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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杀了她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因担心情绪低落的妹妹，交警康正赶赴东京，迎接他的竟是妹妹的尸体。乍看上去毫无疑问的自杀现场，在康正眼里却破绽百出。他掩盖破绽，欲让警方以自杀结案，以便亲自寻找凶手复仇。 警方果然中计，康正的调查也在暗中展开，唯有刑警加贺对此充满怀疑。然而不管加贺如何步步紧逼，康正都已决心孤注一掷。两人在较量中慢慢接近了真相 究竟，是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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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１
	
	　
	
	　　和泉园子的第二张信纸写到一半，写了错字。她试着涂改，反而弄得更脏，不禁皱起眉头，将信纸撕下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
	
	　　重写前，她又将第一张看了一遍，对所写内容不甚满意，也把这张给撕了，同样揉一揉丢掉。这次纸团没瞄准垃圾筒，撞上墙壁，反弹后落在地毯上。
	
	　　她双腿仍平摊在玻璃矮桌下，身体放低，伸长了左手，手搆到揉成一团的信纸，捡起来再往垃圾筒扔。但这次也没进，掉在墙边。她决定不管它了。
	
	　　她直起身子，再度面向信纸，但已放弃写信了。她觉得要把此刻的心情化为文字，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园子收起信纸，放回书架，然后把钢笔插进小丑造形的笔筒。再将小丑的帽子戴上，笔筒看起来就只是一尊瓷偶。
	
	　　接着她朝时钟瞥了一眼，伸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无线电话，按下最熟悉的号码。
	
	　　“喂，这里是和泉家。”话筒中传来哥哥不带感情的声音。
	
	　　“喂，是我。”
	
	　　“哦，园子啊。”他说。“还好吗？”
	
	　　这句话哥哥每次必问。园子也很希望按照往例回答“很好”，但她连这点精力都没有。
	
	　　“唔……，老实说，不怎么好。”
	
	　　“怎么，感冒啦？”
	
	　　“没有，不是生病。”
	
	　　“那……出了甚么事吗？”哥哥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园子简直可想见手持话筒的他，忽然挺直背脊的模样。
	
	　　“嗯，有点。”
	
	　　“是甚么事？”
	
	　　“很多啦。不过别担心，我没事的。明天我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这是妳的家啊。”
	
	　　“那，明天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哥哥要工作吗？”
	
	　　“不用，我明天休假。不过到底是出了甚么事，妳倒是先告诉我，别吊我胃口。”
	
	　　“抱歉，我乱讲的啦。哥你别放在心上，明天我就会比较有精神了。”
	
	　　“园子……”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低低的沉吟声。一想到哥哥的焦虑，园子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啊，”她小声说，“我被背叛了，对方是我本来很相信的人。”
	
	　　“男人？”哥哥问。
	
	　　园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除了哥哥，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怎么回事？”
	
	　　“我想，”她略略放大音量，以深沉的声音继续说：“我大概死了最好。”
	
	　　“喂。”
	
	　　“开玩笑的。”她说着，笑出声来让哥哥听到。“对不起，我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哥哥没说话，多半是感觉到事情不是一句“开玩笑的”就算了。
	
	　　“妳明天一定要回来哦。”
	
	　　“如果能回去的话。”
	
	　　“一定哦。”
	
	　　“嗯，晚安。”
	
	　　园子挂断电话后，仍盯着电话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她觉得哥哥会再打来。但电话并没有响。看样子，哥哥比园子自以为的还要信任妹妹。
	
	　　可是，我没有那么坚强——园子朝着电话喃喃地说。就是因为不够坚强，才会打电话回去，故意让哥哥担心。因为我好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现在的痛苦。
	
	　
	
	　　２
	
	　
	
	　　和泉园子与佃润一是在去年十月相遇的，地点就在她上班的公司附近。
	
	　　园子任职于一家电子零件商的东京分公司。公司租下办公大楼的十楼与十一楼，大约有三百名员工。总公司虽位于爱知县，但若说公司真正的中枢是东京的分公司，其实也不算错。
	
	　　园子隶属于业务部，部门约有五十人，其中女性包括园子在内有十三人，绝大多数都比她年轻。
	
	　　午休时，园子都是单独去吃饭。同期进公司的同伴全辞职后，中午她就很少和别人一起用餐。以前公司的后进常来约她，但现在也不会了。她们也察觉到：和泉小姐好像比较喜欢一个人吃饭。当然，这样她们也可以不必费心与她周旋。
	
	　　园子不想和后进一起吃饭，是因为双方对食物的喜好截然不同。她喜欢日式料理，就连早餐也多半是吃米饭，但小她几岁的那些后进却都偏爱西式料理。园子虽然也不讨厌，但每天吃会觉得腻。
	
	　　她打算去吃荞麦面，因为她在距离公司走路十来分钟的地方，发现了一家好店。这家店的汤头清甜，她最喜欢他们的天妇罗荞麦面。来自爱知县的她，本来是乌龙面的支持者，但来到东京之后，也开始懂得荞麦面的美味。而且这家店新开不久，她还不曾在这里遇过熟面孔，这可能也是她经常光顾的原因。吃饭时还要满脸堆笑，这种事最痛苦了。
	
	　　园子一转进荞麦面店所在的小路，便看到有个青年在路边卖画。其实这青年只是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看杂志而已。十几张画没有裱框，画布就这么靠着后面大楼的墙壁放着。不懂画的园子也知道这些画是属于油画类。
	
	　　青年看起来年纪比园子小，大约二十四、五岁吧。穿着合成皮制的黑色运动夹克与双膝有破洞的牛仔裤，夹克里面是Ｔ恤。脸色不怎么好，像早期玩音乐的人一样，非常削瘦。即使园子停下脚步，他也没有把埋在杂志里的脸抬起来的意思。
	
	　　园子把那十几张画看了一遍。放在正中央的一幅画吸引了她，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画的是她喜欢的小猫咪。至于画得好不好，她一点都不懂。
	
	　　看了一阵子画，再看向青年，不知何时他也抬起头来看着她。削瘦的下巴上留着胡渣。表情虽然忧郁，但她却在那双眼里看到纯真。这位女客人也许喜欢我的画——那双眼睛怀着这样的想法和期待。
	
	　　园子心想，就回应一下他的期待吧。用不着大费周章，只要问他这个多少钱，这样一句话就够了。
	
	　　但是正当她要开口，有个人进入她的视线。
	
	　　“啊，和泉小姐。”那个人大声叫道。
	
	　　他是园子的上司井出股长。井出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走了过来。他本来就头大身短，这样看起来身材更加短小。
	
	　　“妳在这里干嘛？”他一面问，视线一面在园子和她身旁的画来回扫视。
	
	　　“我正想去那边的荞麦面店。”她回答。
	
	　　“哦，原来妳也知道那家店啊。有人跟我说那里不错，我也正打算过去。”
	
	　　“这样啊。”园子在脸上堆起笑容，心想这下又少了一家可以去的店了。
	
	　　井出迈出脚步，园子也不得不跟上去。回头看青年，他的视线已经又回到杂志上了。他一定也把她当成那种只看不买的客人，这让园子觉得有点遗憾。
	
	　　“妳对画有兴趣？”井出问。
	
	　　“没有，也说不上有兴趣，只是觉得其中有一张画还不错，停下来看看已。”
	
	　　说完后她心想：我为甚么要找借口？
	
	　　井出对她的回答似乎没有任何想法，只点了一下头便说：
	
	　　“不过，真不知道那种人到底有甚么打算。”
	
	　　“那种人？”
	
	　　“就是那个卖画的年轻人啊。我看他八成是甚么美术大学毕业的，因为这阵子不景气找不到工作，才在那里卖画。不过他那样行吗？真想问问他对将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想靠画画维生吧。”
	
	　　园子的回答让井出苦笑。
	
	　　“能够靠画画过日子的人，只不过那么一撮而已。不，应该说一小撮才对。明知道这样竟然还要继续下去，真叫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年纪轻轻却不事生产，想当艺术家的人多少是在逃避现实。”
	
	　　园子并没有附和上司，心中暗骂：你根本完全不懂艺术，还真敢说，并对自己竟然要和这种人一起吃中饭暗自叹息。
	
	　　她在荞麦面店吃了鸭肉荞麦面，因为井出先点了她原本想点的天妇罗荞麦面。
	
	　　井出边吸鼻水边吃天妇罗荞麦面，还一边和园子闲聊着。话题都围绕在结婚上。这个股长似乎认为自己有年近三十却还未婚的女部下，是一件丢脸的事。
	
	　　“工作当然很好，但是我们做人吶，养儿育女也很重要。”
	
	　　才不过吃一碗天妇罗荞麦面的工夫，这句话井出就重复了三次。园子不断陪笑，完全食不知味。
	
	　　园子的公司是下午五点二十分下班，但因为今天要加班，她离开公司时已经超过七点了。她原先一如往常地朝车站方向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中途转进叉路。就是她中午去荞麦面店的路。
	
	　　可能已经不在了——她带着这种想法走到了青年卖画的地方。他还在，但好像已经收摊了，正在收拾画作。
	
	　　园子慢慢靠过去。他正在将画布收进两个大包包内。园子没看到那幅小猫咪的画，大概已经收起来了。
	
	　　青年发觉有人来了而回过头，瞬间大感意外地张大眼，但并未停下手边的工作。
	
	　　园子做了一个小小的深呼吸，下定决心地说：
	
	　　“那张猫咪的画卖掉了吗？”
	
	　　青年停止动作。但他甚么都没说，接着手又动了起来。
	
	　　正当园子以为对方不想理她的时候，青年从其中一个包包里拿出一张画布。就是猫咪的画。
	
	　　“我的昼从来没有卖出去过。”他把画递给园子持这么说。态度虽然直接，但那口吻听起来却有几分腼覥。
	
	　　园子再度观赏那幅画。不知是否是路灯的关系，那幅画与中午时有点不同。画中主角是一只茶色的猫咪，正抬着一只脚在舔自己的大腿内侧。猫咪为了不翻倒而用另一只前脚勉力支撑着的模样，莫名地惹人爱怜。她不禁莞尔。
	
	　　她从画里抬起头，正好与他四目相接。
	
	　　“这个多少钱？”她问了中午错过机会没开口问的话。
	
	　　结果他思索般沉默一会儿，一样很直接地说：
	
	　　“不用了，送妳。”
	
	　　这意外的回答令园子睁大眼睛。
	
	　　“为甚么？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妳看着这张画笑了，这样就够了。”
	
	　　园子看看青年，然后视线落到画上，又抬眼看他。
	
	　　“是吗？”
	
	　　“我画这张画的时候就想，希望能把这张画送给看了之后微笑的人。”说完，他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大袋子。“用这个装吧。”
	
	　　“真的可以吗？”
	
	　　“嗯。”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青年笑着点头，然后把所有的画分别装进两个包包里，一个挂在左肩上，另一个右手提着站起来。这期间园子一直站在旁边，她想找机会说一句话。
	
	　　“那个，”她鼓起勇气说，“你饿不饿？”
	
	　　他以夸张的动作压着肚子。“饿死了。”
	
	　　“那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请客，算是画的谢礼。”
	
	　　“那幅画的价值不到一碗拉面的钱。”
	
	　　“可是我又不会画画。”
	
	　　“妳不会画，但妳有更有用的才能，不然怎么可以去那家荞麦面店吃中饭。”他说完，指指园子中午去的荞麦面店。
	
	　　“讨厌，你看到了？”
	
	　　“那家店满贵的。有一次我饿了想进去，看到价钱就算了。”
	
	　　“那么我请你吃荞麦面？”
	
	　　听她这么说，他想了想，说：
	
	　　“我想吃意大利面。”
	
	　　“没问题，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园子回答，庆幸自己以前曾陪后进去过意大利餐厅。
	
	　　※※※
	
	　　两人隔着铺了白底格纹桌布的餐桌相对而坐。
	
	　　菜单几乎是园子决定的。她点了海鲜类的前菜，主菜则选了闷煎鲈鱼。问青年他喝不喝葡萄酒，他略加思索后，说“夏布利”。园子没想到他会说出品名，相当惊讶。
	
	　　青年说他叫佃润一。正如井出股长推测，他果真没有正职，但原因则和井出所猜的不同。他说是想有充足的时间画画才没去找工作，目前在大学学长开的设计事务所帮忙，赚取生活费。
	
	　　“我要的不是作品被裱框挂在有暖炉的房间里。我希望大家能更轻松地看待我的画，拿我的画来玩，好比拿来印Ｔ恤之类的。”
	
	　　“或是看猫咪的画笑出来？”
	
	　　“对。”润一以叉子卷起义大利面，露出满面笑容。但是他好像忽然想起甚么，笑容消失了。“不过那全都是梦。”
	
	　　“怎么说？”
	
	　　“就是时限到了。”
	
	　　“时限？”
	
	　　“他们强迫我答应，要是毕业三年没闯出名堂来，就要去工作。”
	
	　　“谁？”
	
	　　他耸耸肩：“我爸妈。”
	
	　　园子“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么，明年四月你就要去上班了？”
	
	　　“是啊。”
	
	　　“放弃画画？”
	
	　　“我也想继续画，可是大概没办法了吧。所以，为了要和梦想诀别，我才会把以前的作品拿来卖。只不过完全卖不出去，哈哈。”
	
	　　“是甚么公司？”
	
	　　“很无聊的公司啦。”润一说完，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接着就反过来问园子在甚么公司上班。
	
	　　园子说出公司名称，佃润一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名字听起来不像电子零件制造商，还比较像做学校教材之类的公司。”
	
	　　“这听起来不太象是称赞。”
	
	　　“我没有褒眨的意思。妳在公司做怎样的工作？”
	
	　　“业务。”
	
	　　“哦。”润一微侧头。“我还以为是会计。”
	
	　　“为甚么？”
	
	　　“不为甚么。我不太清楚公司里有些甚么部门，说到女性，就以为是会计。妳看嘛，推理小说大多是这样。”
	
	　　“你看推理小说？”
	
	　　“偶尔。”
	
	　　两人的话题没有间断过。园子感到很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在用餐时说过这么多话，而且向来认为自己算是不爱说话的。但是和润一在一起，她甚至觉得自己变得很会说话。
	
	　　结果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她也已经好久没有花这么多时间慢慢吃晚餐了。
	
	　　“真不好意思，让妳这么破费。”离开餐厅后润一说，“我本来没这个意思的。”
	
	　　“没关系，我也想补充一点营养。”
	
	　　园子心想，要不要问接下来要去哪里，她不想就此分别。尽管他们聊了这么久，她却没有问润一的电话，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联络方式。
	
	　　园子和润一并肩走着，她告诉自己：他之后根本不会与和泉园子这种年纪比他大的女人联络。是她自己主动请他吃饭的，而且这是画的回礼，能度过一段久违的快乐时光，就应该满足了才是。这已经为自己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带来一点欢乐，不是吗？
	
	　　到车站后，润一也净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没问园子的电话。然后她要搭的电车来了。
	
	　　园子上了车，润一微微举起一只手目送她。电车上也有一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女乘客。相较于她们，园子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优越感。
	
	　　※※※
	
	　　遇见佃润一都已经过了四天，园子仍在想着他。这让园子感到惊讶。
	
	　　在那之前，园子总认为将来不会再有新的邂逅了，她已经预期到自己八成是在种种妥协之下与某人介绍的对象结婚，不会谈甚么轰轰烈烈的恋爱。但她也认为这样很好。她知道有好几个朋友都是这样结婚的，也不认为这样有甚么不幸。她认为，多数人的人生都与电视连续剧中的恋爱无缘，而且经过分析，认为自己当然不可能例外。
	
	　　现在情况却出乎意料。
	
	　　佃润一占据了她的心，让她难以集中精神工作。与他相遇，确实让她感到一阵清新，但她没有料到影响竟持续这么久。
	
	　　午休一到，园子便走向那家荞麦面店。这是那天以来的第一次。她无法不察觉自己的心情激动。其实她早就想去了，只是一直勉强忍耐着。原因是她不想当一个会错意的女子，搞不好佃润一并没有想再见到她的意思。
	
	　　她已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他在，也不要自以为很熟地靠过去，只要远远朝他笑一笑就好。如果对方叫住她，她再走过去。
	
	　　但那里并没有佃润一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装了垃圾的半透明袋子。这里本来好像是搜集垃圾的聚点。园子一面走向荞麦面店，一面扫视四周。润一也不在附近。她失望地走进店里。
	
	　　然而——
	
	　　正当园子吃着天妇罗荞麦面时，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这家店中午人很多，大家都很习惯并桌了。园子并没有特别在意，直到听到那人点“天妇罗荞麦面”的声音，才抬起头来。润一正得意地笑着。
	
	　　“吓我一跳。”她说。“你刚进来的？”
	
	　　“对啊。不过，这不是巧合，我是看和泉小姐进来才跟进的。”
	
	　　“你刚才在哪里？我也找过，可是没看到你。”说完，园子心想糟了。但润一似乎没对她这句话想太多。
	
	　　“我在对面的咖啡店，工作途中顺便去的。不过我的直觉真灵，我就觉得和泉小姐今天会出现。”
	
	　　知道润一在等她，园子感到心花怒放。
	
	　　“找我有事？”
	
	　　“嗯，有东西想拿给妳。”
	
	　　“甚么东西？”
	
	　　“那是吃完荞麦面后的惊喜。”荞麦面正好送上桌，他掰开了免洗筷。
	
	　　一到店外，润一便从侧面写着“计划美术”的大运动包包里拿出一张画布。很像前几天他送她的猫咪画。
	
	　　“希望妳能收下这个。”
	
	　　“为甚么？”
	
	　　“上一幅画我实在不满意。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找到答案后就重画了。然后既然画好了，我希望妳能收下画得比较好的这一幅。”
	
	　　园子再次观看那幅画。的确有些不同，但她完全看不出比上一幅画好在哪里。
	
	　　“那，之前那幅画该怎么办？”
	
	　　那幅画已经挂在她房里了。
	
	　　“丢了吧。有两幅同样的画也没有意义，而且那幅又是失败的作品。”
	
	　　“两幅我都挂起来，反正我墙上还有空位。”
	
	　　“那很怪耶。”
	
	　　“有甚么关系，我就是喜欢猫。”
	
	　　“哦。”
	
	　　于是他们很自然地约好下班后见面，是润一提议的，园子觉得简直就像自己的念力发功似的。
	
	　　晚上他们在串烧店一面喝啤酒、日本酒，一面用餐。润一喝醉后话变得更多，再三说到在日本以艺术维生总被当成罪人一般。看来他对放弃梦想还是心有不甘啊——园子有些茫然地这么想。
	
	　　话说到“下次我做菜给你吃”。会这么说，是因为润一提起这几个月都是吃外食和便利商店的便当。
	
	　　“我可以当真吗？”他问。
	
	　　“当然。”园子回答。同时又在心里反问：那你的话呢？
	
	　　之后，润一把自己住处的电话告诉她。园子也在给润一的名片背面写上家里的电话。
	
	　　这个约定在一周后实现。润一带着冰凉的香槟作为伴手礼，来到园子位于练马的公寓。园子以她比较不拿手的西式料理招待他。
	
	　　当天晚上，两人便在狭小的床上共度。
	
	　
	
	　　３
	
	　
	
	　　认识三个月左右，园子去了润一的家。不是他独立生活的公寓，而是他父母所住的家。他家位于等等力的高级住宅区，从大门到玄关门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是一幢气派的洋房。
	
	　　“这是怎么回事？”下了出租车，往门前一站，园子便问润一。
	
	　　他露出羞涩的笑容，向园子表明了一切。她这才知道，原来润一的父亲是大出版社的社长，他是长男，而今年春天要上班的地方就是父亲的公司。这些事园子不但是初次听说，而且也是她万万没料到的。
	
	　　“为甚么你一直瞒着我？”园子的语气好像在质问。之前润一只说老家是间小书店。
	
	　　“我没有瞒妳的意思，只是没机会说。”
	
	　　“至少昨天要告诉我啊！”园子很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因为她刻意选了朴素的衣服。“我穿这样行吗？”
	
	　　“放心啦！我爸妈很朴实的。”
	
	　　润一在她踌躇不前的背上温柔地推了一把。
	
	　　他的父母的确可以说是具有朴实的气质，但这种朴实应该是来自于他们的从容。父亲卓越的话术，母亲洗练的打扮，都是园子未曾接触过的。
	
	　　然而最美妙的是，他们的态度没有让园子感到丝毫的压力，甚至营造出一个令她舒适自在的气氛。一想到也许有机会在这里度过下半生，园子心中不禁澎湃不已。
	
	　　园子父母双亡一事似乎并未令他们对她失去兴趣。他们比较在意园子的哥哥从事甚么行业。
	
	　　一听园子说是警察，双亲明显露出安心的神色。
	
	　　“这是个可靠的行业。”说完，他父亲笑了，与妻子对望点头。如此看来，即便表面上再怎么朴实，他们仍旧有所标准吧——园子暗自做此解释。然后感谢哥哥从事了一个“可靠的行业”。
	
	　　当时并没有具体谈到将来，也就是没有提到结婚的话题。主要是大家都对润一还没开始上班有点在意，而有所迟疑。但是润一带她去见父母，就已经让园子很满足了。
	
	　　现在回想起来，园子很后悔那之后没有立刻带润一去见哥哥。因为哥哥一定会要求润一做出承诺。这么一来，也许事情的进展就会完全不同了。
	
	　　但园子却把润一介绍给了另一个人。
	
	　　※※※
	
	　　弓场佳世子对园子来说，是唯一的知心朋友。她们从高中时代就认识了。是县立高中一年级和三年级时的同班同学。换句话说，佳世子也是爱知县人。而两人感情增温则是上大学之后的事，因为园子和佳世子进了东京的同所大学的同一科系。
	
	　　对于将在全然陌生的外乡独立生活的人而言，在校园中有个同乡的友伴令人安心许多。那些不好意思向东京朋友请教的事，问同乡的同伴就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忠犬八公在哪里啊？”
	
	　　这是佳世子初次约会前问园子的问题。她和男方约在那里碰面。佳世子坦诚说，当那位男大学生指定这个地点时，她无论如何都不好意思说不知道。
	
	　　这样的心情园子可以感同身受。她也听过忠犬八公，但却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因为她也不敢问别人。两人便买了东京的情报志，查出八公的位置。
	
	　　只不过大学这四年，佳世子改变许多。入学之初，两人都还是不起眼的女孩，但佳世子很快地找到新风格，穿着和化妆也变得抢眼，她的变化象是一种反弹，因为她们以前的高中校规佷严。园子自以为也变得成熟、洗练许多，但每次一看到佳世子，便不由得自惭形秽。
	
	　　两人一起逛街购物时，佳世子常会帮园子挑选衣服，例如搭配出茱莉亚?萝勃兹在电影《麻雀变凤凰》里的风格。可是园子终究不敢尝试，因为她觉得那只会显得自己很可笑而已。
	
	　　然而，佳世子却能把这些衣服穿得利落有型，非常好看。她个子比园子娇小得多，平常也不觉得她特别美，但这时候的她，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女明星般的光彩。也许是因为自信从内而外油然而生吧。
	
	　　“化妆也很重要，不过穿对衣服更重要。”她经常这么说。“穿上对的衣服，脸会变小。像脸颊这里，大概会缩个一公分。是真的哦！”
	
	　　她向来认定只要外表装扮得宜，内在也会随之提升。
	
	　　不久，她们就面临了就职问题，但两人都不打算回爱知县。尤其是佳世子，还斩钉截铁地说：“无论如何都要从事媒体方面的工作。”
	
	　　园子则是利用表舅的人脉，在目前这家总公司位于爱知县的公司就职。虽然佳世子说“制造业好土哦”，但园子没有不靠关系就能找到工作的自信。
	
	　　而佳世子最后也放弃了媒体，进入一家小保险公司，靠的终究还是亲戚的关系。和多数女子大学毕业生都失业的窘境相比，她们应该算是运气好的。
	
	　　几年过去了，她们都还没有结婚。有了固定的对象一定要和对方报告——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是的，这是约定。所以园子才会向她介绍润一。
	
	　　※※※
	
	　　七月的某个星期六傍晚，园子和佳世子买完东西后，就待在新宿一家饭店的大厅等待，她们和润一约在这里，润一刚好为了工作来到附近。
	
	　　园子已经把关于润一的事大致告诉佳世子了。本来以为是学画的穷学生，结果竟是小开，佳世子听她说的时候，那神情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觉得她怎么能这么后知后觉。
	
	　　不久，润一出现了。将头发梳整好的他，穿起西装非常合适。
	
	　　“我从她那边听了好多关于弓场小姐的事。”润一对佳世子微笑着说。
	
	　　“都是些甚么事啊？好好奇哦。”佳世子看看园子又看看润一。
	
	　　“我跟他说妳是绝世美女哦。”
	
	　　“咦——！妳开玩笑的吧！真是的。”佳世子白了园子一眼，接着难为情地看着润一。
	
	　　“不过，比我想象的美太多了，吓了我一跳。”
	
	　　“别闹了啦！你们两个竟联手欺负我。”佳世子以手帕搧脸。
	
	　　之后，他们在餐厅用餐，然后在鸡尾酒吧喝了点酒后，便与佳世子分手了。润一送园子回公寓。一路上在对话中，他好几次提起同样一句话——“美好的女性”。这是他用来形容佳世子的话。
	
	　　“她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就算在一大群人当中，也自然而然地引人注目。这应该就叫做出色吗？在餐厅里，也有男人不断偷瞄她呢。像她那样的人怎么没进演艺圈呢？”
	
	　　“学生时代她曾经想过，而且也参加过甄选。”
	
	　　“哦，结果成绩不好吗？”
	
	　　“成绩也还算不错啦。”
	
	　　“要进那个圈子很难吧。她条件那么好，现在却还单身，真叫人意外。有男朋友吗？”
	
	　　“现在应该没有，她说职场上都没有好男人。”
	
	　　“她说她是在保险公司嘛？”
	
	　　“对。买保险的时候记得找她哦！”
	
	　　园子对这天的成果感到很满意。润一似乎对佳世子印象不错。园子把佳世子当成一辈子的朋友，所以一直很担心她和将来的丈夫合不来。
	
	　　殊不知，这一天介绍他们认识，竟然会招至毁灭的未来。
	
	　
	
	　　４
	
	　
	
	　　和泉园子经常被认为是个稳重的女性，这有很大一部份是因为她外表给人的印象。她绝对不胖，但脸形造成视觉上的错觉，害她经常被形容成“有点胖胖的”。而日本人就是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这种类型的女性一般都是“稳重型”的。
	
	　　她也认为自己并非没有“稳重”的地方，而且自己与“稳重”相反的地方更多：既神经质又胆小，唯有嫉妒心比别人强上一倍。有时甚至连她自己都讨厌这种个性。
	
	　　但园子认为就算自己真的是“稳重型”，也不可能不察觉润一这一、两个月的变化。他的态度就是如此明显的不同。
	
	　　首先，约会的次数变得非常少。他说因为他很忙。但是以前就算白天没有时间，他也会半夜突然来访。
	
	　　电话也变少了。应该是说，他几乎不主动打来，都是园子打给他。润一也会回应她的话，但绝对不会主动提起新的话题，好像深怕电话时间拉长似的。
	
	　　园子无法不感觉到不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她想知道润一究竟是怎么了。
	
	　　但她不敢问。因为她觉得，那就好像是拿走濒临倒塌建筑物的支架。她怀着幻想，也许过了一段时间，这幢濒临倒塌的建筑会再次扶正。
	
	　　然而，园子后来被迫认清她的天真。
	
	　　※※※
	
	　　就在这个星期一。润一打电话到园子的公司。他很久没有这么做了。他问今晚能不能去她的公寓。
	
	　　“当然可以。那我做饭等你。”
	
	　　“不用了，我会吃过饭再去，我晚上要应酬。”
	
	　　“那要准备酒吗？”
	
	　　“抱歉，那之后我还得回公司……”
	
	　　“这样啊……”
	
	　　“那么，晚上见。”说完，他挂断电话。
	
	　　明明可以和润一见面，园子的心情却一点也不雀跃，反而是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她可以确定他是来向她宣布令人绝望消息的。
	
	　　但她也不能逃避，便在房里等他。当晚，她食不下咽。
	
	　　润一终于来了，进了房门后，他没有松领带，也不喝园子端出来的咖啡。
	
	　　然后，他表情生硬地说了。请妳忘了我——正是园子预期到的最可怕的一句话。
	
	　　为甚么？她问。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他答。
	
	　　“是谁？是怎样的人？”园子接着问。对此他却不作答。她认为事有蹊跷，进一步逼问，一边哭着。
	
	　　也许是认为再瞒下去便谈不下去，润一终于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了。园子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名字。由于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你骗我的吧？”园子说。“为甚么是佳世子？”
	
	　　“抱歉。”润一垂下头。
	
	　
	
	　　５
	
	　
	
	　　园子一回想当天晚上的情景，便会因为过度悲伤而感到晕眩。她又哭又叫，紧紧揪住润一，生气、失神，然后又哭泣。在混乱中，她也痛骂佳世子。她骂了佳世子甚么？怎么骂？她也记不得了。记忆中只剩下她曾说“我不会死心的”，也说过“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而眼底也模糊地留下了润一悲哀地俯视着她的脸。
	
	　　几天过去了。
	
	　　短短几天，心灵的创伤当然无法愈合，但她能够稍微冷静些了，所以才会想要回老家一趟。此刻，哥哥的脸令人无比怀念。
	
	　　“我想，我死了最好。”
	
	　　哥哥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吓坏了。园子即使对哥哥感到抱歉，但当时仍想说出她最诚实的心情。
	
