十岁，住所是东京都内的浅草。由于上面记的是心瓣膜疾病发作，护士说她这才知道那晚的急诊患者得的是这种病。
  
“不过，这当然是假病历。我觉得医师只是如此敷衍一下吧？”
  
“是啊。”修二默默地迈了五六步，念叨了一句，“中原医师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呢？”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疑问。
  
“啊，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吉田继续说道，“因为我听您说这附近有普陀洛教支部，所以就借机问了一下那护士……我问她，大夫有没有去普陀洛教支部出诊过。结果护士说有。”
  
“什么，出诊？”修二不禁看看吉田的脸，“给谁出诊？”
  
“听说是给一个老人。说是出诊了三次。”
  
“老人？”
  
修二唤起了以前的记忆。那天晚上，他进支部窥探情况，出来的男子就是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就算患者不是那个人，教团也肯定跟中原医师有关系。
  
原支行长高森到青叶旅馆时，肯定是在从支部见完玉野文雄回来的路上。高森是被玉野查出在热海支行的违规后遭辞退的人，所以高森为什么去支部造访玉野也能大致上猜出来。
  
修二想：中原医师之所以自杀，大概是他忍受不了医师的良心苛责的缘故吧？假如医师与原支行长高森的死有关，又与高森妻子的死有关，肯定会烦恼得想自杀。
 
  
与分社的吉田分别之后，修二考虑起连吉田都没有说起的事情来。
  
在青叶旅馆临死前，高森曾对女服务员说起过“花房”这个姓氏。
 
  
他说的是花房。的确是这个姓氏。
 
  
上次造访那家旅馆询问女服务员的时候，她曾如此回答过。
  
人在临死前会念叨的人名，一般应该是爱人的名字。但假如高森是在去附近的普陀洛教支部见完了玉野后回来的话，可能会无意间说出玉野的名字。
  
根据修二在此前整理的推测看，很自然地会认为高森在支部见的不是花房，而是玉野。这无疑是一次麻烦的交涉。虽然说高森是被玉野查出热海支行过失后辞退的人，可他反倒也抓住了银行的弱点，同时他也深知玉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此高森才去了玉野那儿进行某种交涉。不难想象，在被迫辞职之后，高森在生活上一定捉襟见肘，所以这次就反过来利用玉野的弱点来进行敲诈。
  
从玉野来说，高森就是一块绊脚石。为了封住高森的嘴巴，玉野就算是起了杀心也毫不奇怪。所以，高森临死前在旅馆里所说的胡话应该是玉野的名字才对。可是，高森喊出的却是“花房”二字。
  
再来剖析一下高森这最后一语之谜。假如是玉野杀了高森，或许也是花房授意的。高森可能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临死前带着憎恨，不禁叫出了花房的名字。也就是说，花房行长跟玉野是共犯。
  
另一种推定是，当时花房行长本人来到了普陀洛教支部。花房跟普陀洛教团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即使来到东京支部也毫不稀奇。因而，高森那一天在支部所见到的，也有可能是花房。如果按照这种假设，也可以认为，高森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常，是遭受了花房的暗算，于是不禁失口喊出了花房的名字……
  
可是，难道仅只是这个原因吗？
  
高森是在光和银行中待了不少年头的人物，可能由于某种原因得知花房宽跟玉野文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即使在银行内部，恐怕也没人会知道玉野文雄是花房忠雄的私生子。虽然自己发现了二人眼部的相似性，可银行中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点。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高森一定相当了解花房父子的秘密。这肯定连加藤秘书都不知道。
  
高森在热海支行究竟是犯下什么样的错误才被迫辞职的？这里面的情形尚不清楚。表面上是玉野考查课长检查出热海支行业务中的过失，可是如果说高森深知花房父子的隐情以及银行内部的秘密，他的辞职就可能潜藏着其他更深的理由了。
  
如此想来，断气前还在喊着“花房”的高森之死，恐怕很难排除是玉野所为。
  
那么，中原医师的立场又如何呢？
  
他表面上跟花房和玉野都没有关系，但根据吉田的打探可以推测，医师跟教团的东京支部有特殊关系，而那时的玉野也已进入东京支部。玉野与中原的关系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又是以怎样的方式形成的呢？
  
刚才跟吉田说话时，修二有个想法并没有说出来，就是中原医师在旅馆为病危的高森打针一事。高森说不舒服跑进青叶旅馆休息，之后就去世了。令他死亡的究竟是玉野所给的药物还是医师的注射呢？这一点无法断定。假如是死于医师的注射，可以说，他死得正是地方。因为假如高森在普陀洛教团的支部内死去，嫌疑就会直接落到支部的头上。
  
会不会是中原医师谎称注射强心剂，而实际上却给高森注射了其他致命毒药呢？法医也只是进行了一些表面验尸而已。注射的很可能是一种光凭表面验尸无法发现的药物。
  
中原医师之所以抑郁自杀，大概是因为再次被逼杀人，杀死了高森妻子的缘故吧？如果对方以揭发前一次杀害高森之事相威胁，那么医师就不敢不听从了。根据吉田的调查已经确定，高森的妻子是被胜又的出租车拉到中原医院来的。次日晚上，中原医师又把她交到了前来迎接的胜又手里。高森妻子的尸体漂浮在目黑川则是第三天的早晨。
  
或许中原医师是用自杀的手段来解决自己二度杀人的苦恼吧……
 
  
数日后，姐姐很难得地造访了修二的住处。自修二从丰桥回来去过姐姐家一次后，二人很久没见面了。
  
一开始修二以为是出事了。出来一看，见到姐姐激动的表情，他还以为是孩子生病或是家里又进溜门贼了，于是赶紧问是怎么回事。
  
“不是。是因为我昨天忽然遇到了胜又的太太……”姐姐忍不住说。
  
“哎，在哪儿？”
  
传言说有人在热海看到过一个貌似胜又的男子，所以修二立刻想会不会是那里。
  
“昨天我要去新宿，在换乘的时候正巧看到胜又太太也站在站台的人群里。我一愣，就立刻拨开人群跟她打招呼。因为你一直在留意胜又的事情，所以我就赶紧来告诉你……”
  
“太感谢了。你说得尽量详细一点。”
  
“胜又太太十分憔悴，才一阵子没见，脸却老了不少，衣饰也很乱。直觉告诉我，她身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她一看到我，就嘴巴一歪，眼里吧嗒吧嗒地掉出了眼泪。”
  
“哭起来了？”
  
“原来她丈夫自从搬家之后就一次也没回过家。因此，她完全乱了方寸。”
  
由于在站台的人群中不便谈话，她们二人便来到站台一头人少的地方，结果，胜又太太忽然说道：“最近，丈夫似乎有女人了。”
  
姐姐一听吓了一跳。虽然姐姐没见过胜又，不过根据以前闲聊的印象，她觉得他不像是那种男人。
  
“我没有撒谎。他连现在上班的地方也不明说，于是我就找他以前公司的人问，结果对方说他辞职之前有个女人经常给他打电话。我也觉得丈夫举止奇怪，曾多次追问，丈夫当时非常慌乱，那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外面有女人。可他含糊其词地说没有那种女人，他说是有酒吧女打电话，但没发生什么。他这次又没回家，一定是在那个女人那里。我跟他以前公司的人问了半天，却什么都没问到。他藏得还真深。”胜又的妻子流着泪如此说道。
  
她又说她丈夫之所以辞掉丸京出租车公司的工作，大概也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关系。由于丈夫只给了自己一点点退职金，所以她就去公司问，结果对方回答说，退职金不止这一点，这使她越发怀疑他外面有女人了。
  
她丈夫胜又辞掉工作的时候，曾对近邻和同事说要搬到乡下去，可事实上却搬到了中野附近一处寒酸的公寓里。丈夫说反正不久后就会搬到普陀洛教团的小区去，就先在这里忍一忍吧。她将丈夫的话信以为真，可现在想来，她这才意识到，那肯定是丈夫为了找女人，才租了一处尽量便宜的公寓来打发自己……胜又妻子不断发着牢骚。
  
“那么，你仍不知道你丈夫现在的去处？”姐姐也担心地问着她。
  
“一点影儿都没有，就算是这样等，也不知他会不会回来，我是觉得没指望了，得自己想想办法。”胜又的妻子擦擦眼泪答道。
  
“可是你也不能太着急啊。再忍忍。而且不是说马上就能入住教团的小区了吗？搬到那儿之后，您丈夫也会回来的。”姐姐安慰着说道。
  
“教团的小区哪能靠得上谱啊。”胜又的妻子懊悔地说道。这让姐姐吓了一跳，以前胜又妻子曾抱着那么大的期待。
  
“不靠谱，怎么回事？”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对他们的承诺信以为真。所以我也一直从拮据的生活费里抠出钱来作教团的公积金。后来终于存够了入住小区资格的金额正期待着搬家，结果教团那边却说由于各种缘由一时兑现不了了。参加缴存公积金的信徒们也都十分愤怒。不过鉴于信仰的问题，大家仍都忍着，并未声张出来……很多信徒开始觉得宗教团体不可靠，虽然大家在信徒代表的劝解下只是私下发发牢骚，可时间再久肯定会出乱子。”
  
胜又妻子因为丈夫离家，住新房的梦想又化为泡影，才会如此憔悴。
  
姐姐说完这些话后，就问修二怎么看：“胜又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有女人了？”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只不过，有人说胜又在热海开着出租车，所以，这具体情况……”修二含糊其词地说道。
  
“那就是说胜又正在热海上班？难道那女人也一块儿待在那儿？”姐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啊，这只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所以我也不清楚……”
  
修二觉得，胜又离开老婆的事，肯定跟他把高森的妻子从山梨县拉来一事有关。胜又的老婆担心他外面有女人，就算她真的发现了蛛丝马迹，也不能把失踪的原因全都归咎于女人。不过这些他却无法告诉姐姐。
  
修二更关心的是普陀洛教团无法建设信徒住宅这一点。他早就知道横滨支部信徒的不满，胜又的妻子也诉说了同样的事。光明小区建设的停滞在信徒间已引发了强烈不满，而教团的上层似乎正拼命捂着盖着，生怕传扬出去。
  
普陀洛教团靠一种叫做“赖母子讲”的组织从信徒当中募集资金建设小区，现在却无法兑现。看来教团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光是从信徒中募集来的钱，教团应该还有其他收入。纵使信徒的公积金不够建设小区，可如果用其他资金来周转一下，应该能让信徒圆梦，可现在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这只能让人怀疑教团一定是出现了很严重的经济困难。对于教团来说，背叛教徒的信任无异于自杀行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小区的建设。而这些现在已无法实现，难道说教团的财政状况已陷入了穷途末路？
  
以前就有新兴宗教因为把募集的款项挪作他用而最终垮台的例子。十多年前就有过R会事件。当时在众议院里有位议员曾追查过此事，可最终还是在金钱的贿赂下中止了追查，自己后来也下台了。
  
至此，修二无法不考虑教团财政破产与光和银行间的联系。或许高森的辞职和之后的离奇死亡都跟这个有关。
  
“修二，还有……”姐姐对忽然沉默起来的弟弟说道，“我给奥三河的婆婆写信了。”
  
“哎，已经发出去了？”
  
修二上次告诉了姐姐，已故的姐夫依田德一郎之母芳子所在的仓田砚台店的住址。她当时还在犹豫究竟是写信好还是立刻去看看好，看来姐姐还是决定写信。
  
“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姐姐失望地说道。
  
“她果真回信说不让你去吧。”
  
“若是这样倒还好了呢，芳子已经不在那家砚台店了。书信上贴着迁居地不明的浮签被退了回来。”
  
“果然如此。”
  
修二早就有此预感。芳子一定是在他造访不久后就离开了那儿。她猜到儿媳妇会来，于是故意躲了起来。
  
“也不知她是何时迁走的，不过一定是那家砚台商告诉邮递员她已不在的吧。”
  
修二也觉得恐怕是这样，芳子大概不敢在砚台商家再待下去。只是，拖着病身的她究竟会搬到哪里去呢？
  
姐姐似乎很沮丧，撂下一句“只要打听到她的下落就立刻去接她”后回去了。
  
修二呆呆地坐在由招牌店改造的空旷画室里，嘴里叼着烟斗。眼前是未完成的画，乱糟糟地夹在画板上。
  
想来，自己现在所追查的事件，没有一件是完成的。
  
修二的思路再次返回到中原医师的身上。
  
此前，他一直认为中原医师是被逼无奈才卷进了两件离奇死亡案，而后受不了自责之念服用氰化钾自杀。可现在，他似乎发现了其他的理由。
  
中原医师会不会是被指使去第三次杀人？从医师之前的行为可以看出，他也许无法拒绝新的请求，所以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另一方面，幕后人要让中原医师再下毒手的牺牲者或许是胜又吧？
  
正当修二一动不动地凝思着这个可能性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吉田，也许又发生新情况了吧，修二想。
  
“山边先生，有件事需要跟您见面详谈，只是明天的早报马上就要截稿了，所以就先通过电话跟您说一下。”吉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这是一个富有激情的男人，兴奋度也是常人的一倍。
  
“事实上我不是从分社，而是从附近打的。”
  
“哦，那……”
  
“社会部有我的一个前辈，是他告诉我的……他说社会部现在正在暗中采访调查一个大案子，有五个人一直在专门负责这件事。”
  
“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是的。虽然前辈并未告诉我详细情况，但好像是有关普陀洛教团的事情。”
  
“普陀洛教团？”修二把听筒贴紧了耳朵，“要调查普陀洛教团的哪一方面？”
  
“似乎就是住宅建设的事。教团一方面从信徒那里收取大量的资金；另一方面却根本就不建房子，连土地都不给，这已经涉嫌欺诈。因为它是个曾轰动一时的教团，社会部的干劲也很高。除此之外具体调查哪些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他们好像已掌握了确切材料，正等着放长线钓大鱼。”
  
“原来如此。”
  
修二也觉得那个问题迟早会暴露出来，实际上教团横滨支部的信徒们已经带着强烈的不满涌到了本部。眼下，尽管信徒们看在信仰的份上勉强被安抚下来，可他们本来就怀着对教团处理金钱上的不安，倘若房子和土地的梦想再破灭，即使是信仰也有限度。信徒们的不满自然会流露到社会上，再由此传进报社的耳朵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那个问题一定包不住。报社所谓掌握的材料，多半是来自那些心存不满的信徒。你不是也去横滨采访过吗？那事早晚会上报纸。”
  
听修二这么一说，吉田答道：“哪儿啊，我的那次采访，您也知道，信徒守口如瓶，一点收获都没有，至多就是打听到有这么回事而已。但听社会部的前辈说，他们好像收集到了数据翔实的密报呢。”
  
“密报？”
  
“就是投函。报社觉得这题材能做，于是就以此为中心展开了采访调查。”
  
报社跟检察厅和警察一样，有时也会从社会上收到密报和投函。比如由于内讧，常会有一些渎职的密报投进报社，搜查多半会由此开始。由于是内部消息，所以提供的情报往往具体而又准确。
  
“这么说，那投函是来自教团内部？”
  
修二的大脑中不由得浮想起玉野文雄来。也没什么特殊理由，只是一提到内部告密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他来。当然，除了玉野之外，他再也不知道其他内部人士了。
  
“那投函上肯定没写发信人的名字吧？”
  
“没有。并且为了不让人辨别出字迹，还是故意用左手写的。虽然他并未告诉我具体内容，却是很有兴致地把投函这件事告诉了我。”
  
“邮戳是哪里的？”修二猜测是不是热海、真鹤或是小田原一带。
  
“说是东京中央邮局。”吉田答道。
  
若是东京中央邮局就无法推断特定区域了。看来对方也是有意掩盖。
  
“是很长的书信吗？”
  
“也不长，只列举了一些要点，似乎很谨慎。”
  
“那封信现在在谁的手里？”
  
“好像是在社会部长或是编辑部主任手里。”
  
“能不能设法看到呢？”
  
“这个恐怕很难。我若是在社会部的话，说不定还能把它偷出个一晚上来，可我是分社的，实在是有心无力。”说到这里，吉田压低了声音，“不过，山边先生，看来教团的问题终于暴露出来了。”
  
“吉田先生，那份投函上有没有提及到杀人事件呢？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我也很关心这一点，于是不动声色地跟前辈探问了一下，结果他全无反应，想来大概真的是没有吧，而且我也从未听社会部提起过杀人事件。这一点实在让人伤脑筋，看来那封告密信只是揭露小区建设的事而已。”
  
“报社已经展开了广泛调查？”
  
“没错。不过若只是小区建不起来，也没有太大的轰动性，看来报社是想搞一个大曝光了。我感兴趣的是他们究竟会网罗到何种材料。另外，我也有些不安，最好别把咱们调查的那件事给挖出来。”
 
  
一小时后，光和银行的加藤秘书突然打来电话：“有件事先通知您一下，普陀洛教团本部那边传话说，请您明天下午一点到热海站，乘船去写生真鹤海岸景色。这件事您知道的吧？”加藤用事务性的语气说道。
  
“是，我知道。明天下午一点对吧？教团那边有人来吗？”
  
终于要开始补陀洛国的写生了，修二想，看来壁画已决定由他画了。
  
“应该会有人来的，因为要从那里开船带您去。”加藤答道。
  
加藤多半是在行长花房宽的授意下打电话过来的吧。也就是说，顺序是普陀洛教先把话传给花房行长，花房行长再联络自己。
  
“听说届时艺苑画廊的千塚先生会跟您同行。这一点请也通知他。”
  
修二记得千塚上次说，若是自己去真鹤半岛，他也想搭个便船去钓鱼。想来千塚一定是把这件事告诉了花房行长。千塚以钓鱼为借口，想在银行行长面前露一露脸。
  
“明白了。那我就跟千塚先生一起去。”
  
“谢谢您。”
  
眼看加藤就要挂断，修二慌忙又问道：“行长先生今天在总行吗？”
  
“对，在总行这边。”加藤用稍显冷淡的语气答道。
  
“上次会面之后很久都没有见面了，行长先生还好吗？”
  
修二稍稍问候了一下。他平时从来都不说这种恭维话，事后想想，莫非是出于某种预感？
  
“嗯……”
  
加藤的回答有点含糊其词，像是在困惑。如此应了一声后他就沉默了。修二也失去了话茬儿：“那么，请代我向行长先生问候一下。”说完放下了电话。
  
加藤也真够奇怪的，修二想，再多说几句又不是不行，太死板了。按照此前见面的印象，他该是个更机敏的男人啊。可听他打电话的方式，似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之后，修二又主动给艺苑画廊打了电话。千塚立刻就接起电话。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千塚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加藤先生大概也跟你联系过了吧？我这边也刚接到电话。那么，明天早晨九点半咱们在东京站碰头？这次可一定要画幅名作让教团的人看看。画稿费我会狠劲帮你要的。”
  
“那就拜托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修二的心里却在想，倘若教团的内情在报纸上曝光了，结果究竟会如何呢？一旦经济上的拮据暴露出来，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壁画，恐怕连画稿费都无法达到千塚期待的高价了。现在就将此事告诉千塚还为时尚早。总之，眼下最主要的是先接触教团。
  
“教团本部派谁来带路？”修二问道，他猜是玉野文雄。
  
“这个嘛，现在还不清楚。加藤先生似乎也不知道详情。”
  
至此，电话暂且结束。
  
修二叼起烟斗。今天听到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报社那边正在调查教团内情，教团本部邀自己去真鹤写生，为壁画作准备，还有此前姐姐所说的胜又在外面似乎有了女人。最后姐姐还说爱知县的婆婆搬离了住所。
  
尽管这种种事情现在看来仍是一团乱麻，不过修二觉得，不久之后这些事情的各个部分就会有机结合起来，拼出一个形状。他还有一种预感，这个时间已经不会太远了。
 
  
次日上午十点多，修二跟千塚在新干线里会面了。为了今天的写生，修二特意带来了大型写生簿和水彩颜料。
  
千塚要去钓鱼，所以一身夹克牛仔裤的打扮。至于钓鱼用具，他说等到了那边后再从钓鱼用具店里租借或购买。
  
聊了一会儿钓鱼的事情后，千塚说道：“回头到我常去的一家餐馆庆祝庆祝怎么样？用我钓上来的鱼干几杯？”他十分期待地问道。
  
“最近您钓过鱼吗？”修二问道。
  
“哪儿呢，太忙了，根本就出不去，正憋得难受呢。所以我可是非常期待今天的钓鱼哦。”
  
