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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经残卷
作者：金万藏
内容简介
种茶、制茶、运茶、斗茶，你知道吗？原来茶竟有这么多讲究！他们为了茶，走过了森林雪原、大漠沼泽、高山海岛、古老秘境；他们的遭遇匪夷所思，却又精彩绝伦，其间更是解开了众多千古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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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佛海妖宅》第01章 残本茶经


  
故事要从我祖父说起。


  
我祖父叫路东浩，1900年出生于湖北天门，世代都是教书先生。那时候，国将不国，饭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念书。私塾终于关门大吉，为了混口饭吃，路东浩做过几次小买卖，但都还没开张就先倒闭了。


  
1938年12月26日，对于云南茶史、甚至对于路东浩来说，无疑是一个最重要的日子。这一天，云南中国茶叶贸易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办公地点设在昆明市威远街208号，董事长为缪云台，经理为郑鹤春。这公司就是现今云南省茶叶进出口公司的前身。


  
路东浩经过几次失败的经商，早就把家底败光，一个子儿都不剩了。逼于无奈，路东浩经由朋友介绍，跑到云南做了一个制茶工。路东浩本来已经有老婆了，可是他老婆嫌他没出息，在去云南的前一晚，她撅着屁股就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路东浩对此倒看得开，根本没去找回老婆，孑然一身地就去了云南。


  
路东浩毕竟是酸腐文人，虽然装模作样地喝过几口茶，但对于茶道却一窍不通。在云南公司里滥竽充数了一年，路东浩毫无悬念地被赶了出来，不想这却是他的命运转折点。


  
在1939年，云南中国茶叶贸易股份公司本着“开发滇茶，增加资源，改良制法，另辟欧美新市场”的宗旨，相继成立了顺宁茶厂、佛海茶厂、康藏茶厂、复兴茶厂和宜良茶厂。


  
佛海茶厂就是勐海茶厂的前身，勐海旧时称为佛海，位于西双版纳。那里常年高温，雨水丰富，原始植被茂密，因此被人视作“瘴疠之乡”。尽管如此，但佛海因其地理和历史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当仁不让地入选。


  
佛海茶厂是当时五个新建茶厂中，条件最艰苦的一个，不少制茶工人对此望而却步。路东浩从未去过佛海，不知其中辛苦，所以第一个抢着报名参加了。建厂之初，总公司调选了原恩施茶厂初制茶工25人、江西精制茶工20人，另有学员20人。路东浩连学员都算不上，只是厂里一个干苦力的，为了不至于被饿死，路东浩只好咬紧牙关硬撑着干了下去。


  
佛海的地理位置很偏僻，一帮工人由宜良搭车到玉溪，然后雇佣马帮经峨山、元江、墨江、普洱、思茅，车里等地，长途跋涉月余才到达佛海。当时，佛海的土地还没有所有权归谁所有的问题，谁要使用土地，只要向当地土司提出申请，得到买方的同意即可占用。森林木材也是无主之物，爱怎么砍就怎么砍，只有毛竹是当地居民种植的作物，必须通过购买才能获得。


  
佛海厂址定在一块八十余亩的荒地上，为建盖厂房，于是路东浩等干苦力的人就去附近深山砍伐木料。怎知，在一次砍伐中，路东浩竟有了一次奇遇。


  
那天，毒日高挂，路东浩满身臭汗，他正感叹人生不如意，却听到丛林里一声骚动。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跌倒在草堆里，路东浩心生好奇，走过去想看看究竟，没想到却吓了一跳。原来那男人的满嘴鲜血，舌头已被人割掉了，身上也有很多道伤痕，就算能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


  
路东浩原来是个教书的，现在也只与茶叶打交道，他顶多见过杀猪杀鱼，又哪里目睹过这等血腥的场面。路东浩想背着中年男人回到厂里，可那男人却拼命地抓住他的袖子，并掏出了一本蓝色封面的文本。路东浩别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识字，他瞅了一眼蓝色封皮，上面写了两个大字：茶经。


  
《茶经》是唐朝陆羽所著，是世界上第一部茶书，陆羽更被被誉为“茶仙”，尊为“茶圣”，祀为“茶神”。《茶经》在茶文化的地位甚高，因此流传也广，不过这书却有一个千年谜团。原来，在《茶经》里，一共介绍了13个省份、42州的名茶，但却遗漏了赫赫有名的云南普洱茶。关于这个疑点，现有很多种猜测，但都是勉勉强强，细推之下根本站不住脚。


  
路东浩接过《茶经》，迷茫地看着中年男人，不明白这本经书有何重要之处。要知道这本经书已经流传了下来，在厂子里他还见过几次，这经书并不算稀奇。路东浩想问中年男人为何如此，但那男人舌头都没了，又怎能开口说话。路东浩也没有机会问，因为中年男人迅速地推开了他，并慌忙地作出快跑的手势。


  
转眼间，炎热的丛林里出现了几个金发的洋鬼子，路东浩见此情形就两腿发软。那时候，中国已经被列强侵略，他见识过洋鬼子的残暴，他也马上猜出中年男人被割舌肯定与洋鬼子有关。中年男人惊急地挥手，路东浩不敢逞强，于是低声说会保护好那本经书，然后就没命似地逃出了丛林。


  
这之后，路东浩再也没见过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那人最后的结局如何。


  
那晚，洋鬼子由土司的带领，在茶厂里搜了一圈，为的就是那本《茶经》。洋鬼子虽然没有枪械，人也不多，但所有人都惧怕洋人，就连土司也点头哈腰的。除了路东浩，没人知道洋鬼子是为了经书而来，他们还以为是来强占茶厂的。最后，洋鬼子们和土司都没有找到那本经书，所以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路东浩并没有丢掉那本经书，他早料到会这样，所以一早就把经书埋到了丛林里。第二天早上，路东浩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伙洋人是英国人，此时已经离开了佛海。听到这个消息，路东浩就跑回丛林，偷偷地挖出了那本经书，可他却马上傻了眼。


  
昨天事情发生得突然，路东浩没有时间注意细节，更不知道经书竟是一本残本——它的后面数页已经被人硬生生地撕掉了。路东浩百思不解，一本到处都有的经书，缘何英国人要得到它，那中年男人又为何舍命保护经书？


  
带着疑问，路东浩翻开了那本《茶经》，他以前就看过《茶经》，只觉得内容生涩难懂，虽然对茶的讲解很详细，但他却不得其要领。令路东浩大感意外的是，这本《茶经》却不同于陆羽所著的那本《茶经》，内容完全不一样。


  
陆羽的《茶经》总体有十大章 分别为一之源；二之具；三之造；四之器；五之煮；六之饮；七之事；八之出；九之略；十之图。路东浩手上的那本《茶经》虽然内页也写了陆羽著，但却只分为上下篇，上篇论茶汤品质、烹饮方法、种植方法和茶器等，下篇却讲茶中异事，尽是一些诡异之说，甚是迷信。其实正本《茶经》的七之事里也记载了不少的传说神话，但都没有残本上的离奇。可惜残本下篇里遗憾了不少页数，看前面的记载，似乎最后那几页透露了一个秘密。


  
不过，这都是路东浩凭空猜测的，他无缘得见被撕掉的内容，但前面的内容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帮助。借由那本残缺的《茶经》，路东浩如鱼得水，制茶手艺越发精湛，一下子鲤鱼跃龙门，变成了精制茶工。


  
一开始，路东浩毫不起眼，一直是做苦力的，他的地位发生变化始于种植茶树。那时厂房建好大半，茶树就要种下了，很自然地这些活由路东浩他们完成。在茶人指挥下，路东浩和几个壮汉忙了一天一夜，但路东浩却觉得种植的方法不对。


  
在残本《茶经》中，有一句“茶喜高山之阴，日阳之早”。路东浩看得明白，意思是说茶树适合在向阳山坡，且有树木荫蔽的地方生长，可是制茶人却指挥他们种在向阴的地方。路东浩本就是教书的，看懂古文自然不在话下，他看了几天的《茶经》，已懂了不少茶道，于是不知死活地提出疑问。


  
制茶人丢了脸面，立刻呵斥他不许再胡说，可这一切却被一个主事人看在眼里。那位主事人叫王仲文，曾出国留学，没什么架子，他走过去就问路东浩为什么会那样说。路东浩正好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他抓住机会，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路东浩说，茶树起源于中国西南的深山密林，亚热带森林植物杂生在一起，被高大的树木所遮挡，在漫射光多的条件下生育，形成了耐荫的习性。若改变了一物的特性，它的本质就会变化，到时候茶的味道也会因此改变。


  
王仲文很快就明白过来，路东浩说的虽然抽象，甚至有点迷信，但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植物是通过光合作用制造养分，光照强度会影响光合作用的进程，在连环影响下茶叶的产量和品质就会跟着变化。


  
过了几天，王仲文仔细观察路东浩，他惊讶地发现路东浩懂得很多茶理，甚至比精制茶工懂得的还多。顺理成章，路东浩变成了初制茶工，又从初制茶工变成了精制茶工。有人多次问他，为什么忽然那么了解茶道，路东浩只是笑说边看边学的，从未向人提起过那本残缺的《茶经》。直到有一日，忽然发生了一件事情，这让路东浩的人生又发生了一个大转折。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染指南洋，战火逼近缅泰。佛海地区遭受了日机轰炸扫射，人心惶惶，动荡不安。昆明滇中茶公司电令全厂撤退，可这时佛海茶厂已进入全面完成的最后阶段，工人们根本不想离开。


  
终于，他们还是离开了，但是在撤离的时候路东浩掉队了。为了躲避日机轰炸，路东浩只好一人东逃西躲，最后奔进了一座老宅里。那座宅子早就没人住了，当地人说那是1920年一个英国人建的，可是后来那家人回国后就没再回来。后来宅子被当地人强占，却不知为何总是有人失踪，于是就传出宅子有不干净东西的流言。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接近那宅子，跟其他传说里的鬼宅一样，那座宅子也荒废掉了。


  
这种狐精鬼怪的故事，路东浩不知听了多少，还能编出本书来，因此他嗤之以鼻，并不取信。躲避轰炸时，路东浩被迫跑进了宅子，怎知这一次他却见到了难以想象的事情。很幸运，路东浩平安地走出了宅子，并安全地离开了云南。


  
1949年，全国解放后，佛海茶厂又恢复了生机，但路东浩很快做起了茶叶的大买卖，并飘洋过海地定居在马来西亚，没有再回国。有人曾问过路东浩，怎么白手起家得那么快，一下子成为富商，但他只说是运气罢了。


  
当我出生以后，路东浩，也就是我的祖父，他只在一次酒醉时提到过，他的成功是因为那本残缺的《茶经》。那天祖父躲进鬼宅时，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借着《茶经》的内容提示，他得到了黄金盒子，里面有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因此发迹。奇怪的是，祖父说他没有带走黄金盒子，只是带走了盒子里的东西，而且只带走了一部分。


  
我追问祖父，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贵得归黄金盒子，他在宅子里又遇到了什么事情，但祖父笑而不语，只说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看残本《茶经》最后那几页写了什么。

卷一《佛海妖宅》第02章 青岛地铁前期探测工程


  
祖父一直活得很精神，他常说这是喝茶的福气，本以为他能活到百岁，却不想在1979年车祸死了。祖父西去后，我父亲和大伯父接手了茶行生意，并把茶行一分为二。大伯父的茶行越做越红火，可父亲却流连于赌坊，以致一年不到就倾家荡产，还和大伯父闹翻了。


  
家产没了，父亲在马来西亚走投无路，他听说祖国对归国华侨有优待，于是走了点关系，重新回到了中国。我跟着父亲回国后一直住在武汉的台湾路，父亲过惯了花天酒地的日子，归国后虽然得了优待，但还是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仍是夜夜笙歌。一年后，跟祖父的遭遇如出一辙，母亲实在受不了父亲的不争气，于是愤然离婚，跟了一个有钱人嫁到了美国。


  
我的名字本来叫路威迪，后来母亲改嫁他人，父亲一气之下给我改了名——路建新。父亲堂而皇之地说，既然回国了，就把名字改成有中国味的。其实，父亲是希望我能替他争口气，也能像祖父那样，闯出个名堂来。可惜天不遂人愿，1988年的夏天，我带着父亲的厚望和他买的一瓶健力宝参加了高考，结果考出来的分数只够上一所本地的破大专，并没有考上父亲期待的清华大学。


  
我读的是中文专业，这专业最叫人多愁善感，我实在不喜欢，所以就把精力放在了打篮球上。打着打着，一不留神就打进了市队，我正以为终于替父亲争了口气，可还没正式上场，却不幸在训练的时候受了伤——左腿韧带断掉了。因为受伤的原因，我不能继续打篮球，所以很快地退出了市队。


  
父亲在我伤愈后就去世了，死前他还在喝酒划拳，脸上甚至凝固着永远的笑容。家里的亲戚除了大伯父一家子，还有远嫁美国的母亲，但她早就跟我们失去了联系。因为以前父亲闹得很凶，所以我们家和大伯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父亲去世后我没有通知他们。


  
办好了父亲的后事，我就怀抱着发财的梦想，跨过长江、黄河，去了首都北京。


  
当时有个大学的朋友在北京混了多年，他说北京满地是黄金，只要在北京待个把月，别说黄金屋了，就是美国的白宫也能买下来。朋友叫我马上到北京来，他会带我住北京天伦酒店，费用他全包了。我那时还比较淳朴，傻不拉即地就坐火车北上，却低估了他在北京浸淫多年，沾染了八旗遗风，总是有骆驼不说马，满嘴跑火车。


  
到了北京，我连朋友的面都没见着，再也没联系上他。我身上就只带了800块钱，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先花了100块在京城东南角的松榆里租住了一个地下室。那个地下室有很多间小屋，除了我还住了不少的北漂族。当时是冬天，地下室没有暖气，跟个冰柜似的。住了没几天我的左腿就疼得厉害，走路都没力气，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我的学历在北京不算出色，也没什么本事，所以一直找不到工作。我带来的行李不多，除了几件厚衣服，就只有那本残缺的《茶经》。祖父在去世几年前就把残本《茶经》给了父亲，父亲却没怎么看，直到归国后他才传给了我。我那时爱上了篮球，哪里有闲功夫看这本破书，所以就扔在了一边。父亲去世后，我很想念他，本想找点儿他的东西做纪念，可除了残本《茶经》和他的骨灰，父亲竟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离开武汉前原本要丢掉《茶经》，但转念一想，这是祖父和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放在身边好了。在北京的那段日子，我实在无聊，于是就翻了翻残本《茶经》。我对古文实在头疼，看得半知不解，还没看到两页就睡着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北京回到武汉，不想却遇到了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叫赵帅，这名字不是白叫的，他长得的确很帅，处处风流，经常有女人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赵帅是我大学里的师兄，他是北京人，家里挺有有钱的，不过比起祖父的产业就欠多了。我遇到赵帅是在故宫里，那时候西装革履的他正挽着一个洋妞儿，比神仙还快活。那天，我已经计划过几天就离开北京，所以想在走前瞅瞅故宫长什么样。看到人生如意的赵帅，我心里大喊倒霉，怎么在潦倒的时候碰见认识的人了。赵帅说话老大声，他叫了我的名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以为赵帅要喊抓小偷。


  
“路建新，你小子怎么也跑北京来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赵帅开口问。


  
“哎，一言难尽，我就是想联系你，也不知道上哪儿联系啊。”我自嘲道。


  
“得，咱上馆子聊去。”


  
把洋妞打发走后，赵帅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拉到饭馆，谈话中他才慢慢得知我的情况。赵帅是个对兄弟掏心掏肺，不会装逼的人，他一听我被朋友摆了一道就来气，更骂我蠢得跟头猪似的。他骂咧咧地说，现在的人连爹妈都能骗，你还信朋友？别人在北京混，全凭一张嘴。今天去总参，明天去国务院，后天去联合国，北京他妈的这号人能围着赤道站一圈。我要是你，打死也不来！


  
我叹了口气，遇人不淑，只能怪自己。赵帅叫我别走，他给我找个活干，虽然不能保证马上飞黄腾达，但起码不至于再住冰冷的地下室。当晚，赵帅硬说要给我找个妞解决生理需要，我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身子虚，哪经得起折腾，于是谢过他后就要回松榆里。赵帅一听更不成了，他说既然咱俩碰上了，哪还能让我继续窝在那个鬼地方。


  
半推半就下，我当晚就离开了地下室，暂时住进了赵帅的屋里。赵帅家是搞工地建设的，他老爸老妈为人耿直热情，待我如亲生子，一住就住了近一年。次年春天，赵帅老爸在青岛揽了一个工程，并安排赵帅和我去那里跟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学做监工。可以这么说，那次青岛之行，是我后来所有诡异经历的开端。


  
赵帅对此安排没有不高兴，他老爸经常将他下放，意在锻炼儿子，将来好作接班人。赵帅除了会泡妞，还能吃苦，跟那种普通的大少爷不太一样。我们坐火车到了青岛，屁股坐热后才奔到工地瞧瞧情况，如领导视察一般地对工人嘘寒问暖。


  
这个工程是地铁前期探测，工人会在地铁路段打很多个探测洞，每个洞都有20多米深。也许很少有人知道，青岛从1987年就开始筹建地铁工程，并于1994年正式组建了青岛市地下铁道公司，同年12月一期工程试验段项目开工建设。可是，这工程到了2000年竣工验收，此后却没有了下文。当然，这些后事不在本回内，不提也罢。


  
先说地铁前期探测时，曾在青岛老城区挖过几个探测洞，赵帅和我就住在工地附近的宾馆内。赵帅一到宾馆就开始找女人，那时候黄赌毒抓得不算严，但做那行生意的女人也不算多，所以找起来挺困难的。


  
青岛的老城区完整地保存了纯粹的哥特式建筑，那里没有全国一致的高楼大厦，去到那里就跟去到欧洲差不多。在老城区不规则弯曲的小路上，有时不经意地转过街角就能看到大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宁。


  
我对找女人的事情有点心动，但看了大海以后，就把那些肮脏的想法抛在了脑后。那天我一直待在海边思考人生，想起在马来西亚的点点滴滴，更想起祖父的一言一行。祖父那次醉酒，除了提到佛海鬼宅以及残本《茶经》，他还说过，如果我将来遇到经济上的困难，可以到佛海鬼宅走一遭。如果我有造化，可以找到那个黄金盒子，里面剩下的东西可以助我如他那样平步青云。至于黄金盒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总是笑而不语，不肯多谈。


  
家道中落后，我曾几次想起祖父的话，但只觉得那是玩笑话，从未当真。如果真有黄金盒子，祖父怎么会傻得不要盒子，而且没把盒子里的东西全带走，这不是现实版的买椟还珠吗。那时候，我在武汉上学，老师天天教育我们做四有新人，要脚踏实地，又何曾有人想过投机取巧。望着辽阔的大海，我思绪万千，甚至想到大伯父是否安好，是不是也随父亲去了天国。


  
一直在海边待到晚上，我才慢慢地走回宾馆，赵帅的房内淫声起伏，叫人听了胡思乱想。我正想回房休息，不去听赵帅急促的呼吸声，但却看到工地上的李师傅从走廊尽头奔过来。李师傅就是带赵帅和我的监工，为人忠厚，处处提点我们。现在都是晚上了，李师傅这样慌张地跑过来，我下意识地就想是不是工地上有人出事了。


  
李师傅急步走到我面前，他听到赵帅房里的声音后，先是红了脸，然后才喘着气说：“小路啊，你快跟我去工地上看看吧，那里出事了！”


  
我暗叫倒霉，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当下关了房门就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人受伤了？”


  
“刚才小吴跟老庞吵架，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谁知道后来小吴就被老庞一脚踹进了……”李师傅哎了一声，停了一下才说，“小吴跌进探测洞里了！”


  
工地上的工人经常打架，这些事情见怪不怪了，但我还是吓得身子都凉了。探测洞有20多米深，就算是少林寺的12铜人摔下去也得粉身碎骨。工地要是出了人命，没有硬后台的都要进庙蹲个十几年，甚至要判死刑的。我一想到这些就头疼，等我从庙里出来，头发都掉光了，还谈个狗屁美丽人生，倒不如跟着小吴一起跳下去好了。


  
李师傅没有半点儿要马上离开的意思，我急得脑子乱了，对他说还愣着干嘛，咱们快点儿去把小吴的尸体弄上来啊。李师傅支吾了一下子，他忽然抬头看着我，说这个小吴的事情有点蹊跷，恐怕不好办。

卷一《佛海妖宅》第03章 探测洞


  
我以为李师傅要草菅人命，隐瞒不上报，正想说这正合我意，可他却猛地摇了摇头。只听李师傅低声说，一出事他们就在探测洞边上观望，可谁也没想到小吴掉下去后就不见了！尽管探测洞很深，但还不至于把地球挖穿了，人掉下去总不可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师傅看我不信，他也懒得再解释，直叫我快去现场想想办法。人命关天，工地出了事情，管事的人怎能不在那里镇场子。李师傅叫我马上过去，顺便叫上赵帅，都火烧眉毛了，就算是赵帅在生孩子也得把孩子再塞回去。待李师傅离去后，我就使劲地敲赵帅的房门，过了一分钟，仅裹着一条毛巾的赵帅才嘟囔着把门打开。


  
“搞什么名堂，老子正……”


  
“老赵，出人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赵帅本想发作，但听了我说的话，他马上软了下来。在赶过去的路上，我把情况跟赵帅说了一遍，他听了就大呼这下糟糕了。工地上的工人们围作一团，他们一看见我们来了就让出一条路，让我们走到最前面。外人恐怕不知情，一般工地上出了事故，大家都会先自救，绝不会马上通知政府。如果被上头儿的知道了，不仅是罚款这么简单，还有很多麻烦等着你，所以能私下解决的，就不去惊动上头儿了。


  
工人们拿出矿用探射灯往探测洞里照，等我们伸头往下一看，探测洞里水光波荡，洞底全是黄泥水，一个人也看不到。探测洞有时挖得深了，都会挖到地下水，这倒不是很稀奇。工人们说，探测洞里原来是干的，根本没有一滴水，但不知何时冒出了这么多的水。洞里的水积得深了，人掉下去不至于马上没命，我见了这情况就松了口气。


  
可是，工人们却七嘴八舌地说，就算小吴没摔死，这么久没浮上来也该淹死了。围观的工人们正等着人捞尸体，或者等着尸体自己浮上来。溺死的人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上浮，这时侯要快点捞上来，免得尸体被泡得变了形状。万一尸体泡坏了，死者家属一看肯定就会急，指责我们办事不利索，到时候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等什么，下去捞人啊！”我急着说。


  
谁知道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人主动站出来，反而全都退后了几步。我跟赵帅站在最前头，工人一退后，我们就觉得针芒刺背。这群王八蛋围观了那么久，原来不安好心，他们是想让我跟赵帅下去捞尸。其实，这全怪我跟赵帅，平时不怎么来工地，对工人也不怎么体贴，人家落井下石就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工地上出了人命，当然是负责人着急，工人几乎没什么责任，除了那个跟小吴打架的老庞。那家伙是罪魁祸首，我琢磨让他替我跟赵帅下去捞尸，免了这趟上天入地的苦。可我往人群里看了看，却没找到老庞的身影，仔细一问才知道那混球早就开溜了。李师傅年纪大了，哪还能爬上爬下，这真要他下去，恐怕又得搭上一条性命。


  
赵帅往探测洞里瞅了瞅，他有点犯怵，毕竟出娘胎那么久，从未见过死尸。据说，水里的死人阴气很重，最容易化作厉鬼。我在心里暗骂，操你祖宗的，挖了那么大的洞，竟然不盖点东西，害得小吴一命呜呼，还想把责任全推我们身上。当然，盖子没盖上也是我们的责任，毕竟监工应该督促生产安全。


  
“那我们下去了，绳子要找粗一点儿的，最好多找几根！”赵帅不放心地交代，惟恐工人忽然割断绳子。


  
“小赵、小路，你们下去小心啊！找到小吴就把他绑住，我们会拉上来的！”李师傅叮嘱道。


  
“李师傅，那你在上面给我们照明，别让我们瞎子摸鱼。”我惶恐地说。


  
我跟赵帅实在没折，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拉了绳子就要往下跳。探测洞里湿漉漉的，我们随手拿了一件工作服穿在身上，免得弄脏了自己的衣服。真的慢慢滑下去后，我们才发现就算穿棉袄进来也无济于事，探测洞里全是泥泞，一碰就抹上一坨泥巴，湿气随即侵袭入体。放绳子的工人故意使坏，把绳子晃来晃去，偏偏我晚饭吃得太饱，还没到探测洞下面就想吐了。


  
终于，我的鞋子渗进了冰凉的水，这说明已经到了探测洞的水面了。赵帅水性不佳，所以只好由我先跳入水中，试图摸索小吴的尸体。探测洞的积水不算深，只有两米多，但很浑浊，根本看不清水底的情况。我闭着眼睛在水里窜了很久，但一无所获，连块砖头都没有摸到。探测洞的面积只比茅坑大那么一丁点儿，就算是瞎子也能把水里的尸体捞上来了，可我就是什么都摸不到。


  
赵帅看我半天没干出点儿成绩，他就心急地喊：“喂，小路，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换我上好了。”


  
“我捞不到啊，是不是小吴跟我玩躲猫猫呢？”我浮出水面换气。


  
“亏你平日里吹嘘自己像个世界游泳冠军一样，今天真的上战场了，也不见得比我强多少。”赵帅奚落道。


  
我抹干净脸上的泥水，不服气地说：“你强你下来找找！”


  
赵帅当然不笨，他先问清楚水深大概几米，听到是两米左右，他才似笑非笑地跳下去。水波荡漾，灯光闪烁，赵帅只找了一分钟，他马上就放弃了。探测洞里就这么点儿地方，一条鱼都能捉住了，何况是一具死尸。赵帅很快就放弃了，他抓住绳子，在水里随波摇摆，对着地面上的李师傅大喊，探测洞下面没人。


  
李师傅以为听岔了，对着探测洞又叫了几声，直到我们重复说了三遍，李师傅才肯相信小吴真的不见了。我跟赵帅从探测洞里出来，时间已经走到凌晨，李师傅见不能再拖了，于是就想报警求援。赵帅见状立刻阻止，他说一来小吴不知踪影，二来报案后，公安来了肯定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辞，因为探测洞里的确没有死尸，搞不好公安还怪我们报假案。


  
赵帅分析得头头是道，李师傅醒悟地赞同，但不报警不是办法，总不能撒手不管。要知道，小吴和老庞打架，接着掉入探测洞，这是大家亲眼目睹的。除了李师傅，所有人都怀疑我和赵帅使诈，工人们窃窃私语，认为我们已经找到小吴的尸体，但谎称什么也找不到，免得要赔钱。我平日里最恨被人冤枉，赵帅更不愿被人扣屎盆子，所以再也按捺不住，跟工人们吵了起来。


  
有两个工人脾气暴躁，受不了挑衅就真地到探测洞底下寻尸，一副要揭穿邪恶阴谋的样子。我跟赵帅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不由得怀疑当时是不是真的粗心大意，以至没发现角落里的尸体。水里混了黄色土沙，就算是一万盏灯照进去，也不可能把水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纵然赌气地希望工人们找不到小吴的尸体，好好地出口恶气，但我还是希望那两个牛高马大的工人能够有所发现。


  
这时月已西移甚远，时间飞速流逝，我们全都聚精会神地探头往下张望。两个工人就快降到水面时，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探测洞里竟闪出一片红光，吓了众人一跳。仔细观望，我们才发现原来是积水忽然晕开一抹鲜红，接着整片水面都染色了，就连灯光都不能幸免。两个工人骑虎难下，虽然探测洞里出现异常，但为了挽回颜面，他们仍强撑着下水寻尸。


  
我心里纳闷地想，探测洞的积水里找不到人就算了，为什么忽然冒出一大片血水？一切都不符合常理，我们在上面都摸不着头脑，只等两个工人给出答案。工人们在红色的积水里上窜下跳，一阵忙乎，但仍徒劳无功。我见此情景，心有不忍，于是就大喊着让他们先上来，打赌的事情就算了。


  
两个工人逞能地不肯上来，仍在水里来回游荡，围在地面的工人逐渐失去兴趣，纷纷散开。我也两眼皮打架，正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却忽然听见探测洞里的两个工人惊奇地叫了一声。因为探测洞里回声很大，水声又一直干扰着，所以我们都听不清楚工人们说了什么。只见一个人又潜入水中，不想水里却翻出激烈的水花，待水面稍微平静后，潜水的工人竟然不见了。


  
李师傅慌张地问，探测洞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个工人大声地回话，说他也不清楚，只说水里有问题。没等李师傅再问话，另一个工人又潜入水里，一阵不祥感顿时在人群里弥漫开来。果然，另一个工人也不见了，水面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了。望着红色的积水，我们都猜测那是鲜血，但又想不通是哪里来的血。莫非是小吴的尸体嵌入了泥土里，此时被割出了伤口，血在这时流了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也没有工人敢下去，探测洞在大家的眼里变成了一个吞人的鬼洞。李师傅走投无路，无奈地想要报警，希望政府部门给予帮助。可是，工人们忽然又惊奇地叫喊，说是探测洞里的积水浮出了一个东西。我们好奇地俯视，水面上的确飘着一个东西，但大家都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跟大家一样，都觉得吃惊，但凝望良久才发现，我竟然认识此物。

卷一《佛海妖宅》第04章 阴阳牺杓


  
还在读大学的时候，我把金庸的武侠小说看了个遍，而且都是熬夜看的，因此炼就了一双百看不坏的火眼金睛。尽管探测洞里的水面距离地上有十多米，但我仍能看得出那东西的竟是一只牺杓。这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了，还在马来西亚的时候，家里就有好几只，我还常拿来跟小女孩一起过家家，还挖过厕所的里大便。


  
在陆羽所著的正本《茶经》里有记载：瓢，一曰牺杓，剖匏为之，或刊术为之。所谓牺杓，其实就是俗称的瓢，是用葫芦剖开制成的东西，也有用梨木制作的。牺杓是古代烹茶时取茶水或分茶水的用具，经过几代的变化，这东西已经有了很多种类，很少再有用葫芦制成的牺杓。


  
探测洞里无端冒出一只牺杓，谁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总之不可能是工人们的东西。别说工人们，就连管事的平日里也只爱喝酒、找女人，谁会附庸风雅地喝茶。一开始我还有点懵，过了一会儿我就想起来，在残本《茶经》里有一部分提过牺杓的传说。


  
残本经书的下卷提到，牺杓是量茶取水之物，在江苏淮阴曾有人凿土挖井，不久就在喷冒的井水里浮出一只牺杓。挖井人觉得奇怪，于是跳入井水中，可井水却忽然变成了红色。牺杓乃是葫芦剖制而成，故有阴阳一对之说，阴的颜色偏青，阳的颜色偏黄。浮出来的牺杓属阴，青油油的，围观的人说井里有龙王，阴性牺杓是龙王之物，必须还回去，否则永远挖不出干净的水。


  
可是牺杓如船舟一般，无法沉下去，丢了几次都一直浮在井水上。后来有人献计，用一个阳性牺杓粘住阴性牺杓，做成一个葫芦，再往里面灌水就能把牺杓沉入水底。说来奇怪，当人们把粘好的牺杓扔入井水中，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井水竟变得比原来还清澈明亮。


  
这事并非残本经书最先记载，这段传说做了标注，说是引用了一本叫作《淮阴图经》的地理古书。《淮阴图经》作于唐代，作者是谁已无从可证，此书也早就失传，世界上只流传了十个字：“山阳县南二十里有茶坡”，恰好这十个字为陆羽所写的正本《茶经》里所引用，因此才得以保存。江苏淮阴旧称山阳，是东晋时代所置，到了民国前也曾几次用“山阳”作地名。


  
我对残本茶经的记载一直半信半疑，时至今日方觉蹊跷，莫非经书所载并非虚无之事？当然，井水变色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很多是因为挖到矿石，溶化了矿物才导致变色。这种变色有时会持续一小时，有时几天，大多数会自己消散，与扔不扔牺杓没半点关系。至于飘出牺杓，或许是挖到了嗜茶人的墓穴，又或者只是古书夸大其辞罢了。


  
眼看事情发展得越来越诡异，而且不能再拖延了，李师傅又和我们商量，是不是要再下去一次看看。反正井水里不可能有龙王，最多有几条水花蛇，所以我就没怎么推辞。我和赵帅对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还得再遭一次罪，这是抓住机会，减轻责罚的最后机会。


  
就这样，我跟赵帅又被放了下去，仰头一望，正好被探照灯晃花了双眼。我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人已经落入鲜红的水里了。洞底的水充满了腥臭味，我心说不好，刚才还侥幸地想会不会是特殊的矿水，没想到真是血水。赵帅跟我本来有点害怕，但真的赶鸭子上架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牺杓，我立刻看了一眼，这东西黑得发亮，已经有些年头了，像我这种毛头小子很难分辨其阴阳特性。握着牺杓我心知此物可能与传说无关，但亲眼目睹工人消失与探测洞里，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李师傅在地面催促，要是找不到就上来，免得人又丢了，得不尝失。


  
我心说这话怎么不早说，人都下来了，再空手而回岂不是很没面子。决定豁出去的我们闭气入水，这一次竟然跟上次有所不同，水里已经出现了变化。我们在角落里摸出了一个窟窿，奇怪的是在上一次却什么也没摸到。积水里沉淀了很多沙石，多数为大块石料，刚才却一点也没发现。想来这些东西堵住了窟窿，这肯定是人为的，可是小吴既然能无影无踪，那他肯定是从窟窿里钻出去了，若真是如此，又是谁把窟窿堵住了。顿时，我心生好奇，想知道窟窿后是什么样的世界。


  
赵帅这家伙只有三脚猫的功夫，但居然比我还快，一下子就穿过了窟窿。两个工人和小吴都在积水里消失，又忽然冒出血水和牺杓，我担心会有害人性命的危险，所以来不及和地面上的李师傅打招呼，慌忙地也跟着游过了不大不小的窟窿。我原以为窟窿后是无尽的汪洋，或者一条地下水脉，不想却撞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水里浑浊不清，又没有多余的光线，因此根本看不清楚水里的情况。撞上我的东西全身是毛，跟洗头时的头发差不多，又顺又滑。我起初还骂赵帅，这小子什么时候把衣服脱了，身上那么多体毛也不刮一刮。可是，我很快就吓了一跳，就算是猴子也没那么多体毛，更何况是赵帅。


  
我本能地潜水往前游，左手顺着水流把那东西摸了摸，只依稀地觉得它有四肢，但头已经不见了！到了此时此刻，没见过大蛇屙屎的我早就吓个半死，恨不得在水里大喊一声。我手里抓着牺杓，心里想着该不是进了井龙王的水晶宫了吧，待会儿把东西还给他老人家，兴许还能留住一条小命。


  
可是水里的东西被水流带动，一直挡在跟前，我以为是什么鬼怪，吓得双腿乱蹬，不想却一下子浮出了水面。原来，窟窿后的水并不深，仅仅高过成年人的肩膀而已。我在水里挣扎一会儿，这才发现赵帅也在旁边，他愣头愣脑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周围有昏暗的火光，不知是谁人留下的，总之不可能是工地上的人干的好事。


  
我方才被水里的东西吓坏了，一心想弄清楚水里的东西是什么。我见情势稍微缓和，也发现水里的东西是死物，所以就把它捞到水面上。水中有浮力，我轻而易举地将水里的东西捞起，却发现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狗的尸体。狗的头已经被砍断了，从颈处到腹部都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死状极惨。狗尸仍有余温，肯定是刚死不久，这种地方有狗出没，倒是很奇怪，更奇怪的是谁杀死了狗。


  
这片水域不大，跟个泳池差不多，很快地我和赵帅就游到了岸边。到了岸边才发现那里有一个狗头，四周溅满鲜血，昏暗里看着极其吓人。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我们才发现水池两边是一排狭窄的房间，长长地延伸，看不到两端的尽头，不知有多少间。


  
赵帅骂咧咧地爬出水，一个劲的嚷着要把小吴打到连他奶奶都不认识，气头上的他还猛地吐了口唾沫在水里。我见状就劝阻，因为等会儿还要从水里钻回去，天知道这里有没有别的出口，还是哪里来，打哪里回去比较稳妥。我话一出口，却见水池里飘过来两个人，这两个人一大部分身子都没入水里，只有头还浮在水面上。我本想开口问话，却又觉得不对劲，再一看竟是刚才在探测洞里消失的那两个工人。


  
“我操，他们死了！”赵帅惊得大喊，“原来水里的血是他们的！”


  
“不对，水里的血最初应该只是狗的，两个工人下水前，水就已经变红了。”我纠正道。


  
“都这节骨眼儿上了，你还跟我争论对错？”赵帅闷哼一声，说道，“咱俩快回去吧，恐怕探测洞挖到地府了。”


  
我暗暗叫苦，对赵帅说：“不行，你想想看，狗和两个工人都死在水里，可能水里有危险，恐怕小吴也沉在哪个角落里了。刚才我们那是走运，什么事也没碰上，也许下一次就该倒霉了。”


  
“那李师傅肯定得着急了！”赵帅有点不放心，他说，“咱们就在这里耗着？”


  
“李师傅肯定不会放着我们不管，他看我们不出水，肯定要让别人下来找人的。”我心虚地讲，心里却说他们肯下来才怪，分明就是想看好戏。李师傅倒是一副菩萨心肠，可惜他是泥菩萨，哪里能下水啊。


  
赵帅很聪明，他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于是就安抚道：“这附近肯定有出口，要不搞这么多房间干嘛，总不会是地下淫窟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找女人？”我哭笑不得，但心中的愤怒与恐慌一下子也消失了大半。


  
赵帅看到我手里的牺杓，纳闷地问：“你还抓着这东西干嘛，赶快扔了！这东西能值几个臭钱？”


  
“这是牺杓，你懂什么，留着也许有用。”我仍不肯放手，把牺杓握得紧紧的。


  
赵帅耸耸肩，懒得再说我，嘴一闭他就想往水池旁边的房间走。我连忙叫住赵帅，并说这地方太邪门了，恐怕有九条命也不够填上。先不说长长的水池是干嘛的，两边的房间总不可能是住人的吧，这种环境哪里适合人类居住，给猪住都嫌掉档次。赵帅却不以为然，他认为既然不是给人住的，说不定真是给猪住的。


  
我以前和赵帅一样，过得是少爷的生活，只吃过猪肉，根本不知道猪是怎么养的。后来家道中落，我吃了很多苦，这才见过猪圈的样子。水池旁边的两排房子绝对不是猪圈，我肯定地说了以后，赵帅仍然没有警惕，想朝有火光的房间走去。


  
那个房间的火光摇拽，可惜照不亮两排房子的尽头，我甚至怀疑两排房子有百米长。就在我们踌躇不前，不知该怎么办时，黑暗中却飘来了一丝熟悉的香味——这是茶的味道！

卷一《佛海妖宅》第05章 茗战


  
这种鬼地方要是飘出屎尿味，我倒不觉得奇怪，但此刻竟飘出了茶香味，这让我心里涌出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回到中国以后，由于家境一日不如一日，我连肉都快吃不起了，哪里还能享受茶水之娱。过了那么多年，又闻到茶水香味，我不禁有些唏嘘。


  
可惜我道行尚浅，只闻得出是茶香味，至于是什么茶，却没有一点儿头绪。若换了祖父、大伯父这类高手，单是从味道就能闻出是哪种茶，祖父甚至能说出茶叶的年月。这种功力不是常人所能及的，祖父能有这样的修为，也与他常年浸淫茶行，日修夜炼有很大的关系。


  
茶叶这种东西已经成为世界性的饮料，我还在马来西亚的时候就有曾看过茗战，其实就是国内所谓的斗茶，那里有更多的茶中高手。茗战起源于唐朝，在东南亚很流行，英国也曾举办过，我还小的时候就看过四次。祖父虽然是高手，但他只是观战，却从未参与，只是带着我坐在一旁品茶。茗战的场所一般多选在规模较大的茶店，祖父的茶行很大，而且极具中国古典韵味，因此他一起办过三次。


  
参与茗战的人，要各自献出所藏名茶，轮流品尝，以决胜负。茗战内容包括茶叶的色相与芳香度、茶汤香醇度，茶具的优劣、煮水火候的缓急等等。茗战举行时，茶叶虽然是事先准备的，但是好的茶叶要种出来、制造出来则要花上很长的时光，有的茶叶甚至有百年之久。所以，每一次茗战都很紧张，这种比赛非同于食神，或者真正的战争，但却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这是别的竞争赛事所不能相比的。


  
我越想越远，眼神呆滞，赵帅以为我中邪了，于是就踢了我一脚。赵帅家里虽然富裕，但却只爱喝酒，对于茶是不痛不痒，喝不喝都无所谓。当我回过神来，对赵帅说了此事，他却不肯相信，他还说这种鬼地方连人都不住，谁又会在这里煮茶？其实我也满头雾水，煮茶就算不是在高雅的地方，起码也是在地面上，这里怎么看怎么吓人，煮出来的茶喝了恐怕都会短命几年。


  
赵帅执意要走到有火光的房间，这时的我已把安危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也迫不及待地想瞧个究竟。火光亮眼的房间离我们只有十几步之遥，当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时，这才发现并不止一个房间有火光。原来，这里很多房间都有火光，只不过有的已经灭掉了，只有一间仍然保持火势。


  
我狐疑地走过去，赵帅抢在前头，比我还好奇。谁知道，我们还没走到那个房间，里面却忽然跑出一个人，一边疯喊一边逃进黑暗之中。由于没有心理准备，我和赵帅都吓得差点尿裤子了，但俩人却都死要面子，硬笑着说没事。那人的声音一个男人的，昏暗中我只看出他的穿着是现代衣服，戴着一副眼镜。这男人肯定不是小吴，工人里没一个带眼镜的，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或许知道小吴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正要追上去，赵帅却拉住我说：“你不要命了，穷寇莫追，你不知道？”


  
我一时激动，早忘了身处的环境特殊，被赵帅一说我才冷静下来，若刚才真的追上去，不知道黑暗里会不会有埋伏。我们比刚才又警惕了一点儿，轻声轻气地走到有火光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些坛坛罐罐，还有一堆火在煮着一壶茶。


  
“果然有人煮茶，我说路建新啊，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跟我你也玩深藏不露啊？”赵帅佩服道。


  
我从没对任何人说提过祖父的事情，也没说过自己以前住在马来西亚，所以赵帅对此很惊讶。我倒没有沾沾自喜，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很光彩，搞不好别人还以为我乱攀亲戚。我只是依稀觉得古怪，因为小房间里的东西不是寻常之物。房间里有一个牺杓，估计和我手中的是一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风炉、鍑、青花茶碗、茶托。


  
所谓风炉，就是煮茶烧水用具，形式古鼎，但又不一样。风炉远比古鼎轻巧，易移动，可置于木桌上。炉身开洞通风，上有三个支架，用来放煮茶的鍑，下有铁盘盛灰（也叫灰承）。风炉看似普通，实则暗含玄机，外人难以看出端倪。风炉上有两行字，分别是“坎上巽下离于中”，“体均五行去百疾”。


  
上句“坎上巽下离于中”，根据《周易》中的六十四卦，巽主风，离主火，坎主水，意思是煮茶的水放在上面，风从下面吹入，火在中间燃烧，这是煮茶的基本原理。下句“体均五行去百疾”意思是五脏调和，百病不生。根据古代医学中的木火土金水的五行属性，联系人体的脏腑器官，运用生克乘侮，说明茶的药理功能。