	　　他或是佳世子——
	
	　　园子脑中出现不祥的空想。要是他们其中一人杀了我，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候。
	
	　　玄关的门铃响了。

第二章
	　　　　１
	　　
	　　　　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和泉康正驾着爱车行驶在东名高速公路上。他从用贺交流道下去后，进入环状八号线北上。不愧是年底的车潮，大卡车和商用车让公路塞到令人绝望。要是康正知道其他路径或许还有对策可言，但他不熟悉东京的地理，不敢随意走叉路，以免落入迷路的窘境。
	　　
	　　　　还是应该搭新干线来的——这种想法又在他脑海里浮现，但他想了一想，又觉得还是开车好。因为康正总担心会有突发状况，不能没有车。
	　　
	　　　　康正一面望着载货大卡车的车尾，一面调整收音机的频道。就连ＦＭ也有相当多的节目。他心想，东京果然不同。他住在爱知县的名古屋。
	　　
	　　　　这次来东京是临时决定的。正确地说，是今天天亮时做的决定。
	　　
	　　　　事情的开端，起于上周五妹妹园子的一通来电。她从东京一所女子大学毕业后，就在某家电子零件制造商的东京分公司工作，兄妹一年也未必有机会见上一次面。尤其是三年前母亲病逝后，次数就更少了。父亲则是在康正兄妹年幼时，便因脑溢血过世。
	　　
	　　　　但由于彼此是对方仅存的血亲，尽管很少见面，联络倒从来没断过。尤其园子经常打电话给他，不过几乎没甚么大事，都是“有没有好好吃饭？”之类的寒暄。康正很清楚，妹妹打电话回来不是因为她寂寞，而是算算时间，觉得哥哥大概很想听听自己的声音了，才这么做的。妹妹就是这么体贴。
	　　
	　　　　然而，上周五晚上打来的那通电话却不同于以往。过去每当寒暄问她最近好不好，她都会回答很好，这次电话中却首次传来不同的结果。
	　　
	　　　　“唔……，老实说，不怎么好。”
	　　
	　　　　园子无精打采地回话还带着鼻音。
	　　
	　　　　但她始终避谈发生了甚么事，而是在最后丢了一句让康正心惊胆跳的话：
	　　
	　　　　“我想……我大概死了最好。”
	　　
	　　　　她随即又说是开玩笑，但康正可不这么想。妹妹一定出了甚么事。
	　　
	　　　　在那之前，她还说被相信的人背叛了。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康正休假，一直在家里等待园子回来。他事先计划好了，园子回家后，兄妹俩就一起去吃寿司。这是她回家时的惯例。
	　　
	　　　　然而，园子没有回来。下午三点左右，他打电话到园子的公寓，也无人接听，原先以为她已经出发了，但直到傍晚、天黑，她仍然没有出现。
	　　
	　　　　星期天早上到星期一早上，也就是今天白天，康正都要值班。没办法，他就是从事这种特殊的职业。康正在上班时间打了好几次电话回家，他想园子应该有带钥匙，就算他不在也进得了家门。但仍旧无人接听，也没有她的电话留言。他又打电话到她东京的住处，依然没听到任何回应。
	　　
	　　　　园子究竟跑哪去了？他没有任何头绪。康正知道园子有个高中时代的好友也是一个人住东京，但他不知道怎么联络那个人。
	　　
	　　　　他心不在焉地熬过了值勤之夜，所幸没有重大工作上门。不安的情绪已膨胀到令他坐立难安，天一亮，他决定跑东京一趟。
	　　
	　　　　下了班，在家里小睡两小时之后，他打电话到园子的公司。接电话的股长说了一些让康正更加不安的话。对方表示园子没去上班，目前为止也没联络过他。
	　　
	　　　　康正连忙收拾行李，开车从家里出发。虽然才刚值完班，但行驶在东名高速公路这段期间，他也没有感到丝毫睡意。不，是他没有心思去感觉。
	　　
	　　　　※※※
	　　
	　　　　康正花了一个多钟头才下了环状八号线，在转进练马区目白通没多久后停下。总算抵达目的地了。
	　　
	　　　　园子的公寓是一栋贴了浅米色外砖的四层楼建筑，康正曾来过一次。他看得出来，这栋建筑外表虽然亮丽，其实盖得很粗糙，因此劝妹妹别租房子，不如买个像样点的公寓。但园子却微笑拒绝，说要把钱花在更值得的地方。康正也很明白妹妹固执的性格。
	　　
	　　　　公寓一楼有一部份被出租作商店。但铁门深锁，贴着招租的传单，好似在宣扬着近来的不景气。康正在店门口前停好车，从旁边的入口进去。
	　　
	　　　　他首先检查的是信箱。园子住的是二一五号房间，这个信箱塞了大约三天份的报纸，康正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了。
	　　
	　　　　由于是白天，也可能是住户中单身人士多的关系，公寓静悄悄的。康正上了二楼，来到园子的住所，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他先按了门铃，但等了半天也无回应。他又再敲了两、三次门，结果也相同。房里看来是无人活动的状态。
	　　
	　　　　康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那是上次来的时候园子交给他的，说是出租的中介给了两把钥匙。他们兄妹俩在双亲亡故时做了一个约定，要彼此交换备份钥匙直到有人结婚。他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时，静电爬过指尖。
	　　
	　　　　康正开了锁，转动门把。然后打开门时，感觉有一阵风透胸而过，一阵不祥的风。他咽了口唾沫，做了某种心理准备。若问他料到甚么、做了甚么准备，他也说不上来，总之他现在的感觉和他值勤中赶往事故现场时很相似。
	　　
	　　　　园子住的地方是所谓的一房一厅格局。一进门是开放式厨房，寝室在后面。一眼望去，开放式厨房似乎没有异状，与寝室之间以拉门作为隔间，现在门是拉起来的。
	　　
	　　　　玄关并排摆着一双茶褐色的淑女包鞋和一双水蓝色的凉鞋。康正脱了鞋，走进去。室内的空气冰冷，看来至少今天晚上没开暖气。灯是关着的。
	　　
	　　　　餐桌上摆着一个小碟子，上面似乎有燃烧纸张后残留的黑色灰烬。但康正没多看，先开了寝室的门。
	　　
	　　　　一看室内，他便停止呼吸，同时全身僵硬。
	　　
	　　　　寝室约有三坪，靠墙摆着一张床，妹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
	　　
	　　　　他维持开门的姿势静止半晌。脑海瞬时间空白，接着种种思绪、情感，有如群众逼近般纷至沓来，不久便开始在他耳边嘶吼。但他无法加以整理，只能茫然伫立。
	　　
	　　　　终于，他缓缓向前，试着轻轻叫声“园子”，但毫无回应。
	　　
	　　　　妹妹死了。由于工作的关系，康正比一般人更常接触尸体，光看肌肤的色泽和弹力，就能判断有无生命迹象。
	　　
	　　　　园子身上的毛毯盖到胸前。康正将碎花毛毯轻轻掀开后，再度倒抽了一口气。
	　　
	　　　　她身边放着一个自动定时器。那东西康正曾见过，是妹妹在名古屋时就常用的旧定时器。那东西乍看像个闹钟，但不同的是它接了电线，而且钟面旁还有两个插座。一个插座标着“ＯＮ”字样，另一个则是“ＯＦＦ”字样。若使用的是“ＯＮ”的插座，到了预先设定的时刻，电流便会由此流通，若用的是“ＯＦＦ”的插座，则是会把本来流通的电流关掉。
	　　
	　　　　现在使用的是“ＯＮ”的那个插座，上头插了插头，连接插头的电线在中途分成两条，分别进入她的睡衣里。
	　　
	　　　　康正检视了定时器，设定时刻是一点钟。由于是旧型的机械钟，看不出是中午还是晚上。
	　　
	　　　　他虽然没有掀开睡衣检查，但也猜得出来那两条电线是如何连接的。这种装置大概就是一条固定在胸前，另一条固定在背后，时间一到，电流便会通过心脏，造成休克死亡。他把定时器的电线从插座上拔下。本来还在转动的时钟指针停在四点五十分的地方。就是现在时刻。
	　　
	　　　　康正蹲下来，轻轻握住园子的右手。那只手的触感又冷又硬。上周五应该还在的水嫩弹力消失了。
	　　
	　　　　宛如乌云压境一般，悲伤逐渐占据了康正的心。若任由悲伤扩大，他肯定会就这样蹲着，无法再站起来。康正想放肆地大哭，但有个念头督促着他必须赶快采取下一步行动。这也与他的职业有关。
	　　
	　　　　第一件该做的事是报警。他为了找电话，再次环顾室内。
	　　
	　　　　这个房间除了床之外，还摆了衣橱、电视和书架，但没有化妆用的梳妆台。一看，原来书架中层被拿来放置化妆品，再下面那层则用来放文具，放了象是透明胶带和封箱胶之类的东西。还摆了一个小丑造形的瓷偶，那东西阴森地笑着。
	　　
	　　　　床旁放了一个小桌子，桌上面摆了装有半杯白酒的酒杯，酒杯旁是两个空药包。康正猜想那应该是安眠药，大概是配着白酒吞服的。桌上除了这些，还有一根又细又短、看似记事本附的铅笔，以及猫咪的写真桌历。
	　　
	　　　　无线电话的子机就倒在桌角旁。他正想拾起电话又立刻打住。有个小东西就掉在话机的旁边。
	　　
	　　　　那是个葡萄酒的软木塞盖，螺旋式的开瓶器还插在上面没拔下来。
	　　
	　　　　这让他觉得不对劲。
	　　
	　　　　康正盯着软木塞瞧了好一阵子，才起身步向开放式厨房，接着他开了冰箱。
	　　
	　　　　里面有三只蛋、盒装牛奶、烤好的鲑鱼片、乳玛琳、通心粉色拉、用保鲜膜包起来的米饭，但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他往厨房另一边看。还有一只葡萄酒杯立在水槽中，本想直接拿起，却又突然收手。康正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包住指尖，才又伸手去拿酒杯，然后闻了闻它的味道。
	　　
	　　　　酒杯没有任何香味，至少没有葡萄酒味。
	　　
	　　　　接着他对酒杯呼了一口气，透着日光灯来看。上面似乎也没有指纹。
	　　
	　　　　正当他把酒杯放回原位时，水槽旁的流理台上又有个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象是削过某种东西后所留下的碎屑，长约一公分。略数了一下，有十来段。
	　　
	　　　　康正困惑不已地盯着这些碎屑看，忽然间，他想起甚么似地，捻了一块较大的碎屑回到寝室，接着将它和连接园子身体与定时器的电线比较。
	　　
	　　　　果然不出所料，碎屑和电线的塑胶外皮材质是一样的。看来是特意削除电线一端的外皮，让它露出金属线来导电。康正了解碎屑的来源了。
	　　
	　　　　但是，为甚么要在流理台进行这项作业？
	　　
	　　　　康正重返厨房检查，这次是翻垃圾筒。餐桌旁有个印着玫瑰花样的小垃圾筒，里面是空的。另外有两个塑胶大垃圾筒，并排在房间一角，应该是用来分可燃和不可燃垃圾的。
	　　
	　　　　康正在不可燃的垃圾筒里，发现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一个德国白酒的空瓶。这时，他再次使用手帕，用它将空瓶取出后，观察瓶内，看来是个滴酒不剩的空瓶，瓶身上有数枚指纹。
	　　
	　　　　这个垃圾筒里还有另一个玻璃瓶，是国产苹果汁的空瓶。是不含酒精的饮料。
	　　
	　　　　康正将两个空瓶放回垃圾筒，再次回到流理台旁环视周遭。沥水盆里有一把菜刀。他一样隔着手帕拿起菜刀。
	　　
	　　　　他拎起菜刀，刀刃向下，右侧刀面上沾有塑胶碎屑，和刚才发现的东西一样。原来如此——康正明白了。他推测塑胶外皮就是用这把菜刀削下来的，碎屑才会留在梳理台上。
	　　
	　　　　他除掉菜刀上的碎屑，把菜刀放回沥水盆，然后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康正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与刚才发现园子死去时的感受不同，他燃起另一股激动，情绪渐渐支配了他的肉体，但头脑却冷静得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站着，冷静至极地运转着他的脑袋，盘算起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且大量地思考、假设，并做出决定。这个决定需要勇气，因为这是一条绝对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但是，康正几乎毫不犹豫便做出决定。他认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将思绪整理一番后，他呼了口气，看看手表，五点多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浪费。
	　　
	　　　　他穿上鞋子，先从防盗眼确认过外部情况后才开门，接着溜出门外，快步出走。
	　　
	　　　　来到公寓外，环顾四周，看到大约一百公尺外有一家便利商店。他竖起夹克的衣领遮脸，走向店家。
	　　
	　　　　康正买了两组附镁光灯的即可拍相机、一组薄手套，又再买了一包塑料袋。回到公寓前，他看到自己的车子，想起一件事。于是康正打开了后车箱。棒球手套和球棒就扔在里面。他是业余球队“草地棒球队”的先发投手。
	　　
	　　　　后车箱深处有个大型工具箱，康正拉出箱子并打开。箱子有两层，下层有一把象是巨型剪刀的金属剪。他把这个拿出来，关上工具箱。
	　　
	　　　　他再次回到园子住所前，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把门开了一小缝，侧身溜进去。这时门后发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声响，好像是来自信箱。以前园子曾对他说过，报纸和一般邮件只会送到一楼的信箱，如果是限时快递，就会送进门口的信箱。
	　　
	　　　　康正打开信箱，里面有一把钥匙。他取出钥匙，看了看，拿来和自己进屋时用的那把比对。看样子是同一扇门的钥匙，但不是房东给园子的，而是后来另外打的。他把这把钥匙放进夹克胸前附拉链的口袋。对于这把钥匙，此时他无法立刻有明确的看法，但他判断把这个交给警方并非上策。
	　　
	　　　　接着康正面向门，锁上链条。仔细回想，他刚来到这里时，链条并没有锁上，这实在很奇怪。康正很了解园子，她是对门户安全非常小心的人。很难相信这个习惯会在自杀前破例。他一面这样想，一面拿金属剪把链条从中央剪断。
	　　
	　　　　他先将金属剪放在玄关旁的鞋柜上，再把即可拍相机也放那。双手戴上手套，抽出一个刚买的塑料袋，拿在左手。接下来的行动，绝不能让警方察觉。
	　　
	　　　　康正脱了鞋，四肢着地趴在开放式厨房的地上，将视线拉低到下巴几乎着地，搜寻着所有可疑的痕迹，同时开始缓慢前进。康正对这种爬虫式姿势和视线运用法可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在开放式厨房的地板上找到十来根头发，此外，还发现地板上有少许的沙土。康正觉得爱干净的园子房里不大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他将沙土颗粒尽可能搜集起来，和头发一起放进塑料袋。
	　　
	　　　　接着他换了一个塑料袋，在寝室里也展开了同样的行动。奇怪的是，这里也有少许沙土，简直就像有人直接穿了鞋进来似的。
	　　
	　　　　不，如果是穿鞋进来，沙土又太少了。
	　　
	　　　　康正带着困惑持续作业。只要是人生活的地方自然就会有落发，这里一样也掉了几根头发。
	　　
	　　　　不过，康正又发现了另一件怪事。寝室一角有个圆筒形的垃圾筒，旁边散落了沾有口红的面纸和揉成一团的广告传单。园子实在不可能做出此等邋遢之事。
	　　
	　　　　还有，一根绳子掉落在房间的一角，不知道是用来做甚么的。那是根塑料绳，大约有四、五公厘粗，长度约五、六十公分，颜色是美丽的绿色。康正环视室内，想找出绳子是否与甚么生活小智慧有关，但实在想不出它的有效利用方式，于是便把它留下来作为自己的证物。
	　　
	　　　　床边放着一个装有替换衣物的藤篮。他翻一翻，里面扔着牛仔裤、毛衣等家居服，最上面是一件水蓝色的毛线开襟衫。
	　　
	　　　　康正此时再度注意到床上的定时器，心头一凛。定时器的指针停在四点五十分不再转动，这是他刚才把插头拔掉所造成的，可不能就这样放着。他小心不去扯动贴在园子身上的电线，把定时器反过来，调整指针。指针显示的新时刻是五点三十分。
	　　
	　　　　那个仍插着开瓶器的软木塞该怎么处理？康正对此有些犹豫。但最后他没带走，而是把软木塞丢进垃圾筒，那里原本就被扔了一瓶酒，开瓶器则放回厨房的橱柜抽屉。
	　　
	　　　　他比较在意的是餐桌上的那个小碟子与里面烧剩的纸。这些无疑是重要的证据。问题是，是否要就这么摆着？
	　　
	　　　　关于这点，康正没几秒便做出决定。他拿出一个新的塑料袋，将小碟子里的灰烬小心翼翼地倒进去。再将碟子用清水冲洗过后，直接摆在水槽里。康正又思忖了半晌，把本来就在水槽里的酒杯也稍微冲了一下，再用手帕擦干，放进橱柜里适当的位置。
	　　
	　　　　最后他用即可拍相机拍了几张室内照，尤其是他感到困惑的地方。但他没有拍园子死去的模样，因为怕冲印店会发现那是具尸体。
	　　
	　　　　结束了这些作业之后，正好六点。其实他还有事想做，就是查看邮件、日记、纸条之类的东西，但时间再耗下去肯定会有危险。
	　　
	　　　　康正把相机、塑料袋等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东西搜集起来，装进便利商店的袋子里。趁着没人看见的时候离开房间，回到他的车上，把这些机密物品藏在驾驶座底下。接着又回到园子的房间。
	　　
	　　　　康正在园子的尸体旁拿起无线电话，播打一一○报警，时间正是下午六点零六分。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等警察，但这时也看到冰箱门上的磁铁吸住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几组电话号码。包括洗衣店、派报行，还有这两组电话：
	　　
	　　　　Ｊ　０３｜３６８７｜ＸＸＸＸ
	　　
	　　　　佳世子　０３｜５５４２｜ＸＸＸＸ
	　　
	　　　　康正将这张纸拿了下来，摺起来放进口袋。
	　　
	　　　
	　　
	　　　　２
	　　
	　　　
	　　
	　　　　报了警几分钟后，两名制服警官从距离最近的派出所前来维护现场。警官看了一眼现场的状况，不知为何竟出现一种象是心中大石终于落下的表情。一问之下，原来是因为前不久附近的公寓才发生粉领族的命案，他们担心又出现一样的案件。据说那个凶手还没有抓到，目前主持侦查的是练马署。
	　　
	　　　　“当然，对于家属来说，这仍旧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其中一名警官打圆场地说。他们几乎已经认定园子的死是自杀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来自管区练马署的警车停在公寓前。在园子住处采指纹、拍照等搜证工作正式启动。
	　　
	　　　　和泉康正就站在园子公寓套房的门口附近接受刑警的问话。这名刑警自称姓山边，隶属于练马署，四十五岁左右，是个皱纹满面的干瘦男子。看起来是这人在主持大局，因此康正猜测他应该是股长。
	　　
	　　　　康正依形式先报了姓名住址，职业则只说是地方公务员。因为这已成为他的习惯。
	　　
	　　　　“这么说，您是在市公所服务？”
	　　
	　　　　“不，”他顿了顿才说，“我在丰桥署工作。”
	　　
	　　　　山边与年轻刑警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山边大大点头说道，“怪不得能够这么沉着冷静。方便的话，可以请教一下所属单位吗？”
	　　
	　　　　“交通课。”
	　　
	　　　　“好的。您来到东京，是为了工作还是？”
	　　
	　　　　“不，和工作无关。我是因为觉得妹妹不太对劲，才临时赶来的。”康正把事先想好的说词搬出来。
	　　
	　　　　山边对这句话有所反应：“发生了甚么事吗？”
	　　
	　　　　“上星期五舍妹打电话给我，”康正说，“电话那头的她感觉声音有点不寻常。”
	　　
	　　　　“怎么说？”
	　　
	　　　　“她哭了。”
	　　
	　　　　山边“哦”了一声，瘪瘪嘴问道：
	　　
	　　　　“那您有问她为甚么哭吗？”
	　　
	　　　　“当然。舍妹说甚么觉得很累，想回名古屋之类的。”
	　　
	　　　　“很累？”
	　　
	　　　　“她还说，她没办法在东京生活下去了，所以我就半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令妹怎么说？”
	　　
	　　　　“她说，就算想失恋也没对象啊。”
	　　
	　　　　“噢。”不知山边怎么解读这句话的，只见他边点头边在记事本上做了些注记。
	　　
	　　　　“从大学时代算起，舍妹到东京大概有十年了，却几乎没有知心的朋友。这件事一直让她很烦恼，而且在职场上也被当成是嫁不掉的ＯＬ，心里承受了些压力。如果不是上星期她的那通电话，我根本不知道她有这些烦恼。都怪我太粗心了，要是能够多了解她一些，今天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康正眉头深锁，要让对方感受到他沉痛的心情。这段话虽然是他编出来的，但其中有一大半并非作假。痛失妹妹是真的，而园子为人际关系深感烦恼也是事实。
	　　
	　　　　“这么说，您挂断电话的时候，令妹的心情还是相当低落吗？”山边问道。
	　　
	　　　　“可以这么说。她的声音很没精神。她问我明天回名古屋好不好，我说任何时候都欢迎她回来，于是她说她也许会回来，就挂了电话。”
	　　
	　　　　“后来还有联络吗？”
	　　
	　　　　“没有了。”
	　　
	　　　　“那通电话是星期五晚上甚么时间打的？”
	　　
	　　　　“大概是十点左右。”这也是真的。
	　　
	　　　　“十点左右啊。”刑警又在记事本里写了东西。“结果令妹并没有回名古屋？”
	　　
	　　　　“是的。所以我猜想，她可能已经振作起来了，但是为了安心，星期六晚上我还是打了通电话给她，但却无人应答。星期天又打了好几次，结果也一样。于是我今天早上打去她公司找人，听说她没去上班，我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所以就赶来了。”
	　　
	　　　　“原来如此，您的直觉真敏锐。”山边佩服地说，似乎没发觉这句话用在这种时候实在不算是个好的赞美。“那么，可以请您尽可能告诉我们发现时的真实情形吗？呃，您有钥匙是吧。”
	　　
	　　　　“有的。我按了门铃也没人回应，想直接进去看看，就拿了钥匙开门。但是一开门却发现门上了链条。”
	　　
	　　　　“所以您觉得很奇怪？”
	　　
	　　　　“因为上了链条就代表里面有人。我从门缝喊了几次，还是没有人应。我觉得里头一定是出事了，就回车上拿了工具箱里的金属剪。”
	　　
	　　　　“说到这，您竟然还准备了金属剪啊。这工具倒是相当特别。”
	　　
	　　　　“因为我喜欢自己做点东西，工具还满齐全的。平常也会修车，所以就把东西堆在后车箱里。”
	　　
	　　　　“原来如此。那么，您进去之后就发现了令妹？”
	　　
	　　　　“是的。”
	　　
	　　　　“进屋时，有没有注意到甚么？”
	　　
	　　　　“没特别注意到甚么。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寝室的门，然后发现舍妹死在那儿。所以，该怎么说？我没有心思去仔细察看室内的情况。”说这些话时，康正稍微摊开双手，左右摇头。
	　　
	　　　　刑警也点头回应，表示这是人之常情。
	　　
	　　　　“那么，接着您就报警了？”
	　　
	　　　　“是的。报警之后，我就一直坐在舍妹身旁。”
	　　
	　　　　“辛苦了。我们接下来还会有些事情得向您请教，今天就先到这边吧。”山边阖起记事本，收进西装的内侧口袋。
	　　
	　　　　“舍妹真的是触电死的吗？”
	　　
	　　　　康正主动发问，同时也算是在搜集资料。
	　　
	　　　　“看样子是的。呃，遗体的胸部和背部贴了电线，您有看到吧？”
	　　
	　　　　“有，所以才会认为是自杀。”
	　　
	　　　　“原来如此。有一阵子很流行这种死法。哎，说流行也不太恰当。根据鉴识单位的说法，电线接触肌肤的部份，有轻微烧焦的痕迹，是这种死法的特征。”
	　　
	　　　　“这样啊。”
	　　
	　　　　“啊，我忘了请问，拔掉定时器插头的是您吗？”山边问道。
	　　
	　　　　康正答是。“看到舍妹时，我没多想就拔掉了。虽然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位年长的刑警回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给他，藉此表达同理之心。
	　　
	　　　　在这之后，康正和山边等人一起进入室内。园子的遗体已经送走了。康正心想，首先会送到练马署，大概会先在那里进一步勘验后，才送去解剖。虽不知会是司法解剖还是行政解剖，但他确信无论如何，尸体应该都不会有甚么问题。
	　　
	　　　　屋里有两名刑警持续活动。一个检查书架，另一个面向餐桌的刑警，则是在将邮件一一排开。两个人肯定都是在找支持园子自杀的证据。
	　　
	　　　　“有没有甚么发现？”山边问部下。
	　　
	　　　　“包包里有记事本，”在寝室查看书架的刑警拿来一本小小的记事本，红色的外皮上印着银行的名字。可能是存款时银行送的。
	　　
	　　　　“看过内容了吗？”
	　　
	　　　　“稍微翻了一下，但并没甚么特别的东西。”
	　　
	　　　　山边接过记事本，象是征求康正同意般点头示意后，翻了开来。康正则从旁边探头过去看。
	　　
	　　　　正如年轻刑警所说，里面几乎都没内容。只有偶尔写写食谱或购物清单。
	　　
	　　　　记事本最后是通讯录。里头填了三组电话号码，似乎都是公司或商家的电话，没有个人的。其中一组可能是这间公寓的出租中介公司，其余两组一个是美容院，另一个写着“计划美术”四个字，光看名字无法确定是怎样的公司或店家。
	　　
	　　　　“这个可以暂时由我们保管吗？”山边问道。
	　　
	　　　　“没问题。”
	　　
	　　　　“不好意思，日后一定奉还。”说完，山边把记事本交给部下。这时康正注意到记事本上没有附铅笔。
	　　
	　　　　“我觉得我好像在寝室看过那本记事本的铅笔。”康正说。
	　　
	　　　　年轻刑警立刻若有所悟地走进寝室，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是这个吧？”
	　　
	　　　　的确是。年轻刑警把那根又短又细的铅笔插回记事本的书背处，大小尺寸果然刚好。
	　　
	　　　　“有没有日记？”山边接着问那个刑警。
	　　
	　　　　“目前没有看到。”
	　　
	　　　　“是吗？”山边转向康正。“令妹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我想应该没有。”
	　　
	　　　　“是吗？”山边倒是没有很失落，因为这年头有写日记习惯的人本来就不多。
	　　
	　　　　“令妹会感到孤单，是因为在这里没甚么朋友吗？”
	　　
	　　　　康正也料到警方会问这个问题，早已准备好答案。
	　　
	　　　　“我的确没听她提过甚么朋友。如果有的话，我想她应该不至于那么烦恼，还打电话给我。”
	　　
	　　　　“也许吧。”山边看来似乎完全没怀疑家人会说谎。
	　　
	　　　　接着，山边问那个背对他坐在餐桌椅的刑警：“信方面怎么样？有甚么发现？”
	　　
	　　　　那个刑警头也不回地回答：
	　　
	　　　　“都没有这几个月收到的信或明信片呢。比较近期的是暑期问候的明信片，那也是七月三十一日的事了，只有三张，而且都还是广告信函。她特地保留下来应该是因为可以抽奖吧。”
	　　
	　　　　“这就是园子孤单生活的证明吧。”康正说。
	　　
	　　　　“也不完全啦，其实现代人都是这样的。”山边安慰他说。“过去前辈经常教我们，在调查住处时要先从信件开始，但是最近的年轻人家里哪有甚么书信啊。这已经是个不写信的时代了。”
	　　
	　　　　“也许吧。”
	　　
	　　　　康正回想自己上次写信是甚么时候。他不禁感到万分懊悔，如果多和园子通信，也许就能知道她身边发生甚么事了。
	　　
	　　　　调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八点半左右，在康正看来，警方似乎没有甚么收获，负责人山边对于以自杀结案似乎也没有任何犹豫。如果对自杀存疑，应该还会找刑事调查官来才对，但目前没有这个迹象。
	　　
	　　　　倒是那个负责调查信件的刑警令康正十分在意。那人不只查信，还仔细查看收据之类的档，又去看水槽、翻垃圾筒。但最后却没有向康正提出任何问题。康正感觉得出来，此人是抱着与山边等人不同意图在行动的。
	　　
	　　　　山边临走前，特别问康正今晚准备在哪里过夜。他们想必是认为康正基于心理因素，应该无法睡在这里吧。
	　　
	　　　　“我想到饭店投宿，因为我实在不想睡在那张床上。”
	　　
	　　　　“说得也是。”
	　　
	　　　　山边希望他在找到投宿地点后要与警方联络，康正答应了。
	　　
	　　　　康正在池袋站附近的商务饭店办好住房手续，此刻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他和山边联络后，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三明治和啤酒回房间，简单解决了晚餐。虽然没有食欲，但他知道不能不吃，而且在职业训练之下，即便在这种时候他也能够吃得下去。
	　　
	　　　　填饱肚子后，他打电话给上司。股长听了他的话大吃一惊。
	　　
	　　　　“甚么！真是辛苦你了。”上司以沉吟般的声音说。这位股长虽然有顽固的地方，但为人重情义，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所以明天起我想请丧假，我记得二等亲只有三天，对不起，可以让我多请几天年假吗？”
	　　
	　　　　“当然可以，那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啊。课长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麻烦了。”
	　　
	　　　　“对了，和泉，”股长的音调降低了些，“确认是自杀无误吗？”
	　　
	　　　　康正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想是没有错的。”
	　　
	　　　　“是吗……你这个发现者都这么说了，就应该不会错吧。既然这样，你也就别再多想了。”
	　　
	　　　　康正没有回应上司这句话。股长也不象是要他回答地接着说：
	　　
	　　　　“那么，这边的事你不必担心。”
	　　
	　　　　“对不起，麻烦股长了。”
	　　
	　　　　挂了电话，他在床上坐了下来，从包包取出另一个便利商店的袋子。就是拿来装园子房内遗留物品的那个。
	　　
	　　　　肉眼其实就看得出来，收集到的落发不只一种。园子的头发又细又长，而且没有烫过。塑料袋中则混着好几根又粗又短的头发。
	　　
	　　　　接着，他取出另一个袋子，里面装有烧剩的纸。就是餐桌上那个小碟子里的东西。
	　　
	　　　　虽然几乎都烧成灰烬，但仍残留了三块小纸片，应该正好是纸张的边角。其中两块显然是照片，还是是彩色照片，但完全无法推测拍的是甚么。
	　　
	　　　　另一块虽然也是照片，却不是冲洗的相片，而是印刷品。勉强看得出上面印有黑白照片。
	　　
	　　　　这是甚么东西的照片？为甚么要烧掉？
	　　
	　　　　康正躺了下来，再次回想起园子的死状。又再次悲伤与懊悔起来，但他认为不能被这些情绪淹没了冷静的判断力。只不过真要控制住情绪的波动，还需要一点时间。
	　　
	　　　　康正对上司表达出肯定是自杀没错的想法，但事实则完全相反。
	　　
	　　　　康正确信妹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的，已经有好几项证据可以证明。那些都是非常细微的线索，恐怕只有相依为命的家人才看得出来，但每一项线索都对康正发送着强烈的讯息。
	　　
	　　　　“有人背叛了我。”
	　　
	　　　　此时，园子最后的话又在他耳畔响起。究竟是谁背叛了她？园子那么沮丧，一定是受了重大打击，而这个打击一定是园子最信赖的人造成的。会是甚么人？
	　　
	　　　　应该——
	　　
	　　　　是男人吧，康正心想。
	　　
	　　　　园子虽然在通电话时显得较健谈，但也几乎从未说过与异性交往的事。康正也不认为有何奇怪，所以从来没有特别追问过她。但他隐约感觉得到妹妹似乎有对象。园子的话中不时露出一些端倪，也许她也希望哥哥能察觉到吧。
	　　
	　　　　园子被那个男人背叛，这是极有可能的。从一般感情纠纷演变到毁灭性的结局，这种事可说是层出不穷。
	　　
	　　　　总之，当务之急就是查出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从夹克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叠纸张，就是以磁铁贴在园子冰箱上的那张纸条。看起来是抄电话的小抄，其中两组号码引起康正的注意。
	　　
	　　　　Ｊ　０３｜３６８７｜ＸＸＸＸ
	　　
	　　　　佳世子　０３｜５５４２｜ＸＸＸＸ
	　　
	　　　　康正推测这个“Ｊ”，应该就是园子交往对象的缩写。要确认这件事，直接打个电话过去就办得到，但他认为目前还不到那阶段。他希望能搜集到一定程度的资料再说。
	　　
	　　　　为了搜集资料，康正觉得后面那个名叫“佳世子”的人应该帮得上忙。
	　　
	　　　　刚才刑警问到园子是否有好友时，康正虽说不知道，但其实他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就是这个“佳世子”，正确地说，是弓场佳世子。
	　　
	　　　　她和园子从还在名古屋读高中的时候就是好友了，两人一起进了东京的女子大学，有一阵子甚至共同合租一个房间成为室友。出社会后，虽然在不同公司上班，友谊却一直维持着——这些都是康正听园子亲口说的。她常形容佳世子是“除了哥哥以外，唯一可以交心的朋友”。康正思忖，若是去问她，可能可以得知园子的近况，她也极有可能知道园子和甚么人交往。
	　　
	　　　　康正看看时间，心想要不要立刻打电话给弓场佳世子。
	　　
	　　　　但才刚兴起这个念头，脑海里又出现了质疑，园子的声音响起。
	　　
	　　　　“除了哥哥，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她是这么说的。
	　　
	　　　　若从字面上来分析，不就意味着她连好友弓场佳世子也不敢相信了吗？背叛园子的人，未必是男的。
	　　
	　　　　但是康正又想，应该不会吧。
	　　
	　　　　康正没见过弓场佳世子本人，但根据园子的形容，他可以大致想象得出来。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且聪明的人，不像一个杀人犯。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杀害园子的理由啊——！
	　　
	　　　　康正推理到这里，床头柜的电话响起。由于铃声太大，康正吓了一跳。
	　　
	　　　　“有一位加贺先生来电找您。”
	　　
	　　　　“啊，麻烦转过来。”说完后康正略感紧张，国为他想起山边当时喊一个部下叫加贺，就是检查收据的那个。
	　　
	　　　　电话里传来男子说“喂”的声音，果然是那人。
	　　
	　　　　“我是和泉。”
	　　
	　　　　“真对不起，在您这么累的时候来打扰，我是练马署的加贺，下午和您照过面。”他口齿清晰得像演员一般。
	　　
	　　　　“哪里，您辛苦了。”
	　　
	　　　　“真的很抱歉，由于又有一些事想请教，稍后想去打扰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虽然我想您一定很累了。”
	　　
	　　　　态度虽然相当客气，但却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力。此刻康正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用力起来。
	　　
	　　　　“是没关系啦，不过，呃，不知道您想问哪方面的事？”
	　　
	　　　　“这个请容我在见了面之后再慢慢说，因为有好几件呢。”
	　　
	　　　　“有好几件啊……”康正心想，既然如此，为甚么刚才在园子公寓里的时候不问呢？“我在饭店的房间等就好了吗？”
	　　
	　　　　“如果这样您比较方便，当然可以，不过您投宿的那家饭店最顶楼好像有间酒吧，在那里碰面如何？”
	　　
	　　　　“我知道了。您大约几点到？”
	　　
	　　　　“我这就过去。其实我已经在路上了，而且现在也看到您的饭店了。”
	　　
	　　　　看样子电话是在车上打的。
	　　
	　　　　“那么，我现在就上楼喽。”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康正放下话筒，准备离开房间前，他先把那些放在床上的东西再收进包包里。因为万一酒吧打烊，搞不好加贺刑警会和他回到这里。
	　　
	　　　
	　　
	　　　　３
	　　
	　　　
	　　
	　　　　酒吧还没有打烊。店内的小圆桌沿着玻璃窗排列。康正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入坐，就坐在店门口算来第三张桌子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看见入口。
	　　
	　　　　他点了美国野火鸡威士忌加冰块，没多久，一位身穿深色西装外套的男子走进来。这人肩膀厚实，个子很高，是刚才的刑警没错。他环视店内的眼光，有种独特的锐利。
	　　
	　　　　男子看到康正后，大步上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男子站着行礼。
	　　
	　　　　康正回说“哪里”后招呼地坐下，刑警在就座前，递出了名片。
	　　
	　　　　“在现场又忙又乱的，连自我介绍都忘了，真不好意思。”
	　　
	　　　　刑警名叫加贺恭一郎，是巡查部长︻注：相当于警察小队长、巡佐。日本警署并没有巡查部，巡查部长纯粹是一个职称名，而非某某部的部长。︼。
	　　
	　　　　康正略感惊讶，因为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先是对名字有点感觉，再看看对方那张下巴尖、轮廓深的脸，又有种触动记忆之感涌上，但这记忆很模糊。康正心想是否曾经和加贺见过面，但他应该不认识东京的刑警才对。
	　　
	　　　　“后来发现了两三个问题想和您确认。”加贺说道。
	　　
	　　　　“好的。请坐。”
	　　
	　　　　“不好意思。”这时候加贺才总算坐下来。服务生过来点单，加贺点了乌龙茶。
	　　
	　　　　“您开车来的是吧？”康正问。
	　　
	　　　　“是的。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点茶来喝呢。”说完，加贺好似想起了甚么，“说到车，据说和泉先生在交通课工作啊？”
	　　
	　　　　“对，我是交通警察队的。”
	　　
	　　　　“这么说，您也要处理车祸了。工作很辛苦吧。”
	　　
	　　　　“彼此彼此。”
	　　
	　　　　“我没被调到交通课过，但家父曾经待过。”
	　　
	　　　　“令尊也是警察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完，加贺笑了。“不过听说真的相当忙，虽然当时车祸的件数应该远远不能和现在相比。”
	　　
	　　　　“尤其是爱知县，车祸特别多。”康正一面回话，一面想象着眼前这名男子父亲的模样。
	　　
	　　　　加贺点点头。
	　　
	　　　　“那么，我开始请教您问题，好吗？”
	　　
	　　　　“请说。”
	　　
	　　　　“首先是药的事。”
	　　
	　　　　“药？”
	　　
	　　　　“安眠药。”加贺调整姿势，准备做纪录。
	　　
	　　　　正好在这个时候，康正的威士忌送来了。加贺见他没喝，便说：“您一边喝吧，我继续说。”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康正把酒杯送到嘴边，以舌尖舔了舔。独特的刺激从口腔扩散全身。“安眠药怎么了？”
	　　
	　　　　“令妹房间桌上放了两个安眠药的空药包。不是餐桌，是寝室的小桌子。您有看到吗？”
	　　
	　　　　“有的，确实有药包。”
	　　
	　　　　“两个药包上都有令妹的指纹。”
	　　
	　　　　“这样啊。”
	　　
	　　　　肯定是凶手周密地按上去的。
	　　
	　　　　“令妹经常服用安眠药吗？”
	　　
	　　　　“我没听她说过这件事，不过我想她有安眠药。”
	　　
	　　　　“您的意思是，虽然不是经常服用，但有时候会用吗？或者是现在虽然没有用，但以前曾有这个习惯？”
	　　
	　　　　“我的意思是她偶尔会吃安眠药。舍妹对于某些事情很神经质，例如出外旅行，就经常无法入眠，所以会托认识的医师开一些药。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解决方式。”
	　　
	　　　　“所谓认识的医师是？”
	　　
	　　　　“在名古屋，与先父是好友。”
	　　
	　　　　“您知道这位医师的名字和医院吗？”
	　　
	　　　　“知道。”康正交代医院和医师的名字，又说现在没办法立刻查出电话，加贺表示他会自行调查。
	　　
	　　　　乌龙茶送来了，于是刑警先中断发问，润了润喉。
	　　
	　　　　“这么说，令妹并没有严重失眠了？”
	　　
	　　　　“我想是没有的。不过，当然了，她都烦恼得要自杀了，失眠的问题可能或多或少都有点吧。”
	　　
	　　　　加贺点点头，在记事本里写了点东西。
	　　
	　　　　“关于自杀方式，您有没有甚么想法？”
	　　
	　　　　“您的意思是？”
	　　
	　　　　“怎么说呢，对一名年轻女性来说，那个自杀方法算是非常讲究的。首先，触电而死根本就很少见；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她将电线分别贴在前胸后背再通电，这算是触电死亡最有效率的办法，等于是还将电流的路径考量在内了呢。而且她先用定时器来设定电流启动的时间，自己再服用安眠药睡着，可以死得一点痛苦都没有。我想如果不是曾经看过或听过，总之如果事先没有这类知识，我看是想不出这办法的。”
	　　
	　　　　康正明白加贺的意思了。康正对那个自杀方式虽然没有特别在意，不过这确实是很重要的一点。
	　　
	　　　　“高中时代，曾有同学用了那个方法自杀。”
	　　
	　　　　康正的回答令加贺有些惊讶，只见他挺直了背脊。
	　　
	　　　　“高中时代？哪一位的？”
	　　
	　　　　“舍妹的。正确地说，是在高中毕业前夕。”
	　　
	　　　　死去的是园子的同班同学，一位男生。听园子说，她和那位同学“一年大概只说过两、三次话”，并不算熟。但这毕竟是件惊人的大事，也上过报纸电视，因此园子身边也充斥着种种信息。康正也透过她得知了详情。
	　　
	　　　　用一句话来说，那个男同学是想以死来表达对社会学历至上风气的不满。他留在家里的遗书中，写着一年前就决定要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的那一天自杀。
	　　
	　　　　“那个男生有一种让人不太敢靠近的感觉”——这是园子对那位同学的评语。
	　　
	　　　　当时的自杀正是采用这次的方式。所以康正看到定时器和电线的那一剎那，便立刻想到一定是用了当时的方法。
	　　
	　　　　“原来曾发生过这种事啊，难怪会想到用这种方式。”加贺似乎也明白了。
	　　
	　　　　“舍妹以前就说过，那个办法可以在睡梦中死去，不会感到害怕了。”
	　　
	　　　　“所以她特别记下来了。”
	　　
	　　　　“我想应该是这样。”
	　　
	　　　　康正回答的同时也在思考。如此一来，凶手也知道园子喜欢那种自杀方式了。弓场佳世子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绝对也知道这个自杀案，肯定也和园子讨论过。当然，并不能因为这样就只怀疑弓场佳世子，园子也极有可能将触电自杀事件当成高中时代的插曲和男友分享。
	　　
	　　　　“那个定时器您有印象吗？看起来是很老旧的机型。”加贺问道。
	　　
	　　　　“我想应该是盖电毯的时候用的。”
	　　
	　　　　“电毯？”
	　　
	　　　　“舍妹很怕冷，从以前就说冬天没有暖桌和电毯就睡不着。不过那类暖器设备一开始虽然很温暖舒适，但过一阵子就会过热，反而让人睡不好对吧？”
	　　
	　　　　“是的。”
	　　
	　　　　“所以舍妹经常用定时器，在睡着后让电毯自动切断电源。这样就不怕热醒了。”
	　　
	　　　　“原来是这样啊。”加贺点点头，在记事本上写了甚么。“令妹的床上的确铺了电毯。”
	　　
	　　　　“我想也是。”
	　　
	　　　　“不过，没有打开。”
	　　
	　　　　“哦，是吗？”康正没有确认到这么细微的地方。
	　　
	　　　　“应该是说，想打开也打不开，因为插在定时器上的那条电线，就是电毯的电线。是把它剪断来用的。”
	　　
	　　　　这一点康正也错过了。从电线外皮削下的塑胶碎屑再度浮现在他眼底。
	　　
	　　　　“大概是找不到适当的电线吧。”
	　　
	　　　　“可能吧。所以令妹最后的长眠就是在冰冷的被窝中度过了。”加贺以文学的方式来表达。
	　　
	　　　　“大概是觉得吃了安眠药，再冷也睡得着吧。”
	　　
	　　　　“目前看来是这样想比较合理。”
	　　
	　　　　目前——
	　　
	　　　　康正被这个说法触动，不禁观察起这位刑警的神情，但刑警似乎不认为自己说了甚么具有特殊意思的话，视线落在记事本上。
	　　
	　　　　“令妹在酒方面，”加贺进入下一个问题，“算是常喝酒的人吗？”
	　　
	　　　　“她很喜欢，不过酒量不算好。”康正喝了一口酒，杯子里的冰块喀啦作响。
	　　
	　　　　“令妹最后喝的好像是白葡萄酒。床边桌上有一个装了葡萄酒的玻璃杯。”
	　　
	　　　　“我想这的确是她的作风。因为在所有的酒当中，她最喜欢葡萄酒，还知道不少品名。”
	　　
	　　　　康正想起不爱西式料理的园子经常说，和食配葡萄酒是最棒的。
	　　
	　　　　“您觉得呢？令妹酒量虽然不好，但自己一次还是能够喝完一整瓶葡萄酒？”
	　　
	　　　　加贺的问题让康正原本平坦的心起了波纹，但是绝不能让对方发觉。康正再次伸手拿起酒杯，思索该如何作答。
	　　
	　　　　“我想应该不至于。再怎么喝，顶多也是半瓶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剩下的葡萄酒到哪里去了呢？酒瓶是空的，被扔在垃圾筒里了。”
	　　
	　　　　康正料到会有此一问。就是因为有这个疑问，加贺才会先问园子酒量如何。
	　　
	　　　　康正原本要回答“大概是把剩下的酒倒掉了”，但临时打住。截至目前为止的对话，他得到一个结论，就是不能小看这个刑警。
	　　
	　　　　“我想大概她是喝剩的吧。”
	　　
	　　　　“喝剩的？”
	　　
	　　　　“葡萄酒可能是前一天或是再前一天开瓶的吧？那时候喝了一半，剩下的在自杀前喝完。”
	　　
	　　　　“隔夜的葡萄酒吗？这不像葡萄酒通会做的事。”
	　　
	　　　　“舍妹虽然喜欢葡萄酒，但还不到﹃通﹄的地步。酒没喝完的话，她也不会把剩下的倒掉；而是会把软木塞小心塞回瓶口，放进冰箱，隔天再喝。这是我们和泉家的做法，很穷酸就是了。”
	　　
	　　　　康正说的是事实。去世的母亲最讨厌浪费食物了。
	　　
	　　　　“我明白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就算是隔夜酒，但我很庆幸她最后喝的是她喜欢的酒。当然，如果一切都没发生才是最好的。”
	　　
	　　　　“您说得是。对了，那瓶酒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也就是说，酒的来源。”
	　　
	　　　　“当然是从酒行买的啊，不是吗？”
	　　
	　　　　“可是没有收据。”
	　　
	　　　　“咦……”康正看着对方的脸，心中一惊。
	　　
	　　　　“令妹在金钱方面似乎非常仔细，在单身女子当中，很难得能有把帐记得如此仔细的人。十一月的全部都记好了，十二月的收据则是先收集好，应该是准备到月底一次记吧。”
	　　
	　　　　“但却没有葡萄酒的收据？”
	　　
	　　　　“是的。钱包和包包我都找过了，没有找到。”
	　　
	　　　　“哦……”原来如此——康正懂了。难怪这个刑警之前一直查看收据。
	　　
	　　　　“我不知道。”康正无奈说道。“不是买了但忘了拿收据，就是拿了却不见了，再不然就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别人送的，会是谁送的呢？您知道有这样的人吗？”
	　　
	　　　　“不知道。”康正摇头。
	　　
	　　　　“令妹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吗？”
	　　
	　　　　“也许有也不一定，但是我没听说。”
	　　
	　　　　“一个也没有？您和令妹通电话的时候，没有两、三个经常提起的人名吗？”
	　　
	　　　　“我就是记不得了，因为舍妹几乎不提她自己的人际关系。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会追根究柢，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我明白。”加贺喝了几口乌龙茶，在记事本里写了东西。然后略偏着头，搔搔太阳穴。“您说令妹最后打电话给您，是在星期五晚上？”
	　　
	　　　　“是的。”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将当时谈话的内容再告诉我一次吗？请尽可能详细一点。”
	　　
	　　　　“可以是可以，但我记得不是那么精确。”
	　　
	　　　　“没关系。”
	　　
	　　　　康正把他告诉山边的话又重复一次。在面对警察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必须反覆说上好几遍，这一点他十分清楚。加贺不时插话发问，对于一些细节非常注意，例如当时园子的语气如何、说到甚么地方才哭了出来等等。康正面对这些问题时，得要先迅速推测对方的意图，才敢小心回答，以免事后成为致命伤。总之，就是从头到尾含糊以对。
	　　
	　　　　“这样听起来，令妹的烦恼感觉上相当空泛。关于这点，您怎么想呢？”
	　　
	　　　　加贺把原来就很窄的眉头凑得更近，双手交叉架在胸前问。他对康正的回答肯定感到十分焦躁。
	　　
	　　　　“我不知道。您说空泛，也许是如此，但如果换个说法，总之就是她在东京水土不服，受不了孤独的煎熬，这样应该也算是个具体的自杀动机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令妹在东京已经住了将近十年，若是败给了孤独感，那么也应该有个导火线才对。”加贺仍旧维持清晰的口齿继续追问。看来康正那种逃避的说法显然对这个人不管用。
	　　
	　　　　“我不知道。也许曾发生过甚么事，但是我不知道。”康正以这种情况下最有效的方式作答。
	　　
	　　　　“没有遗书，关于这件事您怎么看？令妹不太擅长书写吗？”
	　　
	　　　　“不，她算是写东西写得满勤的，作文对她来说应该不算难。”康正说的是事实。一查就马上知道的事最好不要说谎。“我想，大概是没甚么明确的自杀动机让她好好写成文章吧。或者她没有想到。”
	　　
	　　　　加贺默默点头。看样子他对于这一点似乎也不甚赞同，但没有材料供他继续追问。刑警向记事本瞄了一眼，然后说：“还有一点想向您请教。”
	　　
	　　　　“甚么事？”
	　　
	　　　　“我听说您进入令妹房间之后，发现遗体、报警，然后就待在房间里没有随意走动，这一点没有错吗？”
	　　
	　　　　对于如此发问的加贺，康正怀着警戒心回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是极其公事化的，但他知道这种时候就代表刑警正在布陷阱。康正必须在数秒内思考这个问题的目的，决定如何回答。
	　　
	　　　　“我想我并没有到处乱碰……有甚么不对吗？”
	　　
	　　　　“其实是因为水槽里面有点湿。令妹过世的时间大概是星期五晚上，因此星期六、日两天，应该没有使用水槽。既然如此，最近这段时间的空气如此干燥，水槽怎么会还是湿的，令我百思不解。”
	　　
	　　　　“原来是这件事啊。”康正一面点头，一面迅速编造借口。他不可能会说出他曾在水槽洗过装了纸灰的小碟子和葡萄酒杯。
	　　
	　　　　“对不起，是我用的，我太不小心了。”
	　　
	　　　　“您在水槽做了些甚么？”
	　　
	　　　　“这个……”
	　　
	　　　　“是甚么事呢？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虽然是带着微笑问，但加贺却做好准备记录的姿势。
	　　
	　　　　康正叹了一口气才回答：“我在那里洗脸。”
	　　
	　　　　“洗脸？”
	　　
	　　　　“是的，因为我不希望让警察看到我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也就是，那个，眼泪。”
	　　
	　　　　“哦……”加贺似乎有些意外。也许是因为很难想象康正流泪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啊。”
	　　
	　　　　“也许应该一开始就说的，但我总还是难以启齿。若是因此造成警方的困扰，我向您道歉。”
	　　
	　　　　“哪里，只要能够解释水槽为甚么是湿的就可以了。”
	　　
	　　　　“我想我应该没有碰过其他地方了。”
	　　
	　　　　“是吗？”加贺点点头，阖上记事本。“谢谢您。也许还会有事要再向您请教，到时还请多帮忙。”
	　　
	　　　　“辛苦了。”
	　　
	　　　　康正伸手去拿账单，但加贺动作更快地抢先拿走了，一边伸出右手示意要康正别客气，一边起身走向柜台结帐。康正随后行经刑警身旁步出店家，礼貌性地在门口等。
	　　
	　　　　加贺一面收钱包一面走出来。康正向他道谢。
	　　
	　　　　两人进了电梯，康正搭到大楼的某个楼层。
	　　
	　　　　“那么我先告辞了。”
	　　
	　　　　“您辛苦了。”加贺如此道别，康正接着转身离开，但加贺立刻又叫道：“啊！和泉先生。”
	　　
	　　　　康正停下脚步回头：“甚么事？”
	　　
	　　　　加贺按住了电梯门。
	　　
	　　　　“山边先生说，您说是看到令妹身上的电线和定时器，才知道是自杀的，是吗？”
	　　
	　　　　“是啊。怎么了？”
	　　
	　　　　“那么，您在剪链条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
	　　
	　　　　康正差点“啊”地失声惊呼。也许他的表情替他说了。
	　　
	　　　　加贺的着眼点非常有道理。既然上了链条，就表示房里有人，按了门铃却没人回应，这时候通常就会猜到里面可能出事了。而且依照事发前园子的种种迹象，康正应该当下立刻会联想到自杀才对。
	　　
	　　　　“当然，”康正说，“当时我脑海里就怀疑妹妹是不是自杀了，所以看到她的样子，就心想她果然是自杀了。”
	　　
	　　　　“哦。”加贺眨了几下眼，神情似乎不怎么信服。不如说，也许他是在表示他不接受这种说法。
	　　
	　　　　“这样我好像对山边先生做了不正确的叙述。真对不起，因为我那时的心情太激动了。”
	　　
	　　　　“是，我明白，这是当然的。”加贺行了一礼。“没事了，不好意思。”
	　　
	　　　　“请问，加贺先生。”
	　　
	　　　　“嗯？”
	　　
	　　　　康正深吸了口气之后问：“是不是有甚么问题？”
	　　
	　　　　“您的问题指的是？”
	　　
	　　　　“我是说，舍妹的死是不是有甚么疑问？例如说，有可能不是自杀。”
	　　
	　　　　一听这话，加贺意外地睁大眼睛。
	　　
	　　　　“您为甚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您好像怀疑很多地方。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也不一定。”
	　　
	　　　　康正的回答让加贺的嘴角略显笑意。
	　　
	　　　　“如果我问了让您不愉快的问题，真是抱歉。对每件事情都提出怀疑正是我们的工作，我想和泉先生应该能谅解的。”
	　　
	　　　　“这我知道。”
	　　
	　　　　“现场的状况并没有特别的疑点。照这样下去，应该不得不认定是自杀。因为现场正是推理小说所说的——”加贺突然做了个停顿，凝视康正，“密室状态。房间的钥匙在令妹的包包里，根据您的证词，链条是锁上的，那么这就是一间完美的密室，就像推理小说所说的，密室多半是无法破解的。”
	　　
	　　　　康正认为此时回瞪这个刑警并非上策，所以他只看了加贺一眼就向下看，然后再抬起头来。
	　　
	　　　　“要是有任何疑点，可以尽快告诉我吗？”他说。
	　　
	　　　　“好的，我当然会先与您联络。”
	　　
	　　　　“麻烦您了。”
	　　
	　　　　“告辞了。”加贺放开电梯按钮，电梯门静静地关上。望着关上的门，康正一一反刍与他交谈的每一句话。有没有出错？有没有矛盾？
	　　
	　　　　应该没有才对——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走向房间。
	　　
	　　　　※※※
	　　
	　　　　回到房间，康正再度拿出之前收进包包里的塑料袋，排在床上。
	　　
	　　　　虽然原因不明，但加贺显然对园子的死有所怀疑。有些刑警具有独特的直觉，加贺也许就是这样。
	　　
	　　　　但是康正心想，加贺是不可能找出真相的，因为挖掘真相所需的物证现在几乎都在他的眼前。
	　　
	　　　　不过他竟然注意到葡萄酒瓶，真有一套——
	　　
	　　　　康正很庆幸自己把软木塞丢了，收起开瓶器。万一就那样放着，那个直觉敏锐的刑警一定不会放过的。
	　　
	　　　　康正也是因为葡萄酒才对自杀一事起疑心。具体地说，是还插着开瓶器的软木塞。这种东西会那样掉在地上，就代表葡萄酒是新开的。那么，就像加贺分析的，如果园子的酒量不好，就一定会留下没喝完的酒。然而屋里找到的却是空瓶。
	　　
	　　　　把剩下的酒倒掉这种事，就算是在临死之际，依园子的个性也是不可能的。冰箱里还留有许多没吃完的食物，没道理只把酒处理掉。再说，放在寝室桌上的那个葡萄酒杯，里面就还有酒。这些酒又为甚么不倒掉呢？
	　　
	　　　　康正认为，园子应该是和某个人一同喝完了那瓶酒，这样才合理。而且彷彿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水槽内放了另一只酒杯。
	　　
	　　　　园子在临死前，与某人一起喝葡萄酒。这么一来，园子是在这个人离开后才自杀的吗？这当然也不无可能。
	　　
	　　　　但是康正确定事情不是这样，园子肯定是被杀的。证据就在那个房间里。
	　　
	　　　　就是黏在菜刀上的那些塑胶碎屑。
	　　
	　　　　削铅笔时，若美工刀上涂了防锈油，碎屑有时会黏在刀片上。这时碎屑一定会是在刀子朝上的这一面。惯用手是右手的人，就是刀刃的右侧。
	　　
	　　　　那些塑胶碎屑也是黏在菜刀刀刃的右侧，奇怪之处就在这里。
	　　
	　　　　因为园子是左撇子。虽然她拿筷子和笔都是用右手，但这是被父母矫正的，除此之外，她一切都用左手。网球拍是左手，传接球也是左手。康正也不只一次看过她以左手灵巧地切高丽菜。
	　　
	　　　　因此塑胶外皮如果是园子削的，碎屑应该是黏在刀刃的左侧才对。
	　　
	　　　　在明白是他杀的那一瞬间，康正就决心要亲自查出凶手。世界上有些事应该亲手做，有些事则不然，而他认为这件事绝对不能假他人之手。妹妹的幸福是他最大的希望。希望被夺走，这份遗憾并不是凶手被捕就能弥补的。
	　　
	　　　　查到之后要怎么做？关于这一点，康正其实也已经决定了。但他认为现阶段还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有太多事应该先处理。
	　　
	　　　　最重要的是——
	　　
	　　　　不能被警方察觉。尤其是那个加贺刑警，绝对不能被他发现自己的目的。康正决定，他一定要倾全力掩饰一切，不让刑警们对园子的自杀有任何怀疑。