“生意忙是好事啊。买画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毕竟各种杂志也开始刊登起画来，美术全集也出豪华版了，因此买画的爱好者大幅增加。不光是东京的画家，连关西那边的画家我也得去求。我跟关西那边的联系不是很密切，所以刚从大阪、京都转了一圈回来。”
  
“是够忙的。”说到这里，修二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试着问道，“既然到那边去了，回来时有没有去光和银行总行造访一下花房行长呢？”
  
“没，当时太忙了就没有过去，而且新干线也不在那附近停。”
  
“原来是这样。那您是什么时候去的关西？”
  
“前天才回来的。只在那边待了两天。”
  
谈到这里，修二想起了昨日加藤的电话来，又问道：“我问加藤先生花房行长现在在不在总行，结果加藤先生的回答十分冷淡。行长现在真的在总行吗？”
  
“好像不在。”千塚点点头说道，“和加藤先生打电话的时候，我问行长先生怎么样，加藤说他现在出去了……如此说来，加藤先生还向我问起一件奇怪的事呢，他问我最近三四天有没有见过行长，我说没有见过，他就只应了一句‘啊，是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听他那语气，感觉花房先生似乎既不在总行也不在东京支行啊。”
  
“可是，加藤先生为什么要问您这些事情呢？莫非是找不到他的下落了？”
  
“谁知道？行长也会有各种私密的事情，这些也无法多问啊。”千塚笑道。
  
“对了，花房会长那边现在已完全不管银行的业务了吗？”
  
“现在好像什么也不插手，似乎已悠闲自得地隐退了。”
  
“会长现在多大年纪？”
  
“七十岁都过半了吧。不过听说仍很健康。”
  
“你们经常见面吗？”
  
“最近没有什么机会见。并且，现在买我的画的毕竟是现任行长。若是见了会长，弄不好还会挨他一顿教训呢。若他说我净把些无聊的东西强塞给他儿子，那我就自讨没趣了。”
  
修二觉得很尴尬，自己的画不也正在这些强塞的画之中吗？
  
修二一面注视着千塚那悠闲的表情，一面在想，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以大师级别的高价把自己的画强卖给行长，他究竟是抓住了花房行长的什么弱点来赚这种不义之财的呢？难道跟普陀洛教团这次的财政危机以及光和银行的金融关系有关？因此才让他抓住了银行内部的把柄进行敲诈？或者，难道是让他抓住了花房宽的个人弱点？从千塚那悠闲的脸上无法得出任何判断。
  
据千塚说，花房会长正悠闲自得，将银行业务全部都交给了儿子。可是一般说来，花一辈子创下基业的人，即使退居为会长这个闲职，也必定会在幕后一刻不停地紧盯着。很多银行中，会长才是实际的社长，社长只是徒有其名。花房会长究竟会是哪一种呢？这个会长在外面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却一个也不管。修二觉得他真是个残酷的老头。
  
来到热海站前，一看到聚集在那儿的出租车，修二就探寻起胜又的身影来。尽管并不知道他的脸，可大体上也能猜出来。不过要从群集的揽客出租车中找出可能的男子实在是困难。
  
就在这时……
  
“您是山边先生吧？”身后忽然有人打起招呼。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微笑着站在眼前。
  
“我是教团的人，是来迎接你们的。”
  
“您辛苦了。”千塚接过话茬应道。
  
“车子就停在那里。因为这儿不让停车，所以请稍候一下。”
  
男子于是去稍远的地方取车，是修二从未见过的人。
  
车子在二人的面前停了下来。刚才的男子从驾驶席上下来给二人打开车门。车子是外国产的，坐上去感觉不错。
  
“直接去教团吗？”当汽车朝伊豆山方向行驶起来之后，千塚问道。
  
“不，是带你们去码头。那儿早就有教团的人在等了。”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
  
“啊，是吗？”
  
沿着下坡路穿过伊豆山的旅馆街后，车子便行驶上右边靠海的道路。四月底的大海闪着耀眼的光波，山边的路沿排满了售卖酸橙的货摊。
  
穿过汤河原的东侧后不久，大海便消失了。穿越半岛的根部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真鹤站前的右边连着一条休闲散步的道路，路上竖着欢迎游客的牌子。由此至半岛的尖端大约是三公里，步行也就是四十分钟的脚程。
  
大海再次出现在眼前，下面的真鹤城镇在防波堤的环绕下显现出来。车子沿着高速路朝下面的城镇驶去。镇上有很多售卖干鱼和水果的人家。
  
在码头边下了车，一股潮汐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
  
“啊，欢迎。”突然，玉野文雄从停下的车后现出身来。玉野果然以本部干部的身份前来陪同了。
  
玉野比上次在本部见面时显得轻松得多，面带亲切的笑容。修二不禁把视线朝他的眼部特征投去。
  
玉野看到了千塚，于是千塚立刻主动上前自我介绍道：“我是艺苑画廊的千塚。”说着他立刻从兜里掏出名片，“平时都是电话联系……”从他边鞠躬边递名片的样子来看，像是与玉野第一次见面。
  
“今天辛苦您了。”玉野殷勤地说道。
  
“带上我实在是抱歉。”千塚诚惶诚恐地说，“山边先生的画全是我办理的，听说他今日要写生，所以我同行而来。”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是吗？请多关照。”玉野也回着招呼。千塚大概是想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再进行正式的生意交谈吧。
  
“本部的壁画，终于定下来让山边先生画了吗？”千塚立刻以修二代理人的口气说道。
  
“基本上已决定请山边先生画。当然，最终的拍板还需要总部会议再讨论一次。”玉野一面不时地扫过修二几眼，一面微笑着说道。
  
他说此话的意思大概是想让修二先以真鹤岬角为模型画一幅样品，然后再根据结果正式决定。因此千塚立刻就夸赞起修二的画来，说修二在现在的年轻画家中绝对是顶级水平。
  
“您或许也听说了吧，光和银行的行长先生是山边先生的超级画迷，现在正通过我来收集山边先生的全部作品呢。”千塚开始宣传起修二的画和他自己来。
  
“行长先生我也很熟，我听说了山边先生的情况，毕竟是请行长推荐的。”玉野微笑着说道。
  
跟行长很熟——玉野的话让修二犯起嘀咕——他跟行长花房宽不正是兄弟吗？
  
“那就赶紧去乘船吧。我早让船在那边的码头上等着了。”玉野率先走了起来。
  
看到并无其他人影，乘船的只他们三人后，修二便安心下来。毕竟是跟陌生人同乘一条船，他原本有些担心。
  
走到防波堤上之后，修二忽然想起钓鱼用具的事。
  
“千塚先生，您的钓鱼用具呢？”
  
千塚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享受钓鱼才来搭便船的，可他竟连钓具都不带，像是已经忘记了。
  
“啊，我嫌碍事，今天就算了吧。”千塚搪塞道。
  
“怎么了？”玉野回过头来。
  
“没什么，千塚先生非常喜欢钓鱼，本想今天在船上顺便钓钓鱼呢。”修二说道。
  
“算了，下次吧。”千塚摆摆手。
  
“是吗？我倒是不介意。”玉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好像并不真心，看来还是怕麻烦。
  
“没事，没事。下次再来。今天是来观摩山边先生写生，顺便为下次钓鱼提前做做准备。”
  
过了防波堤，一艘小渔船靠在对侧的石阶下。身穿黄褐色工作服的船员站起身来，从下面望向三人。船尾上带有发动机。
  
“那拜托你了。”率先走下码头石阶的玉野对船夫说道。
  
船夫轻轻点点头，跳到石阶上，把手伸向修二。修二抱着写生簿，水彩颜料则由千塚提着。没有风，波浪也很平稳。
  
修二坐在船头，然后是玉野，船尾则是千塚。船夫立刻发动马达，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离岸的船在直冲向大海之前先缓缓地前进了一会儿，不久，在发动机嗡嗡的声音中，船只加速前进起来。迎面带起的海风顿时吹打在脸上，有点凉飕飕的。
  
“冷不冷？”玉野在轰鸣声中问道。
  
“没事。”修二重新抱紧写生簿。
  
附近渔船上的人们望向他们这边。真鹤城镇的屋顶逐渐远去，而岬角上那茂密的森林则越来越近。岬角上有很多的樟树，半岛虽小，植被却很茂密。
  
船径直驶向岬角的尖端。面前散布着三个小岛。因侵蚀而奇形怪状的岩石与绝壁逐渐清晰起来。
  
“反正是顺路，到那三块石头的对面绕一下。”玉野说道。他似乎是想让修二看一下由怪石构成的岛的形状。
  
如同游船一样，小船慢慢地绕过这奇形怪状的小岛的一端。在此期间，船夫关闭了发动机，只靠余速来回旋。
  
“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千塚感慨起来。他从船上窥着大海，问道：“船家，现在这个季节，这一带能捕捞到什么？”
  
海水格外澄清，从船上看下去十分通透。
  
半岛的尖端是粗糙的断崖，与海平面形成强烈对照。好几处海水侵蚀而成的洞穴映入了眼帘。洞穴的上面则覆盖着老樟树，苍翠而繁茂。
  
“怎么样，从这儿望去，有没有一种宛如补陀洛国的感觉呢？”玉野对修二说道。
  
修二上次在本部时也从玉野那里听到过补陀洛国的想象图。虽然他并不清楚与其最相像的五岛列岛的断崖究竟是何种样貌，不过这儿大概也已跟那想象图相差无几了吧。
  
“那儿若再建上寺院，外形上就完全一致了。”玉野陈述着意见。
  
修二一面听着他的话，一面犯起嘀咕来。眼下教团正面临财政危机。把理想的极乐乡画成画当然也没错，可他们究竟想怎样度过这现实的危机呢？玉野怎么说也是教团的干部，他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把人们引入这空想世界啊。当然，倒也可以将此视作他们迷惑外界的一种策略。
  
关闭了发动机的船在附近摇荡了一阵子。
  
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见富士山，外轮山也模糊不清，不过这反倒更映衬出了半岛的风景。富士山若是能看见的话，反而会觉多余。
  
半岛的一端立着与谢野晶子的歌碑。
 
  
独立真鹤角，
  
岬角对半分。
  
一半相模海，
  
一半伊豆湾。
 
  
小船所在的地方是岬角尖端的中央部，正好是相模滩跟伊豆湾融为一处的地方。
  
“直接靠岸。”玉野对船夫说道。
  
船一点点向陆地靠近。侵蚀断崖在眼前越显越大。同时，樟树那繁茂的细枝末节也逐渐清晰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山茶和松树。蔓草低垂，灌木丛生，茶褐色的崖壁上连一寸泥土都看不见。
  
波浪冲洗着断崖脚，岩礁上溅起白色的泡沫。船小心地躲避着暗礁，缓缓前行。
  
“那儿有洞穴。到那下面去看看吧。”玉野对修二说道。
  
“好啊，去看一看。”修二摊开写生簿点点头。
  
在描绘半岛的全貌之前，最好先把局部装进大脑里，之后再总结一下构图。看清局部之后，再让船到大海上去远眺全貌。
  
“啊，多么美的景色。”后面的千塚感叹起来，“若是站在岬角的一端，恐怕就看不到这美好的景色了。看来还是从海上眺望好啊。”
  
“是啊。虽然也有游船，不过最好有一些能让人更轻松地观赏这景色的设施。”
  
“在那三块石头上竖起铁塔，架上缆车不就行了？”千塚说道。
  
“主意是不错，可就现在来说，技术上还存有一些难题。毕竟那岩石很小。”
  
谈话间，船已经靠近了第一个洞门。一抬头就看见头顶那些南国风情的矮小热带树木。
  
“太棒了，太棒了。”千塚高兴起来，“山边先生，这里真是景色如画。”
  
洞穴的里面并不太深。由于不是玄武岩，所以海水的侵蚀也不怎么严重，不过里面十分阴森可怕。在发动机的惊扰下，十多只栖息在洞穴深处的海鸟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
  
“那么，我们再到旁边的洞窟里转转吧。听说在三个洞窟之中，那个是最大的。”玉野说道。
  
船夫掉转船头，徐徐地绕过尖端。随着船的移动，断崖也缓缓地离开视线。
  
旁边的洞窟只是比刚才的深一点而已，此外并无多大的差别，同样有海鸟成群飞起。
  
“这个洞穴里要是建一处祠堂，或许会招来许多游客吧。”千塚总在展示观光方面的兴趣。
  
“嗯。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搞出一个像江之岛那样的名胜呢。”玉野随声附和。普陀洛教是佛教，肯定不愿意建造神社。
  
“最后一个岛在岬角稍微往南侧的地方。看完那个后咱们就到海上去吧。”玉野说道。
  
船夫发动起发动机，再次缓缓地掉转方向。
  
“洞里面不进去了吗？”千塚大声地说道。这一带波浪打在岩礁上的声音很响，所以声音小了就听不见。
  
“里面很狭窄，而且岩石很多，很危险。”玉野转达了船夫的提醒。
  
第三个洞穴是三个之中最小的一个，里面黑漆漆的。
  
“说不准还会有人从这断崖上跳崖自尽呢。”千塚抬头望望上面说。
  
“好像是经常有。不过这里跟热海的锦浦可不一样，断崖并不是垂直的，所以多数会挂在崖壁上。”
  
断崖的斜面实在是凹凸不平。
  
船再次徐徐从断崖退出朝远海开去。修二麻利地挥动画笔。波浪的飞沫濡湿了画纸。脸颊和肩膀上全被飞沫打湿。岩礁多的地方波浪总很高。
  
当船只稍远离岛后，修二凝视向洞窟上方，突然他“哎呀”叫起来。
  
“那是什么？”
  
只见在洞穴上面树草交错的地方吊着一个黑乎乎的细长东西。
  
“哪个？哪个？”千塚也把视线朝那个方向投去，“啊！”他大叫了一声，“那不是个人吗？”
  
未等千塚说出，修二就察觉到了。的确是个人形的东西吊在树枝上。
  
“玉野先生，”修二说，“请再把船靠到那附近。那好像是个人。”
  
玉野也仔细地望了一会儿，说道：“确实很像个人。也许是自杀的人……去吗？”玉野向船夫征求着。
  
“那就把船返回去看看。”
  
船夫掉转船头。修二一直凝神注视着那个人形的黑影。
  
伴随着引擎的声音，船慢慢地掉转着方向，在面向第三洞窟后便直线前进过去。
  
洞口上方四五米处树丛中的人形逐渐清晰起来。那人身穿黑色西装，连胸前口袋里露出来的白色手帕都看得一清二楚。看起来就像是商场橱窗里穿着男装的塑料模特挂在树上一样。只是散乱的头发破坏了男士的风采，脸低垂着，让人无法看到面孔。
  
尽管已来到洞窟附近，可是与吊在半空中的人之间还是有至少二十米的距离。
  
“若是带个望远镜来就好了。”千塚说道。
  
此时已可以看清，那分明是具人的尸体。尸体的样子十分不自然，不像是从崖上坠落中途被树钩住的，更像被吊在树枝上。是自杀还是他杀？
  
“把船靠到那边去。”玉野命令船夫。
  
船在岩礁之间小心地朝岸边靠去。船头好不容易靠岸后，玉野第一个跳了下来，接着是修二，最后是千塚，三人依次爬上岩石。
  
上面几乎没有平地。攀爬处从一开始就是断崖。要攀上这断崖必须借助攀岩的绳子才行。所以他们稍微绕了点路，这样会比较安全。
  
这一路仍是玉野文雄打头阵，修二跟千塚一起抓着杂草或小树往上攀爬。修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不定那死者跟这次的事件不无干系。
  
大家的心情似乎都一样，玉野脸色苍白，一个劲地在朝崖上爬去。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他现在一言不发，只顾行动。千塚也是，不知是被情势所慑，还是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多说话。由于坡很陡，就连爬十米都让人气喘吁吁。
  
三人爬到跟洞穴同样高的地点，又沿着水平方向朝东侧移动起来。他们一面抓住树丛和杂草，一面留意着脚底向目标接近。脚下的大海仿佛张着大嘴，正等待着有人坠落似的。
  
爬了大半天终于到达了洞窟口上方。吊在那儿的人已离得很近。带头的玉野停下脚步。
  
惊叫声从他口中发了出来。
  
“花房行长！”歇斯底里的声音。
  
“什么？行长？”接着，千塚也叫了起来。他鼓着眼珠子注视着尸体，身体像冻结了似的一动不动。
  
修二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从这个距离看去，那人低垂着的脸能大致看清楚，正是自己曾见过一面的花房宽。
  
花房悬在半空中。绳子的一端系在树枝上，另一端则在他的脖子上缠了两三圈。树枝与脑袋之间的距离大约在三十公分左右，其间由一根黑色的绳子垂直地连了起来。
  
“真的是行长先生。”千塚仍不相信自己眼睛似的说道。
  
“过去看看。”玉野说道。修二赞成，千塚也立刻同意了。
  
他们的危险行动仍在继续。在靠近尸体附近的途中，仍有好几处危险的地方。其中的一处就在洞窟入口的上部。
  
尸体上面是茂盛的樟树和松树，即使有人散步到这儿往下窥探，也不可能发现尸体。半岛的尽头是一个很好的展望地点，可由于下面树丛茂密，往下的视野都被遮蔽了。
  
三人好容易到达了花房行长的尸体附近。可以清楚地看到低垂的脸上那痛苦的表情。
  
“没想到行长先生竟会以这种样子出现在了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千塚惊慌失措地说着，他准备立刻将尸体从树上放下来移到别处。
  
“请稍等一下。”玉野制止了他，“是非正常死亡，要通知警察，让警察来处理尸体。否则一旦动了尸体，警察恐怕会怀疑我们。”
  
对于玉野所提出的保护现场的主张，修二也积极赞成。
  
三人又试探着靠近一些。在茂密的树木间行走并不怎么危险，可脚却无法自由地向前。下面不断地传来海浪的声音。
  
终于来到了被吊起的尸体旁边。
  
此前一直以为麻绳是系在树枝上的，而实际上，麻绳是绑在树杈上。也就是说，尸体并非在伸出去的树枝上，而是更接近树干的地方。
  
光和银行的花房宽面朝着山崖悬垂在那里。服装并不凌乱，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显然是他杀。
  
“到底是谁干的？”千塚用声嘶力竭的声音说道。
  
对于千塚来说，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大客户，再加上对凶杀案本身的震惊，他自然愤懑难当。
  
花房的尸体很可能是被人从崖上运下来，然后吊在这儿的。从现场到崖上顶多只有五六米。尽管抱着沉重的尸体下斜坡相当危险，不过在原生林中脚底似乎能踩得很稳，所以总会有办法的吧。
  
死者大概是在别处被杀，又被运到悬崖上的吧。
  
山崖的上面是眺望大海的绝佳位置，所以经常会有人过来。因此即使把车子停在那儿，也不会令人起疑，犯人只要避免让人看到他从车里抱出尸体运到崖下就好。这里跟箱根一带不同，游客并不多。
  
行长的尸体已开始腐烂。异样的臭味飘散过来。
  
“花房行长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修二问道。
  
“这个，最近跟光和银行的总行没怎么电话联络……”
  
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从千塚那认真的脸色上无法看出来。
  
“我昨天接电话的时候，行长先生大概就已经失踪了吧。银行的人虽然在隐瞒，可从那时起他们似乎就已经在查找行长的下落了。”
  
“是吗？这么说，这尸体已经有四五天了吧。”
  
玉野一面抓着树枝，一面踮着脚观察尸体。
  
修二不动声色地望着玉野的表情。被杀的行长跟玉野文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玉野会带何种心情来看待眼前哥哥的尸体呢？可是，从表面看来他并没有深深的悲痛，只是显出“到底是谁杀死了他”的好奇心而已。
  
在此前的事件中，修二一直对玉野最持怀疑。可是，从某个时候起，他又觉得是花房一直遥控着玉野。花房有的是钱，很可能是他花钱雇凶进行阴谋。可是，花房却被杀了。
  
剩下的就是玉野了。玉野是被花房从银行轰出去的，可现在他觉得这只是两人的演戏而已。
  
既然花房被杀了，那么，推理必须得重来。
  
花房死了究竟有多久？这一点并不清楚。看起来像是四五天，也可能稍短一些。只能等解剖结果了。
  
“必须立刻通知警察才行。”千塚说道。最先提议的是千塚。
  
“当然必须得报警。”玉野文雄说道。可问题是，究竟是三人先到下面的船上返回真鹤后再报警，还是让一个人直接爬到崖上到附近的人家打电话报警？
  
“与其坐船返回真鹤再报警，不如直接上去报警。这种事肯定是越早越好。”千塚如此说道。他表示自己可以前去联络。
  
“从时间上来说，这样也许会更快一些。不过我觉得咱们一起乘船返回真鹤再打电话也不迟。”玉野反对道，“事已至此，就算是晚报警二十或是三十分钟也没有多大影响。”
  