  
鍑是煮茶用具，与风炉是浑然一体的，它形似大口锅，不同处在于方形耳，底部稍微有点尖，类似肚脐眼。鍑这东西在古代很兴盛，但到了宋朝就慢慢退出历史舞台，现代更很少人再用了。明朝普遍用的是陶瓷茶具，而清朝用得更多的竟不是国产货，而是洋铜茶吊，也就是铜吊壶。


  
喝茶用的青花茶碗就没什么特别的，这些在国内外都差不多，但是要细讲起来就得长篇大论了，当时的我也还没有那个水平。看到这种古时才有的东西，我不由得连声称奇，这在残本茶经里提到过，以前在祖父的收藏品里也见过两三次，不成想多年后又见到了这种东西。风炉里的火还在烧着，鍑里的茶水已经煮好了，闻起来挺香的，但仍不能列为上乘。可我却还是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这里煮茶，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这样的环境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我还在可惜好茶好具，赵帅却已走到别的房间，一路窥视，似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躲在里面。赵帅看了几个房间后，他就招呼我赶快过去，听语气好像发现了什么古怪。我走出狭窄的房间，跟随着赵帅走过几个房间，却一下子傻了眼。


  
原来每个房间都在煮茶，只不过火已经灭了，有的水还没煮开，有的只点着了火。赵帅对这些只有短暂的兴趣，看了一下子就腻味了，直嚷着要找出口离开这里。这些事情虽然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但工人的死亡也让我头疼不已，事有轻急缓重，只好马上离开这里，向有关部门报案。


  
我们沿着房间走，大概数了数，水池两边的房间加起来至少有80多间。房间很窄，不像是正常人住的，若是给人住的，应该修建得更宽阔一些。赵帅走到尽头后就停下来了，那里有一道阶梯，幽幽地往上延伸。既然有阶梯，那很可能通往出口，总不会有人把阶梯修到死路。阶梯里不算太黑，有淡淡的银光倾泻，想来这是今晚的月光。


  
“你还说没出口，这不就是出口了？”赵帅喜上眉梢，迈开大步就要往上奔。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这不是谨慎嘛，要不那两个工人……”


  
我话还没说完，阶梯上面忽然冲下来很多人，把走在前面的赵帅吓得连连后退。这群人都有影子，想来不是鬼怪，但一想到惨死的两个工人，我总觉得来者不善。果不其然，这伙人手持棍子，迎头就想痛击。幸亏我躲得快，要不就被他们乱棍打死了，赵帅溜得更快，一下子就又退到了水池边上。


  
这群人还拿了手电，我和赵帅在黑暗里待久了，忽然被强光刺中，不禁觉得双眼疼痛。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有人说我们是鬼，最好将我们大卸八块。我立刻意识到被人误会了，这群人很可能是在这里煮茶，结果看到有人从水里冒出来，以为是水鬼上岸了。我暗骂操你奶奶的，我刚才还以为你们是鬼，现在倒好，倒打一耙。


  
赵帅恼羞成怒，骂道：“你他妈的才是鬼，老子是人！”


  
我也赶紧附和道：“没错，我们是人，货真价实的人，不信你摸摸我大腿，可暖和了！”


  
“真是人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那池子里的也是人？”


  
“糟了，老潘杀人了！”


  
“他人呢？喂，喂，老潘你往哪儿跑？”


  
到了这一刻，我和赵帅才明白过来，眼前的这群家伙果真是在这里煮茶。从交谈中才知道，在我们挖探测洞的附近，坐落着一座大院，大院的菜园里有一个建筑很像碉堡。碉堡有两层小楼那么高，全部用红砖砌的墙，据说这是日军在二战时留下的地下水牢，碉堡为地下水牢的地面部分。碉堡原有两扇门，为防止小孩闯入，已被当地居民用砖头封死了。


  
我听后恍然大悟，不惟独此处，在青岛的广西路也有地下水牢，且流传得神乎其神。以前有工地挖探测洞，也曾不小心挖到附近的地下水牢。至于地下水牢关了什么人，具体用途，水为什么一直不干涸，这就暂时不清楚了。水池旁边有那么多小房间，当年二战就是用来关犯人的，但现在却被这群人利用了。大院里还有几栋监狱楼，后来都改造成了民居房，到现在还保留着。


  
这群人的确是茶中爱好者，选此处进行茗战，只是因为经费出现问题。原来，发起人的茶店忽然倒闭，大家没了公开的场所，有个人正好住在大院里，他想起这里有个地下水牢，于是提议屈居此处举行茗战。众人虽不愿意，但大家都是从远方赶来的，没有多少时间逗留，每个人都求胜心切，不愿意多等片刻。


  
就这样，大家在晚上鱼贯而入，在地下水牢烧煮茶水。没想到这场地下茗战撞到了我们，因此上演了一场闹剧，接下来得知的情况更让我觉得讽刺。

卷一《佛海妖宅》第06章 远走他乡的僾伲人


  
我听了他们的话就想，这种茗战实在级别不高，要真是有高手在其中，打死他们都不愿意在这种鬼地方煮茶。从这些事情看来，这伙人肯定没有上等茶叶，更不太懂茶道，否则真是大大地浪费了珍贵的茶叶。


  
他们煮茶时，从水里看到一个人跑出来，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几十年前的死鬼出现了。有一个叫老潘的人发现了情况，于是招呼众人提高警惕，但那人从水里出来后就跑了。老潘觉得不放心，于是从大院里借了只狗下来，想要防鬼防怪。狗调皮惯了，一下来就把老潘的茶叶吞了，急得老潘想跳起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潘没了茶叶怎么煮茶，情急之下就把狗杀了，然后想将茶叶取出。


  
不巧的是，这时我们的两个工人发现了被堵住的窟窿，他们游到了池子里，却遇到了正在杀狗取茶的老潘。老潘杀狗杀得红了双眼，他以为水池里又跑出两个水鬼，没等两个工人喘口气，他就将工人们捅死在水里。发生了这些事情，煮茶的众人顾不上茶叶，纷纷逃跑，只有一个叫作廖富贵的人不肯离去。


  
廖富贵就是用风炉和鍑烧煮茶水的人，他看起来贼眉鼠眼，属于那种脸上写了坏蛋的人。廖富贵也很水牢的房间里。直到廖富贵发现我们越走越近，他才崩溃地逃上地面，煽风点火地请众人打鬼。这群人地面上冷静后，操起家伙，你推我我推你地杀下来，双方对峙后才把误会解除，可惜两个工人白死了。


  
第一个跑掉的人肯定是小吴，但他既然生还了，应该回到工地报道，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跑了？我和赵帅问这伙人，他们却反问我们，闹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小吴逃走的原因。我担心李师傅等急了，于是和赵帅商量先回工地，然后再把后事处理妥当。杀人的老潘意识到误杀后，他当场畏罪潜逃，别人想拦都拦不住。


  
当我们要离开时，廖富贵却挡住了去路，然后说要把我手里的牺杓物归原主。据廖富贵的一面之词，牺杓是他的东西，茗战前被老潘借去了。老潘杀狗以后，想用牺杓挖出茶叶，意外之下在水里与两个工人打斗时，牺杓被撞到了探测洞那边的积水里。我很想问廖富贵打哪儿找来这么珍贵的玩意儿，看起来不像他这种人所有，但当着众人的面，廖富贵坚持说是祖传的东西。


  
赵帅见事情明了后，就催我把牺杓还给人家，然后离开了地下水牢。当晚，我在与工人们的交谈得知，小吴平时好赌，欠了很多赌债，再不还就要被黑社会做掉了。小吴掉下探测洞后，他可能发现了窟窿，于是借机逃跑，妄图赖掉欠债。我们之前没发现窟窿，估计是小吴搞的鬼，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窟窿还是被发现了，而且搭上了两个工人的性命。那晚小吴逃走后，谁也没有再见到他，或许他已经被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弄死了。


  
这件事情对工程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虽然后来仍把工程做完了，但引起了连环效应。赵帅老爸的生意因此受到重创，其他竞争对手更是背后使坏，害得赵帅他爸积郁成疾，一病不起。赵帅老妈身体也不好，她都自顾不暇了，还要看护老伴，可谓苦不堪言。


  
为了住院经费，赵帅家甚至卖掉了北京的房子，情况和我小时候经历的几乎一样。赵帅也一直闷闷不乐，竟很久没再找女人，日子过得跟和尚没什么区别。赵帅认识很多有钱的公子哥，遇到困难后他曾去找过那些人，但他们躲都躲不及，哪还会伸援手。我不好意思再在赵帅家里蹭吃蹭喝，于是又住回松榆里的地下室，这一回我又遇到了一个贵人，只不过这个贵人比我还惨。


  
松榆里的地下室住的都是穷苦的北漂一族，自然不会有大富大贵的人涉足，我住进去以后几乎闭门不出。赵帅来看过我几次，尽管家境不同了，但他依旧衣冠楚楚，西装革履。其他住户看到赵帅，他们就不停地问我，是不是哪家有钱人的亲戚，能不能介绍几份好工作。凡事总有例外，有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从不问赵帅是谁，反倒是经常来找我说话。这女人叫李秀珠，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小姐，她也没有否认。可我穷得叮当响，无利可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以我很好奇她为什么老是找我。


  
一天晚上，李秀珠又来敲我的门，她依旧不请自来，不请自进。我其实也有点想法，否则不可能让李秀珠进屋，无奈囊中羞涩，锅都揭不开了，因此找女人的想法很快被扼杀了。这么多天了，李秀珠总是问些有的没的，我都敷衍了事地回答，大家也慢慢熟悉了。进了屋后，李秀珠看了看我床头的几本书，问我是不是读过大学。


  
“是啊，怎么问这个问题？”我坐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刚好捡到残本茶经。


  
“这段时间经常打搅你，不好意思。”李秀珠今天不施粉黛、纯真质朴，搁在过去没准是个三八红旗手什么的，如今的社会太难混了。


  
“谈不上打搅，反正我也没事干。”我客气地说，心里却觉得很寂寞，挺想找个人聊聊天。


  
“我准备离开北京了，想请你帮个忙。”李秀珠有点害羞，她犹豫了一下子，然后说，“你能给我的孩子起个名字吗？”


  
“啊？你孩子？起名字？”我惊讶得连连发问。


  
李秀珠淡淡地笑了笑，她坦承自己是小姐，除了读初中的弟弟，她从小没接触过读书人，我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李秀珠已经攒了几万块，准备回家乡找个男人嫁了，所以临行前想找个读过大学的人给孩子先起好名字，将来也许能行好运，也读个大学。李秀珠可能看出我的心思，她斩钉截铁地说，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什么都不让他干，穷死累死也要供他上大学，堂堂正正地做个人。


  
我没敢说读了大学不见得会有没出息，譬如我，还不是窝在地下室里挨日子，要饭都轮不到我。李秀珠没给我机会回答，她一股脑地倾诉，仿佛一肚子的话憋了很多年了，今天不说不痛快。李秀珠说自己是个坏女孩，但会努力做个好母亲，此时她浑身的野性居然透出一道圣洁的光芒。


  
在谈话中，我得知李秀珠小时候读书特聪明，但穷乡僻壤的，都认为送女儿读书没用，所以早早辍学了。李秀珠回家种了几天的地，挖地三尺，硬是刨不出吃饭的钱。于是，李秀珠远走他乡，到城里打工。以前在饭店里洗碗，一洗就是一天，腿都站不稳了。后来经朋友介绍，去做小姐，一开始她还不习惯，后来朋友劝她，说女人有什么，不就是两腿夹个宝吗，不拿来赚钱，给谁留着？


  
李秀珠原本不愿意，但笑贫不笑娼，家里的父亲等着钱看病，弟弟的学费还没着落。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李秀珠心想什么人什么命，两眼一闭，爱谁谁吧。卖身子的钱不干净，但钱又不咬人，攒够钱再回去嫁人，开个小卖部不再卖身子，只卖油盐酱醋。


  
我听后心里不是滋味，现在不能把李秀珠当成小姐了，谁想过小姐的背后也有故事。若干年后，李秀珠成为人母，她的儿女不会想到母亲曾有过这么一段往事。李秀珠说着说着就掉眼泪了，她让我别笑话她，再过几天她就要收手离京，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在中国一个亲戚都没有，还能去投靠谁，总不可能也去做“鸭子”吧。


  
“你这几天给我想两个名字吧，一男一女，不用考虑姓氏，就想想后面的。要是我回去嫁人了，那群没文化的人起的名字肯定难听得要死。”李秀珠擦干泪水，笑着说，“我明天请你吃饭吧，相识一场，就当是离别宴。”


  
“不用请客了，起个名字而已，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想想。”我保证道。


  
“您这么有文化的人，又认识有钱人，怎么会住在这里呢？”李秀珠忽然问道，“该不是犯了什么事，躲在这里吧？”


  
我涨红了脸，辩解道：“这倒不是，只不过……一分钱能难倒一个英雄，你也能体会吧？”


  
李秀珠扑哧一笑，说道：“跟你闹着玩呢，读书人果然正正经经的，能犯什么事啊，不过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先给你垫上。”


  
我听了马上拒绝，就算是饿死，也不能用李秀珠的钱，倒不是嫌钱不干净，而是那钱是她离开火坑的资本，我拿了那些钱，肯定会遭天谴的。李秀珠倒很大方，她完全不担心我拿钱就跑得无影无踪，对读书人的信任程度简直不可思议，没有相同经历的人是很难体会的。李秀珠看我不肯用钱，当场就佩服读书人的骨气，更肯定她没看错人。


  
我一想到当初还对李秀珠有想法，马上觉得汗颜，自己真他妈不是人。可能是被李秀珠打动了，我也把自己的故事说了出来，就连怎么回国的原因也说了，要知道这事我都没跟赵帅提过。李秀珠听得一惊一乍，并说她果然没看走眼，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真的大有来历。我尴尬地笑了笑，英雄不提当年勇，这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显得丢人，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话末，我问李秀珠是哪里人，她想也没想，就说自己来自云南的勐海县，也就是旧称的佛海。


  
我大吃一惊，勐海是祖父曾待过的地方，想不到今日竟能遇到勐海人。李秀珠只知我从马来西亚回国的原因，但不知道祖父发迹的历史，她还在侃侃而谈，说自己是僾伲人。在僾伲人是哈尼族的一个支系，古称乌蛮、和蛮、窝泥等等。根据哈尼族口碑传说，他们的先民原住于北方一条江边的“努美阿玛”平原，在秦汉之际迁入云南。


  
关于这些事情，李秀珠是从村里的教书先生那儿听来的，所以等不及地想显摆一番，吓一吓眼前的读书人。听到勐海这个地名，我哪里还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当下就忙问李秀珠，勐海是不是曾有一个英国人留下的宅子，且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李秀珠愣了一下子，茫然地看着，然后想了想，说勐海的确有一座英国殖民者留下来的大宅子，不过那宅子很不吉利。

卷一《佛海妖宅》第07章 佛海妖宅


  
李秀珠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似乎不愿意提那座宅子，并问我怎么知道她家乡的事情。我只说祖父曾在勐海待过，那时勐海还叫佛海，祖父在佛海茶厂干过几年。李秀珠喜上眉梢，高兴地说我们真有缘分，也许祖辈们都是认识的。


  
我对李秀珠点点头，心里却想，现在混得这么惨，要不要去勐海走一遭？如今，赵帅家境惨淡，我不能置身事外，毕竟青岛的那件事情，我也脱不了干系。而且祖父在马来西亚时也说过，要是我将来遇到困难，可以到佛海的那间宅子去看看，如果有造化的话，也许能如遇甘霖，平步青云。


  
想归想，我听到李秀珠的口气，就觉得勐海那间宅子可能有问题。在我的追问下，李秀珠起先不肯多谈，最后被我问得无法回避，这才松口告诉我宅子的事情。原来，旧中国遭列强入侵时，英国人曾在佛海卖过鸦片，走私茶叶，奴役国人。印度原是英国的茶叶基地，后来英国人尝到了普洱茶，觉得味道非常好，于是就渗入佛海，想要普洱茶的生产技术，以及控制普洱茶的销售路线。


  
1938年6月，有一个叫莱尔*纳尔森的英国人捷足先登，他从印度跑过来，好不容易亲近并利用了佛海人。可是，有一天莱尔忽然离开佛海回英国去了，之后再也没出现在佛海。过了一年，佛海当地有权有势的人就把莱尔的宅子给霸占了。刚开始，宅子里先是死了家禽，再后来就死人，一个月没到全家都死光光了。宅子陆续住进了贪婪之人，但都没有好下场，逐渐地关于宅子不吉利的说法就流传开来。


  
李秀珠说这个宅子的故事当地人几乎都知道，但现在也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了，年轻人都想当歌星，做下一个邓丽君或者张国荣，根本懒得听老人的唠叨。李秀珠小时候很聪明，读书时就听老师提起宅子的过往，因此一直熟记于心。不过，祖父告诉我的版本并不准确，李秀珠说那座宅子不应该叫鬼宅，而应该叫妖宅。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本来还有些抗拒的李秀珠可能说故事说上瘾了，难得有人听她说家乡的历史，所以停都停不下来。李秀珠告诉我，莱尔*纳尔森这个人带来了一个黄金盒子，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说这个盒子里关了一个妖怪。莱尔离开佛海后，他把黄金盒子和妖怪都留在了宅子里，害人的就是那个妖怪。至于妖怪长什么样，有人说妖怪似人，但头大得想簸箕；也有人说妖怪似马，但背上有驼峰，头上有鹿角。总之各说各的，版本多得数不清，宅子也因此被称为佛海妖宅，直到佛海改名为勐海，宅子的称呼也没变。


  
此刻的我万分激动，原来祖父真的没有骗人，勐海真的有一座英国人留下来的宅子，更难以相信的是李秀珠居然也提到了那个黄金盒子！激动之余，我又冷静地思考，祖父的话和李秀珠说的故事大有出入，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祖父没说黄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但听他的话，可以推测出黄金盒子里装的是宝物，至少能让人享受荣华富贵。可是，李秀珠却说黄金盒子里装的是妖怪，专门害人，扰乱民生。李秀珠又不知道祖父的过去，肯定不会故意骗我，祖父也没必要诓我。


  
佛海妖宅的传说里，很多地方不对劲，除去李秀珠和祖父两人说所的出入，单说莱尔这个英国人就很古怪。莱尔到佛海买卖茶叶，带了一个黄金盒子，带就带了，居然还让别人知道了。要知道那时侯世界很乱，有钱不外露的道理谁都知道，怎么可能有人四处炫富，难道不怕被人宰了？至少莱尔不会捧着黄金盒子满街溜达，更不会把盒子打开，让人知道盒子里住了妖怪。这一切都是怎么传出来的，已经无从考证，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解答。


  
更令人费解的是，莱尔为什么忽然回到英国去，又为什么再也没到勐害来，难道他愿意放弃在佛海辛苦经营的一切。既然莱尔走了，他怎么没把黄金盒子带走，要不然祖父不可能发现黄金盒子里的东西。可是，黄金盒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们说的都不一样？


  
李秀珠是在勐海长大的，传说经过几十年的流传，或许已经有变化，和祖父的版本有出入并不奇怪。李秀珠善于察言观色，她看出我有点怀疑，所以就把小时候的经历抖出来，增加故事的可信度。原来，在李秀珠8岁时，她一个人赶着家里唯一的牛出门，路上牛被顽皮孩子惊吓，跑进了妖宅里。李秀珠虽然有点害怕，但那是家里唯一的牛，要是弄丢了，她回家肯定没好果子吃。当时是正午，李秀珠壮着胆子迈入宅子，谁知道那头牛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妖宅只有前门与后门，后门一直紧闭，前门又有路人经过，若那头牛走出宅子，村民肯定会看见。李秀珠惊慌失措地找了很久，但仍没有那头牛的踪影，仿佛它忽然消失在空气里了。宅子里一直很安静，没有半点吵闹声，牛如果遇到危险，为何吭都不吭一声。李秀珠是亲眼看着那头牛跑进宅子的，如果牛真的出事了，总该生见牛，死见尸。


  
“这事我可没骗你，就因为这件事，害得我给家里打得浑身疼，不信你看！”李秀珠说完，卷起衣袖，露出雪白的左臂，那里有一条暗红的伤痕，她说已经留在她身上整整20年了。


  
那道暗红的伤痕在雪白的肌肤上看起来很刺眼，我不禁为李秀珠难过，丢了一头牛就几乎被打死，难道自家的女儿比不过一头牛，仅仅因为女儿长大了终会嫁出去？李秀珠倒没有怨言，她觉得父母打得对，在偏僻的山村里，丢了一头牛很可能会饿死一家人，为此她一直自责到现在。


  
那晚，我和李秀珠聊到深夜，送走她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倦意，心里浮出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明显，想抛都抛不掉——我要去勐海，去找那个黄金盒子！如果找到黄金盒子，暂不说盒子里有什么东西，光是把盒子卖掉就能换一大笔钱。赵帅老爸身体越来越差，连住院的钱都交不上了，有了黄金盒子，别说住院费，恐怕脱胎换骨的手术都能做好几回了。


  
第二天，人模人样的赵帅又来看我，他每次来都引得其他女人观望，有些小姐还主动搭讪，想免费提供服务。赵帅没理那些女人，他径直到地下室找我，抱怨地下室太冷，搞不好会提早得关节炎。我经过一晚的思考，浑身燃起斗志，哪里还感觉得到冰冷。赵帅听了我的话，他起先半信半疑，直到我把祖父的过往，以及把残本茶经摆在他面前，他才慢慢地相信了。


  
经过一阵沉默，赵帅望着我说：“难怪那时在青岛的水牢里，你会闻出茶味，还知道那些茶具的来历，原来你小子也曾是有钱人！”


  
“那些事就别提了，又不是我创造的，都是祖宗留下的。”我摆了摆手，又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勐海，听说云南的妹子个个都水灵灵的，你不去会肯定后悔。”


  
“五朵金花不就是那里的，我当然见识过了，不过天南地北的，说去就去，是不是太莽撞了？你该不会忘了，怎么被骗到北京来了的吧，办事前可得想仔细了。”赵帅很谨慎，跟一年前的他不怎么一样了。


  
“你平时不是挺爱冒险的嘛，怎么今天跟个乌龟一样。”我啧啧地说，“这次是我叫你去，你还怕我骗你？这可是我爷爷说的，要不他怎么发财的，一百变一万很难，但十万变百万就容易多了。”


  
“也好，老爸刚好想让我出去闯闯，京城真不是咱待的地方，不如去云南看看。”赵帅心动了，他建议道，“要是没找到黄金盒子，咱可以做做茶叶生意，搞不好能做大发了。”


  
对于那个黄金盒子，赵帅先问了到底有多大，我想了想，祖父和李秀珠都没提，估计他们也不知道。俗话说得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那个黄金盒子留到现在，既是黄金又是古董，肯定很值钱。我们在京城认识几个爱慕虚荣的有钱人，虽然他们没在困难时伸援手，但若找到黄金盒子再卖给他们，他们肯定会喜欢。


  
不过，赵帅仍有点不放心，他说找黄金盒子的事情很不错，但能不能找个不闹鬼也不闹妖的地方。中国五千年的文化里，鬼神妖仙的事情太玄乎了，要真碰上了，那肯定不好对付。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但祖父能安全脱身，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到云南后，再搞把枪。万一碰上不识相的鬼怪，就他奶奶地毙了它，反正法律上只不允许杀人，又没说不能杀鬼。


  
我说得意气风发，鼓励道：“咱读大学时，没少读过书，世界上哪有鬼啊。要真有鬼，也是你个色鬼，别老把世界想得那么凶险。李秀珠快要回勐海了，到时候咱们和她同路，有乡里乡亲照顾，肯定一路顺风，马到功成。”


  
“得了吧你，做小姐的女人千万别碰，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帅哼哼地说，不以为然。


  
我意外地看着赵帅，刚想追问，赵帅却马上转移话题：“万一真找到黄金盒子了，东西怎么分啊，五五分？”


  
我大手一挥，痛快地说：“五五？全归你都行，要是当初没你收留，我早饿死在北京了。”


  
赵帅脸红了一点点儿，也没多说什么，再商量了一下云南之行的事情，然后就离开了地下室。也许是要去到祖父发迹的起源地了，我心中澎湃，恨不得马上飞到那里。望着床头那本残本茶经，我将其捧起，细细地研读，短短几个月，我已经领悟到不少茶道，更知悉了许多茶中异事，这些事情都是从未听说过的。


  
可是，那时侯的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即将开始的云南之行，竟奇诡难料，比祖父的经历更加匪夷所思。

卷一《佛海妖宅》第08章 廖老二


  
做了决定后，我跟赵帅做了很多思量，具体怎么实施。李秀珠听到我们要跟着去，她高兴得眉飞色舞，嘴都合不拢了，她没问我为什么去勐海，但却问赵帅跟着去干嘛。赵帅的确帅得很有型，哪个女人见了他都得神魂颠倒，惟独李秀珠对他不屑一顾。可能是李秀珠做小姐有些年头了，所以对长得帅气的，有钱的男人都有一种厌恶感，赵帅的魅力在她那里丝毫不起作用。


  
我还没告诉李秀珠去勐海的目的，她只知道我祖父在佛海茶厂干过，却不知道祖父在妖宅的奇遇。我倒不担心李秀珠要分一杯羹，只是她把我看得跟孔子、老子那样，我不忍心破坏她的憧憬，让她对人生大失所望。我琢磨了一会儿，厚着脸皮撒谎，说去勐海是想看看妖宅，因为当年祖父丢了一件祖传的玉佩在宅子里，现在想找回来。


  
李秀珠对我的话丝毫没有怀疑，她打着包票说，玉佩绝对还在宅子里，因为那座宅子根本没人敢接近。我听了这话就松了口气，因为我一直担心黄金盒子早被人拿走了，看来妖宅的传说倒起了保护作用。至于赵帅为什么跟去，我只说赵帅是去旅游，看看民风山景。李秀珠冷冷地哼了一声，直言赵帅是个没用的花花公子，如果没有老子留下的家产，屁也不是一个。


  
看此情况，我已经隐隐感到头疼，搞不好李秀珠和赵帅还没到云南就先吵起来了。过了一个星期，我们三人就南下，雄赳赳地坐火车去了昆明。


  
绿皮火车从北京出发，当时是夏天了，天气热得不行，乘客们的心情都糟糕到了极点，很容易就发生口角。我、赵帅和李秀珠挤到角落里，懒得理会其他人，一句话都不想说。火车上的广播里不停地播放着“我们走在大路上”，我昏昏欲睡，谁知道火车上有人打起架来。整个车厢像是炸了锅，乘警不知哪儿去了，根本没人管。


  
这架开打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一路上就再也没消停过，这帮停了那帮打，你方唱罢我登场。任何一句话语、任何一个动作，甚至任何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一场恶架的导火索。不过，那还只是初级阶段，大家仅是拳头相加，一般并不借助于其它器械，不会有人用刀斧乱砍。难以置信的是，不知道大家为什么打架，反正脾气都很暴躁，没人肯让对方。


  
我们窝在角落里，希望快点到昆明，但那时的火车还没现在的快，要四天四夜才能到达。到了第三天，大家可能又饿又累，打架的事情就少了很多。我靠在窗边透气，脑子里全是想着小时候的事情，正想得出神，有一个人就往我这边挤过来。那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忙叫李秀珠和赵帅把钱包捂紧了。可越看越不对劲，等那人走近了，我才认出他是廖富贵，曾在青岛水牢里见过一面。廖富贵眼睛可尖了，老远就发现了我们，看他嬉皮笑脸的，肯定没安好心。我本能地撇过脸，妄图躲过这一劫，但廖富贵不识趣，硬是杀到眼前来。


  
“路兄弟，是我呐，廖富贵！”一个沙哑的声音钻入耳朵。


  
我见躲不了了，于是将头转过来，虚伪地说：“哎呀，廖大哥，怎么在这里遇上你了？”


  
赵帅一见廖富贵就冒火，他把赵家垮台的原因归咎于参与那场茗战的人，所以对廖富贵抱有一种株连的仇恨。可廖富贵热情得很夸张，无视赵帅的怒视，反而跟我们套近乎。这种人天生的利己主义，不对他有利，他是不会拿出热情的，所以我就好奇地想，廖富贵想干嘛？我们身上又没多少钱，他能占什么便宜，该不是这老头有特殊的爱好，喜欢帅哥吧。


  
廖富贵两眼真诚地说：“叫我廖老二吧，他们都这么叫我，因为我在家里排行老二。”


  
其实，坐火车和坐飞机、汽车都不同，因为火车要开很长时间，几天几夜的，就算是陌生人，一路坐下来，都会天南地北地聊，我们的交谈倒不是很生硬。我见李秀珠和赵帅都不吭声，为免气氛尴尬，于是发问：“那……廖老二，你是去昆明？”


  
“对啊，你们也是吧？那天在青岛只见了你们片刻，但我看出你蛮懂茶道的，是不是也想去云南找好茶叶啊？”廖老二眯着眼睛问。


  
“啊？”我疑惑地问，“什么茶叶，我们不是卖茶叶的。”


  
“好，好，我不问。”廖老二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要保密啊，告诉你，这车厢的人几乎都是一个目的，所以啊，你们就别藏着掖着了。”


  
我听了就愣住了，什么一个目的，难不成一车的人都是去佛海妖宅找黄金盒子的？我操你娘的，这次行动不是秘密嘛，连李秀珠都不知道，这一车混蛋是怎么知道的？黄金盒子就算跟火车车厢一样大，可这么多人平分的话，再大都不够分。不过转念一想，这群乘客肯定不知道黄金盒子的事情，但一车人能去昆明干嘛，难道云南要打仗了？


  
廖老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他见我不肯松口，于是就直截了当地问，我们是不是要参加今年冬天的北方茗战。我在马来西亚的时候，由于祖父的关系，经常接触一些茶人，看过大规模的茗战，可是，回到中国以后，除了青岛的那次意外，我再也没有见到茗战了。因此，我对廖老二摇头，说自己是去看风景的，和茗战没有一根毛的关系。


  
不过出于好奇，我还是问了廖老二，他口中的北方茗战是怎么回事。从廖老二的口中我得知，中国即将举行一场茗战，这个规模是空前的。首先由各县各市一级一级地决选，然后再选出各省的，以长江为线，分出南北两边，分开进行茗战，最后再由南北两边选出的高手对决，得出三名最强的茶人。这一次茗战并不是闲得蛋疼搞的，选出的那三名茶人要代表中国去马来西亚，与东南亚各国高手斗茶，然后再杀到英国争夺茶王称号。


  
我听得乍舌，这个规模可真够大的，比起小时候在马来西亚看到的都要大，毕竟跨国跨洲的茗战很少见到。据廖老二透露，光是中国自己搞的茗战就要耗时两年，今年也就是1995年冬天才分别举行南方、北方的茗战，然后第2年的春天才南北交战。


  
“干嘛搞得这么浩大，政府同意吗？不是非法组织吧？”我怀疑地问。


  
廖老二不以为然：“能不同意吗，我们这是为国争光，又不花政府半毛钱，全凭自家本事！”


  
“那你有资格参加北方的茗战了吗？”我懒洋洋地问，心里想这孙子肯定输了。


  
谁知道廖老二牛气地回答：“那当然，我是青岛四个代表的一个，这次南下就是去找上等的好茶叶，两个月后山东就要各市会战了。别说我了，这一车人都是茶人，他们都争着去各地找茶叶。你以为他们刚才为什么打架，都说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其实茶人也一样，谁都觉得自己最厉害。”


  
“茗战这称呼是好听点儿，说白了不就是斗茶吗，值得这么费心思吗？”我很吃惊地问。


  
“看来你不知道吧？”廖老二很意外，他说，“你难道不知道上一个茶王的事情？”


  
我完全愣住了，这时李秀珠和赵帅都竖起了耳朵，虽然他们还是不肯说话。我也被廖老二勾起了兴趣，想不到茶人里还有茶王，搞得跟金庸老头小说里的武林盟主似的。原来，上一个茶王叫阳成山，但在1940年时忽然失踪了。从那以后，茶王就一直没有公认的人选，茶叶也已经慢慢地从中国流遍世界，有的洋人比国人还懂茶道。据说，茶王有一本历代相传的茶经，那本茶经并非陆羽所写，而是一本残本茶经。


  
我听到这里就浑身沸腾，难道廖老二说的残本茶经就是我身上这本，他说1940年叫作阳成山的茶王失踪了，该不会就是祖父遇到的那个被割舌的男人吧？我，甚至祖父都以为残本茶经是被那个男人，或者是阳成山撕掉的，但现在听廖老二的话，莫非残本茶经一开始就是残本？


  
廖老二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好像洞穿了我的心思，让我感到一阵凉意。这时，赵帅听得入神了，竟把仇恨忘记了，并问廖老二，阳成山既然是茶王，那他原本原来住在哪里？廖老二不计前嫌，告诉赵帅，阳成山是哪里人他不知道，只知道茶王历来居住在茶王谷，而茶王谷就在江苏常州的君山里。


  
“为什么茶王在江苏常州，干嘛不在北京，至少北京气派一点儿嘛。”我失望地问。


  
“你个毛头小子，当真不懂？”廖老二皱眉说，“相传，第一个茶王是唐朝的，而唐朝贡茶——阳羡茶的产地就在君山（也叫唐贡山），也就是常州那里。别看那地方不出名，在我们茶人眼中，那可是圣山，比什么喜玛拉雅山，阿尔卑斯山好多了。”


  
“那不如去茶王谷找茶王啊，你怎么知道人家失踪了，也许他还躺在谷里呢。”我挠头问道。


  
廖老二好像对我的发问很震惊，其实从他一开始接近我们，我就觉得不大对劲。照理说我们没钱没势，廖老二这种趋炎附势地人不会理睬我们，但他说了那么多，估计不会白费唇舌。李秀珠更是在我耳边细语，说这个廖老二肯定在打鬼主意，她看女人也许看不准，但她看男人是一看一个准。逐渐地，我怀疑廖老二可能已经知道我身上有残本茶经，他想偷掉，据为己有。


  
可是，廖老二仍面不改色地侃大山，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芒。就在火车从黑暗的隧道开出时，廖老二讲起了茶王的故事，接下来的内容让我们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卷一《佛海妖宅》第09章 茶王


  
火车如蛇一般慢慢地在青山间爬行，闷热的车厢里吹进凉爽的微风，把众人的汗臭掀得满厢乱舞。廖老二唾沫横飞地讲茶王的故事，老谋深算的他肯定不会白忙一场，搞不好讲完故事要收钱。


  
廖老二本想继续说故事，赵帅却打断道：“常州的君山，不是在宜兴吗，它是隶属无锡市的吧？”


  
“小兄弟，我没骗人！”廖老二有点不高兴，“古时候宜兴曾叫阳羡，它一直是属于常州的，到了1983年才划给无锡。我们年纪大了，习惯旧时的叫法，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的。”


  
我闷哼了一声，示意赵帅别打岔，李秀珠也不怎么高兴，狠狠地瞪了赵帅一眼。接着，廖老二继续说，唐朝时，茶文化已经很兴盛了，除了其药理，还有娱乐享受的功能。写出世界第一部茶书《茶经》的陆羽是唐朝人，他曾在宜兴待过，因此发现了阳羡茶，更大力推荐，阳羡茶因而被选入贡茶之列。


  
阳羡茶也称晋陵紫笋、阳羡紫笋，晋陵就是常州。《茶经》中就有记载：“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后来因需求量大的关系，紫笋茶分摊给浙江长兴县制造。在古代，阳羡茶称作阳羡紫笋，长兴茶一开始称作湖州紫笋，后来就把紫笋茶冠名独属长兴茶，而阳羡茶依旧叫阳羡茶。现在，人们通称阳羡茶为江苏宜兴所产，而紫笋茶为浙江长兴所产，但其实它们同属一宗。


  
既然君山是贡茶产地，所以就聚集了很多唐朝的茶中高人。高人一多，就经常斗茶，有一个叫阳天灵的人力压众人，夺得魁首。据传，阳天灵有一本《茶经》，但非陆羽所写的那本，而且阳天灵的那本是残本，后面的内容被人撕掉了。曾有茶人讨教，想看一眼残本《茶经》，但阳天灵拒绝了。


  
阳天灵在君山建了一个茶王谷，专授人茶道，甚至医人百病，延人寿命。可没人知道那个茶王谷究竟在君山的哪个地方，曾有人踏遍了大山也一无所获，只有阳灵天自己愿意，才有人能找到他。阳羡茶在宋朝更是得到文人雅士的喜爱，很多人都想去唐贡山拜见茶王，但依旧难以见到，尽管茶王已经换了很多个人。


  
茗战起源于唐朝，盛于宋朝，宋朝时更是几年办一次浩大的茗战，每次也都是由茶王来评定优胜者。茶王的传人都是由茶王亲自选的，那个传人被选中以后，必须改姓阳，跟随第一个茶王阳天灵。茶王虽然行踪隐秘，但在南宋朝时发生了一件事情，这让茶王被更多的人关注。


  
原来，在宋朝时，茶王已经传给了一个叫阳悟道的人，但在一年一度的茗战时，阳悟道竟当众被人毒死。要知道，茶王能从茶味读出茶叶的年份、种类、火候，因此茶里若是有毒药肯定瞒不过茶王的法眼。阳悟道被毒死后，所有人都惊呆了，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阳悟道可能已经预料大限将到，所以前一天已经将茶王之位，以及残本传给下一个人。


  
茶王的历史已经一直延续到旧中国被列强入侵，当时国将不国，但那时又举行了一场很大的茗战，甚至有洋人到场挑衅。那时，茶已经流于世界，更有人不要脸地说印度才是茶的原产地。茶王按照传统，本该到场，可是到了茗战结束时，茶王也没有现身。那时，有个英国人以精湛的茶艺压倒众国人，所以大家都希望茶王来教训那个洋鬼子，可是却等来了一场空。


  
尽管国人不肯承认，但那个英国人却自诩茶王，从那天起茶王的归属也再无定论，而茶王谷也似乎彻底消失了。近代，国内国际都有茗战，可仍旧没有公认的茶王。最近，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英国人花了很多年时间，好不容易在世界各地打通关系，准备办个很大的茗战，选出公认的茶王。


  
我听到这里，就问廖老二：“你说的没出现的茶王就是阳成山吧，那挑衅的英国人叫什么名字？”


  
廖老二想了想，说道：“洋人的名字太难记了，好像是叫什么来的，你问这个干嘛？”


  
李秀珠会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很吃惊，心说怎么这么巧，难道就是佛海妖宅的主人——莱尔*纳尔森？这个洋鬼子回英国后，就没再到佛海来，不知道他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我对茶王的事情挺感兴趣的，可祖父从未提起这些事情，也许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既然廖老二这种人都知道，已经成为茶中高手的祖父为什么会不知道，又或者是他不想提罢了。


  
廖老二提到的残本茶经应该始于唐朝，但那时后的书如果流传到现在，没被翻烂也已经自己烂成灰了，我手上这本到底是不是茶王手中的那本？廖老二看我想得出神，便问我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了点什么。我听廖老二的口气，明显是想用茶王的故事套我的秘密，所以我慌张地否认。


  
想当年我撒谎当饭吃，可这时却不争气地脸红了，除非廖老二是蠢货，否则小屁孩都能看出来。李秀珠曾在我房里看见过残本茶经，也知道佛海妖宅的来历，聪明伶俐的她马上替我解围，把话题转移到廖老二有没有老婆的这件事情上。廖老二不知是计，就被李秀珠越带越远，好像忘记了刚才的追问，不过廖老二仍时不时往我这里瞥一眼。


  
赵帅听完故事后，又把仇恨记了起来，他发现廖老二总是看往这边，所以就诋毁地说廖老二可能真的有断袖之癖。我恶心地起了鸡皮疙瘩，问廖老二去云南哪个地方，他张嘴就说去大理，然后又问我们去哪里。我总觉得廖老二怪怪的，不想被他知道我们的行踪，于是就骗他说是去丽江。


  
终于，火车到达了昆明，我们三人一下车就要和廖老二分道扬镳。廖老二眼神闪烁，从包里掏出一个丝绸裹着的东西，等他打开一瞧，竟是一对阴阳牺杓。这东西绝对是宝贝，用得久了才会如此黑亮，以至于分辨不出阴阳。廖老二说我们有缘有识，这对牺杓就送给我做纪念，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他。


  
我心里十分想要，嘴上却说着虚伪的话，假装推辞。廖老二不由分说地将这对牺杓塞给我，说了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然后就钻进了拥挤的人群里。我受宠若惊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说，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市侩的廖老二为什么对我这么热情。望着人群，李秀珠和赵帅前所未有地站在同一战线，痛快地欢呼廖老二滚蛋，但又马上冷眼相对，像是在说谁认识你啊。


  
到了昆明，我们休息了几天，办理了一些证件，顺便在昆明买了点儿东西，诸如匕首、手电什么的。勐海在西南边陲，听说那里闹瘴气，吃井盐缺碘得大脖子病，吓得我们买了大量的日用品和食品，甚至没忘了带上肥皂、海盐等，赵帅老妈还特地塞了一小缸家里舍不得吃省下来的咸肉。


  
李秀珠近9年没回勐海，从北京带了很多礼物回来，打扮得像大家闺秀，根本看不出她曾做过小姐。从昆明到勐海还有近千公里，昼行夜宿都必须再行四天车路，那时很多路段还不是柏油路，沿途一大半都是清一色的土石毛路。我们坐着班车一路展转，蜿蜒盘旋的山路上看得见的只有遮天蔽日的茫茫灰尘，可怜的李秀珠变成了灰姑娘，而我和赵帅就成了要饭的脏小伙。


  
到西双版纳沿途都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崇山峻岭中藏有无数平地。车子在国道昆洛公路上行驶几公里后便拐进了便道，开始了狂巅乱簸的艰难历程。毛路很窄，一般仅能供一辆拖拉机、班车通过，若对面有车来，须远远地鸣喇叭示意，赶紧找个稍宽的路段贴近山岩不动，让对方慢慢地擦身而过，没有娴熟的车技你万不敢在这些地方逞能。


  
当年看过1965年的电影《青松岭》的人都知道，那拉车的马每过山口看见那棵怪榆树就受惊出险。去勐海途中要经过好几个垭口，其中那大垭口便是驾驶员一到此就会绷紧神经的鬼门关。它地势险峻，两峰夹峙中的窄路偏又呈陡坡状，而一出垭口又是急拐弯，一侧则是几十丈的深渊。尤其是雨季路道泥泞，弯道上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车辙，稍不小心就有车覆人亡，去见马克思了。


  
赵帅一路颠簸，吐得不成人样，倒是我和李秀珠还好，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路上又忽然下起大雨，班车比人行还慢，我们恨不得下车步行。就在我和赵帅要崩溃时，李秀珠说马上就要到勐海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下车步行了。我正要拍手叫好，班车竟真的停下了下来，但离勐海县城还远着呢。


  
乘客们唧唧喳喳地问怎么了，司机大声用浓重的云南话大声回答，说是前面有一辆拖拉机翻车了。因为路很窄，拖拉机翻在路上，所以前后的车辆都没办法过去。有人没良心地说，怎么没翻下山崖，偏要堵住路，冷漠得如野兽一般。铅色的天空一直落着毛毛雨，山里又没有风流动，因此车上的乘客都闷得慌，大家抓住这个机会，纷纷下车透气。