第三章
	  １　　　　　　　
	  翌日，康正一大早就很忙。首先必须打电话给名古屋的殡葬业者，筹备守灵和葬礼的事宜。由于康正母亲过世时也是委托这家葬仪社，因此谈得相当顺利，但毕竟过程牵涉到警方调查，很多事情无法立刻决定，作业难以避免会更为繁琐。
	　　
	  所幸早上练马署便来电通知，遗体解剖后已缝合完毕，傍晚便可将遗体运走。康正和葬仪社商量过后，决定今晚便将遗体送往名古屋，明天举行守灵。
	　　
	  接下来必须与各方联络。康正再次致电丰桥警察署，告知葬礼的日期后，再来就得一家家打电话给亲戚。虽然平常完全没有往来，但又不能不联络。其实这才是令康正最痛苦的事，因为对方不可能不询问死因，回覆这问题尤为棘手。
	　　
	  每个亲戚一听到是自杀，都异口同声地指摘和泉家，说他们不该让园子单独到东京。或许其中也包含了对康正与园子平常不与亲戚往来的不满，当然也有亲戚是因为真的难过而生气的。像园子小时候非常疼爱她的阿姨便在电话那头大哭，还说要立刻赶到东京，康正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劝住她。
	　　
	  联络完亲戚后是打电话给园子的公司。其实一早他已先通知公司园子的死讯了。那时他在早报上看到园子的报导，虽然篇幅很小，但他认为应该要在对方来询问前主动通知。打第二通电话是为了通知葬礼的时间地点。只不过他怀疑会有多少人特地赶到名古屋来上香，因为常听园子抱怨在公司里没有知心的朋友。
	　　
	  下午三点多，葬仪社到了，他们在饭店房间里开会。必须决定、准备的事非常多。如果家里不是只有兄妹两人，或者是在名古屋的话，或许康正还会感到稍微从容些，但不幸的是康正现在没有别的家人，而最后一个家人又死在他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与葬仪社开会开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加贺打来的。
	　　
	  “请问您今天会再到令妹的公寓吗？”他问。
	　　
	  “不会了。我准备领了遗体就直接回名古屋，因为还要准备葬礼。”康正说。“有甚么事吗？”
	　　
	  “没有，只是想说若您要到公寓去，想请您让我也进去看一看。”
	　　
	  “看甚么？房间吗？”
	　　
	  是的——加贺回答。
	　　
	  康正遮住话筒，回头看看背后。戴眼镜的葬仪社负责人正忙着填写档。
	　　
	  “又有甚么问题吗？”康正小声问。
	　　
	  “没有，不是甚么大事，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不是今天也没关系。请问您下次甚么时候会过来？”
	　　
	  “现在还不知道，因为还有很多事得处理。”
	　　
	  “我想也是。那么等您来这边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通电话？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知道了。直接打电话找加贺先生就可以了吧？”
	　　
	  “是的，麻烦您了。”
	　　
	  康正说声“那到时候再联络”后挂断电话，但心里总觉得不舒坦。加贺要去那里确认甚么？他都已经把凶手的痕迹收拾得一干二净了，加贺究竟为何还对自杀有所存疑？
	　　
	  “那么，我们就依这个预算来进行好吗？”
	　　
	  葬礼社业者的话让康正回过神来。
	　　
	  ※※※
	　　
	  临去领遗体之前，康正决心打电话给弓场佳世子。这时他准备办理退房，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了。
	　　
	  园子会以“背叛”来形容的人，高中好友也是有可能的，但弓场佳世子肯定是最了解园子近况的人，还是有必要及早联系。
	　　
	  而且考虑到要办葬礼，弓场佳世子所拥有的人脉实在很重要。如果不联络她，园子的葬礼恐怕会没半个朋友来，那就太冷清了。
	　　
	  康正一面听电话铃声，一面看墙上的钟。六点刚过，希望她已经回到家了。
	　　
	  第四声响了一半，电话接通了。一个年轻的女性“喂”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慵懒。
	　　
	  “喂，请问是弓场佳世子小姐吗？”
	　　
	  “我是。”感觉得出她有所提防。大概因为是陌生男子的来电吧。
	　　
	  康正调整一下呼吸，然后说：
	　　
	  “敝姓和泉，是和泉园子的哥哥。”
	　　
	  沉默了两秒后，对方应了一声“哦”。还不用过度追究这个反应，突然接到朋友的哥哥来电，大多数的人一定都会觉得奇怪。
	　　
	  “和泉小姐的……，啊，是吗？您好……”语气听起来象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也许这也是很自然的反应。
	　　
	  “舍妹……过去似乎常承蒙关照，谢谢。”
	　　
	  康正用了过去式，让这句话变得很奇怪，但弓场佳世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回应说：“哪里，我才是。”然后问道：“请问，和泉小姐怎么了吗？”
	　　
	  “嗯，其实是……”康正咽了一口口水，问：“呃，妳还没看报纸吗？”
	　　
	  “报纸？”
	　　
	  “早报，今天的。”
	　　
	  “今天的早报？没有，我没有订报。”
	　　
	  “是吗？”
	　　
	  “请问发生甚么事了吗？难道出了甚么会被新闻报导的事？”
	　　
	  其实——说完这两个字，康正做了一个深呼吸。
	　　
	  “园子死了。”
	　　
	  “甚么！”
	　　
	  弓场佳世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听起来象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康正为看不见对方的神情感到遗憾。
	　　
	  “死了……怎么会！”对方似乎非常意外。“骗人的吧？”
	　　
	  “我也很希望是骗人的。可是很遗憾，是真的。”
	　　
	  “怎么会……”她又说了一次。电话中传来哭声。“为甚么？发生车祸吗？”
	　　
	  “不是，目前研判应该是自杀。”
	　　
	  “自杀……为甚么？发生了甚么事？”弓场佳世子的语气充满了惊讶和叹息，却不至于夸张。康正心想，如果这是演技，那她的演技真是了不起。
	　　
	  “这方面警察也正在调查。”
	　　
	  “真叫人不敢相信。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吸鼻子的声音传进康正耳里。
	　　
	  “弓场小姐，”康正喊她，“不知道能不能与妳见个面好好谈谈？我想园子的近况恐怕只有妳最了解。我想和妳谈谈，找出她自杀的原因。”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可能也无法提供您太多信息。”
	　　
	  “只要和园子有关的事都可以，因为我对她可说是一无所知。那么，日后我再与妳联络。”
	　　
	  “好的，我等您的联络。啊，请问葬礼会在哪里举行？”
	　　
	  “名古屋。”说完，康正把会场的地点与电话告诉她。
	　　
	  “我会设法出席的。”弓场佳世子说。
	　　
	  “如果妳能来，园子一定也会很高兴。”
	　　
	  “嗯，可是……”中断的话由啜泣声接替。“我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康正说。
	　　
	  挂断电话后，他呼了一口又粗又长的气。
	　　
	　　　
	　　
	  ２
	　　
	　　　
	　　
	  园子的守灵与当年母亲的一样，都在葬仪社的会场举行。那是一幢五层楼的建筑，灵堂占其中一整个楼层。傍晚六点，和泉家的远亲、邻居，以及康正丰桥署的同事和上司都赶来了。
	　　
	  康正在铺着榻榻米的小房间里，与交通课的人一起喝啤酒守灵。
	　　
	  “在身边完全没有亲友的状态下单独生活好几年，搞不好真的会精神衰弱。”本间股长擦掉嘴角的啤酒泡说。这还是康正第一次有机会和交通课的人好好谈园子的死。
	　　
	  “不过，连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都没有吗？”一个姓田阪的同事问。他和康正在警察学校是同期。
	　　
	  “可能真的没有吧。我妹妹就是不懂得怎么和人相处，她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
	　　
	  “这样其实也没甚么不好。”田阪难以承受般摇摇头。每次看到有年轻人死于车祸，他比谁都难过。
	　　
	  “那边的管区是练马署吗？”本间问。
	　　
	  “是的。”
	　　
	  “那边是怎么说的？会以自杀来呈报吗？”
	　　
	  “应该是的，怎么了？”
	　　
	  “嗯，也没甚么。”本间重新盘过腿，摸摸黑领带的结。“昨天差不多中午的时候，那边有人打电话来问。”
	　　
	  “那边，您是说……练马署的警察吗？”
	　　
	  本间“嗯”了一声点点头，喝起啤酒，其他人则没有特别惊讶的神情，看来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问些甚么？”
	　　
	  “问你上周的值勤内容，尤其是星期五和星期六。”
	　　
	  “哦……”康正歪着头。“为甚么啊？”
	　　
	  “对方没有明说。照规矩，我们这边也不好多问。”
	　　
	  “那位刑警姓甚么？”
	　　
	  “加贺。”
	　　
	  果然是他——康正点点头，说：
	　　
	  “他好像对于没有遗书这件事很在意。”
	　　
	  “因为这样就怀疑不是自杀？”田阪大表不满。
	　　
	  “好像是。”
	　　
	  吱吱吱——田阪叹了口气，歪歪嘴角。
	　　
	  “那个刑警，光听声音好像挺年轻的。”
	　　
	  “我想应该和我差不多。”康正对本间说。“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他，却又想不起来，可是我又觉得我真的见过他。”
	　　
	  结果旁边一个姓阪口的后进问：“加贺……叫甚么名字？”
	　　
	  “好像是恭一郎吧。”
	　　
	  后进把装了啤酒的纸杯放在桌上，说道：“那应该是那个加贺恭一郎吧？全日本冠军。”
	　　
	  “冠军？甚么的冠军？”田阪问。
	　　
	  “剑道啊。已经好几年前了吧，连拿两年第一。”
	　　
	  康正“啊”了一声，封印的记忆迅速甦醒。在剑道杂志上看到的照片浮现脑海。
	　　
	  “没错，就是他，是那个加贺。”
	　　
	  “哦，那你就是遇到名人了。”对柔道远较剑道拿手的本间以不怎么热中的语气说。
	　　
	  “剑道厉害，未必就是优秀的刑警啊。”田阪这么说，可能是开始有酒意了吧，咬字怪怪的。
	　　
	  交通课的同事离开时，亲戚也都走了，宽广的楼层陷入一片寂静。会场中摆了一排排铁椅，面向祭坛。康正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喝着罐装啤酒。
	　　
	  练马署的加贺询问康正周五、周六的值勤内容，令人不得不在意。再怎么想，那都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换句话说，加贺怀疑园子的死是他杀，而且也考虑到亲哥哥康正也可能是凶手。
	　　
	  为甚么——？
	　　
	  康正寻思自己是否有甚么失误。是他的某个失误引起加贺的注意吗？康正尽可能地回想自己在园子房间中曾做过的事，一一加以检讨，却想不出有任何失误。
	　　
	  于是他认为，就算那个刑警找到甚么，也不会是关键性的线索。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康正认为练马署以自杀结案是早晚的事，除非出现了有力的证据，否则方向应该不会更改。如果要以他杀来侦办，练马署势必得向警视厅呈报，这么一来，就要成立项目小组来进行大规模搜查。管区最怕的就是走到这个地步，最后还是得到自杀的结论，动员大批警力和支援，结果不是凶案，不仅署长丢脸，也会造成各方的困扰。而且练马署内部，已经为先前发生的粉领族命案成立了项目小组。康正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管区会更加慎重。
	　　
	  没问题，不要理加贺就好了。真相由我来揭露——。
	　　
	  康正喝了罐装啤酒，视线朝向前方。祭桌上相框里的园子露出洁白牙齿笑着。
	　　
	  紧接着，就听到“叮”的一声。
	　　
	  康正转身回头。声音来自电梯，是停在这一楼的声音。康正感到讶异，这时候还会有谁来？
	　　
	  电梯门开了，出现一名身穿黑大衣的年轻女子。短发，脸很小。
	　　
	  她一看到康正，缓缓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宽敞的楼层中回响。她笔直地望着他。那双眼里的深奥、神秘，令人想起古董洋娃娃。康正一时之间还以为她是为守灵举行甚么仪式的女子。
	　　
	  “请问，”女子站定后，以含蓄的声音问道：“这里办的是和泉园子小姐的守灵仪式吗？”
	　　
	  康正对这个声音有印象。他站起来回问：“是弓场小姐吗？”
	　　
	  “啊，是和泉先生吗？”她似乎也记得康正的声音。
	　　
	  “我是。妳是特地赶来的？”
	　　
	  “是的。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呆坐在家里。”弓场佳世子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反射了稀少的照明，闪闪发光。也许是刻意的，她的妆很淡。即使如此，肌肤还是像少女般细致。
	　　
	  她从包包里取出奠仪。奠仪袋很简朴，上面的礼结是印出来的。
	　　
	  “请收下。”
	　　
	  “谢谢。”
	　　
	  康正接过后，带她到设置在后方的接待处，请她签到。她以右手握毛笔，写下住址和姓名。她写得一笔漂亮的楷书。
	　　
	  “就您一个人吗？”放下笔之后，弓场佳世子看看四周，这么问。
	　　
	  “因为我不喜欢吵，就请大家回去了。”
	　　
	  “这样啊。”她的视线移动到祭桌上，不免俗地说：“请问我可以上个香吗？”
	　　
	  “当然可以。”
	　　
	  弓场佳世子一面走近祭桌，一面缓缓脱下大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站在园子照片的正前方。康正从后面望着她。
	　　
	  上香后，她合掌默祷良久。佳世子的肩膀纤细，黑色连身短洋装下露出的腿也很细。在日本女性中恐怕也算是娇小的，但穿着跟高得吓人的高跟鞋修饰了这个缺点。她的体形匀称，不禁令人认为若是身高够，应该可以去当模特儿。
	　　
	  上完香后，她仍背对康正，打开手提包。康正也知道她是拿手帕来擦拭眼角，因此一直不开口，等她转过来。
	　　
	  佳世子终于改变方向，走回来。在途中拿起刚才脱掉的外套。
	　　
	  ※※※
	　　
	  “要不要喝点咖啡？”康正说，“不过是自动贩卖机的就是了。”
	　　
	  她露出一丝笑意，回答：“好的，谢谢。”
	　　
	  “奶精和砂糖都要吗？”
	　　
	  “不用了，黑咖啡就好。”
	　　
	  康正点点头，来到大厅外面。自动贩卖机就在厕所旁边。他买了两杯黑咖啡，同时拟定作战计划。他并不是特别怀疑弓场佳世子，但既然是在调查命案，就不能有任何疏漏。就算她不是凶手，认识凶手的可能性也很高。要是不小心透露了他的居心，只怕会辗转传到凶手耳里。
	　　
	  康正拿着装了咖啡的纸杯回到厅内，只见弓场佳世子就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他把右手的那一杯递给她。她微微一笑，说“谢谢”，接过了咖啡。
	　　
	  康正在她旁边坐下。
	　　
	  “老实说，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
	　　
	  “是啊。我也是。真没想到园子竟然会这样。”说着，她轻轻摇头，把纸杯送到嘴边。
	　　
	  “昨天在电话里也稍微提过，我实在不知道她为甚么要自杀。弓场小姐，妳曾听说过甚么吗？”
	　　
	  听康正这么说，佳世子抬起头，不断眨眼。长长的睫毛闪烁不已。
	　　
	  “可是报纸上写得好像她有动机。”
	　　
	  “妳看过报纸了？”
	　　
	  “嗯。昨天接到您的电话之后，我就到附近的咖啡店去看了。报纸上写说，她曾对家人表示厌倦了都会的生活。”
	　　
	  那篇报导康正也看了。他总不能在这时候招认那是他自己编造的。
	　　
	  “是那样没错，但我想她不单单是厌倦了都会的生活，一定发生了甚么事，让她动了自杀的念头。我很想知道是甚么事。”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
	　　
	  “妳有没有想到甚么？”康正问。
	　　
	  “我从昨天就一直想，可是没有甚么特别的……。也可能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也不一定。”
	　　
	  “妳最后一次和我妹妹说话是甚么时候？”
	　　
	  “甚么时候啊……”她把头一偏。“我想大概是……两周前吧。在电话里聊了一下。”
	　　
	  “电话是谁打的？”
	　　
	  “我记得是她打给我的。”
	　　
	  “妳们聊些甚么？”
	　　
	  “呃，聊了甚么啊……”
	　　
	  弓场佳世子伸出右手按住脸颊。她的指甲修长，亮丽有光泽。可以想见若涂上红色指甲油，一定会散发出妖艷的魅力。
	　　
	  “我记得不是甚么重要的事。好像是在聊最近买的衣服、准备怎么过年之类的。”
	　　
	  “园子有没有找妳商量过甚么事？”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记得。”说完，弓场佳世子喝了一口黑咖啡，嘴唇离开纸杯后，印下淡淡的口红颜色。
	　　
	  “妳常去园子那里吗？”
	　　
	  “以前常去玩，可是最近很少……。只有今年夏天去过一次。”
	　　
	  “这样啊。”
	　　
	  “对不起，甚么忙都帮不上。”
	　　
	  “哪里。”康正也喝了咖啡。只有苦味，完全没有风味可言。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试着丢出一张手中的牌。
	　　
	  “有件事想请教妳。”
	　　
	  “甚么事？”
	　　
	  她看来有些紧张。
	　　
	  “园子有男朋友吧？”
	　　
	  这个问题让弓场佳世子微微张开了嘴。那是出乎意料的意外表情，也许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个问题，她的视线落在手中的纸杯上。
	　　
	  “有吧？”康正问。
	　　
	  她抬起头来。
	　　
	  “您是指吉冈先生吗？”
	　　
	  “吉冈先生……他姓吉冈吗。他是做甚么的？”
	　　
	  “他以前和园子……和和泉小姐在同一栋大楼工作过。”
	　　
	  “是公司同事？”
	　　
	  “不，只是同一栋大楼过而已，公司也不同。我记得是建设公司的人。”
	　　
	  她的说法让康正感到奇怪，因为她使用了过去式。
	　　
	  “园子曾经和他交往？”
	　　
	  “嗯。不过，”她说，“我想他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三年前？”
	　　
	  “对。听园子说，吉冈先生必须回去继承家业，所以要回九州福冈。他好像对园子说过希望园子和他一起去，可是园子拒绝了。”
	　　
	  “所以分手了……”
	　　
	  “是的。”
	　　
	  “妳知道这位吉冈先生的全名吗？”
	　　
	  “我记得是叫吉冈治。”
	　　
	  “吉冈治……”
	　　
	  康正脑中回想着贴在园子冰箱上的那张纸条，上头抄了电话。“佳世子”是弓场佳世子，那么“Ｊ”应该就是男友了。但是吉冈治(Yosioka Osamu)再怎么解释，也不会变成“Ｊ”。
	　　
	  “园子最近应该有男朋友。妳有没有听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有这样的对象，我想她一定会马上告诉我的。”
	　　
	  “是吗？”
	　　
	  康正仍不愿放弃自己的直觉。他相信园子一定有特定交往的对象。那么，为甚么会连提都没向好友提过？
	　　
	  弓场佳世子看了看表。康正也跟着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表上。这时间还留住年轻女子实在不恰当。确认她的纸杯空了后，康正站起身来。
	　　
	  “对不起，耽误妳这么久的时间。今晚妳住哪里？”
	　　
	  “住家里。我明天就必须立刻赶回东京，所以葬礼方面……”
	　　
	  “我了解。妳今天能来，园子一定也很高兴。”
	　　
	  “但愿如此。”
	　　
	  弓场佳世子把纸杯放在椅子上，准备穿上大衣。康正从后面帮忙。这时他在大衣的衣领上看见一根头发。他若无其事地以指尖捻起。
	　　
	  两人来到电梯前。康正按了钮，门立刻开启。
	　　
	  “那么，我告辞了。”弓场佳世子说。
	　　
	  “我送妳下去。”
	　　
	  “不了，别让园子落单了。”
	　　
	  佳世子一个人进了电梯。
	　　
	  康正行了一个礼。在门关上前，看见她露出微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面纸，将刚才从佳世子身上拿到的头发小心包好。
	　　
	  ※※※
	　　
	  葬礼的规模不算小，不至于让园子蒙羞，也相当庄严。昨天没有出现的国高中同学，也来了不少。事后康正问起，都说是接到弓场佳世子的联络电话。
	　　
	  一切仪式结束，康正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他把骨灰和遗照放在佛龛上，再次上香，然后仔细检查出席葬礼的名册，却无法得知谁才是那名和园子有特别关系的男子。
	　　
	  他来到起居室，在沙发上坐下，从放在旁边的包包里取出一个纸盒。那里面有从园子住处采集到的毛发。康正已经把这些毛发依长度和表面特征分成三种。为了方便，以ＡＢＣ做记号。依长度来看，Ａ应该是园子的。剩下两种，Ｂ与Ｃ，其中之一应该是凶手的。两者都是短发。
	　　
	  康正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得很整齐的面纸，他昨晚就是用这个来包佳世子的头发。
	　　
	  他用携带式显微镜观察那根头发。即使不经过化学分析，依颜色与表面的状态，也能做到相当程度的区分。
	　　
	  结果立刻出炉。他可以肯定弓场佳世子的头发与Ｂ相同。
	　　
	  只有今年夏天去过园子那里一次——康正想起她是这么说的。
	　　
	　　　
	　　
	  ３
	　　
	　　　
	　　
	  葬礼翌日，康正搭新干线到东京。往后他都打算尽量不开车。一方面是因为上次遇到严重塞车吃足苦头，但最主要是他认为了解地理也很重要。
	　　
	  康正搭的是“光速号”，坐在一号车箱，他一面吃三明治，一面摊开东京都地图拟定今后的计划。丧假请到后天。希望能在包括今天在内的三天之中，尽可能掌握最多的线索。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中午过后，他抵达了东京，在换乘山手线和西武线后来到园子的公寓。这条路几天前才停了好几辆警车，今天已化为商用车与卡车的路面停车场。他冷眼看着这景象，走进公寓。
	　　
	  前几天他向中介业者要到了公寓入口信箱的密码，现在可以立刻打开它来。但里面就只有几封广告信而已。报纸已经结清了。
	　　
	  园子这间公寓的房租付到下个月，刚好是新的一年的一月。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康正今天要和中介公司谈。离合约到期还剩三个月。
	　　
	  开锁进屋，屋里还残留着微微的香味。大概是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吧。康正心想，这就是园子的余韵吧。
	　　
	  室内保持着遗体发现当天警察离去时的状态。换句话说，除了刑警碰过的地方外，还保留着行凶时的模样。
	　　
	  康正把包包放在地板上，从里面取出相本。相本中的照片都是那天他报警前在公寓里拍的。
	　　
	  他站在餐厅中央，试着在脑海中重整星期五晚上发生的事。要查出谁是杀害园子的凶手，必须先知道行凶手法。
	　　
	  园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康正开始推理。
	　　
	  挂断电话是十点半左右。康正推测，凶手应是在那之后来的才对。凶手不是潜进来，而是大大方方敲门来访的。
	　　
	  在当时那通电话中，园子并没有说当晚会有人来访，所以应该是突然上门的吧。在那个时间可以临时造访，此人与园子的关系显然极其亲密。例如弓场佳世子或园子的男友，都符合这个条件。
	　　
	  而且此人还带来葡萄酒作为礼物。
	　　
	  也可以说，因为很熟，所以知道园子的嗜好。此人可能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来是想向妳道歉。我们一边喝酒，妳一边听我说，好不好？”
	　　
	  或者是搬出这样的台词：
	　　
	  “背叛了妳，我真的很后悔。希望妳能原谅我。”
	　　
	  园子肯定不会把此人赶走。心地善良的园子即使内心还是有些疙瘩，但是对方说出了忏悔的话，她一定还是会接受，并且让对方进屋。
	　　
	  此人要园子准备酒杯，倒了葡萄酒。开酒的不知是园子还是凶手，这人在拔掉软木塞后，将开瓶器直接留在软木塞上。
	　　
	  真想来点东西下酒——凶手用这句话把园子支开，或是请园子拿餐具来盛装他带来的下酒菜。园子恐怕会毫不怀疑地起身。园子就是这样，无论与人发生多么严重的摩擦，都相信别人不可能对自己萌生杀意。这一点康正十分了解。
	　　
	  凶手便是趁这个空档在园子的酒杯里下了安眠药。园子不疑有他，在凶手对面坐下。
	　　
	  然后——康正想象——对方若无其事地说着“干杯”举起酒杯，园子也以此相应，就这样喝下透明的金黄色液体。
	　　
	  对方想必使出浑身解数继续演戏。他或她的目的，是不断向园子灌酒。为此，大概甚么誓言都说得出口。
	　　
	  但是这场戏并没有演太久。药很快就见效，园子进入了睡眠的世界。她闭上眼睛，躺下来。凶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到这里，康正拿出记事本，推敲计算凶手从进门到园子睡着的时间。虽然要看安眠药的药效，但还有一些步骤，因此三十分钟应该是不可能的。最少也要四十分钟——康正在记事本里写下。
	　　
	  他站起来，走进寝室，然后在桌子旁蹲下来。他低头看地毯，想象园子倒在那里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家居服吗？
	　　
	  死后被发现时，园子身穿睡衣。那是凶手替她换上的，还是凶手现身前，园子就已经换上了呢？
	　　
	  康正瞄到床边的藤篮。看起来和他发现遗体时的状态是一样的，水蓝色的开襟羊毛衫随意摆在那里。
	　　
	  他先走出寝室，来到了浴室。拿起浴缸盖，里面还有半缸的水。浴缸水好像混了入浴剂，呈现浅蓝色。水面浮着几根头发。毛巾架上挂着蓝色的毛巾，装在墙上的吸盘挂勾上则挂着浴帽。
	　　
	  康正回到寝室。他得到一个结论。从浴缸里加了入浴剂、水里有头发这些迹象看来，园子应该洗过澡。这么一来，园子当时已经换上睡衣的可能性就很高。开襟衫可能是套在睡衣外面的。
	　　
	  这样凶手的工作就轻松了，只要脱掉开襟衫就好，然后再让园子躺在床上。
	　　
	  不，是在杀了她后才搬上床的吗——？
	　　
	  康正推估园子的体重。她个子绝对不算娇小，身高至少有一百六十五公分。不过她应该算是偏瘦，还不到中等身材。最近虽然很少碰面，但既没听说她突然变胖，照遗体所见，和之前的印象也没有太大的出入。他认为园子大约五十公斤左右。若凶手是男人，轻而易举便可将睡着的园子搬上床。那么，如果凶手是无力的女子呢？
	　　
	  如果用拖的，或许可以搬上去。但如此一来可能会将园子吵醒。所以如果凶手是女人，应该是先杀害后再搬到床上比较合理。
	　　
	  无论如何，凶手接下来应该会着手布置成自杀——
	　　
	  就像康正告诉加贺的，园子习惯先将电毯接上那台旧定时器后再睡觉。凶手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想到以那种方法来布置成自杀吧。因为那位同学的死，园子肯定曾说过如果要自杀最好是触电而死，这凶手一定早就知道了。
	　　
	  凶手把插在定时器上的电毯插头拔掉了。加贺曾说，当时就是用这条电毯的电线来接电流。
	　　
	  康正推测，凶手为了要剪断电毯的电线，这时候应该会找剪刀。于是他向四周看了一圈。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没看到剪刀。这与他料想的一样。
	　　
	  凶手找不到剪刀，便把毯子的电线部份先整个取出来，不过，这样电线还是附有温度调节器，无奈之下，凶手只好把它直接带到厨房的水槽，然后用菜刀把温度调节器从电线上切下来。
	　　
	  电线是由两条导线组成的。凶手先将这两条导线撕开，再用菜刀以削铅笔的方式，分别把两条导线线头的塑胶外皮削掉两公分左右，让导线露出来。当时的塑胶屑就留在流理台上。
	　　
	  康正实际来到厨房，亲自重现凶手的行动。他估算，如果不是非常笨拙的人，应该不出十分钟就可完成。
	　　
	  他回到寝室，再次环视四周。他的视线转移到书架中间那层，上头放了封箱胶带和透明胶带。
	　　
	  凶手用其中一种胶带，将分枝的电线一端黏在园子胸前，另一端贴在背后。然后再将插头插入定时器。
	　　
	  问题来了。凶手是事先设好时间，让定时器在自己离开后开启电流的吗？
	　　
	  康正认为不可能。这么做没有意义。万一定时器还没启动，园子突然醒了，或是有甚么巧合使得电源机关没有生效，对凶手而言都是要命的失误。如果不是笨到极点，凶手应该会当场开启电流，把园子电死才对。
	　　
	  康正竭尽所能地想象当时真实的情景。定时器的指针在凶手操作下有力地转动。当那根针走到某个地方，发出喀唧一声，电源开关打开了。园子霎时全身抽搐，也许有那么一个瞬间眼睛是张开的，瞪着天花板。原本规律且持续的呼吸就此停止，半张着嘴，全身僵硬。
	　　
	  然后她化为无生命的人偶——康正用想象地重演了园子的死亡，彷如她又死了一次。
	　　
	  悲伤与憎恨再次包围他。他无法控制地脸部僵硬，表情扭曲。他的身体炽烧着，但心却结了冰。
	　　
	  双手用力握紧，紧得指甲都陷入掌心。两个拳头不停颤抖。当颤抖停止后，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同时放开拳头。手心多处发红。
	　　
	  园子的面孔骤然浮现，但那是很久以前的她，是高中时期的她。园子站在家门前，仰望着一身西装笔挺的康正，这么说：
	　　
	  “以后就不能常见面了。”
	　　
	  那天是康正前往春日井的日子，他进入那里的警察学校。在校期间就不用说了，毕业后也必须暂时住宿舍。
	　　
	  但是康正并没有把妹妹这句话放在心上。不能常见面虽然是事实，但又不是完全见不到。再说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对未知将来的不安，见不到妹妹对他而言其实也没差。
	　　
	  然而，双亲过世后，康正意识到自己只剩下一个家人，当时他对自己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让园子幸福。他认为不这么做，自己身为和泉家的长男、园子唯一的哥哥，便没有任何意义。
	　　
	  经常有人来和康正提相亲，但他都不为所动。因为他认为一旦有了家庭，很可能会为了照顾自己的家庭而忙不过来，那就无法顾及园子了。
	　　
	  而且——
	　　
	  康正想起园子背上那个星形的疤。那是康正把热水泼在她背上所留下的，当然他是不小心的。当时她还是个小学生，睡觉时没穿甚么衣服，康正想移动装了滚水的茶壶，不知为何稍微颠了一下，倒了一些出来。她的惨叫、哭声至今仍盘踞在他的耳际。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就能穿比基尼了。”
	　　
	  到了青春年华，每当夏日将近，园子都会如此抱怨。
	　　
	  “没有人想看妳穿比基尼啦！”
	　　
	  康正都是这么顶回去的，但心中总是充满歉疚。那个星形伤疤肯定在园子心中植入了自卑的种子，所以他要补偿妹妹，直到园子找到能让她忘却伤疤的男子出现为止。
	　　
	  然而，他永远补偿不了。
	　　
	  康正搓搓脸。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园子死后，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因为脑中掌控泪水的开关已陷入麻痹状态。看看搓过脸的手，掌心因为油脂而泛着油光。
	　　
	  他决定再次展开推理。从凶手杀害园子之后开始。
	　　
	  假如凶手是女的，在这之后应该要把尸体移到床上，然后铺好棉被，让园子看起来象是自己上床的。
	　　
	  安眠药也必须弄得象是园子自己吞服的，所以凶手把空药包放桌上，又把半杯葡萄酒摆在旁边。酒中可能会验出安眠药，但警方应该会认为是园子自己加的，所以不必在意。重点是凶手用过的酒杯。如果把它留在桌上，等于是告诉警方有人和园子一起喝酒。于是凶手在水槽清洗自己用过的杯子——
	　　
	  想到这里，康正感到不解。为甚么只有冲洗而已？为甚么不把它擦干收进橱柜？如果要湮灭证据，不把杯子收好不就没意义了吗？很难想象是凶手不小心忘了。
	　　
	  还有葡萄酒瓶也是。
	　　
	  他不相信凶手与园子能将整瓶酒喝完。凶手在杀害园子当时，酒瓶里应该还有葡萄酒。凶手为甚么要将酒倒掉？
	　　
	  有一个可能性是，安眠药不是凶手中途加进园子酒杯里，而是一开始就在葡萄酒中。那么凶手为了湮灭证据，就必须把酒瓶里的酒倒掉。
	　　
	  但是凶手会采取这种作法吗？康正思忖。只要看瓶子是否开封过就一目了然。园子对葡萄酒相当了解，在开瓶之前一定会仔细看酒标等等。而且如果把安眠药加在瓶里，药的浓度会变淡，因此需要增加剂量。另外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把药加入酒瓶里，凶手自己也得喝那些酒。
	　　
	  再怎么想，事先把药加进葡萄酒的作法都很不合理。可是排除这个假设，又想不出将酒倒掉的理由。
	　　
	  康正在记事本里写下“葡萄酒、葡萄酒瓶？”，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总之，凶手倒光酒瓶里的酒，将空瓶丢进垃圾筒，然后就离开这间公寓了。但房门可不能不关啊，偏偏又不能用园子的钥匙。尸体被发现后，如果找不到这间公寓的钥匙，肯定会引起怀疑。于是凶手用了备份钥匙。先离开，再以备份钥匙锁门。
	　　
	  康正翻翻自己的包包，取出一把钥匙。就是丢在那个信箱里的钥匙。这应该就是凶手用过的。
	　　
	  想到这里，产生了第二个疑问。凶手是怎么拿到这把备份钥匙的？还有就是，为甚么要丢回信箱？
	　　
	  要解释备份钥匙不难。例如园子自行打了钥匙放在某处，被凶手找到，这是有可能的。若凶手是男友，园子本来就给了他一把备份钥匙，就更不成问题。
	　　
	  康正不解的是，凶手把钥匙放进信箱里。这么做，难道没想到警方会怀疑吗？或者凶手有这么做的必要吗？
	　　
	  康正在记事本上写下“备份钥匙？”，并且再画上了两条重点线。照这样下去，必须加问号的事情会愈来愈多。事实上，现成的疑问摊在眼前，在小碟子里被烧成灰的纸原本是甚么？他认为这和园子的死必定有关。
	　　
	  不明白的事还很多。但是——
	　　
	  我一定会解开的——他低声向脑海里的妹妹如此发誓。
	　　
	  这时电话响了。
	　　
	  不该响的东西响了，康正有如痉挛发作般弹起。电话确实还没有解约，但他一心以为不会有人打电话来。但仔细想想，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园子死了。
	　　
	  无线电话的母机钉在餐厅的墙上。他伸手去拿话筒，瞬间思索出几种可能。其中必须特别小心的状况是——如果这通电话是园子的男友打来的。该男子也许不知道园子已死而打来。那就表示他不是凶手，但必须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才行。该怎么确认？
	　　
	  若他表示不知情的态度，就向他表明自己是园子的哥哥；若表示知情，就说是刑警——做好决定后，他拿起话筒。
	　　
	  “喂。”
	　　
	  “您果然在那里。”话筒里传来的，是康正完全没料到的声音。“我是练马署的加贺，您好。”
	　　
	  “哦……”康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明白加贺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我和丰桥署联络，他们说您这周都请了假，打电话到府上也没人接，我就猜想您恐怕是到这边来了。果然被我猜中了。”
	　　
	  那充满自信的语气让康正略感不悦。
	　　
	  “请问有甚么急事吗？”康正刻意把重音放在“急”字上，想表达讽刺之意。
	　　
	  “又有几件事想再请教，而且也有东西要还给您。既然您来到这里了，能否见个面？”
	　　
	  “如果是这样，是可以见个面。”
	　　
	  “是吗？那么我这就去打扰，方便吗？”
	　　
	  “您现在要过来？”
	　　
	  “是的。不方便吗？”
	　　
	  “不会，没甚么不方便的。”
	　　
	  康正不是很乐意让这个刑警再次进公寓察看，但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况且他也对加贺手中握有甚么资料感到好奇。
	　　
	  “好的。那么我等您。”他只好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说完后，加贺便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没时间耗了。康正匆匆将拿出来的重要物证收进包包里。
	　　
	　　　
	　　
	  ４
	　　
	　　　
	　　
	  加贺在二十分钟之后准时出现。深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他的第一句话是：天气变冷了呢。
	　　
	  康正与他隔着餐桌相对。因为找到咖啡机、咖啡粉和滤纸等，康正决定来煮咖啡。按下开关不到一分钟，热水开始滴落在咖啡粉中，整个房间洋溢着咖啡香。
	　　
	  加贺先开口：“这是前几天暂时保管的东西。”归还了园子的记事本和存折等物品。康正一一确认无误后，在加贺出示的档上签名盖章。
	　　
	  “后来有甚么发现吗？”加贺一面收起档一面问。
	　　
	  “甚么发现？”
	　　
	  “关于令妹的死。甚么事情都可以。”
	　　
	  “哦。”康正刻意吐了一口气。“办了葬礼，但东京来吊唁的人少得令人吃惊。公司只来了个没气质的股长。我真不敢相信。她待在那都快十年了，竟然公司连一个朋友都没来，可见园子过得有多孤单啊。”
	　　
	  对此加贺轻轻点了一下头。
	　　
	  “令妹在公司里确实没有多少熟人。”
	　　
	  “公司那边您也查过了？”
	　　
	  “是的，就在发现令妹遗体的第二天。”
	　　
	  “这样啊。不过，过一阵子我也得去打声招呼。”康正还得处理一些繁锁零碎的手续，葬礼时已经和股长讨论过了。“那么，公司的人是怎么说的？我是说，关于舍妹的自杀。”
	　　
	  “他们当然都很吃惊。”
	　　
	  康正也点头称是。
	　　
	  “只不过有几位同事也说到，其实并非完全没预兆。”
	　　
	  “怎么说？”康正上半身往加贺靠近。这句话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
	　　
	  “他们说，在去世前几天，和泉小姐的样子就不太对劲。好比叫她的名字她也不回应，并且犯下平常不会犯的失误，这类情形还不少。因为不只一个人这么说，应该不是他们误会了。”
	　　
	  “是吗……？”康正缓缓摇头。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次不是作戏，然后起身在事先备妥的两个马克杯倒入咖啡。
	　　
	  “她果然有很多烦恼，真可怜。”康正把一个马克杯拿到加贺面前。“需要奶精和砂糖吗？”
	　　
	  “谢谢，黑咖啡就可以了。不过，”加贺说，“如果像您所说，她是受不了大都会的孤独，我倒认为平常应该就会有征兆。为甚么到了上个礼拜才突然发生变化，而且变化大得连同事都看得出来？”
	　　
	  “……您的意思是？”
	　　
	  “就算是自杀，而且动机就如同您所说的那样，我还是怀疑在自杀前几天发生了甚么影响她的事。”
	　　
	  “也许真的发生过甚么吧。”
	　　
	  “您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没有。我说过很多次了，在星期五晚上那通电话之前，我们很久没有联络。如果有那些线索，我早就告诉你们了。”明知不能对刑警不耐烦，但康正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尖锐起来。
	　　
	  “是吗？”加贺则一副没有留意对方语气的样子继续说：“我也问过公司的人了，并没有得到可能的回答。”说完后他的视线落在记事本上。“上周二令妹请假没去上班，理由是身体不适。然后，隔天令妹的样子就不太对劲。”
	　　
	  “哦。”这康正还是头一次听说。“您是说那天出事了？”
	　　
	  “那一天，或者是前一天晚上。我认为这样想比较合理，您认为呢？”
	　　
	  “我不知道，也许吧。”
	　　
	  “为求万全，我针对那个星期二做了一些访谈，结果住在园子家隔壁再隔壁的女性，目击到令妹中午时分外出。那位女性是美发师，星期二公休，因此记得很清楚。”
	　　
	  “应该是去买东西吧？”
	　　
	  “也许是，但有件事有点奇怪。”
	　　
	  “甚么事？”
	　　
	  “令妹的服装。牛仔裤加防风夹克，这没有问题，但据说她象是要把口鼻遮起来似地围着围巾，而且还戴着太阳眼镜。”
	　　
	  “哦……”
	　　
	  “您不觉得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
	　　
	  “我认为，令妹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遮住长相吧。”
	　　
	  “会不会是眼睛长了针眼或甚么的？”
	　　
	  “这我也想过，所以在鉴识那边看过遗体的照片了。”说着，加贺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内口袋。“您要看一下吗？”
	　　
	  “不了……结果怎么样？”
	　　
	  “没有针眼也没有青春痘，很干净清爽的一张脸。”
	　　
	  “那就好了。”康正不禁这么说。他的意思是，至少妹妹死的时候脸是干净漂亮的。
	　　
	  “这么一来，”加贺说，“或许可以推测令妹是到一个不太想露脸的地方去。关于这点您有没有甚么线索？”
	　　
	  “没有。”康正摇头。“我无法想象园子会出入不正当的场所。”
	　　
	  “而且又是白天。”
	　　
	  “对。”
	　　
	  “那么，关于这件事，也请您再想想看。要是想到甚么，请务必与我联络。”
	　　
	  “您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康正喝了一口咖啡。好像有点太浓了。
	　　
	  “接着我想请教的是，”加贺再度打开记事本，“令妹对设计有兴趣吗？”
	　　
	  “设计？甚么的设计？”
	　　
	  “甚么都可以。服装设计也好，室内设计、海报设计都可以。”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舍妹和设计有甚么关系吗？”
	　　
	  听到这一问，加贺指指康正的手边。
	　　
	  “刚才还给您的记事本后面，有通讯录。里面记了一组公司的电话，令人猜不透令妹与该公司的关联。那家公司叫做﹃计划美术﹄。”
	　　
	  康正打开园子的记事本。“有了。”
	　　
	  “一查之下，那是家设计事务所，承办各种设计。”
	　　
	  “哦……您向这家事务所询问过了？”
	　　
	  “问过了，但是事务所方面表示不知道和泉园子这个人。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的确很奇怪。公司里所有人您都问过了吗？”
	　　
	  “哦，虽说是事务所，但也只有老板兼设计师一人，与一个美术大学的工读生而已。而那位大学生是这个夏天才开始在那里工作的。”
	　　
	  “那位老板兼设计师叫甚么名字？”
	　　
	  “藤原功。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
	　　
	  “那么绪方博呢？这是打工的大学生。”
	　　
	  “没听过。舍妹在说起女性朋友的时候，也不会具体地说出她们的名字，更何况是男人，从没听她提起过。”
	　　
	  “或许女孩子都是这样的。不过，还有另一个也请您回想看看。佃润一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佃润一……”
	　　
	  康正直觉这个名字不太一样。然后在零点几秒后就想起来了。
	　　
	  润一(Junichi)——缩写是“Ｊ”。
	　　
	  “这个人是甚么人？”他力持平静地问，免得加贺起疑。
	　　
	  “今年三月前在这家事务所打工的人，四月起就到出版社就职了。”
	　　
	  “您也向这个人问过园子的事了吗？”
	　　
	  “透过电话问过，他也是说不知道。”
	　　
	  “这样啊……”
	　　
	  这个人是否就是纸条上的“Ｊ”，康正还无法判断。如果是的话，他说他不认识园子就很奇怪了。无论如何，有尽快确认的必要。
	　　
	  “我明白了。这阵子我准备把舍妹的东西全部整理好，我会检查看看有没有与那家设计事务所有关的东西。”
	　　
	  “麻烦您了。”加贺微微行了一礼，然后把笔收起来。“对不起，耽误您这么久的时间。今天我就先告辞了。请问您今天下半天有甚么计划吗？”
	　　
	  “我和公寓的房东约好要碰面。”这是事实。短期内，康正打算继续承租这间公寓。
	　　
	  “是吗？您要忙的事情还真不少。”刑警站起来。
	　　
	  “请问，这件事的调查会持续到甚么时候？”康正问。他没有说“这个案子”，是藉此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希望能够尽快整理清楚。”
	　　
	  “那我就不懂了。听山边先生的意思，感觉会以自杀顺利结案，不是这样吗？”
	　　
	  “最后的结果或许会是那样。但要这么做，还是有必要做出完整的报告。我想和泉先生应该能够理解。”
	　　
	  “这我知道，只是不懂到底还缺甚么。”
	　　
	  “在这方面，我认为调查是不嫌多的，虽然耽误您的时间很过意不去。”加贺行了一礼。就连这种动作，由这个刑警做起来也令人感到似乎另有涵义。
	　　
	  “解剖的结果您有甚么看法吗？”康正换个方向问。他想知道这个刑警手上究竟有甚么牌。
	　　
	  “您是指？”
	　　
	  “有没有甚么可疑之处。”
	　　
	  “没有，没有甚么特别的。”
	　　
	  “那么就是行政解剖喽。”
	　　
	  进行行政解剖时，若法医感到有可疑之处，便会与警方联络，转为司法解剖。此时，解剖程序便会有警官在场。
	　　
	  “是的。有甚么地方是您想多了解的吗？”
	　　
	  “是没有特别想了解的……”
	　　
	  “根据法医的报告，令妹的胃中几乎没有食物残留。虽然不到绝食的程度，但看来并没有好好进食。这是自杀者常见的特征之一。”
	　　
	  “也就是没有食欲……”
	　　
	  是的——说完加贺点一点头。
	　　
	  康正为了掩饰自己因悲伤而快垮下来的脸，伸手摸摸脸颊。再度回想起园子死前在电话中的声音。
	　　
	  “血中的酒精浓度呢？上次您似乎很在意舍妹喝了多少葡萄酒。”
	　　
	  “关于这个，”加贺再次取出记事本，“虽验出酒精，但量并不多。诚如您所说的，令妹饮用的似乎是剩下的酒。”
	　　
	  “安眠药呢？”
	　　
	  “服用了。哦，还有，葡萄酒杯里剩下的酒中，也验出同样的药。”
	　　
	  “原来如此。”
	　　
	  “这倒是有点奇怪。”加贺阖起记事本，收进口袋里。“一般自行服药会这么做吗？我想普通应该是先把药放进嘴里，再以饮料吞服才对。”
	　　
	  “混在葡萄酒里喝也不错吧。”
	　　
	  “话是没错。”加贺好像有话要说。
	　　
	  “死因确认是触电而死？”康正提出下一个问题。
	　　
	  “是的。没有其他外伤，内脏也没有异常。”
	　　
	  “那么，园子是照她的希望，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苦。”
	　　
	  对康正这句话，加贺没有作答。说声那么我该告辞了，便穿起大衣。然后又说：“啊，对了，有件事想要确认一下。”
	　　
	  “甚么事？”
	　　
	  “您说，定时器是您停掉的吧？”
	　　
	  “对。”
	　　
	  “您也说，您并没有碰触电线和令妹的身体？”
	　　
	  “我想我应该没碰。怎么了吗？”
	　　
	  “哦，这可能不是很重要，不过在调查遗体的时候，胸口的电线松掉了。正确地说，是固定电线的ＯＫ绷有些脱落，导线没有贴好。”
	　　
	  “是因为甚么缘故脱落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但这是甚么时候发生的呢？令妹过世的瞬间，电线应该是稳稳贴在胸前的。而过世之后，令妹不可能会动。这么一来，就不可能会有﹃甚么缘故﹄了。”
	　　
	  康正心中一凛。他真的没有碰触电线和园子的身体。报警之前虽然做了不少事情，但在尸体方面，康正为了避免事后招致怀疑，并没有去动过。也就是说，当时尸体就已经处于如此不自然的状况了。电线松脱，想必是“凶手做了甚么”造成的。这么一来，他必须消除加贺对这件事的怀疑。
	　　
	  “那么，应该是我吧。”康正说。“大概是我去碰到，让电线松脱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可是您说您没有碰。”
	　　
	  “老实说，如果问我是不是真的完全没碰到，我也没有把握。我觉得我好像隔着毛毯摇过妹妹的身体。固定电线的胶带可能是那时候松掉的吧。”
	　　
	  加贺扬起了一道眉毛。
	　　
	  “既然您这么说，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
	　　
	  “解决了不是很好吗？很抱歉，我答话的方式不够确实，好像造成你们的困扰了，但我当时实在方寸大乱。”
	　　
	  “哪里，还不至于，请别放在心上。”加贺这次似乎真的要告辞了，只见他穿上鞋子。但他那锐利的视线在鞋柜上做了停顿，“这是？”
	　　
	  刑警看的是一叠广告信函，是刚才康正从信箱里拿出来的。
	　　
	  “全都是广告信，没有一般信件。”
	　　
	  “哦。”加贺伸手拿起那叠纸。“可以暂时借用一下吗？”
	　　
	  “请，也不用还了。”
	　　
	  “那么，我就收下了。”加贺将东西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康正实在想不出那些东西有甚么价值。
	　　
	  “那么，下次再见。”加贺说。
	　　
	  “随时欢迎。”康正目送刑警。
	　　
	  关上门，正准备上锁的时候，康正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问题就在加贺刚刚才说过的话里。
	　　
	  他本想叫住刑警细问，但不能。如果他这么做，那个刑警一定又会像食人鱼一样紧咬着不放。
	　　
	  他说是ＯＫ绷——
	　　
	  加贺说，电线是利用ＯＫ绷贴在园子身上的。而发现尸体的时候，电线已经松脱了。
	　　
	  康正进了寝室，环视室内一周。当他稍微提高视线后，才发现他要找的东西。书架上有一个木制的急救箱。他双手拿下来，在床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感冒药、胃肠药、眼药水、绷带、温度计等。其中也有ＯＫ绷，宽约一公分。看起来已用掉一半。
	　　
	  凶手用的是这个——
	　　
	  刑警不可能错过这个，所以应该已经采过指纹了，却没有提到这一点，可见上面只找到园子的指纹。
	　　
	  康正关上急救箱，放回原位。
	　　
	  看看时间，快三点了。他得先去和房东会面，赶快和房东谈定暂时续租公寓的事宜。他不能放弃这个重要的命案现场。
	　　
	  ※※※
	　　
	  晚上，康正决定拨打“Ｊ”的电话。
	　　
	  他已经做好准备，视接电话的对象做出不同的应对。考虑到对方可能涉案，他不能轻易报出本名。
	　　
	  他舔了舔嘴唇，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按下号码。
	　　
	  电话铃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了。
	　　
	  “喂。”对方只应了这么一声，是男人的声音。但他没有报上姓氏，这让康正的期待落空。
	　　
	  “喂。”
	　　
	  “喂？”
	　　
	  看样子，对方仍旧没有自报姓氏的意思。也许这是在大都会生活的常识。康正决定赌一把。
	　　
	  “请问……是佃先生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康正心想，糟了，弄错了吗？
	　　
	  但两、三秒钟后，对方答道：“我是。”
	　　
	  康正空着的那只手不由得紧紧握拳。猜中了，但是问题才刚要开始。
	　　
	  “是佃润一先生没错吧？”
	　　
	  “是的。请问……您哪里找？”对方讶异地问。
	　　
	  “我这边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敝姓相马。”康正故意说得很快，免得语气不自然。
	　　
	  “请问有甚么事？”听得出对方的声音变了，变得有所警戒。
	　　
	  “是这样的，有件案子想找您谈谈。不知道您明天有没有空？”
	　　
	  “是甚么案子？”
	　　
	  “详情到时候再告诉您。方便见个面吗？”
	　　
	  “嗯，是可以……”
	　　
	  “明天是星期六，您要上班吗？”
	　　
	  “不用，我在家。”
	　　
	  “那么，中午一点，我到府上拜访方便吗？”
	　　
	  “嗯，可以。”
	　　
	  “可以吗？那么麻烦您告诉我住址。”
	　　
	  问到住址后，康正说声“明天见”便挂了电话。光是这几句对谈，就令他心跳加速到胸口作痛。
	　　
	　　　
	　　
	  ５
	　　
	　　　
	　　
	  翌日中午过后，康正走出园子的公寓。风很强，吹得大衣衣襬“啪嗒啪嗒”作响。只觉得脸颊好冷，耳朵好痛，但腋下却冒着汗。
	　　
	  佃润一会怎么说——
	　　
	  “Ｊ”果然就是他，而且还曾对加贺表示不认识园子。园子和他分明熟得还把他的电话贴在冰箱上，他却说不认识，这怎么想都有问题。虽无法立即断定他与园子的死有无关联，但终究很可疑。
	　　
	  康正拿着携带式的东京都地图，先搭电车再转车，抵达中目黑区。途中由于时间充裕，他还在荞麦面店吃了天妇罗荞麦面。
	　　
	  向佃问来的住址，是一幢装有自动锁的九层楼高级公寓。外墙是沉静的深棕色，与四周并陈的高雅住宅显得十分协调。今年才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为甚么住得起这种公寓？——康正有些嫉妒。
	　　
	  从正面玄关进入，首先是一道玻璃门，旁边设置有对讲机可与各户联系。康正检视了一列列信箱，七○五号室挂着写有“佃润一”的名牌。
	　　
	  他操作数字盘呼叫七○五号室。玻璃门后是宽敞的门厅。管理员室与电梯相望，穿着制服的管理员看起来规规矩矩的。
	　　
	  “喂。”扩音器中传来这一声。
	　　
	  “我是警视厅的相马。”康正朝着麦克风说。
	　　
	  接着喀唧一声，门锁打开了。
	　　
	  在七○五号室等候康正的，是名个子高瘦的青年，脸也很小。他今天是穿毛衣配牛仔裤，但若换上进口西装，肯定像个时装模特儿。康正心中想起“美形男”这个词，接着又想：与园子真是不配。
	　　
	  “不好意思，假日前来打扰。敝姓相马。”康正取出名片。佃润一以紧张的神情接过名片，盯着上面看。
	　　
	  这张名片真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相马刑警的。很久以前，曾有一个在东京犯下杀人案的男子在爱知县出了车祸，当时来押解凶手的就是相马刑警。但康正不知道他如今是否仍在警视厅搜查一课。
	　　
	  警察手册他也带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那是他昨天早上先绕到警察署去拿的。交通课等其他警官与刑警不同，一般都禁止将手册带回家，但也没有严谨到在警察署出入口检查的程度。
	　　
	  然而康正希望最好可以不要出示手册。若只是看看封面就还好，但是一打开，身分就会败露。
	　　
	  但是润一并没有起疑。他说声请进，让康正入内。
	　　
	  房间是个六、七坪左右的套房。面南的大窗户洒进了充足的阳光。床、书架、计算机桌沿着墙摆放。窗边架着一个画架，上面有一幅小小的画布，画的好像是蝴蝶兰。
	　　
	  在润一招呼下，康正在地毯上盘腿而坐。
	　　
	  “这房子真不错。房租很贵吧？”
	　　
	  “也还好。”
	　　
	  “您从甚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今年四月。请问，您今天来访是为了甚么事？”润一似乎无心和一个不明就里的人闲聊。
	　　
	  于是康正进入正题。
	　　
	  “首先想请教您与和泉园子小姐的关系。”
	　　
	  “和泉小姐……是吗？”润一的视线有所动摇。
	　　
	  “练马警察署应该也向您问过话吧，要确认您是否认识和泉园子。据说您回答不认识，但其实您认识吧？”康正嘴角露出微笑说。
	　　
	  “您为甚么会这么想？”润一问。
	　　
	  “因为和泉小姐房里，有您的电话，所以我昨晚才能够与您联络。”
	　　
	  “原来如此。”润一站起来，走向厨房。看来是准备要泡茶。
	　　
	  “您为甚么要向练马署的刑警说不认识她？”康正一面说，一面往旁边的垃圾筒看过去。里面有一团纸，上面沾满了头发和灰尘。那大概是打扫地毯用的黏纸吧，看样子是因为有人要来，连忙打扫了房间。
	　　
	  “因为我不想招惹麻烦。”润一背对着康正说。“而且我和她早就已经分手了。”
	　　
	  “分手？这么说，你们曾是男女朋友？”康正伸手到垃圾筒里，拿起那一团黏纸，迅速塞进长裤口袋里。
	　　
	  “我的确和她交往过。”
	　　
	  润一用托盘端着盛有日本茶的茶杯走了回来，然后把其中一个放在康正面前。茶很香。
	　　
	  “甚么时候分手的？”
	　　
	  “今年夏天……不，还要更早一点吧。”润一啜了几口茶。
	　　
	  “为甚么分手？”
	　　
	  “为甚么啊，我开始上班变得很忙，没时间见面……应该算是自然而然淡掉的吧。”
	　　
	  “后来就没有再见面了？”
	　　
	  “嗯。”
	　　
	  “原来如此。”康正取出记事本，但并不打算写甚么。“您刚才说不想招惹麻烦，是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啊，就是……”润一抬眼看康正。“她不是死了吗？”
	　　
	  “您已经知道了？”
	　　
	  “我在报上看到的，报上说是自杀。所以我就想，如果说以前交往过，一定会被问东问西的。”
	　　
	  “因为嫌麻烦，所以说了谎？”
	　　
	  “呃，是的。”
	　　
	  “您的心情我明白。因为刑警就是种缠人的生物。”康正说声不好意思，再喝了口茶。那是很好喝的焙茶。“其实，自杀的动机并不明确。佃先生有头绪吗？”
	　　
	  “完全没有。因为我们分手已经将近半年了。再说，报纸上也已经写了动机啊。”
	　　
	  “疲于大都会的生活是吗？但是那太不具体了。”
	　　
	  “可是我倒觉得，自杀的动机差不多都是那样。”
	　　
	  “如果自杀是确然无疑的事实，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但是这次情况不同。”
	　　
	  这句话令佃润一睁大了眼睛。康正也看得出他的脸颊微微抽搐。
	　　
	  “您是说她不是自杀？”
	　　
	  “现在还无法断定，但我认为不是。换句话说，那是布置成自杀的命案。”
	　　
	  “有甚么根据吗？”
	　　
	  “如果是自杀的话，有好几个地方很可疑。”
	　　
	  “哪些地方？”
	　　
	  “很抱歉，这是调查上的秘密。而且您又从事出版方面的工作。”
	　　
	  康正刻意微微耸肩回应润一的提问。
	　　
	  “我会遵守职业道德的。更何况您要是不肯告诉我，我就无法协助办案。”
	　　
	  “您真是为难我啊。”康正故作考虑状，然后才说：“好吧。我只能奉告一点，但是请您务必保密。”
	　　
	  “嗯，我知道。”
	　　
	  “您知道园子小姐最后喝了葡萄酒吗？”
	　　
	  “报导中有说。葡萄酒是和安眠药一起喝的吧。”
	　　
	  “是这样没错，但其实有一件奇怪的事没有公开。那就是，现场还有另一个葡萄酒杯。”
	　　
	  “咦……”润一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他的表情意味着甚么，康正无法解读。
	　　
	  “您好像不怎么惊讶。”他说。“您不觉得奇怪吗？有两个酒杯，那就意味着有人和园子小姐在一起。”
	　　
	  润一似乎不知如何是好，一双眼睛骨碌乱转，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或许她的确是跟谁一起喝，可能是等那个人回去之后才自杀的啊。”
	　　
	  “这当然也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当时和她在一起的人照理来说应该找得到，否则不是很奇怪吗？调查到现在，与和泉园子小姐有关的人我们几乎都联系了，却还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或者……”康正说到这里，望着眼前这名青年的脸，“当时和她在一起的人是您？”
	　　
	  “没这回事。”润一粗鲁地放下茶杯。
	　　
	  “也不是您。那么究竟会是谁？到目前还没找到，也没有人主动向警方联络，实在太奇怪了。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那个人故意躲起来。至于为甚么要躲，就不必我说了吧。”
	　　
	  “我，”润一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认为是自杀。”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只要还有疑问，就不能轻易下结论。”
	　　
	  佃润一叹了一口气。
	　　
	  “所以您到底要问我甚么？就像我刚才一直说的，我最近和她没有来往。我承认我曾和她交往过，但我和这次的事无关。”
	　　
	  “那么除了您之外，您知不知道有谁和和泉小姐比较亲近？年轻女子肯让人在夜里进自己的住处，再怎么想，都一定是熟人。”
	　　
	  “我不知道。大概是和我分手之后，又交了新的男朋友吧。”
	　　
	  “这恐怕不太可能。她家里明明还贴着抄了您电话的纸条，反而没看到有甚么新男友的联络方式。”
	　　
	  “那么也许是还没有那样的对象吧。可是我和她已经分手了，这是真的。”
	　　
	  康正没有作答，而是做出在记事本里抄写东西的姿势。
	　　
	  “上个星期五，您人在哪里？”
	　　
	  润一应该也明白这是在问不在场证明。只见他有一瞬间皱起眉头，但没有表示不满。
	　　
	  “星期五我照常去上班。回到家时已经超过九点了。”
	　　
	  “那之后就一个人待在家里？”
	　　
	  “是的，我在画画。”
	　　
	  “您说的画，是那个吗？”康正指指画架上那幅蝴蝶兰的画。
	　　
	  “是的。”
	　　
	  “画得真好。”
	　　
	  “有位作家最近搬家，我打算星期六去拜访，那是为他准备的贺礼。星期五傍晚买的，只会在我这里保管一晚，但因为实在太美了，我就拿来写生。别看我这样，我也曾经想当画家。”
	　　
	  “真是了不起。所以那段期间您一直是一个人？”
	　　
	  “嗯，大致上可这么说。”
	　　
	  “大致上？”这种含糊的说法启人疑窦。“您所谓的大致上是甚么意思？”
	　　
	  “半夜一点多，住在这间公寓的朋友来了。”
	　　
	  “一点？为甚么在那种时间来访？”
	　　
	  “那个朋友是在东京都内的意大利餐厅工作，他每次收工回家都是那个时间。”
	　　
	  “突然来访的吗？”
	　　
	  “不是，是我有事拜托他。”
	　　
	  “有事拜托他？”
	　　
	  “大概是十一点的时候吧，我打电话请他带一片他店里的披萨回来给我。因为我画着画着，就想吃消夜。不然您要不要直接问他？我想他今天应该也在。”
	　　
	  “那就麻烦您了。”康正说。
	　　
	  润一打了电话，五分钟后有人敲门。出现的是一个和润一年纪相当、但脸色却不太好的年轻人。
	　　
	  “这位先生是刑警，想问你上周五晚上的事。”润一向这位名叫佐藤幸广的青年解释。听到刑警两个字，青年的表情显得有所防备。
	　　
	  “有甚么事？”青年问康正。
	　　
	  “听说您半夜一点带披萨过来，是吗？”
	　　
	  “没错。”
	　　
	  “您经常像这样外带东西吗？”
	　　
	  “他托我这算是第三次吧。我自己也会买回来当消夜。虽然是店员，也不能吃免费的。”佐藤倚着门，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前口袋里。“吶，这是在办甚么案子吗？”
	　　
	  “命案。”润一说。
	　　
	  “真的吗？”佐藤睁圆了眼睛。
	　　
	  “现在还不确定。”
	　　
	  “怎么跟刚才说的又不一样。”润一撩着头发，自言自语般低声说。
	　　
	  “带披萨来之后，您马上就走了？”康正问佐藤。
	　　
	  “没有，聊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吧？”
	　　
	  “聊画之类的。”润一说。
	　　
	  “对对对，他房里有一盆好漂亮的花，他在写生。咦？那花叫甚么名字来着？”
	　　
	  “蝴蝶兰。”
	　　
	  “对。那盆花已经不在了啊？”佐藤环视室内。
	　　
	  “第二天就送到它的新主人那里去了，只留下这幅画。”润一朝那幅画扬下巴示意，然后看着康正说：“他拿披萨来的时候，画几乎已经完成了。”然后对佐藤说：“对吧？”
	　　
	  佐藤“嗯”了一声，点点头说：“而且画得很好。”
	　　
	  “您还要问他甚么吗？”润一问康正。
	　　
	  没有了——康正说完摇了一下头。
	　　
	  “刑警先生没有别的要问了，谢谢你来。”润一对佐藤说。
	　　
	  “是甚么案子，事后要告诉我啊。”
	　　
	  “这个嘛，只能透露一点点吧。说太多会被骂。”说着，润一看看康正。
	　　
	  佐藤走了之后，康正继续发问。
	　　
	  “您与那位先生认识多久了？”
	　　
	  “搬到这里才认识的。因为经常在电梯碰面才变熟的，不过也就只是一般程度的交情而已。”
	　　
	  彷彿是想说，交情没有好到可以托他做伪证。
	　　
	  “您是甚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回来之后马上就开始了，所以大概是九点半吧。因为第二天花就要送走了，动作非快不可。”
	　　
	  听着润一的话，康正在脑中计算。从这里到园子的公寓，来回需要将近两小时。杀害园子，伪装布置，最少也要一个小时。如果真的像润一所说，九点多回家，一点佐藤来访的话，他可以行动的时间是三个半小时。这么一来，虽然足够犯案，但画画的时间就只剩三十分钟。
	　　
	  康正看了看画布上的作品。他对画完全外行，但也相信三十分钟画不出这样的成品。
	　　
	  “佃先生，您有车吗？”
	　　
	  “爸妈家里有，但我没有。因为我不会开车。”
	　　
	  “咦，是吗？”
	　　
	  “这件事说来的确蛮丢脸的，但我觉得真没那个必要。只是我还是有考虑过一阵子去考驾照啦。”
	　　
	  “哦……”
	　　
	  不会开车的话，移动当然就要靠电车或出租车了。但如果是佐藤回来之后，电车就停驶了。换句话说，他只能招出租车。想杀人的人理应不会在深夜搭乘容易追查行踪的出租车。
	　　
	  “您能证明回到这里是九点多吗？”
	　　
	  “楼下的管理员应该记得吧。而且您也可以去问和我一起留在公司的人。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是八点半左右，再怎么赶，回来也都是那个时间了。”润一充满自信的口吻，显示没有必要实际去问公司的人。
	　　
	  “那盆蝴蝶兰，”康正说，“在星期五拿到这里来之前在哪里？”
	　　
	  “当然是花店啊。”润一回答。“星期五下午，我外出的期间，上司要公司的女同事去买的。傍晚我回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摆在办公桌上了。”
	　　
	  “这么说，您是那时候才第一次看到花的？”
	　　
	  “是的。”
	　　
	  “决定买甚么花的是谁？”
	　　
	  “据说是总编辑和女同事讨论之后决定的。好像也有人提议送玫瑰。”
	　　
	  换句话说，不可能事先准备好蝴蝶兰的画，再装成是当晚画好的样子。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康正不得不站起来。
	　　
	  “那个，相马先生。”润一说。
	　　
	  “啊……是？”康正一时之间忘了自己伪称相马，反应慢了一拍。
	　　
	  润一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杀她。”
	　　
	  “但愿如此。”
	　　
	  “我没有任何杀害她的动机。”
	　　
	  “我会记住这一点的。”康正回答。
	　　
	  康正搭电梯来到一楼，在离开之前绕到管理室。上了年纪、穿着制服的管理员，在狭小的房间中看着电视。
	　　
	  康正走上前去点头示意，管理员见状打开玻璃窗。
	　　
	  “我是警察。”说完，康正出示了手册。“这栋公寓有紧急逃生出口吗？”
	　　
	  “当然有啊，逃生梯就在后面。”
	　　
	  “可以自由进出吗？”
	　　
	  “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因为那道楼梯的门平常都会上锁。”
	　　
	  “那么有钥匙就能自由进出了？”
	　　
	  “对啊。”
	　　
	  “谢谢。”道谢后康正离开公寓。
	　　
	  一回到园子的住处，康正便在餐桌上展开作业。他摊开那张从佃润一垃圾筒捡回来的黏纸，小心翼翼地把黏在上面的毛发取下。上面还有少许阴毛，使得这份作业不太愉快，但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
	　　
	  他一共取得二十根以上的毛发。接着，他从包包中取出盒子与携带式显微镜。盒子里装着从命案现场采集来的头发。在ＡＢＣ三种分类中，已经知道Ａ是园子的，Ｂ是弓场佳世子的。
	　　
	  康正心想，若从黏纸取得的头发中没有与Ｃ一致者，那么或许可以先把佃润一从嫌疑犯名单中剔除。
	　　
	  然而结果并非如此。在显微镜下观察的第一根头发，便与Ｃ一致。
	　　
	  润一说他夏天与园子分手以来就没见过面，但园子房里却有他的头发，这两件事显然是矛盾的。
	　　
	  为了确认，康正决定进一步观察其他的头发。可能性虽低，但与Ｃ一致的头发也有可能不是润一的。
	　　
	  黏纸上的头发可分为两类。其中一类的特征与Ｃ一致，但在调查另一类的头发时，康正开始感到全身发热。他反覆换了好几次头发，透过显微镜观察，康正渐渐导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结论——
	　　
	  那些头发疑似弓场佳世子的头发。