“我们要通知的不光是警察，银行那边也得通知，教团本部那边也得报告。所以还是一起去为好。”
  
修二觉得有些道理，也劝千塚接受玉野的建议。
  
千塚大概也在犹豫要不要独自攀爬原生林，所以爽快地撤回了自己的建议。
  
三人按原路返回。
  
刚能望见等在崖下的船，就看见船夫迫不及待地从船里站起来，不断朝三人挥着手。
  
“什么事呢？”玉野停下来说道。
  
船夫的动作可以理解为“不要下来”。只见他使劲地挥着手，频频用手指指示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呢？”
  
修二也很纳闷。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怎么回事？”玉野朝下面大声地喊道。
  
船夫把两手搭在嘴上，大声地喊着：“那边……那边……”
  
“那边有什么？”玉野叫嚷起来。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波涛的声音，船夫的话一点也听不清楚。
  
“那边有奇怪的东西……”好歹听出船夫在喊什么。
  
三人相视一下。既然喊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理解为还有一具尸体了。
  
“喂，又看到别的尸体了？”玉野问了一句，船夫使劲地点着头。修二一怔。千塚的脸色也苍白起来。
  
“你说的那边，是哪边啊？”玉野向船夫确认。
  
船夫用手指着。从目前所在的位置以西的方向。那儿也是茂密的丛林。虽然从这儿看不到，不过从船的位置上大概能看到吧。想必在三人爬上山崖后，船夫自己也对山崖一带观察起来了。这是他的观察结果。
  
“还有其他的人？”玉野又问了一遍，船夫频频地点起头来。
  
三人在玉野的带头下再次移动起来。由于并不清楚具体位置，玉野一面跟崖下的船夫打着手势，一面修正着前进方向。
  
“就是那个吧？”最先发现并叫起来的依然是玉野文雄。
  
那里的斜坡上，树林开始过渡为灌木丛。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正俯卧在坡上。头冲下，两脚分开朝上，是坠落途中被勾住的状态。这应该是丛生的灌木妨碍了他滚落海里。
  
前进到这个位置并不怎么困难。跟吊在树枝上悬在半空的花房行长情形不同，这具尸体是直接趴在坡面上的。前进的路上也没有灌木的妨碍。
  
三人留意着脚底徐徐前进。
  
趴在斜坡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应该早就死了。来到附近后，一股轻微的尸臭扑鼻而来。
  
由于尸体俯卧着，弄不清楚究竟是谁。看上去是一个身体结实的男人，身上并无特别之处。不过，他所穿的西装很旧，鞋也穿旧了。
  
三人在离尸体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由于恶臭刺鼻，修二不禁用手帕掩住了鼻子。死亡时间大概跟花房行长的差不多。两者的死似乎有关联。
  
“到底是什么人呢？”玉野喃喃着。修二抱有相同的疑问。
  
“虽然事后有可能会惹恼警察，可我还是想看看他的脸。”玉野说道。千塚已彻底吓坏，连嘴唇都白了。
  
“我动一动他的脸看看吧。”修二说道。
  
“是吗？若是你能帮忙翻看一下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玉野立刻把此事交给了修二。看来他不愿意自己翻弄尸体。
  
修二走向尸体。他把手帕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按住尸体的头，横向翻了一下。由于已经腐烂，尸体十分柔软。
  
在看到侧脸的一瞬，修二不禁闭上眼睛。尸体的鼻腔和唇边全是白色蛆虫。
  
尽管是第一次看到的面孔，不过他立刻就猜出了是谁。
  
司机胜又。
  
“玉野先生。”修二喊他，“请看一下，也许是您认识的人。”
  
听他一喊，玉野凑了过来。只有千塚被吓坏了，一动没动。
  
玉野瞧了瞧尸体的侧脸。
  
“不是您认识的人吗？”修二抬眼看着玉野的脸问道。
  
“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他。”玉野当即否定。
  
这真鹤岬的顶端，向来被宣传小册子讴歌为风光明媚的旅游佳境，而此刻在断崖上身处两具尸体之间的三人有如被死者附了身一样毛骨悚然。
  
“总之，得赶紧报警才是。”玉野文雄远离可能是胜又的男尸说道。
  
“对，赶紧上船返回真鹤。”千塚张开已由白变紫的嘴唇赞成。他一点不想在躺着两具尸体的地方久待，从刚才起就吓得远远地站在了一边。
  
若只是花房行长一具尸体，千塚倒还愿意一个人爬上山崖去找人报警，可当尸体变为两具之后，他也被吓坏了，希望和大家一起行动。如此一来，也许乘船直行真鹤港，然后再向当地警署报警才比较快。
  
修二还惦记着那个俯卧着的人。十有八九是胜又司机，可是无法随意翻看死人的西装来确认。一来事后会挨警察的训斥，二来恐怕还会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修二对玉野所说的“不认识那男人”深感怀疑。玉野不可能不认识胜又司机。他悄悄观察了一下玉野，发现他似乎十分狼狈，神色慌乱。若说他是因为突然遇上这种意外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淡定，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修二总觉得真相不只是这样。
  
千塚走在前，身后紧跟玉野和修二，三人沿着山崖朝船的方向爬去。
  
玉野命令船夫：“立刻全速返回。”
  
船的发动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随着船离岸而去，半岛尖端的全貌也逐渐显露出来。然而花房行长那吊在洞窟上方樟树上的尸体和俯卧在茂密树林下的男尸，现在却使人再也无心观察景色，直感到难以言喻的阴气。
  
等船只绕过半岛的北端后，三人这才终于从发现死者的震惊中解脱出来，纷纷瘫坐下来。
  
“真没想到，行长先生会以那种情形死在那里。”千塚的声音恍惚。
  
“到底是怎么回事？”玉野眼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还有，另一个男人……跟行长先生的死大概有关系吧？”千塚结结巴巴地对玉野说道。
  
“这个，什么都不好说。真奇怪，总感觉不像是真的。”玉野像在说梦话。
  
“玉野先生，您真的不知道花房行长失踪一事吗？”修二直盯着玉野问道。
  
“不知道。跟银行方面，我也只有因为您的画才接到过加藤先生的联系而已，而他也并未告诉过我详细情况，所以……”玉野抱着头答道。
  
说话间，船只仍在全速朝真鹤港冲去。在引擎和波涛的声音中，人的声音听上去时断时续。
  
“尸体烂得很厉害，恐怕花房先生失踪不久就被人杀死了……”修二对玉野说道。那另一具尸体肯定是胜又司机，恐怕是跟花房同时遭袭的吧。他也觉得两者的死肯定存在着必然联系。
  
花房跟胜又为什么一起来到那地方？既然两个大男人几乎同时被杀，那么犯人可能有好几个……
  
修二忽然想起来，自己到山梨县的西山造访高森的妻子时，曾在御岳教的道场遇上的那三四个体格强壮的年轻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在想到可能有数名犯人时产生了自然的联想。
  
倘若硬要将两者联系起来，那可能是由于胜又司机用出租车把高森遗孀从那儿的道场拉到东京来的缘故。是不是胜又因此而搭上了性命？
  
渔船以最大马力全速冲向码头，所用的时间连来时的一半都没有。
  
上岸之后，玉野对修二和千塚说道：“咱们三个人一起去报警吧。否则以后还会有麻烦的。”
  
他的主张不无道理，修二并无异议。警察作现场勘查时他也想到场。
  
“当然要报警，除此之外，也得赶紧把行长的事情通知光和银行才行。”千塚仍优先考虑自己的客户。
  
“说得是。不过最好让警察来通知更合适。”
  
玉野的考虑总是更周到一些。
 
  
真鹤警署听了三人的报告后顿时紧张起来。那儿是一个平和的渔港，平时不会出什么事，一年顶多发生两三起自杀或是殉情的案子。
  
署长决定亲自带上搜查课长等三四名警员前去现场勘察，警察还紧急联络了专派医生。
  
“署长先生，因为去世的是光和银行的行长先生，所以请务必通知一下银行总行。”千塚委托道。
  
“我们会立刻安排的。”
  
出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显然是他杀，因此四十岁的署长有些亢奋。警方本想驱车从陆地过去，可由于案发现场在面对大海的山崖上，因此后来又决定乘汽艇去。收尸的车辆则另外安排。
  
由于要进行种种准备，汽艇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离开码头。三名发现人也一起同行。汽艇到底比发动机渔船快多了，用了才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到了能望见现场的海上。
  
那处不祥的洞窟再次映入眼帘。
  
“署长先生，就是那儿。”千塚像个引路人似的指着崖上说道。
  
花房行长那穿黑色西服的身影像人偶一样吊在洞窟上方的树上，用肉眼就能清晰地看到。
  
署长和搜查课长双双把双筒望远镜架在眼睛上。
  
“果然，太惨了。”二人同时慨叹起来。
  
“绑起来吊在树枝上，真是太残忍了。”搜查课长说道。
  
“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犯罪。”署长放下望远镜，叹口气，揉揉眼睛。由于很少遇到这种事，他的身体不禁像即将上战场的武士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转眼间，警察的汽艇已穿过岩礁接近到洞窟下。
  
“尸体似乎腐烂严重，不过幸亏脸部还没变形。这一带海鸟很多，很有可能会遭到啄食……”署长从正下方再次举起望远镜说道。海鸟被引擎的声音惊起，再次从洞窟里拍打着翅膀飞了出来。
  
“大夫，他死亡多久了？”署长把望远镜递给专派医生后问道。
  
“这个啊，不放下来仔细验看是难以判断的，大概有四五天的样子吧……虽然说这个季节腐烂得快，不过由于是吊在半空曝露在海风中，反倒会腐烂得慢一些吧。”花白头发的专派医生陈述着自己的意见。他是社区的外科医生。
  
汽艇的船头朝一处合适的地方靠去。一名警员跳上陆地，将带来的绳子缠在岩石上。汽艇徐徐地靠岸。
  
大家向花房行长所吊的那棵树行进，沿着最短距离开始攀爬起来。鉴定人员则频频地拍着照片。
  
“另外一具的位置在哪边？”署长向千塚问道。从船上能望见貌似胜又司机的男尸，但从这个位置上看不到。
  
“在那边。”千塚用手指示着方位。
  
警官一行来到现场之后越发亢奋起来。修二默默地跟在一行人后面，玉野则有些意气消沉，像在沉思着什么似的低着头默默攀爬着斜坡。
  
一行人经洞窟的一侧，一面手抓着灌木或树根，一面朝吊在半空的行长的尸体靠近。吊住他脖子的麻绳缠在樟树的枝杈上。从远处就能看到尸体的脖子上被缠了两圈麻绳，脖颈处的绳结像个瘤子似的，简直像西部片里常看到的私刑场面。不过他两手并没有被绑，而是耷拉在两边。
  
鉴定人员从所有角度拍完照后，开始了放下尸体的作业。
  
三四个人一点一点拉扯树根部的麻绳，尸体被摇摇晃晃地拉了过来。
  
一名警员将带来的席子铺在草地上。大家抱起被放下来的尸体，但没有剪下系在尸体后颈部的绳结，而是从距其十公分左右处剪断了绳子。警方将尸体横放在席子上，仔细调查起绳子的捆绑状态。
  
草席上的花房尸体被一层层地剥掉衣物，顺序是上衣、衬衫、裤子和内衣。警方首先检查了西装兜里的东西。
  
“没有一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警员对署长和搜查课长说道。
  
“犯人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尸体的身份。”搜查课长说道。兜里有装着五万多日元的钱包，但没有记事本也没有钢笔。
  
警员又调查起鞋底来。他端详着黏在鞋底上的泥土，然后说道：“是这附近的泥土。”
  
鞋跟上黏着被踩烂的草和夹杂红土的沙砾，跟崖上的土是同一土质。
  
“这现场到崖上大概有多少距离？”
  
“目测距离大约是五米。”有人答道。
  
“如此说来，犯人是把受害人带到崖上，勒死后又拖到了这儿绑在了树干上。”
  
尸体颈部的麻绳下面的确还有一条更细的绳沟，印证了警察的判断。这才是真正夺去行长性命的绳痕。也就是说，犯人先用细绳勒死了行长，然后又用早已事先准备好的长麻绳再次勒住脖子吊到了现场。麻绳全长足有十米。犯人不可能一开始就使用这么长的绳子来杀人。
  
“大夫，他死亡多久了？”署长朝蹲在裸尸旁边的专派医生问道。
  
“不解剖是无法准确判断的，不过从外观上来看，应该有四五天。”
  
修二俯视花房的遗容。花房面孔痛苦地扭曲着，眼球鼓得快要跳出来，舌头则从口中耷拉出来。
  
“外伤如何？”
  
尸体没有外伤。两手虽有擦伤，但每一处都是生前留下的。与其说这些是与凶手格斗造成，不如说是在被勒住脖子后本能抵抗时留下的更准确。抵抗并不激烈。
  
“车子在上面等着了吧？”
  
署长跟一名警员确认后，命人将尸体搬运到车上。警员于是爬上坡，联络运输车抬来担架。
  
“哎呀，回头还有一具吧？”肥胖的署长喘着气。
  
由于大致的方向已经判明，一行人便沿着斜坡横向行进过去。在悬崖峭壁的原始林中行动并不容易。
  
大家终于看到了俯卧男尸的身影。
  
因为这次没有从树枝上放下来的作业，所以验尸也轻松多了。按惯例从各个角度拍完照片之后，警员们把尸体仰面翻了过来。
  
修二这才得以从正面清楚看到那张脸。这名年过三十的男子也是面带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颧骨凸出，四方脸型，头发上黏满了泥土。
  
刑警立刻翻过上衣查看名字。
  
“写着胜又。”刑警拿给署长等人看。
  
果然是胜又司机。修二并不感到意外，不过玉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立刻把视线投向一边，可是玉野的身影却早已不在了。大概是躲到其他警官之间去了吧。
  
“检查一下西装口袋。”署长说道。可是兜里面只有一个装着六千日元的钱包。
  
“能判明身份的东西全被犯人扔掉了。”搜查课长说道。
  
“可是，西装里的名字却没有动啊。”署长说道。
  
“比起遇害者的身份，大概犯人更想隐匿其本人此前的行踪吧，因为若是留下记事本或是文件之类就会露出马脚。”
  
胜又的鞋底也跟花房行长的一样沾着泥土和草。
  
“看来，两个人是在这里同时被杀的。”搜查课长断定道。
  
“死者是四五天前遇害的。”专派医生陈述着自己的推定。
  
“咦？”专派医生把裸尸横过来翻过去地检查了一遍后说道，“一点外伤都没有。似乎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
  
“也是勒死的吗？”
  
“或许是被下了毒药之类吧。这一点要解剖才知道。”
  
两具验完尸的尸体被警官们抬到山崖上，放上了搬运车。
  
修二也跟玉野和千塚一起爬上了平地，目送搬运车驶去。此时，听说发现尸体的游客纷纷聚集到了展望地点，从真鹤方面赶来的围观人群也涌了过来。
  
刑警向署长报告：“我走访了附近的小卖部，说是并未看见过遇害的二人。当然，由于白天时游客众多，也无法排除看漏的可能性，他们傍晚关门回家，所以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去世的二人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查清行踪尤为关键。由于附近并没有被丢弃的轿车，署长判断二人可能是跟犯人一起从真鹤站前乘出租车或者是徒步来的，于是连忙下令往这方面搜查。
  
这时，从真鹤署来接署长一行的车子到了。
  
“还要再麻烦你们一下，请再跟我们返回警署一趟。我们要询问一下发现时的情形，然后我们会送你们去真鹤站。”署长对三人说道。
  
玉野似乎精神不振，脸色苍白。
  
千塚则完全相反，尽管他在看到尸体时吓得胆战心惊，可现在已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玉野跟千塚的样子现在已完全反转了。
  
由于真鹤署来接人的车子只有两辆，所以三人分开搭乘了进去。玉野坐进了后面的车子，修二则跟千塚一起坐进了署长跟搜查课长的车子。
  
不经意间，只听到署长和搜查课长正在前面的座席上频频地小声交谈。不时有几句传入耳朵：“有头有脸的当地银行行长被杀，这事实在少见。得赶紧调查一下光和银行的内部情况……”
  
“那个西装里写有‘胜又’名字的遇害者身份也得抓紧调查。”
  
在警察署，三人被警方分别请进不同的房间，分头接受了询问。
  
修二再次被署长询问到是否认识胜又，修二回答说不认识。
  
不过他对玉野会如何回答这个提问则很感兴趣，玉野大概也会说不认识吧。
  
玉野回答说不认识或许是为了逃避，否则肯定立刻就会被警方追查。他并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如果眼下推脱说不认识，事后还可以仔细合计一下，若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就说自己当时没有想起来就是了。修二之所以如此猜测玉野的心情，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想法。
  
审问完毕后，警方将三人从真鹤署送去了车站，临走时署长点头致谢道：“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劳你们，到时候就拜托了。”
  
“没想到竟遇上这种意外。”玉野带着不安的眼神对修二说道，“好容易请您来写生一次，看来这次的计划是泡汤了。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请您来吧。到时候电话联络。”
  
“真是没有想到。不过在这种状态下我也没有心情画画了。那我等您的电话。”修二对玉野回答道。千塚则从一旁插进嘴来，亢奋地说道：“居然会撞上这么吓人的场面，我也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花房行长那凄惨的尸体。像这种事情恐怕一辈子都很难碰上一次吧。”
  
“那就先告辞了。我先回教团本部跟干部们商量一下。”玉野说。
  
光和银行与普陀洛教团关系最为密切，其行长之死对教团也一定是个打击吧。
  
修二仔细观察着玉野的表情。玉野这苍白的脸色意味着什么呢？似乎并不像只是受到他曾效力过的行长之死的打击那么简单。并且，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既然是与教团关系密切的银行行长突然去世，他必须得紧急处理善后事宜。他与花房行长是异母的兄弟，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他肯定会因异母哥哥的去世而受打击。自从发现尸体，玉野就很慌乱，似乎与此深有关联。
  
等玉野慌忙从站前搭上一辆出租车，消失在通往本部的山路上后，剩下的就只有胜又和千塚二人了。
  
“山边，你接下来去哪儿？”千塚挨在修二的旁边问道。
  
“我想知道尸体解剖的结果。与其就这样返回东京，倒不如听听结果如何，哪怕晚一点回去也行。”修二答道。
  
“啊，我也正这么想呢。”千塚点点头，“而且我想，光和银行的人很快就会赶去现场，我想迎接他们一下。”
  
千塚似乎对曾眷顾过自己的行长所在的光和银行很有诚意。作为商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在哪儿等？”修二望着千塚的脸。
  
“是啊，要不去解剖医院所在的小田原吧？我们先到小田原那边找家旅馆等一下。”
  
修二赞成。二人在站前搭上出租车。
  
“简直就像是做了场噩梦。”千塚再次想起花房行长的横死，感慨万千，边叹气边说着，“花房先生真是太可怜了。一个行长最后竟这样去世，莫说是他的家人了，恐怕连银行的人也都会深感惋惜呢。”
  
“是啊。”
  
“还有，我自己也觉得，由我们发现他的尸体大概也是一种神奇的因缘吧。说是逝者的指引也不为过。你也知道，我跟花房先生素有交情，你也是在花房先生的引荐下才为普陀洛教团画壁画的，玉野先生也跟行长很熟吧？毕竟教团本部的主要交易银行就是光和银行。”千塚如此说着，也不知他知不知道玉野以前的经历。
  
的确，他们三人去半岛发现尸体的事情确实堪称奇遇。如果不是乘船从海上过去，那个地方是不会被人发现的。从陆地上无论以什么方式去半岛的尖端，也绝对发现不了那现场。
  
千塚说：“若没有我们的发现，或许可怜的行长先生的尸体就会化为白骨，掉进海里吧。吊着的绳子会因风雨而腐烂，并且一旦肉体腐烂，尸体自然会从绳子上脱落下来。及早发现还能识别出面孔，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千塚又压低了声音说，“那俯卧在坡上，穿着写有‘胜又’名字的西装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是啊，警察也问过我这个，可谁会知道呢。毕竟我们只是偶然去那里而已。”修二假装糊涂。
  