  
我们坐在最后面，急切地想挤下车，可前面的乘客都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下车。赵帅大吼一声，为什么还不开门下车，谁知道司机却惊慌地大叫不能开门，并试图想将班车倒回去。

卷一《佛海妖宅》第10章 四方红印匪


  
班车内人声鼎沸，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正想问怎么了，只听李秀珠说咱们遇到土匪了。我听后纳闷地想，这都90年代了，山里还有土匪啊，这趟勐海之行真是开阔眼界了。其实我以前也听说，广西、云南、以及西藏这些边境地区，到了20世纪末都还有土匪，只是政府方面不好管罢了。


  
赵帅憋得难受，脸色都白了，管匪徒是欧美帝国，还是日本鬼子，统统先闪一边，等他吐完再打劫也不迟。李秀珠紧张地说，这群人是四方红印匪，他们是一些当地游手好闲的贼人，喜欢蒙面拦劫路过的车辆，通常的手法就是搞辆拖拉机堵在路上。之所以叫四方红印匪，是因为这群匪徒抢了钱财后，他们不杀人，但会给人盖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印章上面印着八个字：钱财无用，小命最大。因为四方红印匪都是蒙面，又不害人性命，且身处边境山野，所以一直逍遥法外，很难铲除。这群匪徒已经逍遥了十多年了，李秀珠一家人都被抢过，想起这些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听得咬牙切齿，老子以前就一直想抢个把有钱人，没想到今天反被别人抢了，看来光有歹念都会遭报应。司机妄想倒转班车逃跑，但毛路跟独木桥一样，车还没调头就会翻下山崖。眼见徒劳无功，司机放弃了抵抗，乖乖地束手就擒。四方红印匪有十个人，他们手持锋利的大砍刀，大声地呵斥乘客下车，老实地把财物交出来。


  
赵帅和我都很识实务，下车后马上就想用钱换命，但李秀珠死活不肯交出她多年卖身攒下的钱。我知道这笔钱对李秀珠很重要，甚至比她的性命还重要，除非她死了，否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一时心急，想去帮李秀珠，但两拳难敌四手，又如何救人于危难。


  
匪徒想抢包，李秀珠柳眉怒挑，叫道：“你们少打我的主意，老娘这些钱是孝敬爹妈的，你们回家舔老婆的奶子去吧！”


  
“喂，你们欺负一个女人干嘛，还是不是男人！”我丝毫没有底气地帮腔，自己听了都觉得好笑。


  
“你找死啊，别学我老爸要钱不要命，东西都给他们，命才是最重要的。”赵帅虚弱地说。


  
“你们不想活了，信不信……”匪徒话还没说完，他举起刀就要砍人。


  
都说四方红印匪不杀人，多半是山民淳朴，不敢反抗，今日被我和李秀珠激怒，估计要大开杀戒了。我心里大喊，路家祖宗哦，都怪你们没保佑我，害我死了都没结婚。如今路家断子绝孙，你可别怨我。可我又忽然想起自己并不是路家唯一的血脉，马来西亚那边还有大伯父那一家子呢，也许现在他已经儿孙满堂了。


  
胡思乱想的我等着砍刀落下，李秀珠却窜到跟前，想要替我挡刀。我被李秀珠一扯，已经打开拉链的提包摔在地上，廖老二送的那对牺杓顺势滚到地上。死到临头，我哪里还顾得上牺杓，就算是一万对牺杓也换不回性命。李秀珠目不斜视地瞪着匪徒，但匪徒忽然停住了，反而出神地盯着地上的那对牺杓。


  
我看到这一幕就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瞥了牺杓一眼，心想这对宝贝肯定值钱，但这群匪徒是粗人，恐怕不识货。可是，看眼前这个匪徒的反应，他好像知道这对牺杓是宝贝。这个匪徒蒙着面，但通观整个人，他应该不下四十岁了。这匪徒是所有匪徒中年纪最大的，一看就是老大，他举手一挥，大叫其他匪徒停手。


  
我迷糊地盯着匪徒老大，只听他说：“小兄弟，这东西叫什么名字，你可说得出来？”


  
赵帅立刻撞了撞我，暗示我快回答，搞不好命能捡回来，钱也能保住。我对匪徒的举动十分费解，难道他们想考考我，世界上还有这么附庸风雅的匪徒吗？李秀珠虽然软硬不吃，但她看情况有转机，不用玉石俱焚，自然很开心，所以也满心期待地我能回答出一个令匪徒满意的答案。


  
一时间，所有乘客都望向我，给我无形的压力，闹得我心慌意乱，竟怀疑自己记错了名字，这东西也许不叫牺杓，或者只是普通的饭勺子。匪徒老大见我扭扭捏捏，回答不出来，他就弯身捡起牺杓，不想宝贝被地上的泥水弄脏。等了一会儿，匪徒老大不耐烦了，又想把李秀珠的包抢了，看样子他们果真没风度。


  
我一急就大喊：“这对东西是牺杓！”


  
匪徒老大有点意外，他看着我又问：“那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我强装无所畏惧，答道：“它们是古时取量茶水用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那你可知道它们分阴阳？”匪徒老大追问。


  
我点点头，说知道啊，可匪徒老大似乎问上瘾了，最后问我知道怎么区分这对牺杓，哪只是阴，哪只是阳。关于如何分辨牺杓的阴阳属性，残本茶经上有记载，上面说牺杓是葫芦剖制而成，故有阴阳一对之说，阴的颜色偏青，阳的颜色偏黄。可是这对牺杓用得久了，已经把茶水泡得黑亮，用肉眼根本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看着为难的我，匪徒老大扬言道：“只要你小子能告诉我，这对牺杓如何分辨阴阳，我就可以放过这一车子的人。”


  
此话一出，我马上在心里喊冤，这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敢情你们这群孙子抢不抢钱财，责任还全在我身上，真是罪孽推得一干二净！赵帅这家伙在北京听我把茶道吹得天花乱坠，一直想找机会奚落我，但苦无机会，他又不懂茶道。现在赵帅盯着我，眼里除了求助，竟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坐山观虎斗的味道。李秀珠对我万分景仰，认为读过大学的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此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其他乘客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死死地望着我，仿佛我回答得不能让匪徒满意，不止是匪徒会砍死我，就连他们也会上前踹我一脚。我火冒三丈，在车上时他们把我、赵帅和李秀珠挤在角落，不能动弹，现在却把不被抢劫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暗骂一句操你妈的，你问我，我问谁去，当我是十万个为什么的作者啊。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老师，问我干嘛？爱抢就抢，把老子内裤抢了去都无所谓，最好再把其他女乘客的内衣也抢去，你们这群变态不是最喜欢的吗。当然，气愤归气愤，我哪里忍心李秀珠被抢，那些钱绝对不能被夺去！


  
可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分辨这对古老的牺杓的阴阳属性，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匪徒老大看我久久回答不出来，眼神里又燃烧了凶意，似乎想拿我当第一个刀下亡魂。所有人，包括赵帅和李秀珠，他们都对我很失望，说句老实话，我也对我很失望。我失望不是我分辨不出来，而是失望我太懒惰了，因为我记得残本经书上也记载了如何分辨年代久远的阴阳牺杓，但我觉得这内容没用，所以根本没花功夫去看。


  
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怪我平日不努力，现在落得这步田地。学文科的很善于临时抱佛脚，现在只要给我看一眼残本茶经，立刻就能找出方法来分辨这对牺杓的阴阳。我想到这里就浑身激灵，对匪徒谄媚地说，包里有一万块钱，我马上交出来。


  
匪徒老大一听到有钱，先是愣了一下，估计在想这个毛头小子脑袋没坏掉吧，关键时刻怎么忽然把话题扯到钱上了。我看匪徒老大没反应，就当他同意了，于是马上打开提包，假装在找一万块钱。此时，我飞速在包里翻开残本茶经，找到了关于分辨老牺杓的阴阳的那一页，一瞬间把大概内容记住了。


  
“钱呢？在哪儿？”匪徒老大看我半天没翻出一毛钱，不禁横眉竖眼。


  
“等会儿，你刚才说我能分辨出这对牺杓的阴阳，你就放过这车子人，真的说话算话吗？”我紧张地问。


  
“小的都在看着，我能食言吗？”匪徒老大保证道，“只要你能说对了，我就当没看见你们这群倒霉鬼。可如果你说错了，那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我此时看着很冷静，但脑子却高速旋转，努力地消化记下来的那段内容。那段大概意思是说牺杓因用材特殊，往往只用了两三年就坏掉了，很少有能用很多年的。可是，凡事总有例外，如果用材好，而且烤煮的茶水又都是上等货色，牺杓就能保存下来，且黑得发亮。要分辨这些牺杓的阴阳，光看颜色是没有办法的，只有靠手感来分辨。


  
所谓阴阳牺杓，就是阴性牺杓是取煮好了的，但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茶水，而阳性牺杓则是取刚煮出来的，十分滚烫的茶水。因为用途不一样，所以它们的质地也不一样，阴的比较硬，而阳的就稍微有点柔韧性。


  
我叫匪徒老大把牺杓给我摸摸，摸完后就将结果告诉他，并惶恐地等待匪徒老大的宣判。可是等了半宿，匪徒老大只是摸了摸牺杓，却没有说我答得对不对。良久，匪徒老大冷笑一声，吩咐其他匪徒在每一个人身上盖四方红印，留一个纪念给大家。等事情办好后，匪徒老大就带着牺杓和其他匪徒跑进了密林，只留下我们在原地发呆。


  
这件事情就如做梦一样，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可所有人的见证让我清醒地知道这是真的。李秀珠保住了卖身子得来的几万块钱，感动得红了双眼，对我千恩万谢，就差把我当成她老爸了。赵帅表情复杂地拍拍我肩膀，说你小子行啊，还以为你平时都是吹牛，没想到真有点能耐。其实，我很想解释为什么能分辨得出来，但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跟赵帅和李秀珠讲明白。


  
其他乘客对我没怎么感谢，为了赶时间，大家又若无其事地坐上班车，继续往勐海方向开去。李秀珠在车上对我，大家对四方红印匪见怪不怪，所以都习以为常了。她本以为出去混了多年，四方红印匪已经散了，谁知道还盘踞在这条毛路上。说到这里，李秀珠又对赵帅含沙射影，说有些男人毛都没长全，却天天想着搞女人，真到生死关头连个自己都保护不了，女人哪敢指望这种没用的男人。


  
赵帅恼羞成怒，尽管身体不舒服，但仍想痛快地吵一架。我坐在他们中间，帮谁都不是，刚想叫他们都闭嘴，谁知道班车又忽然刹车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11章 七年前的拆迁


  
我还以为匪徒中途折返，想抓个把女人回去当压寨夫人，但班车司机却说这次不是抢匪。前面的路上有一辆拖拉机翻倒了，装载的茶叶晒了一地，开拖拉机的老师傅正把茶团重新放在防雨布下。班车司机说拖拉机老师傅叫王俊强，这人开了20多年的车，还走过好几回川藏南线，从未出过事，今天的雨又不大，真没想到王俊强会栽在这条小道上。


  
拖拉机运了很多茶叶，车头是对着我们的，估计是要离开勐海运到别处。所幸拖拉机师傅没事，只是茶叶落了满地，雨水已经打湿了不少。大家一边观望，一边抱怨拖拉机师傅笨手笨脚，根本没人帮忙。刚才匪徒离去，没有把堵路的拖拉机带走，是乘客们自己将拖拉机推到一边，可现在却没人再愿意冒雨下车。小时候，我经历了太多的穷困，能体会没人伸援手的无奈，所以见状就要下车去帮忙捡茶团。


  
谁知班车司机比我还快一步，他一边走一边说：“老王，你怎么在这里栽了，你可是从没出过事的啊！”


  
我好不容易挤下车，乘客们发出了不爽的抱怨声，赵帅和李秀珠也跟下来，他们除了来帮忙，还想呼吸新鲜空气，因为车里的闷热真能把人活活憋死。王俊强很惊讶有人下帮忙，他诚惶诚恐地说谢谢，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王俊强让我们叫他老王，别叫什么王师傅，是师傅就不会翻车了。


  
我将茶叶塞到防雨布下面，抹了抹鼻子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吃饭谁不会啊，谁又没被噎过？”


  
“就像我，还没出娘胎就坐了不少的车，谁知道今天晕车晕成这样，真他妈没想到。”赵帅脸色惨白地说。


  
“天天吹牛，也会有把牛皮吹破的一天！有些啃老本的人，除了吹，就只会吐。”李秀珠又含沙射影。


  
老王觉得气氛不对，他茫然地看着我们，以为自己惹到谁了。我忙把话题扯到另一头，问老王茶叶捡好以后，是不是要到山外去卖。老王不停地叹气，原来茶叶已经被淋湿了不少，再拿去卖既是欺诈顾客，也是砸自家招牌，所以待会儿只能先返回寨子，把茶叶烤干后再去山外了。


  
我直夸老王诚实，换作是我，就算刚从水里捞上来，我也照卖不误。老王憨憨地笑了笑，然后又盯着李秀珠发呆，我愣了一下，心想刚表扬了老王，现在就起了淫意，真他妈不经夸。李秀珠害羞地红了面颊，跟做在北京小姐的她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她没敢直视老王，而是低下了头只顾捡茶团。


  
原来，老王和李秀珠是同一个寨子的人，难怪会盯着李秀珠发呆。李秀珠叫了声王叔，然后就紧张地问她爸妈是否安号，是不是还在生气。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撒谎撒出心得的我很快猜到李秀珠的父母可能出事了。果然，在李秀珠的追问下，老王才说七年前寨子在拆一个建筑物的时候，李秀珠老爸的腿被砸断了。


  
李秀珠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说经常给家里写信，家人没提这事，会不会老王犯糊涂，把事情搞混淆了。没等老王回答，李秀珠就沉默了，她可能已经知道，家里人是故意不说的，免得让在外打工的她担心。


  
终于，我们帮老王把茶团都收拾好，并把拖拉机也推正了，幸好拖拉机没坏。老王道谢后就要把拖拉机调头，重新开回寨子里，因为拖拉机比较小，所以很容易就能办到。在我们要走回班车上时，李秀珠又忽然叫住老王，她问寨子里没什么特别大的建筑，七年前寨子里要拆哪个建筑。


  
老王看了我们一眼，平静地回答：“就是那座宅子，洋人留下来的那座，秀珠你还记得吧。”


  
听了这句话，我比李秀珠还激动，没想到佛海妖宅七年前就被拆了！那宅子里的黄金盒子怎么可能还留着，如果真有这东西，恐怕早被拆迁队伍拆散卖掉了。别人又不是傻瓜，何况他们比我们更了解黄金盒子的传闻，拆宅子时肯定留意过那玩意儿。我心里难受得要死，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谁知道扑了一场空。


  
回到班车上，赵帅安慰自己，他猜想黄金盒子既然那么神秘，肯定很难找到。就算是宅子拆掉了，不见得别人会找到，也许埋在地下。等咱们到了那里，挖地三尺，别说黄金盒子了，就算是人参娃娃都能挖出好几个来。我不禁地叹气，其实我对黄金盒子里的宝贝没多少贪念，只是对祖父提到的事情很好奇，很想亲眼见识一番。


  
班车开过了几段蜿蜒的山路，终于到了勐海县城，我伸长了脖子，蒙蒙细雨阻隔了视线，远处的青山绿树间隐约有几座房屋。李秀珠想赶马上回她住的寨子里，在车上她就一直沉默寡言，对赵帅的奚落都懒得理睬。本来李秀珠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乡，想要孝敬父母，谁知道她爸的腿七年前就断掉了，但家人一直隐瞒，任谁经历这种事都会如此伤心。


  
我实在不放心，想要陪李秀珠回家，但赵帅却咳嗽了一声，提醒我此行的目的。李秀珠瞪了赵帅一眼，对我佛海妖宅并不在县城，而是在县城东部的一个寨子旁边，她家就在那个寨子里。我见天色尚早，勐海县城没啥可买的，于是就决定跟李秀珠马不停蹄地去寨子走一遭。一来看看能帮李秀珠什么忙，二来去妖宅的遗址上瞅瞅，也许真能拣到黄金盒子。


  
寨子里县城很远，我们步行至天黑方才到达，赵帅几次不想再走了，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这个寨子叫曼笼寨，又脏又偏僻，仿佛一艘绿海中的沉船。夜幕降临后，寨子就被黑暗吞没，昏暗的灯光根本起不了作用。曼笼寨有个寨门，门上画了一些白色的神秘符号，还有鸟、狗图腾，看着怪吓人的。


  
“寨子不像城里，没有旅馆，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我家吧。”李秀珠回头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不好吧，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


  
“来都来了，你不住我住，总不可能在外面露宿吧？”赵帅倒是很爽快。


  
李秀珠耐心地解释：“寨子里的人和外面的人不一样，他们很好客，不会有有那种不干净的男女思想，你不用担心。”


  
我其实只是客气一下，其实心里想的和赵帅说的一样，要是住山里，搞不好一睡着就被野兽叼去了。曼笼寨不大，天一黑都没人出来走动，犹如荒山野店。我们摸黑跟着李秀珠往前走，绕了几条小道，在一座木屋前停了下来。李秀珠推门而入，想来木门没锁，一进去就看见一个老人躺在床上抽大烟，满屋子都是浓厚的烟雾。


  
老人看见李秀珠回来，先是一惊，然后大哭，忙一瘸一拐地过来抱住女儿。我和赵帅尴尬地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先出去，李秀珠却马上跟她老爸介绍我们。李老爹可能太开心了，所以马上邀我们坐下，说要弄点好吃的待客。我和赵帅旅途劳累，很想痛快地小解，于是就问木屋里有厕所吗。


  
李老爹指了指屋后，说那里有间厕所，不过一次只能一个人上。我跟赵帅一起走到屋后，同时商量明天就去妖宅的遗址，若是宅子已被移平，那过几天就打道回府。赵帅却有点不情愿，他说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少数民族少女，放京城里一站，那可都是花魁啊，不如在这里住一个月，找不到黄金盒子，找到一个媳妇也不赖。


  
我们不正经地胡说八道，走到屋后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在对一棵野树拳打脚踢，口里怒骂着一些听不懂的方言。我记得李秀珠说她有个弟弟，和这小伙的年纪差不多，估计就是她弟弟。于是，我就朝那小伙子打招呼，小伙子吓了一跳，转头用蹩脚的普通话问我是谁。我说我是李秀珠的朋友，谁知道小伙子却朝我们开骂，说屋里的人都不是他家人，然后就跑掉了。


  
“你看你，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能随便搭讪吗？”赵帅指责我。


  
“得了吧，快去撒你的尿，撒完了回去吃饭，手记得洗洗！”我说完又看着远去的小伙子，感觉怪怪的。


  
吃饭的时候，李秀珠问李老爹，老妈和弟弟哪去了，谁知道李老爹却说他们都死了。李秀珠紧张地没敢再问话，我和赵帅也低头吃饭，气都不敢大喘。我一边吃一边想，屋后的那个小伙子肯定是李秀珠的弟弟，估计和老头子闹翻了，所以赌气不回来吃饭。这种事情我以前经常做，老爸总被我弄得七窍生烟，小时候屁股都差点把他打烂了。不过话说回来，李秀珠的老妈去哪儿了，莫非也闹架子，所以躲多别人家里去了？


  
吃饭时，李秀珠没敢再问家人的事情，只怪李老爹为什么不肯早早告诉她腿断的事情。李老爹老泪纵横，一个劲地说女儿回来就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其实我很想问李老爹，他们为什么拆佛海妖宅，不是说没人敢接近吗，荒废在那里又不碍事，干嘛瞎折腾。不过，我和赵帅都没问出口，倒是李老爹相中了赵帅，还说赵帅要去娶了李秀珠，那他就死而瞑目了。


  
这一晚，李秀珠一直和李老爹叙旧，我和赵帅没能插嘴，所以早早地是睡了。因为木屋不大，我就和赵帅挤在一大大床上，可这家伙睡觉不老实，明明睡着了，手却不老实，竟还摸到我身上来。我被整得睡不着，又想去小便，于是打亮手电就出了房门。深夜的寨子里有很多怪鸟在叫，此起彼伏，吓得我都快小便失禁了。


  
眯着眼睛走到厕所，我解开裤子拉链就要尿尿，但忽然觉得不对劲。迷糊地将手电往下一压，我低头看向散发恶臭的茅坑，谁知道却看见一个人半掩在粪水里。

卷一《佛海妖宅》第 12章 茅坑里的死人


  
以前在武汉，我跟着街上的混混们租过很多盗版影碟，大多都是香港鬼片，无一不包含厕所里有鬼的桥段。因此，我从小就对厕所有恐惧感，小时候还经常闹着老爸在半夜陪我尿尿。刚才在茅坑里猝不及防地看到一个人，我吓得手一抖，闷闷地啪了一声，手电就直直地坠入茅坑。


  
寨子里的人很淳朴，绝对不会有充气娃娃这类东西，所以茅坑里的肯定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死人。我没有吓得大喊，而是慌忙跑回屋里，把正在做春梦的赵帅一巴掌拍醒。赵帅醒来听我一说，他满脸怀疑，以为我在捉弄他。我懒得解释，又从包里翻出一支手电，转身就要去把李秀珠叫醒。


  
赵帅见状急忙尾随，我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秀珠门前，半夜敲女人的门有点不像话，可人命关天，就算是慈禧老佛爷睡在里头也得把她叫醒。敲了半天，李秀珠揉着惺忪的眼睛开门，嘴里咕哝着老娘今天不舒服，不做你们的生意。赵帅用手电直射李秀珠的眼睛，李秀珠才清醒过来，忙问怎么回事，半夜忽然叫醒她。


  
我压低了声音，徉装镇定：“你家后门的茅坑有死人！”


  
“路大哥，你说什么？”李秀珠迷糊地问，“厕所里怎么会有死人？”


  
“我说路建新，不是我不站你这一边，你可别忘了，吃晚饭时咱们一起上厕所，茅坑里尽是屎尿，哪有死人！”赵帅还在怪我吵醒他。


  
“信不信，待会儿见分晓，现在你们跟我去看！”我说完就壮着胆子又往茅厕走。


  
这次带了两个人，我就没那么害怕了，不过心里却觉得很奇怪。这座寨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有自己建的小茅厕，照理说人人都只用自家的，没谁会缺德地跑到别家拉屎。就算家里的厕所有人占了，也可以跑到寨子外面拉，这里到处是树丛，要拉野屎简直是易如反掌。赵帅说得没错，我们吃晚饭时刚上过厕所，那时茅坑里还没有死人。如果真有人逼不得以借用茅厕，然后又不小心掉进茅坑，那他总会呼救吧，想来想去都觉得很蹊跷。


  
绕了一圈，我们走到了木屋后的茅厕，赵帅捏着鼻子走近，当他看到茅坑里的死人，吓得连连后退，把身后的李秀珠撞得弹出老远的距离。李秀珠心急火燎地推开赵帅，走上前一瞧，她马上惊吓地叫出声来。这时，我才注意到茅坑里的死者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脸色惨白，泡在黄绿色的粪水里显得很诡异。


  
这里的茅厕与城里的不同，它是木料搭建的，在土里刨个大坑，然后在坑上面搭两块木板，上厕所时就踩在木板上面。茅坑里的粪水已经快到板子上了，稍微胖点儿的人踩上去，木板都贴到了粪水上。我头一看见这种厕所，晚饭前的小便用惊心动魄来形容都不为过，惟恐还拉下裤子拉链，人就已经先掉下去了。


  
李秀珠惊魂稍定，开口道：“这是我妈！”


  
赵帅和我大眼瞪小眼，因为我们记得，吃晚饭时李老爹生气地说李秀珠的老妈和弟弟都死了，莫非是这个老家伙杀人后弃尸于此？就算李母是自然死亡，也不该把尸体丢到厕所里，这不是亵渎死者吗。可以肯定的是，晚饭前我们上厕所，茅坑里没有死人。如果要抛尸，就只有在晚饭后，以及睡觉时。可是，为什么要扔到茅坑里，为什么不埋起来，这不是更容易隐瞒犯罪行径吗？


  
李秀珠不知所措，站在边上动着嘴唇，似乎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从茅坑里捞起她母亲。当然，我相信李秀珠没看走眼，尽管她多年没回家，但老娘的模样肯定忘不了。虽然我老妈很早就改嫁出国，但我仍记得她的样子，到死都不会忘记。李秀珠满怀期待地回到老家，本想好好孝敬俩老，谁知道半夜竟看见母亲惨死在茅坑里，这换谁都难以接受。


  
我们三人无声无息地杵在黑暗里，赵帅实在憋不住了，他就问：“要不要叫李老爹起来，这事得让他知道吧？”


  
“对，对，把你爸叫来吧。”我附和道，这时候得让长者主持大局，必须我和赵帅都是外人。


  
李秀珠点点头，她的泪水没有涌出来，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好像知道她母亲是怎么死的。等李秀珠走后，我和赵帅才窃窃私语，讨论李母究竟被何人所害。按正常人的反应，发现自己的母亲死了，而且是非正常死亡，就算不激动地哭喊，也应该流两点眼泪，怎么可能如此镇定。不过，也不能说李秀珠一直很镇定，起码她刚才发现李母时，的确吓了一跳，或许她原本也没料到母亲死了。


  
正当我和赵帅你一言，我一语时，李秀珠却和李老爹吵了起来，整间木屋都快要被掀翻了。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被突如其来的争吵吓了一跳，刚才没拉完的尿差点迸出来。李秀珠去叫李老爹过来，怎么又忽然吵起来，他们就不怕别人看笑话嘛。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家人不团结，还指望谁来同情。


  
过了一会儿，李老爹气哼哼地走过来，他站在老远的地方往茅坑看了看，横着的眉毛又沓拉下来。我和赵帅退到了一边，心想这趟云南之行真不太平，先是被人抢了，现在又碰见死人，搞不好竖着进勐海，横着回北京。我们乖乖地站在一边，准备听李老爹吩咐，就算是叫我们从茅坑里捞尸也没问题，人家那么热情招待我们，总不能白吃白住。


  
谁知道李秀珠却怒道：“是不是你杀了我妈！你说！”


  
李老爹静静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承认道：“是我杀的，我吃饭时不是说了吗，你妈和你老弟都死了！”


  
听到李老爹提起李秀珠的弟弟，我方才忆起晚饭前上厕所，看见屋后有一个小伙子在发脾气，说屋里的人不是他的亲人。李老爹既然承认杀了人，那李秀珠的弟弟会不会也遭遇不测了，就如他母亲一样？这一家人可真奇怪，我还以为我的家庭已经够乱了，没想到有人比我家的情况还复杂。


  
李秀珠怔怔地问：“弟也被你杀了？难怪他们都不见了，我一直忍着不问，还以为他们又被你气走了，原来……”


  
“你问够了没！”李老爹大吼道，“你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那你干脆死在外面好了！”


  
我和赵帅被李老爹的气势压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殃及池鱼，自己也被李老爹大骂。因为争吵声实在太大了，山野又如此安静，一声鸟叫都能传遍寨子，更何况是这么激烈的争吵，所以整个寨子的人都起床来看热闹。寨子里不全都是僾伲人，也哈尼族、傣族、汉族人，寨子里也有一个汉语老师，所以大家都听得懂李老爹和李秀珠的争吵。当然，为什么李老爹要用蹩脚的普通话和李秀珠争吵，我认为是他故意吵给我们这些外来者听的。


  
寨子里的老人披着粗布衣服上来劝说，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但一看到茅厕里的死人全都呆住了。围观的人迅速地交谈着，在人群里我又看到了老王，就是那个拖拉机师傅。老王看到我们也很惊讶，白天时我们和老王在镇上分手后，并没有同行来到曼笼寨。老王挤过来跟我们打招呼，问我们怎么在这里，我当然不傻，只说自己来这里是游玩，其他什么都没说。


  
正当李秀珠和李老爹吵得不可开交时，老王却告诉我们，李母白天时还活生生的，这是全寨子人都亲眼见到的。不过，李老爹脾气不好，经常和家人吵架，李秀珠就是这样被气走的。李母白天又和李老爹闹别扭，李老爹还动手打了李母，如此看来，李老爹的确有很大的嫌疑。更甚，李老爹已经亲口承认杀了人，当着众人的面，要再否认恐怕已经很难了。


  
李秀珠不理会旁人劝说，这几年在京城炼就的泼辣劲一股脑儿地甩出来：“从小打骂我就算了，我走了你就拿老妈、老弟出气，他们是人，不是畜生！就算是畜生，打骂后还喂吃的给它，我们呢，还得反过来把饭端到你嘴边！你一天就知道喝喝喝，怎么就没把自己喝死！自己没出息，赚不到一毛钱，尽知道拿家里人出气！你不看看别人家，种了那么好的茶叶，拿到镇子上卖，哪天不吃肉，我们呢？连米都没有，还要去问别人家借，就你这老东西，还好意思把自己的老婆杀了！？”


  
李老爹可能没料到女儿会骂得出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红了双眼，但他仍没有给自己辩解，仿佛默认自己的罪行。我相信李秀珠不会信口雌黄，要不乡里乡亲听到这些刺耳的话，肯定会站出来替李老爹抱不平，可谁都默默地站在一边，摆明了李秀珠说的都是实话。寨子里一直很平静，忽然冒出个杀妻的凶手，一下子山野就炸开了锅，长者们纷纷商量该怎么办。


  
李秀珠却还觉得不解气，她在外面这么多年，忍受屈辱，卖身挣钱，为的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回家后遭遇大变，就算再坚强的人也会崩溃。我没有去劝住李秀珠，任由她破口大骂，以此缓解她的情绪。乡里乡亲似乎也都站在李秀珠一边，李老爹孤掌难鸣，愣愣地站在原地，随便别人指点漫骂。


  
只听，李秀珠又骂道：“那我老弟呢，你杀了他扔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喂狼了？！”


  
这一次，不是李老爹回答，却是由一个白发老人回答：“你弟弟？他三年前就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啊？”李秀珠一瞬间愣住了。


  
“三年前他得病死了，寨子里的人都知道，怎么，你爹没告诉你？”老人也很惊讶。


  
可是，我和赵帅更惊讶，如果李秀珠的弟弟三年前就死了，那晚饭前我们在木屋后看到的小伙子是人是鬼？

卷一《佛海妖宅》第13章 废墟


  
大半夜见鬼的事情，我从小听了一箩筐，却从未亲眼见过。当着一个死人，听到小伙子三年前就病死了，要不是旁边围着很多人，我肯定早就吓得跑出三里开外了。我和赵帅没敢当众说实话，默契地沉默，安静地关注事态发展。


  
李老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李秀珠越发凶猛，我实在担心这个老头子会受不了，于是就想上前劝李秀珠歇一歇，起码喝口茶水再继续骂，也好骂得更又力气。谁知道我还没开口，李老爹就忽然摔倒在地上，跟着就猛地抽搐，口吐白沫。年老的长者惊呼，李老爹的癫痫病又犯了，快拿东西堵住他的嘴巴，别让他咬断舌头！


  
那时候，为了更好地管理少数民族地区，政府设置了少数民族自治区、自治州、自治县等，有些偏远的山寨甚至让当地比较有威信又正直的人管理。曼笼寨的长者应该就是管理者，长者名叫胡杰，但并非本地人，而是50年代从安徽远道而来的茶人。


  
1955年10月，中茶公司指定安徽公司抽调100名红茶技术人员支援云南，结果一共来了80多个人，而这80多个人中又有5人到了勐海。胡杰来到勐海茶厂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直到十年前从勐海茶厂退休，他也没有离开勐海，而是留在了曼笼寨——他老婆的老家。不止是胡杰等人，新中国成立后，有很多茶人支援云南，大部分都选择永远地留在这里。


  
胡杰老人慢条斯理地主持事务，他让女人先带着小孩回家，其他几个壮汉帮忙把李母从茅坑里抬出来。胡杰老人建议我和赵帅暂时离开李家，既然我们和老王打过照面了，不如到老王家里住，正好老王是个鳏夫，家里就他一个人。老王也非本地人，和我们蛮投缘的，所以很积极地就把我们的行李扛到了他家里。


  
曼笼寨的木屋都是按“井”字型建造的，每家每户的结构都一样，虽然单调了点儿，但因每座屋子都是依山势而造，所以又不失雅致。老王很随和，让我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只要别在屋子里拉屎，干什么都行。我很想问问李家的事情，但又觉得这样很唐突，所以一直憋着没问。倒是赵帅，他心直口快，行李还没放下就问李老爹真是凶手吗，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王可能不是很清楚，他说李家一直都是这样，早上闹到晚上，晚上闹到早上，365天没有一天是歇着的，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据说，李家的儿子就是因为李老爹放任不管，害得他病情恶化而死的。李母也经常被李老爹打，但山里人的观念比较守旧，就算再怎么打，李母也从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男人，直到今天晚上被杀死。


  
“李妹子也挺苦的，早知道她家是这样的情况，我就不会那么为难她了。”赵帅悻悻地说。


  
老王也同情地说：“我也没有想到啊，今早李老爹又打他女人，大家都没去劝，因为都习惯了，谁想到……”


  
我没有说话，心里只是无端地难过，如果换了是我，卖身子卖了那么多年，回来看到的是家庭巨变，恐怕早就一头撞死了。不过，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要找黄金盒子，既然老王在曼笼寨待了这么多年，那他总该知道佛海妖宅的故事。果然，赵帅抢先发问，老王点头说知道，那座妖宅就在寨子东边的一里开外，很容易找的。


  
赵帅没有心眼，黄金盒子的事情都提了出来，我怕他把我们此行目的泄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马上打断他的话。老王牵挂着李家的事情，他让我们在屋里睡觉，然后就走出了木屋。木屋里有三个房间，我和赵帅总算不用同床共枕了，所以我立刻谢天谢地，终于不会再被赵帅梦中乱摸了。


  
我们分别进了房间里，正要躺下，老王却又回来了。不知为什么，赵帅被老王赶了出来，害我们一头雾水。老王尴尬地说赵帅睡的那屋原本是他儿子睡的，后来儿子也死了，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笨的人也明白，所以我就说没关系，赵帅可以跟我挤一个铺，山里天气凉，刚好我俩可以相拥取暖。


  
等老王走后，赵帅却哼哼地说：“老王他妈骗人，刚才那床上都丢了他的衣服，还说一样东西都没动过，看来他也是吝啬鬼。那衣服就是他今天穿的，咱们在道上看过了，翻车的时候！”


  
“你这大少爷就别挑剔了，人家肯挪地方给我们住就不错了，你睡屋外试试看！”我踹了赵帅一脚，又说，“你睡觉给我老实点，别老往别人身上摸！”


  
这一夜，我们就在吵闹中度过了，赵帅睡得很沉，中途又摸了我几次，被我狠狠地打了回去。其实我很想去看看李秀珠，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所以左右为难，一直犹豫到天明。东方破晓，赵帅就醒了，他迫不及待地叫我一起去看佛海妖宅，也许会有好运气。不用赵帅催促，我昨晚就想连夜赶去，所以俩人牙都没刷就跑出了寨子。


  
妖宅的确很好分辨，尽管沧海桑田，老树丛生，但仍能从远处看到妖宅。令我们意外的是，妖宅没有完全拆除，而是只拆了一半不到。妖宅以红色为主调，因此在绿树老林里很显眼，除非是瞎子，不然不可能无视它。容易找到妖宅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容易找到，那么黄金盒子留在原地的几率就更小了。


  
我们都听说过妖宅的恐怖传说，所以没敢空手而来，赵帅更是在身上插了五、六把匕首。走近妖宅的废墟，我们才发现妖宅好像被火烧过，很多地方都有黑灰。宅子的面积很大，至少有一百多平米，还不包括前、后花园。我们一走进去，就很有多怪鸟惊起，呼啦呼啦地飞离。废墟里长满了野草，很多水泥石砖都大得夸张，我们根本没办法移动。赵帅气恼地说，七年前那群山民怎么拆的屋子，看起来不像是用锤子大斧，而是用炸药啊。


  
关于这个问题，赵帅的确没有瞎掰，废墟的碎石附了一层蜡状的光滑物，这是琉璃化现象，除非有过剧烈爆炸，否则大火很难烧出这种程度。恐怕七年前他们没有工具，而是用山里的土炸药炸的，可能操作不当，这才把李老爹的腿给炸断了。至于七年前为什么要拆这座妖宅，我们还没问，因为一下子问太多容易让人起疑。


  
除了让人觉得古气，又有点诡异，废墟没什么特别的。别说妖怪了，就连一头野兽都没看见，要知道90年代的边远山区还是有凶猛野兽的。不过我倒不觉得失望，因为这里是祖父曾经待过的地方，一想到这些事情，心里的感觉就特别复杂，好像有一股洪水闷在心里，但又无法发泄。


  
我们绕着妖宅走了一圈，没有看到黄金盒子，就连黄色的东西都没看到一件。正当赵帅发牢骚，咱们可能白跑一趟时，我却发现废墟里隐藏的一个异样。据寨子里的人说，除了七年前的拆除，很少有人走到这一边。这一点从四周茂密的植被就可以看出来，寨子其他几面的植被比这边稀疏得多，惟独东边的植被尚保持原始状态。可是，我却发现废墟的碎石有人移动过，一些巨石被挪动，留下了原来压轧的痕迹，还有黄色的草弯曲地在巨石下生长。


  
如果只有一处就罢了，可是很多处水泥石砖都被移动过，那就说明不久前可能也有人来这里找东西，而且很可能与我们目的想同——都是为了黄金盒子里的宝贝来的。我对寻宝的事情一直很保密，寨子里的人也不像对这事感兴趣，会有哪个外人也知道此事？莫非，当年除了祖父以外，还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个秘密？


  
赵帅听我一说，马上就急了：“我操，要是早几年被人捷足先登，老子就咽下这口气，如果只是早我们几天，那多冤啊！”


  
“我们等会儿回去问问老王，这里这么偏僻，如果有外人出现在寨子里，他们肯定会注意的。”我努力保持乐观。


  
“问他们有什么用，就算你知道别人长什么样，但那东西被人先拿去了，就是别人的了，难不成咱们去抢回来？”赵帅捶胸顿足地说。


  
我也没了主意，要真被人抢先了，只好自认倒霉。自命清高的我绝对不愿与那群四方红印匪为伍，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去抢别人的东西。赵帅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们仍不死心，都侥幸地希望别人眼睛瞎了一只，没有发现黄金盒子。废墟里的翻动痕迹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太多，似乎上一个来到此处的人还没有进行大规模地搜索。


  
这种情况，一是那个人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黄金盒子，已经抱得宝贝归；二是那个人空手而归，正打算纠集人马再杀过来；三是……我正陷入沉思，赵帅忽然大喊，操你妈的，有个人躲在妖宅的后院里！


  
果然，我看到水泥与野树间有个人影，这也证明了我们的猜测——三是那个人还没离开，他还在寻找黄金盒子的下落，他现在就在妖宅里！

卷一《佛海妖宅》第14章 金瓜人头贡茶


  
既然是一个人，而非妖怪，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和赵帅一起奔过去，那人似乎腿脚不灵活，没跑几步就摔到在草堆里。我忽然觉得那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惜只看到背影，却没看到那人的正面。我担心那人逃掉，所以疯似地追上前，没等那人从草堆里站起，他就又被我摁倒在地上。


  
等我把那人翻过来一瞧，我又惊又疑：“廖老二，怎么是你？”


  
“小路，你快把我这身老骨头弄散了，放开我！”廖老二挣扎着说。


  
赵帅一见廖老二就问：“你不是说要去大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别说你是迷路了！”


  
廖老二虽然狡猾，但非大奸大恶之徒，所以我就松开了他。我很快就明白过来，廖老二在火车上是骗我们的，估计他早就知道佛海妖宅的事情，所以特地在茗站前赶来找上等茶叶。没想到在火车上遇到我们，问起各自来云南的目的，廖老二撒谎说自己去大理，我们也没说实话，只说是去丽江。


  
不过话说回来，廖老二在火车上发现我们，完全没必要主动暴露行踪。毕竟火车上那么多人，我们谁都没看见他，更没有与他打交道的想法。这些完全是廖老二主动做的，跟我说茶王的故事，离别时送牺杓，所有迹象都好像在巴结我。可是，我一穷二白，又有谁想巴结我，除非对方疯掉了。


  
赵帅想的却与我截然不同，他忿忿不平：“你这老东西，是不是山贼出身，送的那对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人家一看那东西就放了我们。”


  
听了赵帅的质疑，我才醒悟，四方红印匪为什么看到牺杓就放过一车人，难道他们也知道那对牺杓值钱。又或者，真如赵帅说的那样，廖老二也是土匪，人家见了牺杓，可能误以为我们也是土匪，所以没有黑吃黑。在毛路上被抢劫的一幕实在古怪，到现在我还没敢相信真遇到了抢匪，现在廖老二出现在眼前，想来土匪们与他有干系。


  
廖老二却大呼冤枉：“我的两个小祖宗，我送那东西给你是想交个朋友，没想害你啊。现在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赵帅黑着脸问。


  
“既然都露馅了，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金瓜人头贡茶！”廖老儿不情愿地坦白。


  
我跟赵帅只知道要找黄金盒子，却不知道什么是金瓜人头贡茶，所以两个人都一下子迷糊了。廖老二不明真相，拉着我们坐到一旁，说起了人头金瓜贡茶的事情。原来，在进贡京师的普洱茶中，极品名叫“金瓜人头贡茶”，现在杭州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还有实物，已被视为国宝。它之所以能留存至今，是因为北京故宫的一些老专家的保护。1963年，故宫清理清宫贡茶，获两吨多，其中就有一些保存完好最长时间达150年以上的普洱茶。可惜时值中国茶叶减产，这些贡茶就被打碎并入其他普洱茶中，流向了民间市场。所幸一些专家把较大的一两个金瓜贡茶留了下来，并于80年代交给农科院研究和保存。


  
人头金瓜贡茶的生产始于1972年，当时云南总督鄂尔泰在普洱宁府宁洱县（今宁洱镇）建立了贡茶厂，选取西双版纳最好的女儿茶，制成茶团、散茶和茶膏，以此进贡朝廷。制人头金瓜贡茶的茶叶，据传均由未婚少女采摘，且都是一级的芽茶。采下的芽茶一般先放在少女怀中，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后，才取出放到竹篓里。这种芽茶经长期存放，会转变为金黄色，所以人头贡茶又叫金瓜人头贡茶。


  
听到这里，我紧张就问廖老二，该不会你把放在农科院里的国宝——金瓜人头贡茶偷到这里来了吧。廖老二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但他马上否认，摇头说不是那么回事。廖老二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才又慢慢地解释。云南生产贡茶的时间，据考证是从1792年至1908年，达189年。1908年即光绪三十年之所以中止贡茶生产，原因是云南民间盗匪猖獗，将当年运往京师的贡茶，拦劫于昆明附近。当时朝廷动荡，国运式微，朝廷不追究，就不了了之了，且从此中断。


  
既然盗匪抢劫贡茶，那么其中就有些懂得茶道，知道哪些茶叶最为珍贵。有个盗匪认识金瓜人头贡茶，于是就留下了一大批，比起清宫保存的还要多出几倍。盗匪大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但有些又只想劫货而不愿意杀人，久而久之，盗匪发生了分裂。有一部分不愿杀人的退到佛海一带，并带走了抢来的金瓜人头贡茶，从此销声匿迹。