第四章
	  １　　
	  车子撞上十字路口的分隔岛，引擎盖部份压扁，活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汽油虽然没有外漏，但破碎的挡风玻璃碎片洒满整个路面。驾驶是一名年轻男子，车上没有乘客。他身上穿着印有公司名称的深蓝色制服，看来是某电子机器制造商的维修员。车子也是公司的小货车。不愧是业务用车，里程数随便就超过十万公里。
	　　
	  男子立刻被送往医院，头部与胸部确定遭到强烈撞击。若是原本系了安全带，应该可避免这种伤害的。
	　　
	  康正与同组的阪口巡查一同进行车祸现场勘验。处理这类单方面的事故时，心理负担较小，因为不必担心与被害者沟通不良。事故处理的手续也单纯得多。
	　　
	  虽然已是深夜，但车灯明亮，观察路面的情况相对简单。没有煞车痕，而且道路是和缓的弯道，可推知驾驶可能是行驶中打瞌睡。
	　　
	  “和泉兄，这个。”查看驾驶座的阪口找到一个小提包。
	　　
	  “里面有驾照吗？”康正问。刚才他们在男子身上找过，没有找到驾照。
	　　
	  “有。呃，冈部新一，住在安城。”
	　　
	  “有家里的电话吗？”
	　　
	  “请稍等。呃……啊！”
	　　
	  “怎么了？”
	　　
	  “这个，”说着，阪口从提包里拿出一盒药，“感冒药。”
	　　
	  康正皱起眉头。“那么，果真是打瞌睡了。”
	　　
	  “如果他吃了这个药，可能性就很高。哦，找到名片了，上面有夜间联络电话。”
	　　
	  “那你先打电话问家人的联络方式。”
	　　
	  “好。”
	　　
	  康正目送阪口离开的背影后，转头看表。现在是深夜两点多。昨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开始值事故班，这是第四件车祸。前天晚上他才从东京回来，体力负担实在不小。
	　　
	  看这个情况，他淮测天亮之前还会出勤个两、三次。爱知县的交通事故很多，康正目前为止的最高纪录，是一天出动十二次。
	　　
	  现场勘验结束，将事故车交由业者处理后，康正搭着阪口驾驶的厢型车回警署。所幸还没有接到下一件车祸的通报。
	　　
	  “听家人说，他果然是感冒了，所以很可能是吃了药。”阪口边开车边说。
	　　
	  “大概是以为不过是吃个感冒药，不会怎么样。”
	　　
	  “就是啊，可是其实感冒药比喝酒还危险。喝醉的想睡可以忍，吃药的想睡却是没办法忍的。不过平常就有吃安眠药习惯的人另当别论。”
	　　
	  “是啊。”
	　　
	  这时，康正的记忆里浮现出安眠药的空药包。放在园子寝室的桌上，药包有两个。
	　　
	  凶手把药包放在那里，用意是表示吃安眠药是出自园子的意愿吧。但有必要吃到两包吗——？
	　　
	  康正对于安眠药几乎一无所知，因此看到两个药包时，单纯只认为那就是服用量。
	　　
	  他心想，必须好好查一下。
	　　
	  抵达警署，康正一回自己的位子，便看到桌上有一个信封，上面潦草地写着“和泉收”。他心想，一定是野口。
	　　
	  野口是康正在鉴识科的朋友。昨天早上，他请野口帮忙鉴定几根头发。当然，这种私人委托是被禁止的。野口也是声明“只能大致看一下”，才答应的。
	　　
	  信封里除了装有毛发的塑料袋，还有一张纸。野口在上面写了这段话：
	　　
	  “依毛发的损伤状态、剪发后的日数与外表特征，Ｘ１与Ｘ２的来源相同。而以染发的时期与发质等，可判断Ｙ１、Ｙ２、Ｙ３属于同一人物。若需更详细的检验，请填申请单。”
	　　
	  看来无法请他做血液检查和微量元素分析，但得到专家这样的意见，对康正来说就绰绰有余了。
	　　
	  Ｘ１、Ｙ１是在园子房里采集的毛发当中，不属于园子头发的两种。而Ｘ２、Ｙ２则是佃润一丢在垃圾筒里的黏纸上的头发。Ｙ３是弓场佳世子掉落的头发。
	　　
	  这个结果可以导出两个结论：弓场佳世子与佃润一的行动都与他们的口径不一致，最近两人都去过园子的住处；而且，弓场佳世子去过佃润一的房间。
	　　
	  康正再次想起与园子的最后一通电话。她说：“我被相信的人背叛了。”康正问她是不是男人，她没有明确回答，只说：“除了哥哥，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这是常有的事——康正凭空想象着。恐怕介绍弓场佳世子与佃润一认识的就是园子。介绍男友与好友认识，当时她一定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两人会背叛她吧。
	　　
	  但是——康正思忖。
	　　
	  就算是处于这种三角关系，弓场佳世子或佃润一有杀害园子的必要吗？
	　　
	  假如润一和园子已经结婚，那还能理解，但他们只不过是男女朋友而已。如果润一喜欢弓场佳世子多过园子，只要甩掉园子，和佳世子结婚就好了，用不着顾虑任何人。
	　　
	  只不过——
	　　
	  男女间的爱恨情仇本来就没有常理定规可言。三者之间也许产生了复杂的感情纠葛。
	　　
	  无论如何，既然现场有弓场佳世子与佃润一的毛发，而两者看来都做了假口供，那么应该可以把嫌犯锁定为他们两人。当然，两人也可能是共犯，但康正认为可能性很低。因为在查明犯案内容后，两人联手行凶既没必要也没好处。
	　　
	  康正确信，他们其中一人杀害了园子。
	　　
	  结果当天晚上，康正只再出了两次勤。康正和阪口确认时间过了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后，安心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在交班规定时间前接到的车祸报案，还是得算是夜班轮职人员的工作。最夸张的是，即使是在八点四十四分接到报案，康正他们也必须处理。出勤十二回那次，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轮值结束后康正排了休假。他一回到家就放洗澡水，并且趁这个空档打电话到医院，与开安眠药给园子的医师联络。
	　　
	  医师似乎刚好有空，立刻接起电话。
	　　
	  “是康正吗？你妹妹的事我听说了。真是苦了你了。”医师的语气有些激动。
	　　
	  “您已经知道了？”
	　　
	  “嗯。其实是前几天接到东京的警察来电，我才知道的。真叫人大吃一惊啊。”
	　　
	  “东京的警察……”
	　　
	  一定是加贺——康正立刻就想到他。对了，那个刑警有问过如何联络开安眠药给园子的医师。
	　　
	  “后来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你都不在。”
	　　
	  “对不起，因为我到东京去了。”
	　　
	  “我想也是。哎，总之，我真不知该说些甚么才好。”医师人很好，从他说话的语气便可感受到他的为人。他向康正说了不少吊唁的话，听得出他十分难过。
	　　
	  “其实，我有事想请教医生。”康正说。
	　　
	  “甚么事？是关于安眠药的事吗？”
	　　
	  医师一针见血地指出康正的目的，令他有些吃惊。
	　　
	  “是的。您怎么知道？”
	　　
	  “因为东京的刑警打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他说想知道我开给园子药剂的服用量。”
	　　
	  果然，加贺当时就已经对两个药包产生疑问了。
	　　
	  “您怎么说呢？”
	　　
	  “我说一次一包啊。自己如果觉得太多，也可以再分成一半。”
	　　
	  “会不会有一包不够的时候？”
	　　
	  “不会。尤其是园子，我还交代她尽量一次半包就好。不过，康正啊，为甚么要问这个？是不是有甚么问题？”
	　　
	  “东京的刑警是怎么说的？”
	　　
	  “他只肯告诉我说是要确认。”
	　　
	  “这样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刑警在调查安眠药的事，我就打电话到您这里问问。不好意思，您这么忙还来打扰。”
	　　
	  “这倒是不要紧。”
	　　
	  医师似乎不怎么满意这个说法，但康正也无法再多说。他恳切地道了谢，很快就把电话挂上。
	　　
	  康正感到不解。
	　　
	  凶手为何要在桌上留下两个安眠药的空药包？若是想布置成园子是自行吃药的，留一包不就够了吗？或者是认为自杀的时候应该会吃上两包，为了写实才故意这么安排的？
	　　
	  康正很犹豫，不知是否该执着于这件事。也许这其实根本没甚么意义，但他就是无法释怀。突然，他很想知道加贺是怎么想的。
	　　
	  洗过澡后，他吃着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打开笔记本。他把目前调查的结果都写在里面。他拿起原子笔，在上头再加上“为何要放两个安眠药包？”在这行字的上面，他已先写下了佃润一的不在场证明——
	　　
	  “九点多回到中目黑的公寓。半夜一点到两点与佐藤幸广谈话。九点半开始，到半夜一点这段时间画花的油画，近乎完成。”
	　　
	  康正不知这该如何解释。这说不上是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如果半夜两点离开，搭出租车的话，半夜车少，应该三十分钟就能到园子那里。即使是半夜两点半到访，看对方是润一，园子大概也不会有所提防吧。这样想来，行凶并非不可能。
	　　
	  但之前康正也想过，利用出租车在心理上难以理解。不，更难以理解的是，假如佃润一就是凶手，他画蝴蝶兰的画是为了甚么。他应该也知道巩固了半夜两点前的不在场证明是不够的。
	　　
	  如果他在半夜两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也完美无缺，做假的味道立刻变浓。他声称九点半到半夜一点画画，但谁都没有看见，只有完成的画而已。这么一来，可疑的是这其中会不会有甚么算计？
	　　
	  换句话说，如果要怀疑他是为了摆脱嫌疑而做了这些安排，却又会因为这则不在场证明无法全面兼顾，反而使康正陷入要怀疑也不是、不怀疑也不是的两难。
	　　
	　　　
	　　
	  ２
	　　
	　　　
	　　
	  翌日，康正要为前天轮值时负责的事故进行文件处理。由于是日班，傍晚就能离开警署，加上明天又休假，康正已决定今晚就到东京。换好衣服，康正提着一早便带来的行李走向丰桥车站。
	　　
	  他一到东京车站就开始找公用电话。一整排电话前聚集了许多人，但幸好有一台是空的。
	　　
	  他打电话到弓场佳世子的住处。她在家。和泉园子的哥哥又打电话来，似乎令她有些意外。康正为她守灵时来上香一事道谢后，便进入正题。
	　　
	  “其实是有件事情很想和妳谈谈，请问明天可以见面吗？”
	　　
	  “可以是可以，呃，大概甚么时候？”
	　　
	  “明天我必须赶回名古屋，所以午休时方便吗？”
	　　
	  “明天午休我在外面呢。”
	　　
	  “能不能找个地方碰面？我可以过去找妳。”
	　　
	  “那里有点偏远，可以吗？”
	　　
	  “没关系。”
	　　
	  于是弓场佳世子指定了二子玉川园站附近一间家庭餐厅，据说那家餐厅位在世田谷区内，正面面向玉川通。康正不知道那是哪里，但又不好要求更换地点。他们约定好一点钟碰面。
	　　
	  当天晚上康正抵达园子的公寓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由于路上绕去吃饭，才会这么晚。
	　　
	  正想开门的时候，看到门缝上夹了一张白纸。他还以为是包裹投递单，结果不是。纸上是这么写的：
	　　
	  “等候您的联络　练马署加贺　十二月十三日”
	　　
	  十三日就是今天。那样子摆明了就是他知道康正的勤务表，算准他今天会来东京。恐怕是向丰桥警察署询问过了。康正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大衣口袋里。
	　　
	  园子的房间很冷。日光灯的白光说不出的惨淡。他拿着行李进了寝室，操作固定在墙上的摇控器打开空调。
	　　
	  康正想起他发现园子的遗体时，暖气空调也是关着的。园子睡觉时绝对不会开着空调不关。凶手应该是知道她这个习惯，才关掉暖气的。园子与凶手一起待在房里时，园子一定还开着空调。
	　　
	  或者，康正想象，也许凶手是为了不愿意让人太早发现遗体才这么做。暖气太强，会使尸体加速腐败，臭味就会外漏。但这种想象只会令他反胃，所以他没有再想下去。
	　　
	  脱掉大衣，在床边坐下。他还是不愿睡在这张床上，所以打算今晚直接裹着毛毯睡地板。
	　　
	  年底前还能来这里多少次呢——康正想到这，眼睛顺势往桌上的桌历看去。那桌历上印有小猫咪的照片，一页印着一周的日期，所以也不叫日历，应该叫做周历才对。尺寸大约比明信片再小一些。
	　　
	  奇怪了——他想。因为最上面一张是上周的。他是上周一发现园子的遗体，园子是上上周五晚上死的。这么一来，周历应该停留在上上周，否则就很奇怪。
	　　
	  他站起来，查看放在房间一角的圆形垃圾筒。但里面没有上上周的周历。
	　　
	  他突然想起一事，打开自己的包包，然后取出其中一个装有证物的塑料袋，就是装有餐桌上小碟子里烧剩灰烬的那一个。
	　　
	  他小心挟起三张碎纸的其中一张。果然不出所料。无论从纸质和仅存一点点的黑白照片来看，那是小猫咪周历烧剩的部份没错。
	　　
	  为甚么要烧这种东西？不，在问为甚么之前，应该要先思考动手烧的是园子还是凶手才对——？
	　　
	  先不管是谁烧的，周历本身应该是没甚么意义，恐怕是上面写了甚么吧，重要的是写下的内容。
	　　
	  例如——康正做起假设——园子亲自在周历上写下与凶手碰面的日期与时间。凶手若是看到，当然会想处理掉。
	　　
	  但是——
	　　
	  康正端详起周历。它的设计很简单，小猫咪的黑白照片几乎占了一整页，只有下方保留一小块空间放一周的日期。
	　　
	  他发现这样根本没有地方写东西。他再往下翻了一页，查看背面，背面是全白的。
	　　
	  有件事突然闪过他的脑海。当时，记事本的细铅笔就放在这张桌子上。记事本明明在园子的包包里，为甚么只有铅笔在外面？
	　　
	  康正推测，会不会是谁用了那枝铅笔，在周历后面写了甚么？不可能是凶手自己写自己烧的，所以写的人应该是园子。而内容不利于凶手，所以凶手在杀害园子之后烧掉了。
	　　
	  但又出现为何要特地烧掉这个的疑问。就算要处理掉，也不必在这个房间烧，一般不都是先带走，再看是要丢到别的地方或撕掉吗？扔马桶冲掉也可以。
	　　
	  康正看着塑料袋里剩下的那两张碎纸。这两张是彩色照片的残骸。被烧掉的是甚么照片？至今他依然没有头绪。上次来东京的时候，他在书架上找到好几本冲印店送的廉价相簿，已仔细检查过了，但里面都是没有特殊意义的照片，净是些公司员工旅游、朋友婚礼之类的照片。当然，一定是因为不重要，所以才会没有被烧毁。
	　　
	  假设佃润一是凶手——康正思索——在这种情况下，佃必须将园子与自己曾经关系匪浅之事保密。于是为了湮灭证据，决定处理掉他与园子两人的合照，顺便也把写了东西的周历一起烧掉——。
	　　
	  虽然对烧掉这个方法依然存疑，但这样就大致能说得通了。问题是周历背后写了些甚么？
	　　
	  不得不撕下使用中的周历来写，可见得当时情况相当紧迫。如果时间充裕，应该会找到便条纸再写才对。
	　　
	  康正想着这些，眼睛看向书架那附近。看着看着，头不禁偏了。
	　　
	  他感到纳闷：这里怎么连枝笔都没有？
	　　
	  ※※※
	　　
	  第二天早上，康正前往园子的公司，要向她的上司打声招呼。当然，另一个目的是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情报。他一早已经和对方联络过了。
	　　
	  会客室摆了好几张四人座的桌子，康正在这里会见园子所属部门的课长和股长。股长曾来参加葬礼，长得一脸穷酸，而课长山冈则与他形成对照，是个胖子。吊唁的话讲了一大串，但夸张的语气和表情反而凸显出他的矫情。
	　　
	  “与舍妹最熟的不知道是哪一位？”谈话告一段落之后，康正问。
	　　
	  “呃，是谁啊？”山冈课长往股长看。
	　　
	  “前几天警方来的时候，好像是总务课的笹本小姐接待的。”
	　　
	  “哦，原来如此。她们两个进公司的时期也差不多。”
	　　
	  “我能不能见见那位笹本小姐？”康正说。
	　　
	  “我想应该没问题。你去联络一下总务课。”课长命令股长。
	　　
	  几分钟后，股长回来了，表示那位姓笹本的女职员正好有空，马上过来。
	　　
	  “那么，关于原因方面还不是很清楚吗？”山冈这么问，但康正一时无法理解这问题的意思。过了几秒钟，才明白他指的是自杀的原因。
	　　
	  “还找不到一个很特定明确的原因……”康正回答。“不过，也许其实都是这样的。”
	　　
	  “是啊。我也听说这类的自杀愈来愈多了。”山冈附和康正。
	　　
	  不久，一名女职员出现了，是个娃娃脸的娇小女子。山冈等人介绍她给康正后，便快步离去，大概是不想和麻烦事有所牵扯。不过和她两人单独谈话，对康正来说也比较方便。
	　　
	  她全名是笹本明世。
	　　
	  “因为与和泉小姐最熟，所以每次都找我，其实我和她没有那么要好，只是中午会一起吃饭、去过她住的地方一、两次而已。所以，如果问到一些太细的问题，我可能也答上来。”她一坐下便如此声明。
	　　
	  康正有所意会，露出微笑。
	　　
	  “刑警问了妳很难答的事吗？”
	　　
	  “如果真的很熟的话，可能不会很难，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其实我们没有那么要好。”笹本明世一脸抱歉地说。
	　　
	  “比如说对她的自杀有没有头绪、有没有男朋友，是吗？”
	　　
	  “是的。”
	　　
	  “其他还问了些甚么？”
	　　
	  “问了些甚么呀？我不太记得了。”笹本明世伸手贴着圆脸。“啊，对了。他问我知不知道和泉小姐喜欢葡萄酒。”
	　　
	  “葡萄酒？那妳怎么说？”
	　　
	  “我回答说，听他这么一提，我确实听和泉小姐说过。结果刑警先生问我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回他说，其他人大概不知道吧。刑警先生没问起的话我也都忘了呢。”
	　　
	  看来加贺认为那瓶酒是别人送的，不是园子自己买的，所以才会想要找出送礼的人。
	　　
	  “除了这些，还问了些甚么事情呢？”
	　　
	  “除了这些……”笹本明世略加思索之后，一脸想起甚么的表情，但视线一和康正对上，不知为何就低下头去。
	　　
	  他顿时有所领悟。
	　　
	  “是问了我的事吗？”
	　　
	  “是的。”她小声回答。
	　　
	  “是哪方面的事情呢？”
	　　
	  “问说，有没有听和泉小姐说过哥哥甚么……”
	　　
	  “妳是怎么回答的？”
	　　
	  “在公司里没听她说过，但我去她的住处玩的时候，曾听说和泉小姐家里只剩一个哥哥，在爱知县……”
	　　
	  “那刑警怎么说？”
	　　
	  “没说甚么，就点点头记下来。”
	　　
	  “刑警问的问题还真怪。也许是认为我和妹妹的自杀有关。”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对吧！”笹本明世说得很肯定。只有这句话显得特别积极，因此康正有些意外。
	　　
	  “但愿如此。”
	　　
	  “因为和泉小姐非常信任哥哥。我听她说起来都觉得好羡慕。”
	　　
	  “是吗？”
	　　
	  “和泉小姐不是还给了哥哥她住处的钥匙吗？这种事情，一般人甚至是对父母都不太做得到呢。”
	　　
	  “原来如此。”
	　　
	  “和泉小姐说，因为这样，害她只剩下一把钥匙，所以又打了两把备份钥匙。”
	　　
	  “打了两把？”客套的笑容从康正脸上消失了。“真的吗？”
	　　
	  “嗯。我也觉得如果只是自己要以防万一的备份钥匙，一把应该就够了。”笹本明世的说法意味深长。
	　　
	  康正认为很有可能。园子以前应该也和几个男人交往过才对，为了男友打备份钥匙，顺便也打一把自己备用，这是很有可能的。而其中一把备份钥匙最近应该是交给了佃润一。
	　　
	  两把备份钥匙中，一把在门后的信箱里，那么另一把在哪里？
	　　
	  康正本想问笹本明世是否知道园子把备份钥匙放哪，但又作罢。他不认为她会知道，问了也是令她起疑而已。
	　　
	  “请问您还想知道甚么吗？”笹本明世说，一脸希望能够尽早解脱。
	　　
	  “没有了。谢谢妳。”康正低头行了一礼。
	　　
	  离开公司后，他看着电车路线图搭电车。来到二子玉川园站时，是十二点半。从这里到他与弓场佳世子约好的餐厅大约有三百公尺。康正竖起大衣衣领，沿着大马路右侧走着，一路上大型卡车频繁来去。
	　　
	  弓场佳世子当然还没来，他选定靠窗的位子，点了咖哩饭和咖啡套餐，一边吃一边等她。过了一点，店内的人比较少了，但相隔一桌有一群看似刚上完健身房的中年主妇，以高分贝的谈笑声打乱了店内的气氛。
	　　
	  康正吃完咖哩饭时，弓场佳世子正好进来了。今天她的打扮风格与上次的黑色小洋装截然不同，是轻快的裤装，一手拿着太阳眼镜。她一走近，中年主妇们看到她，会话中断了一下，然后才又开始聊天。
	　　
	  佳世子打了招呼，康正也应了，请她坐下。穿短裙的女服务生拿来了好大一本菜单，她点了冰淇淋。康正则要求咖啡续杯。
	　　
	  “妳也要跑外勤吗？”康正想起她在保险公司工作，便这么问。
	　　
	  “没有，我不用跑外勤。”
	　　
	  “不过妳是为了工作来这附近的吧？”
	　　
	  “今天比较特别，有个住在这附近的朋友找我问保险的事……”
	　　
	  “哦，原来如此。”
	　　
	  “请问您找我有甚么事？”佳世子问，纤细的指尖抚着水杯。
	　　
	  康正端正姿势，朝那群主妇瞟了一眼。看来没有人在偷听。
	　　
	  “想请教妳园子男友的事。”
	　　
	  “关于这方面，我知道的上次都说了……”
	　　
	  “妳认识佃润一这个人吧？”
	　　
	  弓场佳世子的黑色大眼眸里映着康正的脸。
	　　
	  “妳认识吧？”康正又说了一次。
	　　
	  佳世子垂下长长的睫毛，没有回答，肯定是在推估康正对实际状况掌握了多少。
	　　
	  她终于抬起头来。“园子曾经向我介绍过。”
	　　
	  “她是怎么介绍的？”
	　　
	  “我忘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是碰巧遇到才介绍的。”
	　　
	  康正盯着她的脸。
	　　
	  “上次我问妳园子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妳只告诉我园子有一个好几年前分手的男朋友，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佃润一这个人。为甚么？”
	　　
	  “没有为甚么啊……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妳是说，妳当时脑袋里完全没有佃润一这个人？”
	　　
	  “是的。”
	　　
	  “哦。”康正喝了水，觉得口好渴。
	　　
	  正好在这时候，女服务生端来了冰淇淋和续杯的咖啡，但两人都没有碰。
	　　
	  “妳在说谎。”康正看着弓场佳世子雪白的额头说。那额头上立刻出现皱纹。康正看着那皱纹继续说：“妳现在正和佃润一交往。”
	　　
	  佳世子那体格虽小却异常丰满的胸部挺了起来，然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您在说甚么。”
	　　
	  “妳就别装了，我甚么都知道。”康正往椅子一靠，缩回下巴，观察眼前这名女子的反应。
	　　
	  弓场佳世子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就这样静止不动。那双眼睛望着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但她当然不是真的在看。康正本以为她会说些甚么话来辩解，但她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我再问一次。”康正上身略向前靠。“妳和佃润一正在交往吧？”
	　　
	  弓场佳世子垂下的睫毛晃动了，但是这代表的意义，应当和守灵当时想起园子而晃动大不相同。
	　　
	  好一会儿，她才微微点头，说“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
	　　
	  这回换康正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园子的男朋友佃润一现在和妳交往，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自然而然？园子都死了。”
	　　
	  “我认为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是吗？”
	　　
	  “甚么意思？”佳世子望着康正猛眨眼。
	　　
	  “如果园子的死是自杀，动机就是被你们害的，妳不认为吗？”
	　　
	  “我们……”佳世子的脸虽然面向康正，但眼睛却看着斜下方。“我们是在园子和佃先生分手之后才开始交往的，所以我不相信园子是因为我们的事才自杀的。”
	　　
	  “和园子已经分手，是佃个人的说法而已。”
	　　
	  佳世子听到康正这句话，睁大了眼睛。
	　　
	  “你见过他了？”
	　　
	  康正心想糟了，但已经太迟了。
	　　
	  “我要告诉妳一件事。”康正说。
	　　
	  康正打算向佳世子道出她的说法与他目前的调查发现之间的差异。
	　　
	  “甚么事？”
	　　
	  “我不认为园子是自杀的。”
	　　
	  彷彿被康正的气势所迫，佳世子的身体稍微往后退。
	　　
	  “我认为园子是被杀的。不，我相信，因为我有证据。”
	　　
	  她的眼中虽然略有怯意，仍摇头说：“您弄错了。”
	　　
	  “很抱歉，”康正动了动嘴角说，“我不相信妳的话。”
	　　
	  “您怀疑我是吧？”
	　　
	  “是这样没错。我顺便再问一下，上上个星期五晚上，妳人在哪里？做些甚么？”
	　　
	  佳世子将手放在自己的右颊后，侧着头，耳垂上挂的金色饰品因而摇晃。连这种不经意的动作也散发了一股明星味。
	　　
	  “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还不能证明妳的清白了。”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甚么事？”
	　　
	  “您为甚么不告诉警方？”
	　　
	  “我的目的，”康正说，凝视着佳世子，接着故意笑了笑，“不是逮捕凶手。”
	　　
	  弓场佳世子并不迟钝，她立刻领悟康正话中的涵义，从她那张因紧张害怕而僵硬的脸颊就可看得出来。
	　　
	  附近的那群主妇一边喧闹一边起身离开。其中有一人盯着康正他们一直看。
	　　
	  “妳是甚么时候剪短头发的？”康正问。
	　　
	  佳世子“咦”了一声，看着他。
	　　
	  “妳的头发掉在园子的房间里。这该怎么解释呢？”
	　　
	  佳世子挤出僵硬的笑容。
	　　
	  “您怎么确定那是我的头发？”
	　　
	  “要反驳，就先把妳那头漂亮的头发给我几根吧！好拿来做更详细的调查。”
	　　
	  她皱起的眉毛露出不悦之色。想必是料到守灵当晚自己的头发已经偷偷被采样了。
	　　
	  “星期三，”她说，“我和园子见过面。就在园子那里，和园子两个人。”
	　　
	  “妳是说，头发是那时候掉的？”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星期三见过面的事，之前为甚么不说？”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为甚么？”
	　　
	  “因为我觉得和园子的死无关，是无谓的事。”
	　　
	  “妳们碰面是为了甚么？”
	　　
	  “没有特别的理由。她打电话来说很久没见面，想见个面，我下班就过去坐了一下。”
	　　
	  “我看园子已经知道妳和佃润一在交往了。那她怎么还会想见妳？”
	　　
	  “我不知道。她没有提起我们的事，我想她并不知道。”
	　　
	  “妳想知道我的想象吗？”
	　　
	  “请说。”弓场佳世子的黑色虹膜发出异光。
	　　
	  康正吸了一口气才说：
	　　
	  “星期三，妳和园子因为佃而发生争吵，当然吵不出个结果，于是妳就对园子萌生杀意。”
	　　
	  “我为甚么要对她萌生杀意？如果是她恨我那还说得通。”
	　　
	  “如果园子坚持不肯和佃润一分手呢？而润一又说如果她不愿意分手，就不能和妳在一起呢？对妳来说，园子就是个碍事的麻烦。”
	　　
	  “亏您想得出这种事。”
	　　
	  “所以我说是想象啊。”
	　　
	  “您要说的应该都说完了吧，恕我告辞。”佳世子碰也没碰冰淇淋便站起来。
	　　
	  康正也留下第二杯咖啡离席。他在柜台付帐时，佳世子已快步走出餐厅。
	　　
	  他一来到店外，就听到尖锐的引擎声从停车场方向靠近。一辆绿色的 MINI Cooper 正要离开。康正发现开车的人是弓场佳世子，上前挡住车子的去路。车子停下来，他便走到驾驶座旁。
	　　
	  佳世子右手不耐烦地把车窗摇下十公分。原来不是电动车窗。
	　　
	  “这是妳的车？”康正问。
	　　
	  “是我的车。”
	　　
	  “有车的话，”康正盯着车内猛看，“半夜也一样可以行动。”
	　　
	  “失陪了。”佳世子的脚松开煞车踏板。MINI Cooper 发出吃力的声响，从康正面前离去。
	　　
	　　　
	　　
	  ３
	　　
	　　　
	　　
	  康正一回到园子的公寓，就看到加贺等在门口。加贺双肘靠在通道的把手上，往下看着道路，一看到康正就露出笑容。那样子几乎可用亲切来形容。
	　　
	  “您回来了。”刑警说。
	　　
	  “您等多久了？”
	　　
	  “等多久了啊？”加贺看看表。“嗯，也没有多久。您上哪儿去了？”
	　　
	  “园子的公司。我之前没时间去打招呼。”
	　　
	  “我是说去过公司之后。”加贺仍挂着笑容。“您在中午时就离开那里了，之后上哪儿去了呢？”
	　　
	  康正打量刑警那张轮廓深刻的脸。
	　　
	  “您怎么知道我到园子公司去了？”
	　　
	  “我想您差不多该去了，便打电话过去问。结果对方表示您早上去过了。我的直觉还满准的。”
	　　
	  康正摇摇头，将钥匙插进钥匙孔。
	　　
	  “可以让我再看一次里面吗？”加贺说。
	　　
	  “还有甚么要看的？”
	　　
	  “有些东西想确认一下。拜托了。而且我也有一些您可能想知道的情报。”
	　　
	  “情报？”
	　　
	  “是的，我想一定很值得参考。”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康正叹了一口气，开了门。“请进。”
	　　
	  “打扰了。”
	　　
	  康正暗自庆幸已经把证物收进包包里。那些东西要是被这个刑警看到，一切就完蛋了。
	　　
	  “离开公司后我去新宿绕了一下，我想知道园子是在甚么环境下工作。”康正边说边回头，看到加贺蹲在鞋柜前。“您在做甚么？”
	　　
	  “啊，抱歉。我看到这个，”加贺手里拿的是羽球拍，“靠着鞋柜放着的球拍。看起来还满专业的，应该是碳纤材质的吧？令妹曾参加羽球社吗？”
	　　
	  “高中时代参加过。又怎么了？”
	　　
	  “握把布缠绕的方向和一般人相反。”加贺指着握把的部份说。“也就是说，令妹是左撇子，没错吧？”
	　　
	  “您说得没错，舍妹是左撇子。”
	　　
	  “果然，”加贺点点头，“我没猜错。”
	　　
	  “依您的说法，好像还没看到羽球拍就知道了。”
	　　
	  “不能说是知道，只是这样推测而已。”
	　　
	  “唔，”康正环视室内，“是因为分析过她各种物品上的指纹吗？好比铅笔、口红甚么的。”
	　　
	  “不是的，是凑巧发现的。当时我负责调查寄给园子小姐的信件，您还记得吧？”
	　　
	  “记得，您说里面没有近几个月的信件。”
	　　
	  “这和信的新旧无关。我注意到的是拆信的方式。具体地说是信封口怎么撕开的。”说完，加贺好像想到甚么，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不好意思，可以请您撕一下这个吗？就像拆信一样。”
	　　
	  “拿别的纸来试吧。”
	　　
	  “没关系，反正还没用完就会印新的了，请不必介意，撕吧。”
	　　
	  印新名片这句话，是意味着单纯的调职呢，还是想到晋升才说的，康正有点好奇。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觉得是后者。他认为加贺是个很有自信的人。康正对准了印着巡查部长的部份，慢慢撕破。
	　　
	  “您的惯用手是右手吧。”加贺说。
	　　
	  “是的。”
	　　
	  “这是很典型的撕法。以左手拿好整张名片，右手撕下标的部份，而且撕的时候是以顺时针的方向撕，大多数是这样。”
	　　
	  听加贺这么一说，康正回想自己的手部动作。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吗？”
	　　
	  “其实并不是，可以说是各不相同。而只要看这撕破的地方，”加贺接过被撕成两半的名片，继续说，“就可以从破损面和指纹的位置等等，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习惯。我在调查园子小姐的信封时，发现她的动作与您刚才所做的左右完全相反，所以我才猜园子小姐或许是左撇子。”
	　　
	  “原来如此，知道原理后其实很简单。”
	　　
	  “这方面的事情，和泉先生应该更拿手才对。”康正不明白加贺的意思，沉默以对，于是刑警笑吟吟地继续说道：“您不也是从保险杆的凹陷程度、车灯的损坏方式、烤漆涂料的脱落等，推论车子是在甚么情况下发生事故的吗？换句话说，您是从物证拼凑出假设的专家。”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破坏中必有讯息。这句话在任何案件中都用得上。”
	　　
	  “也许吧。”
	　　
	  康正心想，这个人不知从中看到了甚么讯息。
	　　
	  “对了，令妹做任何事都是以左手来做吗？”
	　　
	  “没有，被父母矫正过，所以筷子和笔是用右手拿的。”
	　　
	  “是吗？日本人都会这么做。听说外国人不太矫正左撇子，不过倒是很少看到刀叉左右拿反的外国人。令妹呢？”
	　　
	  “我记得应该和普通人一样。”
	　　
	  “也就是右手拿刀，左手拿叉了？”
	　　
	  “是的。”
	　　
	  “这么说，如果不是平常特别注意，很可能会忘记园子小姐是左撇子。”加贺说得不以为意，但他显然很重视这一点。“对了，那样拿刀叉感觉不知如何？我想应该还是会想用比较有力的手拿刀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和舍妹谈过这个。”说完，康正观察加贺的神情。“园子是左撇子，和这次的事有甚么关系吗？”
	　　
	  “这个嘛，目前还不能断定，我个人认为可能有。”
	　　
	  这种说法令康正感到不安。园子是左撇子这件事，确实是这次命案的重要关键。康正也是从塑胶外皮碎屑沾在菜刀上的位置，才确定凶手是惯用右手的人。
	　　
	  但是那条线索已经被康正销毁了，那么加贺为甚么还要追查园子的惯用手？难道是还有别的证据显示命案是右撇子干的吗？
	　　
	  想到这里，康正发觉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他为了怕沾上指纹而用了手帕，那么凶手呢？当然也会避免留下自己的指纹吧。但是完全没有指纹又很奇怪，所以凶手应该会把园子的指纹印上去才对。
	　　
	  当时是印了园子的哪一只手？
	　　
	  正如加贺所说，园子是左撇子的事平常看不太出来。凶手就算知道，情急之下让她用右手来握也是十分可能的。这个刑警是不是因为菜刀上的指纹与园子撕信封的习惯产生矛盾，才对自杀有所怀疑？
	　　
	  “有件事，希望您能老实告诉我。”康正在寝室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来。“您显然对园子的死抱有疑问。说明白一点，您认为这个案子不是自杀而是他杀，为甚么？”
	　　
	  “我并没有这么肯定。”
	　　
	  “您就别装了。如果我是一般人，也许会相信这种说法，但不巧我不是。”
	　　
	  加贺耸耸肩，然后缓缓抓了抓右颊。那样子看来虽然有些迟疑，但还不到困扰的程度。也许他早就料到康正迟早会问了。
	　　
	  “我可以进去吗？”
	　　
	  “请进，如果您肯说实话的话。”
	　　
	  “我自认为没有说谎啊。”加贺苦笑着进来。“我倒是认为没有说真话的，和泉先生，是您。”
	　　
	  “这话是甚么意思？”康正挺身戒备。
	　　
	  “没有特别的涵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您有很多事都瞒着我们。”
	　　
	  “我为甚么非瞒着你们不可？”
	　　
	  “您这么做的理由，我心里也大致有谱。”加贺不找地方坐，而是边说边在狭小的厨房来回走动。“一开始让我产生疑问的，是一些很小的事情。在饭店酒吧时，我问过您水槽的事，您还记得吗？”他在水槽旁站定，看着康正。
	　　
	  “您说……水槽是湿的。”
	　　
	  “是的。从推定死亡时间来看，园子小姐使用水槽大约是数十小时前的事，应该早就干了，否则会很奇怪。但事实上水槽却有相当大的范围是湿的。我把这个现象解释为您可能在这里洗了手，因为不这么想就说不通。”
	　　
	  加贺来到餐具柜前。
	　　
	  “其次引起我的注意的，也是已经向您提过的空酒瓶。从屋内没有存放酒类看来，可以想见园子小姐并不是一个酒量大的人，那瓶酒要她独自一人喝完也太多了。于是我便想，她真的是独自喝的吗？就算是自杀，在那之前有人一起对饮也不足为奇。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有必要赶紧找出来，问出详细的经过。我认为房里应该还有一只葡萄酒杯，但找遍了室内，却找不到其他放在外面的酒杯。园子小姐有好几对葡萄酒杯，但和她使用的成对的那一个，却收在餐具柜里。”他指着餐具柜。“然而仔细看这个酒杯，却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说？”康正隐藏内心的慌乱，不动声色地问。
	　　
	  加贺从餐具柜里取出葡萄酒杯。
	　　
	  “看得出园子小姐很爱干净，每个杯子都擦得很亮。但是只有这个酒杯上有白雾，可以说洗得很草率。”
	　　
	  “所以？”
	　　
	  “于是我想，这个酒杯是其他人洗的。那么，是甚么时候洗的？不可能是园子小姐身亡之前，因为没有理由只有这个酒杯由别人来洗，而且若是园子小姐还活着，她一定会重洗。换句话说，这个酒杯是在园子小姐死后才清洗的。但是这就奇怪了，因为这间公寓上了链条锁。不，因为有人声称这间公寓上了链条锁。那么，洗了酒杯的人是怎么离开这里的？”
	　　
	  说到这里，加贺象是要观察反应般看着康正。
	　　
	  “我很想知道答案。”康正说。
	　　
	  “无法释怀的我就这样回到了警署，但看到不久之后鉴识科送来的结果，我反而更纳闷了。”
	　　
	  “这次又怎么了？”
	　　
	  “没有指纹。”
	　　
	  “指纹？”
	　　
	  “水龙头上没有指纹。”加贺指着水槽上的水龙头说。
	　　
	  “正确地说，上面只有园子小姐的指纹。所以您应该了解我为甚么会纳闷了。那么水槽为甚么是湿的呢？”
	　　
	  康正心头一惊。他开关水龙头的时候戴着手套。这是因为他怕在不该留下指纹的地方留下指纹，也显然造成了反效果。
	　　
	  “所以我就来请教您是否用过水槽。一说水槽是湿的，您就说您洗过脸。但这显然很奇怪，因为如果真是那样，应该会有您的指纹才对。”
	　　
	  “那么……你怎么推理？”康正问，他已经没有心思用敬语了。
	　　
	  “我推测，酒杯会不会是您洗的，但您又不想让警方知道，所以小心不在水龙头上留下指纹。”
	　　
	  “原来如此……”
	　　
	  “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但届时也请您说明一下弄湿水槽的理由和水龙头为甚么没有指纹。”
	　　
	  “我是有话想说，不过我先听你说完。”
	　　
	  “好的。那么，您会洗酒杯，就表示那个酒杯是使用过后被放在那里的。换句话说，两个酒杯都用过了。这么一来，我们可以说，园子小姐不可能是单独喝酒的。然而您却试图隐瞒这个事实。为甚么？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您生怕警方对园子小姐的死起疑。反过来说，就是您知道园子小姐的死不是单纯的自杀。这时链条就成了重点，如果真的上了链条的话，无论有多少不自然的状况证据，您应该都不会想到自杀以外的可能性。因此必然会导出一个结论。”
	　　
	  “我说门上了链条锁是谎话，是吗？”
	　　
	  “只有这个可能。”加贺说完点点头。
	　　
	  康正想起这个刑警找他去饭店的酒吧时，就已经在怀疑链条的事了。
	　　
	  “继续说。”康正说。
	　　
	  “我想，为甚么您要这么做呢？”加贺竖起食指。“因为照理说，如果对妹妹的死有疑问，应该是会积极向警方提供情报才对。于是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您与令妹的死有关。”
	　　
	  “所以你才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
	　　
	  “这我不打算否认，但那纯粹是依照办案程序所进行的调查。事实上，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
	　　
	  “无所谓。那你得到了甚么结论？我星期五白天出勤，只值勤到傍晚，星期六休假。换句话说，我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您说得没错。但是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并不在意您的不在场证明。我怀疑的是，您认识杀害园子小姐的凶手，而且袒护那个凶手。”
	　　
	  “唯一的家人被杀，我却袒护那个凶手？”
	　　
	  “虽然很难想象，但毕竟人们有时候会呈现复杂的思考形态。”
	　　
	  “没那回事，至少我们这件事不是那样的。”
	　　
	  “还有另一个可能，”加贺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那就是，您没有袒护凶手的意思，但您不希望凶手遭到警方逮捕。”
	　　
	  康正也正色回视刑警。当然，加贺也深知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但是，这个假设要成立，需要先决条件。”
	　　
	  “甚么条件？”
	　　
	  “您对凶手有某种程度的了解。我想您很清楚个人的调查是有限度的。”
	　　
	  康正以指尖敲了敲盘腿而坐的膝盖。
	　　
	  “你都做了这么深入的推理了，练马署却不采取行动？”
	　　
	  “这是我的推理，”刑警的嘴角变形了，“也向上司说过，但没有获得赞同。上司认为您不可能说谎。若门上了链条，除了自杀别无可能。以自杀来处理，也不会有人说话。”他叹了一口气，嘴角露出笑容。“而且他们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辖区内的粉领族连环命案。”
	　　
	  “我能了解。”
	　　
	  “我再请教您一次，”加贺转身向门，指着被剪断的链条，“您来的时候，门没有上链条锁——是吧？”
	　　
	  “不，”康正摇摇头，“链条是锁上的。我是剪断链条才进来的。”
	　　
	  加贺抓抓后脑勺。
	　　
	  “您是在当天下午六点左右报警的。您说发现遗体后立刻打电话，但却有一则奇特的证词。在附近的补习班上课的小学生，下午五点看到您的车停在那里。这一小时的时间，您都在做甚么？”
	　　
	  车子被看到了？——康正暗自啧舌。当时他没有想到这么多，而且也不认为会有刑警去调查这种事。当然，加贺也可能是料准了康正一定是更早抵达现场的，才会去找证词来证明他的推论吧。
	　　
	  “那不是我的车吧。”
	　　
	  “可是那个孩子连车种都记得很清楚。”
	　　
	  “我开的是国产车，满街都是的那种。再说，总不会连车牌也记得吧？如果记得，你把那孩子带来，我可以跟他对质。”
	　　
	  听康正这么说，加贺苦笑。看到他这样，康正也笑了。“接下来你会出甚么牌？”
	　　
	  “那么，这个如何——您说看到门上了链条，便大声呼唤屋内的令妹。然而这幢公寓却没有人听到您的叫喊声。当天同一层楼，明明有那么多人都在家。这个您又该怎么解释？”
	　　
	  康正耸耸肩。“我自以为是大声喊，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大概就这样吧。”
	　　
	  “您出声喊是为了要让屋里的人听见吧？声音有可能很小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当时心思都放在妹妹身上。”
	　　
	  加贺像演员般做出举起双手的姿势，又到处走了一会儿。地板嘎吱有声。
	　　
	  “和泉先生，”他停下脚步，“请把找出凶手的工作交给警方，裁决凶手的工作交给法庭吧！”
	　　
	  “明明就是自杀，哪来的凶手？”
	　　
	  “一个人能做的事很有限。您对凶手或许有些头绪，但接下来的工作才是最难的。”
	　　
	  “你刚才不也说过吗？我虽然这副德性，却是从物证拼凑出假设的专家。”
	　　
	  “光凭假设是无法逮捕凶手的。”
	　　
	  “不需要逮捕，只要有假设就够了。”
	　　
	  加贺一脸吃了黄莲的神情。
	　　
	  “让我告诉您家父的口头禅——无谓的复仇有赤穗浪士就够了。”
	　　
	  “他们干的事不是复仇，是表演。倒是你，”康正板起面孔，“你来这里想确认的，就只有羽球拍的握把而已吗？”
	　　
	  “不，我还没开始。”
	　　
	  “那么就请你赶快吧。我还想请教你说要作为交换条件的情报。”
	　　
	  “我一边确认一边说明吧。不好意思，可以请您看看电视机下方吗？”
	　　
	  “电视机下方？”
	　　
	  电视放在一个茶褐色的小架子上。架子里还有录像机。架子有两层，下面那一层整齐地摆著录影带。“那里的带子全都是ＶＨＳ的吗？”加贺问录像带的种类。
	　　
	  “好像是。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录像机是ＶＨＳ的啊。就算有其他卡带也……”康正一边看架子下面一边说，但立刻发现自己的错误。“不，不对，不是卡带。这是八厘米摄影机的带子。”他拿出来的是一组还没拆封的八厘米录像带。一组有两卷，都是一小时的带子。
	　　
	  “不好意思。”加贺拿起那组带子细看，满意地点点头。“果然如我所料。”
	　　
	  “这又怎么了？”
	　　
	  “您见过住在隔壁的人了吗？”
	　　
	  这个唐突的问题令康正略感困惑。
	　　
	  “没有，还没见过。”
	　　
	  “隔壁住的是一位自由女作家，与园子小姐虽然不算特别熟，但据说见了面经常会站着聊上几句。”
	　　
	  “那名女子怎么说？”
	　　
	  “据说令妹在身亡前两天，曾向她借过摄影机，八厘米摄影机。”
	　　
	  由于“摄影机”这个物品不在预期之内，康正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甚么东西。
	　　
	  “她借那个来做甚么？”
	　　
	  “据说是喝喜酒要用的。邻居因为有采访的需求，家里有买摄影机。说好星期六借令妹，但到了星期五，令妹和她说不用了。”
	　　
	  喝喜酒肯定是幌子。那么借摄影机要做甚么？为甚么又不用了？
	　　
	  “会不会是想拍甚么啊？”康正喃喃地说。
	　　
	  “若您想知道更详细的内容，就去向隔壁请教吧。她今天看起来好像在家。”
	　　
	  “你还有别的要查吗？”
	　　
	  “今天就到此为止。”加贺在玄关穿起鞋来。“您下次甚么时候来？”
	　　
	  “还不知道。”
	　　
	  “后天吗？”加贺说。“明天轮到您担任交通取缔，一直到后天早上。我在想您大概下了班就会过来呢。”
	　　
	  看到康正瞪他，他说声“告辞了”便走了。
	　　
	　　　
	　　
	  ４
	　　
	　　　
	　　
	  康正还有一点时间，他决定再次搜索园子家，希望能找出笹本明世所说的备份钥匙。根据她的说法，应该还有一把才对。
	　　
	  他连小盒子、洗脸台的抽屉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钥匙。但他有另一项发现。
	　　
	  书架中段有个陶瓷小丑人偶，人偶的头是可以摘下的。摘下之后里面是笔筒，插满了原子笔、自动铅笔、签字笔、钢笔等。康正抽出自动铅笔，里面有笔芯。他又拿了另外两、三枝笔来看，每一枝都是可以写的。于是他才明白为甚么屋里几乎看不到笔。
	　　
	  然而，康正同时产生了新的疑问。这么一来，便无法解释记事本附的铅笔为何会在桌上了。他原本认为是园子本人用那枝铅笔在猫咪周历背后写了东西，但为甚么要特地拿不好写的记事本铅笔来写呢？只要一伸手，就能搆到这小丑笔筒。记事本收在包包里，所以不可能是只有铅笔刚好放在外面。
	　　
	  这么一来——
	　　
	  用过铅笔的人不是园子，而是凶手。凶手想找笔却找不到，才会用包包里记事本的那支铅笔。用铅笔来做甚么？推理到这，又让他想起了周历。他认为那张周历背后一定写了甚么才对。但如此一来，又出现为何要烧掉的疑问。
	　　
	  简直就像打地鼠——康正想起游乐中心的玩具。打掉一个疑问，其他难题又纷纷从别的洞穴里冒出来。
	　　
	  康正背靠着床而坐，把自己的包包拉过来，从中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把钥匙。那是发现园子的遗体时，丢在信箱里的钥匙。
	　　
	  杀害园子的凶手肯定是用备份钥匙开门的。问题是凶手用的是否就是这把钥匙。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这把钥匙，所以他想不通凶手的目的何在。
	　　
	  但如果还有另一把钥匙的话，事情就不同了。凶手把自己用过的钥匙带走才是合理的。换句话说，信箱里的备份钥匙另有缘由。
	　　
	  但康正仍无法释怀。就算把钥匙放进信箱的是园子，她又为甚么要这么做？
	　　
	  时间差不多了，他非走不可了。他把新的谜团写在记事本内，离开公寓。
	　　
	  隔壁二一四号室没有挂名牌，园子的住处也没有，对独居于大都会的女性而言，这可能是很正常的做法。
	　　
	  一按门铃，门缝便露出一张脸，是个看来年轻但皮肤却不怎么好的女子。她似乎脂粉未施，烫过的长发以发箍固定。
	　　
	  一听康正自报姓名，她便放下了戒心。表达吊慰之情的那张脸颇为清秀。
	　　
	  他表示，听闻妹妹曾想和她借摄影机，问她可否告诉他详情。身为自由作家的她，先关上门，解开链条，才又开门。她穿着有猫咪图样的水蓝色毛衣。康正心想，年轻女子都喜欢猫啊。
	　　
	  “详情其实也就只是那样而已，而且到头来也没借。”
	　　
	  “关于这件事，可以告诉我她为甚么又不借了吗？”
	　　
	  “她没说耶。”
	　　
	  “这样啊。”康正心想，所以加贺才觉得奇怪吗？“不好意思，好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刑警也来过吧？”
	　　
	  “嗯，一次而已。不过，不会麻烦的，请别放在心上。倒是令妹自杀的原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
	　　
	  “嗯，是啊。”加贺似乎是以此为由来问话的。“据说您有时会与舍妹聊上几句，都谈些甚么呢？”
	　　
	  “很多耶，但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微笑着说。
	　　
	  “比如说猫？”康正指着她的毛衣说。
	　　
	  “嗯，比如说猫，因为我们都爱猫。这栋公寓规定不能养宠物，所以我们经常抱怨。不过我想令妹大概比我更爱猫吧，还随身带着照片呢。”
	　　
	  “猫的照片吗？”
	　　
	  “嗯。不过，严格说起来是张猫画像的照片。她说房里挂着两张很棒的小猫咪油画，不过因为她希望随时都能看到，就拍了照，将它夹在记事本里。”
	　　
	  “哦……”康正含糊地点头。但他并没有看过她说的画或照片。
	　　
	  说到画，康正立刻联想到佃润一。那两幅画会不会就是润一画的？接着又想起烧剩的照片。那会不会就是拍了油画的照片？
	　　
	  “啊，不好意思，光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似乎将他的一脸沉郁做了另一番解释。“我也很希望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可是就连我上次跟刑警先生说的，也都是些很不确定的事。”她同情地说。
	　　
	  这句话引起了康正的注意。
	　　
	  “除了摄影机之外，您还向警方说了别的吗？”
	　　
	  “嗯，刑警先生没告诉您？”
	　　
	  “没有。是甚么事呢？”
	　　
	  “我真的不是很确定。”她先声明。“我记得星期五晚上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康正不禁“咦”了一声。“您说的星期五，是指发现舍妹遗体前的星期五吧？是几点左右呢？”
	　　
	  “我想还不到十二点。不过我没甚么把握。”
	　　
	  “您听到的是舍妹的声音？”
	　　
	  “这我就不敢说了……不过，确实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若女方是园子，男方除了佃润一之外不会有别人了。“最后听到那声音是甚么时候？”
	　　
	  “对不起，我当时正在工作，没注意这么多……”
	　　
	  自由女作家显得过意不去，但这可说是相当大的收获了。
	　　
	  接着她又说：
	　　
	  “星期六的事，刑警先生也没告诉您吗？”
	　　
	  “星期六的事？甚么事？”
	　　
	  “其实这个我也没甚么把握。”她说，看来她是个健谈的人。
	　　
	  “我觉得，星期六白天有人出入隔壁房间。”
	　　
	  “星期六吗？”康正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怎么会……”
	　　
	  “嗯，所以我才会以为是我听错了。”
	　　
	  “您有听到甚么声响吗？”
	　　
	  “对。这里的墙壁很薄，听得满清楚的。不过，那也不一定是令妹的房间，可能是斜上方或是下面传来的。我听到有人按门铃。”这位自由女作家慎重地说。康正看得出她其实并不像她所说得那么没把握。只不过她不愿意别人把她的话看得太重要。
	　　
	  康正道了谢便走了。离开公寓，他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寻思：加贺是为了要让他知道这些才叫他去找隔壁邻居的吗？
	　　
	　　　
	　　
	  ５
	　　
	　　　
	　　
	  本间股长带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运动皮夹克的年轻人。这个人一脸不耐烦，康正则面无表情地迎接他。
	　　
	  本间递过来的档上，贴着一小张载明了时间与车速的纪录纸，上面以食指盖了骑缝章，旁边签了名。本间花了不少时间才让他签名盖章，康正在箱型车里都看到了。
	　　
	  “请出示驾照。”他向年轻人说。
	　　
	  年轻人以赌气的态度，连咖啡色的证件夹一起交出来。
	　　
	  康正正要在罚款单上填写必要事项的时候，一如预期，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我也跟那个警察说过了，我没开那么快。”
	　　
	  纪录上印着七十四公里。他们执行取缔的路段限速为五十公里。
	　　
	  “就是有，才会像这样被记录下来。”康正指着纪录纸说。
	　　
	  “我听说那个不太准。”
	　　
	  那个指的好像是雷达测速器。
	　　
	  “哦，是吗？怎么个不准法？”
	　　
	  “他们说因为测量的角度和距离甚么的，会得到不一样的数据。”
	　　
	  “他们是哪些人？”
	　　
	  “他们……大家都这么说啊。”
	　　
	  “我们是依照一定的程序，在一定的条件之下测量的。对机器的维修调整也从来没有疏忽过。如果你对机器有所怀疑，可以申请法院判决。有时候就是会有这样的人。只不过我可以透露一则很有用的讯息。”康正对年轻人微笑。“我们这次所使用的测速器是日本无线的产品，到目前为止上法院一次都没输过，也就是说，它是无敌的冠军。怎么样？你要向冠军挑战吗？”
	　　
	  年轻人的表情显得有些泄气，但还不愿认输接着说：
	　　
	  “不是要有执照才可以操作雷达吗？”他撇过头，低声埋怨。违规的人通常不会看着警察的脸说话。
	　　
	  “是啊。”
	　　
	  “你有吗？”
	　　
	  他可能是在汽车杂志还是甚么上面看过“被交警抓到违规超速时如何应变”之类的文章吧。最近经常有些不肖人士专门找碴。
	　　
	  “一起行动的人当中，只要有一个人具有执照就可以了，不必人人都有。不过，让你看看也不会少一块肉。”康正取出警察手册，向年轻人出示夹在中间的雷达执照。“以前雷达执照确实很难考，但现在每个警察随便考都考得上。本来警察为了使用警察无线电就必须考无线执照，现在有无线执照的人只要参加讲习就可以了拿到雷达执照了。”
	　　
	  “甚么嘛！也太随便了吧！”
	　　
	  “这就表示机器的性能进步神速啊。还有问题吗？”
	　　
	  年轻人只是歪歪嘴，没再说甚么。
	　　
	  年底取缔超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工作，因为总觉得好像是在刁难一些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赶路的人。年关在即，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踩紧油门，就连平常对超速注意防范的人，也常会不小心冲过了头。正因如此，才更容易发生车祸，而取缔正是为了防止车祸的发生。道理虽然没错，但被取缔的人可不这么想。若是遇上一些嘴尖舌利的驾驶人，还会对康正他们说“你们是打算趁年底大捞一笔，好进贡国库吗？”甚至还有人问“我们缴的罚款有几成会进你们的口袋？”康正也只能苦笑，不予理会。
	　　
	  康正给穿运动皮夹克的年轻人开了罚单，才刚交给他缴款单，本间又带了下一个违规驾驶来。这回是个一脸气呼呼的中年胖太太。康正暗自叹了一口气。
	　　
	  ※※※
	　　
	  “油画吗？”阪口巡查一脸意外的神情。“不知道耶，我对艺术方面完全不懂。”他握着方向盘歪了一下头。
	　　
	  取缔超速的工作已经结束，他们正在返回警署途中。下午三点到五点就处理了二十二件违规。不愧是宽敞笔直的国道一号，违规果然很多。
	　　
	  “啥，你对油画有兴趣啊？”田阪从后座发话。他今天负责测速。今天的阳光很强，只是在道路旁测量车子的速度而已，鼻头就晒红了。
	　　
	  取缔超速通常以四人一组来执行。首先，由负责测速的人找出违规车辆。接到测速的人以无线电通知后，负责拦截的人便上路拦下违规车辆。这份工作攸关性命，而这类危险的工作照例由年资最浅的负责，所以在这组人马当中，田阪口担任拦截。拦截的人再将违规司机交给负责记录的人。记录的人以无线电和测速的人通话，了解事情的前后关系后，再将违规者交给负责侦讯的人。但是违规的驾驶人不会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因此侦讯可说是最麻烦的工作，必须时而威吓时而安抚，多管齐下地说服一心想推卸责任的驾驶人。身为组长的本间似乎认为康正是最适合担任这个工作的人选。
	　　
	  “我对油画没兴趣，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你想了解甚么？”
	　　
	  “是有点奇怪的问题啦，就是画一幅油画，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这问题还真特别耶。”田阪笑了。“应该要看画的是甚么吧？”
	　　
	  “画花。说得更详细一点，是蝴蝶兰的画。”
	　　
	  “蝴蝶兰？”
	　　
	  “那是好花。”田阪身边的本间说。“是要参加蝴蝶兰写生大赛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好奇要画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也要看画的大小吧。”田阪说。“还有，画得多仔细也有差。”
	　　
	  “画得还算仔细，差不多这么大。”说着，康正双手比出一个比自己的肩宽再大一点的范围。
	　　
	  “不知道耶。”
	　　
	  “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外国人，才一个小时就画出山啊、森林的风景画了，而且画得很好呢。”自称对艺术一窍不通的阪口说。
	　　
	  “哦，那个节目我也看过。”本间从后面说。“不过，那种风景画画起来其实比较简单吧？山、森林那些的画法，好像都有固定的模式。如果是要对蝴蝶兰这类特别的花写生，两、三个小时大概跑不掉吧。”
	　　
	  “我也这么想。”田阪也同意上司的话，然后问康正：“你问这个干嘛？”
	　　
	  “小说里提到的。”康正说。“推理小说的诡计用到这个。犯案时间凶手在另一个地方画画。”
	　　
	  “搞半天，原来是推理小说啊。”
	　　
	  不光是田阪，其他人也失去了兴趣。当警察的通常不看推理小说，这多半是因为他们知道现实中不可能发生小说描写的那些案件吧。凶案虽然是家常便饭，但没有时刻表诡计，没有密室，也没有死前留言。而现场不会是孤岛也不会是梦幻洋楼，而是充满生活感的廉价公寓和路边。至于动机，绝大多数的情况都是“一时冲动”。这才是现实。
	　　
	  然而这次的“那个”绝对是不在场证明诡计，错不了的——康正这么认为。所谓的“那个”指的是佃润一声称九点半到半夜一点他在作画这件事。住在园子隔壁的女子说，星期五晚上十二点前，她曾听到男女的对话声。所谓的男子除了佃润一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他绞尽脑汁，希望能抓住佃的狐狸尾巴。在他心中，那个文弱书生是杀害园子凶手的机率，已经接近百分之百。
	　　
	  康正一回到自己的位子，就看到桌上有一张字条。
	　　
	  “四点左右，弓场女士来电。０５６４｜６６｜ＸＸＸＸ”
	　　
	  一看到弓场，他还以为是弓场佳世子，但那号码显然是爱知县内的电话。这么说，就是弓场佳世子家里打来的了。康正立刻拿起电话。
	　　
	  电话是佳世子的母亲接的。康正一报上姓名，便听到她惶恐的声音：
	　　
	  “我不知道您府上的电话，听佳世子说，和泉小姐的哥哥在丰桥警察署服务，所以我就打到这里来了。”她母亲似乎为打电话到工作场所一事感到十分抱歉。
	　　
	  “请问有甚么急事吗？”他问。
	　　
	  “不是的，那个，也说不上是急事，只是不知道要去请教谁，所以明知会造成您的困扰，还是打来了。”
	　　
	  “是甚么事呢？”康正有点不耐烦。
	　　
	  “嗯，是这样的，该怎么说呢，令妹的事……也就是，已经都处理清楚了吗？”
	　　
	  “您说的处理是指？”
	　　
	  “就是，那个，是自杀……没错吧？象是自杀的原因，还有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处理清楚了吗？”
	　　
	  康正完全没有料到会从弓场佳世子的母亲嘴里听到这些话。
	　　
	  “哦，是还不到清楚的地步，但是，”他含糊其词，“呃，请问，您怎么会问这些呢？”
	　　
	  “噢，那个，其实，”她母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是昨天我女儿学生时代的朋友打电话来。那是她大学时代的朋友，现在住在埼玉县。”
	　　
	  “那个人怎么了？”
	　　
	  “她说，前几天有警察去找她，问了很多和泉小姐的事。刑警先生好像是因为她跟和泉小姐读同一所大学才去找她的。她说她不知道和泉小姐自杀，是那位刑警说了她才知道，所以吓了一大跳。”
	　　
	  康正料到她所说的刑警多半是加贺，却想不通加贺怎么会想到要去找园子学生时代的朋友。
	　　
	  “然后，那时刑警问了她有关佳世子的事。”
	　　
	  “您是说，”康正问，“刑警问她有谁以前和舍妹比较要好，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问的。”
	　　
	  “那么，刑警是怎么问的呢？”
	　　
	  “问的问题很奇怪，她说，刑警给她看佳世子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佳世子。”
	　　
	  “照片？”康正心想，会不会是从园子房里的相簿抽出来的？但他不记得他同意过。“是怎样的照片？您问过那位朋友吗？”
	　　
	  “那好像不是普通的照片。她解释过，可是太复杂了，我听不太懂，但总之不是普通的照片。”
	　　
	  完全听不懂她在说甚么。不是普通的照片，这是甚么意思？
	　　
	  “照片中的是令嫒没错吗？”
	　　
	  “是的。打电话给我的那位同学，大学毕业后只和我女儿见过一、两次面，但她说她马上就认出来了。她说，那张照片应该是大学时期拍的。”
	　　
	  弓场佳世子学生时代的照片——这种东西加贺是从哪里弄到的？而他又为何会认为这与园子的死有关？康正不由得焦躁起来。
	　　
	  “那位朋友和令嫒联络了吗？”
	　　
	  “没有，她不知道我女儿的电话，所以才打到家里来。我已经把女儿现在的电话告诉她了，所以她可能打了也不一定。”
	　　
	  “伯母打电话给令嫒了吗？”
	　　
	  “昨晚打了。”
	　　
	  “令嫒怎么说？”
	　　
	  “她说她不知道，也想不出为甚么……。可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想说也许您会知道……”
	　　
	  “所以才打电话给我。”
	　　
	  “是的。”
	　　
	  康正总算了解她的意图了。但此刻康正也找不到答案。就算找得到，要不要告诉弓场佳世子的母亲，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明白了。其实我并没有告诉警方令嫒是舍妹的朋友之一，因为我想应该与令嫒无关，不想造成她的困扰，但可能是这样，反而造成了反效果。我认识侦办舍妹这件事的刑警，我先向他确认一下好了。可以请您告诉我那位大学时代的朋友怎么联络吗？”
	　　
	  佳世子的母亲留下了电话号码，以由衷恳求的语气说声“那就麻烦您了”，结束了这通电话。
	　　
	  既然加贺已经察觉有弓场佳世子这个人，他就不能再慢吞吞了，因为加贺迟早也会查出佃润一。康正心想，必须在那之前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八点过后有个空档，他拿起话筒。本想打给弓场佳世子，但略为犹豫后，决定先打给园子她们大学时代的那位朋友，一个名叫藤冈聪子的女子。
	　　
	  所幸是本人接的电话。要是其他人来接，表明身分就很麻烦，因此康正松了一口气。大学时代朋友的哥哥，多年后会有甚么事打电话来？对方肯定会起疑的。
	　　
	  康正一开头就表明接到了弓场佳世子母亲的电话一事，想了解一下详情。
	　　
	  “详情其实就是我和弓场伯母说的那些了。”聪子语毕传来幼儿的声音。康正蓦地想到，这或许是园子同学们现在最普遍的情况。
	　　
	  “您与弓场小姐联络了吗？”
	　　
	  “昨晚她打电话来，所以我又跟她说了一遍。”
	　　
	  “弓场小姐怎么说？”
	　　
	  “她说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好像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康正心想，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刑警给您看的是甚么样的照片？”
	　　
	  “五、六张脸部特写。”
	　　
	  “我听说不是一般的照片？”
	　　
	  “是啊。我想那大概是用打印机截取电视画面所印出来的。我先生有数位相机，印出来的照片正好就是那种感觉。”
	　　
	  这就难怪佳世子的母亲听不懂了。
	　　
	  “我听说照片好像是学生时代拍的？”
	　　
	  “对。因为脸是当时的样子。我三年前结婚时佳世子有来，她变得好成熟，也瘦多了。学生时代她是留长发，属于可爱型，比较不算美艷型的。”
	　　
	  “刑警有说到那些照片是哪里来的吗？”
	　　
	  “没有，只问说和泉园子小姐的朋友中有没有这样一位女子。”
	　　
	  “所以您就告诉他那是弓场佳世子小姐。”
	　　
	  “对呀，不能说吗？”
	　　
	  “哦，不会啊。”
	　　
	  接下来藤冈聪子在吊唁慰问的话中，旁敲侧击地问起关于园子自杀的种种。康正心想她大概是爱看八卦节目的那种人，敷衍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结果康正没有打电话给弓场佳世子。虽然他想问她加贺是否去找过她、去了又问过甚么问题、加贺带去的照片她有无头绪，但他不相信她会老实说。
	　　
	  只不过，从电视画面打印出来的照片——
	　　
	  康正问正在旁边写档的阪口知不知道这种照片，因为这个年轻人很懂机器。
	　　
	  “有一种叫做录像打印机的机器，”阪口立刻回答，“可以把录像带里的画面像照片一样印出来，不过画质比不上真正的照片就是了。”
	　　
	  “这倒是听说过，不过最近不是用电脑也做得出来吗？”
	　　
	  “是啊，但是计算机一定要有读取录像带的功能才可以。先用电脑读取画面，再以彩色打印机打印就好了，是一样的。”
	　　
	  “那数位相机呢？”
	　　
	  “录像机拍的是动态的影片，数位相机只能拍静止的影像。说起来就和普通的相机一样，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一个是存在底片里，一个是用数位讯号来存而已。如果只要印静止的画面，相机比较好用。用电脑读取后，因为讯号已经是数位的了，误差小，也比较不会失真。不过现在数位摄影机也已经上市了。”
	　　
	  加贺所持有的照片据说是学生时代的弓场佳世子，那么就是将近十年前拍摄的。当时数位相机应该还不普及。
	　　
	  “要用电脑读取影像，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很多，最常用的是用扫瞄器扫瞄，如此一来计算机立刻就能把照片或底片读进去了。”
	　　
	  如果本来就有那个照片或底片，应该就不必特地再去打印画质不佳的照片了。所以加贺所持有的照片，还是以打印录像带某个画面的可能性比较高。
	　　
	  说到录像带，康正便想起园子曾向隔壁的自由女作家借摄影机的事。这件事和加贺所持有的照片有甚么关联吗？园子本来想用摄影机拍甚么呢——？
	　　
	  “你要买计算机吗？”阪口颇感兴趣地问。
	　　
	  “没有，不是要买计算机，只是觉得如果能把录像机拍下来的东西印出来就好了。”康正含糊应付。
	　　
	  “这样还是计算机比较好用哦。影像读取完以后，还可以后制加工。”
	　　
	  “这我也常听说，可是我又没有要制作特效电影。”
	　　
	  康正的话让阪口露出一丝苦笑。
	　　
	  “不是说用电脑来后制，就是要弄得像史帝芬?史匹柏或辛密克斯的电影那样啦，只是能在照片上做一点花样而已。好比说改变对比或色调，做一点合成之类的。我就有朋友把自己的照片和只拍了老婆孩子的照片合成起来，背景加上富士山，拿来印成贺年明信片。乍看之下好像大家一起去旅行呢。”
	　　
	  “真的去想象哪个爸爸在做这种事情，那画面实在令人感到悲哀啊。”康正说。“不过，那真的很方便。”
	　　
	  “把背景换成国外，还可以炫耀一下。不过可能更空虚就是了。”
	　　
	  “明明没去过，却装作去过吗？”康正摸摸下巴。“也可以用来制造不在场证明。”
	　　
	  “又是推理小说吗？”阪口不怀好意地笑了。“不过这很难吧！只要稍微懂一点计算机的人，都知道照片用电脑加工合成很简单。至少在真实的案件里，不可能被拿来当作不在场证明吧。”
	　　
	  “说得也是。”
	　　
	  不在场证明这几个字卡在康正的脑海里。佃润一的不在场证明也再次浮现。他的不在场证明与照片无关。
	　　
	  和佃润一有关的不是照片，是油画——
	　　
	  他不禁想起在佃润一房内看到的那幅精采的蝴蝶兰画像。康正不懂艺术，但认为佃润一的画功应该相当高明，因为那幅画把真正的蝴蝶兰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相信那样的画可以即席完成。应该要先打草稿吧。光是这样，搞不好就得花上一个小时。
	　　
	  康正直觉可想到的，那是润一事先画好。但要送作家蝴蝶兰这个礼物，并不是他的主意。
	　　
	  再说，假设事先知道要送蝴蝶兰好了——
	　　
	  就算是同品种的花，每一盆的样貌也有所不同，不能保证买来的花和他事先画好的画一模一样。不像的机率反而较高。若画和实物差太多，肯定会引起佐藤幸广那位证人的怀疑。
	　　
	  康正想来想去，也只有尽快完成画作这个办法。但要怎么做呢？
	　　
	  康正朝前方看。墙边的档柜上摆着一盆郁金香盆裁。盆栽做得很简陋，连假花都算不上，应该叫做玩具才对。花盆的部份是存钱筒，上面贴着“交通安全”的贴纸，是推行交通安全运动时发给儿童剩下的。
	　　
	  康正试着想像由这盆郁金香画出的作品。他虽然不擅长绘画，但看着实物想象成油画倒是很简单。
	　　
	  慢着——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虽然不怎么具体，却开启了一个新方向。而触发这项突破的，正是他与阪口的对话。
	　　
	  “我还有一件关于计算机的事想问你。”
	　　
	  后进微微一笑，对康正这句话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第五章
	  １
	　
	  佃润一在中目黑的高级公寓，与上次前来时一样，居高临下地以漠然的表情俯视康正。他心想，简直是看穿了我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警察。
	　　
	  迈步走向亮丽的正面玄关前，他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出头。他本想早点来，但今天值大夜班，体力有点吃不消。他工作到今天早上，睡了四个小时，就立刻搭新干线来东京。
	　　
	  康正想过了，由于是星期六，一般上班族应该不必上班，但他不知道出版社算不算一般公司。他没有事先联络，因此佃不见得在家。
	　　
	  他在那个保全设备周全的入口按了佃的房间号码，左等右等都没有反应。
	　　
	  康正眺望信箱。七○二号室的信箱上写着佐藤幸广这个名字。他再次面向键盘，按了七○二。
	　　
	  对讲机传来一声爱理不理的“喂”。
	　　
	  “请问是佐藤先生吗？我是上次在佃先生那里和您见过面的警察，有点事想向您确认，方便说个话吗？”
	　　
	  “哦，是那时候的刑警先生。我现在就开门，需要我下去吗？”
	　　
	  “不了，我上去找您。”
	　　
	  “好，那请上来吧。”话声一落，门锁同时开了。
	　　
	  在七○二号室迎接康正的佐藤幸广穿着一身黄色的运动装，上衣是连帽的。胡子没刮，房间也凌乱不堪，里面的电视正播着烹饪节目。
	　　
	  “今天休假吗？”康正站在玄关问。就算脱鞋进屋，看来也没有地方可坐。
	　　
	  “我们周六、周日选一天休，我是明天上班。”佐藤一边说，一边在满地杂志堆中找寻空隙落脚。那些杂志全与烹饪有关。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也许他是个很用功的人。“呃，您要喝咖啡还是红茶？”
	　　
	  “不用了，我不会待太久。”
	　　
	  “是吗？那不好意思，我就弄我自己的。”佐藤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瓶，用热水器煮水。“吶，结果这真的是在办杀人案吗？后来佃也不肯说清楚。”
	　　
	  “的确是死了人，但是还没办法说是甚么状况。”
	　　
	  “哦。佃跟这件事有关？”
	　　
	  “这个就还不清楚了。”康正做出偏头不解的样子。
	　　
	  “我知道啦。就算那个人看起来和案子根本没甚么关系，刑警还是得跑去问话对不对？像我朋友，只是不巧在有人交易毒品的店里喝杯冰咖啡，就被警察纠缠了好几天，还梦到那个刑警咧。不过想一想，警察也是很累。我觉得要死缠着一个人是很耗体力和精神的，而且还会被人讨厌，被人在背后骂王八蛋、秃子甚么的，真可怜。”
	　　
	  “感谢您的体谅。我可以开始问问题了吗？”
	　　
	  “啊，请说。我话太多了。”佐藤开始准备泡红茶。
	　　
	  “想再请问一下当晚的事。您说当晚一点钟到佃先生那里去，时间是正确的吗？”
	　　
	  “如果你是要问是不是一点整，我很难保证，不过我想大概是一点左右，因为我下班回来差不多都是那个时间。”
	　　
	  “这是您平常的习惯吗？也就是说，不会早很多或是晚很多？”
	　　
	  “早是绝对没有的事，因为我们打烊的时间是固定的。晚也不会太晚，因为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就惨了。”
	　　
	  所以他是为佃润一做不在场证明的最佳人选？
	　　
	  “您说您送披萨到佃先生那里，然后你们聊了一下。”
	　　
	  “是啊，他拿啤酒出来，我们就边喝边聊。”
	　　
	  “也聊到了画？”
	　　
	  “哦，你是说那幅画吧，很漂亮。”
	　　
	  “画得和实物一模一样？”
	　　
	  “对对对。”
	　　
	  “当时画放在哪里？”
	　　
	  “哪里啊？就平常那里啊。窗边架着一个类似三角架的东西，就放在上面。”
	　　
	  “您进了房间吗？”
	　　
	  “没有，我没进去，就坐在玄关那个阶台上。”
	　　
	  “就这样聊了一个小时？”
	　　
	  “嗯，对啊，而且他的房间铺了报纸。”
	　　
	  “报纸？为甚么？”
	　　
	  “应该是怕画画的时候颜料弄脏吧？”
	　　
	  “原来如此。”康正点点头。佐藤这几句话，解开了好几个疑问。
	　　
	  佐藤泡了自己的红茶，飘散出香料的味道。
	　　
	  “当时佃先生有没有甚么奇怪的地方？象是讲话心不在焉啊，特别在意时间等等。”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啊。平常讲话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些的。”佐藤幸广把鲜花图案的茶杯端到嘴边，啜了一口，喃喃说句“有点涩”，然后对康正说：“对了，有人打电话来。”
	　　
	  “电话？”
	　　
	  “我那时候想，都已经半夜了会有甚么事，而且他刻意压低声音讲得很小声。他没说是谁打来的，不过因为那通电话，我就走了。”
	　　
	  “这么说，那是将近两点的事了？”
	　　
	  “差不多。”
	　　
	  “您听得出是甚么人打来的吗？例如女人。”
	　　
	  “不知道耶，我没有偷听别人电话的兴趣。”佐藤站着，又喝起红茶。“刑警先生，我跟你讲的这些事，可以告诉他吗？”
	　　
	  “可以。”
	　　
	  “那，等他洗清嫌疑以后，就拿来当作话题吧。”
	　　
	  如果洗得清的话——康正吞下这句话，向佐藤道谢后离开。
	　　
	  电梯正好上楼。他站在门前等，门一开，佃润一走了出来。
	　　
	  康正吃了一惊，但对方更是吓了一大跳。只见他眼睛顿时瞪得好大，一脸看到鬼般，但又立刻罩上一层厌恶的神色。
	　　
	  “遇到你正好。”康正笑着对他说。
	　　
	  “你在这里做甚么？”佃润一看也不看他，举步就走。
	　　
	  “我是来找您的，不巧您好像不在，就先去找佐藤先生。您上哪里去了？”
	　　
	  “我去哪里关你甚么事？”
	　　
	  “可以稍微和您谈谈吗？”
	　　
	  “我和你无话可说。”
	　　
	  “但我却有。”康正快步追上佃润一说。“好比说不在场证明这类事情。”
	　　
	  这句话让佃停下脚步。他向康正一回头，长长的浏海掉了下来。年轻人撩起浏海，以挑衅的眼神瞪着他。
	　　
	  “我不明白你在说甚么。”
	　　
	  “所以我才说要和您谈谈。”康正正面迎向佃的视线。
	　　
	  佃润一扬起一边眉毛，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插进身旁门上的钥匙孔。
	　　
	  ※※※
	　　
	  房间很暗，窗外已是一片夜色。佃润一按下墙上的开关，室内被日光灯照亮。蝴蝶兰的画和上次一样放在画架上。
	　　
	  “可以进去打扰吗？”
	　　
	  “在那之前，”佃润一站在康正面前，伸出右手，“请让我看你的警察手册。”
	　　
	  这出乎意料的反击，让康正有些错愕。为了调整情绪，也为了寻思对方的意图，他把佃润一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番。
	　　
	  “拿不出来是吗？”佃激动得鼻孔都胀大了。“你应该有的吧，警察手册。不过是爱知县而不是警视厅的，所以才不敢拿出来是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康正明白了，同时心境上也从容了。
	　　
	  “是听弓场佳世子说的吗？”他动了动一边的脸颊冷冷地笑了。
	　　
	  佃一脸自尊受创的模样。
	　　
	  “请不要直呼她全名。”
	　　
	  “要是让你不舒服，我道歉。”康正脱了鞋，进了房间。推开佃来到里面，低头看蝴蝶兰的画。“画得真好，真了不起啊。”
	　　
	  “你谎称是刑警，有甚么企图？”
	　　
	  “不行吗？”
	　　
	  “说谎当然不是好事。”
	　　
	  “哪里不好？你是想说要是知道我是园子的哥哥，你就不会见我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为甚么来找我问话，非谎称是刑警不可。”
	　　
	  “被刑警问不在场证明和被被害者的哥哥问，哪一个比较好？我可是为你着想才这么做的。”
	　　
	  “和泉先生。”佃润一在地毯上坐下来，又抓起头发。“我很同情园子，也非常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丢掉那些可笑的妄想，我，还有佳世子，和这次的事完全没有关系。”
	　　
	  “佳世子，是吗？”康正双手在胸前交叉，往窗框上一靠，“的确，大概每个男人都会选她吧。时髦，身材好，穿着打扮又有品味，而且还是个美人。园子只有身高赢过别人，但驼背，肩膀宽，不够丰满，当然也不是美人。再加上，”他以右手拇指往自己背后一指，“背上还有个星形的烫伤伤疤。”
	　　
	  最后一句话似乎出乎意料，佃润一大感意外般扬了扬眉。看来这个年轻人不知道那个星形的伤疤是康正弄出来的。
	　　
	  “我没有把她们两人拿来比。”
	　　
	  “谁会相信这种话。自从园子向你介绍弓场佳世子以来，你肯定就拿她们两个来比了。还是你一看到弓场佳世子，就把园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想你应该已经听佳世子说过了，我是和园子分手之后，才开始和她交往的。”佃润一说。
	　　
	  康正先是望着佃润一激动辩解中的嘴角，然后突然把脸凑过来，说：
	　　
	  “你们是这样说好的？”
	　　
	  “说好？”
	　　
	  “我是问你，你和弓场佳世子是这样套好话的，是不是？”
	　　
	  “没这回事，我说的是事实。”
	　　
	  “你就甭扯谎了。”康正站起来。“你说你和园子的死无关，那为甚么你的头发会掉在她房里？就请你解释一下吧。”
	　　
	  “头发？”佃的双眼不安地游移。
	　　
	  “我想你已经听弓场佳世子说过了，她的头发也掉在那里。她的说法是她星期三去过园子那里，头发应该是那时候掉的。现在来听听你的说法。”
	　　
	  “头发……”佃一脸思索的神情，接着微微摇头。“是吗？头发啊。所以你才怀疑我们。”
	　　
	  “让我怀疑你们最大的原因，是你们有动机。”
	　　
	  “我们才没有动机。我又没有和园子结婚。”
	　　
	  “就算没有结婚，也可能有甚么原因让你不能轻易抛弃她。好比园子曾怀过你的孩子，你对她说先拿掉，将来一定会娶她，在那之前先忍耐，而她相信了你——假如曾发生过这种事呢？”
	　　
	  佃从鼻子哼了一声。
	　　
	  “又不是洒狗血的电视剧。”
	　　
	  “现实比电视剧更洒狗血、更不堪。人命也比小说、电视里描写的更不如。之前发生过一起卡车司机撞死小孩的车祸，小孩子当场死亡，司机也因为撞墙重伤。那司机的老婆还抱怨，既然不能工作，何不干脆死了算了，还比较省事。”
	　　
	  “我没有杀人。”
	　　
	  “废话就不用再说了，快解释一下你的头发为甚么会掉落在现场啊。”
	　　
	  佃低着头，然后万般沉重地开口。
	　　
	  “星期一。”
	　　
	  “星期一怎么样？”
	　　
	  “我，”他吐了一口气，“去过园子那里。”
	　　
	  康正朝旁边张大了嘴，做出无声的笑脸。
	　　
	  “弓场佳世子是星期三，你是星期一吗？真妙。”
	　　
	  “可是这是真的。”
	　　
	  “你和园子不是老早就分手了吗？为甚么过了这么久才去找已经分手的女人？”
	　　
	  “是她叫我去的，要我把画拿走。”
	　　
	  “画？甚么画？”
	　　
	  “猫的画。以前我送她的，一共两张。”
	　　
	  园子邻居女子的话在康正的记忆中复甦。她说有两张画了猫的油画。
	　　
	  “园子为甚么到现在才突然提起这件事？”
	　　
	  “她说她一直很在意。她喜欢猫，可是一想到那是前男友的画就觉得不舒服，但又不想象海报一样随手丢掉，所以想还给我。”
	　　
	  “亏你想得出这种借口，我真是服了你。”
	　　
	  “你不肯相信就算了。想跟警察说就尽管去吧。”佃润一闹脾气地说，同时将双手背在背后。他会把警察这两个字搬出来，大概是料定了康正无意报警。
	　　
	  “园子隔壁住了一个女人，是个自由作家，你知道吗？”
	　　
	  “不知道。”
	　　
	  “据她说，园子推定死亡的当晚十二点前，她听到男女的对话声。女方大概是园子吧。依时间来推算，她应该已经被下了安眠药，就快睡着了。那么，男方是谁呢？如果接下来动作快一点，要在半夜一点回到这里也是可能的。”
	　　
	  “十二点前，”佃润一摩娑脖子，“我在画画，就像我上次说的一样。”
	　　
	  “画这幅画？”康正指着蝴蝶兰的画。
	　　
	  “是的。”
	　　
	  “不对。”
	　　
	  “有甚么不对？”
	　　
	  “你是后来才画这幅画的。那天晚上你没有画。”
	　　
	  “佐藤是证人，难道他也说谎吗？”
	　　
	  “不，他没有说谎。他是个好青年，”康正点头说道，“只不过观察力有点差。”
	　　
	  “真不知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康正站起来，做一个扫过整片地板的动作。
	　　
	  “听说那天晚上，你在这里铺了报纸，说是为了避免颜料弄脏地板，但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你是为了不让佐藤进房间。”康正眼看着佃润一别过视线，继续说：“为甚么不能让他进来呢？其实让他进来也无所谓，但你怕的是他会靠过来看画。要是靠近一看，”他站在书桌前，“就会发现画那幅画的不是你，是这东西。”
	　　
	  康正的手就放在计算机荧幕上。
	　　
	  佃润一的嘴角扭曲了。“你是说叫计算机画油画吗？”
	　　
	  “画看起来像油画的东西。”康正环视室内。“你有数位相机吧？或者摄影机也可以。”
	　　
	  佃不作声了。
	　　
	  康正再度来到画前。
	　　
	  “那天晚上，你就是用那种相机或摄影机，拍了带回来的蝴蝶兰。大概就是用这幅画的角度拍的，然后你再用电脑读取，加工。我打电话到你以前工作的设计事务所﹃计划美术﹄去问过了，请教他们是否能用电脑把照片加工得像油画一样。答案当然是可以。那家事务所说，他们从十年前就这么做了。我又问了，以前在贵事务所服务的佃先生，有没有这方面的技术。事务所的人说﹃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换句话说，你把材料给了计算机，叫计算机做事之后，就离开这里去找园子。当你忙完一阵回来的时候，一幅假油画已经打印出来了。再来你只要把印出来的东西贴在画布上，等好心的佐藤送披萨来就行了。顺利骗过他之后，再花时间慢慢临摹计算机做出来的假油画，画出一幅真油画。”康正往佃面前一站，俯视着他。“怎么样？我的推理能力不错吧？”
	　　
	  “证据呢？”佃润一问。“你有证据证明我用了这种伎俩吗？”
	　　
	  “你刚才不是看出我是个假刑警吗？假刑警是不需要证据的。”
	　　
	  “也就是说，我说再多也是白说。”佃润一也站起来。“你脑海里已经编出我杀害园子小姐的故事，无论甚么事实，你都会加以扭曲好套进你的故事。既然这样，我只能说，你爱怎么编就怎么编吧。爱怎么想是你的事。你要因为想象而恨我也无妨。但是我告诉你，”他瞪着康正说，“你的想象是错的。事实是很单纯的，就是你的妹妹是自己选择死亡的。”
	　　
	  康正做出笑脸，但立刻恢复正色，然后右手一把抓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领口。
	　　
	  “我告诉你一件好事。我百分之九十九认为是你杀了园子。就因为缺那百分之一，所以我只能这样安分地跟你说人话。等我掌握到那百分之一，你就等着瞧吧！”
	　　
	  “你弄错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佃润一挥开康正的手。“请你出去。”
	　　
	  “好期待下次见面啊！当然，不会等太久的。”
	　　
	  康正穿了鞋，离开房门。只听佃润一粗暴地关上了门，连上锁的声音也特别响。
	　　
	　　　
	　　
	  ２
	　　
	　　　
	　　
	  康正来到涩谷，拿了存在寄物柜里的行李，搭上山手线。由于是星期六，年轻人特别多，但上班族也不少，看来是被迫在假日上班。康正身旁就有个戴眼镜的男子拿着手机小声说话。每个人看起来都像在赶时间，不知是这里的特性，还是因为现在是年底，或者纯粹是自己的心理因素，康正无从判断。
	　　
	  他回想与佃润一的对话。从佃没有反驳这一点，显然不在场证明的诡计被他说中了。就像康正当场说的，他不需要证据。
	　　
	  但至于是否掌握了真相，康正就不能不踌躇了。还有好几个待解决的疑问。只要逼佃招供就行了，但要这么做，他手上的材料太少了。
	　　
	  还是应该从弓场佳世子下手吗——？
	　　
	  康正想起她那张端正的小脸。就算是佃单独犯下的命案，佳世子也不可能甚么都不知道。证据就是，他们俩很显然对康正私底下办案这件事讨论过。
	　　
	  该从那女人着手吗？正当康正如此思索的时候，感觉到右方有视线。康正保持手拉吊环的动作，直接转头去看。
	　　
	  加贺就站在车门边。他手上拿着周刊杂志，但没有拿来遮脸的意思。不仅不遮，视线一和康正对上，还露出笑容。那笑容灿烂得恐怕会迷倒一大票女子。
	　　
	  电车正好抵达池袋，康正要下车。加贺当然也下车了。
	　　
	  “你从甚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康正一面下月台的楼梯一面问。
	　　
	  “我没有跟踪您的意思，只是刚好看见，回去的方向又相同。”
	　　
	  “我就是在问你，你甚么时候看到我的。”
	　　
	  “这个嘛，您说呢？”
	　　
	  康正是从东京车站直接到佃的公寓的。加贺不太可能在这段期间看到他。
	　　
	  康正在柱子旁停下来。“从中目黑吗？”
	　　
	  “答对了。”加贺竖起大拇指。“我跟踪一个男子到某栋公寓，过了一会儿您就出来了。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我一问管理员，那个男子名叫佃润一，在出版社工作。佃润一——好耳熟的名字。”
	　　
	  康正望着刑警那张晒黑的脸上得意的笑容。听他的说法，在他到那栋公寓之前，连佃叫甚么名字都不知道。那么，他是从哪里开始跟踪佃的？
	　　
	  “我懂了，”康正点点头，“他跟弓场佳世子在一起吧。”
	　　
	  “在弓场位于高圆寺的公寓，整整待了两小时。”
	　　
	  加贺今天从早就盯住弓场佳世子的公寓，看准了当天星期六，她一定会有所行动。换句话说，加贺确信佳世子与命案有密切关系。这是为甚么？
	　　
	  “练马署答应让你单独行动吗？”康正朝自动验票机走去。“另一件命案连调查小组都成立了。”
	　　
	  “我已经得到上司的许可了，是我据理力争得来的。只不过有附加条件就是了。”
	　　
	  “甚么条件？”
	　　
	  “取得你的证词。”说完，加贺把票放进机器，出了验票口。
	　　
	  康正停住正要把车票放进机器的手，看了先出去的加贺一眼，才出去。
	　　
	  “我的证词？”
	　　
	  “就是链条锁的事。”加贺说。“如果这几天无法征求到您的证词，证明门没有上链条锁的话……”他把拳头举到面前，五指齐张，表示一切泡汤。
	　　
	  “那真是遗憾啊，你没有胜算。”康正开始朝西武池袋线的乘车处走。
	　　
	  “要不要去喝一杯？”加贺做出手握酒杯的姿势。“我知道一家便宜的串烧店。”
	　　
	  康正看看对方的脸。他的神情中虽看不出别有居心，但实际上当然不可能没有，至少与目前为止的那些刑警神情不同。
	　　
	  也许喝酒能问出一些情报——康正有了这样的念头。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和这个人喝酒也不错。
	　　
	  “我请客。”
	　　
	  “不了，各付各的吧。”康正说。
	　　
	  ※※※
	　　
	  串烧店很小，坐个十个人就客满了。康正和加贺在后面唯一一张双人座位坐下。加贺的位子后面就是上楼的楼梯。
	　　
	  “我知道名古屋土鸡很好吃，但这个也挺不错的。”喝了一口啤酒后，加贺从综合串烤中拿了一串。
	　　
	  “我跟你来，是因为有很多事要问你。”
	　　
	  “别急，慢慢来吧！”加贺在康正的杯里倒了啤酒。“很少有机会和其他单位的人好好聊。虽然认识的机缘对您来说实在不算愉快。”
	　　
	  “说到这个，我们组里还有你的粉丝呢。”
	　　
	  “粉丝？”
	　　
	  “一听到加贺恭一郎，立刻就回答是那个前日本剑道冠军。”
	　　
	  “哎呀呀，”加贺似乎害臊了，“请代我问好。”
	　　
	  “我也看过你的报导。看到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印象，因为有阵子也花了不少心思在剑道上。当然，不能跟你比就是了。”
	　　
	  “真是光荣，但那都是往事了。”
	　　
	  “最近没练吗？”康正把串烤拿在左手，纵向轻轻挥动。
	　　
	  “没甚么时间。前阵子稍微练了一下，但练到一半就喘不过气来，年纪大了。”他皱起眉头，喝了啤酒。
	　　
	  康正吃了鸡皮串，称赞好吃，加贺立刻笑说：“可不是吗？”
	　　
	  “你为甚么要当警察？”康正问。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加贺苦笑。“勉强说的话，算是命中注定吧！”
	　　
	  “太夸张了。”
	　　
	  “就是认为到头来，这里才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吧。虽然之前反抗过好多次。”
	　　
	  “你说令尊也是警察？”
	　　
	  “所以才更讨厌啊。”加贺咬了一口鸡胗，反问：“和泉先生呢？为甚么要当警察？”
	　　
	  “我也不知道。最接近的理由大概是考上了吧。”
	　　
	  “不会吧！”
	　　
	  “是真的啊。我参加了不少考试，也参加了其他的公务员考试。总之，我就是想尽快找一份安定的工作。”
	　　
	  “为甚么？”
	　　
	  “因为我没有父亲。”
	　　
	  “原来如此……所以是为了要照顾令堂。”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最担心的还是妹妹。到了青春年华却一脸穷酸相，那就太可怜了。就算当不了美人，至少希望她能当个有尊严的女人。我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
	　　
	  因为想起园子，康正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惊觉加贺以真挚的眼神望着自己，他垂下眼喝了啤酒。
	　　
	  “我能了解，”加贺说，“和泉园子小姐有一个很好的哥哥。”
	　　
	  “天晓得，现在我就不敢说了。”康正把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喝光。
	　　
	  加贺帮他倒啤酒。“据说弓场佳世子不会喝酒。”
	　　
	  康正抬起眼睛。“真的吗？”
	　　
	  “不会错的。我向她公司的同事、学生时代的朋友确认过了，她几乎是滴酒不沾。”
	　　
	  这么一来，她是凶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因为她不可能与园子一起喝葡萄酒。
	　　
	  “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是怎么盯上那个女人的？”这个问题让加贺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发亮。康正迎着他的眼光，继续说：“我知道你拿着弓场佳世子的照片去找她学生时代的朋友。那是甚么照片？从哪里弄到的？你怎么知道照片里拍的女人和这次的案子有关？”
	　　
	  加贺浅浅一笑，但这笑容和他过去所展现的笑容意义不同。
	　　
	  “您说要问一件事，却有好多项目。”
	　　
	  “基本上是一件吧！告诉我吧。”
	　　
	  “我会的，但是您要先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康正立刻明白加贺的意图。
	　　
	  “链条锁吗？”
	　　
	  “正是。如果链条锁的事您愿意坦白，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告诉您。”
	　　
	  “要是为这件事作证，就等于是亮出我手上所有的牌了。”
	　　
	  “那不是很好吗？只是由警方来代替您办案而已。”
	　　
	  “没有人能代替我。”康正拿竹签沾了酱汁，在盘子上写了园子两个字。
	　　
	  “我为甚么会盯上弓场佳世子——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可以说是我最有力的王牌，所以我不能无条件地向您摊牌。”
	　　
	  “我听说照片和一般的不同，是从录像带印出来的。”
	　　
	  “诱导诘问是拐不到我的。”加贺得意地笑了笑，在康正的玻璃杯里倒啤酒。啤酒瓶空了，他又叫了一瓶。
	　　
	  “你和弓场佳世子谈过了吗？”康正决定换一个角度进攻。
	　　
	  “没有。”
	　　
	  “没谈过就先监视吗？简直就像早就知道她有男人似的。”
	　　
	  “虽然我事先并不知情，但我想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牵涉在内。”
	　　
	  “为甚么？”
	　　
	  “因为弓场不是凶手，至少她不是单独犯案。”
	　　
	  加贺笃定的语气让康正上身略为后退。
	　　
	  “是因为弓场不会喝酒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怎么说？”
	　　
	  “她虽然长得漂亮，身材又好，但有个唯一的缺点。说缺点好像有点可怜。”
	　　
	  “太矮？”
	　　
	  “对。”
	　　
	  “你是指ＯＫ绷，是吧。”
	　　
	  康正一说完，加贺拿着玻璃杯的手便直接伸出食指指向他。“厉害，您果然已经注意到了？”
	　　
	  “你也是啊。”康正突然有种想拿酒杯碰杯的心情，却因为觉得太做作而作罢。
	　　
	  加贺以烤鸡肉串下酒，又默默喝了啤酒之后，以一副信口说来的语气问：“结果凶手还是佃？”听起来就像这根本不是甚么大问题般。
	　　
	  “你说呢？”康正规避问题。
	　　
	  “看来您还没有决定性的根据。”
	　　
	  “你呢？”
	　　
	  “我还落后和泉先生好几圈呢。”加贺缩起脖子。“刚才您和佃谈了些甚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你都不肯把我想知道的事告诉我了。”
	　　
	  一听这话，加贺笑得抖动了肩膀，在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啤酒。至少在外人看来，与康正谈话似乎让他乐在其中。康正因此感到像在被捉弄着。
	　　
	  “告诉你一件好事。他有不在场证明。”
	　　
	  “哦？”加贺睁大了眼睛。“甚么样的证明？”
	　　
	  康正简单地将佃主张的不在场证明说明一遍。即他九点多从公司回来，九点半到半夜一点之间，替暂时借放在家的花画了一幅画，一点到两点与同栋公寓的朋友闲聊。也不忘附带说明，那位朋友亲眼看见那幅几近完成的画作。
	　　
	  “你也知道吧？住园子隔壁那位女子说，不到十二点时听到男女的说话声。但如果不设法破解这个不在场证明，就得不到男子就是佃的结论。”
	　　
	  “这真是个棘手的障碍。”加贺说。但是从他的表情看得出，他其实对描述这个不在场证明的康正，远较不在场证明本身更感兴趣。“而您已经突破了这个障碍，所以您刚才是为了向佃宣告这件事，才到佃的公寓去的吧？”
	　　
	  “你说呢？”
	　　
	  “很遗憾，佃变了甚么戏法，此刻我破解不了，我想手法一定很高明。不过听了您刚才的话，我注意到的反而是他没有两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推定和泉小姐的死亡时刻范围相当大，所以行凶时间也可能是两点以后。只是刚好有隔壁邻居作证，他拿作画时间当作不在场证明才有用，否则就派不上甚么用场了。”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佃说他不会开车，因此主张他在深夜出门不方便……”
	　　
	  “搭出租车对凶手而言虽然危险，但刑警并没有傻到因为这样就认为凶手不会搭出租车了。”
	　　
	  “我也这么想。而这一点佃应该也想得到吧，所以也许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一般人没有半夜两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是当然的，有反而不自然。这是常识，也许他也想到了。”
	　　
	  原来如此——刑警说着点点头。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不知不觉间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
	　　
	  “和泉先生，”加贺的语气变得有些郑重，“您很了不起。您瞬间判断、推理的能力，以及决心和毅力，都令我由衷敬佩。”
	　　
	  “你是怎么了？突然说起这种话。”
	　　
	  “您将这些能力用来追求真相，对此我无话可说。但您不应该用在报仇上。”
	　　
	  “我不想谈这些。”康正将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了声响。
	　　
	  “这很重要。您应该不是会流于感情用事而迷失自己的人。至少您不适合这么做。”
	　　
	  “别说了，你又了解我多少？”
	　　
	  “几乎甚么都不了解。但有件事我倒是知道。三年前，您负责处理的车祸当中，有一件是一个当过暴走族的年轻人开车，在红灯时高速冲进十字路口，撞上一名上班族开的车，上班族因此身亡。每个人都深信车祸的原因是年轻人闯红灯，但您却仔细调查目击者的证词和红绿灯的间隔，查出车祸发生在双方的灯号都显示为红灯的那一瞬间。换句话说，上班族也有错，他在灯号还没变绿之前就启动了。这件事听说也遭到死者家人抗议，质问难道警方是站在暴走族那一边吗？对于这些抗议，您说您的工作并不是决定该处罚谁，而是调查为甚么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事实上，那个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后来便改良了。”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康正把玩着手里的空玻璃杯。
	　　
	  “这件事可以看出您真正的为人。无论是车祸还是命案，本质是不变的。我不会叫您不要恨凶手，我也知道有时候这会成为一种动力，但是这样的动力应该投注在查明真相上。”
	　　
	  “我叫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
	　　
	  “那么我这么说好了。您计划报仇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相信您一定会回心转意。但如果我判断事情将会无可挽回，那么我会不惜一切地阻止您报仇。”
	　　
	  “我记住了。”
	　　
	  两人对看了好几秒。也许是因为喝了酒，加贺的眼睛有点充血。
	　　
	  店门开了，两个看似上班族的人探头进来。此时店里已经客满了。
	　　
	  “差不多该走了！”说完，笑容又回到加贺脸上。“这家店不错吧！希望下次还有机会一起来。”
	　　
	  这句话背后似乎托付了这样的恳求：请你不要明知故犯。
	　　
	　　　
	　　
	  ３
	　　
	　　　
	　　
	  康正先去采购了一些东西，才到园子的住处。他买了十公尺的电线、两个电插头、两个台灯用的中间开关，还有一组螺丝起子和一把钳子，以及一瓶阿摩尼亚。
	　　
	  康正一进屋，因为没有任何声音太安静，便打开电视机。他操作着遥控器，费了点力才弄清楚哪个代码能看到甚么节目，因为爱知县和东京的频道完全不同。后来搞清楚１是ＮＨＫ，便停在那一台。
	　　
	  康正在寝室盘腿坐下，开始作业。首先把电线剪成两段，分成两条五公尺的电线，然后分别将其中一头接上插头。接着又在距离插头一公尺左右的地方把电线剪断，再用中间开关将两段连接起来。
	　　
	  装这个开关时，电视新闻正报导一桩命案。案件发生在杉并区，凶手疑似与上个月在练马发生的粉领族命案是同一人。凶手从阳台入侵，以绳索勒毙睡梦中的女子，偷走值钱的物品逃走。报导中并未提及被害人是否遭到性侵。
	　　
	  康正心想，这下练马警察署又有得忙了。加贺能单独行动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
	　　
	  方才与加贺的对话在脑海中响起。
	　　
	  我相信您——他这句话并非只是场面话。就像他所说的，若他真的有心要阻止康正报仇，这个时候应该就会采取对策。他没有这么做，无非是赌康正还有理性。
	　　
	  但是——康正心想——他还年轻，还不够了解人类这种生物。人类是更丑陋、更卑鄙，而且更软弱的。
	　　
	  康正决定把加贺恳切的话语从脑中驱逐，甚么都不想，专心作业。
	　　
	  事实上，时间所剩无几。加贺已查出有弓场佳世子这个人，而且也追溯到佃润一了。想必他轻易便会发现佃是园子的前男友。不，他很可能已经察觉了。园子的通讯录里的“计划美术”设计事务所，曾雇用一个名叫佃润一的人，这件事他相信加贺不会忘记。目前因为有链条锁这个问题，加贺无法任意采取行动，一旦他掌握到迫使佃承认行凶的证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呈报为杀人案。现在那个刑警手里一定掌握了些甚么。
	　　
	  康正判断今、明两天就是关键。此刻他之所以会进行这特殊的作业，也是基于这样的判断。
	　　
	  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电视新闻结束，即将播放的是戏剧节目。康正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过了一阵子，背后传来叩咚的声响，是玄关大门那里传来的。他回头去看。
	　　
	  好像有个东西被丢进了信箱。不一会儿，便听到关门声。应该是从隔壁那位自由女作家房间传来的。
	　　
	  康正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信箱。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一看，是录音带，似乎录了好几首曲子。光看上面写的英文曲名，看不出音乐的类型。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对不起，这是以前向令妹借的，一直忘了还”。
	　　
	  康正推测对方大概以为他不在。一般人当然会认为住在爱知县的哥哥不会经常往东京跑。
	　　
	  看着这卷录音带，康正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一面写一面想，花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推敲这个临时起意有没有甚么严重的缺陷。通盘思量后，他认为即使不顺利，也不至于对今后的行动造成甚么后遗症。
	　　
	  他走出房间，按了邻居的门铃。
	　　
	  “哪位？”由于时间有点晚了，对方的声音很生硬。想必是因为外面很暗，透过防盗眼也看不清楚吧。
	　　
	  他说他是隔壁的和泉。对方“哦”了一声，声音听来安心了些。
	　　
	  “原来您在啊。”门开了，自由女作家露出开朗的脸。
	　　
	  “我在打盹，刚才才发现您把这个放在信箱里。”他出示了录音带。
	　　
	  “真对不起，应该要早点归还的。”她低头行了一礼。
	　　
	  “哪里，没关系。”康正略为踌躇后，说：“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噢，”她略显困惑，“是甚么事？但愿我帮得上忙。”
	　　
	  “当然没问题，很简单的，是想请您帮忙打一通电话。”
	　　
	  “打电话……到哪里？”
	　　
	  “电话写在这里。还有，可以请您照上面写的说吗？”说完，他拿出刚才写好的纸条。
	　　
	  自由女作家看了纸条，尽管讶异，眼神却也带着几分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对不起，现在还不能告诉您详情。”
	　　
	  “这样啊，不过还真令人好奇。”
	　　
	  “如果您不愿意，不用勉强的。”康正伸出右手想取回纸条。
	　　
	  “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吧？”
	　　
	  “不会的。”康正说得斩钉截铁。他认为那不叫做困扰。
	　　
	  她偏着头，又看了一次纸条，向康正露出淘气的神情。
	　　
	  “事后可以把整件事告诉我吗？”
	　　
	  “可以呀。”康正堆出笑容说。反正等一切结束，她自然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好的，那我打打看。现在就打吗？”
	　　
	  “您愿意现在打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您稍等一下哦。”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康正紧张地目送她消失在室内深处。
	　　
	  ※※※
	　　
	  这天晚上康正几乎没有睡熟。一想到猎物不知何时会落入自己布下的陷阱，心情就七上八下。这幢公寓即使是半夜也偶尔会传来脚步声。每次听到，康正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紧绷。
	　　
	  然而，当窗外天色开始变亮，康正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也许有错。因为这个策略虽不是毫无根据，但猜错的可能性也不低。
	　　
	  六点多，外面也开始有人声车声，他已经认为最好开始构思下一步了。但他想不出妙计，只觉得头和眼皮愈来愈沉重。
	　　
	  正当他昏昏沉沉、似睡非睡时，听到咔喳一声。
	　　
	  在寝室里坐着睡的康正本能地朝声音的来向看去。
	　　
	  在他眼前，门正要缓缓打开。他立刻隐身在寝室门后。
	　　
	  感觉到有人进来，门关上了。听到开信箱声音。
	　　
	  康正算准时间，走出去说：“嗨，欢迎光临。”
	　　
	  穿着连帽白大衣的弓场佳世子，背向着他整个人僵住。
	　　
	　　　
	　　
	  ４
	　　
	　　　
	　　
	  康正请自由女作家在电话里说的，是以下这番话：
	　　
	　　　
	　　
	  我是和泉园子的邻居。是这样的，她过世之前向我借了摄影机，她过世之后，摄影机回到我手上，但里面却还放着她的录像带。由于怕侵犯她的隐私，我没有看她拍了甚么，也许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想立刻还给她的家人。然而，和泉小姐的哥哥刚才已经回爱知县了，而我明天又必须暂时出国，因此我决定把录像带放进和泉小姐门上的信箱。不好意思，可以请妳和她的家人联络，告诉他们这件事吗？妳的电话是以前和泉园子小姐单独出门旅行时留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最信赖的人，叫我如果有甚么事，可以跟妳联络——。
	　　
	　　　
	　　
	  康正最在意的是，弓场佳世子会不会亲自来到这里？这是打这通电话最终的目的——诱拐她来这里开门。
	　　
	  为此，康正决定以八厘米摄影机的录像带做为诱饵，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赌注。他推测园子死前想借摄影机与命案有关，但这两件事也可能完全无关。万一猎物不吃这个诱饵，接下来无论准备甚么诱饵，再请隔壁的女子帮忙一定会引起她的戒心。
	　　
	  “看来运气站在我这边。”康正心中出现了这个结论。
	　　
	  ※※※
	　　
	  “好了。”他说，俯视弓场佳世子。她面向餐桌而坐，缩着肩，垂着头。康正则站着。他心想，简直就像在侦讯室里。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其实就象是侦讯。
	　　
	  “从录像带说起吧。妳以为里面拍了甚么？”
	　　
	  “……我不知道。”她细声答道。
	　　
	  “妳怎么可能不知道？妳都特地来拿了。不，”他看着她的脸说，“可以说是特地来偷的。”
	　　
	  佳世子眨了眨眼。睫毛还是一样卷翘。
	　　
	  “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很想知道园子拍了些甚么……我愿意为擅自开门进来道歉。”
	　　
	  “好吧，录像带的事晚点再说，就先来问妳现在道歉的事。这钥匙是哪来的？”康正把一把钥匙放在餐桌上。佳世子刚才就是用这把钥匙开门的。
	　　
	  “我之前就有了。”
	　　
	  “之前？为甚么？”
	　　
	  “很久以前，润一先生就寄放在我这里。他说是园子给他的，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用不到了。可是由我来还给园子也很怪，所以一直找不到机会给她……”她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口齿清晰。
	　　
	  “妳这些话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谎话。”康正指着佳世子的脸下断语。“钥匙是从佃那里来的，这大概是真的，但很久以前就给妳这是骗人的。是最近的事吧，搞不好是刚刚才去拿的？”
	　　
	  “不是的，我真的……”
	　　
	  “妳编再多的谎话也没用。”康正左手往旁边一挥。“如果妳很久以前就有这把钥匙，那杀害园子的人就是妳了，这样妳还要坚持吗？”
	　　
	  “……为甚么？”
	　　
	  “园子很显然不是自杀的，我已经找到很多证据可证明。但问题是，凶手是谁？我发现遗体时，这间公寓是上了锁的。公寓本来有两把钥匙，一把已经从园子的包包里找到，另一把在我那里。换句话说，凶手有备份钥匙。事情很简单，”康正把脸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继续说，“我知道妳在袒护佃。为了妳自己着想，妳最好还是说实话。再这样耗下去，我就把妳当成共犯。”
	　　
	  佳世子脸上出现怯色。即使如此，她还是抬头看着康正反驳：
	　　
	  “备份钥匙又不见得只有这一把。”
	　　
	  “哦，妳说还有别的？”
	　　
	  “还有另一把，园子打了两把备份钥匙。”
	　　
	  “哦，”康正竖起指头敲了敲餐桌，“那么剩下那一把在哪里？”
	　　
	  “园子平常都是放在鞋柜最上面那一层。”
	　　
	  康正走到玄关，打开鞋柜。里面当然没有钥匙。
	　　
	  “没有。”
	　　
	  “所以呀，”她说，“一定是有人拿走了。”
	　　
	  “那妳说是谁拿走的？和园子熟到知道钥匙放在这里的人，不是佃就是妳。既然这把钥匙很久以前就在妳手上，那么拿走那把钥匙的就是佃了。也就是说，凶手果然就是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哪里不是了？”
	　　
	  “他不是凶手。”
	　　
	  “妳怎么能这么肯定？因为妳喜欢他吗？可是他很可能骗了妳，就像他骗了园子那样。”
	　　
	  “不会的。”
	　　
	  “我就是在问妳，妳怎么能有这种把握。妳说备份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妳那里，而剩下的那一把既然消失了，认为是佃拿走了不是很合理吗？”
	　　
	  “不是的，不是他。”
	　　
	  “那妳说是谁？”
	　　
	  “是我。”
	　　
	  “甚么？”康正睁大了眼睛。
	　　
	  “是我拿走的，另一把钥匙也是我拿走的。”
	　　
	  “妳不要随口胡扯，谎话很快就会被拆穿的。”
	　　
	  “是真的。星期三我来这里时，趁她不注意时拿走的。”
	　　
	  “为甚么要这么做？”
	　　
	  弓场佳世子垂下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我在问妳为甚么。”康正再次问道。
	　　
	  她抬起头来。一看她的表情，康正心头一凛。因为她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
	　　
	  “为了杀死她。”她以真挚的眼神告白。
	　　
	　　　
	　　
	  ５
	　　
	　　　
	　　
	  感觉象是沉默了很久，但实际上只过了一分钟。
	　　
	  “妳知道妳在说甚么吗？”康正问。
	　　
	  “知道。其实昨晚接到邻居打来的电话时，我就想到这或许是陷阱，可是又觉得如果真的是也没办法了……到时就把实情讲出来吧。”
	　　
	  “妳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是的。”
	　　
	  “那妳等一下。”
	　　
	  康正从自己的包包取出一台录音机，按下录音键后，放在餐桌上。老实说，这样的转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全都是我不好。”佳世子平静地开始叙述。“是我害死了园子，对不起。”
	　　
	  说完，她低着头，睫毛根部开始涌出泪水。简直就像本来被封印的东西获得解放般。不一会儿泪水滚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星形水渍。一幕遥远的过去自康正的记忆深处浮现——他把热水溅到园子背上的情景。
	　　
	  “妳是说人是妳杀的？”康正问。
	　　
	  “等于是我杀的。”佳世子回答。
	　　
	  “甚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为了杀死园子，来到这里。”
	　　
	  “妳为甚么要杀她？”
	　　
	  “就像上次和泉先生说的那样。我认为只要有她在，我和润一先生就没有幸福的一天。”
	　　
	  “妳把园子说得像坏女人一样。”
	　　
	  听到康正这句话，她猛然抬头想说甚么，但最后又低下头。
	　　
	  “好吧，妳继续说。星期五妳是几点来的？”
	　　
	  “我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我想是十点半左右。”
	　　
	  “妳是以甚么理由上门的？”
	　　
	  “我说我有重要的话要说。园子说她不想跟我说话，所以我就说我想道歉。”
	　　
	  “道歉？”
	　　
	  “我说我想为润一先生的事道歉。”
	　　
	  “我不相信园子听了这种说词会让妳进屋。”
	　　
	  “一开始她很生气，说不要听我道歉，所以我就说我准备放弃润一先生。”
	　　
	  “哦？”康正凝视佳世子的脸。“不过，妳当然不是真心的。”
	　　
	  “我的确是为了要进去而说了谎。可是，因为这样园子总算让我进去了。”
	　　
	  “原来如此。当时园子穿甚么衣服？”
	　　
	  康正的问题让佳世子停了一下，回答：“她穿着睡衣，我想是洗完澡了。”
	　　
	  “好。继续说。”
	　　
	  “我说我带了葡萄酒，提议一起喝酒。还说希望她一面喝一面听我说……”
	　　
	  “可是妳应该不会喝酒。”康正想起从加贺那里听来的情报。
	　　
	  “我虽然不会喝，但是我说今晚我也陪妳喝一口。园子还讽刺我，说真难得，妳和润一在一起也学会喝酒了吗？当然，被说上这么一两句也是应该的。”说到后面那一句话时，她的语气象是在喃喃自语。
	　　
	  “园子没有提防？”
	　　
	  “我不知道，也许没有吧。不过她应该也不会想到……”佳世子舔了舔嘴唇才继续，“我是来杀她的。”
	　　
	  康正摇摇头。
	　　
	  “然后呢？”
	　　
	  “园子拿出两个葡萄酒杯，在里面倒了酒，两个人开始喝。话是这么说，我几乎只是抿一下而已。”
	　　
	  “那，莫非妳们谈得很融洽？不可能吧。”
	　　
	  “对于我是否真的准备放弃他，园子似乎十分怀疑。这也是当然的，抢了好友的男朋友，突然又说要放弃，这种话难怪她不相信。不过我们谈着谈着，她好像渐渐相信我的话了。然后，这时她正好去上厕所，我就趁机把安眠药放进她的酒杯里。”
	　　
	  “妳是甚么时候弄到安眠药的？”
	　　
	  “很久以前。我和园子两人一起去国外旅行时，因为时差睡不着，她就分了一点给我。那时候的药后来剩下一包。”
	　　
	  “一包？”康正皱起眉头确认。
	　　
	  “一包。”她说得非常肯定。
	　　
	  “那好吧。然后呢？”
	　　
	  “她上完厕所回来，毫不怀疑地喝了葡萄酒。不到十分钟她开始打盹，很快就进入熟睡了。于是我开始忘我地做了很多事……”说到这里，佳世子便垂下了头。
	　　
	  “很多事是指甚么？”康正问。“这里开始才是重点。妳做了甚么？”
	　　
	  “我真的很忘我，所以细节记不太清楚了。”
	　　
	  “只说妳记得的就好。”
	　　
	  “我想，我先切断了电线，把电线贴在园子的背后和胸前。”
	　　
	  “妳是怎么贴的？”
	　　
	  “我想是用胶带之类的。因为用的是当场看到的东西，所以我不记得了。”
	　　
	  “……好。然后呢？”
	　　
	  “为了要布置成自杀，我把安眠药包放在餐桌上，把一个酒杯拿到水槽，准备待会儿洗掉。之后，我准备让连在园子身上的那条电线通电。园子以前就说如果要自杀，最好是触电而死，所以我想用这个办法才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妳就通电了？”
	　　
	  “没有。”说着，佳世子缓缓摇头。“我下不了手，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怎么说？”
	　　
	  佳世子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充血，眼周也又红又肿，而下眼睑和脸颊都因为泪水而泛着光。
	　　
	  “因为我想起在那天她说的话。她准备再次相信我，甚至还对我露出笑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还……。想到这件事，我实在没办法下手杀害她。”
	　　
	  “那么，妳是说妳没杀人了？”
	　　
	  “是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她答得很确实。“我把电线从园子身上拆下来，丢进垃圾筒。然后留了一张字条给她……”
	　　
	  “字条？”
	　　
	  “我翻过一页小猫周历，在后面写了﹃对不起﹄，然后就走了。”
	　　
	  “在周历后面留言……是吗？”这符合康正的推理，但写在上面的内容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中。“然后妳就离开公寓，上了锁？”
	　　
	  “是的。当时我用的就是刚才说的那把星期三先偷走的备份钥匙。就像和泉先生说的，园子给润一先生的那把钥匙，当时还在他手上。”
	　　
	  “偷来的那一把呢？”
	　　
	  “我到了门外，就丢进门上的信箱了。”
	　　
	  这与事实吻合。
	　　
	  “然后妳就直接回家了？”
	　　
	  “是的。”
	　　
	  说完后，佳世子呼地吐了长长的一口气。那口气彷彿是结束一件重大工作后的叹息。
	　　
	  ※※※
	　　
	  “如果妳的话是真的，”康正说，“园子就不会死，但事实上她却死了。妳要怎么解释？”
	　　
	  “所以，”佳世子闭上眼睛，“她是在我走之后才自杀的。”
	　　
	  “妳说甚么？”
	　　
	  “这是唯一的可能呀！因为她是死在床上的吧？我走的时候，园子是靠床坐着睡的。我在接到她的死讯后，才发现自己铸成大错了，我竟然把她自杀的工具都留在她身边。我没办法不去想那条电线，绝望透顶的园子肯定是看到那条电线才一时冲动自杀的。我真的……我怎么会这么大意？”佳世子似乎对自己的话感到十分激动。她语中带有哭腔且愈来愈高，啜泣也变成大哭。
	　　
	  “园子等于是被我杀死的。对不起，你就恨我吧！对不起。”然后她趴在餐桌上。
	　　
	  康正没说话，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装了一杯水。佳世子仍继续哭，纤细的肩膀微微晃动。
	　　
	  接着，他抽出菜刀，就是凶手用来削电线外皮的那把菜刀。他右手拿着刀，直接绕到佳世子背后，然后把装了水的玻璃杯放在餐桌上。
	　　
	  康正抓住佳世子的左肩，当下她停止哭泣，彷彿受到惊吓般身体颤了一下。
	　　
	  “不要动，把头慢慢抬起来。”他说。
	　　
	  佳世子一抬头，康正便将菜刀刀刃轻轻抵住她的脖子。感觉得出她憋住气。
	　　
	  “不要乱动，妳一动，我就割断妳的颈动脉。”
	　　
	  “……你要杀我？”沙哑的声音震动了。
	　　
	  “妳说呢？再怎么说，都是妳逼园子自杀的，妳自己都叫我很妳了。”
	　　
	  佳世子全身都僵住了。即使如此，和菜刀比起来，她的脖子抖动幅度更大。因为她不但呼吸变得急促，血管的脉动也彷彿失去控制。
	　　
	  康正左手伸进口袋，取出一小包安眠药，拿到佳世子面前。
	　　
	  “把这包药吃下去。妳知道这是甚么药吧？”
	　　
	  “你让我睡着要做甚么？”
	　　
	  “妳用不着担心，我还没有落魄到对睡着的女人上下其手。或者妳宁愿在脸上添几个伤口，也不愿意在我面前睡着？”说完，他把菜刀稍微往上移，将刀刃抵在她的脸颊上。
	　　
	  佳世子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下了决心。她撕破药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嘴里，喝了杯子里的水，然后把空袋子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那是一个有玫瑰图案的漂亮垃圾筒。
	　　
	  康正拿起挂在冰箱把手上的毛巾。
	　　
	  “很好，用这个把妳的双脚绑起来。妳动作最好快一点，我菜刀就要拿不稳了。”
	　　
	  佳世子照着他的吩咐，弯下腰用毛巾绑住了自己的双脚。确认她绑好后，康正把电话放在佳世子面前。
	　　
	  “打电话给佃。”
	　　
	  “和他无关，全都是我做的。”
	　　
	  “我不管，妳打就是了。妳不打，就只是换我打而已。”
	　　
	  佳世子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拿起话筒。佃的电话她大概打过很多次了，只见她熟练地按了号码。
	　　
	  “喂，润一先生吗？是我……那个，我现在和园子的哥哥在一起。”
	　　
	  康正把话筒从她手里抢过来。“我是和泉。”
	　　
	  “和泉先生……你这是做甚么？”佃的声音听起来很惊慌。
	　　
	  “我在揪出杀害园子的凶手。”
	　　
	  “你还没死心？”
	　　
	  “我要你也过来，现在马上。”
	　　
	  “等等，请让我和她说话。”
	　　
	  康正把话筒拿到佳世子嘴边，说：“他说要听妳的声音。”
	　　
	  “润一先生，我……我把我企图杀害园子的事都说了。虽然我半途中断了，但结果还是把她逼到自杀，这些我都说了，所以你甚么都不用担心。”
	　　
	  佳世子说到这里，康正就把话筒拿走。
	　　
	  “听到了吗？”他问佃润一。
	　　
	  “听到了。”
	　　
	  “你肯来了吗？”
	　　
	  “……你们在哪里？”
	　　
	  “命案现场。我劝你最好赶快来，我已经让你女朋友吃了安眠药，她很快就会睡着了。就这样。”
	　　
	  康正不理话筒里“不要伤害她”的声音，挂断了电话。
	　　
	　　　
	　　
	  ６
	　　
	　　　
	　　
	  二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看样子他是搭出租车赶来的。康正还是先问一句：“谁？”
	　　
	  “佃。”
	　　
	  “进来，门没锁。”
	　　
	  门开了，穿着西装外套的佃现身。手上拿着揉成一团的米色大衣，胡子没刮，头发也很乱。
	　　
	  “关门，上锁。”
	　　
	  佃依命令照做，然后以挑衅的眼神瞪着康正，但那双眼里立刻出现惊讶之色。
	　　
	  “你想怎么样？”他看着在寝室里挨着床睡着的佳世子问。她的手脚被封箱胶捆住了。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要你说实话。”康正回答。
	　　
	  他手里握着电线的中间开关。电线的一端接在插座上，而另一端则延伸至弓场佳世子的上衣里。
	　　
	  “你疯了。”
	　　
	  “我正常得很。不过，就算我真的疯了，也是被你们逼的。”
	　　
	  “你要我怎么做？”
	　　
	  “这个嘛，请你先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吧。然后把上衣脱掉。”康正指着餐桌旁的椅子。
	　　
	  润一把上衣和大衣放在地上，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呢？”
	　　
	  “餐桌上有封箱胶，拿那个把你的脚踝捆在一起，要捆好几层，把脚紧紧并在一起。”
	　　
	  确定润一完成这项作业后，康正绕到他身后，把润一的双手背在椅背后，再一圈圈地将他的两只手腕捆起来。
	　　
	  “好了，这样要说话也比较方便了吧。”
	　　
	  “我无话可说。”
	　　
	  “那我问你，为甚么你没向警方检举我？怎么不带警察一起过来呢？”
	　　
	  润一不答。
	　　
	  “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吧。你先听听这个。”
	　　
	  康正按下录音机的开关。录音机里播出来的，是弓场佳世子刚才的那番告白。康正眼看着润一的表情扭曲。
	　　
	  关掉录音机后，康正问：“你觉得呢？”
	　　
	  “太可笑了。”润一说。“她没做那些事。”
	　　
	  “那就是她说谎了？”
	　　
	  “……是的。”
	　　
	  “她为甚么要说谎？”
	　　
	  润一没回答康正的话，把头撇过去。
	　　
	  “我也觉得这是谎话。”康正说。“编得很好，但是有矛盾。”
	　　
	  接着，他从包包里取出另一条接了插头的电线，上面也接了开关。他拿着电线走近润一。
	　　
	  “我没有怪癖，你用不着担心。”
	　　
	  康正解开润一的格子衬衫的钮釦，然后撕了一小段封箱胶，把分成两叉的电线一头贴在润一胸前，另一头贴在背后。“你瞧，用封箱胶也可以贴得很紧密呢。”说完，康正指指寝室。“我一听说把电线贴在园子胸前和背后的是ＯＫ绷，就觉得那不是弓场干的。因为如果只是要固定的话，用透明胶带或封箱胶就可以了，而这些东西就放在书架很显眼的地方。但是听说凶手用了ＯＫ绷。ＯＫ绷放在哪里呢？在书架上的急救箱里。当然用ＯＫ绷也无妨，但她用的话就令人费解了。其中原因我想你也明白，因为要拿急救箱，就连我也要伸长了双手才行。园子个子高拿得到，她个子矮，连要拿急救箱都有困难。但她却说她太忘我，所以不记得是用甚么胶带贴电线的。要拿急救箱就得费一番力气，怎可能不记得？怎么样，这番推理如何？”
	　　
	  “很好啊。”润一像戴了面具般面无表情地说。“我认为这是一段很精采的推理。既然你都做出这番推理了，不如就放了她吧！反正已经证明她不是凶手了。”
	　　
	  康正拿着连接到润一身上的电线回到他原本站的地方，确定开关停留在ＯＦＦ的地方后，把插头往旁边的插座靠近。插进去那刻，他发现润一闭上眼睛。
	　　
	  “弓场佳世子说谎这是可以肯定的，但她这番话显然不全是编出来的。比如说把钥匙丢进信箱这一点，钥匙的确是在信箱里，不过这件事应该只有凶手知道，连警方都不知道，因为钥匙被我回收了。那么，弓场又不是凶手，她怎么知道这件事呢？原因只有一个，弓场是听凶手说的。连这么重大的事都能说，可见凶手与弓场的关系非比寻常。”
	　　
	  润一仍旧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但脸颊上的抽搐情形显示他已经达到极限。
	　　
	  “请让我和她谈。”他终于回答了。
	　　
	  “这可不行。你以为我为甚么要让她睡着？就是不给你们套话的余地，不能保证弓场佳世子听了你的话后不会翻供。”
	　　
	  从润一喉咙的动作，看得出他吞了一口唾沫。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我并不是以警察的身分来追查真相，我只是想以园子哥哥的身分揪出凶手而已，所以我不需要自白，也不需要证据或证词。我只需要确信。而我几乎已经可以确信了。”康正把手指放在开关上，是连到润一身上的那个开关。“我不知道被电死会不会痛苦。一想到园子，我祈祷不会，但现在倒是希望可以带来一点痛苦。”
	　　
	  “等一下。”
	　　
	  “时间已经到了。”
	　　
	  “你还甚么都不知道啊！”
	　　
	  “我知道，是你杀了园子。”
	　　
	  “不是的。”
	　　
	  “不是甚么？”
	　　
	  润一欲言又止。看到他这样，康正再次把手放在开关上。
	　　
	  “我知道了。”润一说，彷彿死了心。“我说，我要把真相说出来。”
	　　
	  “编的就不必了。”
	　　
	  “我知道。”润一的胸口剧烈起伏，连康正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的确，”润一说，“那天晚上我是为了杀害园子才来的。佳世子说的内容全是我做的。”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可不想听你忏悔。”
	　　
	  “不是这样的，你还甚么都不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做的是和佳世子小姐所说的内容相同。也就是说，无论凶手是谁，行凶在中途取消是事实。”
	　　
	  “不要给我胡扯，园子可是死了。”
	　　
	  “所以佳世子不也说了吗？园子是自杀的。”
	　　
	  “别闹了，园子没有那么软弱。”
	　　
	  “你又了解她多少？你们明明一直没生活在一起。”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康正把开关猛地拿到前面。
	　　
	  “请看信！”润一急得大声说。
	　　
	  “信？”
	　　
	  润一呼地吐了一口气，朝自己的西装上衣扬了扬下巴。
	　　
	  “我的上衣内口袋里有摺起来的信纸，是园子写的，请你看看那封信。”
	　　
	  康正把开关放在地上，伸手去拿润一的上衣。一掏内口袋，果然有信纸。信纸很皱，象是曾被揉成一团。
	　　
	  “信纸那时掉在垃圾筒旁，我碰巧看到的。看过之后，我才惊觉自己差点铸下大错。请你相信我。”润一以恳求的语气说。
	　　
	  康正摊开信纸。信纸一共有两张，上面的确是园子的笔迹，内容如下：
	　　
	  “这封信是我写给你们两人的，所以希望佳世子也能看到。我想这样对你们来说也比较好。
	　　
	  其实我心里还是一团乱，既难过又痛恨你们。当然，心头的伤也还没有好。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抢回你的心。如果抢不回来，至少要拆散你们。为此我打算不择手段，还想了一些很邪恶的办法。而且实际上我连准备都做好了。
	　　
	  但是，今天忽然间我觉得一切都好空虚。
	　　
	  就算把灵魂出卖给恶魔，毁了你们的幸福，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只是徒留一具抛弃人类尊严的可悲空壳吧。
	　　
	  请你们不要误会，我完全没有要原谅你们的意思。我想这辈子你们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叛徒。
	　　
	  我决定再也不要和你们有任何瓜葛。破坏你们的幸福这件事，我会当作是浪费我宝贵时间和心力的傻事。
	　　
	  所以你们也”
	　　
	  写到这里可能是写了错字，有黑墨水涂改的痕迹，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如何？”大概是知道康正看完信了，润一说，“既然看到这封信，我就没有非杀她不可的理由了吧？”
	　　
	  康正想不出反驳的话，拿着信纸的手在发抖。润一说得没错，但是他不愿意去想园子是自己结束性命的。
	　　
	  康正把两张信纸叠在一起撕成两半扔掉。四张纸在空中飞舞，然后一片片掉在地上。
	　　
	  “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是事实。”
	　　
	  康正瞪着润一。这时餐桌上的电话响了。
	　　
	　　　
	　　
	  ７
	　　
	　　　
	　　
	  望着电话响了两次、三次，康正才拿起话筒。“……喂。”
	　　
	  “和泉先生，是您吧。”
	　　
	  “是你啊。”康正叹了一口气。是加贺。
	　　
	  “佃润一和弓场佳世子都在那里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装傻是没有用的，我正准备过去。”
	　　
	  “慢着，你不要来。”
	　　
	  “我要去，然后和您好好谈谈。”
	　　
	  “没甚么好谈的。”
	　　
	  康正说这句话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摔了电话，然后双手拿着两条电线的开关，瞪着门。
	　　
	  几分钟后，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康正心想八成是加贺。依那个刑警的习惯，他打那通电话时人八成已经在附近了。
	　　
	  果不其然，脚步声在门前停住，接着是敲门声，有人转动门把。由于上了锁，门打不开。
	　　
	  “请开门。”是加贺的声音。
	　　
	  “你走吧。”康正朝着门说。“这是我的问题。”
	　　
	  “请开门。您现在不开，我就找同事来。您也不希望如此吧。”
	　　
	  “无所谓，我只要在那之前达成我的目的就好。”康正再次握紧开关，手心在出汗。
	　　
	  “您不会这么做的，您应该还没有找到答案。”
	　　
	  “少乱猜了，你懂甚么。”
	　　
	  “我懂的。和泉先生，请让我进去，我一定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那么我问您，您对令妹了解多少？您甚么都不知道。您不知道园子小姐在死去的前一天在想些甚么。关于这件事，我握有重大的王牌。拜托，请您开门。”
	　　
	  加贺热切的口吻动摇了康正。这个刑警一语中的。康正变得不了解园子了。他无法否认看了那封信之后，心中产生了疑惑。
	　　
	  “你有话就在那里说吧。”
	　　
	  “请让我进去。”加贺似乎没有让步的意思。
	　　
	  康正放下开关，站在门边。将眼睛凑到防盗眼上，可以看到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加贺，以一脸精悍的表情朝康正这边看。气势之锐利，令人联想他手握竹刀时，面具之下大概就是这种表情吧。
	　　
	  “往后退个五公尺。”康正说。“开了锁之后也不许用冲的进来，门要慢慢开。这做得到吧。”
	　　
	  “没问题。”
	　　
	  加贺大衣一翻，从门口退开。康正确定脚步声停了后，才开锁，然后迅速回到原地，把两个开关握在手中。
	　　
	  加贺依照约定慢慢靠近门，转动门把开了门。冷空气从门缝流入室内。
	　　
	  刑警似乎一眼就掌握了目前的状况，一连点了几次头，但仍旧惊讶地睁大了眼。
	　　
	  “把门锁上。”康正下令，手上仍握着开关。
	　　
	  但加贺却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先往寝室内部看。“弓场佳世子呢？”
	　　
	  “不必担心，只是睡着了而已。快锁门。”
	　　
	  加贺锁了门之后问：“您是把安眠药混在甚么东西里让她喝下的？”
	　　
	  “是我叫她吃药的，不过药是她自己动手吃的。我可不耍骗人的把戏。”
	　　
	  “和泉先生，这种作法很不好。”
	　　
	  “不用你多管闲事。你说你有王牌，那就亮出来吧。”
	　　
	  “在那之前，我想请教一下状况。他们甚么都还没说吗？”加贺指着润一和佳世子问。
	　　
	  “我甚么都说了，”润一说，“就看和泉先生信不信了。”
	　　
	  “甚么内容？”
	　　
	  “我企图杀害园子。”
	　　
	  “企图杀害？”加贺双眉之间的皱纹加深了。他朝康正看了一眼。“这么说，你最后没有下手？”
	　　
	  “是的，中途作罢了。可是结果这件事却成为导火线，她自杀了。”
	　　
	  “胡说八道。园子不可能会这么做。”
	　　
	  “这是？”加贺指着放在地上的录音机。
	　　
	  “是佳世子刚刚录下的话。”润一告诉他。“她也主张和我做了同样的事……，但她这么做是为了袒护我。”
	　　
	  “恕我失礼。”加贺准备脱鞋。
	　　
	  “不许过来！”康正叫道，然后把录音机往加贺踢。
	　　
	  又把鞋穿上的加贺操作录音机，将弓场佳世子的录音播放出来。然后他注意到散落在四周的信纸，捡起四张纸后，一面听佳世子的告白，一面看园子没写完的信。
	　　
	  “这封信是？”
	　　
	  “是我捡到的。看过之后，我就停止杀害园子的计划了。”
	　　
	  “原来如此。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寝室的垃圾筒旁边。”
	　　
	  “你是在杀害园子后才看到这个的吧？”康正说。
	　　
	  “不是！”
	　　
	  “好，先等一下。”加贺伸出右掌安抚两人。然后再度操作录音带，重听弓场佳世子的告白。
	　　
	  加贺问润一：“弓场佳世子小姐会袒护你，是因为你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了她？”
	　　
	  “嗯……”
	　　
	  “你为甚么要说出来？园子小姐为了你自杀——对一般人而言，这种事情应该会在两人心里产生疙瘩才对。”
	　　
	  “因为我瞒不住了，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你没想到说出这些会让佳世子小姐痛苦吗？”
	　　
	  “园子的自杀已经让她心灵受伤，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些甚么，所以我才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她。”
	　　
	  “然后叫她不许透露真相吗？”
	　　
	  “不是这样的……”润一含糊地说。
	　　
	  “好吧。下一个问题。佳世子小姐的录音带中，说她在离开之前，在周历后面留话给园子小姐。这一点呢？”
	　　
	  “就像她所说的，只不过写的人其实是我。”润一答道。“我想留句话向园子道歉，便撕下小猫周历，写在后面。内容是希望她早日忘记我这个卑鄙的男人。”
	　　
	  “用甚么写的？钢笔？原子笔？”
	　　
	  “因为没看到笔，所以我就翻了她的包包，抽出记事本的铅笔来写。”
	　　
	  “答对了。我也记得桌上有记事本的铅笔，但是没有字条。这是为甚么？”
	　　
	  “不可能的，请你查清楚。也许是园子在自杀之前丢去哪了。”
	　　
	  “垃圾筒里的东西我们都仔细查过了，没找到类似的东西。只不过，”说着，加贺转向康正，“也可能是比我们早进屋的人偷偷处理掉了。”
	　　
	  康正左手放开开关，伸进身旁的包包里，很快抓出一个塑料袋，朝加贺丢过去。然后又握住开关。
	　　
	  “东西就放在这个餐桌上，用一个小碟子装着。”
	　　
	  “烧掉了是吗？”加贺看了塑料袋里的东西说。“这两片看来象是彩色照片，然后这片黑白印刷的纸就是周历了。”
	　　
	  “应该是园子烧的。”润一说。“彩色照片拍的会不会就是我送她的画？”
	　　
	  “在自杀之前处理掉这类充满回忆的东西是吗？”
	　　
	  “我认为应该是。”
	　　
	  “这倒是说得通。”加贺拿园子被揉烂的信纸搧着。
	　　
	  “开甚么玩笑，这种鬼话谁相信！”康正大叫。“谁能保证烧掉这些东西不是这家伙故布疑阵！”
	　　
	  “可是这故布疑阵却是没有意义的。”加贺与他形成对照，以冷冷的语气说。“如果这是故布疑阵，能够对自杀这个说法有甚么帮助吗？不知道烧了些甚么，只会造成警方判断上的困难。”
	　　
	  康正无法反驳。加贺说得一点也没错。眼前康正就无法针对这些烧剩的碎片做出任何推理。
	　　
	  “还有一个问题。”加贺对润一说。“你说你在园子小姐的酒杯里加了安眠药，加了多少量？”
	　　
	  “量……”
	　　
	  “我问的是一包、两包，或者更多。”
	　　
	  “哦……当然是一包。佳世子在录音带里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一包啊。”加贺与康正对望一眼，似乎有话想说，但又再次面向润一。“但是桌上有两个空药包。”
	　　
	  “如果是这样，那不正是告诉我们园子小姐是自杀的吗？”
	　　
	  “怎么说？”
	　　
	  “就是园子醒了后，为了自杀，必须再吃一次安眠药。在那之前我已经在桌上放了一个空药包了，加上她自己吃的，当然就会有两个药包。”
	　　
	  “确实是理所当然。”加贺略略耸肩。
	　　
	  “还有，”润一说，“发现遗体的时候，外面有两个酒杯吧？”
	　　
	  “好像是，虽然不是我亲眼看到的。”
	　　
	  “如果我要把事情布置成自杀，才不会这么乌龙，一定会把自己用过的酒杯收起来。”
	　　
	  “原来如此，这也很合理。”说完，加贺朝康正瞥了一眼。
	　　
	  康正不断摇头。到头来园子是自杀？这怎么可能！一定是遗漏了甚么线索——
	　　
	  正当康正的信心开始动摇时——
	　　
	  “但是，”加贺平静地说，“即使如此，园子小姐仍是他杀的。”