“不过，大概是跟花房行长有关的人吧。警察说两人死亡时间大致相同，我觉得犯人是同时在那儿杀掉二人的。不知什么原因，只有花房先生一人被那么残酷地吊在了半空。也就是说，或许犯人要杀的对象是花房先生，而另一个男子则由于跟花房先生待在一起，结果惨遭连累。”
  
“也许是吧。”
  
修二对千塚的观察十分佩服。的确有这种可能性。
  
“如此一来，山边先生，犯人究竟会是谁呢？”
  
“唉，我也一点也猜不出来。”
  
“在车里时无意间听到了几句，署长似乎很重视光和银行的内部关系,认为是内部的矛盾造成了这次的杀人事件。可是，就算是内部再有纷争，也不至于把行长杀死啊。”
  
“是啊。”
  
“而且我也从未听说过光和银行内部有什么纠纷。会长花房忠雄早就把各种规章制度给定好了。”
  
千塚似乎对光和银行的内部比较了解。修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千塚先生，会长跟现任行长之间的关系好吗？毕竟，就算是父子也往往会出现问题，这种事世上常有。”
  
“这一点上一点问题都没有。行长对会长十分孝敬，会长也十分信赖行长，把所有一切都交给了儿子。他们间并没有那种社会上所谓的会长派跟行长派的对立关系。这一点，真鹤署就是再怎么调查恐怕也是白费劲。”
  