  
列强入侵中国以后，英国人想控制云南茶叶生产线，也有人汉奸这类人趋炎附势。有个人拿出私藏的金瓜人头贡茶，献媚般地给了一个叫作莱尔*纳尔森的英国人。这个人本想让莱尔帮忙，全家逃到英国享福，避开中国的乱世战火，却不想全家被莱尔杀害，只有一个小男孩逃过大劫。


  
“那个男孩就是我老爹。”廖老二说完就望着我，眼神十分地诚恳，像是在说他已经把秘密都摆出来了。


  
“你……”我有点懵了，想了半天才问，“这么说你……你祖上是土匪啊？”


  
赵帅猛地醒悟：“我就觉得奇怪，那帮土匪怎么看了牺杓不抢我们了，原来你们果真是一伙的！”


  
廖老二喊冤：“现在是和平年代，哪里有土匪，我的小祖宗，你们不要乱给人扣帽子好不好！”


  
我看廖老二如此诚恳，不像是撒谎，所以也觉得四方红印匪与他没有关系，至少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我们和廖老二相交不深，他又送牺杓又说家族秘密史，依照他那狡猾的个性，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相信我们？我将疑问抛出，廖老二只说我们很投缘，所以才如此掏心掏肺，叫我们别乱想。


  
廖老二感叹地说，他虽有资格参加山东的茗战，却丝毫没有胜算的把握。那时在青岛，他已经是把祖上的宝贝都搬出来了，现在已经没招了。因此，廖老二才想到他老爹说过的金瓜人头贡茶，查了很久的线索后，他才来到妖宅，希望能找到一些残留的金瓜人头贡茶。我质疑就算有金瓜人头贡茶在妖宅里，但过了近百年，恐怕早就化为泥土。廖老二却不以为然，他说前人保存茶叶的方法不比现今差，有的茶叶能留百余年，不论环境多么恶劣，切莫瞧不起前人。


  
赵帅撞了我一下，又朝我使了眼色，他是说黄金盒子里装的可能就是金瓜人头贡茶。如果咱们能找到这些茶叶，那么就不愁没有翻身的资本了，要知道现在妖宅里的金瓜人头贡茶已经有近百余年的历史，绝对算得上是茶中的太上皇，也是不可多得的国宝。可是，现在廖老二也知道了金瓜人头贡茶的事情，也许知道的内容比我们还多，要怎么才能赶跑这个竞争对手。


  
可恨的是，我们只知道妖宅有黄金盒子，却不知道盒子里的是不是金瓜人头贡茶。不过仔细一想，祖父忽然发迹，做起了茶叶生意，极可能黄金盒子里装的金瓜人头贡茶。我一直好奇祖父为什么没有把黄金盒子里的东西全部带走，还对我说如果有困难可以到妖宅走一趟。现在我才明白，祖父没有完全取走黄金盒子里的东西，是因为他担心无法保存金瓜人头贡茶，所以暂时留了一部分在黄金盒子里。这样的话，祖父万一失败了，还可以继续回妖宅取用。幸亏祖父成功了，否则黄金盒子里的茶叶早就没了，如此说来，黄金盒子里的金瓜人头贡茶十有八九还完好地保存着。


  
我没把祖父的事情说出来，但妖宅的传说已不是秘密，所以我就问廖老二，妖宅的传说是怎么回事，该不会真有妖怪吧。廖老二遗憾地摇头，他只知道妖宅可能留存有金瓜人头贡茶，至于为什么妖宅如此诡异，他却没有一点儿头绪。廖老二对妖宅的传说并不尽信，他怀疑那是以讹传讹，恐怕这些传言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有点动摇，很想相信廖老二，但李秀珠说过她的亲身经历——一头牛神秘地消失在妖宅里。单不说其他怪事，一头牛忽然消失，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难以置信。能让一头牛呼救，或者惊叫的机会都没有，人类很难办到，但妖怪就能办道，若真有这玩意儿的话。赵帅嗤之以鼻，他认为没有妖怪，根本是李秀珠胡诌的。何况来云南前，他到白云寺去求了开光法物，真有妖怪来了更好，可以试试开光法物有没有用。要是没有用，回到北京就把白云寺拆了，省得那群僧人招摇撞骗。


  
谈话间，山林有些异动，我们聊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逐渐地，我发现鸟虫飞起，像是受了惊吓似，所以马上提高警惕。妖宅四周都是茂密的树丛，很容易躲藏，刚才我们就没有发现廖老二，可见要是有人埋伏，我们很难发现对方。山林的异动越来越大，廖老二和赵帅慌忙张望，但什么也没看到。


  
这种情况下，看不到什么比看到什么更令人着急，就是因为什么没看到，所以才有一种莫名难言的恐惧。山林里的怪鸟仍在以妖宅为中心，辐射状地散飞，就连山林都骚动起来。妖宅却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恐怕真有凶悍的妖物出现了，再待下去就不明智了。我见毒日正挂，现已是中午，就以要吃午饭为借口，想要体面地开溜。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正打算逃离妖宅，可当我们从妖宅后院拐到前面时，那一刻却全都惊呆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15章 没有写完的血字警告


  
断壁残垣的红色废墟被绿叶青枝覆盖，这种景色在荒野本就有一种怪异之感。当我们绕到废墟前院，却看见鲜血飞溅在植被茎叶上，就如一场杀戮刚刚结束一般。刚才废墟上的植被还是干干净净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我们三人都觉得奇怪。


  
我急忙搜寻血迹的来源，废墟上没有尸体，别说死人了，就连死猪死鸡都没看见一只。可是，鲜血是新鲜的，仍是液体状态，这说明鲜血是刚刚洒上去的。就在我们谈话的那段时间，废墟前院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真有妖怪出没？废墟上除了刚才虫鸟惊慌飞起，并没有多大的动静，而且如果没有那些虫鸟的声音，我们根本察觉不到暗地里的异常情况。


  
正当我一头雾水，怀疑是不是真有妖怪时，赵帅和廖老二却忽然大叫一声。他们正在另一头搜寻，我狐疑地走过去，问他们是不是找到尸体了，还是见到妖怪了。赵帅把我拽到跟前，那里的废墟是黑色的，可能是曾被火烧过，但上面竟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离开寨子，否则。


  
“这是谁写的？你，还是你？”我问赵帅和廖老二。


  
“怎么可能是我写的！”赵帅不满地回答，“这几个字写得那么难看！”


  
“这字可能是用手沾上血写的，你看我的手那么干净……所以也不可能是我，再说我们三个人一直都在一起。”廖老二解释。


  
“那就怪了，会是谁呢，总不可能妖宅里真有妖怪吧。”我犯疑地说。


  
赵帅可能心里有点发毛，但廖老二就在身旁，他为了面子，就大言不惭地说就要是真有妖怪就好了。现在城里人喜欢看新鲜的东西，把妖怪抓去展览，不知道能卖多少钱。我对赵帅摇摇头，奚落他就那点儿出息，不如把妖怪吃了，搞不好能长生不老。就在我们斗嘴时，廖老二却对着血字警告呢喃自语，像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经廖老二提醒，我才明白过来，刚才看见血字警告就觉得奇怪了，原来是这么回事。“离开寨子，否则”，否则什么呢，留下警告的人为什么没有写完？最可怕的警告不是警告的内容多么的恐怖，而是没有透露不听警告的后果，这会让人心里忐忑不安，惶惶度日。写几个字花不了多少时间，最多只要一分钟，留下警告的人为什么不肯写完。是因为血不够了，还是怕我们发现他，又或者是故意制造恐慌？


  
“依我看，是那个人没文化，后面的字不会写，所以……”赵帅不以为然。


  
“算了，别猜了，赶快离开这里吧。”我对他们说，“先回寨子探探老王他们的口风，也许他们知道点内容。”


  
“这些血……不会真的是人血吧？”廖老二有所顾忌，“你们别说我迷信，如果不是妖怪，会有谁这么无聊，用这些血来吓我们？”


  
其实，不用廖老二说，我也开始怀疑真有要妖怪躲在废墟里，要不这些事情无法解释。既然都有警告了，那就识相一点儿，权当给妖怪面子，暂时先离开废墟。不过，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惟恐打击赵帅的激情。赵帅不远千里来到曼笼寨，我知道他并不是冲着金光人头贡茶来的，他是想给躺着病床上的老爸一些精神上的慰藉，让他老爸活着的时候多笑一点儿。说实在的，要是没有赵帅在身旁，我是有多远跑多远，绝不会为了茶叶把小命丢掉。天知道那些茶叶还在不在，搞不好已经发霉，或者变成泥巴了。


  
正准备离开，赵帅却直嚷肚子疼，要找个地方解手。我皱皱眉头，叫赵帅跑远一点儿，别让味道飘过来。妖宅刚发生怪事，我担心附近不安全，所以又叫赵帅别跑太远。赵帅嫌我罗嗦，听都没听就跑掉了，只留下我和廖老二在妖宅废墟里发呆。


  
我见时机恰好，四下没有别人，于是就问廖老二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廖老二依旧不肯认帐，只说是投缘，所以才想交我这个朋友。无论我怎么努力，廖老二的嘴就是撬不开，搞到最后我都快相信廖老二所言非虚。就在我们谈话时，赵帅忽然大喊一声，划破了山林里的宁静。


  
我暗叫糟糕，莫非妖怪也有偷袭的本性，赵帅不会那么倒霉地出事了吧。我和廖老二疾步追去，顺着赵帅离去的方向，却一路找不到人，也没有野兽出没。直到来到一处山涧，我和廖老二才刹住脚步，不然就一头栽下去了。这时，我们才发现赵帅竟挂在山涧的一根树上，幸亏他死死地抓住老树，否则早就摔下去了。


  
“你怎么解手解到下面去了？”我故意胡说，想缓解紧张的气氛，可不知道怎么把赵帅弄上来。


  
“你罗嗦什么，先把我弄上去！”赵帅咬牙切齿地说。


  
廖老二往下一瞧，犯难道：“没绳子啊，这地方不好捞人上来！”


  
赵帅拼命地抓住老树，人这么吊在空中，力气再大也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我急得跳起来，但又不知道怎么办。眼看赵帅逐渐支撑不住，我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成绳子把赵帅救上来。就在我真打算脱衣服时，一根绳子忽然从我们身后抛出，落到了赵帅面前。


  
我惊讶地回头一看，不知道何时身后竟出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绳子就是她抛出来的。时间紧迫，我来不及多问，管那个女人是妖怪，还是神仙，总之得先把赵帅这混蛋拉上来。廖老二力气不大，刚使劲就开始气喘吁吁，根本帮不上一丁点儿忙。赵帅看起来不胖，只是有点壮，想不到他抓住绳子后，反倒差点儿把我拽下山涧。


  
忽然，我感觉到一股力量释放在绳子上，往上拉拽的力量增强。回头一看，原来是女人也帮忙拉人，看不出弱不禁风的她也有两下子。好不容易，我们终于把赵帅拉上来，他一上来就趴在地上大呼好险啊。我忙问他怎么回事，明明是去解手，为什么掉下山涧去了。赵帅大吐一口气，对我说他解手后又忽然想小便，因为解手处有异味，所以他才跑到山涧旁“放水”。谁知道，赵帅还没站稳，忽然就有人在他后面推了一把，他连身后的人是谁都没看见，就这么嗖的一声掉下去了。


  
“会是谁？谁会想要害你？”我疑惑地问，“该不是你辜负了哪个少女，人家杀上门来了吧？”


  
“去你的！谁跟你开玩笑！”赵帅假装正经，脸却红了起来。


  
廖老二一直盯着忽然出现的女人，我也觉得好奇，于是就想问那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那女人却已经转身要离开了，从出现到离开，她一个字也没说。我连忙叫住她，既然附近只有她一个人，或许她就是推赵帅下山的凶手。赵帅也不笨，尽管这女人挺漂亮的，但他这回没有着迷，并问那女人为什么要推他下山，言下之意是他已经认定那女人是凶手。


  
女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她脸色嫩如豆腐，白如雪玉，浑身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女人没有解释，看了我们一眼后又要离开，连抛出来的绳子都不要了。不过，仔细一想，女人不可能是凶手。如果她是凶手，那就没必要把绳子抛出来，更没必要出力把赵帅拉上来。


  
赵帅太笨了，竟又问女人为什么行凶，女人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我们没这个意思，只是想问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推老赵下山的。”我不知道为何，说话时很紧张。


  
“现在人已经救上来了，再问这些有用吗？”女人冰冷地说。


  
我一时语噎，不知作何回答，整个人都傻愣地站在原地。廖老二一直盯着女人发呆，估计老去的春心又开始荡漾了，就连刚开始很生气的赵帅也慢慢两眼放光。女人穿着不像是寨子里的人，一看就是外地人，不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难道又是来找金瓜人头贡茶的人，敢情只有我以为这是秘密，原来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那女人慢慢地走进林子深处，但她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我们说：“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很快整个寨子都会灰飞烟灭。”


  
“什么？”我迷糊地问，但那女人已经越走越远，显然不会详细告诉我她话里的用意。


  
整个寨子灰飞烟灭？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曼笼寨有难了，是什么事情能让整个寨子都没了？令人意外，我竟不觉得女人的话有假，反而很相信她。等女人消失后，赵帅才说会不会女人就是留下血字警告的人，那句未完成的警告很像女人刚才说的话。我猛地点头，说还真有点像，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来历。


  
我忽然觉得廖老二很安静，扭头看了看他，没想到他却一直盯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问廖老二怎么了，该不会是刚才拉绳子太用力，心脏有问题了吧。廖老二呸了几声，说这话太不吉利了，他心脏跳得可有力了。女人已经走掉了，我看廖老二失魂落魄的模样，就以为他想找小老婆，没想到他很认真地说那女人可能不是人！

卷一《佛海妖宅》第16章 砍树棺


  
现在仍是白天，毒日未落，那女人虽然白得有点夸张，但阳光下有身影，况且她长得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女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种鬼怪会如此乐于助人，就算是鬼怪那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廖老二好像很紧张，急得语无伦次，话都讲不清楚。我好奇地问廖老二，那女的究竟哪里不像人类，但廖老二却反问我，那女人哪里像人类。


  
廖老二说不出实际的内容，我嫌他故弄玄虚，所以懒得再问。廖老二却压低了声音，仿佛四周有人在偷听，他说等从勐海回到青岛，会给我们看一个东西，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我将信将疑，不知道廖老二又在搞什么名堂，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非得离开勐海才能告诉我们。赵帅惊魂未定，根本没弄明白廖老二要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站在一旁听我们交谈。


  
我本想转头问赵帅有没有受伤，谁知道廖老二忽然冒出一句话：“如果你们没有看到我留在青岛的东西，那你们就不会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不过，我更好奇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了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地就笑出声来，廖老二恼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我躲开廖老二的视线，转头问赵帅有没有大碍，赵帅说他没有受伤，只是手掌磨破了，现在一抓东西就钻心地疼。我看着赵帅，心中浮起一种不祥之感，女人最后那句话也在我心头萦绕不去。她说整座寨子很快会灰飞烟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力量能让整座寨子遭遇大劫？


  
由于担心还会有人突袭，所以我们不敢久留，稍作收拾就往寨子的方向回去。在路上，我问赵帅到了曼笼寨后，他是不是调戏了哪家姑娘，惹得别人的情郎饲机报复。赵帅冷冷地说他当然想啊，可是哪有时间，刚到曼笼寨就跑到妖宅，美女还没见到一个，看到的全是老男人。我望了望同行的廖老二，他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偷袭，又为什么要害死赵帅。


  
“推他下去的会不会和妖宅里的血字警告有关？”廖老二斜着眼问。


  
“我哪里知道，是人是鬼都没看见，我裤子拉链都没拉下来，人就被推下去了。”赵帅又气又恨。


  
“这附近几十里地只有曼笼寨的人，还有就是刚才的女人，如果不是妖宅里的妖怪，那会不会……”我说到这心里一惊，难不成行凶的是寨子里的人。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我们又都是头一回来勐海，不可能有仇家在这里。赵帅虽然差一点儿丧命，他肯定有些后怕，但他仍侥幸地猜想妖怪会睡午觉，要不要下午趁它打盹时再到废墟找找。廖老二虽然害怕，但他也不肯就此折回，他这点儿性格早在青岛水牢里我就清楚了。那时水里钻出工人，众人都以为遇鬼了，惟独廖老二不怕死地守着茶水，不肯离去。除非真的看见妖怪提着大刀出现在眼前，否则廖老二一定要找到人头金瓜贡茶才会离开妖宅、离开曼笼寨。


  
我觉得不该一到曼笼寨就老往妖宅跑，这样太容易引人起疑，所以就建议过几天才到妖宅走一趟。这段时间可以先向寨子里的老人探探妖宅的底细，而且李秀珠的家里遭遇大变，也要好好陪陪她，不然就太不够朋友了。廖老二对我的提议完全赞成，只有赵帅有点不情愿，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闷着不吭声。


  
廖老二刚到曼笼寨，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出门在外多交几个朋友总没错。所以我邀廖老二一起去寨子里住，反正老王就一个人住，住的地方还是挪得出来的。当然，赵帅抱怨了几句，他说本来我们就挤一张床了，再来一个人怎么睡。廖老二先说了谢谢，然后再说他可以睡地上，他身子骨硬得狠，不需要担心。


  
其实，赵帅的抱怨没错，我也想独自睡大床，两个人都嫌挤了，哪里还能再挤进来第三个人。我这么做的原因，除了交朋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了廖老二也是来找金瓜人头贡茶的。如果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就不用担心廖老二捷足先登，搞不好他还能提供一些重要的线索。


  
我们三言两语地讨论睡觉的问题，不知不觉地穿过了几拨密麻的山林，曼笼寨的寨门又出现在了眼前，当看寨门前的情景时却都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寨门很高，起码有四米多，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寨门下站着一群穿戴民族服饰的少女，看她们的阵仗，应该是在等人。昨天到曼笼寨时，我曾问李秀珠，寨子里会不会像电影一样，有很多穿着少数民族衣服的人。李秀珠说以前有，但很早就把习惯改过来了，不是特殊的日子不会那么穿了。


  
赵帅见了就笑说：“是不是小姑娘们知道我要来了，所以列队欢迎我，这规格可真高啊。”


  
“去你的，欢迎你糟蹋她们？少往脸上贴金了！”我望着远处说，同时心想寨子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昨晚李秀珠的母亲死了，寨子的人再狠心，也不该在这时候穿金戴银，这叫李秀珠怎么想。


  
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寨子大门走去，那几个姑娘果然生得水灵，和城里的女孩一点儿也不一样。寨子的姑娘们戴着头冠，头冠上有绒球、银饰，五彩斑斓的流苏长达腰部，腰带是贝壳做的，手上的镯子是琥珀制成的。身着盛装的姑娘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浑身散发着很自然的气息，丝毫没有矫揉造作之感。


  
姑娘们看到我们三个大男人走过来，异口同声地叫我们快进来，要不很可能被鬼魂缠上。我们方才在妖宅遇到怪事，心里落下了阴影，听到姑娘们的吓唬就乖乖地穿过了寨门。等过了寨门，我们才知道姑娘们为什么穿着盛装，站在寨们出守望。


  
原来，李秀珠的母亲死了，寨子里的男人去砍树棺，姑娘们穿着盛装是为了辟邪，这是僾伲人的传统。所谓树棺，就是把一棵最粗的大树砍倒，用最好的一截，剖成两半，根据死者身体的尺寸制成棺木。树棺也分公母，公棺在上，雕刻了种种象征性的图案，背部凿出镂空状；母棺在下，像一条船，用来盛敛死者的遗体。


  
僾伲人的坟墓没有凸起的土包，棺木埋下去后，地面会扫平，上面仍可以种庄稼。若干年后，棺木与死者化为泥土，又可以埋入下一位死者。最大的禁忌是，入土时，生人不能把影子偷入坟坑，投入的话就会被一起埋掉。


  
我对姑娘们的话乍舌，没想到僾伲人的文化这么与众不同，跟中原文化相差甚大。他们的坟墓又没有地标，万一不小心挖到，那不是要把人吓死。不知他们有没有在妖宅附近埋下树棺，我们找金瓜人头贡茶时，可得小心谨慎，不要茶没找到，却挖到几口树棺。


  
李秀珠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也穿着民族服饰，跟原来的她完全不一样，不仔细看都很难发现她的存在。李秀珠两眼空洞，见了我以后才打了招呼，让我们快回寨子里休息。因为在僾伲人的文化里，寨门是阻挡鬼怪的界限，人们不能轻易在寨门晃悠。我也注意到古旧的寨门上刻了神秘的符咒，还有一些图腾，这些大概就是用来阻挡鬼怪的东西。


  
我看寨门都是女人，我们三个男人不好打搅别人迎树棺，所以就要离开。这时，我们看到寨子里胡杰老人和几个年轻小伙子提着油漆，推着手推车往寨门走过来，不知道又要干什么。胡杰老人就是昨晚站出来，平息李家巨变的长者，他在寨子里应该是一把手。我们走过去一问，原来他们是打算把寨门涂上新漆，再从寨门处铺一小段水泥路。我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胡杰老人乐得笑起来，说正需要帮手。


  
于是，我们又往回走，除了李秀珠以外，其他女孩子似乎很高兴赵帅又回来了。碍于李秀珠在场，女孩子们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偷看赵帅，有的还故意靠近他。赵帅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找到金瓜人头贡茶，现在却和女孩子们眉来眼去，早就忘记为什么要来勐海了。倒是廖老二，一下子和寨子的长者熟络了，还不经意地问起寨子的过往，江湖经验果然丰富。


  
因为要刷油漆，所以女孩子们都站到寨门一旁。从寨门开始，还要铺上水泥，其实只有几米而已，既然只铺那么少，我觉得铺不铺都无所谓，但胡杰老人却说铺一点儿是一点儿，一年铺几次，时间长了就路也会长了。我很想问李老爹怎么样了，既然他杀了老婆，要不要扭送到县城里的派出所。而且，李母的尸体这么草率地埋掉，恐怕会给以后的司法鉴定留下难题。可惜场合不对，所以我一直没问出口，只是闷头干活。


  
很快地，几米水泥路就铺好了，根本不需要技术。寨门太高了，寨子里又没有梯子，所以只漆了两根门柱。柱子也不矮，只好由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这样才把柱子涂得又光又滑。末了，胡杰老人还画了一些神秘符号，和原来的符号都差不多。


  
女孩子们还在等男人们砍树棺归来，可是已经下午了，却还没看见男人们回来。胡杰老人说，以前大树很多，现在粗一点的树都没了，所以得去很远的地方砍。人还没等回来，我们却看见有一个中年妇女从寨子里慌忙地跑出来，直觉告诉我：寨子里又出事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17章 雷电之夜


  
果然不出所料，中年妇女奔过来，她带来的消息如同一个炸弹。被关在家里的李老爹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胡杰老人原本计划明天就把去县城里的派出所报案，现在人犯没了，最着急的人莫过于他了。其实我一直不相信李老爹是杀人凶人，但如今他畏罪潜逃，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李秀珠听闻李老爹跑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寨门旁，她拿不定主意是马上回寨子，还是继续站在原地等树棺。据胡杰老人透露，砍回来的树棺最好是死者的亲人第一时间迎接，否则被埋葬的死者不得安宁，会再跑回寨子里吃人。我见寨门已经漆好，水泥路也铺好了，所以就揽下这趟活，请缨去把李老爹找回来。


  
当着姑娘们的面，赵帅没有多说一个字，等转过身才埋怨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明白赵帅为什么要怪我，一旁的廖老二见状就点醒我，原来他们认为李老爹既然杀了老婆，还趁人不备溜掉了，明显是想要逍遥法外。如果这时候有人去抓他归案，那李老爹肯定拼死反抗，弄不好来个玉石俱焚。


  
我猛拍大腿，骂道：“你们怎么不早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赵帅和廖老二都无辜地望着我，我又回头望了望远处的李秀珠，终于做了决定：“既然都担下来了，那就去做吧，咱们三个大男人，还敌不过一个断了腿的老头儿吗？”


  
“我也是老头了，别把我算在里面啊。”廖老二畏缩了，“我去寨子里休息一下，人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了，今天骨头一直响个不停。”


  
我忿忿地心想，今天廖老二在妖宅那里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就装死喊累。不过，我没有说明，因为廖老二老奸巨滑，就算反驳这一点，他还会有其他借口。人活到一定的岁数，比什么都还精，特别是做生意的人。赵帅为了维护在女孩子们心中的形象，他只是抱怨了几句，对于找李老爹的任务是义不容辞。


  
可能胡杰老人担心我们不熟悉寨子的地形，所以他又叫一个小伙子跟上来，让小伙子照应我们。小伙子是地道的僾伲人，虽然寨子里也有汉族人，但他的汉语不怎么灵光，听得懂但不怎么会说。问了很久，我们都不知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因为他晒得比较黑，所以我就叫他小黑。


  
小黑没有去过县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寨子附近打转，所以十分的淳朴。后来我才得知，并不是胡杰老人叫他来的，而是他主动要求的。因为小黑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他看到李秀珠回来带了很多好东西，所以一路问我们外面的世界怎么怎么的。我只捡好的说，没敢把李秀珠做小姐的事情抖出来，话末才说外面的世界不一定比寨子好。


  
回到寨子以后，我先找到老王，让老王安排廖老二的住宿，然后才去李家看看情况。李家一片狼藉，胡杰老人把李老爹锁在房间里，但现在房间的门大开着，李老爹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胡杰老人为了以防万一，特地上了一把锁，没想到李老爹力气这么大，居然能从里面把门撞破。看着犯罪现场，我不禁地摇头，如果李老爹真的这么凶悍，那我们身上肯定得带几把刀才保险。


  
小黑迷糊地问我，怎么不去找李老爹，反而跑到李家磨蹭。赵帅也不知道原因，但他乐得清闲，才不愿跋山涉水地找李老爹，搞不好找到了还会被捅一刀。我并非偷懒，只是想看看李老爹逃跑前有没有带上什么东西，由带走的东西也许可以猜出他去了哪里。可是，李家除了脏乱，好象没丢东西，但我总觉得乱糟糟的样子很奇怪。


  
李老爹既然没带东西，他撞破门后就直接跑掉就行了，干嘛把屋子弄这么乱。再说了，这里是李老爹自己的家，真要带几件东西上路，那还不简单，随手拿起就跑嘛。现在屋里这么乱，就好像进了小偷一样，似乎在翻箱捣柜地找东西。我觉得这情形不对劲，于是就问赵帅和小黑，有没有这个感觉，可惜他们都说没有。


  
我思前想后，忽然灵光一现，望向被撞破的房门，终于明白哪里有问题了。胡杰老人用一把大锁加上门上，房门被撞破以后，大锁不知所踪，李家上上下下都找不到那把大锁！为了确定这一点，我又仔细地找了一遍，但仍无结果。门被撞破后，锁头应该飞到门前，可那里只有木屑。莫非锁头长了腿，自己躲起来了，可是李家就巴掌大的地方，就算藏了一根针也很容易找到。


  
赵帅呆了半饷，然后对我说：“李老爹只从家里带走那把大锁，难道大锁很值钱？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就别找人头茶牛头茶的了，把锁抢过来不就得了。”


  
“那锁真的值钱，胡杰老人舍得拿出来吗？看来李老爹疯了，带什么都比带把锁强啊，况且他连钥匙都没有。”我纳闷道。


  
小黑对失踪的锁没什么兴趣，他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可以去找李老爹了吗，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我不知道李老爹为什么要把锁带走，但既然答应胡杰老人，那就装模作样地在附近找找。倒不是我嘴上一套，行为另一套，只是李老爹不可能跑太远，一来他断了一条腿，二来山路难行，就算长了四条腿都没用，除非长了一对翅膀。赵帅看我来真的，于是就担心地把身上带的匕首分我一把，再看他身上，竟然藏了五六把匕首。我和赵帅除了上厕所，就连睡觉都在一起，但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了这么多武器。


  
小黑叫我们别害怕，他身上有也有一把自制刀，虽然不锋利，但是他杀过很多只凶猛的野兽。我早就听说山里人很凶悍，看到小黑拔出利刃，一个天真的少年马上就露出了杀气，这些事情果然不是瞎编的。我看时候不早了，于是就打算在寨子附近看看，顺便摸清曼笼寨的地形。谁知道，我们才走出李家，天上就惊起一声闷雷，但空中万里无云，没有要下大雨的征兆。


  
雷声很大，还有阵阵回声，回声还没消失，又响起了几阵天雷。我望着湛蓝的天空，心里犯疑，平时的旱天雷虽然只大雷不下雨，但天上不至于一朵云都没有，哪有这么干净的天空还能打这么响的天雷。忽然，我想起神秘女人说的话，整个曼笼寨很快要灰飞烟灭，难道寨子会遭受五雷轰顶的大劫？


  
我把心思抛开，跟着小黑在寨子附近寻人，才走了一小会儿就晕头转向。曼笼寨深处绿色海洋的中心，被层层山峰、森林包裹，昆虫在到处乱飞，在里面行走很容易眼花缭乱。我们走到一棵直刺苍穹的红毛树旁，小黑忽然大喊有人，我和赵帅以为李老爹出现了，所以连忙拔出匕首。可是，瞪眼一瞧，那人不是李老爹，而是刚才救了赵帅的神秘女人。


  
女人孑然一身，手无寸铁，我见了就把匕首收起来，免得吓坏了她。女人却依旧一副木然的表情，根本不像受惊的样子，她无视我们，自己走自己的。我很奇怪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跑到勐海的山野里，她明显不像本地人，长得又挺漂亮的，难道不怕山里跑出个色狼来。我刚想到这里，赵帅就忘乎所以地跑到女人跟前，拦住了女人的去路。


  
先前，赵帅还认为是女人推他下山，现在他可能想清楚了，于是又恢复了花花公子的个性，想要认识女人。女人却不买帐，她绕过赵帅，又往林中深处走，不知道要干嘛。除了阅男人无数的李秀珠，这女的恐怕是第二个无视赵帅英俊潇洒的人，赵帅也因此甚感困惑。90年代的山林不像现在，当时还有很多野兽，甚至是老虎豹子这类凶悍的兽类。我担心女人会有危险，于是就提醒她注意安全，没事别瞎跑。


  
没想到女人忽然回头，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没事就赶快离开寨子，有危险的是你。”


  
这个女人白得不正常，我想起廖老二说她不是人，心里就乱想她会不会就是妖宅里的妖怪。都说妖怪能幻化人形，还能掐指算出过去与未来，莫非她就是这样才知道曼笼寨要遭大难了。可是，寨子里除了闹出杀人事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没有一点儿灾难降临的迹象。正当我想问女人叫什么名字，小黑忽然大喊一声，虽然喊的话听不懂，但能听出危险来了！


  
果然，林子里不知何时跑出一只龇牙咧嘴的老虎，吓得我差点儿喊爹叫娘的。在来勐海的路上，李秀珠就说过，勐海一带有猛兽出现，特别是布郎山一带，不仅有老虎，还有狼、熊、野猪等。凡是到勐海的收茶人，他们都会带上自动步枪，为的就是防范野兽。我们不相信会这么倒霉遇到野兽，没想到老虎这么给面子，竟然趁人不备杀了出来。


  
老虎一跃而起，朝我们扑来，小黑护着赵帅逃开，而我被老虎逼得后退，只好与女人为伍。老虎追着小黑与赵帅而去，我望着远去的老虎，忽然觉得那老虎的毛发有一团很黑。人当然跑不过老虎了，赵帅和小黑身处险境，我正要上前帮忙，却又发现另一只老虎出现了。我本能地拉住女人往另一个方向逃跑，另一只老虎紧追不舍，看来它舍不得这顿美食。


  
奇怪的是，这只老虎跑得不快，我们始终和它保持距离。由于慌不择路，我们离寨子越来越远，直到看到一棵野生的老茶树，我才拉着女人爬了上去。老虎的速度很慢，等我们爬上去以后，它才气喘吁吁地赶来。我以前听说云南的老虎会爬树，刚刚担心老虎会上树咬人，却见老虎趴在树下不动了，而我也才明白它为什么跑得那么慢。


  
原来老虎的后腿受了伤，不知道是什么伤了它，伤口附近的毛发很黑，就如追赵帅的那只一样。老虎的伤口也很怪，不像是妖的，只看出它的伤口面积很大，血肉模糊。老虎没有死去，它就这么守株待兔，不肯离去。老虎的耐心超乎寻常，直到夜幕降临后，老虎仍趴在老茶树下。


  
“你可以松手了吗？”女人打破了沉默。


  
我这才想起树上还有另一个人，于是没礼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打哪儿来的，不怕山里的老虎？”


  
话一出口，我就心说糟糕了，女人看起来如冰山一样，问这些不是自找无趣吗。女人先是一阵安静，她盯着我很久，终于开口：“我叫木清香，你呢？”


  
我对此感到很意外，随即马上回答：“我叫路建新，祖籍是湖北天门，一直住在武汉，后来去了北京就和赵……”


  
“我只问你叫什么。”木清香打断我，“你说那么多干嘛。”


  
我哦了一声，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木清香也没有再说话，甚至连呼气的声音都听不到。木清香看起来和李秀珠差不多的年纪，但比李秀珠多出了一种坚韧，而且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我不知不觉地对着木清香望了很久，直到天空雷电不止，我才抹了嘴角的口水，把头扭到一边。


  
雷电说来就来，而且一来就如放炮仗一般，根本停不下来。我被雷电吓得浑身打颤，同时又担心赵帅与小黑的安危，也许他们已经翘辫子了。不过，那只老虎的后腿也黑黑的，估计也是受伤了，赵帅和小黑不一定会丧命。


  
连续的雷电让我无法集中精神，生怕雷电击中老茶树，我们也会因此遭殃。勐海位于西双版纳，西双版纳是中国雷暴中心之一，雷暴又较多地集中在勐海县和景洪市一带，其中景洪市的勐龙镇年雷暴日高达158天，这种现象在全国都极为罕见。不仅是电视、电路等，就连牛羊，甚至人都曾被雷电劈到。


  
就在我踌躇时，木清香忽然跳下老茶树，我大叫她是不是疯了，难道不怕老虎吃了她。再仔细一看，老虎不知何时跑掉了，也许它也怕打雷闪电。木清香下地后就要离开，我连忙跟下来问她要不要到寨子里，结果她又面瘫一样地告诉我，快点离开寨子，大难即将来临了。我对这句话半信半疑，既然她不肯去曼笼寨，那就由她好了。


  
我们谁也没说再见，就各自挑路走开，这种分别是我平生第一次。借着惊人的雷电，我凭着感觉奔跑，总觉得黑漆漆的森林里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我。我知道这种情况下很难找到赵帅，只有到寨子里寻求帮助，否则很可能连自己都会迷失在森林里。幸亏有雷电的帮忙，我才依稀找到出路，逃出了茂密的森林。


  
出了森林以后，我就开始认路了，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寨子隐约的轮廓。可是，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不停歇的雷电催促我赶快回到寨子求援。我们一天未出现，寨民没有出来找人，这实在是奇怪。正当我顶着轰隆的雷电奔到寨门前，忽然停住了脚步，在雷光电闪的映衬下，我看到了诡异又恐怖的一幕。

卷一《佛海妖宅》第18章 不可能的可能


  
在雷电的轰炸下，整座寨子犹如鬼域，仿佛住了一群猛鬼，茂密的树木也跟着舞动。我跑到寨门前，忽然觉得寨门有问题，抬头一看，高耸的寨门的横梁上居然悬挂着一个人——一个死人！我才从森林里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现在又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景，再好的心脏也难以承受这种惊吓。


  
我还以为看花眼了，搓了搓眼睛再一瞧，正好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线映在死人身上——他竟然是胡杰老人！在去找李老爹之前，胡杰老人还活着，没想到一转眼就遭此厄运。我头脑空白地站着原地，忘记要跑回寨子，更忘了确定赵帅和小黑是否安好。直到身后忽然有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才猛吸一口冷气，恐惧地扭过头。


  
“你……老赵、小黑，你们没事？”我又惊又喜，“刚才……”


  
我话还没说完，小黑看后寨门上悬挂的胡杰老人，嘶声狂喊，把雷声都盖过了。赵帅也发现了寨门上的胡杰老人，他也吓得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小黑并非惊吓而大喊，虽然我听不懂他的话，但能听出他是伤心地大喊。我急忙叫小黑先回寨子，把男人们叫出来，我和赵帅先在寨门这里守着。


  
“还愣着干嘛，快让老王把其他大人叫过来！”我催促道。


  
小黑依依不舍地奔进寨子，我和赵帅沉默不语地站着，两个人都忘了问对方如何躲过老虎的追赶。当我冷静下来以后，竟发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这让胡杰老人的死更加离奇。


  
白天的时候，胡杰老人刚刚将寨门涂上了油漆，地上还铺了水泥。可是，现在寨门两根柱子上的油漆未干，水泥路也没干，但上面却没有一点践踏，或者攀爬的痕迹。不过，这只是我的第一感觉，因为油漆和水泥通常一天不能完全干固，为了确定这一点，我决定去触碰这些东西。


  
那时，我还不知道要保护犯罪现场，所以不知好歹地去摸了摸柱子，又往水泥路踩了踩。果然，油漆像浓绸的糨糊，水泥如刚揉好的面团，如果有人碰了这些东西，肯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我担心看漏了，于是叫赵帅一起找印子，最后却依旧徒劳无功。寨门高达四米有余，如果没人从两头的柱子爬上去，怎么可能把胡杰老人吊在寨门的横梁上。别说柱子上没有痕迹，就连未干的水泥路也没有脚印，这简直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如今却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并以诡异的方式呈现于眼前。


  
终于，小黑领着男人们从寨子里冲出来，当他们看到胡杰老人后，大家无一不惊恐悲痛。我将胡杰老人死亡的疑点一一列出，其他男人们也觉得奇怪，他们纷纷将罪名抛给鬼怪。有人说是妖宅的妖怪所为，也有人说是埋掉的死人跑回来害人了，没有一个人认为是人干的。我很想反驳他们，但人类不可能不踩水泥，不攀柱子就能将胡杰老人挂在寨门的横梁上。


  
“小路，你先跑过来的，有没有看到凶手？”赵帅凑到我耳边，问道，“会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谁能干这事？”


  
“我也不清楚。”我摇摇头，反问，“是不是追你们的老虎也受了伤，你们也在树上待到现在？”


  
“他娘的！刚才真急死人了！”赵帅被我一问，猛拍大腿，咧嘴骂道，“老子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幸亏那只老虎腿瘸了，要不……咦，那小娘儿们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事？”我低声说，“快去帮忙，把胡杰老人放下来。”


  
寨子里的男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胡杰老人从横梁上放下来。我因此更加觉得不安，把胡杰老人弄下来都需要这么多人协作，到底是谁把胡杰老人挂上去，又能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男人们私私窃语，我觉得他们可能知道是谁干的，但没有一个人肯明说。老王看我们局促地站在一旁，他就过来问我们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害得寨子里的人找了一天。我把老虎的事情一说，老王就责怪我们不该随便进入森林，那简直是不要命的行为，因为就连老道的猎人都不敢随便招惹老虎。


  
若不是胡杰老人开口，我们根本不会去找李老爹，更不会碰上老虎。当然，现在不是怪谁的时候，重要的是找出杀害胡杰老人的凶手。老王猜是李老爹干的，因为胡杰老人打算埋掉李母后，就把李老爹扭送到县城里的派出所。李老爹本来就脾气暴躁，杀死老婆后，不想去坐牢，就把首当其冲的胡杰老人一并杀死。


  
我看着老王，心里却不那么认为，李老爹如果真的跑掉了，哪里还敢回来杀人，肯定有多远跑多远。赵帅一个劲地猜想，妖宅里的妖怪跟出来了，所以胡杰老人才会被杀死。可是，所有人都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为什么死的是胡杰老人，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胡杰老人知道了什么秘密，或者看见了什么，因此要杀死他？但又为什么要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将尸体挂在寨门上？


  
夜里的雷电终于停歇了，只剩下山风撩动群树，沙沙的声音响个不停。寨子里的男人们将胡杰老人的尸体背回寨子，他们查看过尸体，除了脖子上的勒痕，没有别的伤口。当然，也有可能是胡杰老人挂在寨门上，因而产生的勒痕。我问了其他人，他们支吾不言，像是有另一番猜测。不过，大多数认为是李老爹下的毒手，大家都气愤地要将李老爹捉拿归案。


  
老王也替寨子的人解释，他们去很远的地方砍树棺，快到晚上才回来，所以发现我们不见了已经是晚上时分了。我其实也没怪他们，森林那么大，就算整座寨子的人都出动，也很可能找不到我们。当男人们把胡杰老人背进寨子后，李秀珠从屋里出来，她看后大吃一惊，竟也认为是她老爹干的好事。当着大伙儿的面，李秀珠不方便和我们打招呼，所以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子。


  
这是曼笼寨的事情，我们外人不好插手，男人们问过我见没见到凶手后，就让我和赵帅先回去休息。老王陪我们回去，说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他过一会儿再回去陪我们。我让老王先忙着，然后就和赵帅回屋，一进门就看见廖老二在用小棍子剔牙。这老头等不及，早就吃得肚子撑起来了，嘴上还油腻腻的。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刚才听说又有人死了？”廖老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无尽的好奇。


  
我有点厌恶地回答：“胡杰老人被人害死了，不知道是谁干的，你今天就在屋里待着？”


  
赵帅没等廖老二说话，他就抱怨：“你怎么把肉全部挑走了，不去帮忙就算了，还净干些缺德事儿。”


  
“我这不是饿得慌嘛，你以为来勐海的路好走啊。”廖老二厚着脸皮解释。


  
昏暗的屋里，我总觉得这几天发生的怪事看似无关，却好像都有联系。廖老二让我先吃饭，其他事情吃饱了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吃饭的时候，赵帅将如何躲避老虎的故事添油加醋地描绘，我忍不住就揭穿他，指出我们大难不死是因为两只老虎都受伤了。廖老二听了就紧张起来，忙问我是不是真有这回事，还让我形容老虎的伤口。


  
我将饭菜咽下肚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廖老二，这才想起一件恐怖的事情。老虎是百兽之王，凶猛的程度不用多说，森林里又有谁是它的对手。那两只老虎后腿受了伤，哪种猛兽能做得到，何况两只老虎是在一起的。虽然老虎也会手足相残，但那两只老虎当时是分开追我们的，如果已经打起来，那应该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才会善罢甘休，怎么会打到兴头上转去追人。


  
廖老二和赵帅都认为是妖宅里的妖物作祟，否则没人能伤得了老虎，尤其是两只老虎。不过，刚才看到胡杰老人的死状，我觉得不可能也是可能的，只是我们没有想到方法罢了。我们三人争得不可开交，各持己见，争着争着，赵帅就将木清香的事情提出来，没想到廖老二立刻吓得脸色铁青。赵帅觉得好玩，于是故意把木清香的出现渲染得很像聊斋故事一样，把廖老二闹得坐立不安。


  
我问廖老二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木清香，廖老二却只字不提，直说有命回去后，给我看个东西就明白了。廖老二眼睛一亮，他说难怪会有这么古怪的事情发生，肯定就是木清香做的。赵帅以为廖老二疯了，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但廖老二却质问一个弱女子会孤身一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吗？被廖老二这么一问，我也觉得很好奇，木清香究竟要干嘛。