第六章
	  １
	　　
	  “为甚么？”
	　　
	  沉默笼罩室内后，最先开口的是佃润一。
	　　
	  “你有证据能证明我说谎吗？”
	　　
	  “我有证据证明园子小姐不是自杀。”
	　　
	  “甚么证据？”康正对加贺说。
	　　
	  “在这之前，可以请您解除这些装置吗？”加贺指着康正手中的开关说。“我绝不会阻挠和泉先生追查真相，所以想请您不要用这种危险的东西。”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
	　　
	  “希望您能相信我。”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格，而是警察本来就不能相信。这种事我太了解了。要是我放手的那一刻你朝我扑过来，我可没有打赢你的把握。”
	　　
	  听到这些话，加贺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对自己的臂力也不是那么有自信了，但既然您不肯相信也罢。那么，和泉先生，请您答应我一件事，千万不要在冲动之下打开那些开关。要是您这么做，就永远无法知道令妹死去的真相了。”
	　　
	  “这我知道。我也认为如果不知道真相，就算报了仇也没有意义。”
	　　
	  “那好。”加贺的手伸进上衣，取出记事本。“和泉先生，您还记得发现令妹遗体时，屋里的照明是甚么情况？”
	　　
	  “照明……”
	　　
	  康正回想当时的情况。由于他曾再三回想过当时的情景，已经能够像电影般鲜明地重现现场。
	　　
	  “灯是关着的。对。因为是白天，屋里不会很暗。”
	　　
	  “是这样没错吧，当时您也是这么说的。换句话说，如果园子小姐是自杀的，她就是关了灯才上床入睡的，而且还要先以定时器设定好通电的机关。”
	　　
	  “这有甚么好奇怪的？”润一一脸不解地问。“睡前关灯不是再自然也不过了吗？就算是为了赴死而入睡。”
	　　
	  年轻人的问题令刑警苦笑。
	　　
	  “好文学的说法啊，为了赴死而入睡……”
	　　
	  “请别说笑。”
	　　
	  “我并不是在说笑。这一点很重要。”加贺恢复严肃的神情，看着记事本。“其实是有目击者。”
	　　
	  “目击者？”康正睁大了眼睛。
	　　
	  “虽说是目击者，却不是目击凶手或行凶过程的那种。住在这间公寓正上方的酒店小姐，当晚下班回来时看到这间公寓的窗户亮着灯。因为这里很少那么晚还亮着灯，所以她就记住了。后来看到报上报导房客自杀的消息，她非常吃惊。”
	　　
	  “那个酒店小姐是甚么时候回来的？”康正问。
	　　
	  “不知道正确的时刻，但确定是凌晨一点之后。”
	　　
	  “凌晨一点之后……”
	　　
	  “我真不懂，这件事怎么会得到园子小姐是他杀的结论？只不过是指出了那个时间她还活着而已啊？”润一有些歇斯底里地说。一定是无法动弹助长了他的焦躁。
	　　
	  “指不出来的。”
	　　
	  “为甚么？”
	　　
	  “因为定时器设定在一点。若园子小姐是自杀而死，凌晨一点一切就已经结束了。换句话说，灯必须是关掉的。”加贺清亮的声音在狭小的室内回响。
	　　
	  “那是……”说了这两个字，润一就不作声了。想必是想不出如何反驳。
	　　
	  康正咬住嘴唇，抬头看加贺，点点头。
	　　
	  “这确实是很有力的证词。”
	　　
	  “一点也没错。只是有力归有力，要是和泉先生不肯供述链条锁没有锁上，这个证词也就很难被采用了。”
	　　
	  加贺说得讽刺，但康正不予理会。
	　　
	  “凌晨一点过后灯还亮着，就表示当时凶手还在这里……”
	　　
	  “那么，至少两位能了解我不是凶手了吧。那个时间我在自己的公寓里，这一点和泉先生已经做过充分调查了。”
	　　
	  润一的说法令康正难以驳斥。要推翻润一在半夜一点前的不在场证明是可能的，但只要住在同一栋公寓的佐藤幸广没有说谎，他在一点到两点之间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完美的。
	　　
	  这么一来，还是——康正看向仍在睡梦中的弓场佳世子。
	　　
	  “不，就算灯亮着，凶手当时也不见得在这里。”这时加贺却唱反调。“也许当时园子小姐还活着，行凶是更晚以后的事。”
	　　
	  “我在半夜两点之前都在自己的公寓里。”
	　　
	  “只要搭出租车，两点半就到得了吧。其他人就算了，但既然是你，就算是在那个时间，园子小姐也会毫不怀疑地让你进屋吧。”
	　　
	  “我来这里是十一点的时候。”
	　　
	  “你能证明吗？”
	　　
	  “我怎么可能提得出证明！我为了证明没有来这里，甚至连不在场证明都准备好了。”
	　　
	  “那还真讽刺。”
	　　
	  “但是，”康正开口了，“这家伙来这里的时间，应该就像他本人说的，是十一点左右吧。”
	　　
	  “这时候您却转而为他辩护了？您为甚么会这么想？”加贺问。
	　　
	  “因为住在楼上的酒店小姐的证词，她说只有当晚一点多房间还亮着灯，所以当时应该已经出事了。还有行李也是。”
	　　
	  “行李？”
	　　
	  “如果没有遇害，园子本来预定隔天要回名古屋的。她当然会为了远行有所准备。可是屋里却没有那样的形迹。所以推测她在收行李之前有人来了，才比较符合事实。”
	　　
	  “所以那就是我。”润一扭动身体，一副死命力争的模样。
	　　
	  “如果是这样，那么为甚么一点过后房间的灯还亮着？”加贺问。
	　　
	  “那是因为房间一直是我走的时候的样子……”
	　　
	  “你是说园子小姐还活着？那定时器的矛盾呢？”
	　　
	  和刚才那段对话的结果一样，润一再度沉默。但这次他不久后又开口了。
	　　
	  “那个酒店小姐的证词错了。一点多灯还亮着，是她的错觉。”
	　　
	  加贺举起手，做出投降姿势，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模样。
	　　
	  康正构思当时的情景。假如润一没有说谎，那么他就是在中止杀人后，于十二点多离开这里，否则他无法在一点之前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时门是锁上的，园子还在沉睡。这个状态持续了一阵子。酒店小姐一点多目击房间的灯亮着也是说得通的。
	　　
	  然而后来园子死了，房间的灯也关了，而定时器是设定在一点。
	　　
	  康正抬头看加贺。
	　　
	  “只有一个可能。”
	　　
	  “是啊，”加贺似乎也已经想到同样的情况，立即表示同意，“但是能证明吗？”
	　　
	  “不需要证明，因为我没有审犯人的意思，但是……”康正朝仍在睡梦中的佳世子看。
	　　
	  “看来有必要叫醒睡美人了。”
	　　
	  加贺语带揶揄，想来是怀疑在这种状况之下要如何叫醒弓场佳世子。佳世子睡得很熟，看样子光是出声是叫不醒的。
	　　
	  “你出去。”康正对加贺说。“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只靠您是找不出真相的。”
	　　
	  “我可以。”
	　　
	  “您不知道最重要的关键。您以为我能提供的情报只有酒店小姐的证词而已吗？”
	　　
	  “如果你还有别的情报，就现在说。”
	　　
	  “恕我无法从命，因为那是我的王牌。”
	　　
	  “我一样有王牌。”康正举起两手的开关。
	　　
	  “按下那个开关，您甚么都得不到。不知道真相就不算报仇。”
	　　
	  加贺对康正投以锐利的眼光，而康正正面迎向他的眼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出去。”康正说。加贺摇头。康正看他这样，继续说：“只要在我叫她起来这段时间出去就好。等她醒了，我再让你进来。如何？”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出去以后不会从外面把电源切断。要是你这么做，你当然不用想再进来，而我只要想别的报仇手法就行了，反正这屋里也有菜刀。”
	　　
	  “我明白了。”
	　　
	  加贺转身开锁，把门打开。寒气一涌而入。加贺回头看了康正一眼，才走出去关上门。
	　　
	  康正提防着加贺突然闯进来，维持着随时可以冲向开关的姿势，朝门走过去。但是加贺并没有乘虚而入。康正把门锁上。
	　　
	  他打开包包，取出那瓶阿摩尼亚，拿进寝室。弓场佳世子在脖子不自然弯曲的姿势下睡着，发出规则的呼吸声。
	　　
	  他打开瓶盖，往她的鼻子靠过去。很快就有反应，她马上皱眉仰头。瓶子凑得更近一些，她眉头皱更紧，眼睛微微睁开。
	　　
	  “起来。”康正略微粗暴地在她脸上拍了两下。
	　　
	  弓场佳世子的脑袋似乎还不太清醒。康正再次把装了阿摩尼亚的瓶子拿到她的鼻子前。这次她的身体大大地向后仰。
	　　
	  康正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她那里。然后打开她的嘴，把水倒进去。她开始喝水，但没喝多少就呛到咳嗽，这一来她反而清醒了。只见她眨了眨眼，环视四周。
	　　
	  “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追查真相。轮到妳说实话了。”
	　　
	  康正来到玄关，从防盗眼朝外看。加贺背对门站着。一开锁，加贺似乎是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
	　　
	  “好了。”说完，康正回到开关那里。
	　　
	  门开了，加贺走进来。他朝寝室里的弓场佳世子看。
	　　
	  “觉得怎么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搞不清状况的佳世子，因润一的模样与刑警的出现，眼神中露出畏惧与困惑之色。
	　　
	  “和泉先生坚持是妳或我其中一人杀了园子小姐，怎么也说不听。”润一说。
	　　
	  “我说的是事实。”
	　　
	  “怎么会……我不是说了吗？我本来想杀害园子，可是后来就住手了啊。”
	　　
	  “现在已经弄清楚那是妳的谎话了。这个人已经招了，说妳刚才说的那些其实都是他干的。”康正朝润一扬扬下巴。“这样推敲也比较合理。”
	　　
	  “润一……”
	　　
	  “我全说了。我做了种种布置想杀害园子，但看了她写给我的信后，我就打消了主意。”
	　　
	  “但是，”康正接着说，“园子的死不是自杀。如果是的话，凌晨一点多园子应该已经死了，却有人看到这个房里的灯还亮着。”
	　　
	  佳世子似乎无法立刻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但在沉默了几秒后，她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本来不清醒的表情消失了。
	　　
	  “如果佃没有说谎，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佃走了之后有其他人进来。那么，园子都已经被下了安眠药睡着了，还有谁能够进来呢？佃说他离开时上了锁。”康正瞪着佳世子。“那就是拥有备份钥匙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妳。”
	　　
	  “我为甚么要……”
	　　
	  “当然是为了杀害园子，很巧的是妳和佃决定在同一晚行凶。”
	　　
	  “不是的。”佳世子猛摇头。
	　　
	  康正不理，继续说道：
	　　
	  “但是妳进来后，才知道已经有人来过了。从被丢弃的电线、写在周历背后的留言，妳看出佃本来想做甚么。于是妳想到一个很大胆的主意。妳决定利用佃中止的办法杀害园子，布置成自杀。”
	　　
	  弓场佳世子仍不断摇头。眼周是红的，脸颊却是苍白的。
	　　
	  “对妳来说，最重要的不但是要骗过警方，还必须骗过佃。佃好不容易打消了杀人的念头，妳却大胆完成，要是他知道了，很难不对你们两人的关系造成影响。于是妳不仅进行了伪装自杀的工作，也针对佃做了一些布置。另一个酒杯没有清理，是因为园子不可能在自杀前还特地清洗其中一个酒杯。而把写了留言的周历和照片一起烧掉，用意是在表达园子的愤怒和悲伤吧。顺便再说一句，没有烧干净还留下一些残骸，也是故意的。因为要是不知道烧了甚么，就没有意义了。还放了两个安眠药空药包，设想得非常周到，因为要是园子醒来又吃安眠药，自然就会有两个空药包，否则就很奇怪了。但是这些细节都不是做给警方看的，是为了让佃以为是自杀。妳不知道现场的状况会公开多少，为了避免到时事情传进佃的耳里，才做了这些安排。”
	　　
	  “牵强附会！”出声大叫的是润一。“明明甚么证据都没有，你凭甚么这么说！根本是胡乱栽赃！”
	　　
	  “那么你能提出其他合情合理的解释吗？还是你要招认终究是你下的毒手？”
	　　
	  “你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佳世子来过这里。”
	　　
	  “其他有备份钥匙的人就只有她了。”
	　　
	  “我听说只要有心，谁都可以把门撬开。”
	　　
	  “这个你可以问加贺刑警，问他鉴识人员有没有发现门被撬开的痕迹。”
	　　
	  康正的话让润一抬头看刑警。刑警默默摇头。
	　　
	  “这种事……”弓场佳世子的声音象是硬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中止行凶后，却由其他人布置成自杀加以杀害……”
	　　
	  “只有警察才会想得出这种离奇的剧情，我们根本连想都无法想象。”润一尖叫道。
	　　
	  佳世子一脸茫然，无神的眼睛望向半空，然后再次摇头。
	　　
	  “我没有杀害园子。”
	　　
	  “刚才明明说本来想杀她，还哭了，现在却又反过来说没有？”
	　　
	  “刚才她是为了袒护我才说谎的。”润一抢着说，“她现在说的才是真的。”
	　　
	  佳世子垂下头，开始啜泣。康正看着她，只觉得空虚。早在多年前他就知道眼泪不值得相信。
	　　
	  “我没有理由相信妳，不过如果妳能拿出更有力的解答，那就另当别论。”
	　　
	  佳世子没有回话，只是哭个不停。
	　　
	  “这一段我也考虑过。”这时加贺插嘴说。“第二个侵入者考虑到第一个人而进行伪装工作，这么想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除了刚才和泉先生说过的之外，还有葡萄酒瓶。为甚么酒瓶是空的，我也和您谈过了。如果是这样，也就能解释了。换句话说，真凶虽然知道园子小姐被下了安眠药，却不知道药是下在哪里。是只下在葡萄酒杯里，还是葡萄酒瓶里？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便把酒倒光，把酒瓶清洗干净。因为如果从瓶里验出安眠药，对自杀来说就太奇怪了。”
	　　
	  这是很有说服力的假设。
	　　
	  “谢谢你宝贵的意见。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只不过就像我一开始说的，目前无法证明。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弓场佳世子当晚来过这里。”
	　　
	  “她的头发掉在这里。”
	　　
	  “那是在星期三掉的。”佳世子哭着说。
	　　
	  “可是没有其他人的头发。这里只找到妳、佃和园子的头发而已。”
	　　
	  “可是和泉先生，现场并不一定每次都会有犯人的落发。有不少强盗犯犯案时戴帽子，就是为了避免头发掉落在现场。”
	　　
	  加贺的话让康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本来就知道这一点。
	　　
	  康正往弓场佳世子看。佳世子仍低着头，动也不动。刚才他还深信佃就是凶手，但现在却认为这女人是凶手的机率远高于佃。只要再有一项发现，应该就会变成确信。
	　　
	  他一一回想现场采集到的种种物品。烧剩的纸片，头发，其他还有甚么？
	　　
	  康正想起还有好几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之前以为和园子之死无关的那些，真的无关吗？
	　　
	  头发……戴帽子的强盗——
	　　
	  一则新闻报导在他脑海中闪现。报导中的关键字刺激了他的思路。一阵快感窜过全身，彷彿夹在齿缝里的鱼刺被拔出来般。
	　　
	  他闭眼几秒后张开。在这短短数秒内，他的直觉已经化为具体想法。他抬头看着加贺说：
	　　
	  “我可以证明。”
	　　
	　　　
	　　
	  ２
	　　
	　　　
	　　
	  “您有甚么线索吗？”
	　　
	  “有。”康正迅速将身旁的包包扔到加贺面前。“这里面有一个用订书机封口的小塑料袋，还有一根塑料绳，拿出来吧。”
	　　
	  加贺蹲下来在包包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了。
	　　
	  “是这个和这个吧。这是甚么？”他双手各拿着一样问。
	　　
	  “你看塑料袋。仔细看，里面有一点沙土吧？”
	　　
	  “有。”
	　　
	  “那是我发现园子的遗体时，在这间公寓里采集到的。那些沙土就像有人穿鞋进屋所带进来的。”
	　　
	  “穿着鞋？”
	　　
	  “那条塑料绳也是在这里捡到的。我本来觉得和园子的死无关，但还是先保存下来。”
	　　
	  “这么说，您认为这两样东西是有意义的？”
	　　
	  “对，”康正回头看弓场佳世子，“可以有十分暴力的想象。事到临头，还是女人有胆量。”
	　　
	  佳世子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看向润一。
	　　
	  “你在胡说八道甚么！信口开河！”润一说。
	　　
	  “只要一查就知道我不是胡说。”康正再度抬头看加贺。“刚才我还以为，弓场虽然也是为了杀死园子而来到这里，但她承接了佃的行凶，布置成自杀。而你似乎也同意这个推论。那么，你认为弓场本来准备用甚么办法杀害园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也是。但是我知道，弓场打算勒死睡着的园子，就用你手上那条塑料绳。”
	　　
	  加贺一脸讶异地微侧头：“为甚么您能如此断定？”
	　　
	  “我想你应该马上就会懂的。独居的女子、勒死、穿着鞋——这些不会让你有所联想吗？”
	　　
	  加贺在口中将这几个词唸了好几次。很快地，这个直觉敏锐的刑警再度发挥了他的精明干练。
	　　
	  “粉领族命案？”
	　　
	  “没错。”康正点头说道。“就是在你们辖区内发生的粉领族连环命案。我记得项目小组就设在练马署没错吧。凶手的作案手法，就是穿着鞋闯入屋内，对睡着的女子施以暴行，用绳索勒死被害人，有时也会洗劫室内的物品。弓场就是想要仿照这个作法，让园子看来是被同一个凶手所杀。”
	　　
	  “太可笑了！”润一大声说。“就算有人真的那样潜进来，也不能证明那就是佳世子小姐。”
	　　
	  “所以我说一查就知道。”
	　　
	  “查甚么？”
	　　
	  “车子。弓场佳世子有一辆 MINI Cooper，她当时恐怕是开那辆车来的。因为就算来的时候有电车，回去的时候就没电车可搭。只要查一查车里残留的沙土，就可以查出是不是和加贺刑警手里拿的一样。”
	　　
	  “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查验。”
	　　
	  加贺这么说，但康正却摇头。
	　　
	  “没那个必要。”说完，康正看着佳世子说：“看她的脸就知道这段推理正不正确了。”
	　　
	  她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
	　　
	  康正继续对她说。
	　　
	  “好了，妳有话就说吧！我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所有的真相我都知道了。就算妳现在死在我眼前也没关系。”
	　　
	  “住手！”润一大叫。
	　　
	  佳世子终于抬起头来。
	　　
	  “不是的……事情不是那样的。”
	　　
	  “这种话妳说多少遍，我也不会动摇了。”
	　　
	  “求求你听我说。就像你说的，那天晚上我是来过这里，这是真的。因为一连发生几起粉领族遇害的案子，我打算仿照那个手法，也和你说的一样。我自己也认为当时我一定是疯了，一时失去理智。”
	　　
	  “现在妳又要说妳是一时精神错乱？”
	　　
	  “不是的。即使是一时的，但曾企图杀害园子是不对的，所以刚才我才会把润一先生所做的事当成我做的，向和泉先生认罪。因为就算方法不同，我的确曾有过杀她的念头。可是最后我没有动手，这绝对是真的。”
	　　
	  “又来了。”
	　　
	  “和泉先生，我来问她。”加贺打断康正，对弓场佳世子说：“妳是甚么时候来这里的？”
	　　
	  “我想应该是快十二点的时候……。”
	　　
	  “妳是怎么进来的？一来就用备份钥匙开门吗？”
	　　
	  佳世子摇摇头。
	　　
	  “我先按了门铃，因为我以为园子还没睡。”
	　　
	  “为甚么？”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从外面就看得到这里的窗户灯还亮着。”
	　　
	  “妳是打算等熄灯后再潜进来吗？”
	　　
	  “这个……我想了两个对策。”
	　　
	  “哪两个？”
	　　
	  “先开锁，如果没上链条锁就直接潜进去。要是上了链条锁，我就再把门锁上，按门铃。”
	　　
	  “如果园子小姐醒着，妳要勒死她恐怕很困难吧！妳的身形又比她矮小得多，即使这样妳也要下手？”加贺提出当然的疑问。
	　　
	  “我和润一先生一样，也是打算找机会让她睡着，所以我也准备了从她那里要到的安眠药。”
	　　
	  又是安眠药啊——加贺说着轻轻摇头。“但是结果灯亮着，所以妳按了门铃，但没有人应门。于是妳怎么做？”
	　　
	  “我没想到会这样，所以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大胆地开了锁。结果门没上链条，所以我就进去了。”
	　　
	  “进去后，看到屋里有佃放弃行凶的行迹？”康正说。
	　　
	  “不，不是那样……”佳世子先是吞吞吐吐，然后问润一：“我说了哦？”
	　　
	  “说吧。”润一回答，满脸无奈。
	　　
	  “我来的时候，”佳世子咽了一口唾沫，“润一先生还在这里。”
	　　
	  “甚么？”康正吃了一惊，转头看润一。
	　　
	  润一移开视线，咬着嘴唇。
	　　
	  “很有可能。”加贺说。“如果不到十二点，他可能还在这里。隔壁的女子听到的男女对话，原来是他们两人。”
	　　
	  “想杀害园子的两人遇个正着是吗？”康正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叫人想笑都笑不出来。然后呢？你们达成共识，两人一起下手？”
	　　
	  “不是的。当时他已经打消杀害园子的念头，已经在收拾了。可是突然有人按门铃，而且门又开了，所以仓促之下他就躲在寝室门后面。当他出现时，我吓得心脏差点停了。当然，他也很吃惊。看到我那个样子，好像也立刻明白我想做甚么了。于是他拿园子的信给我看……一封写给润一先生但没写完的信。看了之后，我才知道他改变心意的原因，同时也发现自己差点铸下大错。”
	　　
	  “也就是说，她也改变心意了。”润一说。
	　　
	  “改变心意，然后呢？”加贺一面轮流看他们两人一面追问。
	　　
	  “我在小猫周历后面留下刚才说过的字条，先离开了。因为我已经叫人凌晨一点来找我，好让我完成不在场证明，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回去。她说由她来收拾善后。”
	　　
	  “所以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康正确认。“妳留下来了是吧。”他看着佳世子。
	　　
	  她似乎也明白他这句话的意味。忽然惊觉般睁大了眼睛，接着猛摇头。
	　　
	  “我只是稍微收拾一下而已，很快就走了。真的，请你相信我。”
	　　
	  “那么，把葡萄酒倒掉的也是妳？”加贺问。
	　　
	  “是的。”
	　　
	  “为甚么要倒掉？”
	　　
	  “因为我以为里面有安眠药。要是留着，园子喝了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加贺看看康正，耸耸肩。
	　　
	  “我回家后过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润一先生，告诉他说我甚么都没做就回家了，要他放心。”
	　　
	  “我一点半时的确接到她那通电话。”润一说。看来就是佐藤幸广和他聊天时打来的那通电话。“妳是甚么时候离开的？”康正问。
	　　
	  “我想是十二点二十分左右。我锁上门，把钥匙放进信箱里。”
	　　
	  “说谎。有人看见灯一点多还亮着。”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是十二点二十分时走的。”
	　　
	  “那么为甚么灯还亮着？我发现遗体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那是因为……”佳世子露出一副在意佃润一反应的样子。
	　　
	  但在叹了一口气的同时说：“灯是第二天关的。”
	　　
	  “第二天？”
	　　
	  “是的。第二天我们来过这里，我和她两人一起来的。”
	　　
	  “少扯了。这种话亏你编得出来。”
	　　
	  “慢着，”加贺插进来，“再说详细一点。第二天，那就是星期六了。你们星期六来过这里？来做甚么？”
	　　
	  弓场佳世子抬起头来。
	　　
	  “我实在很担心园子，所以打了好几次电话给她，可是她都没有接，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坐立难安了起来，于是找润一商量。”
	　　
	  “所以你们一起来看是甚么情况？”
	　　
	  “是的，”润一承认，“因为我也很担心。”
	　　
	  “当时你们按了门铃吗？”加贺又问佳世子。
	　　
	  “按了。”
	　　
	  “这和邻居所说的一致。”加贺对康正说，然后又问佳世子：“然后呢？”
	　　
	  “因为没有人应门，我们就用润一的备份钥匙开门进去。然后……”她先是缓缓闭上眼，然后又缓缓睁开，答道：“就发现园子死了。”
	　　
	  “是甚么状况？”加贺看着润一问。
	　　
	  “一言难尽……应该就跟和泉先生发现时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当时灯还开着。我们只关了灯，其他甚么都没碰，就离开了。”
	　　
	  “当时为甚么不报警？”
	　　
	  “对不起。我们觉得一报警，一定会被怀疑。”
	　　
	  加贺往康正看，以眼神问“你觉得呢”。
	　　
	  康正说：
	　　
	  “定时器设定在一点。弓场说她走的时候是十二点二十分左右，那么假使园子是自杀，她就必须在短短四十分钟之内醒来，完成复杂的布置再自杀。”
	　　
	  “但却不是不可能的。”加贺说，然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靠在门上，半张着嘴低头看康正。
	　　
	  对话就此打住。
	　　
	  不知是不是风太强，阳台外传来吹动甚么东西的啪嗒啪嗒声。偶尔建筑物也会发出叽嘎声。所以烂房子住不得——康正心里想着全然无关的事。
	　　
	  “您认为呢？”加贺终于开口问康正了，“他们的话有矛盾吗？”
	　　
	  “你觉得这种话能信吗？”康正没好气地说。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既然没有材料能明确地否决，就不能把他们当成杀人凶手。”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不是要审犯人，我只要确信就够了。”
	　　
	  “那么，您确信了吗？您能够绝对肯定是谁杀害了令妹吗？”
	　　
	  “当然可以。就是这女的。”康正看看佳世子。“综合目前所知，可能性可以降低到两个。一个就是像这两个家伙说的，园子是自杀的。另一个则是留在现场的这女人杀了园子。但园子不是个会自杀的人，所以这女人就是凶手了。她说她看了那封信后改变主意，可是一个人的杀意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除的。”
	　　
	  “您也不能断定令妹绝对不会自杀吧。您当初发现尸体时，应该也以为是自杀。”
	　　
	  “那是我一时鬼迷心窍。”
	　　
	  “您也无法断定那样的鬼迷心窍不会发生在令妹身上吧？”
	　　
	  “够了。这你是不会懂的。我最了解园子了。”
	　　
	  “那么佃呢？佃已经不是嫌犯了吗？”
	　　
	  “我也没有杀人。”佃噘起嘴。
	　　
	  “闭嘴！”加贺踢了他一脚。“我现在在跟和泉先生说话。——怎么样？他已经是清白的了吗？照您刚才的说法，最后留在这里的是弓场佳世子，所以您认为她是凶手。那么，弓场回去后，如果佃又来了呢？”
	　　
	  “……你说甚么？”
	　　
	  康正无法立刻了解加贺的话，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在大脑中整理。
	　　
	  “不要乱讲！”佃拚命抗议。“我有甚么必要非再来这里不可？我都已经改变主意了。”
	　　
	  “没错，他没有理由回来。”这时康正也只能同意佃的意见。
	　　
	  “是吗？”
	　　
	  “不是吗？”
	　　
	  “的确，如果他是因为决定不杀人而离开，便没有回来的理由。但是——”加贺的右手食指竖起来。“如果不是这样呢？”
	　　
	  “不是这样？你是甚么意思？”
	　　
	  “假如佃并没有改变主意，只是由于弓场佳世子的出现，使他不得不先中断计划离开这里呢？共谋杀人这样的秘密，极有可能造成彼此的不幸。于是他就先回避了这个场面，等到过了相当的时间，才又为了达成杀人目的而再回到这里，这不也是可能的吗？”
	　　
	  “你是说……”康正望着加贺粗犷的脸，思考他这段难以理解的话，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懂你的意思。”
	　　
	  “弓场佳世子说她来到这里时，佃已经中止犯案。但这只是她这么想而已，也可能是她不假思索就全盘接收了佃说的话，以为他中止了计划。”
	　　
	  “你是说，其实并不是这样……”
	　　
	  “不是的，我真的……”佃拚命想辩解。
	　　
	  “我叫你闭嘴没听到吗？”加贺骂道，然后再次面向康正。“交给弓场善后，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后，他认为还是应该杀死园子小姐，于是再度回到这里，这是很有可能的。他把弓场佳世子丢弃的电线重新装设好，这回大胆下了杀手。但是，这次的事也要布置得让弓场看起来象是真的自杀才行。刚才和泉先生对弓场说的话，同样也可以用在这里。也就是说，他不得不让已经拿出来的两只葡萄酒杯维持原样，也不得不把他留给园子小姐的字条烧掉，而且还要让人认得出来。再来是不得不再多留一个安眠药的空药包。在做了这些伪装后，才敢离开现场。当然，这些并不是佃预定的计划。他其实是打算一开始便杀了园子小姐，还要搞定凌晨两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然而由于他得再出门，一开始特地安排好的诡计也就白费了——”
	　　
	  一口气说到这里，才问：“如何？”
	　　
	  康正叹了一口气。
	　　
	  “你甚么时候做出这番推理的？总不会是现在当场想到的吧？”
	　　
	  加贺苦笑。
	　　
	  “嫌犯删除到只剩弓场佳世子和佃润一后，我便做出种种假设，当然是符合状况的假设。我认为您是拼凑物证建立假设的专家，但在命案方面我比您更专业。”
	　　
	  “原来如此。”
	　　
	  “刚才的假设有矛盾吗？”
	　　
	  “没有，”康正摇摇头，“符合了一切的条件。但是，”他抬头看加贺，“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弓场依然有可能是凶手。”
	　　
	  “您说得没错。”加贺点头说道。“更进一步地说，园子小姐自杀的可能性也依然存在。”
	　　
	  康正发出一声呻吟。
	　　
	  凶手是将佃润一未完成的杀人计划继续执行的弓场佳世子吗？
	　　
	  或者是佃润一再次执行因佳世子而中断的杀人计划？
	　　
	  抑或到头来其实是自杀？
	　　
	  康正事先并没有想到，不断往真相探去，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一开始就像他对加贺说的，就算没有证据，只要找到自己确信的答案就好。
	　　
	  然而事到如今，他对这三个答案都没有把握了。
	　　
	  “你们老实说，”康正轮流瞪视两个嫌犯，“下手的到底是谁？”
	　　
	  “不是我们。”润一回答。长时间的拘禁与精神上的疲劳使他的声音失去活力。“你一开始就搞错了。”
	　　
	  “园子是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太过震惊而自杀的。从这一点来说，可以说是我们两个害死她的……”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康正的怒吼使两人完全陷入沉默。
	　　
	  棘手的是，现在已经不只是一方在袒护另一方的问题了。此时此刻，不是凶手的那个人想必仍相信着对方，真心认为园子的死是自杀。
	　　
	  “和泉先生，”加贺平静地说，“这场审判可以交给我们吗？依目前的状况，这已经是极限了。”
	　　
	  “交给你们又能如何？结果还不就是找不到答案，以自杀了事吗？”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这可就难说了。你的上司一开始就一心想当成自杀来处理，反正我要在这里做个了结。”
	　　
	  “和泉先生……”
	　　
	  “别再跟我说话。”
	　　
	　　　
	　　
	  ３
	　　
	　　　
	　　
	  康正自知脸上已冒出一层油，很想拿湿毛巾抹一抹。但他不能放开握在双手中的开关，因为加贺就在等那一刻。
	　　
	  康正开始有尿意了。幸好佃润一和弓场佳世子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但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他必须先想好到那时候该如何处理。
	　　
	  康正心急如焚，暗想非找出答案不可。若现在找不到，以后就再也没有亲手报仇的机会了。
	　　
	  但他能够找到答案吗？
	　　
	  康正在脑中将所有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
	　　
	  已经束手无策了吗——忽然有种放弃的心情。他抬头看加贺。刑警背向康正坐在玄关口，仍穿着大衣的宽阔背影似乎还在静待着甚么。
	　　
	  一定是在等我死心吧——康正心想。这个刑警知道我找不到答案。
	　　
	  那么，他就找得出来吗？
	　　
	  康正想起刚才这名刑警说的话：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
	　　
	  康正觉得不可思议，为甚么他能说得如此笃定？先前他虽然引用楼上那个酒店小姐的证词，推论园子之死并非自杀，不过后来那又不能当作依据了。可是他现在还敢充满自信地这么说，为甚么？
	　　
	  这表示他手中还有别的牌吗？
	　　
	  康正只感到心急难耐。他自认是做假设的专家，但在命案方面也许真的是这个人比较高明。
	　　
	  康正试着回想至今与加贺的所有对话，有好几次这名刑警的话听来都别有深意，而且事后都几乎发现确有其事。那么，是否还有哪些话是尚未找出其中深意的？
	　　
	  康正的视线移往加贺的身旁，只见羽球拍的握把从鞋柜后面露了出来。
	　　
	  他想起他们曾谈过惯用手是左手、右手的事。当时加贺说了一句吊人胃口的话：
	　　
	  “破坏中必有讯息。这句话在任何案件中都用得上。”
	　　
	  那是甚么意思？和这次的案子有甚么关系吗？不，康正心想，应该没有。
	　　
	  但这次有甚么东西被破坏了？电毯的电线被切断了。其他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其他被切断的、被弄坏的、被打破的东西？对了，他还撕破加贺的名片，加贺对此还说了一大套理论。和这个有关吗？
	　　
	  内心深处一阵刺痛。接着他只觉眼前的雾顿时消散。
	　　
	  他问佃润一：
	　　
	  “你拿菜刀来切电线、削电线外皮的时候，戴着手套吗？”
	　　
	  或许是突然听到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润一露出略感困惑的神情，才点头答道：“是的。”
	　　
	  “后来，你在菜刀上印了园子的指纹吗？”
	　　
	  “没有，我没有顾及这么小的地方，在那之前我就停止犯案了。”
	　　
	  “原来如此。”
	　　
	  所以菜刀上没有园子的指纹，至少没有凶手印上去的指纹。
	　　
	  之前加贺提出惯用手的事时，康正推测他是从凶手将园子的指纹印上去，才发现凶手与园子不同，惯用手是右手。然而照润一现在说的，菜刀上就没有指纹了。
	　　
	  那么，加贺为甚么会执着于惯用手呢？他从信件的撕法看出园子是左撇子确实厉害，但这件事与案子有密切相关吗？
	　　
	  他再一次想起撕破名片的事。
	　　
	  几秒钟后，他发现答案了。
	　　
	  原来如此，所以加贺才确信不是自杀——
	　　
	  假使佃润一和弓场佳世子说的都是实话，园子是自杀的话，那么有几件事就是园子亲手做的。首先是烧掉留了言的周历和照片；其次是把电线贴在自己身上，设定计时器；再来是吃下安眠药，上床。这些行为当中，如果是由园子以外的人在没有注意细节下进行，便可能会留下与本人明显不同的痕迹。而这与惯用手大有关系。
	　　
	  康正的眼睛为了找一个东西而游移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到了。那东西就在加贺的旁边。康正竟不知东西是甚么时候被移动到那里的。
	　　
	  “不好意思，”康正说，“可以帮我拿一下那边的垃圾筒吗？就是上面有玫瑰图案的那个。”
	　　
	  分明不可能没听到，加贺却没有立刻反应。在康正看来，这是一种表态。于是他接着这么说：“或者帮我拿里面的东西也可以。”
	　　
	  这回加贺有反应了。他仍背向着康正，左手彷彿有几千斤重般拿起垃圾筒筒缘，当场把垃圾筒整个倒过来。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
	　　
	  “你已经回收了是吧。”康正说。
	　　
	  加贺站起来，转身面向康正。脸色变得更加深沉。
	　　
	  “这并不一定代表已经有答案了。”刑警说。
	　　
	  “我想也是。对你来说也许是这样，但是我已经有答案了，因为我亲眼看到那一刻。”
	　　
	  康正的话让加贺大大吸了一口气。看到这个样子，康正点点头。
	　　
	  “你也可以因为我这句话得到答案，省了送鉴识这道手续。”
	　　
	  然后康正注视手上的开关。他再也没有任何疑惑了。真相已经完全揭晓了。
	　　
	  “甚么意思？”佳世子的声音变调了。
	　　
	  “好好说清楚啊！”润一大吼，眼里满是血丝。
	　　
	  康正冷冷一笑。
	　　
	  “我用不着再向你们说甚么，答案已经出来了。”
	　　
	  “甚么叫做出来了？”
	　　
	  “你们看就知道了。”康正将拿着开关的双手缓缓举到与脸同高，说：“来吧，留下来的会是谁？”
	　　
	  两名被告的脸色铁青。
	　　
	  “等一下。”加贺说。
	　　
	  “你阻止不了我的。”康正看也不看加贺地回答。
	　　
	  “这样报仇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了解我的心情。园子就是我生存的意义。”
	　　
	  “既然如此，”加贺身子靠了过来，“就不能和园子小姐犯同样的错。”
	　　
	  “犯错？”康正转头看加贺，“园子犯了甚么错？她一点也没错，她甚么都没做。”
	　　
	  结果加贺的脸瞬间痛苦变形，先看了佃润一和弓场佳世子，视线又回到康正身上。
	　　
	  “您知道这两人为甚么要杀害园子小姐吗？”
	　　
	  “我知道，因为他们要在一起，园子是个阻碍。”
	　　
	  “为甚么是阻碍？就算他们两人背弃园子去结婚，也不犯法。”
	　　
	  “他们三人之间有甚么过节我不管，也没兴趣。”
	　　
	  “这才是重点。园子小姐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后，准备报仇。”
	　　
	  “报仇？怎么报仇？”
	　　
	  “她打算揭露弓场佳世子的过去。”
	　　
	  “弓场的过去？”
	　　
	  康正往佳世子看。她的脸因痛苦而丑陋地扭曲。她显然已经知道加贺会说甚么，预先感受到这些话即将带来的痛苦。
	　　
	  而佃润一看来也正处于同样的痛苦之中。
	　　
	  “我曾告诉过您，园子小姐遇害前的那个星期二遮起脸出门的事吧。您认为她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哪里？”
	　　
	  “录像带出租店。”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令康正有些吃惊。
	　　
	  “……去做甚么？”
	　　
	  “租录像带，”加贺回答，“她租了所谓的成人录像带。”
	　　
	  “我没空听你说笑。”
	　　
	  “我没说笑。令妹真的借了这样的录像带。”
	　　
	  “你怎么知道的？”
	　　
	  “令妹过世后，有广告信寄到这里来不是吗？其中便有一些邮购色情录像带的广告。不知道您晓不晓得，会收到这种广告的人，几乎都曾在录像带出租店租过成人录像带。于是我到附近的录像带店去问，找到了当天园子去的店。由于很少有女性租这种片子，店员也记得。当天她租的录像带片名也留下了纪录。那是一部很旧的片子，据店员说，那个女优好像只演了这一部。我推测这位女主角可能与案情有关，便印出了一部份，试着去查这部录像带拍摄当时园子小姐的交友关系，结果查出是她。”说完，加贺往寝室里的女人一指。
	　　
	  她彷彿要与外界隔绝一般，双眼紧闭。也许是事隔多年之后，为年轻时追求金钱的无知感到后悔。
	　　
	  “我向园子提分手时，园子把佳世子的过去告诉我，说了些那种女人配不上我之类的话。”润一头也不抬地说。“我虽然因此感到十分惊讶，但我想过去的已经过去，所以决定不予理会。结果园子说，要是我和她结婚，就要把录像带寄给我父母……还要公诸于世。”
	　　
	  “放屁！园子才不会说这种话。”
	　　
	  “是真的。而且她还以此威胁佳世子，说如果不和我分手，就要把过去的事告诉我。她料想得到我在佳世子面前是绝没提起过这件事的。”
	　　
	  “放屁！听你胡扯！”
	　　
	  “和泉先生，”加贺说，“园子本来打算向隔壁邻居借摄影机，这您也知道吧？摄影机不仅可以摄影，也有录像机的功能。她的目的是用来对拷那卷带子。”
	　　
	  “但结果她没有借。”
	　　
	  “是的。在最后关头园子小姐醒了，发现这种行为只会贬低自己的价值。”加贺拾起掉落在脚边的信纸。“这里写了——就算把灵魂出卖给恶魔，毁了你们的幸福，到头来我还是一无所有，只是徒留一具抛弃人类尊严的可悲空壳吧。您现在按下开关，就等于是把灵魂出卖给恶魔。这样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加贺的声音回响了片刻。
	　　
	  康正看着自己的手。两个开关被手心渗出的汗水濡湿了。
	　　
	  他再次将两个开关拿到与脸等高。佃润一与弓场佳世子充血的眼里只有这两个开关。他们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终于，他放开其中一个开关，只留下连接在凶手身上的那一个。
	　　
	  “和泉先生！”加贺大叫。
	　　
	  康正注视加贺，然后又凝视凶手的脸。手指放在开关上。
	　　
	  凶手尖叫，不是凶手的那人也惨叫。
	　　
	  康正指尖使力，眼角的余光看见加贺飞扑过来。
	　　
	  康正的身体被猛力撞倒，倒在地上，开关从他的手中松开，已经变成ＯＮ了。
	　　
	  加贺转头看凶手。
	　　
	  然而——
	　　
	  甚么事都没发生。没有人死去。凶手呈现恍惚状态，空虚的视线在半空中飘。
	　　
	  确定凶手没事，加贺才又转头面向康正。
	　　
	  “开关本来就没接上。”
	　　
	  康正冷冷地说，然后慢慢站起来。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膝盖哔啵有声。
	　　
	  加贺紧闭双唇，注视康正。以这样的神情向康正低头行礼：“谢谢您。”
	　　
	  “再来就交给你了。”
	　　
	  两个男人在狭小的室内错身而过。康正穿上自己的鞋子。
	　　
	  他打开门，往外面踏出一步。风吹痛了眼睛。
	　　
	  他试着去想园子，但那个心爱妹妹的面孔，现在却无法清晰浮现。
	　　
	  过了一会儿，加贺从屋内出来了。
	　　
	  “我和署里联络了。链条锁的事，您愿意说真话吧？”
	　　
	  好——康正说着点点头。
	　　
	  “你以为我会杀掉凶手吗？”
	　　
	  “好犀利的问题啊！”刑警笑了。“我相信您，真的。”
	　　
	  “好吧，我就当作是这样吧。”
	　　
	  开关内部没有连接起来是因为——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和你一起喝酒——如果这么说的话，他会出现甚么表情呢？康正如此想象着。而这个想象也稍稍抚平了他的心。
	　　
	  “总觉得好像白忙了一场。”
	　　
	  “您是指？”
	　　
	  “谁杀了园子——也许只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加贺甚么都没说，指着远方的天空。
	　　
	  “西边好暗啊。”
	　　
	  “也许会变天吧。”
	　　
	  康正抬头观看天色，也好让眼泪不会掉下来。