进入小田原的市街后，二人让出租车司机找了一家旅馆。他们说要借用三四个小时，旅馆似乎很空闲，立刻就答应了，领他们进了房间。
  
“解剖大概几点结束？”千塚等倒茶的女服务生出去后说道。
  
“三个小时之后大概就会知道了吧。”修二大致上估计了一番。

Part5
	“对了，我给东京支行的加藤先生打个电话试试。不知道加藤是不是正赶来这里或是去真鹤警署。”
	千塚于是拿起室内电话，请对方转接光和银行东京支行。
	放下电话五分钟后，电话铃响了起来。
	“秘书室的加藤先生在不在……什么，不在？不知道去向吗？……我是艺苑画廊的千塚啊……哎，现在正在小田原。行长先生的事情请……”千塚把电话筒贴在耳朵上表达自己的慰唁，“是的。就是说，并不清楚究竟是去了小田原还是赶往了真鹤方向？……如果能跟加藤先生联系上的话，请转告一下，就说我现在正在小田原的这一家旅馆里。还有，总行那边怎么样了……啊，是吗？打搅了。”
	千塚放下听筒，回到修二的面前。
	“刚才是东京支行的庶务课长，支行似乎也有很大骚动，支行长以下的干部都在往这边赶。还说总行那边的高层和干部们也正在急忙赶来。”千塚不安地说道。
	“解剖的医院是A医院吗？”修二说了从警察署长那儿听来的名字。
	“没错，应该在市区，离这儿肯定很近。对了，为保险起见，我看还是先跟在医院的县警察问问情况吧。”千塚再次拿起听筒。
	医院那边接起电话，他拜托总机转接一下现在正在解剖现场的警察。
	对方接起了电话，千塚问解剖什么时候结束，得到答复之后，他又问光和银行有没有来人，然后又拜托说，如果东京支行有个名叫加藤的人来的话，请让他跟××旅馆的千塚联系。
	挂断电话之后，千塚越发焦虑起来。
	“刚才跟警察打了电话，说是解剖还得一小时左右结束。还有，光和银行那边无论总行还是支行都还没有人来。毕竟他们也没这么快。”千塚说着看看手表。
	“是呀，大家一定乱套了。”修二说着，一面频频地喝着茶。
	修二想了解胜又司机的死因。
	根据真鹤警署的专派医生现场检查的结果，他的死因尚不明确，只说有一些窒息死亡的特征，外伤一点都没有，毒杀的征兆也找不到，真令人纳闷。
	虽然原支行长高森的死因被中原医师诊断为心脏病突发，可事实上应该是他杀。
	高森在造访普陀洛教东京支部后回来的路上突感不适，然后就跑进了青叶旅馆。根据报社记者吉田从中原医院的护士那里打探到的结果，医师此前曾出入过支部。
	修二认为，玉野文雄当时与支部的关系很密切，高森既然是去见玉野，那么投毒者是玉野的概率就很高。究竟是玉野直接投的毒还是指使医生干的暂且不管，总之可以认为，高森是在玉野的谋划下被毒杀的。
	假如胜又也是被同种药物所杀，那又能说明什么呢？玉野究竟跟胜又一案有无关系呢？这一点务必要弄清楚。假如真的有关系，那就不止是胜又的死了，与花房行长的遇害也会关联起来。
	玉野杀死了花房行长——动机似乎有。玉野跟花房行长的关系复杂而离奇。
	把自己和千塚带到那尸体现场的不正是玉野吗？为了给壁画作参考而提议从海上眺望真鹤岬尖端的就是玉野。玉野故意跟无关者一起变成尸体发现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早就在筹划让自己去真鹤了不是吗？
	正当修二想到这里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千塚急忙接起电话。
	“是吗？那么请转告一声，说我马上就去。”
	千塚挂断电话后立刻就站了起来。
	“加藤先生刚到小田原的电车站。已联系上了，我现在就去。”千塚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加上一句后，千塚匆匆出门去了。
	千塚无论如何也想见一面加藤，这也无可厚非。加藤是千塚此前高价卖画给花房行长时的联系人，是花房行长的左膀右臂，跟千塚很有交情，是千塚怎么也得见一面的一人。不仅此前有惠顾，今后也还得拜托人家。
	不难想象，此刻光和银行的有关所有人员一定都乱作一团，毕竟行长的突然死亡实在很意外。
	修二又想到听说这悲痛消息的行长父亲——会长花房忠雄所受的冲击。儿子命丧他人之手，尸体有如风葬一样被残酷地悬挂在海岸的断崖上。犯人残忍的复仇心可见一斑。接到儿子讣告的花房忠雄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修二认为花房宽的惨死跟姐夫的意外死亡不无干系。并且，姐夫的遇害已不像自己当初预想的那样是被“认错人”而偶遭误杀，真相应该跟在奥三河的山坳里造访他的生母时所听到的那些话有关联。同父异母的兄弟间复杂的关系——就是这件事给生下了包括姐夫在内的数名私生子的花房忠雄埋下了祸根。
	这毕竟只是粗浅的推测，他的脑海里仍弥漫着一层迷雾，缺乏新发现来佐证。他真想找到更确实的线索来驱散脑海中的雾霭。真令人焦急。
	不过，这次花房行长的惨死，或许会成为迷雾散去的开端吧。在追查行长之死的过程中，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暴露出来。只要把这些线索残片收集拼凑起来，或许就会产生投石问路的效果，然后就云开雾散……
	话说回来，花房行长四五天前就已失踪，他究竟是如何被犯人引诱出来的呢？支行内部也肯定在偷偷追查着行长的下落，所以，他失踪前后的情形，银行那边应该会作仔细调查。尤其是千塚现在正去面会的加藤，他是东京支行的秘书，肯定会知道内幕。
	想到这里，修二也想见见加藤了。自己跟他也并非素不相识，不可能会被毫不留情地从门前赶走。
	不过他还是决定等千塚回来之后再去。他不想趁二人谈话之际去横插一杠子，而且也不能给加藤秘书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有关花房的好多事自己还得问加藤呢。
	千塚已出去二十来分钟了。尽管他说过立刻就会打电话联系自己，可电话却始终都没有来。
	这次的杀人事件，花房行长与胜又司机同时遇害，令修二深感意外。他做梦都没想到，胜又居然会跟花房一起横尸在那里。胜又之所以被杀，或许是他知道得太多了吧。而且，他为某些人所做的事也太多了。
	修二回顾着迄今发生的种种事情。他想到了姐夫德一郎。为什么不让德一郎平静地去世呢？
	姐夫的死实在是血腥而暴力。在回家的路上从身后突遭袭击，后脑勺突然遭受铁榔头或是手斧之类凶器的猛击。表面上看，这跟死因难究的毒杀这种智能犯罪不一样，是赤裸裸的原始暴力。
	修二认为姐夫之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错杀；另一种是伪装成“被错杀”。一个不可能遭人记恨的上班族被人从身后袭击，且不是拦路抢劫。当地警署的搜查本部在竭力调查后以解散告终，犯罪原因也没能得出明确的结论。经过后来的调查，修二自己也产生了姐夫“被错杀”的猜测。这才是犯人真正的目的。
	搜查本部无论怎么调查德一郎也不会牵出光和银行的花房忠雄这一条线来，就连与姐夫长相厮守的姐姐都不知道。
	在“被错杀”的推想中，修二跟罗圈腿的西东刑警的那个“实验”实在有意思。在实验后，前去萩村绫子在附近公寓内住处的玉野文雄便浮出了水面。
	对，萩村绫子——一想到这个女人，修二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遥挂在天空的彩虹。她现在在哪里呢？跟玉野一起生活在教团本部里吗？修二刚才跟玉野待在一起时一直在思考着她的事情。他很想问问玉野，却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贸然问起来，肯定会引起玉野的警惕。
	犹豫之间，由于这次爆炸性的事件，竟把她的事给疏忽了。
	修二想，自己在这次的事情中太显眼，肯定会被犯人盯上。
	这样一来，也许犯人迟早会向他发起挑战，自己只需等着他来就行了。但猜测不到对方究竟会以何种形式出手，所以要谨慎。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千塚的消息。
	修二打开房间的隔扇。外面的走廊里摆着司空见惯的接待设施，再外面则是挂着帘子的玻璃窗。
	修二稍稍拉开帘子坐在藤椅上。繁华的商业街就在眼前，人们悠闲地走在街上，一群女学生正走进特产店。
	出租车在街上匆忙地穿梭。
	修二用力抓着藤椅的边儿。他很想听点别人的说话声，谁都可以。
	修二翻着记事本，找出了搜查本部所在警署的电话号码。罗圈腿西东刑警若是得知这次的事情，会如何推理呢？真想跟他聊聊。
	打去东京的电话立刻就被人接起。对方回答说西东刑警不在。
	时间过得实在是慢。一个人被丢下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千塚仍没有回来，出去之后也没有来联络。
	也许花房行长和胜又司机两具尸体的解剖已经结束了吧。真想早一点知道结果。
	不过已经跟千塚约好等他回来后一起去医院，所以自己必须得跟千塚取得联络才行。最重要的是，千塚这么晚还不回来，这本身就很奇怪。就算是跟加藤秘书说话拖得长了，那也该中途打电话告诉自己一声啊。
	修二也想跟加藤谈谈。事到如今，加藤也许能把花房行长的事情告诉自己一些了吧。多亏了跟千塚在一块儿，毕竟他跟加藤更熟。
	修二实在等不下去，为谨慎起见，便给光和银行的热海支行打电话。
	“东京支行的加藤先生有没有来过？千塚先生接到加藤先生的联系就去见他了，我想，他们会不会到你们那边去了呢？”
	“请稍候。”于是，总机把电话转给了支行的人。
	接电话的是一个自称支行长代理的人。由于对方不知是怎么回事，修二就又从头重新说了一遍。
	“这里并没有一位千塚先生来过，东京支行的加藤也没有来过。”支行长代理说道。
	“那，加藤先生现在在哪儿呢？”
	“这个嘛，我们就不清楚了。”支行长代理事务性地回答一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千塚在离开这儿之前联系上了加藤，然后就去了小田原站。可热海支行却说并不清楚加藤的行踪。
	既然他没有去热海支行，那就很可能是去了调查花房尸体的真鹤警署或者是解剖尸体的医院吧？
	修二首先给真鹤警署打了个电话。警署说并没有他所说的人来。
	剩下的就是医院了，与其打电话还不如直接去更快，而且尸体的解剖估计也已结束了，所以他决定立刻去看一看。
	“您要外出吗？”旅馆的女服务员问道。想来，自己连行李都没有带。若是两个人都出去了的话，对方自然会担心客人是不是要赖钱。于是修二便支付了房钱。
	“待会儿或许会有个叫千塚的给山边打电话，到时候麻烦转告他一下，就说我去医院了。”
	“好的。”
	修二一打听，原来医院就在步行七八分钟的地方。
	天已经快黑了。修二边走边想，千塚到底是怎么了呢？大概是跟加藤见面后谈多了吧……
	千塚也有敲诈行长的地方。他把一些根本就不值钱的新人画作以夸张的高价强卖给花房行长，而花房也唯唯诺诺地照价付款，因而很难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顾客与画商间的关系。
	东京支行的加藤是他们的联络人。加藤或许真的不知真相，不过肯定已隐约察觉其中的内情。修二觉得千塚之所以跟加藤谈得这么久，也许是在商量一旦被别人问起此事的话该如何掩饰，或者千塚正在游说加藤。
	修二来到了医院。
	由于已过下班时间，正门早已关闭。修二跟门卫打了声招呼，从一侧的便门走进里面。他声称自己是案件相关人员。因为自己是尸体的发现人，这也算不上说谎。
	修二在大楼静悄悄的走廊里走着，他不知道解剖究竟是在哪里进行。即使想找个人问问也看不到护士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小个子男人忽然从走廊里走了过来。
	“呀！”对方开口说道，“这不是山边先生吗？”
	原来是罗圈腿西东刑警。
	“真是好久不见。”说着，对方寻求握手似的走了过来。依然是笑容可掬。
	刚才想打个电话听这个西东刑警的声音却找不到，没想到现在竟来到了这医院，这可真是奇妙。而且这件事情也跟东京的警视厅没有关系。对于一听到花房行长被杀的消息就火速赶来的西东，修二觉得不可小视其敏锐性。难道这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既定方针？不过，从他只身前来的情形看来似乎也不像。如此想来，这西东就越发显得机敏了。
	“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西东刑警也对修二的到来感到奇怪。
	“是我跟另外两个人发现了现在正在解剖的花房行长以及另外一具男尸，我可是发现人啊。”
	二人在昏暗的走廊里站着聊了起来。
	“啊，我是听说发现人里有一个画家，原来就是您啊？”刑警意外地睁大埋在皱纹中的细长眼睛。
	“真是奇妙的偶然……对了，解剖结束了吗？”
	“四十分钟前好像就结束了。我也是在东京听说后，匆忙赶了过来。”刑警说。但他并未说明在听到这神奈川县内的事件后会匆匆过来的原因。修二决定待会儿再问这些，当前先问结果要紧。
	“既然您就是发现人，那我也就没有详细介绍的必要了。毕竟尸体的情况您都看见了……啊，咱们别这样站着说，出去边走边聊吧。”
	二人便朝便门走去。
	“花房行长是被勒死后再吊到了树枝上。现场的照片我也跟他们要来看了，真是残酷。不但把人杀了，还搞得像江户时代的磔刑或是西部片中的私刑。”
	“那，死了多久了？”
	“四五天前吧。另外一具尸体也是同样的时间。当然，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无法避免出现较大误差。若尸体发现得早，还能说是多少个小时，可对于本案，医生也只能说一个大致的时间。我们首先必须要认识到起码会有二十四小时的误差，因而搜查时也需要考虑到这一点才行。”
	“有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两者都没有外伤。另一个西装上写有胜又名字的男子，好像是跟花房行长同时，或者是在其前后被杀死的。这边的县警察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走出便门。守卫从小窗口里目送着二人的身影。
	一到外面，医院里沉闷的空气便消失，大街上繁华的光景展现眼底。
	“您准备去哪里？”罗圈腿刑警累坏似的停了下来。
	“我还没吃饭呢，要不，咱们到那边一起吃点东西吧。”
	“好啊，吃点中华荞麦面吧。”
	刑警似乎不太喜欢奢侈的东西。
	修二走进大街上的一家大众中华料理店，里面只有四五名客人待在角落里。二人选了尽量离人远些的座位，随即要了中华荞麦面。
	修二有点不放心。跟西东刑警聊聊当然不错，不过他却仍在担心千塚。自己出来后他究竟有没有跟旅馆联系过？如果联系过的话，千塚或许正在等着他，因为他们约好要一起去医院。
	由于实在放心不下，修二便跟刑警说了一声，然后走到餐馆入口处往红色投币电话里投进了一枚十日元硬币。
	“仍没有接到对方的联络。”旅馆的人回复修二。修二曾委托对方，若千塚来电话的话帮忙接一下，所以对方立刻就如此答道。修二看看表。千塚出去后已超过了两个小时。千塚到底跟加藤秘书去了哪里呢？明明说是要跟自己联络的，现在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修二对旅馆的人说他可能待会儿还会打一次，然后就返回原先的座位。
	“那么，县警多少抓住点眉目了吗？”修二把筷子插进端上来的荞麦面里问道。西东刑警正在毫无顾忌地大声吸溜着荞麦面。
	“没有，似乎仍没有抓住眉目。”
	二人一边吞咽着面，一边交谈起来。
	“那他们是怎么估计的？”
	“说是犯人肯定先在别的地方杀死了行长，同时又杀死了胜又，然后将他们运到了现场。”
	“那，他们现在知道那两名遇害者是从哪里，又是如何被运到现场的了吗？”
	“似乎还没弄清楚……身为发现人之一，您是怎么看的？您认为凶手究竟是先在他处杀死那二人，然后用车子运了来，还是当场行凶的？”
	“嗯，如果只有花房行长遇害，那凶手可能是在现场杀死后又将其吊到半空里，但另外那个名叫胜又的被害者也被同时杀害，那么凶手应该是在别的地方杀死后又用车子运来的。”修二不假思索地坦率说道。
	“嗯，也就是说，第一现场是在别处了？”
	“我是外行，也说不清楚。”
	“不，县警那边也跟您是同样的推测。二人似乎是在另外的地方被杀死，然后又同时被运到那里的。”
	西东刑警还不知道胜又的来历。不对，即使县警也不清楚吧。不过，通过调查他们早晚会知道的。修二决定把胜又司机的情况告诉西东。鉴于以前的关系，他想让西东也立点功。不过他依然不清楚西东独自来看二人尸体解剖的理由。或许刑警已掌握了自己并不清楚的信息。如此一来，修二也想挖一下西东刑警所掌握的材料。
	“听说行长四五天前就失踪了，所以从死亡时间来看，失踪之后立刻就被杀了。那银行的人还没查出行长去了哪里吗？”
	“听口气似乎还不知道……不过，怎么说呢，一个银行的行长居然会被如此残忍地杀害，这种事还真的从未听说过。真是太惨了。”
	西东刑警吃完全部的荞麦面之后，又抱起大碗，将剩下的汤水也津津有味地倒进了肚子。
	“这么说，案件的关键就是行长失踪当日的行踪？”
	“没错，没错。”说着，西东刑警用手背擦擦濡湿的嘴巴。
	“此外还有胜又司机被杀之前的行踪，似乎也是重要的线索……”修二不禁说道。
	“司机？”西东刑警细小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
	“啊，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西东先生，那个胜又是出租车司机。”
	“您怎么会知道那名司机的情况？”西东当然向修二发出了疑问。
	修二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理由。他解释说自己的姐姐认识胜又的妻子，由此听说了胜又的事情，还有胜又突然丢下妻子出走下落不明，之后又听人说曾在热海看到他做出租车司机等等。“胜又”是个极少见的姓氏，所以虽然自己并未见过，可是根据姐姐所说的相貌特征，修二觉得就是那具男尸。
	“这么说，在他生前您没有见过他？”西东追问道。
	“没错，从未直接见过面。”
	刑警陷入了沉思，眼睛却直盯着画家的脸。那种职业眼神让修二感到了一丝可怖。
	“我差不多明白了，您没见过花房行长吧？”刑警换了问题。
	“有过一面之交。花房行长一直在买我的烂画，除他之外我再没有买家了。我和他只见过一次，是因为绘画的事情在光和银行的东京支行见的面。所以，这次的事情印象格外深。”
	“原来如此……那个，我听这边县里的警察说，您是受普陀洛教团的委托，才去了那现场写生的吧？然后在那里发现了行长凄惨的尸体？”
	“是的。”
	就在说出这一句时，修二不禁一怔。如果说西东刑警连这些都知道了的话……
	“您是在普陀洛教团跟玉野文雄见的面吧？”
	西东的提问跟修二忽然意识到的时间几乎是在同时。
	西东刑警一定非常熟悉玉野文雄的名字。以前，还在修二追寻着玉野文雄的踪迹时，西东刑警就早调查到修二的前面了。
	西东望着修二慌乱的表情。
	“哎呀，您就不用隐瞒了。您到处在搜寻玉野的事情我早就一清二楚了。”说着，他笑了起来。
	“啊，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坦白了，我也知道在我寻访玉野的过程中您处处都跑在我的前面。比如说在樱总行的时候就是如此。而在那之前，当我看到您走向姐夫被杀那附近公寓时，我就猜到，您大概已经留意到了玉野吧。”
	还有，萩村绫子上班的酒吧这位西东刑警也去过。虽然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喝闷酒，可实际上却在监视或许会出现在她身边的玉野。可以想象，从那以后，他肯定又花了不少工夫在调查玉野上。事实上，玉野待在普陀洛教团的事情他想必也知道。
	只要挖出玉野，他与光和银行的关系也就差不多弄清楚了。这么说来，这位其貌不扬的刑警或许连高森之死的事情也掌握了吧。若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也掌握了玉野在辞职之前发现高森业务上过错的事，同样也调查了辞职后高森的情况。这些调查既然连自己这个外行都能做得来，那么作为内行的西东当然不会错过。同样的追查方法，西东刑警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
	不过玉野文雄实际上是花房会长的亲生儿子，而且跟这次被杀的行长花房宽和姐夫德一郎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唯有这一点他应该还不知道。这是只有修二才知道的秘密。
	“西东先生，”修二试着问道，“玉野待在普陀洛教团的事您以前就知道吗？”
	西东刑警摇摇头：“不不，不知道。我问县警察这次事件的发现人是谁，结果对方告诉我说是普陀洛教团一个名叫玉野文雄的人。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哦，那个玉野先生原来竟待在教团里啊。这让我很是意外。”
	“……”
	“更意外的是，我听说跟玉野一起的发现人当中有一名画家，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您。”
	西东刑警所说的话可不可信呢？修二迷惘起来。说不定他只是表面上在装蒜吧。
	“这么说，从那以后西东先生就没再调查玉野？”修二单刀直入。
	“啊，您这么问我很难回答啊。玉野先生毕竟不是嫌疑人，所以我就没再深究。”
	“原来如此，您所谓的没有深究，意思是玉野先生的嫌疑不大？”
	“差不多吧，不过调查的内情不便告诉外人……”西东刑警那笑眯眯的表情，反倒让人无法作出真实的判断。
	“对了，我听说在发现人当中还有一名画商，那个人也是跟您的画有关的人吧？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个千塚究竟是去了哪里呢，现在仍不得而知。
	“您今晚回东京吗？”西东刑警像含漱口似的含着一口茶水，在嘴里咕咚了一会儿之后，如此问道。
	“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可能晚点回去，或者就在这里住下。”
	与千塚无法取得联络，这令修二十分担心。
	“我准备直接返回东京……”西东说道。
	“工作很忙吧？”
	“哎，是啊……”西东又端起茶杯来，含糊地应道。
	案子一件接着一件，警察也很忙。
	不过，在繁忙之中仍抽空赶到这小田原的西东，究竟是抱着何种兴趣来调查这次事件的呢？这原本就跟警视厅没有关系，根本用不着来。犯罪活动也并未横跨东京。尽管如此，西东还是火速赶了过来，也许是他认为这次的事件跟玉野有关的缘故吧？大概他发现了此案与他先前追查姐夫德一郎被杀的案子中的玉野有关。
	玉野曾在光和银行待过的事情西东应该也已经调查得知了。一听到那个光和银行的行长在真鹤被惨杀的消息，刑警就待不住了。
	当然，这只是西东刑警的单独调查，警视厅本身未必知道。因为从这名刑警给人的印象来看，很难想象他会把自己调查的情况全都一一上报给上司。证据是，他是独自前来这里的。
	“那，我就告辞了。”
	西东刑警站起来刚要拿起面前的账单，修二抢先一把抓到了手里。
	“不好意思。”西东刑警来到外面，为对方的请客表达着谢意。
	“啊，山边先生……”在等待着去车站的巴士时，西东忽然说道，“您似乎对玉野先生也很感兴趣啊，既然这次因为教团的画的事情接触到玉野先生了，那您肯定是问了他很多事情吧？”
	西东的提问和脸上的表情中透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也没有，实际上没能问成。因为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次的事件。”修二挨着他站着说道。
	“那可太可惜了。”
	“哎，什么？”
	“没什么，毕竟，您似乎曾下了不少工夫追查曾往来于您遇害的姐夫家附近公寓的玉野先生啊……对了对了，说起来，当时，您跟我还曾在那胡同里用钠灯的光做过变色实验呢。”西东十分怀念地说道。
	“那，东京见。”
	当罗圈腿的脚踏上巴士入口的时候，最后一句的“见”字才传入修二的耳朵。
	修二累得躺下就睡着了，次日睁开眼时已经很晚了。是在自己家里。
	昨夜在小田原跟西东刑警分别后他又继续寻找千塚的下落，给光和银行东京支行、真鹤警署、东京的艺苑画廊都打了电话，跟千塚一起休息过的旅馆也打了电话。可最终毫无线索，他只好死了心返了回来。
	回到家时已是半夜，因为胜又的事情他又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姐姐也吓了一跳，抱着电话说不出话来。姐姐说胜又的妻子没来过电话，这让修二十分失望。
	倘若胜又的妻子给姐姐打电话，自己也许还能从中摸出点头绪来。
	醒来的修二吃着大婶给他做的早饭。时间已经过十点了。
	他边吃边想，今天该干点什么呢？要做的事有的是，可却又无法立刻找到头绪。思来想去间吃完了饭。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吉田。”亢奋的声音传来。修二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分社的吉田那涨红的脸来。
	“刚才读了早报，光和银行的行长出事了。”
	修二也立刻浏览早报，花房行长惨死的事情刊登在社会版的头版头条。报上没有犯人的线索，可供参考的新发现也没有。胜又的死只被放在花房行长新闻的角落里稍微提了下而已，出租车司机的身份也没有提到。
	发现人写的是普陀洛教团本部的玉野文雄及其他二人。千塚的名字和修二的名字均没有出现。
	“有件事我得赶紧告诉您，我也是尸体的发现者。”
	“哎，您？”吉田惊讶地叫起来。修二解释说，新闻报道中所说的其他二人就是自己跟千塚。
	“我正要说这件事！山边先生，那个千塚出事了。”吉田突然叫道。
	“哎？”
	“山边先生，我早就想赶紧告诉您了，我想这消息马上会登在晚报上。刚才去社会部，我看到艺苑画廊的千塚去世的消息已经在排版了。”
	“什么？”修二吓了一跳，只觉得四周像是强烈地震一样摇晃了起来，“千塚先生去世了？在哪儿？”
	“也是在真鹤的附近。”
	“什么时候？”