  
吃饱喝足后，我把碗筷洗干净，赵帅和廖老二都翘着二郎腿不帮忙。以前，我住在赵帅家，这种活都是我主动干的，因为他家好心地收留了我，这种小事就干习惯了。廖老二和赵帅水火不容，所以他们二人都千里传音般地与正在洗碗的我聊天。廖老二问我明天要不要再去妖宅，我说再等等吧，因为寨子里死了两个人了，如果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先帮了再说。妖宅又没长腿，还怕它跑了不成。赵帅却担心木清香也是为了金瓜人头贡茶而来，不过他也觉得明天先留着寨子帮忙，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当我把碗筷洗好后，正想回到房间里休息，李秀珠却忽然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老王家。出了这么多事，我一直没有和李秀珠好好说话，想必她有一肚子话要说。我想说几句鼓励她的话，搜肠刮肚地才想起法国作家左拉说过：生活的道路一旦选定，就要勇敢地走到底，决不回头。没等李秀珠开口，我就委婉地暗示她千万不要再回北京做小姐，既然回家了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外面的世界太无奈。


  
李秀珠似乎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她无语般地等我把话说完，这才悄悄地告诉我，她发现了一件怪事，想偷偷请我去看看。

卷一《佛海妖宅》第19章 画皮


  
我废话连篇地安慰李秀珠，看她满脸茫然，还以为感动得要哭了，谁知道她说她发现了一件怪事，想请我去过目。我望着内屋里的赵帅和廖老二，李秀珠知道我想找人同行，于是马上说只想让我一个人跟去。赵帅和廖老二乐得清闲，他们才不稀罕去凑热闹，只叫我早去早回。


  
出了老王家，漆黑的天空不时闪过几道白光，但雷声已经听不见了。李秀珠满怀心事，一路上我净挑些鼓励人的话来说，除了这些话，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得了李秀珠。李秀珠疲惫地朝我笑了笑，她说你不用这么费心思，她能撑得过去，大风大浪又不是没见过。我怔怔地望着李秀珠，这个女人果然很坚强，若是平常女子，恐怕早就自寻短见了。


  
寨子里炸开了锅，就连小孩子们也忍不住去偷看，女人们都懒得管自家孩子，她们也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李秀珠好像不想让人知道行踪，所以故意避开人群，在寨子里绕了一大圈，而且是从李家后门进屋的。月黑风高，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人偷偷溜进屋子，走的还是后门，难道是想干些伤风败俗的丑事。我禁不住地胡思乱想，李秀珠虽然以前是小姐，但从未对我动手动脚，想来她真的有要紧事。


  
进了门以后，李秀珠先到前门确定没人在附近，然后才回到里屋。里屋摆着树棺，在狭窄的空间里，我总觉得树棺里的死人会扑出来。李秀珠打亮了电灯，我刚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却忽然把树棺打开了。树棺其实就是一根粗壮的树干，将它剖开后把死者装进去，里面还凿出两根横格，用来固定死者，意为让死者入土为安，不要跑回寨子吃人，这些是僾伲人的文化。


  
看着李秀珠将封闭的树棺打开，我心中大骇，树棺里装的不是她母亲吗，莫非李母诈尸了？李秀珠没有完全打开树棺，她大概知道这事很吓人，所以歉疚地叫我别害怕。我假装镇定，心里却大喊救命啊，可惜李秀珠没看出来，还真以为我沉着冷静。看到我不抗拒，李秀珠就缓缓地把树棺打开，她说的怪事也呈现在我的眼前。


  
其实在这之前，我就见过几次死人了，所以知道死人的样子和活人不一样。可是，当看到李母的面色时，我还是吓了一跳。李母的脖子有道勒痕，死后更加明显，因此她可能是窒息而亡的。窒息而亡的人脸色发紫，那种紫色接近熟透了的茄子，叫人看了心里发寒。这种死状肯定不是自然死亡，绝对是他杀，但这应该不是怪事，所以我就迷茫地看了看李秀珠，意思是问她要我来这里做什么。


  
“这件事现在只有我知道，我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其他人，所以只好找你来，我不相信其他人。”李秀珠认真地说。


  
“那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伯母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疑惑地问。


  
“没错。”李秀珠咬着嘴唇，弯身后就将躺在树棺里的李母扶起，然后脱下了李母的衣服。


  
我满头雾水，李秀珠在干嘛，为什么半夜带我来她家，还把她老娘的衣服给脱了。这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一个毛头小子哪敢看先人的****，然后就涨红了脸把头撇开。李秀珠意识到行为有点问题，所以就解释她母亲被从茅坑里捞起后，她就一个人给母亲清洗尸身。当然，就算不是从茅坑里捞起来，也要给死者的尸身清洗后才能放入棺木里。因为李母是从茅坑里捞起的，所以臭气熏天，其他人都借口有事要忙，李秀珠只好自己动手。


  
李秀珠说到这里，叫我走到她身后：“你来看我妈的后肩，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终于明白李秀珠的意思，原来是我误会她了，于是我就绕到她身后，要看看她说的怪事到底有多怪。纵然我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李母的后肩时，却还是瞪大了双眼。李母的后肩左右两处都有一幅奇怪的图腾，图腾以红色和绿色为主，而这种图腾就是寨门上的驱鬼图腾。李秀珠将李母的衣服再往下一拉，原来不止后肩，她的后背竟全是这些图腾。因为图腾过于密集，颜色又如此刺眼，所以看到时不免泛起一阵恶心。


  
“这些好像是油漆画上去的，我洗不掉，又不敢和寨子里的人说。”李秀珠又给李母穿上衣服，她忧心冲冲地说，“你也知道，寨子里的人很迷信，这种图腾是驱鬼的。他们会认为我妈变鬼了，所以才会有图腾画在她身上，到时候她就会被烧掉的。”


  
李秀珠在北京混了几年，但观念未完全改变，仍觉得人死后要入土为安，被火烧成灰就无法转世了。我知道李秀珠的担心，也难怪她会找我来，而不找其他人。可是，这种图腾又不会自动产生，李母也不可能让人乱画些东西在她身上，莫非是她死后才被画上去的。


  
以前，我在大学看过一些侦探小说，有些变态杀手喜欢搞艺术，杀人后不是肢解就是收藏尸体。我望着树棺发呆，心想不会杀害李母的凶手画上去的吧，可是杀李母的不是李老爹吗，他那大老粗的样子会画画吗。而且，杀人后为什么又要在尸体上画画，是真的追求变态的艺术，还是另有原因。忽然，我想起李家丢失的大锁，总觉得和画皮这事有关联，但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有什么联系。


  
李秀珠盖上树棺，问我有什么看法，她以为我是读书人，见多识广，能给出一个答案。可是，李秀珠有所不知，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书本里的东西能解释的。我正踌躇着该怎么回答，却又想起寨门涂的油漆就是绿色和红色，难道李母身上的涂料就是那些油漆。曼笼寨很偏僻，像油漆这种东西要跑到县城去买，所以对寨子里的人来说特别的珍贵。胡杰老人生前也说过，那些油漆是特地买回来的，寨子里其他人都没有呢。


  
我对李秀珠说了些有的没的，李秀珠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还夸读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却觉得很内疚，跟她来到勐海，什么忙也没帮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我看时间太晚了，不方便继续待下去，于是就和李秀珠告辞。在离开前，我嘱咐李秀珠千万别将李母被画皮的事情说出去，山里人比较迷信，被人知道了恐怕会惹出不必要的乱子。


  
从李家后门离开后，我就蹑手蹑脚地溜回老王家，生怕被人误会李秀珠和我有什么不干净的关系。寨子里还没安静，大伙都很愤慨，胡杰老人素来与人和善，就是杀别人也不该杀他啊。不过，对于凶手他们还是争执不下来，无非都是认为李老爹、妖怪、或者其他什么的。连续死了两个人，又发生了这么多的怪事，我逐渐怀疑来勐海是不是对的。


  
廖老二在房间里整理行李，白天的时候他虽然说会睡地上，但他已经坐到床上了。老王可能太怀念儿子，所以那间空房他没让廖老二睡，当时赵帅要睡时也被赶了出来。相比之下，我就太差劲了，因为老爸死后我就把房子处理掉，然后跑到北京去了。廖老二看我回来了，就问李秀珠找我到底干嘛，该不会真的是寂寞难耐吧。


  
“去你的，人家那是真的有事，你怎么和赵帅一样，成天想这些事情。”我一屁股坐到床上。


  
廖老二把行李包拉上，丢到角落，对我说：“那是什么事啊，犯得着这么神秘？”


  
因为廖老二不是寨子里的人，和我们又算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所以我就一五一十地把李母画皮的事情说了出来。廖老二活得久了，见的怪事不少，他听后皱眉摸须，一个字也没说。我看廖老二肚子里有话，于是就问他是不是猜出了什么，有屁就快放。廖老二长叹一声，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恐怕寨子真如木清香所说，要出大事了，咱们还是赶快找到金瓜人头贡茶，然后开溜。


  
我一时无语，寨子能出什么大事，总不会要地震了吧。廖老二沉思片刻，告诉我：“李老头肯定没杀他老婆，他不是个危险人物，所以我今天才放心地你们去追人。谁想到你们碰上老虎，又碰上那个女人！杀李母和胡老头的肯定是同一个人，要是我没猜错，胡老头一早就知道李老爹不是凶手，他锁住李老爹可能是想保护他。”


  
我没有想得那么深，廖老二果然奸猾，他继续说：“你也不想想，胡老头是有文化的人，他会不知道要将凶手马上送出寨子，不怕凶手再闹事？胡老头肯定懂点法律！那时我听你说起这事，就猜到胡老头是要保护李老头，然后劝真正的杀人凶手去自首。结果没劝成，把命搭进去了，这老头真是糊涂了。”


  
我恍然大悟，猛地点头，大赞廖老二说的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这也不能完全将案子解释清楚，所以我又问：“那胡杰老人是怎么被吊在寨门上的，要知道寨门刚刷油漆，地上也刚铺水泥，寨门的横梁高四、五米，普通人类怎么可能不留痕迹地做到这件事。”


  
廖老二盘腿而坐，他说：“你想的方向错了！不要想他怎么做到的，而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茫然地问。


  
“我说你怎么这时侯犯傻了，当然是为了逃脱罪名啊！故意搞得像人类办不到的样子，大家自然会认为不是人干的，找真凶的方向也会错误。没有读过书的人也不大可能想到这一点，所以很可能是比较有文化的人干的。”廖老二推断。


  
此刻，我对廖老二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的分析头头是道，竟还有那么一点儿道理。寨子里读过书，有文化的人不多，只要认真地询问一番，很容易将嫌疑人圈出来。夜已经深了，我困得打哈欠，几声干雷又响起，我就想倒头大睡。可又忽然觉得奇怪，回到老王家那么久了，赵帅怎么不见人影了。廖老二拍了一下脑袋，说赵帅刚才出去找我，他担心我被李秀珠非礼。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曼笼寨这么小，就算绕十圈也该回来了。我想起赵帅曾被人推下山涧，一股不祥感从心底冒起，该不会那混蛋出事了吧。廖老二也发觉事情不对，于是批上衣服就和我奔出了老王家，两人撞进了黑暗之中。果然，我们在寨子里跑了几步，小黑就扶着昏迷的赵帅走了过来。小黑说他发现赵帅被人打晕在路上，正巧发现了就扶他回来。


  
赵帅的后脑勺流了血，他迷迷糊糊地喊别跑什么的，估计他当时已经意识到有人要行凶了。我叫了赵帅几声，他也是呜呜地回答，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当小黑和我们把赵帅扶回老王家后，小黑待了一下就走了，可惜他也没看见凶手，只听到有人跑开的声音。我给赵帅一边敷药一边思考，到底是谁要害赵帅，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要治他于死地。在妖宅时，我还以为是妖宅里的妖怪干的，可如今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廖老二嫌我笨手笨脚，于是就将药粉抢过去，帮忙给赵帅上药。我站在一旁，心里思绪万千，赵帅是头一次来曼笼寨，不可能有仇家。莫非，赵帅无意间发现了谁是凶手，只是他还没有注意到。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的，凶手为了自保，只好屡次加害赵帅。


  
可是，我一直和赵帅在一起，睡觉拉屎都没分开过，赵帅看到的我也应该能看到，那为什么凶手只对赵帅下手？

卷一《佛海妖宅》第20章 梵高的左耳


  
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抹在天空，曼笼寨逐渐恢复了平静，雷声没了，风声也没了。廖老二给赵帅喂了一碗开水，呛了几声后，赵帅就清醒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是赵帅出了事，我可真没脸回去见他父母。赵帅难受地摸着后脑勺，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直咿呀咿呀地叫疼，看他欢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有大碍。


  
廖老二放下碗就问：“老弟，是谁打晕你的，你没去偷人家东西吧？”


  
“啊？”赵帅还没完全弄明白怎么回事，“对了，好像有人偷袭我。”


  
“你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我急着问。


  
“这么黑的，我怎么看得见……哎哟！”赵帅疼得吐舌头，“他从后面打的，我后脑又没长眼睛。”


  
“你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老有人要取你性命。”我还是不放心。


  
赵帅无辜地回答：“我怎么会得罪人，八成是他把我当成了你吧。”


  
我哼哼地说：“你就嘴硬吧，肯定是调戏了哪家姑娘，人家的情郎妒火燃烧起来，所以要弄死你才甘心。”


  
问了一会儿，赵帅的确不知道是谁打晕他，而且他头部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我们就没有再问下去。关了灯以后，我们三个人就躺在床上休息，廖老二后来嫌太挤了，他就在地上铺了张席子凑合着睡了。因为赵帅连续被人袭击，所以我担心有人闯进来行凶，所以一直是半睡半醒，天亮以后就觉得头很疼。


  
第二天，廖老二起了个大早，只有我和赵帅还赖在床上。曼笼寨世世代代种植茶叶，廖老二是茶人，对于茶道他比我们还了解，所以很容易和寨子里的人亲近。曼笼寨在附近种了很多茶叶，他们将茶叶采摘，制作好了后就会拿到县城里卖钱，再换点日用品回来。廖老二很圆滑世故，他找老人们套近乎，只花了一个早上就套取了很多关于妖宅的情报。老人们知道的比年轻人要多，也更真实，因此我起来后就去问廖老二知道了些什么内容。


  
廖老二依旧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说其他老人对于妖宅也不了解，大家都说唯一知道得最详细的只有胡杰老人。廖老二和我走回老王家，老王不在家，赵帅一个人在吃早饭。进屋后，廖老二才神秘地说，他今早并不是没有收获，虽然老人们知道的和我们差不多，但他打听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什么信息啊，不会又是说宅子里有什么妖怪，男妖女妖的吧？”我无精打采地问。


  
“当然不是了。”廖老二脸色沉下来，“是关于七年前为什么非得把妖宅拆掉的事情。”


  
我一直对曼笼寨七年前要拆妖宅的事感到好奇，碍于这几天发生了大事，所以一直没有问别人。妖宅又不在曼笼寨里，管它是闹鬼闹妖闹仙，只要不去那里就没事了，犯不着去太岁头上动土。话说回来，叫作莱尔的英国人为什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宅子，是因为英国人喜欢安静，所以特地选了了那么一个地方？像以前的达官贵人，肯定都把房子盖在城里，只有隐士才会跑到深山。


  
廖老二知道我很好奇，但他没有马上告诉我这件事情的真相，而是先问我知不知道梵高的左耳怎么没的。我冷不防被廖老二提问，思维没跟上，一连“啊”了好几声。梵高是世界名人，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画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当然知道这号人物。


  
梵高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他的画作享誉世界，但他的感情世界却不怎么如意。那时，梵高爱上了一个妓女，后来为了向妓女示爱，他把左耳割了下来。谁知道这举动没能赢得妓女的芳心，反倒把妓女吓跑了，梵高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梵高的左耳的故事。


  
对于大学生而言，这种风花雪月的故事并不陌生，但廖老二脱口而出，我大感诧异。廖老二看我瞧不起他，因此有点不服气，他说别看他没读过书，但凡有点道行的茶人都不简单，知道的事情比读书的娃娃多了去了。这话倒不是假，因为茶文化博大精深，往往需要通天晓地，知道的越多，对于茶道的帮助就越大。譬如说，怎么制茶，怎么种茶，怎么喝茶，这些知识都复杂得狠，不是一两句话都讲清楚的，往往要触类旁通，因为会涉及到非茶类的文化。


  
廖老二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终于不再卖关子，把今早打听来的消息抖了出来。原来，十五年前曼笼寨有一对年青男女相恋，一个月不到就马上结婚了，在寨子里成为一时佳话。一次，男人出去卖茶叶，因为暴雨的关系回来晚了一天。不知道那男人怎么想的，忽然就把左耳割了下来，以此证明对女人的忠心，并非他在外面沾花拈草。这个行为看起来很疯狂，其他人一直无法理解，一些也读过书的人就戏称男人是效仿梵高的左耳之事。


  
可是，事情却没有因此打住，女人在男人割下左耳的当晚就上吊死了。女人上吊的地方不是屋里，而是寨门之上，如同胡杰老人一般，吊死在寨门上。因为寨子是以种茶为生，而且屋子都很矮，所以不需要梯子，寨子里也只有一把梯子。女人用梯子上吊后，梯子就被人烧毁了，以免再有人跟风上吊自杀。


  
男人看到了老婆死了，他就用借酒浇愁，没到半年就疯掉了。女人死前已经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一直和男人相依为命，生活里也好像再无波澜。不想到了七年前，一件怪事发生，打乱了这个残缺家庭的平静，也让曼笼寨再度沸腾起来。七年前，女人的孩子已经八岁了，他到森林里玩耍时被人打晕，醒来后发现身处荒废的妖宅里。男孩逃回寨子，将这事一说，众人认为是妖怪作祟。在大家的怂恿下，众人就带上炸药，要将妖宅炸毁。


  
“哦，是这样！”我惊叹道，“没想到这么复杂！李老爹就是那次炸妖宅把腿搞断的吧？”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炸药太假，宅子没炸掉，倒把他的一条腿炸没了。”廖老二一边说一边挠小腿。


  
“那……小男孩现在也该15岁了吧，他老爸还在不在？”我紧张地问，心想不会也死了吧。


  
廖老二停住挠痒的手，他抬头对我说：“你见过那孩子的，就是你说的小黑啊，他老爸跟赵帅一个姓！”


  
赵帅刚起床，正在打哈欠，听到廖老二提起他的名字，他就走过来问怎么了，是不是背后说他坏话。我正在兴头上，简单地把刚才的事跟赵帅说了后，就让廖老二继续讲。原来，小黑的老爸15年前就疯了，因为一直被锁在屋里，所以我们到现在也没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小黑爸才30多岁，大好青春就这么浪费掉了，就因为一段孽缘。


  
我听完廖老二的话，就故意损赵帅，叫他小心女人，不然也会和小黑他爸一样的结局。赵帅不屑一顾，他自认眼光独到，不会找错女人。廖老二看大家都起床了，老王又出去弄他的茶叶了，于是就商量着要不要把小黑抓起严刑拷问，七年前在妖宅里看到了什么。就算妖宅里有妖怪，它把小黑打晕后拖到宅子里，怎么可能不把小黑吃掉，反而让他回去叫人炸掉它的老窝。


  
我当然也觉得七年前的事情不简单，但小黑天真无邪，不像是有城府的人。赵帅对小黑的印象不错，昨天他们被老虎追，小黑一直舍身相护，所以他认为小黑不会撒谎。廖老二无言以对，他说既然不是小黑撒谎，那打晕小黑的人一定有问题。可惜没人知道那人是谁，又为什么盘踞在妖宅里，搞不好金瓜人头贡茶已经被那人抢走了。


  
“我操，不会吧，你可别吓我。”我和赵帅异口同声。


  
“我只是猜测，不过应该不会，我总觉得小黑那事和小赵你有关系，打晕你们的可能是同一个人。”廖老二推测道。


  
“你怎么知道？”我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为什么要打晕小黑和老赵都没弄明白，他们完全不是同路人，有什么交集点？”


  
“他们都姓赵啊。”廖老二随口说道。


  
我连连点头说：“对啊，小黑爸姓赵，那小黑也肯定姓赵了，难道凶手对姓赵的人恨之入骨，所以才……”


  
“所以个屁！”赵帅打断我们，生气地说，“越扯越远了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金瓜人头茶找到，管他是谁敲晕我的，找到茶叶咱们就马上走人，他爱敲谁就敲谁去。”


  
我想赵帅说的也对，寨子里的事情看似简单，其实很复杂，我们别没事找事的。此行只为了金瓜人头贡茶，其他的一概不理，免得惹出事端。廖老二是生意人，比我们精明多了，他更不想淌这趟浑水，只是为了更快找到金瓜人头贡茶才会如此费心。今天李秀珠要把她老妈下葬，我们要跟着去祭拜，所以只好明天再去妖宅走一遭。


  
计划定下后，老王气冲冲地走进来，嘴上还骂着粗话。我问老王怎么了，是不是和谁吵架了，要不要咱们给他出出气。老王叹气地说，胡杰老人死后，寨子里的人想派出去县城里的派出所报案。可是县城和寨子间的距离远，只有他的拖拉机是机动交通工具，所以大家想让他开车去县城里。谁知道老王刚要去开车，却发现拖拉机的四个轮子都被人扎破了，已经无法开动了。老王又没有备用胎，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车，他不仅不能去县城里报案，也不能把寨子里的茶叶再托运出去。


  
“你也知道，那天我在路上翻车了，茶叶已经湿了，本来想烤干后再去卖的，现在去不成了。”老王烦躁地说。


  
廖老二接话：“那怎么办啊，总得去县城里买轮胎吧。”


  
“已经叫一个小伙子去了，我老了，脚力不行了，还没走到县城就先晕倒了。”老王惆怅地说。


  
“老当益壮嘛，年轻人也不一定比你走得快。”赵帅哄人似地说。


  
我本也想奉承几句，到时候离开曼笼寨，好让老王送我们出去。当时我们是走到寨子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那时搭老王的拖拉机就省事多了。想到这里，我就没有挑好话说，只问老王是不是以前也有人扎胎。老王说从没这事，寨子里的人特老实，怎么会干缺德事。何况拖拉机是寨子唯一的交通工具，爱惜车子都来不及，谁舍得扎破轮胎。


  
“会不会是凶手不希望你去报案啊。”赵帅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我们四人面面相觑，如果真有人不希望报案，那派出去的小伙子可能凶多吉少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21章 幽冥之火


  
老王听完我们的分析，他马上着急地跑出屋子，赶忙叫住正要离开寨子的小伙子。可是，总不能一辈子不出去，寨子里的人要吃饭啊。为了安全起见，老王和其他男人们合计了一下子，于是决定让三个年轻人同行，并带了一些防身的武器，这才放心地让三个年轻人离去。


  
我望着三个年轻人的身影，心里的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再也看不到这三个年轻人。因为今天李母下葬，所以我们就一直留在寨子里，哪儿都没去。李秀珠预定在下午四点出发，埋葬的地点就在寨子外围几百米处，站在寨门那儿就可以看见那个地方了。赵帅本来对李秀珠一直不待见，但李秀珠接连遭遇厄运，他也没再说难听的话，而且还主动跟去参加葬礼。


  
中午，老王和其他人去护理茶树，我和赵帅觉得新鲜，于是就想跟去开眼界。廖老二本来对这事没兴趣，但他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所以就撅起屁股走在我们后头。老王那天翻车，把茶叶弄湿了，那些茶叶正晒在寨子边上。种茶的山野离寨子有一段距离，倒不是故意放在远处，而是近处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眼望去，山野一片整齐的青色，与野树荆棘的蛮横感完全不一样，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以往，人们习惯以普洱茶作为云南茶的通称，实际上普洱茶主要产于云南昌宁县以南地区。普洱茶历史悠久，其最远可追溯到东汉时期，至少在三国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只是称谓可能不同罢了。普洱茶的名称由来一直是众说不一，比较认可的是思茅地区的普洱县是普洱茶的集散地，普洱茶因地名而得。


  
在普洱茶区，茶人中世代相传的一个传说，也和普洱茶的名字有关。据传，在7世纪左右，古代南诏国所辖的思茅与西双版纳一带发生了大型瘟疫，一时间哀鸿遍野，死伤无数。普贤菩萨为解救苍生而化身老农，摘采绿叶供百姓煮沸饮用，瘟疫竟不药而愈。当地居民为感念菩萨恩德，从此广种大叶种茶，并因茶叶状似普贤之耳而将其命名为“普耳”；又因佛教中水代表慈悲，二者合并而称“普洱”。


  
廖老二走到茶山下，他对茶叶懂得比我们多，停下后他就大赞这里的茶叶很好，绝对是一等一的原料。我的那本残本茶经与正本茶经一样，神秘地独缺介绍云南茶，所以我对普洱茶是一窍不通。不过，以前我听祖父说过，普洱茶叶的采收不仅关系到茶叶的质量和产量，还会影响茶树的生长。


  
普洱茶的采收分为春、夏、秋、冬四季，每年春天2月下旬到11月止都是普洱茶叶的采收期。2月到4月采收春茶，它的茶摘又依据早晚分为“春尖”、“春中”、“春尾”，其中以清明节后15天内采收的春茶为上品，多采一芽一叶，芽蕊细而白。我们来到勐海时已经是夏天，夏茶是5月到7月间采收，俗称雨水茶，俗称“二水”。秋茶于8月到10月采收，称花茶，又称为“谷花”，茶质仅次于春、夏茶。冬茶很少采收，仅限于茶农适量采收自己饮用。


  
老王看我侃侃而谈，拍手称赞，他说以为我们是外行人，没想到懂得的也挺多。我其实对云南茶就知道这么多，再说下去就要露马脚了，老王这声称赞来得真及时，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打住。采茶的多半是寨子里的女性，或者小孩子，男人们偶尔来帮忙。女人们看到老王带了外人过来，她们热情地朝我们笑喊，让我们五个人过来一起帮忙采茶叶。


  
我们欣然走上前，但忽然全部愣住了，我、赵帅、廖老二和老王加起来才有四个人，女人们怎么说我们有五个人。我走在最后面，听到女人们的话，身后就掀起一阵冷风。惊慌地回头一看，木清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此刻正冷冷地盯着我。木清香肯定是个人，虽然体温低了点，但不至于冰得跟死人一样。廖老二老说人家不是人，搞不好是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所以才一直诋毁人家。


  
我们四个男人齐唰唰地看着木清香，木清香丝毫不紧张，反而镇定自若地对视着。廖老二看到木清香就大吸一口冷气，哆嗦了一阵，连话都讲不出来。我不知道木清香要干嘛，但现在要帮老王他们采摘茶叶，所以就问木清香有事吗，没事的话就一起来采摘茶叶吧。谁知道木清香不给面子，淡淡地说采摘茶叶应该是天刚亮的时候，太阳一出就应该停止采茶。


  
我没有背下残本茶经，但对经书上的内容有点印象，木清香的这个说法在经书上的确有类似记载：撷茶以黎明，见日则止。要是木清香不提，我根本想不起这段话，看来我还没有融会贯通，学以致用。木清香的话让老王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他们虽是茶人，但却算不上能手。我对木清香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她要干嘛，没事就一边凉快去。


  
木清香不懂我的意思，直勾勾地问：“你认识我？”


  
我头一次见到木清香就是在勐海，绝对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她，否则这么美的人儿怎么会忘记。我刚要回答，木清香却上前一步，她没有看着我，而是盯着畏畏缩缩的廖老二。我泄气地站到一边，果然是我自作多情，还以为到了云南就能有艳遇。廖老二身在福中不知福，木清香向他问话，他却躲到我身后，好像木清香会吃掉他一样。


  
“不认识，不认识！”廖老二紧张地否认。


  
“你不是说……”我差点想说你不是认识木清香吗，但又想起廖老二说回到青岛后要给我们看一个东西，到时候木清香的身份就真相大白了。


  
“说什么？”木清香追问。


  
廖老二抢着回答：“没什么，去采茶吧，走！”


  
没等我们回答，廖老二就一溜烟跑上了茶山，老王也迷糊地跟上去，只留下我和赵帅在原地站着。赵帅没走是因为舍不得这个冰美人，但他发现木清香从未看他一眼，所以站了一会儿也悻悻地离开了。我虽然渴望爱情，但对于神经兮兮的人提不起兴趣，所以就想告辞后也去采茶。


  
木清香没有理会我的告辞，却张口问：“你是不是来找金瓜人头茶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快离开，曼笼寨很快就要大难临头，到时候就算找到了茶叶你也逃不掉的。”


  
“为什……”我想刨根究底地问明白，但木清香总是不好好说话，丢下一句吓人的警告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因为木清香的忽然出现，采茶时我一直心神不宁，廖老二比我还夸张，他俩腿一直打颤，站都站不稳。我心说难怪廖老二没老婆，这么怕女人，娶了老婆没几天恐怕就得挂掉了。廖老二悄悄地问我，木清香后来说了什么，我如实回答，廖老二若有所思地皱眉，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对于木清香三翻两次提到的“灾难”，我和廖老二都没想明白，所谓的“灾难”到底是什么灾难。


  
快到下午三点时，老王和其他人就收工回去了，我们也跟着回去。不过，这些人采茶方式的确不对，不仅采摘时间不佳，就连采茶的手法也有问题。残本经书有云：用爪断芽，不以指揉，虑气汗熏渍，茶不鲜洁。故茶工多以新汲水自随，得芽则投诸水。这里的意思是说采茶时要用指甲掐断茶芽，不要用手指揉断，人的汗气熏染了茶芽，茶就不新鲜干净了。因此茶工们大多带着从井里新汲取的水，采摘茶叶后随即投进水中。可是，刚才采摘茶叶时，很多人都是直接揉断，也没人自带新汲取的井水。


  
当然，很多地方采茶程序都不一样，不一定非得按残本经书上说的那样做。不过，我刚才听到木清香提到采摘茶叶的时段不对，当时就想木清香不会和残本经书有关系吧。很快地，我们就回到了寨子，容不得我多想，寨子里一半以上的人就跟着李秀珠去埋葬李母，其中包括我、赵帅和廖老二。


  
下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很多，森林里的远处却浮起淡淡的蓝光。没等我们走近，我就发现那不是蓝光，而是蓝色的鬼火——幽冥之火。在酷热的盛夏，山林里野坟墓较多的地方，往往会有忽隐忽现的、蓝色的星火之光，这就是俗称的鬼火。鬼火就是磷火，因为人的骨头里含着磷，磷与水或者碱作用时会产生磷化氢，是可以自燃的气体，重量轻，风一吹就会移动。


  
老王叫我们别害怕，因为寨子多年来埋了很多死人，所以森林里到了夏天经常有鬼火出现。有时不止是晚上，就连白天也能看到隐约的鬼火，整片森林都会被渲染出一层诡异的色彩。我和赵帅死要面子，硬说自己不害怕，其实怕得要死。我以为廖老二会害怕，因为他看到木清香都能吓得腿软，看到鬼火肯定直接晕了。谁知道廖老二对此习以为常，无视蓝色的鬼火，那牛气的表情跟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下葬的时候，男人们把绑来的一头猪当场杀了，然后把猪肉分给每个到场的人。我和赵帅本来不想要的，但是李秀珠说必须要，否则会倒霉一辈子的。李秀珠还给每个人发了五块钱，估计和猪肉有异曲同工之效，也是用来去霉运的。据说钱经万人手，阳气重，也许还能驱鬼辟邪。


  
鬼火一直飘个不停，人群一动，鬼火也跟着动，与人群寸步不离。我多这种自然现象有种莫名的畏惧，大概是见得少吧，所以少见多怪。下葬后，大家又搞了一些古里古怪的仪式，我们三个外来者像木头一样站在一旁，跟看表演似的。本来寨子里的人商量着把胡杰老人也埋了，但有人提出异议，他们说三个年轻人去请公安了，应该把尸体留着当证据。可是，又有人说杀死胡杰老人的不是人，而是鬼怪，否则不可能有人能把胡杰老人吊死在寨门上。


  
争论越闹越大，男人们血气方刚，差点儿就在葬礼上打起来。好在老王将他们劝开，一场争斗才避免了，否则不知道怎么收拾残局。直到我们离去，森林里的幽冥之火也没退去，我情不自禁地回头望着远处淡淡的蓝火，心想森林里一定埋了很多死人，否则这么大一片的鬼火是难以形成的。


  
回到寨子里，天已经黑了，我们和老王吃过晚就在屋里商量着找金瓜人头茶的事情。白天的时候，廖老二被木清香刺激了，所以急着把茶叶找到就跑路。虽然廖老二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但他对木清香有种难以理解的恐惧。为了快点找到茶叶，廖老二就说他等不及了，想要趁夜去妖宅再仔细地找找。


  
“你疯了，白天去都有危险，更何况是晚上？”我惊讶地说。


  
“如果那里有危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去都一样的。”廖老二诚恳地说。


  
赵帅不站我这一边：“这老头说得对，其实白天我们容易放松警惕，晚上反而会时刻小心提防。再说了，寨子里又没娱乐节目，连个电视都没有，难道一晚上三个大男人这么干坐着？”


  
我被赵帅说动了，一个晚上对着赵帅和廖老二坐着，我肯定受不了。说来滑稽，到曼笼寨这么久了，只去过妖宅一次。我们三个人都燃起激情，这一回带上了很多防身武器，还有照明工具就偷偷地溜出了寨子。为了避免老虎袭击，我们还带上了从黑那里借来的自制步枪，要是有哪只野兽不想活了，就喂它吃一把子弹。


  
夜里在森林里穿梭，我和赵帅都是新娘子上轿，但廖老二却说这不是他第一次了。在青岛水劳里，廖老二一直守着茶水不肯走，我就想到除了他爱钱如命，还有就是经历不一般。森林里虫鸟乱叫，不时地冒出野兽地咆哮，直叫人惊恐又兴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兴奋，可能是平淡日子过久了，对于这种荒诞的行为有一种说不出的向往。


  
准备到达妖宅时，我们远远看到妖宅附近有一道蓝光，朦胧又虚幻。我很快意识到那是鬼火，这道鬼火比起下午在森林里见到的要暗淡，恐怕只有晚上才能发现。但是，我随即停住了脚步，如果妖宅有鬼火出现，那么宅子是不是埋过死人，而且不止一个。

卷一《佛海妖宅》第22章 禽兽


  
若隐若现的鬼火在妖宅附近飘动，这种现象在乡野很常见，但出现在妖宅就不同寻常了。森林里的鬼火是因为曼笼寨埋了很多死人才形成的，妖宅萦绕在薄纱一样的蓝色鬼火里，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宅子也埋了死人吗。妖宅本身就很阴森，鬼火飘出来后就更吓人了，本来雄赳赳的我们这时都不由得踌躇不前。


  
廖老二为了壮胆，从身上摸出一个棕色的葫芦，然后饮了几口葫芦里的白酒。我二话不说就将葫芦抢过来，也往肚子灌了点白酒，胆子一下子就变成了熊胆。赵帅对酒更是爱不释手，我还没回给廖老二，他就把葫芦里的酒给喝光了。我们埋怨廖老二有酒不早点拿出来，谁知道廖老二居然说葫芦里的白酒是从老王家里偷来的。


  
老王免费供我们吃住，我还内疚没给老王好处，廖老二却顺手牵羊。不过这白酒不错，现在还能壮胆，所以就懒得再说廖老二的不是。喝了酒以后，我们就不再胆怯，三个大老爷们儿就径直地朝妖宅走过去。那时，我们带的手电都是要用五号电池的，曼笼寨连个杂货铺子都没有，所以一直没舍得用手电。今晚，我们把手电都亮，摸索着来到妖宅，心里祈祷着别遇到鬼怪，可是不看到这些脏东西又觉得很遗憾。


  
到了妖宅以后，我们借着鬼火的淡光，看到植物上还覆着斑斑血迹。起初，我曾怀疑那些不是血，而是油漆。可是，现在叶子上却有苍蝇蚊子落在上面，由此看来那些肯定是血，是血的腥味把蚊子苍蝇等吸引而来。这么多血，若是人的，那人肯定早就一命呜呼了。可能过了一天了，血的腥味加重了，我们一到妖宅就捏住鼻子。


  
“我操他妈的，什么东西那么臭？”赵帅骂道。


  
“是不是你放屁啊？”我大手乱挥，想把臭味扇走。


  
“放屁怎么了，我刚才放了几个，你都没说臭，偏偏这次就喊臭了？”赵帅面不改色地说。


  
我差点背过气去，正想回敬几句，廖老二却打断我们：“我的两个小祖宗喂，别闹了，这味道不是屁，很可能是尸臭味！”


  
我听了这话就没心思再斗嘴，忙问廖老二：“你确定吗，不会是你喝醉了，闻出岔子了吧？”


  
赵帅三分醉意地给自己辩解：“你看吧，我就说那味道和我没关系，廖老头，今天就交了你这个忘年交了！”


  
廖老二虽然不是茶中高手，但浸淫茶行多年，嗅觉和味觉灵敏，对于味道的辨识多少有点道行。我没闻过死尸，对那味道的认知全部来自于香港鬼片，没想到这味道竟有点像馊了的猪肉。不过我却觉得不对劲，妖宅的鬼火应该是来自腐化成泥的尸骸，既然都成泥巴了，肯定就没有臭味了。况且，我们白天来的时候什么味道也没闻到，至少尸臭味还没有这么浓。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一丝寒意，莫非妖宅里有一个尚未腐化的死人。为了尽快找到金瓜人头贡茶，我们把老王家里的铲子、锄头、刨子都借来了，今晚就打算挖地三尺。现在想到妖宅可能埋了一个死人，而且刚死不久的，我的手心都冒汗了。不过来都来了，再打道回府就没意思了，难道知难而退，死人会自己消失不成。


  
方圆几十里只有曼笼寨，寨子里除了李母和胡杰老人，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去县城的三个年轻人都很机灵，又是捕猎能手，别说是彪汉，就是老虎也拿他们没办法。因此，不大可能是三个年轻人出事了，若一切顺利，他们明天就会带着公安们返回曼笼寨。公安不一定个个是精英，但至少比我们懂得破案，到时候凶手自然束手就擒。可是，如果不是寨子里的人，那到底是谁死在妖宅里，莫非是失踪的李老爹？


  
廖老二将手电放在一边，在废墟上踱步片刻，然后就选了个地方开挖。废墟虽然不大，但是要每一处都挖三尺，恐怕挖一个月都不够。因此，这种事情还是得碰运气，如果我们命中注定找得到金瓜人头茶，那随便选个地方都能挖到。赵帅和我捡起铲子分别在两个地方挖，宅子外面的虫鸟被闹出的动静惊起，一时间夜里的森林又热闹起来。


  
我才挖了几铲子，赵帅那小子就忽然大喊，说他挖到东西了。我激动地丢下铲子，拾起手电就往他那儿跑，几乎就要飞起来了。廖老二疑惑地放下铲子，好像觉得赵帅挖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东西，所以他显得十分的诧异。我们走到赵帅那里，举起手电一瞧，黄色的泥土里竟有几跟骨头，最恶心的是骨头还连着红色的血肉。


  
泥土里冒出一股又一股的恶臭，我刚才喝的白酒都想吐出来了，原来妖宅里真的埋了死人。赵帅原以为挖到宝贝了，当看到泥土里的东西，马上扫兴地把铲子扔到一边。廖老二叹了一口气，他说我们真是大惊小怪，都挖到一半了，难道还要埋回去。于是，廖老二把赵帅的铲子抓起，吐了口唾沫就接着朝下挖。这一铲子挖下去就溅起一大片血，密迷麻麻的蛆虫从渗血的土里爬出来，再一看土里竟还有豆腐脑似的脑浆。


  
廖老二忍着恶心挖到底，令我感到吃惊的是，泥土里埋的不是死人，而是一只死猪。死猪应该死了很多天了，它的尸骸都生了虫，土里的蛆虫起码有几百只。廖老二有点失望，他往下挖不到别的了，这才停住了手中的铲子。死猪被翻出来后，已经睡着了的苍蝇蚊子都被吸引出来，全朝死猪的尸骸上涌去。


  
“快把这头猪埋了，这他妈恶心啊，谁这么缺德，居然把死猪埋在这里！”赵帅捂着嘴叫道。


  
我把地上的铲子踢过去，朝赵帅说：“你去埋吧！还以为你挖到宝了，真是白费力气。”


  
廖老二沉思片刻，轻声说：“不能怪小赵，妖宅的臭味肯定是从这头猪身上发出来的，搞不好妖宅里不止这一只死猪，恐怕还有其他的。”


  
我听了廖老二的话，心里就犯怵，宝贝没挖到，尽挖到死尸了。原来，妖宅的鬼火不是来源于人类的尸骸，而是动物的尸骸，难怪妖宅的鬼火和森林的不尽相同。我们又在妖宅的几处挖掘，果然如廖老二所言，又挖出了若干具尸骸，这些尸骸无非不是鸡鸭、猪羊、猫狗等禽兽。


  
不过，禽兽们的尸骸腐烂的程度不一样，有的还未腐烂，有的已经高度腐烂了。譬如我挖到的死鸡，它还没有臭味，估计只死了一两天。植物上的血迹很有可能是鸡血，而非人类的血液。根据种种迹象来分析，这个人肯定这样干很久了，因为鬼火是尸骸里的磷燃烧了，而鬼火燃烧的前提是尸骸已经腐化很长一段时间了，有可能是几年，也有可能是几十年。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把禽兽的尸骸埋到妖宅里，这个人会不会是曼笼寨的人？


  
我们挖到月正当空时，就准备要放弃了，打算第二天再来挖。赵帅却不愿意了，他说金瓜人头茶可能不在黄金盒子里，更不可能被埋在土里。如果金瓜人头茶真的埋在土里，那这茶的品质就要大打折扣了，咱们就别白费心机了。廖老二不以为然，他说保存茶叶的方法千奇百怪，只要方法得当，埋在土里也不要紧。古往今来，在墓穴里找到的茶叶也曾有过，少数茶叶不仅没变坏，反而质量更优。


  
“你就吹吧，跟死人埋在一起，再好的茶叶我也不喝。”我哼哼地说。


  
谁知道赵帅却很赞成：“你管它跟死人死猪埋，只要咱们真的找到，再把那茶叶埋给别人，买家不知道就成了。”


  
“你们真是天生的生意人！”我停了一会儿，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那也好，只要找到了，咱们就说是从农科院里偷出来的。”


  
廖老二没有理我们，他刚才还在擦汗，现在却忽然抓起手电，往妖宅外面晃了晃。我问廖老二怎么了，别疑神疑鬼地吓唬人，这种鬼地方应该没有外人。廖老二摇摇头，他说感觉到妖宅外面有人盯着，让他背上一阵阴冷。赵帅听罢也把手电对着妖宅外晃动，但除了高矮不一的树木，就空无一物了。


  
“你他妈地别吓人好不好，要吓人也换个地方，不看看现在我们站在哪块地上。”我长舒一口气。


  
“我真的感觉到有人……或者有东西在偷窥……”廖老二还是不放心，依旧拿手电乱晃，一些鸟被刺激到就呼拉呼拉地飞走。


  
“我们先回去睡觉吧，挖了一晚弄得我腰酸背疼。”赵帅揉着肩膀说。


  
“不行！”我又把铲子握到手上，“挖出这么多禽兽的尸骸，要重新埋进去，怎么能不善后。”