解说　非整除的“除法文学”
	  我知道有种读者，他们在阅读一本书前，是绝不会去看相关介绍的，导读自不待言，甚至连封面、封底文案都尽量略过。究其原因，不外乎想摒除先入为主的观念，以最纯粹的心态欣赏作品，某方面来说也是种自保——尤其是推理小说，既然不知何处会有泄漏关键剧情的危险，只好杜绝一切可能管道。
	　　
	  那么，可以想见这类读者在读完《谁杀了她》之后的反应。“啊，这样就结束了？”“凶手到底是谁……”“该不会没写完就出版吧？”诸如此类的疑惑。
	　　
	  从这点来看，有点预备知识或许比较好，若是读过先前独步出版的东野圭吾随笔集《大概是最后的招呼》，对本书的“预防针”就更完备了。里头详细记载了这么写的理由：一般的猜凶手小说，读者心态就像《名侦探的守则》其中一篇(意外的凶手)所描述，会以类似赌马的赔率来猜凶手，并不会认真去推理。东野百般考量之下采用这种写法，目的就是强迫读者一起动脑(借用古典推理的理念来说，就是与侦探来一场“智性游戏”)，可说是一种尝试。本书在日本出版后编辑部接到数不清的询问电话，网络上也引起广泛讨论，就这两点来看算是成功的——尽管作者出版前老是担心读者前来抗议。
	　　
	  会担心是有理由的。可能有人认为东野杞人忧天，即使是推理小说，结尾不明或是交由读者决定的作品所在多有，何必这么提心吊胆？但《谁杀了她》与所谓“开放式结局”或是“哪种结局都不好，干脆没有结局”的 riddle story 式(谜题故事)写法不同，主角康正与系列侦探加贺，最后明显对真相是有定论的(还特地暗示垃圾筒里的药包与惯用手的线索，摆明是给读者的饵)。换言之，这不是“结局交由读者决定”，而是“我有准备结局但就是不告诉你”，说难听点，等于是和读者作对。也难怪东野会惴惴不安了。