	“今早七点左右，在真鹤与根府川之间的国道上。路边有卖酸橙的小棚子，尸体在小棚子里。据说是卖橘子的大婶回来之后发现的，然后就报了警。”
	“那，死因是？”
	“是他杀。被勒死的。”
	千塚被杀了——修二糊涂了起来。
	昨日在旅馆里分别后就一直没联系上令他十分担心，可他没想到千塚竟然死了。混乱的大脑中，光和银行东京支行加藤的面孔浮现了出来。千塚取得与加藤的联络后立刻慌慌张张离开了旅馆。他当时的身影仍浮现在眼前——千塚后来到底怎么了？跟加藤见面后又是在哪里和他分别的呢？
	千塚被勒死的尸体是在真鹤与根府川之间发现的，这一点也让修二十分震惊。那里与花房行长与胜又的尸体发现地真鹤半岛相隔并不远，并且又是在普陀洛教团本部的附近。
	“山边先生，我现在想到您那边去一下，可以吗？”吉田问道。
	“我也正想请您过来呢。我也有很多话要告诉您，跟您商量……可是，您那边还有工作吧？”
	“没事，从今天起我请假了，直到把事情弄清楚为止。”
	一小时之后，吉田满脸大汗地出现在修二面前。
	“山边先生，真不得了了。”吉田一跑进来就说道。
	“是啊，对我来说，这简直比发生了战争还严重。”
	“连艺苑画廊的千塚都出了这种事，真是没想到。我想让你读一下详细的新闻报道，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急忙去了一趟总社，要了一张拼版的校样来。”
	吉田打开折叠的样报，只见大大的标题写着：
	东京画商在真鹤被勒死 尸体在国道边小棚中被发现
	报道跟吉田刚才在电话里所说的一样：今天早晨七点左右，一名售卖特产酸橙的大婶走进国道边上的小棚打开店门一看，发现苇棚里躺着一具被勒死的男尸。修二不禁想起上次从真鹤乘车去教团本部时，途中散落在国道旁边的点点小棚。
	“山边先生，这次千塚被杀跟胜又司机被杀的事情之间有关系吗？”
	比起花房行长，吉田似乎更关心胜又司机。这也难怪，因为吉田跟修二一直在拼命调查把高森妻子从山梨县的西山拉到东京的胜又的下落，所以他对胜又的事自然更重视。
	“山边先生，这次的新的事件又搅和了进来，看来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幕后黑手啊。”吉田两眼放光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指使胜又杀死了姐夫，又杀死了高森的遗孀……”
	“或许，胜又还杀死了一个人。”
	“谁？”
	“花房行长。”
	“花房行长？可胜又不是跟行长在同一个地方被同时杀死的吗？”
	“我觉得这一点很可疑。听说二人都已死了四五天，所以三四个小时的差别根本就看不出来。如此一来可以设想，胜又先是奉某人之命杀死了花房行长，然后他自己又被命令者所杀，尸体则被抛到了同一地点。这样想不也完全可以吗？”
	“不错。”修二感叹道。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步。此前自己一直认为花房行长和胜又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也许胜又真的勒死了花房行长把他吊在了树上，之后他自己又被杀害了。犯人大概就是指使胜又杀死花房行长的人吧。
	经吉田如此一提醒，修二顿觉眼前豁然开朗。在小田原跟西东刑警谈论的时候，连西东都没有提到这种可能。也就是说，老练的西东刑警都没有注意到。
	千塚为什么会被杀害呢？
	修二知道千塚掌握了花房行长的弱点并一直在敲诈花房。他把自己的烂画以高价强卖给花房就是一种敲诈。由于画没有定价，所以只要买家愿意，即使以远超市价的价格交易也无可厚非。也就是说千塚用合法的手段在敲诈花房。
	千塚究竟是抓住了花房的什么弱点呢？花房对千塚唯唯诺诺，只能认为他是有重大的把柄被千塚抓住了。究竟是花房个人的弱点呢，还是光和银行的弱点？
	这里能想到的就是玉野文雄。玉野跟千塚之间看似没有相互的关联。自己跟千塚同行去真鹤半岛，当把千塚介绍给玉野的时候，二人似乎是头一次见面。
	难道这一切只是伪装？
	玉野现在大概逃进了教团本部。而且，三人的遇害地点全都在教团所在的真鹤附近。
	“吉田先生，这次的事情我想请你帮一下忙。能不能现在就跟我一起去一趟真鹤？”修二说道。
	“好的。山边先生似乎还掌握着很多材料啊。太有意思了，让我一起去吧！说不定这一趟一去就是两三天呢。”吉田兴奋地说道。
	真鹤警署里拥挤不堪，因为这里设了两桩杀人案的搜查本部，“花房行长&bull;胜又司机凶杀案”和“千塚凶杀案”。这不算分社职员的正规出差，不过吉田还是充分利用了报社头衔的名片。一些知名记者也都从东京来到了真鹤署。因为这次的受害者是画廊的老板千塚，再加上之前银行行长被杀的案子，所以中央报纸也都表现出了异常的关注。
	不过修二没有跟吉田一起去真鹤署，因为他觉得让吉田作为一名新闻记者单独前去会更方便。
	就连在站前的咖啡厅等待吉田回来的时间里，修二也看到有大量插着报社旗子的车辆在窗外来往穿梭。
	大约等了一小时之后，吉田喘着粗气走了进来。
	“辛苦了……怎么样？”修二立刻向擦着汗坐在桌前的吉田问道。
	“啊，已经闹大了。搜查本部每隔两小时就会向记者团通报经过。因为刚才在等他们的通报，所以才晚了……根据最新的通报，情况大致上是这样的，”吉田一面翻看着从兜里掏出来的笔记，一面急匆匆地说了起来，“千塚的解剖结果已经出来了。死因是勒颈导致的窒息死亡，凶器则像是皮带，勒得挺厉害。不过，遇害者却没有抵抗的痕迹。左侧腹有瘀血，附近内脏有内出血，手脚上也有被绑过的痕迹。”
	“哦，这些说明了什么？”
	“也就是说，在千塚被勒死之前，凶手突然用拳头狠狠击其侧腹，致使其昏厥过去，之后又勒住其脖子。”
	“原来如此，凶手是通过致其昏迷的方式抑制了反抗。”
	“警方认为这大概是个深谙柔道的犯人。”
	“也就是说，是打击了要害……那，他死了多久？”
	“据说已死亡十五个小时。解剖结束是在下午两点，所以大致上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前后遇害的。”
	千塚离开旅馆时是昨日四点半左右。也就是说，他在六七个小时之后被杀。当时，修二已经回到了东京。
	“尸体是在真鹤往根府川约两公里处的山崖西侧被发现的。”
	“那，千塚的行踪呢？”
	“我也正想说这个呢。山边先生，关于行踪的问题，现在搜查本部正在追查您的下落。”
	“哎，我？”
	“因为搜查本部知道，昨天在真鹤半岛检验完花房行长跟胜又司机的尸体后，您跟千塚先生还有玉野先生就在这真鹤站前下了警察的车，然后玉野先生赶往教团本部，千塚先生则跟您一起去了小田原方向。警方想找您询问一下千塚的情况，就往东京打了电话，结果您却不在家，他们似乎正在发愁呢。看来您来这儿时正好错过了本部的电话。”
	“这可坏了。这么说，我已经被指名为重要知情人了？”
	“您是曾跟他待在一起的最后一个人，所以他们必然想找您了解各种情况……您现在去一趟警署，把一切都说清楚，顺便再跟警方询问一下咱们想要了解的情报如何？”
	“事到如今我要是不去露个面，极可能会被警方追查。那我待会儿马上就去一趟真鹤署，你先把剩下的情况再给我说说。”
	“警方认为千塚的尸体是被车子拉到那里的。可是，具体是在哪里被杀的，即第一案发现场尚不清楚。警方现在正拼命确认遇害者的行踪。”
	“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这一点仍一无所知。本部已询问了千塚所经营的艺苑画廊，可是他的太太和店员都想不到丈夫被杀的原因……千塚带了两万日元左右的现金出去，可这些全留在钱包里，所以抢劫一说不成立。警方应该会去调查尚未明朗的个人怨恨关系。”
	玉野的脸又在修二充满迷雾的大脑里出现。可是玉野的事情现在仍不能告诉任何人。
	修二把自己昨日的行动告诉了吉田：自己跟千塚进入小田原的旅馆后，千塚中途接到光和银行东京支行加藤的传呼电话，出去后就再没回来，之后自己去解剖花房和胜又尸体的医院，结果却遇到西东刑警。不过他没有透露当时跟刑警的交谈内容。
	修二去了真鹤署的搜查本部，昨日刚见过面的搜查课长看到他后先是吓了一跳。不过课长脸上立刻就灿烂起来，半推半搂地把他带进了另一个房间。
	“您也知道，昨天跟您在一起的千塚遭遇了意外。”匆匆打完招呼后，课长接二连三地问了起来。什么跟千塚一起待在哪儿，分别时是什么情形，又是在何时何地分别的等等。
	修二详细交代了一切。课长立刻跟一旁的警员使了个眼色。于是警员便默默地走了出去，大概是去给修二所说的旅馆打电话确认事实，还有联络光和银行东京支行加藤。
	“课长先生，犯人的线索还没有发现吗？”等待电话的报告结果时，课长暂停了提问，修二索性主动询问起来。
	“很遗憾，现在仍一无所知。刚才我们已经把此前的调查经过都通报给了报社的人了。”课长的陈述跟吉田的话一样。
	“犯人先是一下击中了千塚先生的要害，然后勒死了他，是犯人用柔道的招数令他昏厥的吗？”修二问道。
	“这个嘛，凶手会不会柔道现在还不清楚，不过他力量很大，即使不懂柔道，那样的力量也足以令人一时不省人事。”
	修二想起了玉野的体格。玉野微胖，不可能拥有如此的力气。不过他会不会柔道并不清楚。
	“您柔道方面怎么样？”课长笑着问道，眼神却是认真的。
	“啊，一点都不会……并且，力气也不行。”
	“也是。那个，我想问的是，您觉得谁可能会杀死千塚先生？”
	“没有。”修二摇摇头。于是，课长也像模仿他似的低下头来。
	“奇怪啊，千塚携带的两万日元安然无恙。如果不是抢劫那就是怨恨了，不过如今这方面的线索还未出来……我想问一下您跟千塚先生的关系。听说千塚先生收购您的画，然后再将其卖给花房行长，是这样吧？”
	警察似乎已从艺苑画廊打探到了这些。只不过，由于艺苑画廊是做生意的，画的价钱方面并没有透露。事实上，千塚从花房那儿所收的货款金额，连千塚的妻子和店员大概也都不知道吧。
	“没错。就是普通的画家跟画商的关系。”
	“听说千塚先生是很能干的画商，那么，他有没有遭同行记恨之类的事情呢？”
	“这些我一点也不清楚。其实画家对画商的事情几乎不了解，就连自己的画被以多少价钱卖给顾客也都不知道。有时甚至会在看到展览会上的价签后大吃一惊。”
	“是吗？”
	说到这里时，刚才的警员返了回来，把记录便条递给课长。
	课长背着修二看着纸条，默默地点点头。旅馆的答复似乎跟修二所说的一样。
	“我们刚才询问了旅馆。”课长从便条后扬起脸，“旅馆那边说的跟您所说的一样。不过您昨天好像等千塚先生等得很着急，在五点半左右就离开了旅馆。那之后您去了哪里？”
	“我想知道行长先生跟那个叫胜又的人的尸体解剖结果，所以我就去了医院。毕竟行长先生是买我画的人，绝非无关之人，我自然也很惦记。实际上，本来我跟千塚先生约好了要一起去医院的，可他一直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去了。”
	“在医院里遇到过什么人没有？”
	“我找不到解剖室，就在那儿瞎溜达了一阵子，谁也没见。”
	修二并未说出西东刑警的名字，因为他怕说出来后会给单独前来搜查的西东添麻烦，并且自己也不需要西东来做不在场证明。警察没理由会怀疑自己。课长若无其事地记下修二的话。
	“课长先生，花房行长的行踪弄清楚了吗？”修二变成了提问者。
	“是的，终于查清了。”课长停下铅笔，抬起头来，稍微沉思了一下说道，“既然您是发现人，那我就不妨告诉您，不过您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尤其是报社记者，否则就麻烦了。事实上是这么回事。据说，就在花房行长失踪当日的下午五点左右，他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他说有事要出去，于是连自家车都没开，步行着出去了。”
	“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
	“据总机那边说，是个女人的声音，自称是秋野，说是要找行长先生。不过，总机方面不清楚那女人跟行长先生的通话内容。”
	“秋野……”
	“银行的人都说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总机也说以前从未接到过这个人的电话。银行的人大概觉得是行长私人方面的事情，所以就没有刻意询问他去哪里。结果，花房行长当天没有回来，次日也仍未见人影，银行的人这才担心起来，悄悄地开始查找。他们之所以没有声张，是因为行长是在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后单独出去的，他们怕让外人知道行长与女人的关系。由于是银行内部的秘密调查，所以直到四天后尸体被发现时为止，他们连警察都一直瞒着。”
	“那，花房先生后来的消息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是的。后来我们搜查了行长跟女人有可能幽会的场所，结果一无所获。”
	所谓的幽会场所，指的是总行所在城市的酒店旅馆。
	这时，警员又送来了新的记录。他们在询问了东京支行后得到了加藤的回复。
	“加藤先生回复了。说是并未给千塚先生打过那种电话。”课长有点怀疑地盯着修二的脸。
	“加藤先生是怎么回答的我不清楚，总之千塚先生就是这么说的，然后离开了旅馆。外线电话打进来时我在场。那个电话若是我来接的话就好了，可恰巧是千塚先生接的，所以我没听到对方说的事情。”
	修二并不认为加藤的回答是在说谎。现在想来，一定是其他人以加藤的名义把千塚叫出去的。
	“那我们再跟旅馆确认一下电话的事情。”课长当着修二的面毫不顾忌地说道，然后把警员又打发了出去。
	“话说回来，千塚先生昨天有那么急的事要见加藤吗？”搜查课长又问道。
	“有没有事我并不清楚，不过，毕竟加藤先生是东京支行行长的秘书，行长出了这种事，加藤先生当然会过来。而千塚先生从以前就跟加藤先生很熟，所以跑去接他。千塚先生也曾跟我说过，光和银行的高层们今天肯定会来，所以怎么也得去接一下才行。”
	“如果说是以加藤先生的名义打电话把千塚先生叫出去，那就说明此人很了解个中底细。”
	“我想是这样的。”
	修二在心里反复体会着课长的话。如此了解底细的人究竟会是谁呢？是银行内部的人？还是以前曾在银行待过的人？
	他的脑海里总有玉野文雄的影子……
	警员回来了，他把询问旅馆的记录结果递给课长。
	“据旅馆方面说，从外线打进的电话听上去是男声，自称是加藤，说旅馆里应该来了一个名叫千塚的人，能不能给叫一下……可是，您跟千塚先生是事先就预定好了要去那家旅馆的吗？”
	“根本就没有预定，我们是随便找的一家。应该是旅馆联系加藤的，如果说打电话的人不是加藤的话，对方怎么会知道千塚先生跟我呢，啊，我倒是无所谓，对方怎么会知道千塚先生进入那家旅馆呢？真是奇怪。”
	自己会不会是被跟踪了？从刚才起修二就对这一点抱有疑问。那完全是偶然间走进的一家旅馆。
	“大致情况都清楚了。哎呀，为了了解您后来跟千塚先生的行踪，我们都找了您好半天呢。真没想到您本人会主动过来。”
	课长说着苦笑了起来。然后他点头致谢，说如果调查有所进展的话说也许还需要帮忙，到时候也拜托了。
	离开房间时，为防止让新闻记者们盯上，课长特意叮嘱修二走后门。
	当修二返回刚才的站前咖啡厅时，吉田正喝着咖啡。从咖啡还没怎么喝的情形来看，他似乎也是刚刚返回到这里。
	“怎么样？”吉田笑问道。
	“托福托福啊，重要知情人的帽子摘下来了。”修二笑着坐下来，“吉田先生，我弄清楚了花房行长失踪前的情况。课长悄悄告诉了我，好像他还没告诉新闻记者呢。”
	吉田听着修二的复述，说道：“山边先生，俗话说，事件的背后总会藏着一个女人。您有没有关于年轻女人的线索呢？”
	“这个嘛。”修二应了一声，萩村绫子的脸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好像也没什么线索啊。”修二对合作者撒了谎。
	二人在真鹤定了家旅馆。
	修二惦记起玉野文雄的情况。他十分想跟玉野见一面，这种想法不是现在才有的。这次事件，玉野是关键。自己有一大堆事情都想找他问问。
	次日，吉田出去之后，修二便给普陀洛教团本部打了电话。他想好了，如果对方不接电话的话自己就亲自上门。
	修二让教团接线员帮忙转接宗务局的玉野先生，结果对方回答说他外出了。修二又问去向，对方说不知道。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还是说不清楚。既然接线员搞不清楚，修二便请求直接与宗务局的人通电话。
	不多久，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线员似乎已把修二的事情转达给了宗务局的人。
	“这里是宗务局，您是哪位？”电话里是一个冷淡的男声。
	“我是教团委托画壁画的画家，前天还跟玉野先生在一起，我叫山边。玉野先生外出了吗？”修二尽量客气地问道。
	“是的，外出了。”听到自己是教团委托画壁画的画家，对方的语气也稍稍客气了一些。
	“请恕冒昧，您怎么称呼？”修二问道。
	“我是宗务局的西村。”对方说着名字，完全是不情愿的语气。
	“不好意思，请问玉野先生去了哪里？”
	“具体去处我不清楚。”
	“他没有跟您联系？”
	“没有。”
	“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这个也不好说……”
	“玉野先生是今早出去的吗？”
	“大概是吧……”
	无论问什么对方都含糊其词。不过，修二觉得对方并非真的不知道，一定是在刻意隐瞒。
	“我有事务必要见一下玉野先生，我若是直接去你们那边，能不能见到他呢？”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毕竟他本人现在不在。”
	玉野文雄好像离开了教团本部。修二有些不安起来，不过却弄不清为什么。或许玉野只是普通的外出吧，但修二的直觉告诉他，玉野也许再也不会回教团本部了。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接电话自称西村的人是宗教团体中常见的那种保密主义者，也许他并不想让外部知道宗务主任玉野的行动吧。他的回答中带有明显装聋作哑的感觉。
	另一方面，正因为玉野不在，才让修二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也太巧了吧？作为事件漩涡中心的人物，玉野竟能平安无事地躲在教团里，怎么想都不可能。
	修二以自己的判断想象着玉野的去处。或许他是去投奔光和银行的总行了？也可能是去了东京？修二的眼前仍浮现着玉野看到花房悬在半空中的尸体时惊慌的样子。那不像在人前演戏，是真的受到惊吓时的表情。玉野的确掌握着破解事件的钥匙，不过却与花房行长的惨死并无直接关系。当时他的惊愕便是佐证。
	这么说，事情的背后很可能还有连玉野都不知情的另一面。玉野所不知情的内幕，会不会与他的下落不明有关？
	无论是去光和银行的总行还是返回东京，修二都嫌麻烦。他觉得不管自己去哪边都不会找到玉野。就算是给两边的银行打电话，他们大概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真鹤警署。说不定玉野会去真鹤署？
	如果说事件中真的有玉野不知情的部分，那他完全有可能去真鹤署的搜查本部打探。既然玉野已经被深深地卷进了这次的事件，那他会根据自己手头掌握的材料去探听搜查本部的口风。修二急忙掐灭烟头。
	坐出租车来到真鹤署后，他立刻提出要面见搜查课长。今天新闻记者的身影们稀疏了很多。当突发事件引起的亢奋消退下去之后，记者们顿时像退潮一样一哄而散。
	搜查课长正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面带着一种享受着这终于回归的平静的表情。
	“啊，原来是您啊。”课长一面用牙签剔着牙，一面用倦怠的眼神看着修二。桌上放着炸虾大碗盖饭的空碗。
	“怎么样，调查有进展吗？”修二仗着自己是发现人的特权，毫不客气地问道。
	“没有，还是在五里雾中啊。”倦怠的不止是那眼神，课长连说话都昏昏欲睡似的。
	“那可真麻烦了。”
	“这是本警署筹建以来最大的案件。在两人接连遇害之后，您的一个同伴也被杀了。我们已经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不知为何，搜查课长的警惕心似乎变弱了，对修二说了实话。
	“是啊，连我也没有想到，曾和我在一起的千塚先生居然也被杀害。我因为实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没有返回东京，而是住在了这边。”
	“我们这边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平常这里什么案子都没有发生过，我们每天都是优哉游哉的。如今偏偏有这种大案发生在这地界上，真不知倒了什么霉。”
	“刑警们都在奋战吧？”
	“是啊，全都出动了。我们还请了县警署那边来支援。眼下正拼命地走访调查呢。出了这样的案子，除了走访调查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警方认为，无论花房行长还是胜又司机都是在别的地方被杀后抛尸在真鹤岬断崖上的，所以正在拼命寻找第一现场。如此说来，千塚是否真的是在国道沿线的酸橙摊里被杀也无法肯定了。第一现场可能也在别处。
	修二知道从搜查课长那儿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于是就把话题转到了玉野文雄。
	“那么，普陀洛教团本部的玉野先生来过这里没有？他也是在船上发现花房行长和胜又的尸体的人之一。”
	“就是在真鹤站跟你们二人分别的那位吧？”
	修二从搜查课长漫不经心的回答中已明白，警察根本就没注意玉野。
	“没错。事实上，我刚才给教团本部打了一个电话，结果对方却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因此我就想，他有没有可能到这边来了呢？”
	“没，没有来过。”课长漫不经心地答道，完全一副这种男人与我们没何干的口气。
	“是吗？”尽管修二有些失落，可他还是重新振作起来问道，“从那以后，警署这边就没有把玉野先生叫来问问情况吗？”
	“情况？啊，目前没有这种必要。发现时的始末当时都已经问过了，也没有必要再问了。”
	在千塚的案子上，课长根本就没有把玉野文雄考虑进去。对玉野感兴趣的只有西东而已。
	说起这西东刑警，他是不是真的直接回了东京呢？修二忽然又在心底猜疑起来。
	“多有打搅。我或许还会过来拜访的。”
	“您打算在这儿久留吗？”搜查课长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修二。
	“我的熟人就这样接连被杀，我也无心回东京了。哪怕是闲待着泡在澡盆里，我也宁愿待在这里，直到调查有眉目。”
	对于他的这句“直到调查有眉目”，搜查课长似乎十分不快。
	修二离开警署后，打车径直去了普陀洛教团本部。他心神不定，无论如何也想了解一下玉野文雄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他已来到寺院正门前。下了出租车，修二走进正门，踏着白色的碎石子朝宗务局的建筑走去。里面的情况他大体上都熟悉了。
	修二告诉入口处穿着竖领衣服的传达人员，说要面见西村先生，然后递出了名片。自己是教团委托画壁画的画家，对方不会硬赶自己出来。
	五分钟后，他终于被带进了迎客馆。跟当时与玉野会面的地点一样。
	在椅子上坐了十来分钟后，一名男子从入口出现。男子四十岁上下，四方脸，矮个儿。他自称是西村，与修二面对面坐下来。
	“之前打电话打搅您了。”修二低头致歉道。
	“没事，也没帮上您什么忙。”名叫西村的男子说道，脸上带着不欢迎的表情。他有一种长期在本部工作的宗教人独特的风貌，而不像玉野那样是中途混进去的。
	修二追问玉野的下落：“玉野先生是什么时候外出的？”
	“事实上，他从前天晚上就不见了。”
	“前天？这么说，是因为这边的工作关系？”
	“也不一定。”
	“那就是说，是私事了？”
	“啊，算是吧。”
	“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不清楚。我也在等他的联络呢。”
	“玉野先生住在这本部里吗？”
	“是的，这院子的后面有干部宿舍，干部们就住在那里。当然，家在附近的就不一定了。”
	“玉野先生以前不是这里的人吧？我想，他大概是中途加入的吧？”
	“是的。事实上，是由于某方面的推荐。”
	“您所说的某方面指的是光和银行吧？我知道，玉野先生以前曾为光和银行工作。”
	“这些我就不清楚了。总之，我听说是有某方面的推荐。”
	“请恕我问一件无聊的事，玉野先生的太太也和他一起住在这儿的宿舍里吗？”
	“他是单身。”
	“哎？我听说他有太太啊……就没有年轻女性前来造访过他吗？”
	“您说的是他的妹妹吗？”
	“妹妹……”
	“她倒是会经常来玉野先生的宿舍，为他哥哥整理一下房间啦，洗一洗积攒的衣服之类的。”
	“那，她名字叫什么？”
	“名字我就不清楚了。”
	“他的妹妹平时都待在哪儿呢？”
	“听说是东京。差不多一周来这儿一次。”
	“这个妹妹，是玉野先生的亲妹妹吗？”
	“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啊，因为我听说玉野先生并没有妹妹。”
	“不过，样子看着倒很像。”
	“那，最近他的妹妹来过这里吗？”
	“我没有仔细了解过，不过，五六天前好像曾露过一次面。”
	“五六天前？”
	萩村绫子真的是姐夫和玉野的妹妹吗？玉野跟绫子的脸型相差很大。不过，这里或许也有随父亲和随母亲的差别吧。
	离开教团本部的修二在真鹤站前忽然遇上了吉田。
	“咦！”
	“我正要找你。太好了，居然能在这儿遇上。”吉田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了？”
	“来，这边这边。”吉田把修二拉到候车室，“其实山边先生，我刚打听到一件怪事，因此才急忙来通知你……”
	“……”
	“在从小田原通往箱根汤本的大道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啊，事故本身并不主要……”
	二人坐在角落里低声地交谈着。这儿的乘客上上下下十分嘈杂，在一旁等待电车的人也各说各的，所以反倒不用担心悄悄话被人听去。