  
赵帅嘟囔了几句，一边骂一边把禽兽的尸骸埋了。廖老二不知道是想偷懒还是真的发现有人在暗处，埋尸骸时他总是神经兮兮地提起手电照向林子深处。我也没有专心把禽兽的尸骸埋起来，只是一边挖一边想，这些禽兽会不会都是曼笼寨饲养的，因为这附近只有曼笼寨有人烟。这些禽兽对于曼笼寨来说，肯定无比珍贵，李秀珠就说过她家的一头牛就是全家的劳动力。既然禽兽这么珍贵，甚至比人命还重要，为什么要杀死它们，然后埋在这个鬼地方。


  
我想得出神，忘了身边的动静，直到廖老二大声呼喊是谁躲在那里，我才从沉思里醒过来。这一次，林子里果真有一个人躲躲闪闪，我们三人将手电照过去，终于发现那个人是小黑。没等我们开口问小黑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小黑就惊慌失措地奔过来，嘴里还念道：“路……路大哥，我们寨子出大事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23章 绿野妖踪


  
小黑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叫着寨子里出事了，我下意识就想到木清香屡次提起的灾难。我们离开曼笼寨时，仍没有灾难要发生的迹象，所以听到小黑的话就感到不可思议。我刚想走过去问怎么回事，廖老二却很警惕地拦住我，然后朝我使个了眼色，意思是说别轻易相信小黑，也许有圈套。


  
赵帅不明就理，因为廖老二眼睛进了灰尘，他大步走过去：“小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黑一急又忘记汉语怎么说了，比划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大概，反让我更加着急了。我让小黑别急，我们一边回去一边把事情讲清楚，就算是天掉下来也有别人扛着。廖老二暗中提醒我，小黑身世复杂，很可能是他暗中使坏，寨子里发生的怪事十有八九都是他做的。我看小黑一副单纯的样子，很难相信是小黑有这么深的城府，但又觉得小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因为我们是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我们在妖宅。


  
小黑迈着步子往前走，但看到妖宅里的情形就吓了一跳，刚刚平缓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妖宅被我们挖得凌乱不堪，我也懒得解释，只叫小黑马上跟我们回去。我们三人匆匆忙忙地给妖宅善后，然后就跟着小黑回去，但廖老二却和我们若即若离，好像不想回去。我朝廖老二摇摇头，把铲子扛在肩上，问小黑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小黑愣了一下，他说他晚上没吃饭，跑到林子里抓野兔，看到我们往妖宅方向走去，所以才知道来这里找我们。


  
“那寨子里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不放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他们都……你们回去看看吧。”小黑央求道。


  
赵帅大咧咧地说：“别怕，咱们有枪，我就不信有什么东西的脑袋比子弹还硬。”


  
走在最后的廖老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那不可不一定。”


  
我干咳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廖老二，小黑都六神无主了，廖老二还尽挑风凉话来讲。我们披荆斩棘地往回赶，小黑的汉语好不容易变得灵光，终于把寨子里的“大事”说清楚了。原来，小黑抓了野兔回家后，他就发现他疯癫的老爹睡着了，但怎么推都推不醒。小黑跑到别家寻求帮助，谁知道其他人也都昏睡不醒，整个寨子就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


  
我疑惑地问小黑确不确定，是不是下午的葬礼让大家太累了，所以都提前睡觉了。小黑捶胸顿足，急着解释他肯定没弄错，还后怕地问我是不是寨子里的人都死了。我很想说你问我，我问谁，天知道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若是瘟疫让大家昏迷，那为什么我们四个人没事，但若不是这个原因，寨子里的人为什么同时陷入昏迷，最重要的是大家会不会因此死掉。


  
木清香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曾侥幸地希望她只是胡说八道，没想到有一天会成真，而且会那么快就实现了。木清香的一切都是谜，我很想弄清楚她怎么知道寨子会出事，但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晓得去哪里找她。赵帅把原因都归结于曼笼寨的环境，他说四周都长满了树木，现在天气又这么热，肯定是空气里的病菌害得大家生病了。


  
廖老二这时又泼冷水：“咱们回去也帮不上忙，不如……算了，都在路上了，咱们还是小心点儿，说不定我们也会出事。”


  
我们忐忑不安地在森林里穿梭，但忽然觉得奇怪，因为每次经过森林都有飞禽走兽被吓跑，可这次却什么也没碰上。我刚想其他人有没有察觉，没想到脚踩了个空，马上就载进地上一个隐蔽的坑里。森林里植被茂密，地上有坑也很难发现，但森林里基本没有坑。我吐掉嘴里的野草和泥巴，大骂是谁那么缺德，居然挖个坑陷害我。


  
赵帅把我拉上来，他举起手电说土色十分新鲜，这个坑好像是刚挖的。廖老二从后面赶上来，他围在旁边观望，然后严肃地说这个坑的形状很怪，恐怕不是挖出来的。小黑很紧张地站在一旁，他对猛兽不畏惧，但却害怕失去亲人。我现在只想马上赶回寨子，不想多生事端，所以就不想把时间耗在一个无名土坑上。


  
可是，我正想离去时，却忽然发现这坑的形状好似野兽的脚印，只不过这个脚印足有二、三米宽。印象中，没有一种野兽的足迹能有这么大，更不可能踩一脚就能在地上留下一个坑。廖老二又装神弄鬼地吓人，他把这个坑和妖宅的妖怪传说联系起来，指出这个坑很可能是妖怪踩出来的。


  
如果一只脚就能这么大，那这个妖怪一定很庞大，肯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捏死我们。我不敢想象世界上真有这么种生物，但妖宅容不下那么大的妖怪，因此我就质疑廖老二的说法。可是，廖老二却说那是几十年前的传说了，要是真有妖怪留在妖宅里，也许那时它还小，过了几十年就应该长大了。“喂……你们别争了，快回去吧。”赵帅轻声提醒，然后指了指小黑，“他都快急死了，你们还有心情聊天？”


  
我把心思收回来，又专心赶路，眼看寨子就在森林外头了，我却又载了一个跟头。地上又有一个坑，这个坑和刚才的一样，形如野兽利爪，叫人看得惊心动魄。小黑把我拉起来，叫我别理会这些东西，先回寨子看看情况。小黑从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他认为外来的我们是万能的，凡事都能解决，尤其是上回从虎口脱险，他更认为我是天生的猎人。可我又不通岐黄之术，到了寨子能干什么，难不成给众人收尸？


  
寨子里寂静得可怕，虽然亮着昏暗的灯火，但没有人声。我们接连闯入几间屋子，果然每个人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他们还有呼吸，并不是已经死掉了。小黑拉着我到他家里，让我给他老爹看看，是不是没有大碍。我们三人谁都没见过小黑的老爹，根据廖老二打探来的消息，小黑的老爹也姓赵，但十五年前老婆死了，他就疯掉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见小黑爸，他被绳子绑在床上，就像一个犯人一样。走近一看，我们才发现小黑爸头发已经掉光了一大半，变成一个秃子，手足有点萎缩了，虽然他已经一动动，但看上去还是有点恐怖。赵帅和我不敢走近，倒是廖老二先去拨开小黑爸的双眼，又给小黑爸把脉。


  
“你是江湖郎中？”我吃惊地问。


  
“多少懂得点，当年要不是害死了人，我也不会转行做茶人。”廖老二脱口而出。


  
“害死人？”我和赵帅不约而同地问。


  
廖老二刚才是无意提起，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所以就马上转移话题，说小黑爸没有生命危险。小黑听了才缓了口气，他问大家怎么都睡着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廖老二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他说小黑爸营养不良，天天这么绑着他，再健康的人也会病倒。我以前见过疯子，特别是那种疯得厉害的人就要绑起来，否则他会到处害人，要知道精神病人杀人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小黑的回答与我想的一样，他老爹疯起来曾打伤小孩和妇人，所以他才不得以把老爹绑在家里，也因此我们一直没见过他老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大家怎么会醒不过来，会不会一直睡下去？”我担心地问。


  
廖老二想了想，从小黑爸身边走开：“这不是病……要是我猜得没错，寨子里的人可能被下药了！”


  
“下药？不会吧？”赵帅怀疑地问，“谁会那么做？”


  
“如果有人下药，为什么我们会没事？”我也不敢相信廖老二的推论。


  
廖老二走向小黑，问道：“今天寨子里的人有没有吃过一样的东西？”


  
小黑想不出来，我也感到很惊奇，寨子里的各家各户都是吃自家饭，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在所有人的食物里下药？不过，我很快就想起一件事情，今天大家的确吃了一样的东西——猪肉！下午的时候，在李母的葬礼上杀了一头猪，大家都分到了很多猪肉。如果真的要下药的话，那么在那份猪肉上作手脚是最简单的。


  
我、赵帅、廖老二都没有吃那份猪肉，因为老王做的菜有点难吃，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明说罢了。幸运的是，赵帅的老妈在我们离开北京时，特地准备了一缸咸肉。那咸肉虽然看着寒惨，但由于赵帅老妈手艺精湛，所以味道很好，我们最喜欢边吃边喝酒。晚饭时，赵帅就把那缸咸肉拿出来分享，因此我们才没有吃老王煮的猪肉，要不然也和他一样昏迷不醒了。


  
“那就怪了，这些药不可能把人弄死，顶多睡上一天一夜而已。”廖老二捋了捋山羊须，说道，“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这还不容易，肯定是寨子里的人搞的鬼，咱们一个个地检查，要是不在家里睡觉，那就是下药的人。”赵帅嚷道。


  
“他们真的没事吗？”小黑紧张地问。


  
“真的没事，你放心吧，明早他们就会醒了。”我挤出一个笑容，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我木清香所说的大难真的要临头了！


  
廖老二认为赵帅说的方法可行，于是就让我们集中在一起，挨家挨户查看，是不是有人离开了。我也很想揪出这个使坏的人，所以积极响应，抓起铲子就要去拍死下药之人。可是，在寨子里来回走了一圈，所有人都昏迷在屋子里，没有一个人不在。


  
我们站在寨子中心，黑云在天上翻滚，把明月遮挡住了。我望着漆黑的天空，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地方不对劲，也许并不是所有人都在屋里。为了确定这个问题，我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一间屋子，赵帅他们好奇地跟过来，问我到底有干嘛。我走进那间屋子，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证实，果然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赵帅百思不解地问：“谁不见了，刚才咱们不是数了一遍，全都在屋里啊。”


  
廖老二附和道：“是啊，我们这么多个人，不可能数错吧。”


  
小黑对寨子很熟悉，他很快意识到我走进的屋子是谁住的，我朝他点点头，肯定地说：“有一个人不见了，他是人，可他却是死人——寨子里的胡杰老人不见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24章 文革砖


  
胡杰老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自己跑掉，但又有谁别的不偷，专门偷尸体？可是，当时大家的确把胡杰老人的尸体放在他的家中，现在大家又都昏迷不醒，究竟是谁把尸体偷走了。小黑很肯定地说，死人在寨子里很不吉利，所以大家肯定把胡杰老人放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把尸体抬到自己家中。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有人偷尸体，于是就对小黑说：“那时候抬尸体的又不是你，可能他们把尸体藏在隐秘的地方，我们先在屋里找找吧。”


  
赵帅和廖老二轮起铲子到处鼓捣，就跟鬼子进村一样，把胡杰老人的家里弄得杯盘狼藉。我本想劝他们别太粗鲁，但这种特殊时刻，不粗鲁难以成大事。我也担心有人暗中埋伏，所以学着他们握起铲子到处翻来翻去的，但却一无所获。胡杰老人的家和老王家、李家一样，要是藏了一个人，很容易就能找出来。


  
我们忙得气喘吁吁，可惜依旧徒劳，所以就想要到别处去找，或者找找其他法子把大伙儿叫醒。小黑趴在地上，歪着头朝床下看，我刚要说别看了，谁会那么笨把东西塞在床下。没想到小黑却大喊，床下藏了很多东西，叫我们快点过去看看。我嘀咕着难道胡杰老人在床底，可是弯身一看，床下的东西不是死人，而是一堆方方正正的砖头。


  
廖老二大呼不可思议，急忙伸手到下面抓了几块砖头出来，然后惊喜地说：“果然不虚此行，这些是文革砖！”


  
我和赵帅、小黑都不知道文革砖是什么，印象里文革很恐怖，闹死过很多人。廖老二叹息我们不识货，他说文革砖是文革时期所生产的砖形普洱茶的专有名称。文革时，全中国上下都忙着搞政治运动，勐海茶厂作为原中国茶叶进出口公司云南分公司下属最大茶厂，也受到了很大影响，生产不能正常进行。


  
可是，由于茶叶生产是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最重要的经济收入，销往西藏的“边销茶”是藏区人民生活的必需品，所以，文革时期勐海茶厂仍然生产了大量的茶叶销往边疆及藏区。其中，用普洱紧茶原料制成的250克边销砖，生产和销量最大，也最为著名，文革结束后被统称为文革砖。


  
由勐海茶厂生产的文革砖，成品每片表面上都压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内飞，内飞上用中文和藏语注明了八中牌（八个红色“中”字的中间一个绿色的“茶”字)的商标，并且还在落款上注明了“勐海茶厂革命委员会出品”的字样。


  
文革砖制成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距今已30多年。由于存放时间较长，茶砖的颜色已由原本生茶的深绿色逐渐转变成陈年普洱的褐青色，茶砖重量也因长期存储有所磨损、挥发而减轻，已不足250克的标准。但是冲泡后，茶汤却明艳通透，红色基调中泛着琥珀的金黄，非常动人。口味上，内涵丰富，香气厚重，水性沙滑，令人非常之愉悦。


  
同时，因“文革砖”具有着特殊的文化背景和历史价值，所以一直以来都被众多喜茶之人争先收购收藏。可惜的是，由于“文革砖”在存世的数量上十分有限，所以在现今就似凤毛麟角一般稀有，显得弥足珍贵。廖老二发现了这么多的文革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差点断气。


  
赵帅听了介绍，激动地问：“真这么珍贵？那我们不是赚定了，就算没有金瓜人头茶，也足够翻本了吧。”


  
“那当然了，现在市场上想买都买不到了，有些人也只收藏了一丁半点儿的，绝对没有这么多。”廖老二大笑着说。


  
我干咳一声，提醒他们别得意忘形，小黑现在情绪低落，千万别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廖老二和赵帅稍微收敛，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床下掏出那些茶叶砖，想要据为己有。我和小黑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些茶砖变成他们的了，就算胡杰老人死了，也轮不到他们占有啊。赵帅笑嘻嘻地把茶砖堆在床上，早就忘记胡杰老人的事情了，但他却忽然怔住了。


  
我和廖老二同时问，是不是抓到什么东西了，该不会胡杰老人的尸体藏在文革砖的后面吧。赵帅朝我们摇摇头，把手从床下缩回来，手里抓着一个东西。当我和廖老二看到赵帅手上的东西时，两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真是打死我们也不敢相信胡杰老人居然有这个东西。


  
我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廖老二，这……这是不是你送我的那对牺杓？”


  
廖老二从赵帅手里接过牺杓，仔细检查，然后说：“错不了，这是我给你的那对，可……它们怎么会在胡老头的手上，你们不是说被土匪抢了吗？”


  
“操你妈的，难道胡老头就是四方红印匪，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看似仁慈的老爷子居然是拦路抢劫的恶贼！”赵帅怒道。


  
我也傻了眼，难以置信胡杰老人是四方红印匪的人，要不然牺杓怎么可能在他手上。这些文革砖如此珍贵，偏僻山寨里的一个孤寡老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分明都是抢来的。我朝廖老苦笑，胡扯他和胡杰老人可能是一家人，因为廖老二的老爹也是山匪出身。廖老二哪里还听得进我的话，他把文革砖捧在怀里，恨不得全部吞进肚子里。


  
廖老二和赵帅趴在地上，终于把胡杰老人的床下清理干净，除了十五块文革砖、牺杓，还有一些珍贵的胭脂、大烟、金表、以及皱巴巴的五张百元人民币。廖老二心疼不已，直言胡杰老人蠢得像头猪，把文革砖放在床下，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再放下去文革砖就会坏掉了。多亏我们发现了床下的东西，要不然这些珍贵的茶砖就要慢慢地变为泥土，永远不能与世人见面了。


  
赵帅望着摆在床上的赃物，断言胡杰老人的死与这些东西有关，要不然谁会没事杀一个老头儿，因为胡杰老人顶多再活三、四年就会蹬腿嗝屁了。廖老二也是一头雾水，他说如果胡杰老人真的是四方红印匪的人，那么很可能寨子里的某些人也是匪徒，只不过平日里他们都假装是正经的种茶人，要找乐子了才会去道上做一个剪径的强人。


  
我问在一旁发呆的小黑：“胡杰老人是不是一直住在寨子里，还是从别的地方迁来的？你知道他的过去吗？”


  
小黑挠了挠后脑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出生时他就在寨子里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胡老头的岁数是这小兄弟的五倍！”廖老二笑着说，“既然胡老头都死了，那这些茶砖咱们就平分了吧，反正他也没有亲人。”


  
“那我们不是也变成土匪了，人家的东西别乱拿！”我坚决地说，“这些文革砖虽然珍贵，但哪里比得上金瓜人头茶，你们别捡了芝麻丢西瓜的。”


  
我的话音未落，小黑就问：“我听大人说从县城去别的地方，路上有土匪，这不假，但胡老爹怎么可能是土匪，我们离县城那么远，要抢也该选个近一点的地方嘛。”


  
“这位小兄弟说得有理，胡老头可能和不是土匪，不过这对牺杓的确是我送给你的那对。这才被抢了几天，土匪还没摸暖，怎么舍得扔给胡老头，这对东西可是难得的宝贝。”廖老二说到末尾又王婆自夸起来。


  
夜渐渐深了，寨子里异常的安静，居然连虫命鸟叫都听不见了。我隐约感到一阵慌张，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定木清香提起的大难真的要临头了。寨子已经派出三个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去县城请公安过来，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明天早上就能返回。到时候，是谁在暗中搞鬼，又是谁杀了人，很容易就能水落石出。假如我是那个使坏的人，肯定会争分夺秒地安排后路，把要做的全部做完，然后开溜。现在寨子里的人都昏迷了，这个人是想趁大家失去意识时逃走吗，还是想干什么？可是又没人知道谁是凶手，要逃走轻而易举，犯得着把人都迷晕吗？如果说要毒死众人，那这点谜药显然不够，只能让大家睡个好觉罢了。


  
“我说小路，你就别当侦探了，抓坏人是公安的事，我们是要找金瓜人头茶。”廖老二提醒我，“既然胡老头藏有文革砖，那他也有可能藏着金瓜人头茶，我们再仔细找找，看看屋里有什么暗阁吗？”


  
小黑听我们争论不休，几次想插话进来，但都被我们挡住了。我和廖老二、赵帅不分轻重地为是否占有文革砖展开辩论，早把寨子里人人昏迷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廖老二更加过分，他朝小黑哼了几声，意思是说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凉快去，所以小黑一直欲言又止。我们又在屋里找了一圈，终于确定没有暗阁，也没有金瓜人头茶，我们三人都甚感失望。


  
小黑张嘴了好几次，终于他瞅到一个空隙，对口干舌燥的我们说：“你们说的金瓜人头茶，是不是进贡清宫的那批？我知道这种茶在哪里有。”

卷一《佛海妖宅》第25章 最古老的茶树王


  
寨子里的人陷入昏睡，我们肆无忌惮地大声争论，早把发呆的小黑忘了。我们来到曼笼寨的目的一直保密着，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是来找金瓜人头贡茶，所以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曼笼寨的人面前谈到。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一个无心的过失，竟让金瓜人头贡茶的下落浮出水面，而知道这种茶叶下落的人居然是丝毫不起眼的小黑。


  
我们找了几天，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所以都惊讶地连连发问：“此话当真？你说的没错？真知道金瓜人头贡茶的下落？是清宫进攻的那批？被匪徒劫去的那批？”


  
小黑被我们问懵了，原本信誓旦旦的他变得不确定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就听我爹说过……”


  
“你爸说过？他知道金瓜人头贡茶在哪儿吗？是不是在你家？”廖老二激动不已。


  
赵帅见过大场面，纵使他也激动，但仍能沉得住气：“廖老头，你看你那贪心的样子，不怕吓坏小黑，他又不会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小黑？”


  
我不紧不慢地对小黑说：“你别怕，我们只是问问，如果能找得到，尽管开个价钱。或者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小黑两眼放光，很显然我的话打动了他的心，只怕他狮子大开口，要个百八十万的，我上哪给他找去。我们屏住呼吸，惟恐小黑漫天要价，但金瓜人头贡茶的确值那个价，如果真的保存得当，几百万人民币是少不了的。小黑认真地思考，像是在拿捏价码，这让我十分紧张，没想到纯真的一个山中少年也会败在金钱的诱惑下。


  
出乎意料，小黑的回答让我们都大跌眼镜，估计没谁能想到小黑会提出这个要求。我还以为小黑要金银珠宝，没想到这个小鬼居然不爱钱财爱美人，竟扬言要我们撮合他和李秀珠。我感叹后生可畏，才15岁就想要女人了，想当年我15岁时只知道看小人书，伙伴们去偷看姑娘洗澡我都没去。小黑害臊地说，他很喜欢李秀珠，小时候就一直喜欢了。现在李秀珠回来了，他也长大了，而我们是李秀珠的朋友，所以他想请我们帮忙。


  
我佩服小黑，感慨地说：“这个忙可不一般啊，李秀……你李大姐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估计眼光有那么一点点……点点高，成不成还得看她怎么想的，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你爸他……”


  
我话说得快了，差点说溜嘴，几乎要说小黑他爸和他妈谈了一个月恋爱就马上结婚。这两个人根本还没熟悉嘛，这不结婚一年就一死一疯，害得他们的孩子也跟着受累。不过，这事我不知道小黑是否清楚，所以不敢在小黑面前明说。只怕李秀珠不会嫁给小黑，毕竟李秀珠在北京见过这么多有钱人，她开的条件估计没人够得着。


  
“那也不一定啊，李秀珠早就厌恶外面的男人了，弄不好她喜欢这种单纯的小伙子。”赵帅对此十拿九稳，完全不理会我的疑虑，他接着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早就看出来你李大姐也喜欢你。”


  
“真的吗？”小黑期待地问。


  
廖老二等不及了，替我们回答道：“这当然了，快告诉我，金瓜人头茶在哪里？”


  
小黑听了我们的保证，心花怒放，刚才的紧张感一下子风吹云散，他乐呵呵地说：“金瓜人头茶就在我们寨子里，而且你们已经去过那个地方了。”


  
我意外地看着小黑，他说金瓜人头茶就在曼笼寨，我们还去过收藏茶叶的地方了，但我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黑没有卖关子，春心荡漾的他告诉我们，金瓜人头贡茶就在李秀珠家中！任我们有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到，珍贵的金瓜人头茶居然在李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不过，李秀珠长年在外，家中只有李老爹和李母，他们从哪儿弄来国宝级的茶叶？


  
小黑听后耐心地解释，因为从小对李秀珠有特殊的情感，所以李秀珠离开寨子以后，小黑一直帮忙照顾李家俩老。李家俩老对小黑也很好，正因为他们对小黑好，所以才跟小黑看过一团如人头般的金黄色茶叶。寨子里的人都是种茶的，对茶叶自然有几分见地，所以小黑很快知道那些就是进攻清宫的金瓜人头茶。


  
至于那些茶叶是怎么开的，小黑并不知道，李家俩老只拿出过三次，泡给小黑尝尝味道。李家俩老对小黑没有防备，所以小黑亲眼看见李家俩老是从一个黑色木箱里取出金瓜人头贡茶，而那个箱子现在仍在李家。


  
“我的老祖宗哦，终于要找到了。”我在心里呼喊，但却很好奇李家的金瓜人头茶与祖父发现的那些是不是同一批。


  
赵帅和廖老二把小黑推出屋外，我也急忙跟上，惟恐前面的两个人把金瓜人头茶给独吞了。黑夜里，我们四个人在古老的寨子里穿行，没想到半路上却看到路上堆满了茶叶。这些茶叶是老王准备运到城里卖的，不知道是谁恶作剧，竟然将茶叶倒在路上，老王若是发现了不知道要多心疼。可惜我们现在只想找到金瓜人头茶，所以懒得理会路上的那堆茶叶，径直地往李家走去。


  
李家的灯比其他家要昏暗，第一晚来到李家我就有这个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老爹抽烟太多，把灯泡给熏脏了。李家大门没锁，我们先前也进去看过了，李秀珠现在昏睡在床上，那楚楚动人的模样直叫人心痒痒。可是，我们刚迈进李家，却看到有一个黑影在屋里走动。黑影发现有人入内，他马上背起李秀珠向后门逃去，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无影无踪了。


  
我们谁也没去追，全都默契地去寻找黑色木箱，可是天公不作美，黑色木箱已被人打开，里面空空如也，金瓜人头茶已经不翼而飞了！


  
“妈的，肯定是刚才那个人偷走了，劫色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和我抢茶叶！？”赵帅怒不可竭。


  
“快追，他扛着一个人，肯定逃不远！”廖老二指挥道，然而他腿脚不灵活，反倒一个人在后面蹒跚地跟着。


  
我们从李家后门出来，眼前就是一片高低不一的树林，夜风吹动，林子就像跳舞一样。站在李家后门，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来到这里第一晚的情形——一个年轻人指着李家大骂里面的人不是亲人、李母陈尸茅坑、李老爹癫痫发作。容不得我多想，小黑就说李家后面的这片林子里，有一片林中林——野生古茶树林，古茶树林里有一棵世界上最古老的茶树王，已经活了3500年。


  
在来勐海前，我曾听人说，栽培型的茶树王有800多年的历史，在勐海的南糯山上，但后来经历几次劫难，终于被雷劈死了。野生茶树王在云南凤庆县，那棵茶树据说活了3200年，美其名曰：锦绣茶王，或者锦绣茶祖。因此，我就质疑小黑，千万别吹大炮，你大哥我可是有文化的人。


  
廖老二替小黑解围，他说那是官方的说法，有时侯某个地方类似最大、最古老、最美、最长什么的，都是有政治意义的，因为那些地方容易开发成为旅游景点。像曼笼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如果要开发成为旅游景点，花费的人力物力太大了，也许几十年都收不回成本，所以就算真有最古老的茶树王，人家也会把名字冠到别处。写到这里，我就忽然想起最近闹的周老虎、曹操墓，其实这些都是百姓们搞不懂的事情，很多东西无法用常理去解释。


  
赵帅同意廖老二的看法，他说到时候有人证明曼笼寨的茶树王是最古老的，可以借口当时尚未发现，现在无须理会林中林里的那棵茶树王。我却不觉得遗憾，正因为没被外人开发，所以这棵世界上最古老的茶树王能不被人骚扰，能够安静地生长在清新的森林里。当然，我们并不是傻傻地站在林子外聊天，当说到这里时，我们已经进入了林中林，依稀可以看见最古老的茶树王了。


  
廖老二对茶叶有种莫名的虔诚，见到了最古老的茶树王就想去拜一拜，全然不顾金瓜人头茶已经被人夺去了。黑影扛着李秀珠往古茶树林里跑，我揪起要跪下的廖老二往林子里追，抬头一看，赵帅和小黑早就跑出十几米开外了。小黑看到心上人被掠去，心中醋海翻腾，一下子窜到最前面，跟个豹子一样。


  
“哎哟，小路，你先跑吧，再跑下去我的老命就没了。”廖老二摆手不干，硬是要停下来。


  
眼看我们和赵帅、小黑距离渐渐拉大，我生怕他们会遇到危险，但廖老二的确跑不动了，所以就让廖老二先在原地休息，等力气恢复了再跟上来。廖老二痛快地答应，我让他自己小心，然后就转身去追人。没想到一扭头就看见一个人，吓得我几乎尿裤子，过了半天才发现这人是木清香。


  
“我说你能不能走路的动静大一点儿，别老是吓人好不好？”我喘气道。


  
廖老二看见木清香就慌了神，他躲在我背后，不敢直视木清香。木清香的眼神无所畏惧，一直和我对视着，她很平静地说：“不要过去，那里有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我不以为然，“我们这么多个人，难道还怕那个掠走李秀珠的恶人不成？”


  
“我已经告诉你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木清香无所谓地回答，她转身就要离去，走之前丢下一句话：“记住，千万不要再回曼笼寨。”


  
我本想向木清香追问，曼笼寨到底有什么灾难，为什么不能回去。可是，还没来得及问木清香，我就感到身后投来闪烁不定的红光。回头一瞧，我的娘哟，最古老的茶树王竟然着火了，而且火势凶猛，刹那间火焰就窜到主树干上了。刚才茶树王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下子燃起大火，古茶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卷一《佛海妖宅》第26章 匪窝


  
火光立刻将古茶树林照亮，我和廖老二往林子里一看，深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古茶树林里还藏了十多个人。赵帅和小黑离那群人有十步之遥，黑影扛着李秀珠冲入人群，想来他与那伙人是一丘之貉。当黑影放下李秀珠，他侧过身子，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我才发现发现这个人就是那晚在李家后门骂人的小伙子。


  
那伙人都不是曼笼寨的人，他们发现有外人在场，纷纷又惊又怒地瞪着我们。那眼神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其中一个中年人的眼神勾起了我的记忆，他就是四方红印匪的那个头头儿。我在心中悲嚎，没想到羊入虎口，竟闯进了匪窝，真的是天堂有路我不走啊。木清香依旧来无影，去无踪，我才想问她是不是那伙人放火烧茶树王，回头时她已经不见了。


  
“小路啊，听木清香的话，别进去了，他们是山匪啊。”廖老二悄悄地劝道，同时退避三尺，作势要逃。


  
“你给我回来！”我厉声道，“老赵和小黑都在那边，我们怎么能只顾自己？难道你不想要金瓜人头茶了？”


  
廖老二听到“金瓜人头茶”这五个字，他立刻两眼发光：“当然要了！”


  
这时，古茶树林里飘出阵阵牛肉香味，但谁会在这里煮牛肉，或许是茶树王燃烧时散发的味道。那伙土匪看到我们，头头儿从身上摸出一把枪，大喝一声，叫我们马上过去。我们追得急，谁也没带武器，所以只好束手就擒。小黑看到心上人躺在地上，安然无恙，于是松了口气，却全然忘记了自身安危。


  
早在火光冲天前，木清香就走进了林子的暗处，我希望她能找几个帮手来，但又觉得她很冷漠，肯定不会那么热心帮忙。我和廖老二不情愿地走过去，一进古茶树林就看见林子里有很多赃物——茶叶、钱财、衣物、油盐、金银、珠玉等等，可谓应有尽有，包罗万象。赵帅和小黑轻挪脚步，向我和廖老二靠过来，但人家数量上占优势，又有土枪，任你是张三丰也不能施展神功脱身。


  
匪徒们没有立刻杀人灭口，他们自顾自地争吵，我也马上明白他们内讧了。从争吵来猜测，匪徒们的首领并不是胡杰老人，也不是中年人，中年人只是一个小头目。首领究竟是谁我不清楚，他们都没明说，我只听出首领死于他人之手。匪徒们的老巢就在古茶树林中，这里是他们藏匿赃物的地方，现在他们搬出赃物，就是要搞定赃物的归属。现在首领死了，有的人想分家就走人，不再伤天害理；有的人想要揪出杀人凶手，给首领报仇；也有人想要令立大王，以免群龙无首。


  
大部分人不想再干了，他们都是子承父业，并不是天生想做土匪。何况现在已经是新中国时代，土匪不会有好下场，也不会有出头之日。更让他们头疼的是，原首领暴戾成性，但经常对手下施暴，很多人被鞭笞，打得体无完肤。暴君是不得人心的，所以大部分土匪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揪出杀人真凶。


  
中年男人也不想干了，既然首领死了，那就分了东西各走各的。有人却忽然大喊，已经有外人见过他们的容貌了，万一被举报怎么办，是不是该做掉这些人。我们四人听得心惊肉跳，慌忙发誓，绝不外泄他们的事情，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廖老二不知好歹，竟还敢提出要求，想要那团金瓜人头贡茶。


  
我望着越烧越旺的古老茶树王，心疼不已，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它继续燃烧。土匪们丝毫不在意茶树王，我看到地上有几罐汽油，想来火烧茶树王就是他们干的好事。我们都不敢顶嘴，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出声问他们是不是要把茶树王的火扑灭了。没想到土匪中有人附和，直言不该烧掉茶树王，毕竟要活3500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有人不同意，他们说既然要散伙了，就要把当年拜把子的茶树王烧掉，否则会断子绝孙。


  
“我们只是路过的，能不能把我们放了，你们的事我们一定保密。”廖老二央求道。


  
小黑在我耳边轻语：“扛走李姐的人我好像认识，只是想不起他是谁。”


  
“这由不得你们！”中年人不肯，“快去挖个坑，把咱们的首领埋了，要挖大一点儿，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首领？”赵帅出声问，“在哪儿，我们总要知道他的胖瘦高矮才能挖个合适的坑嘛。”


  
中年人不苟言笑，没有回答赵帅，只是侧过身子，意思是说首领的尸体就在他身后。我、赵帅、小黑和廖老二好奇地看过去，想要知道首领的模样，不想看见后我就在心里大呼：我操，原来这家伙才是土匪的老大！


  
火光映在尸体的脸上，我们全都大吃一惊，胡杰老人不是土匪老大，失踪的李老爹才是！我们还以为李老爹逃走了，或是暗中下药，迷晕众人，没想到他已经死了！不过仔细一想，李老爹的确很凶悍，杀死老婆，逼走女儿，儿子病死，经常打骂，这些迹象都已经暗示了。中年男人厌烦地吼了一句，叫我们快点挖坑，别傻傻地盯着尸体。


  
没想到事情很快又发生逆转，土匪们忽然全身无力，软软地瘫倒在地上，除了一个人——扛走李秀珠的小伙子。奇怪的是，我、赵帅和廖老二都好端端的，小黑却也无力地趴在地上，和土匪们的情况一样。中年人手握土枪，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朝走过来的小伙子开了一枪。小伙子躲闪不及，被散弹射出胸腔，应声跌倒。赵帅眼疾手快地奔过去，没等中年男人再扣扳机，赵帅已经将中年男人手上的土枪踢飞。


  
“怎么回事啊？”我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傻了。


  
廖老二使劲地嗅了嗅，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才说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一直有熟牛肉的味道。赵帅捡起土枪，又在土匪们身上搜了搜，一共收出了五把土枪。当赵帅把土枪都抱过来后，中年男人就恨恨地说，李家小子真他妈没良心，居然在茶树王上作了手脚。原来，那个小伙子真的是李秀珠的弟弟，可是曼笼寨的人不是说他三年前就病死了吗？也难怪小黑说他觉得小伙子眼熟，原来他们本来就认识，只不过这三年的变化太大，古茶树林里光线不稳定，所以没有马上想起来。


  
“他说的作手脚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没有像他们一样？”我问廖老二，同时舒了口气，至少暂时没危险了。


  
“你知不知道断肠苗？”廖老二问我。


  
赵帅抢着回答：“是不是断肠草啊？”


  
我听了廖老二的话，脑海里就想起残本茶经有提到过断肠苗，这种植物和断肠草并不一样，只是称呼类似罢了。断肠苗仅生于中国西南，最喜依附在野茶树上，上百岁的茶树上经常可见。这种断肠苗本身有剧毒，但人吃了会中毒甚至死亡，猪吃了却会长膘。蜜蜂采断肠苗的花粉酿蜜糖，它们没事，但人如果吃了这种蜜糖也会中毒。


  
成堆的断肠如果燃烧起来，就会冒出熟牛肉的味道，闻到的人就会四肢无力，但动物却没有任何反应。残本茶经上还提到，为了防止茶叶和断肠苗混在一起，所以茶人会把断肠苗从树上扯下来烧掉。为了防止晕倒，茶人都会先喝几口烈性白酒，这样就算闻了有毒的气味也不要紧。


  
“好在为了壮胆进妖宅，偷了老王的酒喝，要不也跟他们一样了。”我庆幸道，同时看了一眼李秀珠的弟弟，他已经没气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还活在世上，看来是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答案了。


  
土匪们都软弱地爬在地上，乞求我们别伤害他们，却忘记刚才他们还想要杀死我们。我们自然不会杀人，只想把金瓜人头茶和李秀珠带走，土匪们的家事绝不参合。谁知道茶树王的火势加大，几根燃火粗枝掉下来，正好砸中了那些赃物。李家小弟带出来的金瓜人头茶被火焰吞没，瞬间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剩下。


  
廖老二目睹了这一切，几近崩溃，国宝一样的茶叶居然在眼前这么被烧掉，仿佛做梦一样。我也很心疼这些宝贝，可惜只能抢救出少数东西，有的火砸下来直接烧个精光。我们谁也不想理土匪们的事，所以任由他们在地上苟延残喘，反正经书上说闻过毒气后，会慢慢地恢复，并不会伤及性命。


  
这些土匪都是其他寨子里的人，他们要出来兴风作浪，就会欺骗家人要去城里打探茶叶生意，借机出来逍遥。我对这些人完全没有好感，但却好奇胡杰老人为什么会有那对牺杓，但倒在地上的土匪们却都说胡杰老人不是他们的人。土匪们看我们不会伤害他们，就都放心了，还说让我们有什么拿什么，客气得跟自家人似的。


  
倒是同样趴在地上的小黑，他一直让我看看李秀珠是否安好，会不会受伤了。我让小黑放心，李秀珠身经百战，这点小事打不倒她。我还去查看了李老爹的尸体，他是被人捅了一刀，腹部满是血迹，但究竟是谁杀的，土匪们也不清楚。土匪们可能是想套近乎，担心我们伤害他们，所以就主动透露，李秀珠的老弟是诈死的。三年前，李老爹硬要李家小弟做接班人，所以就让他背井离乡，以新身份加入四方红印匪。可李家小弟一直不情不愿，估计李老爹是他杀的，他刚才要计迷晕众人，也许是想铲除土匪。


  
“我记得小李一直想做一个司机，因为寨子里只有老王会开车，会开车是一种光荣，所以他不想做这些，只想开车。”小黑呢喃道。


  
我正在一一清点赃物，想要选几件珍贵的东西，然后溜之大吉，咱也不到云南来。听到小黑的唠叨，我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问：“你刚才说什么？”


  
小黑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曼笼寨里的怪事是这么回事！我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眼前的这些人，曼笼寨恐怕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卷一《佛海妖宅》第27章 灭顶之灾


  
我大叫着快回曼笼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寨子里的人可能出事了，先别管这些赃物和土匪了。廖老二不明所以，问我怎么忽然这么慌张，他还说寨子里的人只是昏迷了，并没有大碍。野兽也不会进入寨子，毕竟有灯火，而且这么多年来，野兽们也形成条件反射，不会贸然进寨吃人。我懒得解释，事情太复杂了，一下子说不清楚，所以不管廖老二是否跟来，我背起李秀珠转身就从林子外面跑。


  
赵帅背起小黑，追在身后，身外之物都抛在了一边。我早知道赵帅会跟来，他虽然也喜欢钱，但他更喜欢女人。而且赵帅以前就是有钱人，对于钱财并不是特别在意，这次来云南只是想给他爸高兴高兴。廖老二本不愿意跟来，但他又不想和土匪们待在一起，万一土匪们恢复力气，那他肯定死得很惨。


  
因此，我们四人又跌跌撞撞地回到曼笼寨，从李家后面拐进寨子后，我就叫大家进屋看看其他人是不是还在屋里。果然不出我所料，屋子里昏睡的人都不见了，全寨四十多人已经不在自家屋里。赵帅问我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些人都跑哪儿去了，不是昏迷不醒吗，难道全是假装的。


  
“他们肯定在附近，我们再找找。”我心慌意乱，祈祷众人安好，然后把李秀珠藏在李家的一个角落里，免得她被别人侵犯。


  
幸亏曼笼寨不大，我们很快在寨门发现一个小山，而那座小山就是全寨的人。他们此刻被堆在一起，毫无反应，就如一座尸山一般。夜里无光，我们看到这座人山立于寨门，感到心里发毛，就好像穿越到了战场上。赵帅力气用尽，把小黑放下后就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会堆在一起。廖老二也很害怕，他感觉到了危险，一直劝我快点离开，再不走的话他就自己走了。


  
这时，人山后走出一个黑影，我们屏住呼吸，全都明白黑影就是幕后真凶。因为离得有点儿远，所以看不清黑影的容貌，廖老二和赵帅都忍不住地猜那人究竟是谁。我一直认为这个人不是凶手，不会干这些缺德事，谁知道最不可能的人就是最可能的人。若不是小黑在古茶树林的那一番唠叨，我根本不会想到是这个人，可惜事与愿违，这个人太让我失望了。


  
我长叹一声，然后向黑影说：“真的是没有想到，杀死胡杰老人的凶手会是你——王俊强——老王！”


  
这时，浓厚的黑云露出一丝缝隙，一束清冷的月光流下来，黑影的脸旁变得若隐若现，他果真就是曼笼寨的司机——老王！老王平时的爽朗一去不返，脸上挂着阴笑，得意忘形。我们和老王保持着一段距离，廖老二和赵帅发现是老王全都很意外，小黑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大家在演戏。


  
老王直直地站着，大声朝我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杀了胡老头？”


  
“因为曼笼寨只有你能做到——把胡杰老人的尸体悬挂在寨门之上。”我徉装镇定地回答，心里却紧张地寻找机会，想要扭转局面。


  
“说来听听。”老王抛出一句话，不相信有人识破了他的伎俩。


  
我闭上双眼，很不愿意说出心中所想，但这一切都是事实，无法回避。廖老二和赵帅都看着我，小黑无力开口，也无力抬头望着我。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停顿了好一会儿，将混乱的思绪理清，然后与老王的目光对接，最后终于把发现的秘密说了出来。


  
“寨子里都是种茶人，房屋也都是低矮的类型，根本不需要梯子。就算有梯子也无法把胡杰老人的尸体挂在寨门上，因为寨门离地面有四米多。同样，你不可能一夜之间造不出梯子，造出了也很难藏起梯子。”我说道。


  
“那你说我是怎么挂上去的？”老王追问。


  
“是不是把绳子系在尸体的脖子上，然后把绳子另一头抛过寨门，再将尸体用类似滑轮的原理将尸体挂上去？这样的话，就不用碰寨门，也不用踩在新铺的水泥路上，更不会留下痕迹，是不是？”赵帅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怎么把绳子的另一头也系在寨门的横梁上？你也看见了，绳子的一头只尸体的脖子上，另一头在横梁上，除非凶手能够得着横梁，否则你说的滑轮原理不可能办得到。”我否定道。


  
“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是怎么办到的？”赵帅百思不解。


  
老王也挑衅道：“对啊，你说说看。”


  
我将闭上的眼睛睁开，回答道：“你之所以能办到，是因为你踩在一个东西上，所以你才能够得着离地面有四米多的横梁。”


  
“可是，你不是说寨子里没有这么高的东西吗，连梯子也没有。”廖老二也糊涂了。


  
“不，有一样东西能够得到横梁！”我回答道，“那东西你们都见过了，它就是老王的拖拉机！”


  
“拖拉机？”赵帅和廖老二不相信，他们说，“拖拉机没有这么高啊，就算踩在车头上面也只能够到三米，无法把绳子紧紧地系在横梁上。”