究极本格推理的一场实验
	  本书为加贺恭一郎系列的第三作，前承《沉睡的森林》、《恶意》，但对这位主人公的背景并没有额外“承上启下”的着墨(顶多重提一次他拿过两届全国剑道冠军)。内容方面，也多集中在案件的铺陈，以及为重现真相的反覆辩证，剧情线相对单纯，以现今观点来看，或许会被说成是“推理多故事少”的小说。
	　　
	  不过我们知道，在“致力于描写人性的东野”之前，他也有过一段本格推理的求道时期，努力探索内心所能想到的解谜形式。《放学后》、《十字屋敷的小丑》、《没有凶手的杀人夜》、《雪地杀机》、《名侦探的守则》等书都蕴含东野对“本格推理”的想法、期盼与改革，因而接下来会写出《谁杀了她》如此具实验性的作品，也就不意外了。
	　　
	  他在推理界的前辈土屋隆夫说过：“侦探小说是除法的文学。”提出“事件÷推理∥解决”的算式，主张案件经由推论得出的真相，不能留有任何“余数”(未解决的部份)。《谁杀了她》的结尾，无疑留下了余数；然而，这个余数是否真如想象的那么大呢？
	　　
	  或许不少读者注意到了，本作有个以解谜推理来看相当致命的点：长篇架构下，案件嫌疑犯只有两人。
	　　
	  这是缺点吗？若是一般的解谜推理，它的确是，因为太好猜了。然而在东野刻意删去部份真相的设计下，它反而成为一种优势：二选一的推理线不会太复杂，对读者而言较亲切。且康正和加贺还是很贴心地分析案情，帮忙排除各种可能性，经过最后急转直下的嫌犯告白，很多疑点都解开了(例如桌上为何会有两个药包)，读者连共谋、自杀的可能性都不用考虑，因为加贺斩钉截铁地对康正发誓，他不会以自杀结案，而录像带的杀人动机也明白揭示在眼前。换句话说读者要做的，真的只剩下两个凶手中挑一个，以及怎么挑，用甚么根据判断而已。
	　　
	  这样的解谜推理或可说是留有“余数”，但不是很大的余数。或者用另一种说法：它只是无法整除而已。读者只需稍微动一下脑袋，将算式进展到小数点以下几位，就能完成这个除法的解，就某方面来看，它并没有背离土屋隆夫的“除法文学”理念太多。
	　　
	  不仅如此，《谁杀了她》正因为将读者拉入推理的行列，使得在本格推理“线索的呈现”上，更存在着莫大创新。
	　　
	  以往本格推理的线索(或该说“推论出真相所需的材料”)，都是侦探随着故事进行，经由调查一步步得来，也可说是“故事之神”——作者所赋予。然而，作者给予笔下角色的“线索”并不一定会公平地给读者(这也是许多古典推理作家会强调“公平性”的理由)。