	“发生在小田原与箱根大道上的交通事故，跟这次的事件有关系吗？”修二问吉田道。
	“有没有关系还不清楚，我先把听来的传闻照原样给你说一下。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事似乎远不止单纯的事故那么简单。”
	吉田把偶然从热海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事情发生在前天傍晚五点多。在小田原通往汤本的大道一侧上有一条人行横道，来自热海的A某驾驶着自家车行驶时，前方的车辆突然停了下来，因此，A某也匆忙刹车，可已经来不及了，轻轻地撞上了前面的车子。前一辆车是因为有人过人行横道才紧急刹车的。追尾时，热海的自家车由于受到轻微的撞击，驾车的A某便下了车子。可是，前面的车子却像是没有注意到追尾似的开走了。
	正直的A某便追上前行的车子，鸣响了喇叭。前面的车子却仍在行驶，由于A某拼命地鸣笛，那辆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A某下车一看，只见在前面驾车的是一个罩着薄围巾的女子。当时明明已是傍晚时分，对方却仍戴着太阳镜。当然，最近戴墨镜赶时髦的人比比皆是，这也不足为奇。A某便很礼貌地隔着车窗告诉了对方发生了追尾。然后A某绕到前面车子的后部，检查受损部位。保险杠稍微瘪下去了一点。这时，前面车里的女人下来了。
	由于A某是追尾的责任方，他便向其道歉，并提出自己来赔偿。换保险杠至少得花一万两三千日元。可是，女人却说不需要赔偿。但A某硬是拿出一张一万和一张五千的钞票，怎么也要让对方收下。尽管前面的车子是紧急刹车，可由于人行横道上有人，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女人却坚绝不肯收，真是近来少见之事。尽管觉得过意不去，可没有办法，A某便向女人低头致歉。女人却匆忙返回驾驶席。当时，A某无意间瞅了一眼座席的车窗，发现座席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毛毯。
	A某怕刚才的撞车影响到乘车人才看了车窗一眼，结果发现有人睡在那儿，便担心地问了起来。结果女人说是病人，可是她却连病人的样子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径直钻进车子，疾驰而去……
	“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才说的。尤其是盖着毛毯的病人横躺在后部座席上这个情形，实在是让人生疑。”吉田评论道。
	时间正好是千塚不在的那个傍晚，这让修二心里也嘀咕起来。特别是驾车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这更让他忐忑不安。加上时间是下午五点多，这也正是在千塚离开小田原旅馆的半小时之后。
	“那个女子的车子被人从后面给撞了，保险杠都瘪了，却连赔偿金都不要，而是急匆匆地驶去，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是啊。”
	修二的眼前不由得闪烁起萩村绫子的面孔来。莫非是因为，若是要赔偿金的话，她就必须得说出住址和名字？
	“当然，人都会有各自的急事，所以有些人即使车后部多少有点受损也不去计较。可是，山边先生，把病人从小田原运到箱根方向去，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若是反过来的话倒可以理解，小田原那边才会有好医院啊。”
	“是啊。”修二逐渐被他的话所吸引。
	眼下仍不清楚千塚被杀的地方。发现尸体的卖酸橙的小棚子只是遗弃场所，不可能是杀人现场。这么说，难道千塚是先被打昏，失去意识后又被车子拉到了别处？萩村绫子的面孔在修二的眼前扭曲了起来。
	“那，车型是？”
	“车子是T公司的六三年车型。有点旧。”
	“车牌号呢？”
	“这个，A某说并未仔细去看。当然，肯定不是出租车。A某也说，自己是一时头脑疏忽才遗漏了。可是，倘若对方要求A某赔偿的话，他当然就会去看车牌了。因为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所以他也就没有确认。”
	女人之所以匆匆逃走，大概也是考虑到信息暴露多了会惹麻烦吧。
	听说车子是驶向汤本方向，修二不由得想，它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倘若要杀害失去意识的千塚，晚上的箱根随处都可以进行。不过，主干道路即使在半夜里也会有车子路过，所以车子一定会进入岔道吧。
	“吉田先生，”修二突然说道，“咱们买张这一带的地图吧。”
	“我刚才也在这么想呢。”
	吉田爽快地站起来，去小卖部买了一张地图回来。
	打开地图，二人仔细地研究起来。从宫之下往右是仙石原，属于湖尻方向。往左则是元箱根、十国岭方向。无论哪一条道，荒凉的地方都很多，都不缺适合杀人的地方。而且千塚当时不省人事，应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不定就是这条道吧。”修二指着地图说道。
	“哦，这是到汤河原的路。不错，这么一来，出了汤河原后就能到达国道沿线的现场了。”吉田也喃喃起来。
	“不过，即使不走这条道也能返回小田原，沿国道往西去。”
	听修二这么一说，吉田陈述起自己的意见：“嗯，你说得对，她也许绕过安挂山跟大观山，来到奥汤河原。这条路最近已铺修好了，即使在夜里她也能安全通过。”
	“不过，从时间上来看，那车子来到大观山一带的时间应该是六点前后。因为到了晚上，一个女人难免会感到害怕。那条道即便是白天也会有野猿出没。”
	此时，修二的脑海里不再浮现萩村绫子的身影。
	“不对，当时也许不只是那女的一个人，也许还会有别的男人乘坐在车上。这样想会更自然一些。”
	“……”
	“这么说是因为，千塚的侧腹遭受了致命一击。解剖结果也是这么说的。倘若用的是柔道的招数，犯人就很可能是个男人。虽然说最近也有女人在学习柔道，可若要使出让千塚一击昏厥的招数，应该还是一个男子所为。他是开着另一辆车驾车赶往箱根的。女的则把昏迷的千塚放在座席上，盖上毛毯，驾车赶往箱根与男子会合。到碰头地点后，男子再乘进车子，然后在箱根的山里把千塚先生杀害。也就是说，从小田原驶向汤本方向的女人，是在赶往男人所在地方。杀掉千塚之后，二人又把尸体放进车子，开到汤河原，把尸体丢弃在售卖酸橙的小棚子里。”吉田喘着粗气，似乎为自己的推定感到兴奋。
	那个男的究竟会是谁呢？
	只可能是玉野文雄。他现在下落不明。除了玉野与绫子之外，还会有谁呢？
	“咱们把这件事通知给搜查本部吧。”吉田说道。
	“不，还为时尚早。”修二慌忙制止，“我想尽量靠我们自己去查明真相。”
	“我赞成。我也想靠自己。”作为一名新闻记者，吉田也一直想一鸣惊人，“可是这只是凭一点传闻作出的大胆猜测而已啊。”吉田突然没了底气，“就算把这些材料交给搜查本部，或许人家连理都不理呢。”
	“唔，我们尽量自己来调查……若是知道那女人开的车的车牌号就能查出其真面目了，真可惜。”修二说道。不过，他忽然又觉得松了口气。他想尽量避免追查萩村绫子，大概因为他并不想看到预想的悲惨结局吧。
	“是啊，若是能知道的话就好了。T公司的车都是大众车型，抓不住特征，所知道的只有六三年车型这一点。”吉田也抱起胳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口中叫了起来，“啊！山边先生，难不成，那辆车子是从别处租来的？”
	“从别处？”
	“说到六三年的旧车型我忽然想了起来，就是经常在驾车俱乐部等地方租赁的那种出赁汽车。小型的出赁汽车行没什么好车。说不定那车就是租的。”
	“这个……”修二被这种说法所吸引。
	“从犯人的角度来说，自己的车牌号可能有露出蛛丝马迹的危险，因此自然就会想用别处的车。而借用朋友或是熟人的也容易暴露，因此租车才是最安全的。”
	“这么说，就是这附近的出赁汽车行了？箱根一带倒是有很多租用车。”
	“不，箱根就在现场附近也很危险的，犯人不会冒这个险。我想，会不会是东京的车呢？”
	“东京的车？特意从那边开过来？”
	“你看，不是说杀死千塚的是个男的，而开车的则是女的吗？我觉得，很可能是女人从东京租了车然后开到了这里。当然，是在跟男犯人约好了时间和场所之后。”
	“……”
	“山边先生，看来搜查本部目前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了，所以咱们就趁这个时间回一趟东京找找那边的出赁汽车行吧。不费事，保险杠不是凹下去了吗，只要照这条线索来找就行了。”吉田振奋地说道。
	东京的出赁汽车行很多。不知该从哪里下手。若是一家家地调查势必得花大量时间。吉田提议先按线索打电话试试看。在从真鹤乘上的列车里，二人商量出这个办法。
	修二回到东京的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喝了点威士忌后他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连日的疲劳全都积攒到了一起。
	次日早晨十点左右时，修二被大婶给叫了起来，说是有吉田的电话。
	“我已经弄清楚了。”听筒里突然传来吉田兴奋的声音。
	“哎？弄清楚了？”
	是那嫌疑车辆的出租行。吉田到底精力充沛，看来是不知疲倦地一直在调查。
	“这么快就弄清楚了？”修二吃惊地说道。
	“呀，其实很简单。从犯人的心理角度来说，他们肯定是想尽早赶往箱根对吧？如此一来，那就应该是东京的西侧了。我想差不多会是品川、目黑方面。结果竟让我一下给猜中了。我以保险杠凹陷为特征询问出赁汽车行，结果就查到了品川的G俱乐部。对方说的确有符合我描述的车。”
	“是在什么时候租的？”
	“千塚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一日。他们双方约好，从当日的上午八点起租用两天。这是电话里说的，详细情况不清楚。跟我一起去看看不？”
	G俱乐部在品川高轮国道的尽头。十二三台不太新的车子排列在广场上。修二跟吉田在一间小小的办公室见到了负责人。
	“没错，的确是这一天。”负责人查了账面后，肯定了嫌疑车辆被借出去的那天就是千塚在小田原失踪的同一天。
	“承租人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女性。蒙着薄围巾，带着太阳镜，不过，却穿着土气的灰色连衣裙。似乎是一名相当漂亮的美女，不过，由于围巾和太阳镜的遮挡，看不清真面目。”
	“保险杠瘪下去了？”
	“是的，损坏得比较厉害。那个女的在次日下午一点左右把车还了回来，立刻就给了车辆损坏维修费，比我们这边需要的钱还多。”
	“那辆车怎么样了？还在这儿吗？”
	“现在已送交维修厂。跟您所说的一样，是T公司的六三年车型。”
	“借主就女的一个人吗？”
	“租的时候似乎还有一个男的在对面等着她，不过人没有进来。”
	“男的？”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的。您看，当时他就站在那儿。”负责人用手指着二十来米远的对面说道，“我们从这边看那名女性把车子开到那边后停了下来，那个男的就乘了进去。”
	“知道是什么长相吗？”
	“鸭舌帽戴得很低，看不清长相。并且，离这儿太远，看不清楚。”
	“穿着西装吗？”
	“没，穿的是红色的运动衫和灰色的裤子，差不多就是这样。”
	至于其他的，这名负责人也不知道了。不过，跟萩村绫子搭伙的人除了玉野不可能有其他人了。而现在玉野也已下落不明。
	如此一来，就得查一下千塚被杀当夜，玉野的不在现场证据了。也就是说，要查明玉野当时是不是待在真鹤的教团本部里。
	“这边还存着租用车辆的那女人的名字和驾照编号吗？”正当修二在呆呆思考的时候，吉田询问起重要的一点。
	“哎，有。”负责人翻找着账簿。修二和吉田一起紧张地盯着。
	“找到了。就是这个。”
	二人的视线顿时投向账簿上的文字：
	台东区浅草马道一之×××。渡边关子。二十四岁。目的地，热海、伊东方面。驾照编号A621199
	二人相视一眼。
	“您是验看了那名女子的驾照后记下来的吗？”尽管很失望，修二可还是叮问道。
	“这个……”负责人面露困窘之色，“说实话，我并没有看。”
	“什么，没看？”
	“是的。那客人说她把驾照忘在朋友家了，说是因为换衣服给忘在口袋里了……还说这儿离朋友家很近，回头到那儿去拿，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我就照对方所说的记了下来。这种情况我们经常会遇到，因为我们相信客户，毕竟即使让巡警抓住，也是本人的责任。”
	男负责人似乎对付不了女顾客。
	“保险杠具体损坏情况如何？”
	“正中间凹下去了一点。不过，您也知道，即使这样也得重新镀金，所以花费跟重新换掉基本上差不多。”
	而这维修费，女人给的比负责人要的价更高。
	“除了保险杠之外，车子还有没有其他异状？”
	“没有。”
	“我所说的并不是外，而是内部。比如说，座椅和衬垫上有没有洒落的东西？有没有细微的血迹。”
	“血迹？”负责人睁大了眼睛，“怎么会呢？没有沾这种东西……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年轻的负责人吓了一跳。
	“啊，不是这个意思……那，座椅上有没有掉上毛毯的纤维之类的东西呢？”
	“这个倒是没有注意。”
	修二想，倘若负责人在车子返还后立刻就详细检查，或许会在座席的角落里发现毛毯的纤维。不过，总之，从这里借出的车辆是在千塚的尸体被发现的当天下午一点返还回来的，最起码这一点得到了确认。
	“车子返还回来时，那名借车时曾站在远处等待的男子出现了吗？”
	“没有注意。当时正赶上忙碌的时候，所以也无暇注意周围。”
	修二催促着吉田离开了G俱乐部。
	“越来越有意思了。”吉田很是兴奋，照例喘着粗气。
	“为谨慎起见，咱们先去浅草马道一之×××那地方找那个叫渡边关子的人核对一下。”
	“不，找当局问一下驾照的号码会更快。”
	“那倒也是。”
	真不愧是新闻记者。一看到公用电话，吉田便跑了过去。
	这个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
	“所谓的渡边关子纯粹是胡扯。那个驾照号码的持有人是西荻漥一家食品店的老板，是一名四十二岁的男子。”
	“我估计会是这样。好了，用不着专门往浅草那边跑一趟了。不过，为谨慎起见，我们还是给对方发一封询问明信片吧。虽然肯定会带着查无此人的浮签被退回来。”
	二人走进一家小咖啡厅，挨着坐了下来。
	“根据车子在小田原通往箱根的大道上被追尾的时间，可以推测千塚是出了旅馆之后立刻就被塞进了车里。座席上裹着毛毯的人肯定就是千塚。”
	修二对此也没有异议。
	“恐怕，他是在离开旅馆不久之后被打昏的吧。因为犯人不想被人看到与千塚待在一起。然后犯人乘出租车直行箱根。随后女人带着千塚慢腾腾地驾驶。追尾事故就发生在这途中。”说着，吉田把铅笔的尾部顶在下巴上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恐怕男的等候在塔之泽或者宫之下那一带，然后钻进女人开来的车里，一同前往行凶现场。我想应该是在车内下的手，场所则是在避开其他车辆往来的地方。然后就跟您所说的那样，那辆车去了奥汤河原。这样赶到那间小棚子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把尸体扔到国道一边的小棚子里，这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修二说道。
	“为什么？抛在山里的话不是更好吗？被人发现得会更晚。”
	“不，这样犯人反倒会留下踪迹。若是在箱根行凶，车子爬上箱根，一定会被注意到。”
	“不错，我居然没意识到这点。抛尸国道还能掩盖第一杀人现场。”
	“并且，还有一个理由。”修二说道。
	“什么理由？”
	“花房行长和胜又司机的尸体是在真鹤岬发现的。次日早晨，又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千塚遇害的尸体。我想，他们的目的就在这里。也就是说，他们想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让人觉得花房先生和胜又司机被杀的第一现场跟千塚的是一样的，其目的就是扰乱搜查本部的视线。”
	“不错，完全跟您说的一样，谁都会把这三宗杀人案件联系起来，甚至会认为杀人现场是差不多相同的地点。真鹤署搜查本部的课长彻底慌了。或许这种效果也是其目的之一。”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玉野。
	玉野在真鹤站与修二和千塚分别之后直接回了教团本部？不对，就算回去了，他会一直在里面待到晚上吗？
	“山边先生，看来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下玉野的不在现场证据。”吉田带着坚定的眼神说道。
	昨日去教团本部跟那个名叫西村的人会面时，只听他说玉野前天就外出了。也就是说，他从发现花房和胜又的尸体那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也不清楚他的下落。
	当时要是再深入追问一下就好了。
	修二想给真鹤的普陀洛教团本部打一次电话试试。
	“玉野当晚离开教团本部后就没回来，这很奇怪。离开本部的时间很是可疑。”吉田说道。
	“都是我大意了。玉野很可能跟犯罪活动有关联。也就是说，如果他跟我们在真鹤站前分别后暂时先回了本部，然后立刻又出去了，那就很可疑。我得问个明白。”
	修二让咖啡厅的老板拨通了真鹤的电话。
	教团本部的总机接了电话。修二立刻要其转接宗务局的西村。
	“我是西村。”昨日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
	修二报出自己的名字，又对昨日的接待致了谢，然后问他玉野是在四月二十六日的何时离开本部的。
	“这一点我们这边也刚刚调查过，因为玉野先生至今仍未回来，有许多工作上的事情必须要问他，我们也正在发愁呢。结果我们找了个知情的人一问，说是玉野先生从真鹤署回来后立刻就又出去了，他回来时曾去过一次干部宿舍，还让当时搭乘回来的出租车在宿舍门口等着。”
	教团本部似乎才刚弄清这一点。修二问道：“出去的时间大约是几点左右？”
	“我想是四点以前。”
	如果是四点以前，那正好是修二跟千塚一起进入小田原的旅馆稍事休息的时间。以加藤秘书的名义打给千塚的电话就是在这之后，时间上完全说得通。他之后把千塚拉上车，再行凶，时间上也绰绰有余。而自那以来，玉野就始终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一下，在这之前的晚上，也就是四月二十五日的夜晚，玉野先生在不在本部？”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也就是说，如果玉野当晚外出，次日一早就出去，那么他就可以在品川的出赁汽车行跟那个女的一起出现。
	“四月二十五日他是在外面过的夜。”西村明确回答道。
	“在外面过夜？”修二心跳加快，声音也不禁高了起来，“确定？”
	“岂止是确定，甚至还有其本人递交的请假申请呢。”
	“住在哪里？”
	“写的是东京。”
	“东京？”
	修二一一确认了一遍。如果当晚玉野是住在东京的话，那么次日早晨八点左右跟那个女人一起赶往出赁汽车行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您知道是东京的哪里吗？”
	“他好像说是有急事就出去了，我不清楚住宿地点。毕竟他是干部，而且也已经交了请假申请，所以我们也不好过问。”
	看来，这还是一个十分尊重个人自由的教团。
	“原来是这样。就是说，现在仍没有玉野先生的消息？”
	“所以我们正发愁呢。因为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我们猜测是不是去光和银行了，于是就试着给东京支行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说他没有去过。然后我们又给总行打电话，结果也是一样。”
	看来本部的西村知道玉野跟光和银行的关系，所以他才如此打电话询问。这倒是省去了修二打电话的工夫。
	“然后，我还想问一下，”修二又问道，“玉野先生会柔道吗？”
	“柔道？”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对方似乎十分迷惘，“不会，不像是懂柔道的样子啊，既未听其本人说起过，我们也从未看见过。”
	“原来这样。那么，他臂力很强吧？”
	“这个嘛，感觉也不是很强啊……”
	从目前看来，只问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我以后也许还会打电话打搅……”
	当修二说到这里的时候，对方电话里似乎吵嚷了起来。修二已经说完挂断电话前的寒暄，对方也就匆忙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吉田也在一边听着，猜测出了大致情形。
	“这个玉野越来越可疑了。”吉田兴奋起来。
	“不过，听刚才的电话里说，玉野似乎既不会柔道，臂力也不是特别强。”修二说着抱起胳膊。
	或许是萩村绫子会柔道吧？
	吉田去厕所的时候，修二从一旁的篮筐里拿起今天的早报。在家时没来得及读。
	他最先翻开社会版，想看看之后有没有新的事件发生。从那以来，他的思想意识俨然成了一名刑警。
	虽然并无重要的报道，但报纸角落里一个小标题却映入了他的眼帘：
	妻子伤害丈夫 事发小田原
	内容说的是：小田原一名渔民的妻子（32岁）用一把厚刃菜刀砍伤了丈夫（37岁），丈夫为此休养了一星期。原因据说是憎恨丈夫出轨。
	这是司空见惯的夫妇吵架，修二却关注起这件平凡的报道来。也许是小田原这个地名吸引了他。就在他不由得思考起来时，吉田从洗手间返了回来。
	他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报纸问：“上面刊登了什么奇怪的消息吗？”
	“看看这个。”修二把那篇小报道拿给他看。
	吉田粗略读了一遍，没有产生兴趣。于是修二说道：“吉田先生，这虽是普通的夫妻吵架，不是什么大事，可我总有点在意。”
	修二往端来的烤面包上抹着黄油。
	“为什么？”
	“我对这个小田原总有点放心不下。也许是因为那起真鹤岬事件让我多少有点神经过敏了。”
	“是因为小田原离真鹤岬近的缘故吗？”吉田嘴里塞着面包，视线落到报纸上，“啊，还有，出赁汽车的追尾事件也是发生在小田原附近。”
	“是的，报道中的渔民似乎给了一些暗示啊。”
	“暗示？是说跟那起杀人事件吗？”
	“我还不清楚，不过，总觉有个朦朦胧胧的想法在大脑里曼延。”
	“明白了，那咱们再去一趟真鹤或是箱根方面吧。顺便去一趟小田原，稍微打听一下情况也不错。”
	修二也觉得待在东京什么也做不了，就赞成了吉田的提案。
	“既然很在意，那最好就是去看个究竟，否则会后悔哦。这也是我工作上得来的经验。”吉田急匆匆地啃着面包说道。
	吉田一个电话打给了小田原分社，说自己大约两小时之后会去那里，在此之前希望对方把早报上刊登的渔民妻子伤害丈夫一事调查一下。报社这种机构可真是方便。
	乘电车抵达小田原时已是下午两点。来到分社后，修二如往常一样被领进了杂乱的编辑室。
	“你调查这种无聊的夫妻吵架伤人事情做什么？这种报道都是滥竽充数的。”清瘦的分社长讥笑着问吉田道。
	“有点事情……”吉田则含糊其词地笑笑。
	分社长于是把夫妻吵架的原因告诉了他：渔民丈夫跟附近一渔民的妻子一直关系暧昧，因此家里常常闹翻天。五天前，暧昧对象的丈夫因心脏病突发去世。由于暧昧对象变成了寡妇，妻子觉得自己的丈夫肯定会越发跟那女人亲密起来，于是嫉妒至极拿菜刀砍伤了丈夫。
	“您知道暧昧对象的名字吗？”修二从一旁问道。
	“知道。”分社长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把那女人的名字写在稿纸上递了过来。
	来到外面后，吉田立刻问修二道：“打听完后有什么打算？”
	“她丈夫是在五天前因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对吧？我想见她一面。”
	吉田沉思了一下，接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山边先生，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呢！”他仿佛终于明白修二的心思似的微笑起来，“我现在就打出租车到她家去一趟。我一个人去找那女人询问，不用小题大做。你在车站等我一下，若是两个人一起去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修二也觉得有道理。“那，趁这个时间，我去查看一下出赁汽车追尾的现场，也正好打发时间。”
	修二跟吉田约好一小时后在小田原站碰头，然后他便打出租车赶往汤本方面。这条熟悉的道路今天以另一番样貌映在眼里。车辆很多，其中还夹杂着好几台观光大巴。
	修二问了一下司机，司机说车辆正面相撞的情形确实有，可追尾事故却少得多。到了他印象中差不多是事发现场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条人行横道。修二让司机放慢车速，车辆缓行而过，以便他观察四周情形。
	萩村绫子就是在这儿被追尾的。一想到这里，他眼前便不由得浮现出她的身影来，还有盖着毛毯横躺在座席上的千塚。
	倘若在这一带就折返回去的话比较麻烦，于是修二让司机一直开到了汤本。从那儿返回车站后，仍不见吉田的身影。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只见吉田急匆匆地从车站入口走了进来。脸上笑眯眯的，似乎有收获。