  
“是啊，如果我在上面堆东西来增加高度，那拖拉机总要压在水泥路上吧？”老王站在人山旁边向我问道。


  
“没错，你不可能把东西堆在拖拉机上，然后借力而上，因为会在地上压出痕迹。”我同意道。


  
“那你是承认自己错了？”老王笑了起来。


  
“不，没错。”我纠正道，“但凡是拖拉机，或者卡车，它们都有一个功能——当卸载时，后面装载的车板箱就会斜立起来，甚至高过车头的高度，这时你只要踩在车板箱上，要在横梁上系好绳子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拖拉机的后轮并不是在车尾，而是在车板箱的中间，所以车轮根本没有必要压在新铺的水泥路上，它是压在了离水泥路不远的地方！”


  
我没有给任何机会，一直说下去：“其实，这个方法我早就想到了，当时发现胡杰老人的尸体，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小黑去把你叫来。我本以为你是凶手，但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宁愿相信是别人开了你的拖拉机到寨门，然后把胡杰老人挂上去的。可是，小黑刚才说，寨子里的人谁都不会开车，除了你——老王！所以，我才想到只有你能办到，也就是说你才是凶手！”


  
老王拍掌称赞：“没想到啊，小路你果然很聪明，我还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也不知道。”


  
我丝毫高兴不起来：“我还知道两次想杀掉赵帅的人就是你，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杀死李母的人凶手也是你！”


  
“你不简单啊，竟然连这些也能猜得出来。”老王甚感意外。


  
我冷冷地说：“刚开始我的确没有想到，因为赵帅初来乍道，不可能与人结下这么大的仇恨，要将他致于死地。唯一的可能就是赵帅无意间发现了识破凶手的线索，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很容易破坏凶手计划的证据。但赵帅一直与我在一起，要杀人灭口，应该把我也杀掉。我后来思前想后，终于想起来，赵帅并不是一直与我在一起，我们有一次分开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赵帅惊讶地问，“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难道忘了，发现李母尸体后，我们住进老王家，一开始我们是分开睡的，你住进去的是另一间屋子。”我提醒道，“那时你告诉我，老王说那是他儿子的房间，不许你住，但床上又丢了老王那天穿过的衣服，为此你还抱怨过。可是，你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的，就是最关键的线索！”


  
“什么线索，我怎么不知道？”赵帅仍不明白。


  
“这一点要和李母尸体被人画了符咒和图腾联系在一起。”我说道，“你想想看，为什么杀了人还要画蛇添足地在尸体上作画？真的是凶手追求艺术到了变态的地步吗，当然不是。所谓的画皮只是想掩盖李母的死亡地点，李母肯定不是在曼笼寨遇害的，她是在城里被老王杀死的！”


  
“李母不是被李老爹杀死的吗？”廖老二也糊涂了。


  
“那是大家依据平日对李老爹的印象猜测的，这也怪李老爹他自己。”我叹息道，“你们可曾记得，路上杀出四方红印匪，凡是被他们打劫过的，都会盖上一个四四方方的红印！我们第一次看到老王，他在路上翻车了，班车司机说老王技术很好，从没翻过车。我当时也觉得奇怪，难道真是马有失蹄？现在一想，当然不是了，因为老王和李母都去过城里，当时老王不是在去城里的路上翻车的，而是在回来的路上！李母与李老爹吵架，很可能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所以寨子里的人才声称吵架后再没见过李母，既然离家出走，当然会悄悄地走，否则李老爹不把李母打死才怪。可是，胡杰老人肯定看见李母是乘老王的拖拉机离去，所以才想到老王是凶手。胡杰老人妄想劝服老王，谁知道反被杀死。”


  
“怎么可能？”赵帅瞪大了眼睛问。


  
“证据就是老王被打劫了，所以身上被盖了四方红印，因此那天的衣服也沾上了红印的痕迹。那天你看到老王的衣服，他担心你会想起这条线索，所以才想要在计划实施前弄死你！”我朝赵帅点了一个头，继续说，“李母身上也被盖了四方红印，因为一时间擦不掉，所以老王就在李母的后背画了可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以此掩盖李母曾去过城里，并且是在城里被人杀死的。”


  
“就算如此，老王干嘛要隐藏去过城里的事实，这很重要吗？”赵帅不安地问。


  
我看了一眼沉默的老王，说道：“当然很重要了，我虽然不知道老王为什么要杀死李母，又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但我知道木清香一直提起的灭顶之灾是怎么回事了。因为——老王在城里向人买了土炸药，他想将寨子里的人统统炸得粉身碎骨。现在人山里肯定藏了很多土炸药，对不对，老王？”


  
老王冷笑几声：“没错，没错，你几乎全部说对了。今天，我就要这些人和我亲生儿子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老王言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然后点起了火。老王仰天疯笑，然后弯身抓起连接土炸药的引线。土炸药恐怕有几十斤，现在全都塞在人山中，人山压住了土炸药。，如果发生爆炸，威力会加倍。老王当日从城里返回，估计在茶叶里藏了李母的尸体和炸药，可惜谁也没有仔细去看遮挡的茶叶里藏了什么东西。至于老王为什么没有半路扔掉李母的尸体，我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老王引爆炸药，否则我们也会被炸飞。


  
可是，没等我们劝阻，老王就将土炸药的引线点着，火花伴着咝咝声跳动。

卷一《佛海妖宅》第28章 双生爱


  
接下来，一道刺眼的金光从天而降，轰隆一声，整个曼笼寨立刻天翻地覆。狂风平地而起，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我们没能马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忽然，我感到身上又湿又冷，好像谁在我头上倒下了一盆水。我抹掉脸上的水，这才发现黑云翻滚的天上落下了暴雨，引线及时被浇灭。刚才的金光是闪电劈中了寨门，高耸的寨门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老王被闪电震得失去意识，我们急忙跑到去确定引线已经熄灭，然后才冒着暴雨将众人背回屋里。老王的事情太震撼了，以至于我们都无心去想土匪们是否离开了古茶树林，不过暴雨肯定淋灭了茶树王的大火。小黑想要去埋葬李家小弟的尸体，李家小弟刚才一句话都没说就惨死枪下，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当时想要干什么。不过，李家小弟既然救出李秀珠，那他可能早就知道老王的计划了。


  
众人被药迷晕，暂时无法苏醒。老王先醒了过来，可能被闪电震伤，他变得有点痴呆，和刚才的阴毒不一样了。因为暴雨一直下个不停，我们就和老王面对面地坐着，一来监视他，不许他再害人；二来想弄清楚老王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原因。老王一开始呢喃低语，听不清他的话，廖老二跑过去打了老王一个耳光，老王才变得口齿清楚。


  
赵帅这人很记仇，他知道是老王三番两次害他，所以就逼问老王到底有什么秘密。老王眼神呆滞，可能是受了刺激，竟然问什么说什么，连在屋子里哪个角落藏了人民币都讲了出来。暴雨一直狂下不歇，我们静静地坐在屋里，在雨声劈啪，雷电轰隆的情况下，从老王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人叹息又愤怒的故事。


  
原来，很多年以前，老王和小黑的祖父——老赵还很年轻，他们刚刚成家立业。年轻时谁没风流过，老赵玩火烧身，竟与县城里的一个女人生下了私生子。女人分娩时就难产死掉了，老赵不舍得私生子在外面受苦，又不好对妻子承认丑事，所以就想了一个办法。当时，老王的老婆也刚好分娩，于是老赵就和老王商量，能不能对外声称老王老婆生的是双胞胎。反正婴儿看着都一样，就算长大了，也有双胞胎外貌不相似的情况。


  
老王和老赵是从外省过来的，情同手足，所以欣然应允。可是，他们没有想到，在曼笼寨里有一个特殊的习俗。曼笼寨是僾伲人建的，而在僾伲人的文化谱系里，人鬼本是双胞胎兄弟，但人鬼不合，见面就有争斗。为了平息事断，天神摩咪拉下夜幕遮住了他们的眼睛，并趁机将他们分开，划地为界。也因此，僾伲人忌讳生双胞胎，一旦生了就被视为恶灵，溺婴，并将其亲人赶出村寨，以火焚其屋，一年之内，不准与寨人交谈。


  
老王和老赵没料到这些，他们已经对外宣称老王得了双胞胎，因此老王和老赵就合计了一下，最后决定把老赵的私生子送出去。县城里一对无法生育的男女收养了这个孩子，本来事情就应该到此结束了。可是，在前几天，老王知道了一个青天霹雳的消息，这就是他变成野兽的原因。


  
老王根本没有想到，当年送走的婴儿并不是老赵的，而是他亲生儿子！这只会让人生气，不至于杀人，可是接下来的消息让老王彻底陷入了仇恨的世界里。那天，李母负气离开寨子，搭着老王的拖拉机去了县城，再从县城去隔壁县城。李母可能是生气李老爹下手太重，一气之下竟把当年的秘密捅出来。


  
原来，老赵一时自私，于是狸猫换太子，把老王的儿子给换掉了。这事本来只有老赵自己知道，但后来他与正室生的儿子出了事，所以秘密也被李家人知道了。原来，与小黑爸结婚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家的大女儿。因为李老爹脾气很暴躁，所以廖老二打听时，大家都不敢明说，那女人其实是李家的大女儿。


  
李家大女儿与小黑爸相识一个月，然后结婚，看起来像是爱情佳话，但背后的真相并非如此。当时，李家大女儿忍受不了李老爹的脾气，于是变得很反叛，同时和几个男人发生了性关系。李家大女儿不幸中招，竟然珠胎暗结，但她却不知道孩子的老爸是谁。李母为了大女儿的名节，于是献计，让大女儿去勾引小黑爸。


  
小黑爸又傻又愣，还真以为自己运气好，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于是，他们成了亲，有了小孩。可惜，李家也是外来人，不是僾伲人，而李母正是西南苗女。自古苗女多情，山里的女儿天真、单纯、敢爱敢恨，哪里知道人心的险恶，有时虚情假意的海誓山盟也会当成情郎剜心掏肺的真情告白。所以，为了保护美丽的苗女，苗人自古就有一门传女不传子的独门技艺：蛊。


  
曾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湖北人随排帮深入苗区砍竹子放排，喜欢上了当地的一名苗女，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得到了苗女的青睐。在度过了一段绯侧缠绵的快活日子后，排帮将要放排到下游去，湖北人来向苗女告别。苗女问湖北人，你这一去要走多久。湖北人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必回。苗女说，那你三个月之后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回来啊。


  
湖北人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排帮走后，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湖北人早将苗女的嘱咐丢在了脑后。到了第四个月时，湖北人病倒了，排帮的人带他看遍了当地的医生，都没有办法查清病因。这时，湖北人想起了苗女的话，急忙让排帮的人送他回苗区，一路上，湖北人病情越来越重，终于没能赶回苗女身边，行至溆浦境内时，客死途中。


  
本来李家大女儿与小黑爸感情很好，李家大女儿也渐渐收敛了淫荡之性，但小黑爸是个二愣子，很多事情无法拐弯。一次外出，小黑爸因为在县城里有事，所以回来的时间拖延了一天。小黑爸听过苗女下蛊的故事，当时他可能杯弓蛇影，觉得浑身不适。赶回家后，小黑爸越来越觉得不舒服，于是想李家大女儿求解药。


  
李家大女儿恨恨地不肯给，小黑爸为了证明忠心的爱，于是学梵高割掉左耳。李家大女儿看到老公的行为就激动了，一时间邻里指指点点，受不了的她就在寨门上吊死了。小黑爸被这件事刺激，也变得疯疯癫癫，成了今天的样子。可是，小黑爸却不知道，李家大女儿从没对他下蛊，其实那只是苗家女的一种心理战。尽管李家大女儿与小黑爸相爱了，但李家大女儿难改本性，在死前又和一个人发生了性关系，而小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小黑爸，而是另有其人。


  
“不会吧……我的妈啊，这事这么复杂？”赵帅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和李家大女儿发生关系的人是……”我不理赵帅的惊叹，向老王问道。


  
“是老赵，也就是小黑爸的父亲。”老王缓缓地答道。


  
当然，在说到小黑爸的事情时，我就已经支开了小黑。小黑现在正悉心照顾李秀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他的身世。我们全都很惊讶，就算《金瓶梅》都没这么复杂的性事，没想到在这偏僻的山寨里竟悄悄地发生了。小黑爸居然不是小黑的亲生老爸，反与小黑爸是兄弟关系，他的祖父其实才是亲生父亲！这个老赵的能力也太强了，当时他也该五、六十岁了吧，居然还能和年轻女人行房事。因为老赵和李家结亲，在小黑爸新婚的那天，老赵喝醉后就把换子事件向李母抖了出来。令李母没想到的是，这事不是老赵主动做的，而是李老爹提议的。


  
现在，老赵、老赵妻子、老王妻子都已经死了。多年前，老王自以为是亲生的儿子也病死了。在这些先人死后，寨子里又恢复了平静，直到七年前，一个男人来到这里，一场悲剧由此发生。那个男人就是老王的亲生儿子，他被养父母告之是老王的双生子，所以想来认亲。恰巧当天老王把寨子里的茶叶运到城里卖，所以不在家里。遗憾的是，寨子里的人并不知道老王妻子当年生下的不是双胞胎，这个秘密并没有公开。


  
因此，寨子里的人视那个男人为恶灵，将男人赶出了山寨，更不告诉他老王在不在，男人也误会老王不想认他。因为交通不便，男人返回县城来不及了，在央求住进寨子无果后，男人就住进了荒废的佛海妖宅了。当时，寨子里的人态度不好，是个人都受不了。所以，男人就打晕了一个小孩子，并把他拖进妖宅里，想以此要挟山寨的人请亲生父亲出来相认——那个小孩子就是小黑。


  
七年前，老赵还没死，因此就和李老爹合计，散播谣言，说妖宅的妖怪把小黑抓走了，而那个男人就是老王的儿子。大家刚被双子恶灵的事情弄得很激动，李老爹和老赵稍微煽动情绪，大家就听话地带上土炸药去炸妖宅。在放好炸药前，他们把小黑救了出来，但男人却被惊醒了。山寨的人并非没良心，真的要下手了，他们却谁也不愿意炸死这个男人。


  
男人也有脾气，他不知真相，误以为亲生父亲在场，所以以引爆炸药做要挟，想逼出老王，可他却不知道老王其实在县城里没回来。

卷一《佛海妖宅》第29章 战争与和平


  
男人都要面子，这个男人也不例外，他见老王没有出来，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又觉得下不了台，于是真的将炸药引爆。一时间，妖宅炸掉了一大半，老李也因此受伤，断了一条腿。大家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为了不让老王知道，他们在那晚就商量好，绝不将这件事透露，永远不再提起。


  
当然，我从老王的话里，琢磨出大家瞒着老王，一来是怕他生气，二来他是唯一会开车的人，少了他，他们就无法卖掉茶叶。李母前些天气不过，竟把秘密全部泄露，老王气不头就勒死了她。老王本想丢掉李母的尸体，然后买好炸药，要将整个寨子的人以亲生儿子的死法杀死他们。可是，老王又不甘心，于是就将李母的尸体带回来，然后悄悄扔进茅坑，以此在精神上折磨李老爹。在做这些之前，老王就已经知道李秀珠要从北京回来了，到时候李老爹面对李秀珠的质疑，李家一定会有好戏看。


  
胡杰老人看到李母与老王坐着拖拉机离开，但老王不知道胡杰老人知道这事。那晚，胡杰老人私下找到老王，想让老王自首。老王假装同意，却另找机会杀死了胡杰老人，并把胡杰老人吊死在寨门上。老王这么做是想让大家想起以前李家大女儿的事情，让他们感到惊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大家暂时猜不出凶手是他，以方便进行他的复仇计划。


  
李老爹是出换子主意的元凶，老王撬开大锁，用刀杀死了残废的李老爹。为了让大家以为李老爹逃走了，他才故意带走大锁，免得大家发现大锁是被人撬开的，这样就会知道是有人将门打开的。为了让大家不注意到大锁不见了，老王才将李家弄乱，以便混淆视听。


  
胡杰老人死后，大家派出三个年轻人去请公安来，老王不得以才扎破轮胎，以此拖延时间。老王知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刚好李母下葬时大家都分到了猪肉，所以就下药迷晕他们，然后要在寨门处炸死他们！


  
廖老二听完老王的讲述，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帅，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难道要说节哀顺便，或者他们罪有应得？李家小弟提前救出李秀珠，他肯定知道老王的计划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有很多种可能。李家小弟假死离开寨子去做土匪，也许一直躲在附近，暗中观察，所以才会知道老王的阴谋。至于妖宅里的禽兽尸骸，森林里的妖怪脚印，老王说不是他做的，与他没有半根毛的关系。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大雨渐渐小了，天也慢慢亮了，于是我就让廖老二和赵帅看着大家，我一个人到古茶树林里转转。赵帅和廖老二一开始很担心，但他们累了一晚上，也不想去看被烧毁的金瓜人头茶，免得伤心难过，所以就由我自作主张。


  
雨后的森林里飘动着青色的雾气，我信步走进古茶树林，并不担心土匪们还留在原地。昨晚暴雨来袭，土匪们被雨淋了一晚，毒药解掉后肯定离开了。我来这里只是想看一看茶树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这里，只是觉得茶树王在召唤我。土匪们搬出来的赃物，凡是没被烧毁的，也都被他们分掉后带走了。


  
茶树王被烧掉了一大半，不过浴火重生的它更多了一份悲壮，不仅是苍凉的沧桑。也许，我的祖父也曾站在茶树王前沉思，他会不会曾想过，自己的子孙会故地重游呢？我出神地仰望茶树王，忽然感到身后站了一个人，回头一看，木清香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你说的灭顶之灾就是老王要报仇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明说，差点害死那么人！”我第一反应就是责怪木清香。


  
木清香很奇怪地望着我：“人固有一死，有什么好伤心的。七年前寨子里的人害死老王的儿子，他们罪有应得。况且，我与他们素昧平生，为什么要救他们，又为什么要破坏老王的计划？”


  
“可是……”我惊讶木清香的思想如此奇怪，结巴了半天才说，“可是你不是几次暗示我吗，还出手相救，这又是为什么。”


  
木清香毫无表情，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老王儿子的死与你们无关，你们不应该死。”


  
我抓住机会，追问：“你怎么知道老王的秘密？这里这么多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木清香回答得很复杂：“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随后，木清香又说：“李家的那些金瓜人头茶已经烧掉了，但妖宅里的金瓜人头茶并没有完全被取走，还有一些在妖宅内。”


  
“啊？你说什么？”我惊喜过望，问道，“此话当真？”


  
不过，我又警觉地问：“你怎么告诉我这些事，不会有什么要求吧？


  
木清相无视我的质疑，依旧平静地说：“妖宅的传说都是假的，李家本来就是山匪，那些传说都是李家搞的鬼。其实，英国人莱尔根本没有回国，他们一家都被山匪杀死了。为了逃避罪责，山匪才散播谣言，莱尔已经回国了。就连什么黄金盒子的事情也是山匪编造的，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不过，莱尔并不笨，他意识到危险后，就把金瓜人头茶藏在了妖宅里。可惜他还是没逃过死劫。”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我很奇怪。


  
木清香淡淡地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我呆呆地问：“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找金瓜人头茶？”


  
木清香收起笑容，木然地答道：“我来找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如今……已经找到了。我走了，如果你真的要找金瓜人头茶，那么再去一次妖宅，那些茶叶就在你眼前。”


  
我没有阻挡木清香，眼睁睁地望着她离去，一下子她就融进了青色的雾气里，来去都如神仙一般。木清香说来这里也是找到，只不过是找一个看不见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她又是如何找到的。这里暂且不提，在以后的故事里，木清香的秘密会渐渐明朗。我将古茶树林里李家小弟悄悄埋葬，在大家的认知里，李家小弟早就死了，没必要让李秀珠再伤心一次。等我回以后，寨子的人全都醒了，至于他们的震惊是可想而之的。


  
三个年轻人请来公安后，寨子里的人竟没有举报老王，而是人人相护，老王也因此脱罪。由于老王被雷电伤到，所以他一直痴呆，精神混乱。在以后的日子里，寨子里的人轮流照料他，也许是想赎罪吧。在离开曼笼寨前，我只身前往妖宅，廖老二和赵帅都不愿意再去，他们认定了金瓜人头茶已经没了。


  
我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妖宅的废墟上，想起祖父的经历，又想起木清香留下的话，终于发现了金瓜人头茶的藏匿之处。当年，祖父是为了躲避日军的飞机轰炸才闯入妖宅，那么极有可能炸弹曾击出妖宅的某一处。莱尔死前把金瓜人头茶藏起来，谁也找不到，原因是他藏在了妖宅的水泥之中！


  
也许，炸弹击中附近的地方，妖宅跨掉了一些地方，因此露出了保存金瓜人头茶的容器。谁都不会去敲开水泥去寻找金瓜人头茶，也因为容器被封在水泥里，所以等于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妖宅的废墟有琉璃化现象（前面提起过什么是琉璃化），想来妖宅除了七年前的爆炸外，二战时也曾炸裂过一小部分。难怪祖父无法将茶叶全部带走，原来即便他有这个心，也无法在战乱里将水泥敲碎。


  
我在有琉璃化现象的废墟上寻找，果然发现了一块水泥大石上有个凸出的金属盒子。廖老二和赵帅知道了我的发现，带上工具来到妖宅，终于将金属盒子取出。金属盒子并非黄金盒子，而是一种铜制盒子，铜制盒子里又有一个陶瓷盒子，而陶瓷盒子里就是我们日思夜想的金瓜人头贡茶。


  
廖老二和赵帅欢呼雀跃，我们满载而归，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在离开前，李秀珠请我给她将来的孩子取名字，我想了想，男的叫和平，女的叫宁静。李秀珠经历了很多的事，她觉得这两个名字非常合适，也十分喜欢。三年后，李秀珠真的生了一男一女，而老公正是小黑。


  
从勐海搭班车去昆明，我在车上问廖老二：“如果胡杰老人和土匪没关系，那么牺杓怎么会到他手上？”


  
“我也不清楚，现在人都死了，只能猜猜看。”廖老二望向车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胡老头自然知道李老头没杀人，他把李老头锁起来，是想给老王挣扎的余地。李老头被老王杀死，尸体也被扔到古茶树林后，胡老头肯定去李家检查过。也许，胡老头才发现李老爹的秘密，然后把那些赃物藏到自己的床下。你想，如果李秀珠发现他老爹是土匪，会怎么想？要知道，牺杓被抢时，李秀珠是在场的。”


  
“那……妖宅里的禽兽尸骸是怎么回事，妖怪的脚印又怎么说？”赵帅抛出疑问。


  
廖老二有点招架不住了：“你们当我神仙啊，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们呢。”


  
对此，我倒有自己的看法：“禽兽的尸骸已经是有人杀死后，拿来祭拜七年前死掉的男人，至于是谁这么做，我想整个寨子的人并非丧心病狂，他们之中肯定有人良心不安，所以七年来经常去祭拜，以求心灵的宁静。至于森林里的那些妖怪的脚印，我想肯定是土匪们埋藏赃物的地方，那晚他们不是闹分家，要瓜分赃物吗？坑就这么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挖成妖怪的脚印，这些并不难理解。”


  
我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却依然不明白，祖父当年遇到的中年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有残本茶经，又为什么被人割掉了舌头，难道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上一个失踪的茶王？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车上的我想起了托尔斯泰写的《战争与和平》，这本书以保尔康斯基、别祖霍夫、罗斯托夫、华西里四大贵族家庭在战争与和平年代里的生活为情节线索，描写了1805年至1820年间，俄奥联军同法军在奥斯特里茨的会战、法军入侵俄国、莫斯科大火、拿破仑军队溃退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


  
这本书与佛海妖宅的故事看似不贴边，但故事都发生在战争与和平的年代，无论是身处和平还是战争，仇恨与爱意永远存在，这也许就是世界运转的规律，无法避免。但如果能如书中的安德莱所言，“假使每个人只为他自己的信念去打仗，就没有战争了”，那悲剧或许就不用继续发生，只要是为了信念而活，而不是为了仇恨与贪婪而活。


  
我正想得出神，赵帅就和廖老二说起话来，他觉得木清香很美，可惜泡不到手，只能独自叹息。廖老二听到木清香三个字就脸色涮白，我也很好奇木清香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什么都能知道。廖老二仍不肯直接说明，一定要我们到青岛去看一个东西才肯讲，我们怎么闹都没用。我们被廖老二的反应勾起了兴趣，于是北上以后，就先在青岛落脚。


  
到了廖老二家，他连行李都没放下去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一本册子，打开了册子以后，我和赵帅看到后就马上深吸了一口冷气，也终于理解了廖老二为何如此害怕木清香！


  
《佛海妖宅》完

卷二《茶王隐谷》第01章 睡美人


  
从云南坐火车到山东，花了三天三夜，我们筋疲力尽，连呼吸的劲儿都没了。赵帅原本想直接带着金瓜人头贡茶回京，好让他老爸开心开心。可是，廖老二硬要我们下车，他说要给我们看一个东西，这东西和神秘的木清香有关。不过，我觉得廖老二舍不得金瓜人头茶，所以才游说我们留下。


  
在云南发现的金瓜人头茶只有一小团，我们不知道怎么分，廖老二一拿到就把茶叶封存了。因为茶叶经历了一百多年，很可能遇到空气就会化成灰，所以需要特别谨慎地保存，否则我们很可能功亏一篑。能找到金瓜人头贡茶，单靠我和赵帅是不可能找到的，廖老二功不可没，再加上我们真的在火车上要窒息了，所以就提前在青岛下车了。


  
廖老二其貌不扬，穿着打扮都很寒酸，等他引着我们到了一家茶庄，这才发现他原来是个有钱人。茶庄叫廖雨茶庄，规模不算大，但古香古色，作工都很考究。其实，真正上好的茶庄都不会太大，大了容易招蜂引蝶，破坏了茶道中最重要的宁静之感。而且枪打出头鸟，你做得太大，其他竞争对手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不把你逼上绝路不会罢手。想来廖老二深谙这些道理，不枉他活了那么大的岁数。


  
廖老二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只有十来个伙计。我们一进屋，伙计们就要帮忙提行李，但赵帅担心金瓜人头茶会丢失，所以不肯松手。廖老二一句话都不说，大手一挥，伙计们就一起退下了。廖老二带着我们穿过了茶庄，到了后院，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廖老二迫不及待地关上房门，然后从一个箱子里摸出一个帆布包，又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册子。


  
我和赵帅很好奇，在廖老二放下窗帘后，我们就把册子打开了。当时，可能谁都没有想到，又一场惊心动魄、奇幻无比的旅程就此打开。册子前两页都是空白的，或者说已经发黄了，等翻到了第三页就是一张被装裱过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她安详地闭着双眼，浑身散发着难以言表的清新脱俗的气质。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赵帅开口问：“这妞很正点儿啊，不过看着很眼熟……妈的，这不是木清香吗！？”


  
我凝神细望，这张黑白照片虽然不清楚，但照片上的女人定是木清香无疑。可是，照片里的木清香好像和照相机的镜头有一种东西隔着，但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总觉得这张照片的人不真实，好像一种隔着时空的感觉。那时候还没有图片处理软件，民间连电脑是什么都不懂，所以照片很难造假。就算造假，也不可能造出木清香的容貌，廖老二也没有足够的时间造假，因为他一回来就被照片给我们看了。


  
我翻到下一页，又下一页，后面也是黑白照片，但都不是木清香的照片。照片一共有十张，除了木清香那张，还拍了一些模糊的茶具、陶俑、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石桌、石凳等等，第十张照片最诡异也最模糊。第十张照片可能被水滴到过，所以表面的色彩混在了一起，不过仍能勉强看出照片上是一座古城。之所以能看出是古城，那是因为和电影上的古装片很像，至少现代不会再有这种城市了，就连近代都不可能有。


  
古城的附近的环境也看不出来是哪，唯一能确定的是照片上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古城前做了一个鬼脸。可惜这个人的脸也很模糊了，无法识别他的容貌，也或许他当时没有做鬼脸。除了照片外，册子还有十张发黄的纸，这些纸也被装裱起来了。纸上写了字，可惜不是中文，我和赵帅都没看懂是什么字，很像那种茅山道士的鬼画符。


  
还没翻到最后一页，我就把册子让给赵帅，他就继续地看。我向廖老二问道：“你要给我们看的就是这东西，你什么时候给木清香拍照的？还趁她睡着的时候拍，没想到你这么猥琐！”


  
“我哪敢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怕她吗，应该她不可能是人类！”廖老二压低声音。


  
“你别唬人了，我们又不是小屁孩！”赵帅一边说，一边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然后他奇道，“我操，最后一页怎么有张学生证，还是复旦大学的！我还真没看出来，廖老头你居然是名校生！”


  
“复旦大学？”我不相信地拿过册子。


  
复旦大学不用我介绍，它响当当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不想上它。学生证并非现代之物，也是旧时之物，那种学生证只是普通的印刷，然后贴上一张照片而已，很容易造假。同样地，学生证的照片，甚至名字、男、女性别都看不清楚了，唯一清楚的就只有复旦大学、重庆、茶叶组这些字。复旦大学在上海，不在重庆，所以我就质疑这张学生是不是伪造的。廖老二看我们使劲地捏着册子，他就心疼地抢过来，叫我们小心一点儿。


  
“看在我们投缘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吧，不过你们可别到处声张。”廖老二神秘地说，“这可是我的宝贝。”


  
我和赵帅点点头，但俩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说我们不声张，但可能会悄悄地传播。廖老二不知道我们的心思，于是就给我们讲到这些册子的来历。这些事情和茶文化有关，在抗日战争前，中国就已经有了茶叶中等教育，高等教育则是抗日战争时新书的。复旦大学茶叶组是新中国解放前最有影响也是唯一的一所本科专科并招、教学和科研相结合的茶叶高等教育机构。


  
1940年春，复旦大学内迁重庆，校方和财政部贸易委员会茶叶处、中国茶叶总公司三方协商，决定再复旦大学内同时设立茶叶系、茶叶专修科和茶叶研究室。后来因为当时主管教育的部门认为茶叶乃一种作物，面窄不宜设系，所以才改称组附在农艺系。复旦大学茶叶组第一年在西南和东南分区招收本科和专科各二、三十人，1942年毕业的20多名专科生，均由中茶公司任用，抗战期间为茶叶战线培养了很多茶叶技术骨干。


  
可是，这些学生并没有完全毕业，有一个叫作肖农云的学生在去茶山采茶时失踪了。在失踪前，肖农云曾和其他同学说过，他要干一番大事业，不再闷在学校里做这些无聊的茶叶研究了。不久后，肖农云消失得十分彻底，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就连他老爸老妈都找不到了。


  
1944年，在江苏的宜兴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当地人从没见过这个乞丐一样的人，就好像他是忽然冒出来的。这个人还有一个包，包里装了一些照片，还有几张纸。可惜这个人一个字都没能向别人说，当好心人要救他时，他已经死了。当地的一个郎中替他收尸，发现死者很多根肋骨都断了，腹部的有个拳头大的伤口，也已经高度腐烂。唯一能够辨认死者身份的是，是包里的一张学生证。当时学生证还很清晰，后来被郎中的老婆弄湿了，所以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经过辨认，学生证上的照片与死者一样，死者的名字就叫肖农云。


  
没人知道肖农云去了哪儿，又为什么忽然出现在江苏宜兴，唯一的线索只有他包里的东西。可惜郎中的老婆笨手笨脚的，弄湿了很多照片和纸张，使得后人很难辨认照片上的的东西。经过一些事情的展转，这些东西最终到了廖老二的手里，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


  
“这么说木清香就算活动现在，也不可能这么年轻？”我惊讶地问。


  
“所以嘛，她肯定不是人，虽然历史上可能会有祖辈同貌的事情发生，但这种事情太少了，肯定不可能发生在木清香身上。”廖老二看着册子说。


  
“那她为什么会被人拍到，为什么是闭着眼睛的，好像在睡觉？应该没死吧，不像是死去的样子。”赵帅伸长了脖子去看册子。


  
“这是黑白照片，不是很清楚，谁也不知道肖农云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廖老二小声说，就好像有人会偷听一样，“在云南我看到那女人就吓了一跳，老命都快吓没了。对了，小路，你说那女人去云南也是找东西，找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木清香是这么说的，也许是附庸风雅，故意装神秘吧。”我迷糊地回答，心里却连连发问——木清香真的不是人吗，世界上真有人能永远年轻吗，照片上的如睡美人的女人是不是她？


  
接着，我疑惑地问，“对了，这些纸上的是字还是画啊会不会纸上有说明？”


  
“我没敢拿出去给人看，只是依样画葫芦地描了一部分给人分辨，本来一直没人看得出是什么字，后来在茶庄里有一个教授看出那些的确是字，只不过是什么拉丁文。”廖老二说道。


  
“拉丁文？”我和赵帅很好奇，“那不是洋文吗？”


  
“是啊，后来我想把全文拿出去给那教授看的，但……”廖老二迟疑了一会儿，又说，“总之我没给任何人看过，除了你们俩。”


  
“为什么啊，干嘛搞得这么神秘？”我追问，同时心想青岛和江苏宜兴离得这么远，就算廖老二去了江苏，他又怎么得到肖农云的遗物的，难道江苏的那个郎中这么大方，舍得赠送给别人？


  
廖老二不肯细说，只借口东西太神秘了，不便张扬，所以一直保密。末了，廖老二要给我们安排住宿，还一直罗嗦着，让我们千万保密。我们浑身疲惫，就连吃饭都需要人喂了，哪还有心思泄密。廖老二把东西收好，然后开门送我们出去，但就在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了房间里的一个东西。


  
看着那个东西，我很快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廖老二会大献殷勤，对我们如此信任，原来这死老头果然心怀不轨！

卷二《茶王隐谷》第02章 衣钵


  
祖父在马来西亚开的茶行叫九露香茶行，每一种茶叶的包装上都有九朵小茶花围在一起的图案。九花图案很复杂，是祖父请一个微雕老人做的模子，那块模子一直使用，至少在我离开马来西亚时还在用。廖老二的房里有一罐白瓷茶罐，茶罐上有红色的九花图案，下面还有九露香三个汉字。


  
要在陶瓷上面烧出九花图很难，因为九花图太复杂了，还有花中带花，九花合一的特征，因此也很难做出赝品。这种白瓷罐是九露香茶行的专利，祖父一直惦记祖国，因此茶罐上都是中国风格画，且没有一个外洋文字。我从小就听祖父说，这种茶罐他们是不卖的，里面装的茶也很珍贵，只用来赠给谈得来的朋友们。


  
既然是非卖品，又如此珍贵，外人不花花心思去复制。我看到幼时熟悉的东西，一时间脑子很乱，又开心又难过，也更生气。生气是因为廖老二接近我果然是有目的的，我几乎都已经相信他是与我们投缘才交的朋友，没性到这老头悄悄地打好了算盘。想来廖老二与我的那些亲戚有联系，或者是认识的，否则他不会有九花白瓷茶罐。不过，祖父死后，我和父亲迁回祖国，再没和那边的大伯父联系。父亲把家底搞光，我没钱没势的，聪明的廖老二为什么要讨好我，直接去讨好大伯父不更好吗。


  
我一气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廖老二听了就很害臊地回答：“没想到给你识破了，你说的没错，我是认识你家大伯父，不过相交不深，淡如水啊。”


  
“那你应该不认识我吧，我7岁就回国了，和那些亲戚都没联系了，他们都不一定认识我，你怎么会认识我？”我满肚子疑问。


  
“等等，你们怎么攀上亲戚了，我都没听明白？”赵帅将跨出的左脚收回来，又走进屋里。


  
“一开始在水牢那里，我的确没认出你，后来……是有个人告诉我的，你还记得水牢里的事吧？”廖老二尴尬地笑道。


  
我点头说记得，但又不记得当时的茶人里，有人会认识我。廖老二提醒我，当时茗战里的茶人的确没人认识我，但茗战中都需要有两、三个评判胜负的人，其中一个人不仅认识我，还认识我父亲、祖父。那个人是湖北的一位老茶人，叫周文雄，大伙儿都叫他周茶佬。周茶佬在湖北算是数一数二的茶人，他的周佬茶庄也很有名，青岛的那次茗战，就是他来断定输赢的。


  
这时，我才想起来，父亲搬到湖北武汉后，经常有个白发老头儿找他出去。父亲沉迷酒色，家境贫苦，所以在武汉没有朋友。每次那个老头儿来找父亲，我总觉得很好奇，一开始还以为父亲欠人家钱，别人上门讨债。父亲死后，白发老头儿还来献过花，我只当是好心的陌生人，所以都没在意，莫非白发老头儿就是周茶佬？我一直以为父亲和茶叶再无关系，没想到他居然埋着我和周茶佬来往，不知道父亲搞什么名堂。我现在想问父亲也没折了，总不能到阴间去问他吧。


  
廖老二见事情败露，这回真的是全盘托出，不再隐瞒。原来，周茶佬指出我是祖父——路浩东的孙子后，廖老二就怀着目的接近我。因为，茶人谣传，祖父发迹是因为得到了茶王历代相传的残本茶经。现在祖父死了，残本茶经究竟是他的哪个亲戚继承了也没人知道，廖老二凭直觉是我得到了残本茶经，所以才放长线钓大鱼，希望有一日能借阅那本神秘的茶经。


  
说是历代相传的茶经，这点我完全不信，肯定是瞎掰的。一本书能从唐朝传到现在吗，就算通过了IS0国际质量认证，也不可能千百年过了还没变成灰。看残经的样子，肯定是近代制成的，绝对与传说中的残本经书无关。我跟廖老二说，想看就痛快地问嘛，搞得这么复杂繁琐，是不是男人。


  
廖老二没想到我真的拿出了那本残经，激动得要掉泪了，但他接过一看却说茶经是很详细，不过也非独门秘籍，大部分内容其他典籍都提过了。廖老二还问我是不是祖父亲传的，会不会不是原本了。这我就不知道了，要问的话不如抹了脖子到地下去问。看着廖老二失望的样子，我不禁地也很失望，还以为廖老二能窥出残经的秘密，没想到他却说残经很普通。估计其他茶人看到了更失望，想来传说之所以变成传说，就是因为传来传去，添油加醋地乱说。


  
可是，祖父以前醉酒时提起，残经隐藏了一个秘密，只不过他找不到罢了。而且，残本茶经为什么是残本，被撕去的部分写了什么内容。茶王传说里也有一本残经，那本残经据说一开始就是残本，莫非千百年来没人看过失去的内容？


  
当晚，廖老二热情地招待我和赵帅，把酒言欢，直说我们是他的忘年交。我一开始没给面子，责怪廖老二太会骗人了，还会装穷呢。上回在水牢里，大家没有场地进行茗战，廖老二有这么好的茶庄，居然不肯借出来，真他妈吝啬，不愧是中国版的葛朗台。廖老二喝红了脸，给我赔罪，他不能露富啊，能省的钱就该省，何况也轮不到他办。如果那时他跳出来给人解决困难，反会让别人没面子的。廖老二还解释，很多明星赈灾捐款，一般比较大的明星都不敢捐多，否则会给其他的小明星压力的。同理，小明星也不敢捐太多，否则压过了大明星，也会让大明星难堪。


  
这种人情世故我完全不谙，听得一愣一愣的，廖老二看到把我说得心悦诚服，于是趁机赔罪，说他不该带着目的来接近我，其实没有那本残经我们也会成为好朋友。赵帅也渐渐释然，不再计较水牢里的事情，和廖老二搂肩靠背地喝酒。不过，金瓜人头贡茶很不好分，它只有一团，我们不可能拿把刀切成两半，而且我和赵帅都不会保存这么珍贵的茶叶。


  
爱茶者都知道一句话：茶性淫，易于染着，无论腥秽及有气之物，不得与之近，即名香亦不宜相襟。这句话意思是说存放茶叶的地方一定要洁净，不能有异味。其实，在茶类品种中，普洱茶的保存条件应是最宽松的。一般家庭储存普洱茶并不困难，人能健康居住的地方，就能存放普洱茶，且越存越香。


  
大体上无论饼、砖、沱，其保存方式大原则上都一样。要强调的是，新茶或者陈期在30年以内的茶品，其储放环境越通风越干爽越好。原因是茶叶和空气充分接触，陈化速度加快，味道会更好。但50年以上的古董级老茶属于有气之茶，已经有近半世纪的陈化期，收藏时就不必再通风醒茶，可以用干净的瓷罐密封，或者半密封，以护其气。


  
像金瓜人头贡茶，它属于紧压茶，顾名思义，紧压茶就是被压制过的，不同于散茶。古董级的老茶即将饮用前，须先将外包装纸去除，然后置于陶瓷罐中静置，以去陈仓味，这称为回润或者醒茶，时间从1周到2个月不等，视具体茶品而定。茶品的陈化不是三五年就行了，一般生茶品至少要陈放20年才会达到好喝的境界，若要达到无与伦比，真正接近完美的陈茶境界，至少也要50年。


  
廖老二趁酒兴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喝不好真正的好茶，还自诩会喝茶，我们命好，找到了100多年的贡茶，一定要好好准备，否则泡坏了就没有下一次了。这些茶叶够我们活两辈子了，所以啊，千万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那怎么办啊，廖老头，我得带着茶叶回家，不然我老爸高兴不起来啊？”赵帅犯难道。


  
廖老二为茶忍通，他想了一个办法：“这样吧，你家现在就差运转的资本，我的廖雨茶庄不大，但还是能拿出点小钱的，你不嫌弃的话就先拿去周转周转。这些茶叶嘛，先搁在我这儿。你也知道，这茶有100多年了，回润的时间至少得两个月，这段时间我肯定不会喝掉，你放心好了。”


  
我点点头，廖老二说得没错，依他的个性，绝对不会暴殄天物，将茶叶马上喝掉。何况这些茶叶是廖老二准备拿去参加山东茗战的，他绝对比谁都珍惜，恐怕睡觉拉屎都要带上金瓜人头茶。赵帅只是想以茶叶换老爸高兴，他对茶叶没什么兴趣，除非茶叶能变成一个女人。因此，赵帅就大笑着答应，廖老二的这个方法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廖老二仍不死心，喝酒时他又问我祖父是不是提过什么，只是我忘记了而已。我实在不记得祖父暗示过什么，所以就照实说了，或许那本残经与传说中的茶王残经并不一样。残经上的记载在其他茶书里也可以找到，只不过比较全面，少数内容是其他经书没有的而已。我还向廖老二保证，如果什么时候想看了，只要跟我说一声，马上把残经借给他看。


  
谈笑间，廖老二夸我有天赋，可惜现在浪费了才华，不如接受他的衣钵，继承他廖家的茶道。我受宠若惊，马上婉拒，这种大事哪能轻言。何况，我对茶叶根本不算精通，继承了廖老二的衣钵的话，恐怕不到一天就害得他倒闭。廖老二没有子嗣，他的衣钵肯定要找外人来接下，我也清楚，但这衣钵绝不能轻易就接下了。廖老二看我不肯，就没有再提，只说传衣钵的事以后我如果有兴趣，只管向他开口。


  
我们在青岛待了三天，然后才和廖老二告别，坐着火车回到了北京。廖老二将资金借给赵帅，他说这钱就当是给出去了，如果赵帅家能翻身，有了钱再还他，如果实在不行，那钱就不用还了。当然，廖老二不笨，毕竟国宝级的贡茶拿去卖给英国人，少则几百万，多则无法想象。因此，廖老二一点儿也不不吃亏，大家都好聚好散。