东野圭吾向读者下的战书
	  本书在日本出版后，已于网络上引起讨论热潮，读者们几乎已达成共识，认为凶手就是“某个人”了，相信这也符合作者的心愿(如果大家最后各执一词，东野应该会很苦恼吧)。然而，细观网友们的推论关键，不外乎嫌犯与死者使用刀子、撕药包的惯用手，以及加贺相当确信不是自杀，最后康正恍然大悟的反应……等上述几点。
	　　
	  也就是说……读者若要得知真相，除了注意有形的物件，还得观察主角与侦探的反应才行？那为何书中的角色就不用？因为“不公平”啊！角色可以看见读者没看见的东西，读者就只能观察该角色的反应去判断。原本在本格推理会形成扣分项目的“不公平”，到了《谁杀了她》这本“读者也得参与推理”的小说里，也形成线索给予的不对称——换个方式说，就是“给角色的线索”和“给读者的线索”不完全相同，却都能得出真相，这点至为有趣。
	　　
	  顺带一提，本书文库版成书时，结尾拿掉了某个关键提示以增加困难度，并在书末附有封装起来的“推理指南”引导读者推理——虽然还是没有明白说出凶手是谁。
	　　
	  如果你看到这里还没有推断出真相，请再加把劲。其中的逻辑不会很难，绞尽脑汁一定可以想出来。加油吧！回应东野的挑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