	“咱们到那边去说吧。”
	吉田把修二带到候车室的一角。
	“啊，山边先生，我真是服了你的直觉了。死于心脏病突发的那个渔民丈夫的确很可疑。”
	“你是说死因很可疑？”
	“也包括这方面……你先听我慢慢说。”
	吉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娓娓道来。
	去世的渔民名叫大原治作。夫妻吵架的原因跟案子没有关系。
	五天前，大原治作说他跟人约好了去拿钱，于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出去，傍晚回的家。当时就说感觉不舒服，所以他妻子就叫了医生。可医生却左等右等都不来。大原痛苦难耐，还没等医生赶来就断了气。心脏病突发是之后赶来的医生所作出的诊断。
	“这所谓的心脏病突发实在可疑。于是我就问太太大原下午三点左右去的地方是哪儿，结果太太说丈夫并未对她说过。”
	修二不禁想起世田谷的中原医师来。更准确地说，是在听到渔民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之后想起来的。中原医师的事情吉田也知道，所以他才向太太询问了丈夫死前的去处。
	“丈夫只说是出去拿钱，并没有告诉妻子去处，连对方的名字也没有透露。据说，丈夫大原当时揣着五万日元。”
	“五万日元？这是什么钱呢？”
	“这个嘛，是这样的。大约在八天前，有三男一女找到大原，说是想从海上远眺一下傍晚的海岸。”
	“一女？”修二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一点很重要，快说下去。”
	借用小田原的渔船从海上观光海岸的人并不少见，季节也不错。于是大原治作就答应下来，载上了四人。一个小时左右之后，那船就返了回来。当时的客人只剩了男女二人，另外两个男的登上岸去了大矶。大原收了一部分出船费，因为他交给了妻子两千，所以妻子知道这件事。大原当时说两三天后还有一笔钱要拿，回家后就突然痛苦地去世了。
	“她还记不记得坐船人的面孔？”修二听完讲述后问吉田。
	“我问过，说女的很年轻。至于长相，由于蒙着薄围巾竖着外套的衣领没看清楚，对了，她还戴太阳镜……跟出赁汽车的那女人一模一样。”
	据渔夫的妻子说，其他三个男人都四十岁上下。到他们家来借船的是一个身体健壮的男子，剩下的都等在远处。
	“那船真的去了大矶吗？”
	“妻子说这是听丈夫说的。不过妻子没有乘船，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也许是客人拜托大原对别人声称他们是去大矶的吧……山边先生，也许那船实际上是从小田原去了真鹤岬？”
	修二也持有同种猜想。
	“并且，前来租船的健壮男子，很可能就是胜又司机。”吉田说道。修二也有同感。
	“大概那三名男子就是花房行长、胜又司机和玉野吧。女的无疑是开出赁汽车的那个女人。时间上也跟行长和胜又司机的死亡时间吻合。吉田先生，似乎行长和胜又司机被杀的第一现场跟尸体发现的现场是同一个地方。”修二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谜题渐渐解开了。”吉田抑制不住感情地答道。
	“恐怕是玉野指使这个女人打电话把总行的花房行长诱出来的。记得吗？总行的人说，行长在接到女人的电话后就步行出门了。银行似乎理解成行长去见情人。”
	吉田点点头之后又问道：“那个女的是玉野的女人吗？”
	“或许吧。”修二面容苦涩，“总之，玉野让女人把花房行长带到了某处。至于行长是被什么花言巧语给轻易骗出银行，又是如何乖乖地去那里的，尚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玉野跟胜又就等在他所去的地方。当然，花房行长以前就认识玉野。就这样，不知他们是以什么借口，决定从小田原坐船去看真鹤岬，于是四人就让那个渔民大原出了船。然后就登上了真鹤岬……吉田先生，我们一直认为尸体是经由陆地从第一现场运到真鹤岬角的那地方的，可没想到竟是从海上。既然是这样，再怎么调查私家车或是出租车都不可能有结果的了。”
	“没错。可为什么一个多小时后就只剩玉野跟那个女的回来了呢？”
	“应该是胜又司机胁迫花房行长爬上断崖，勒死他后把尸体吊在了树上。这样的话，玉野跟那个女人只需把行长和胜又带到真鹤岬的某处地方就行了。之后，胜又独自逃了出来。第二天，他毫无防备地去找玉野打算要钱。玉野杀死胜又后把尸体丢在了与花房行长相距不远的地方。”
	“这么说，玉野跟胜又司机见面的地点就是真鹤岬的现场？”
	“那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而且距离玉野所在的教团本部也近……我们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太了不起了，毕竟我们的线索只是来自夫妻吵架的伤人事件而已。如此说来，大原船夫就是向玉野要钱去了。拿回来的那五万日元就是这个钱吧？”
	“在放下行长和胜又后回来的船上，玉野告诉大原说回头还会给他五万日元，要他一定不要把真鹤之行的事情告诉他人。因为对于玉野来说，那两具尸体不定何时就会被发现。届时，也许船夫会传扬出去。而实际上，行长跟胜又的尸体却是在大原死后才被发现的，毕竟是那么偏僻的地方，对于玉野来说，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于是他把大原约出来，把钱交给了他。我想，投毒就是在这时候进行的，大概是放入啤酒或是其他东西里让他喝下去。肯定还是那种洋地黄之类的药物吧？”
	“的确。这样说，对高森投毒的药物跟给大原的是同一种，因而犯人都是玉野一人了。杀死千塚的也是他吧？”
	“应该是的。”修二虽然这么说，可是在用柔道的招数把千塚打昏这一点上仍让他很在意。玉野并不会柔道。
	“玉野现在仍去向不明。也许他察觉到自己的罪行快要暴露，就逃走了吧？”吉田问道。
	“也许。因为他早已知道我们正在到处调查。”
	“可是……”吉田纳闷地低下头，“就算是这样，那也逃得有点太早了吧。当时我们还没有调查到这一步啊，毕竟我们现在才刚刚明确推断出凶手是他。”
	这种疑问合情合理。就连修二也觉得奇怪。
	“但是，如果说玉野是一个胆小之人的话，说不定他早就计划好要提前逃跑了呢。”
	此时的萩村绫子多半会和他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她催促着玉野逃跑的呢。女人会更神经质一些。
	“玉野究竟在哪里呢？”吉田凝视着远处喃喃着。
	往东京方向去的电车不久就要进站，所以已经开始了检票，人们正络绎不绝地走着。
	修二想，杀死姐夫德一郎的人一定也是玉野了。也就是说玉野接连杀死了姐夫、高森前支行长、高森妻子、花房行长、胜又司机、渔夫大原，还有画廊的千塚。这其中借胜又之手杀死了姐夫、高森之妻和花房行长三人，他自己直接杀死了四人。另外，还有萩村绫子做帮手。
	修二回想起玉野那一向平和的样子，总觉得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样，去一趟真鹤署的搜查本部吧？反正都到这儿来了，如果不再去问问之后的进展，总会觉得心有不甘啊。”提议的是吉田。
	修二也正有这种打算。既然都来到了小田原，那就索性再去搜查本部看看。说不定之后又发生了未预料到的事件呢。就算是白跑一趟，也没绕多少道。二人就这么商定了。
	他们打出租车来到真鹤署。想来，自己已经在这里露过好几次面了。警署里很冷清。只有两三个新闻记者模样的人无聊地徘徊着。毕竟，与事件有关的报道正在骤减。
	每当遇到搜查本部没有多少材料可挖时，作为报纸惯用的伎俩，他们会刊登一些推理作家对事件的感想和推理，基本上没有参考价值。当然这也正常，那些人毕竟没有掌握重要材料。搜查也陷入了停滞。
	搜查本部已搬到了警署后面的柔道道场，但署内仍保留着紧张的调查氛围。
	修二对吉田说：“看来目前并没大收获。上次是我跟课长见面询问的，所以这次就由吉田先生您去吧。若是我们一起的话，对方会警惕，让对方觉得你跟我有关系恐怕不好，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分开行动吧。”
	吉田也赞成修二的意见。“那就我一个人去吧，可你怎么办？”
	“反正是顺路，我想去一趟真鹤岬的现场，再看看那儿的情形。我知道已不会有新线索，不过算是心血来潮，想再看一次。”
	“那，一个小时之后，咱们再在真鹤站前的咖啡厅碰头吧。”
	二人就这么商定下来。
	修二跟吉田分别来到警署前。正好对面驶来一辆空车，修二便叫住那出租车，让其开到真鹤岬去。
	修二若无其事地跟司机谈起这次的事件来，期待能有新鲜的传闻。
	来到现场，下了车。修二穿过特产店，朝着适合展望的地方走去。此前发现行长跟胜又尸体的地方就在前面。
	修二走进树木茂密处，随意打量着四周，只听见临近黄昏的树荫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往那里一看，只见昏暗的树丛中忽然现出一个人来，居然是西东刑警。
	“您怎么也在这儿？”修二打起招呼。
	“啊，我还要问您呢。”刑警照例笑眯眯地说道。
	西东刑警大概是想再次亲眼确认一下现场才来到这现场的，也许是期待能发现一些遗漏的线索。
	“有没有什么发现？”修二问道。
	西东刑警一脸尴尬，仿佛正在恶作剧时被人发现了一样说道：“没，什么都没有。从那以后又过了不少时间，警方搜查得也很彻底，但一点收获都没有。”
	不像西东，自己并非刑警，却总是出现在案发现场，这让修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顿时无心继续转悠了。
	“您也是来这里找线索的吗？”
	既然西东刑警问了起来，修二就回答说，自己并没有这种打算，只是不由得想来看看惨案发生地而已。西东刑警毫不怀疑地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不觉间离开了现场。
	“这次的事件似乎没怎么进展啊，您怎么估计呢？”修二探问道。西东刑警并不是搜查本部派遣到这儿的人，是他自己从东京来这瞎溜达的。
	修二深知西东刑警的执著。他从姐夫被杀时起就在频频追查着玉野文雄的踪迹。西东以自己的方式调查得非常深入。当然，是通过不同于修二的路子。
	不过就算西东调查得再深入，恐怕他也不会知道这次事件是跟私生子的秘密牵连在一起的吧。唯有这一点修二仍掌握着比刑警更有利的材料。
	一直在追查玉野行踪的这名老练刑警，现在究竟已进展到何种程度了呢？修二有些好奇。
	“啊，根本就没有碰上玉野啊，只听说他在普陀洛教团的本部里。那您呢？”被修二探问的西东刑警反问起修二来。
	“自从跟他一起发现花房行长的尸体以来，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刑警微微点点头，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山边先生，我想您肯定会很感兴趣吧，就是那个名叫萩村绫子的女人……”他突然提起了她的名字。
	“您是说她很可疑吗？”修二不禁热心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想来，西东刑警也早就盯上了跟玉野一起的萩村绫子。这也难怪，自从搬进姐夫家附近的公寓以来，她就跟玉野经常在一起。当修二的调查还处在樱总行阶段时，这名西东刑警就始终赶在自己的前面了。
	而且，在萩村绫子曾上班的那家酒吧里，这名刑警也曾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热心地监视她，肯定是想从她的行动中追查玉野。
	西东十分清楚萩村绫子的事，这令修二顿时大感兴趣。既然西东已仔细调查过，他也许更清楚她最近的情况，说不定连她在千塚之死中扮演的角色也被西东发现了。
	“我想若是您的话，一定对萩村绫子的事情很感兴趣吧……那个女人，似乎已经跟玉野分手了。”西东慢吞吞地说道。
	“哎，是吗？”修二尽管装着惊奇的样子，可他心里觉得这种程度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看来这名刑警仍未觉察到，玉野跟萩村绫子合伙杀死花房行长和胜又司机，还有画商千塚的事情。
	玉野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自己利用她进行犯罪的事实，大概是暂时装出跟她已分手的样子。西东刑警原来只掌握了这点旧线索而已。
	修二刚要小瞧西东……
	“我说那个萩村绫子，好像就待在汤河原那里。”西东的一句话顿时让修二吓了一跳。
	萩村绫子就待在汤河原那里。修二恍然大悟，搜索到的碎片顿时在大脑里组合了起来。
	她开着出赁汽车载着昏倒的千塚从小田原进入箱根，再从大观山下至奥汤河原，然后不就来到国道边上的卖酸橙的小棚前了吗？
	勒死千塚的现场是在箱根的山里。萩村绫子现在待在奥汤河原绝不是偶然。
	奥汤河原与热海，奥汤河原与普陀洛教本部，奥汤河原与真鹤岬的杀人现场，还有国道沿线上卖酸橙的小棚子——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奥汤河原。
	“她，在汤河原的……哪……哪里？”修二不禁期期艾艾地问道。
	刑警会不会轻易告诉自己呢？对于西东来说，这无疑是他苦心追查的结果。
	“她嘛，正在奥汤河原的别墅里做女佣呢。”刑警爽快地说道。
	“在别墅做女佣？”修二惊呆了，差点忘了走路。
	“别墅不大，在远离旅馆聚集区的山上，酸橙园的里面。”刑警淡淡地说道。
	“别墅？什么人的别墅？”修二眼睛亮了起来。
	“年近七十、病怏怏的老人。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她就住在那里看护这位老人。”
	听到“老人”二字，修二想，也许是光和银行的会长花房忠雄吧。倘若她也是会长的私生女，这种情形完全有可能。
	“那个老人是什么人？”修二小心地问道。同时，他也观察着西东知不知道这隐秘的父女关系。
	“这个嘛，据说是一位老诗人，名叫田山城南。”
	“诗人？”超出自己的预想。
	“其实是有一对老年夫妇。我问她为什么待在那儿，她说那对夫妇是普陀洛教的信徒，本部派她去照顾他们。”西东一边迈着罗圈腿一边简要地说。
	修二又惊讶起来。
	“西东先生，您，您见过她吗？”
	“见了，还交谈了。”刑警点点头，“我经常到这儿的搜查本部来，有一次不小心坐过了站到了汤河原。当时在车站上与萩村绫子不期而遇。我正惊讶时，对方也似曾相识地靠了过来。就是那时，她说了跟玉野分手的事。”
	“啊，是吗？”修二嘴上应和，可他知道，既然她已跟玉野分了手，西东自然也就对她失去了兴趣。这大概就是刑警的秉性吧。不过，对自己来说，这却是一个可乘之机。
	说不定玉野就潜藏在那栋别墅附近，并且还一直跟她见面联系。别墅的主人是老年夫妇，最容易蒙混过关了。
	“西东先生，您知道那别墅吗？”
	“我并未去过，不过当时她详细告诉了我地址。很简单，您只要到那边问问诗人的别墅在哪里，立刻就会知道的。”
	说得对。
	“您是不是想去那儿见见她啊？”西东问道。他察觉了修二的心思。
	“是想去见见她。”修二终于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出来。
	“那我也一起去，正好时间也有空余……我一起去没事吧？”
	“没事，请。”
	尽管嘴上同意，可修二的内心却并不欢迎他的同行。不过这毕竟是西东告诉自己的情报，也不好拒绝。
	“那边正好有辆出租车卸下了客人，咱们就乘那辆吧。”
	西东朝着那车子跑去。
	修二想到吉田，可还是决定让他在站前的咖啡厅先等一下。眼下这边的事更重要，只好事后再向吉田道歉了。
	出租车进入了汤河原的街道。
	道路是沿着河流的爬坡路，两侧挨着旅馆和特产店。汤河原的街道像一条纽带一样长。不久，街道中段变得荒凉起来，旅馆也逐渐稀疏。暮色渐浓，灯光开始从屋子里透出来。
	沿河的道路继续爬坡。一片旅馆聚集区的灯光再次闪现在眼前。黑黢黢的山耸立向傍晚的天空。那儿是箱根丛山，爬往大观山的道路在它的半山腰。
	“司机师傅，能不能先停一下车？我想打听一下要去拜访的人家。”西东刑警说着，下车走进一旁的一家烟铺。修二从车子里看到刑警买了一包烟，又跟老板娘说了两三句后返回了车子。
	“一问就知道了。”刑警对修二说完，又命司机，“师傅，请继续爬坡。”
	西东转向修二说道：“说是就在前面五百米左右的坡上。虽然左侧有路，车子却进不去，那里是一片酸橙梯田。很简单，一说作诗的老人，烟铺老板娘立刻就明白了。”
	出租车在弯弯曲曲的路上爬着坡。一想到萩村绫子也曾跟玉野一起载着千塚的尸体从这条路下坡的情形，修二便隐隐感到可怕。
	这一带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又爬了五百米左右，车子停了下来，昏暗中勉强能分辨出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有户摇曳着灯影的人家。
	“应该就是那儿了。”西东刑警把出租车打发走后，站在路上说道。
	“果然是一处整洁的别墅。”
	那并非是日本式的房屋，而是山地别墅风格的小洋楼。
	“对方是老年夫妇，应该很好说话吧？”
	修二心口怦怦乱跳，跟刑警并肩走在酸橙果园间的小路上。
	马上就能见到萩村绫子了，还能够跟她面对面谈话。想来，这一时刻自己已经等待了太久。
	问题是跟在一旁的西东。当着这刑警的面无法开门见山地问她问题，这实在是遗憾。能不能设法把刑警支到外面去，自己跟她两个人慢慢地谈谈呢？正当修二合计这些的时候，灯影已近在眼前。
	距离那户人家正门只有五六米远了。走近之后，房子的结构就看得一清二楚了。这是一栋十五六坪的建筑，格外古朴。墙壁并不是混凝土的，而是板墙，涂着蓝色的漆。整体修建得很简单，与老诗人的气质很相符。正门似乎是橡木的，以其为中心的两边各有两扇窗户，只有右侧亮着灯。窗帘挡住了室内。
	房屋三面围着防风林一般的灌木丛，除此之外便是柑橘田了，此外再无人家，一看就是隐居之所的感觉。由于地处高台，白天的光照一定很不错，景致也肯定很美吧。即便是现在，从修二所站的地方望去，不光是眼下的奥汤河原，连一路走来的汤河原的灯火都像发光的念珠一样横亘在远处的山间。
	“咱们一起进去？”西东刑警问修二。
	“我看还是您先进去跟她谈谈吧。”
	与其贸然去见萩村绫子，修二更愿意等在这儿整理一下心情。
	西东刑警进入别墅之后，修二就在外面等了起来。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必刑警已跟萩村绫子见了面，正在说修二的事情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可能一下谈妥的。她也知道修二的事情，知道他就是执著地纠缠在她身后的那名男子。即使自己想见她，她也得花一些时间来接受。
	修二一面思考一面站在路边抽着烟。山上下来的风吹进脖子，不过这并不是使他浑身哆嗦的主要原因。
	奇怪啊，以前从未产生过这种不安。他不由得忐忑起来。焦躁的内心让他无法悠闲地站在原地。不清楚理由，正因为原因不明才让他的心跳不断加剧。
	修二企图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于是便朝着眼前汤河原的灯影用力抽起烟斗来。冰冷的夜气抚摸着他的脸颊，星星比平时更加清晰。
	他朝着与房子相反的方面走了两三步。难道是刑警跟萩村绫子的谈话使自己产生了这种奇怪的不安？抑或是，玉野文雄很可能就潜藏在这附近的念头让自己产生了这种莫名的意识？
	正来回踱步时，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出现了车辆的红色尾灯。是刚才搭乘来的那辆出租车。
	咦？修二一愣。本以为已返回去的出租车竟停了下来。是抛锚了吗？
	修二仿佛抓住了救星。为什么会把出租车当成救星呢？他也不清楚。心神不宁的他走向出租车。
	司机掀起车前的发动机罩，正打着手电筒检查发动机。
	“怎么了？”
	司机抬起头来：“在这种破地方汽化器居然不好使了，我现在正检查呢，马上就能修好。”
	手电筒光下，司机的手指已经变得乌黑。
	“那可真是倒霉。”
	“本来这辆车再过两三天就要被公司拿去以旧换新了。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我怎么碰上了这辆破车。”
	从这架势来看，似乎要花很长时间。
	这时，修二忽然想起现在仍在真鹤站前的约定地点等待自己的吉田。想起吉田，一直让自己不安的原因也才如露出地面的萌芽一样清晰起来。
	“司机师傅，”修二说道，“我给你跑到真鹤站的打车钱，想请你给那站前咖啡厅的一个人捎一封书信，怎么样？”
	“好的。”回程的车钱有了着落，司机自然很高兴。
	“请帮我开下室灯。”
	司机于是停止作业打开车门。室灯亮了起来。
	修二望了别墅方向一眼。门依然闭着。西东刑警的谈话似乎还要花不少时间。
	修二便钻进车内坐在座席上，取出记事本快速用铅笔写了起来。是写给吉田的。
	撕下写好的两页纸，他从车里下来。司机也刚好修好车子，盖上发动机罩。
	“咖啡厅里应该有个叫吉田的人正在等我，是个新闻记者，有点胖，大个儿。头发很长，红脸，很可能额头上正冒着汗。若是看到这样的男子，请您问问他是不是吉田先生，然后把这个交给他。”
	“明白。”
	司机把钱收进兜里，司机打包票说肯定会送到的。
	他往别墅的方向看去，门开了，西东刑警那黑黢黢的身影正站在门前。看来从刚才起他就在注视修二的行动了。
	“那就拜托了。”修二嘱托了司机一句，返了回来。身后传来车子的引擎声音。
	修二走到西东刑警的面前。
	“您已经可以进去了。”西东心不在焉地接着立刻问道，“出租车还在那儿吗？”
	“刚才是抛锚了，所以在这儿等您时，我就去问司机是怎么回事。如果棘手的话，我想帮帮他。因为车辆引擎的知识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修二解释着理由。他猜西东已看见刚才在车内灯光下写信并交给司机的情形。不过这没关系。只要编个理由就行了。
	“是吗？”刑警盯着路上越来越小的出租车尾灯，“请。”
	修二跟在西东刑警的身后走进别墅里面。
	一间小小的客厅，比想象中的还质朴。桌子和椅子也全都是旧的。家具少，还很旧。只有窗帘是新的。
	窗子全部紧闭。无形中透出一种沉闷的气氛。
	修二跟西东刑警隔着桌子坐了下来。
	“这儿的主人夫妇在里面吗？”修二问道。既然萩村绫子在这里做女佣，怎么也得跟主人打一声招呼才行。
	“主人夫妇今夜会住在下面的旅馆里。由于这儿没有温泉，所以老人家经常到下面的旅馆去洗浴，有时直接在那里过夜。”西东刑警眯着眼说道。他的嘴边居然留着邋遢的胡子，这实在是稀奇。
	“这么说，现在就只有萩村小姐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是的。”
	修二掏出烟斗。不久后她就会在这儿现身。等待的时间真叫人紧张。
	“啊，山边先生。”西东刑警带着百无聊赖的语气开口道，“自从您的姐夫出事以来，我跟您也算是交往已久了吧？”
	所谓的交往，说的大概是在追查的过程中，修二处处都跟这罗圈腿刑警碰头吧。这也的确算是一种交往。
	“为了姐夫遇害的事情，您也实在是辛苦了，不过这次的事件不在您职责范围内，无法施展能力，想必也十分遗憾吧？”修二安慰道。
	“是啊，真是遗憾。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西东说道。
	“大家各管各的地盘，调查过程中就会四处碰壁。不过，您依然还是一个人来到这儿，虽然事不关己，可还是对调查结果很感兴趣吧？”
	“是啊，还是惦记的啊。”听修二这么一说，刑警点点头。
	“看到这次的连续杀人事件后，想象出犯人的形象来了吗？”
	“这个嘛，我所想的，跟您想的不是大体上一致吗？”西东露出微妙的神情笑道。
	修二直盯着他。刑警也想到了玉野文雄，还有即将在这里现身的萩村绫子，也一定被他推定为玉野的同伙。
	西东眯着眼睛望着修二。那是一双淹没在皱纹中的细长眼睛，一笑起来就透出亲切感。修二仿佛在凝视绘画对象一样将视线投向刑警的眼睛。
	西东仍笑眯眯的，正托着腮回望着修二。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萩村绫子并没有出现。
	“怎么这么慢。”西东打破沉默，这才甩开修二的视线似的恢复表情，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到里面去瞧一下。”说着，西东走出客厅的门。修二不禁产生一股想立刻跟在后面的冲动，可他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刑警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由于是旧房子，地板吱吱呀呀作响。
	脚步声消失之后足足又过了三十分钟。在此期间，修二靠抽烟来消磨时间，耳朵始终留意着有可能会出现的动静。他心里则仍残留着跟刑警面对面时产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忽然，修二一顿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里面并没有声音传来，可这种沉默却带给了他更大的冲击，让他不由得付诸了行动。
	修二快步穿过吱吱呀呀的走廊。推开第一面隔扇。眼前是一间六叠大的房间，既没有衣柜也没有其他东西，俨然是一个空家。对面还有一层隔扇。散落的松树图案衬着金漆的云。纸的底色也已经陈旧发红。带有灯罩的电灯泡孤零零地发出弱光。
	突然，一股异常的臭气让修二不由得用手捂住了鼻子。
	不能犹豫了。修二伸手打开隔扇。
	这儿也亮着昏暗的电灯。只见两个人横躺在暗红的榻榻米上。一具尸体上沾满了血，是玉野文雄。另一具则是女人的尸体，没有流血。萩村绫子像是睡着了似的。修二曾在写生簿里描绘过那双眼睛，而眼睛的主人已经像塑料人体模特一样不会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