  
在离开前，廖老二再三要求我们一个月后要回来，因为山东的茗战会在7月举行，冬天时就是南北茗战了。我对国内茗战挺好奇的，而且很久没见过了，反正有的是时间，廖老二又包吃包住，所以就答应一个月后再回来。不过，我很担心廖老二又要传衣钵，所以就事先声明绝不能再提传衣钵之事。廖老二以为我看不起他，于是叹息自己本事不高，现在想传衣钵都没人要了。


  
没等我给自己开拓，廖老二又说，那个周茶佬会参加山东茗战，到时候我可以顺便问问周茶佬是否认识父亲。周茶佬原本住在湖北，但一年前迁住到了济南，因此才会被邀请来评判青岛茗战的输赢。山东茗战的评判者不是山东的参加者，周茶佬也要与山东各市县的人一较高下，包括廖老二在内。


  
两个月后，赵帅老爸康复了，他家的生意也逐渐恢复，于是赵帅就和我又回到了青岛。这一次不用去偏僻的山区，赵帅又穿得人模人样，西装革履的英俊样子迷倒了擦肩而过的少女、妇女们。赵帅对茗战毫无兴趣，权当陪我出来旅游，顺便释放他的欲望。廖老二已将金瓜人头茶回润了两个月，他信心十足，誓要一举夺魁。


  
山东茗战不在首府济南，而是在青岛举行，原因与政治无关，而是茶叶有关的。茶树多生于南方，但中国最北的古茶区则是山东青岛的崂山一带，当地曾发现过原生的古茶树，这可能与古时候的冷暖气候有关。


  
可是，在回到青岛的当天晚上，竟然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怪事。

卷二《茶王隐谷》第03章 紫笋茶


  
那天晚上，赵帅没有住在廖老二家里，而是在酒店开了间房，又找了一个小姐。廖老二坚决不让我住外面，盛情难却，我就应允地住进了廖老二家里。奇怪的是，廖老二不让我睡客房，竟让我与他同卧。我涨红了脸，这个死老头真有断袖之癖，还想染指我这个英俊青年，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廖老二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他疑神疑鬼地关上门，告诉我可能有人盯上他了。原来，在我们离开后，廖老二就发觉有人潜入他的卧室偷东西。一开始，廖老二不以为意，直到两个月来总有人在四周窥视，睡觉时也感觉有人在屋外，所以廖老二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偷金瓜人头茶。我和赵帅都没有走漏风声，惟恐一有人知道国宝级的茶叶现世，会引来杀身之祸。这并非杞人忧天，有些爱茶爱到痴狂的人是很吓人的，几乎比偏执狂还恐怖。


  
“你真没对外人提起云南的那些事吗？”廖老二惶惶不安地问。


  
“当然没有了！”我举起右手发誓，“可是你要用金瓜人头茶参加茗战的，那你还怕什么，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你有这种茶叶。”


  
“那时已经在大伙儿面前亮相了，当然就不怕了，现在就怕有人暗中使坏，提前把茶叶偷走啊。”廖老二贼眼一亮，告诉我，“上回在去云南的火车上，我不是告诉你了，宋朝时有个茶王被当中毒死，其实不止是那次，很多茗战斗茶中都死过人的。”


  
“不会吧？会死人啊？”我万分惊讶。


  
“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廖老二装起深沉，“这种事当然不好外传，丑事都掩埋了！”


  
“那你还不报警？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到处都有围墙，谁能爬得进来偷东西，房间又有大锁。”我很是费解。


  
“报警肯定没用的，现在的公安破个案子都要三四年，没等他们找到小偷，我都已经作古了。”廖老二不信任地说，“搞不好案子没破，金瓜人头茶反被公安收上去，到时候就是陪了老婆又丢孩子。”


  
廖老二果然深谋远虑，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不过那时的法律还没有规定，关于100多年古董茶叶究竟归属于国家还是发现者。因为这种茶叶比文物要少，或者几乎不存在的，所以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可是，有些时候有没有法律都无所谓，上头的看中了，管你是祖宗的还是捡来的，都会编的借口抢去。


  
想了想，我疑问：“会不会是你那些伙计干的？”


  
“不会吧？”廖老二不肯定了，“他们不知道我从云南带回了什么，我骗他们说是找到了20多年的茶叶，他们应该不会铤而走险犯事的。”


  
“难说，当时往返云南遇到这么多人，搞不好早有人盯上你了，最好防着你的伙计。”我怀疑地说。


  
我们当晚讨论得很久，最终怀疑是伙计们被人收买了，因为除了伙计外，其他外人很难自由地出入廖雨茶庄。廖老二说，这次参加山东茗战的一共有20个茶人，但已经有8个不能来了。有的是因为忽然病了，有的是交通问题，有的是因为偷税漏税被公安留住了，还有的就是准备的茶叶已经不翼而飞了。这其中并不难看出，肯定有人在搞鬼，没想到战前也会如此紧张。


  
这次茗战中，有一个叫作兰天的茶人，年过四十，手段很阴毒，比《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还要坏。兰天也是代表青岛出战，那次廖老二他们被迫在水牢里煮茶，就是兰天暗中使坏。现在青岛选出的四个茶人已经有1个人不战而败，另有原因而退出了，所以廖老二和周茶佬就是兰天现在主要对付的人。想来想去，我们觉得兰天肯定收买了廖老二的伙计，但廖老二坚持认为自己的伙计很忠心。


  
后天茗战会在周茶佬的周佬茶庄举行，廖老二打算那时介绍我们认识，当然周茶佬很可能早就认识我了。当天傍晚，廖老二提前试煮茶水，跟演习的性质是一样的。令我意外的是，廖老二并没有动用金瓜人头茶，而是用了新鲜的紫笋茶。紫笋茶在佛海妖宅的故事里提到过，它与阳羡茶同属一宗，属于绿茶类。绿茶和普洱茶截然不同，普洱茶越陈越贵，但绿茶最好是新采的，否则很容易陈化变质，失去光润的色泽及特有的香气。


  
紫笋茶原产于浙江长兴，经由茶圣陆羽的推荐，成为了唐朝贡茶。明未清初开始，紫笋茶逐渐消失，到20世纪40年代，顾清山区的茶园大半荒芜凋藩，紫笋茶亦停产失传，直到70年代末才恢复紫笋名茶生产。紫笋茶加工工艺分为杀青、炒干整形、烘焙三道工序。紫笋茶的香气馥郁，汤色清澈，茶味鲜醇，回味甘甜。


  
我看见廖老二抱着存放紫笋茶的瓷罐，问道：“你为什么不用金瓜人头茶，那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找到来的。”


  
“这可是压轴大戏，怎么能在区区的省城茗战就用掉了，那要留到南北茗战时才能用的。”廖老二哼哼地说。


  
“留到那时才肯用啊？那万一后天你落败了怎么办，岂不是连用金瓜人头茶的机会都没了？”我不禁替廖老二捏一把汗。


  
廖老二没好气地说：“呸，你不要乌鸦嘴好不好，我应该会赢！不，我是绝对会赢的！”


  
“可是有周茶佬这些神仙人物在，你有信心吗？”我没有信心。


  
廖老二没再废话，他假装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我知道他比谁都想赢。当晚，廖老二关了茶庄，亲自煎煮茶水。可是，廖雨茶庄却忽然起火，消防队很快赶来，把廖雨茶庄搞得凌乱不堪。印象中，消防队不应该来得这么快，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廖老二猛拍大腿，大叫肯定是兰天那狗日的使坏，刚才茶庄起火，人类人往的，很可能金瓜人头茶被人趁乱偷走了！


  
我跟着廖老二跑到他的房间，金瓜人头茶果然已经飞走了，就连准备的紫笋茶都没了。这些事气得廖老二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哐啷声不绝于耳。我刚想劝廖老二注意身体，可别气坏了身体，你年纪大了，太生气很容易脑充血。不想廖老二却脸色铁青，像是天塌了下来，他奔到一个箱子前，那个箱子以前被撬开了。


  
“糟了，肖农云的遗物全部不见了！”廖老二的声音几近绝望，一瞬间他就崩溃地摔倒，浑身痉挛。


  
我吓了一跳，生怕廖老二魂归西天，急忙大叫伙计找医生来。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早晨，医生才告诉我廖老二保住了性命，但是他暂时不能动了，只能躺在床上迟钝地说话。赵帅早上才赶过来，他听了廖老二的事情，就放话要把兰天那混蛋给做了。这些话只是说说，赵帅肯定是不会干的，就算干了也不能挽回损失。


  
我们走进廖老二病房，他想抓住我的手，但却无法动弹。我主动抓起廖老二的手，他咿呀咿呀地，舌头不听使唤，很难说出顺溜的话。我看着病床上的廖老二，想起了祖父，想起了父亲，一个人老年了变成这样不能不说是凄惨。我总算见识到了兰天的狠毒，没想到他真的会在茗战前使坏，不晓得周茶佬那边有没有出事。


  
赵帅叫廖老二放心，他马上去报警，但廖老二这时却奋力出声：“不……不要。”


  
“他害了你，你却不报警？”赵帅不明白。


  
“不能报警，如果报警的话，会连累到我的茶庄，其实我的茶庄也牵涉到了违法的事。如果报警的话，我会坐牢的！”廖老二恳求道。


  
我知道廖老二不是守法的好公民，这点早就看出来了，但这就便宜了兰天。兰天就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屡次搞鬼，总不能这样一直忍气吞声。廖老二沉默了很久，赵帅憋气地站在一边，一直叹气，替廖老二鸣不平。我想要叹息，但又怕更让廖老二伤心，所以就一直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现在金瓜人头茶没了，紫笋茶也没了，就连肖农云的遗物都了，岳不群要是见到了兰天恐怕都要叫他师傅了。


  
廖老二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轻握我的手：“小路，我拜托你一件事，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你只管说，我一定做，只要不是叫我去杀人就好。”我忐忑地答道，同时意识到这个请求很难办到。


  
廖老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代替我参加明天的茗战，不一定要拿第一，但一定要打败兰天！”


  
我已经料到廖老二会说这句话，一瞬间感觉压力空前的大，要知道那些茶人都是从山东遴选出来的茶中高手，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敢和他们叫板。廖老二太看得起我了，他有信心，我没信心，我如果真的去了，肯定还没上场就先输掉了。我很想拒绝的，谁知道赵帅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起哄地叫我替廖老二上场，教训那个狗日的兰天。


  
我瞪了一眼赵帅，然后对廖老二说：“其他条件我能答应你，但这条不行。你也知道，我祖父是茶人，但我没有得到半点真传，7岁就跟老爸迁回祖国。你要是真想赢，就另请帮手吧。”


  
廖老二央求道：“要是能找我就找了！我的那些伙计都只会招呼客人，对茶叶是一窍不通。现在你叫我上哪去找帮手，山东里的其他茶人都已经落败，没有资格再参加茗战了。能参加的又都是对手，谁会做自己的敌人？”


  
我承认廖老二说的有理，很想推辞掉，但廖老二的眼神攻击让我无法拒绝。赵帅对茶叶不了解，以为我很厉害，所以一直怂恿我接受挑战。我只懂皮毛，只能吓唬赵帅，要是碰到行家就不行了。我心中倒是有一个很适合的人选，那人绝对是高手，早在曼笼寨就已经见识过那人的道行了。大家猜得没错，我想的就是木清香，可惜她来去无踪，和她又没交情，哪里请得动那尊神仙，恐怕请观音还容易些。


  
经过深思熟虑，加上身上的血气作祟，我终于破天荒地答应了廖老二。可是，茶叶已经没了，拿着普通茶叶和别人的上好茶叶比，这不是拿鸡蛋砸石头吗。幸亏廖老二想起来，在火灾发生前，他已经取出一小份紫笋茶放在瓷碗里。廖老二叫我马上回去收好，明天一定要代表廖雨茶庄出战，迎接兰天、周茶佬这些高人。


  
在我离开病房前，我又问了廖老二，兰天偷走茶叶就罢了，为什么还偷走肖农云的遗物。那些顶多只能算是普通文物，根本不值几个钱。我记得很清楚，廖老二一开始发现茶叶丢了还不算很激动，直到发现肖农云的遗物也丢了才晕倒的。廖老二让我安心参加茗战，这件事先别问，等茗战结束他再告诉我。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明天的那场茗战——结果将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卷二《茶王隐谷》第04章 重演的历史


  
因为我担心兰天已经买通廖老二的伙计，这里没人能够相信，所以就把赵帅留在廖老二身边照顾他。赵帅为我加油打气，叫我放心地去准备，他这两天就不找女人了，叫我不要分心。发生火灾后，调查的人来询问廖老二，廖老二可能担心查下去会连累自己，所以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引起的火灾，把罪责全揽了下来。


  
回到廖雨茶庄，我手握钥匙，把所有伙计暂时打发掉，免得又有人暗中动手脚。廖老二事先要拿来试煮的紫笋茶还在，他还有一些比较名贵的茶叶，但都不算上等茶叶。残本茶经上说：茶以苏州碧罗春为上，不易得，则杭之天池，次则龙井。意思是说茶叶以苏州的碧罗春为最佳，但很难得到真品，还有杭州的天池茶，较差点是龙井茶。廖雨茶庄只有紫笋茶为上品，其他的茶叶虽然算好，但不能拿去参加茗战，否则会被对手笑掉大牙的。


  
廖雨茶庄收藏的龙井茶，其实根本不是产自杭州的，浙江的绿茶好的品种很多，龙井只是名气大。游客到龙井村见到的现场炒茶的，谁便宜谁卖相好就用谁的，其实大多茶叶不产自杭州，而是新鲜的茶外地运过来，当场制作给你看，摆设而已。


  
确定了只能用紫笋茶后，我就长叹一声，因为茶叶不多，不能再用来做演习。明天一战，不能出现差错，否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陆羽活过来也无能为力。好茶要配好水，泡紫笋茶最好用浙江长兴的金沙泉水。用金沙泉水冲泡紫笋茶，色泽翠绿，兰香味甘，齿颊留爽，口感浓郁。


  
金沙泉在浙江的顾渚山下，在唐朝时，除了进贡阳羡紫笋茶，还要同时进贡金沙泉水，金沙泉水就是当时的贡水。在唐代进贡时，先用约五两重的银瓶，装灌泉水后，以火漆封印，由驿骑直送长安，以供皇帝在清明时祭祀使用。别的金沙泉水以水路运输，限以四月到京。1987年12月，经过国家地质矿产部、卫生部、轻工部共同鉴定，金沙泉水被命名为“含锶偏硅酸和氡优质矿泉水”，是通过国家级鉴定的优质矿泉水。


  
可惜廖老二没有准备这种泉水，现在要运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另选其他水源。现在不能将就，因此不能选用自来水，否则就不能真正炮制出紫笋茶的味道。现在又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一时头疼欲裂，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茶叶次一点，那水一定要更好，这样就能弥补劣势。廖老二收藏了一些珍贵的水，但救火时全部被打翻了，好在他那时没发现这些事，不然可能已经一命呜呼了。


  
茶经上说，煮茶的水中，山水为上等，江水为中等，井水最次。山水要找钟乳石滴下的和山崖中流出的泉水，但山谷中汹涌翻腾的急流不可取，长期喝会得大脖子病的。如果泉水流到洼谷形成死水，从农历六月到九月霜降前，会有毒龙虫蛇吐出的毒素汇集水中，喝之前要先打开一个口子进行疏导，让沉淀的污水流尽，使新的泉水缓缓流入再舀取。江河的水，要到远离人烟的地方舀取，井水则要从长期有人喝的井中汲取。


  
我首先想去找泉水，青岛里最好的泉水莫过于崂山泉水，时间十分紧迫，所以我立即动身去了崂山。紫笋茶不宜奔波，怕伤了茶气，所以我就把茶叶交给赵帅保管。往返崂山花了我一天一夜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在崂山的太清宫西侧找到了崂山神水泉。神水泉是崂山泉水中最有名的，我尝了一口，的确清凉甘冽、凉爽可口，名不虚篡。泉水最好要冒水最近的地方，越流远味道越变。


  
我用紫色水罂取好水后，就急忙赶路，但说来不巧，路上出现堵车，我一夜未归。赶回医院要回紫笋茶时，赵帅和廖老二都急疯了，他们还以为我也出事了。看到我抱着泉水归来，他们都快哭了，可我连感动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大睡一觉。但茗战在今天上午就要开始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休息，告别了廖老二后，我就带着他给的函件代替他去参加茗战。


  
为了加大把握，我带上了祖父留下来的残本经书，要是有需要的话，当场可以参考参考。昨晚一夜不归，我在路上没有睡觉，而是连夜消化残经的内容，加大打败兰天的把握。一开始，别人看到我代替廖老二参加茗战，先是意外，然后不允许代替。后来周茶佬出来说情，这才允许我代替，而他正是在湖北经常找父亲出去的那个人。


  
这一天，我终于见到了兰天，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狗日的他。兰天一副道貌岸然，正气冲天，根本看不出是使坏的人。如果不是廖老二出事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所有参加者中，兰天本来是最年轻的，他刚好四十岁，由于我后来加入，所以我就变成了年纪最小的。一些参加者带来的伙计取笑我，窃窃私语，对我指指点点，说一个伙计也来献丑，廖雨茶庄这次是贻笑大方了。


  
我本来很想生气的，但因为太困了，所以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无聊的琐事。评判者已不是周茶佬，而是三个老爷子，两个都是黑衣，另一个是白衣，且手持一根白木棍。终于，在见过了所有参加者和评判者后，茗战正式开始。


  
要炮制好茶，就要煎煮。不像现在有些文人以风雅自居，特别喜欢饮茶，但只不过是用沸水冲泡茶叶而饮用罢了，并不像茶类经书提到的那样去煎煮茶汤。为了更好的发挥，每一个参加者都有一个房间，不受其他人干扰，更不可能作弊。他们都有伙计帮手，我只有一个人，什么都得靠自己，就连带来的装备也要自己背着，这真是头一回如此尴尬。


  
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要退出已经不可能了。煎煮茶水用的器皿首选茶铫，它是一种有柄有流的小烹器，但很难得到优质的。其中有石铫、铜铫、白泥铫，但石铫往往太厚，铜铫容易有异味，所以还是广东的白泥铫最好，廖雨茶庄已经有了，所以我就选用了现成的。我还从廖雨茶庄选了一个小风炉、青田窑的碗盏、一只古牺杓、一把蒲葵扇等等。


  
我只能凭有限的认知，以及有限的材料来准备，有的方面不熟悉，想要的东西又找不到，可以说是穿着棉袄洗澡的感觉。譬如紫笋茶要配金沙泉水和紫砂壶，这样才能最好地发挥，但我弄不到好的紫砂壶，廖老二的紫砂壶也在救火中摔破了。新买的紫砂壶绝不能用，茶具都是用得越久就越好，新的器具容易有异味，且必须先用米汤煮过。


  
在把东西放置妥当后，我就笨手笨脚地开工，全然不顾那三位老爷子的奇怪目光。


  
残本茶经引用过苏东坡的一句诗：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这一段内容就是煎煮茶汤的妙诀。总体来讲，煎煮茶汤好坏的关键，全是“侯汤”。我首先把崂山泉水舀入白泥铫，把风炉燃起炭火，然后不停地用蒲葵扇打风，而这时候绝对不能停。好不容易，汤水中细沫慢慢泛出，这就是蟹眼；又过一会儿，较大的泡沫向上翻冒，这就是鱼眼；再过一会儿，就听到了水沸的声音，这就是松风鸣。


  
从一出现蟹眼，就要舀出一两匙水，到松风鸣再倒回去，防止水再沸腾，随即放入紫笋茶。茶叶的数量也有规定，一般是每半升水，配上茶叶二钱。再把水煮至沸腾，茶就算煎好了。不过，这个时机最难掌握，稍微煮过头茶汤就会老，老了茶香就散去，茶水也色重汤浊；没煮到火侯，茶汤又嫩，嫩了茶香还未焕发，茶水也色弱味薄，这两种现象都是煎煮茶水的失误。一失误这一炉茶就全部作废，不能用了，也没有任何办法补救。


  
煎煮茶水时，一定要心平气和，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技巧再好也会损失茶水品质。可我根本静不下来，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确定茶水是否煮好了。这个决定就是成败的最后关键，否则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和兰天比试了。我越急就越不能下决定，茶水这么烫，我不可能像煮菜那样试吃。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只有这么多茶叶，煮坏了就不可能重来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房间造得很幽雅，但对于烦躁的我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想找个人问问都不行，总不能直接去问那三个老爷子，这样岂不是自暴家短。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既担心茶水煮过头，又担心茶水还未煮透，所以惶惶难安。廖老二对我期望那么高，如果大败而归，很可能他就会死掉，这么一想我就更慌张了。


  
就在此时，周佬茶庄响起了吵闹的声音，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我听得出吵闹的声音是赵帅的，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下意识地想糟糕，莫非廖老二已经等不及，早早驾鹤归西了吗。不过这也好，省得我唯唯诺诺，患得患失。谁知道，赵帅冲了进来，他身后还带了一个人，等我看到那人后，立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就是不染尘世的木清香，她浑身透着一股祥和之气，满脸的镇定自若，仿佛台风来了也临危不惧。赵帅闯进我所在的房间后，我急忙说他们是我的伙计，因此他们才没有被赶出去。我好奇地问赵帅，他演的是哪一出，为什么忽然和木清香同时出现。赵帅说刚才在医院里，木清香找到了廖老二的病房，主动提出来帮忙的。


  
木清香看我罗嗦个没完，她就平静地说：“安心煮茶，不要分心，其他事等斗茶结束了才说。”


  
“我真的不会啊，既然你来了，那就好事做到底，把活儿接了吧。”我说完就要让位。


  
可是，木清香却泰然地说：“煎煮茶水就如同生下自己的孩子，中途绝对不能换人，会喝茶的人能喝出端倪的。”


  
我像听天书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事，于是就心慌地问：“那……这茶到底好没好？”


  
木清香观察了一下，然后说：“还好，没到火候，你要不停地扇，炭火小了的话，再烧大也会对茶水不好的。还有——你不要慌，听到了没？”


  
“我不想慌啊，但是控制不住嘛。”我尴尬地说。


  
“有我在，你不需要慌。”木清香轻描淡写。


  
赵帅站在木清香后面，朝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说这女人很正点儿，看能不能帮他泡到手。我哪有精力管这些，所以就没去理会赵帅，只管匀速地扇动蒲葵扇。在木清香的指导下，我终于把慌乱的心平静下来，越来越觉得顺手了。木清香很平淡地说我做得还可以，至少前面的步骤都对了一大半，只不过很多细节还是做得不好，要拿第一是痴人说梦，除非从头做起。


  
“那岂不是说赢不了兰天了？”我很失望。


  
木清香看着我，轻声道：“你放心，你绝对赢得了他，而且——今天历史一定会重演！”

卷二《茶王隐谷》第05章 惊人逆转


  
听了木清香的话，我狐疑地看着她，心想她一定是在安慰我，并灰心道：“你在骗我吧？他偷了廖老二的金瓜人头茶，可以说是胜券在握，我们怎么和国宝斗啊？”


  
赵帅变得很有信心：“你听她的没错，只管煮你的茶，别想其他的。”


  
我狐疑地望着他们，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拿唐朝贡茶去火拼清朝贡茶，这简直是矛和盾的较量。不过我实力太弱，没有把紫笋茶煮到最好，所以兰天只要不是太差劲，很容易就能远胜我。紫笋茶不同普洱茶，不能煮得太久，在茶铫发出细微的清鸣后，木清香立刻叫我把火灭了，并舀出了三碗茶水。


  
其他人陆续把茶汤烹煮好，茶必须趁热喝，所以大家都很快地集中在周佬茶庄的大厅，等待最后的结果。一时间，大厅里的茶香四溢，熏得人飘飘欲仙。为了公平起见，大家送上茶水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悲哀的是我抽到了第一个。不管是什么比赛，凡是抽到第一个出场的都会获得勉强的成绩，绝对占不了上风。


  
兰天排在第五，周茶佬派在第三，其他人都各就各位，期待三个老爷子打分。我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紧张，因为没有伙计，只好由我们三个人分别将茶水端给老爷子们。木清香端给手持白木的老爷子时，那老头稍微有点吃惊地看了木清香一眼，但没有太大的动静。我和赵帅急忙退下，惟恐退得慢了，影响了品茶者的情绪。


  
品茶与煮茶一定有学问，所以品茶者也需要有一定的道行，否则无法决定胜负。一般情况下，人喝饮料时，液体从舌尖沿着舌面滑入口腔，少部分滑入口腔两侧，大部分滑入喉咙，所接触的口腔面积不大。喝茶时，有人也采用这种方式，这样连茶的味道还都未真正尝到就喝饱了，正是所谓的牛饮。


  
品茶的技巧大概是：小口慢饮，口内回转，缓缓咽下。茶汤入口之时，应将口腔上下尽量空开，闭着双唇，牙齿上下分离，增大口中空间，同时口腔内部肌肉放松，使舌头和上颌触部的部位形成更大的空隙，茶汤得以浸到下牙床和舌头底面。吞咽时，口腔范围缩小，将茶汤迫入喉，咽下。


  
这样品茶的话，在口腔缩小的过程中，舌头底下的茶汤和空气被压迫出来，舌底会有冒泡的感觉，这种现象就叫作鸣泉。鸣泉是用技巧达到的，不一定饮茶如此，喝任何饮料都可以这样。特别是饮用五六十年陈期的普洱茶时，茶汤已经很柔和了，有那样的方法喝舌下会缓缓生津，仿佛不断涌出细小的泡沫，这种舌下生津的现象就是真正的舌底鸣泉。


  
三个老爷子将我煮的茶水仔细品尝，我也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又期待又紧张，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倒是其他参加者，他们悠然自得，处之泰然，似乎不在意结果，只在意过程。当然，我认为他们并非如此，这些外表都是装出来的，否则就不会背后捅人了。这年头，真正的小人不是那种从外表看得出来的，而是那些自诩正义的虚伪人士。


  
很遗憾，三个老爷子没有出现惊喜的表情，就连满意的表情都没有。木清香一点儿都不介意，像是要看好戏一样，一直静静地观察着茗战的最后一个步骤。赵帅看出我处于劣势，他就损我，说我原来也不怎么样，他还以为我多厉害，看来押错宝了。廖老二对我那么高的期待，这下全落空了，回去告诉他这个消息，非得把他郁闷死。


  
其中一个黑衣老爷子点评道：“紫笋非普洱，水温不宜过高，否则茶叶里的味道和营养都会变质，如果把炭火撤掉一点儿，或许会更好。你的用具也非绝配，但我听说廖富贵的茶庄出了问题，所以材料都没了。你能用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而且年纪这么轻。”


  
另一个黑衣老爷子回味了茶水后，补充道：“茶水应该不是金沙泉，这水是不是一直奔波，没有让它休息过？”


  
这三个老爷子果然很精，连这事都能品出来，所有人看着我，我如实作答：“因为茶庄准备的水也出了问题，所以我去崂山神水泉取来的，时间也不够了，所以……”


  
持白木的老爷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品茶，黑衣老爷子最后说：“虽然你条件有限，做得也算可以，但这是斗茶，不能因为你材料出了问题就偏袒，何况茗战前每个人都应该保护好自己准备的材料。”


  
我早料到这个结果，肯定赢不了兰天，木清香却还厚着脸皮骗我。因为没有抱下，所以就没有太大的失望，只是烦恼如何跟廖老二交代。接下来陆续品茶，排在第二的茶人献上了碧涧茶，产于古时的峡川，也就是今湖北宜昌。第二个人虽然得了好评，但被批味道稍淡。到了周茶佬献上他烹煮的茶水，他的茶叶是唐朝十四种贡茶之首——蒙顶石花。这种茶非常难得，原产于四川蒙山地区，真品已很少有人找到，看得出周茶佬也花了很大的心思。品茶后，三个老爷子不约而同地点头，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那些茶水非常棒。


  
黑衣老爷子盛赞道：“周茶佬，你在水第一次沸腾时加了点盐，茶叶的味道变得更醇厚，是不是也考虑过我们年纪大了，舌头迟钝了？做得好，很好！”


  
赵帅在我耳边轻语，他说既然我失败了，那就希望周茶佬能赢过兰天，只要兰天会输，谁赢都无所谓。周茶佬的茶的确很香，甚至考虑到评判者的身体，而略加了点盐。可是，兰天用的是150年以上的金瓜人头贡茶，同样是清宫贡茶之首，恐怕蒙顶石花也招架不住这份古董级茶叶。


  
我闻到沁入心肺的香味，一闻就觉得整个人都融进香气中，仿佛自己就是香气的一部分。这就是兰天烹煮出来的茶香，他用的就是我们从妖宅里找到的金瓜人头茶，尽管我对他有极大的偏见，但不得不承认这份茶香完全能力压群雄。我叹息地自责，没想到木清香居然还不死心，她叫我别气馁，没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如何定输赢。


  
“哎，我知道你好心安慰人，但结果都摆在面前了。”我扫兴道。


  
赵帅站在木清香一边，也很有信心：“你就等着看好戏吧，兰天肯定赢不了你。”


  
“你又不懂茶，我闻就能闻出茶的味道很好了，和周茶佬不分上下，但绝对凌驾我之上。”我很是苦恼。


  
“你只管看着好了，我说你能赢就一定能赢，安静地看到最后吧。”木清香表情木然，很难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但又不像是在骗人。


  
兰天骄傲地让伙计把茶端上去，之前他还一直温暖着碗盏，所有步骤都很细心。我都想马上退场了，虽然最后结果尚未宣布，但已经可以猜出来了。可是在场有那么多人，我不想在他们面前灰溜溜地逃走，那样就太丢人了，就算输了也要输得有风度。兰天的茶端到三个老爷子手上后，兰天就满脸期待地等候结果，但他的表情好像已经在说他就是第一。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至少我和兰天都觉得不可思议。持白木的老爷子迟疑地端着茶水，并没有马上饮下，其余两个黑衣老爷子也犹豫地嗅了嗅，他们俩对视一眼，眼神里闪烁着怀疑。我见状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些茶叶就是150年以上的金瓜人头贡茶，是我们辛辛苦苦从云南找来的。现在给你们三个老不死喝了，真是气死我了，要知道我和赵帅一口都没喝过。


  
最终，其中一个黑衣老爷子轻饮茶水，另一个黑衣老爷子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要品茶。奇怪的是，白衣老爷子一直不肯喝，他似乎在怀疑什么。我很想大声喊，别怀疑了，那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国宝茶叶，它比你的年纪都大，再不喝就没机会了。这份茶香太迷人了，我几乎想冲上去抢下茶水，其他人似乎也有这种冲动，这都归咎于茶水醉人、甚至醉神的香味。


  
就在第二个黑衣老爷子要喝下茶水时，第一个喝下茶水的黑衣老爷子竟然口喷鲜血，四肢如触电一般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气了。见到这个情形，所有人都从醉人的茶香中清醒过来，白衣老爷子和黑衣老爷子立刻放下茶水，怒视刚才还很骄傲的兰天。兰天百口莫辩，连我都不敢相信兰天会在茶水里下毒，他不是很想拿第一吗？


  
接下来的场面十分混乱，茗战被迫中止，兰天很快被公安机关带走，就连我们也被带去问话了。很快地，我们又被放了出来，只有兰天一直被关着。由于出了人命，所以大家的茶水都没有继续献上去，白衣老爷子告诉大家三天以后再宣布后续如何。


  
回到医院里，木清香终于说出了实情，廖老二也因此笑得合不拢嘴。原来，莱尔这个洋鬼子并不简单，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死于山贼之手，不仅把茶叶封存，还将一种毒液洒在茶叶上。如果莱尔横死，那杀死他并抢走茶叶的人，就会因为贪图茶叶而丧命。我听了就一阵后怕，幸亏当时没和廖老二平分茶叶，要不然我和赵帅早就煮来喝个精光了。


  
庆幸之余，我却很生气：“你们怎么知道茶叶有毒，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出来，现在反而害死了一个人！”


  
“是她说的……”赵帅小声说。


  
木清香不否认，倒很痛快地承认：“没错，我早就知道金瓜人头茶有毒。”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责怪道。


  
木清香很奇怪地看着我：“如果兰天不使奸计，那他就不会得到茶叶，更不好有今天的下场。因果循环，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是……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老人！”我还是很生气，“你如果提前说出来，那个老人就不用死了！”


  
“小路……”躺着的廖老二替木清香开脱，“其实这事是我的主意，她找到我，说要助你一臂之力。当我听她提到茶叶有毒，所以就让她暂时隐瞒，如果不这样的话，谁也治不了兰天。他太狡猾了，不跟他玩阴的，我们都得玩完，你没看到我已经躺在这儿，差点就躺到太平间里了！他害我到如此田地，难道就该饶了他？”


  
“这……”我一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廖老头说得没错，木清香做得也没错，兰天那人就是欠揍，不给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谁说了算！”赵帅恨恨地说。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茶叶如果有毒，兰天为什么会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因为这两个月都在回润期，所以都没试过茶叶的味道。兰天盗走茶叶时，回润已经完成，他试茶时如果已经有毒了，他会不知道吗。


  
“人自负到了一定程度，就会不可理喻，所以兰天前一天是不会试茶的。何况那是金瓜人头茶，是你们千辛万苦找来的，兰天自然深信不疑。”木清香毫无感情地说，“所以，我说你一定能赢他，就算你煮得再差，难道能差得过一杯毒死人的茶水？”


  
“难怪那三个老爷子一开始就犹豫了，他们肯定觉得茶水有问题，但不相信有人会在难得一见的茗战中献上毒茶。”我醒悟地说，“他们太老了，可能以为是自己的味觉有问题，周茶佬不也担心他们味觉退化，所以在茶里加了盐吗？”


  
可我还是觉得人命关天，不应儿戏，所以又说：“可以想个折中的办法，暗中告诉评判者，他们就不会让兰天继续参加了。”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木清香像看怪物地看着我，“兰天不除，其他茶人就永不宁日，今次他若只是被中途强制退粗，日后肯定会大肆报复廖富贵。”


  
我忽然觉得木清香可能没有任何感情，害死了一个人她还能如此坦然，简直跟个疯子一样。可是，赵帅却说我没见过世面，他还列举出当年他家生意惨败，就是因为竞争对手搞的鬼。那时候赵帅老爸被打击得差点死掉，竞争对手就不算是间接杀人吗，这年头间接杀人的事情太多了，你不忍心不代表别人会放过你。我又一次叹气，茶叶本是一种宁静的享受，如今却变成追求名利的工具，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大家就为了一场胜利，杀个你死我活，这有什么意思？


  
没想到木清香开口道：“谁告诉你品茶的阳紫山是好人？他同样该死。”


  
“你认识那三个老头？”我很好奇。


  
“穿黑衣的分别是阳紫山和阳青山，是上一代失踪茶王的亲兄弟，被毒死的就是阳紫山。”木清香像是背书一样地说，“阳紫山就是兰天的靠山，上梁不着下梁歪，都因为有阳紫山护着，所以兰天才如此胆大妄为。”


  
廖老二插嘴道：“她说得没错，阳紫山也是出了名的坏，比兰天还恐怖，他死了大概很多人都会叫好。这三个人就是各省的评判者，当中很多有才华的人都被阳紫山压了下去，太不公平了！你以为周茶佬会赢吗，不可能的，如果阳紫山没死，他肯定会力保兰天拿第一。”


  
“没错，历史总会重演，阳紫山注定和宋朝的阳悟道一样，当众被人毒死。”木清香幽幽地说。


  
“这就是你说的历史重演？”经提醒，我才想起廖老二在去云南的火车上说过，在宋朝时一个叫作阳悟道的茶王也是在品茶时被毒死的。


  
想了想，我问：“茶王不是很厉害吗，他们都能分辨出泉水的产地，茶叶的种类，难道会闻不出毒药？”


  
“毒死一个人，并不一定是毒药多么厉害，有时候心理诡计会让他们防不胜防。”木清香耐心地说，“譬如你会防着赵帅吗？会防着你父亲、母亲、妻子吗？他们自然不会防备参加茗战的人，因为那些人都想着拿第一，有谁会当着众人面下毒？”


  
我被木清香的连连发问击倒，她说得不无道理，我的确不会防备亲朋好友，如果他们要害我，真的很容易就能办到。认真仔细地想一想，世界上能相信的人除了自己就别无他人，但这样的生活就太累了。说到底，一个人平时就要对得起良心，否则天天得提心吊胆，以防被害。


  
“对了，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总不会单纯地为民除害吧？”我问木清香。


  
木清香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但她的回答却让我、赵帅和廖老二都大吃一惊。

卷二《茶王隐谷》第06章 天机不可泄露


  
在病房里，大家都很安静，谁都没插嘴。木清香不慌不忙地告诉我们，她来这里只是想救人，因为房间里有两个人很快会死去。我们面面相觑，病房里只有廖老二、赵帅、木清香和我，谁会很快死去？除了廖老二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们三个人都很健康，连感冒的症状都没有。


  
我嗤之以鼻，但又没有底气地说：“你别吓唬我们，好不好？要死也是兰天那混蛋死，我们谁会死啊？”


  
谁知道木清香竟盯着我，幽幽地说：“你和廖富贵。”


  
我立刻傻了眼，这娘儿们说的什么话，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咒我死？咒廖老二也就罢了，我又没招惹谁，更没大病小病，哪里有快死的征兆。廖老二听闻此言，居然不反驳，只是一脸惊恐，完全相信木清香的一字一句。我是不可能有病的，但廖老二这么老了，很可能身体机能发生病变，要是忽然死了倒真的不奇怪。


  
赵帅替我担心，他问：“喂、喂，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好端端地为什么说小路会死？”


  
木清香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廖老二看，廖老二没敢直视，把头扭头了一边。我很想要怀疑木清香，但又无从反驳，因为至今为止，木清香说的事都已经实现了。早在勐海时，木清香就几次暗示，曼笼寨将要大难临头。一开始我半信半疑，最后竟然真的发生了，要不是勐海身处中国的雷暴中心，天雷劈到了寨门，那寨子的人早就死光了。这一次，我不想相信木清香，她说的话太荒唐了，但世事无常，谁又能保证我走出医院时不被车撞死呢。


  
廖老二整个人都快躲进雪白的被子里了，木清香走近一步，轻声说：“你不需要怕，只要能找到茶王谷的位置，或许你就不用死！”


  
廖老二结巴道：“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那件事？别问我这些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木清香又绕口令。


  
“什么事啊？廖老二，你不会杀过人吧？”我慌忙问道，难不成仇家杀上门来，要连我也宰了？


  
“知道那件事的人，已经快死光了，你以为你也能逃得过吗？你为什么会孤身一人，没有妻子，没有子嗣？你没跟路建新说实话吧，因为他们都死于非命，再过不久，你也会有同样的命运。”木清香像是在威逼利诱。


  
我和赵帅却听得满头雾水，我们一直以为廖老二是个性太坏，所以找不到老婆，也就谈不上儿子孙子了。现在听木清香所说，难道廖老二也曾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只不过家人都已经死了？廖老二和我们算得近了，但他从没提起这些事，是因为事情太悲痛，不想提起，还是另有隐情？


  
木清香看廖老二不说话，她又继续道：“现在就连宜兴的蒋郎中也死了，要知道他根本不了解那件事。你接近路建新的一半原因是想巴结路家人，第二个原因恐怕是那件事里，仍活在世上的只有……”


  
“别说了！”廖老二忽然打断，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木清香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提到了宜兴的蒋郎中，是不是当年发现肖农云的那个郎中？难道郎中死后，他才把肖农云的遗物交给廖老二，这事为什么会遭来杀身之祸，茶王谷与这些事有什么联系。赵帅置身事外，听得很轻松，犹如在看戏一般，根本没有烦恼。我却觉得很烦恼，不知道木清香为什么会说廖老二和我会死。


  
木清香看了我一眼，她眼神深邃，很那读出她的想法，只听她轻声道：“既然你不想听我说，那当我没来过吧，你们自求多福。”


  
木清香说完就要走，我急忙拦住她，但她动作敏捷，风一样地绕过了我，径直地走出了病房。我想追出去，但却听到廖老二嘶声阻止，赵帅也抓住了我的肩膀。要是刚才的话是别人说的也就罢了，顶多是江湖骗子的伎俩，但木清香的话从未出过错，人命关天，我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就死掉。


  
我又惊又气地瞪着廖老二，心说你这死老头到底瞒了多少事情，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讲清楚。这时，廖老二叫赵帅把门关上，又把窗帘都放下了，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才把最后的秘密抖了出来。


  
廖老二叫我们坐到旁边，他憔悴地靠在床上，叹息可能真的命不久已。我厌烦地叫廖老二别再装疯卖傻，有屁快点儿放，不然又把木清香找来，看这老头儿还敢演戏不。廖老二见事情藏不住了，于是就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该如何把事情说清楚。终于，廖老二开口了，没想到他以前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根本没说。


  
“这事有点长，也有点乱，你先听我慢慢说，你们俩谁也别插嘴，不然我就不说了。”廖老二鼓足勇气，准备坦白。


  
我和赵帅做出好学生的样子，假装认真地听，廖老二艰难地开口：“其实，我接近小路你……是因为……哎，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在24年前，也就是1971年的时候，有一个南洋商人来到大陆，组织了一批人要去寻找传说中的茶王谷。当时是在一个温州的洞头岛上讨论计划，廖老二当时兴冲冲地参加了，但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他晕船，所以一病不起。直到参加者都已经离去，廖老二还是无法动身，一直在洞头岛上养病三个月后，他才悻悻地离开。


  
从岛上回到陆地后，廖老二急忙联系当时的参加者，希望能赶上队伍。谁知道廖老二却联系不上所有人了，有些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廖老二那时唯一知道活下来的人有组织者，其他人都下落不明，他们的家人也都莫名地死去了。正当廖老二有所怀疑时，他的老婆孩子也都出车祸死了。


  
“车祸死了？南洋商人？”我大吃一惊，祖父是南洋商人，在79岁时也是车祸死掉的，莫非……


  
接下来，廖老二证实了我的话：“那个商人就是路东浩，也就是你的祖父，而且……我其实第一次遇到你，并不是在水牢里，而是在……”


  
“在哪儿？”赵帅替我问道。


  
“其实，71年的时候你已经1岁了，你祖父和你父亲当时都在洞头岛，他们带着你过来的。也就是说……现在……当年的参加者，除了我就只有你还活着了。”廖老二说完后就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大感震惊，原来祖父曾在1971年回国一次，同行的还有父亲。祖父车祸死掉，难道也非意外，但当时马来西亚的警方的确说是意外，不是他杀。发生一次是巧合，发生两次也是巧合，但如果发生这么多次的死亡，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当年的参加者为什么都死了，他们有没有找到茶王谷，茶王谷里究竟发生了事？


  
父亲从没对我提起1971年的事，那时我才1岁，他们居然忍心把我带在身边，难道不怕我出事。廖老二一直想忘记这事，直到那天听周茶佬说我父亲是路远明，他才又想起24年前的那件事。廖老二根本没有参与，所以他不知道那批人去了哪里，不过令他感到害怕的是，与那件事只有半点关系的蒋郎中竟然也死了。


  
蒋郎中和廖老二是在宜幸认识的，蒋郎中生活在宜兴，自然对茶王谷也很好奇。廖老二来宜兴想追上那批人，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蒋郎中，并看到了肖农云古怪的遗物。可惜蒋郎中声称没见过有一群外人到宜兴走动，那时也正值文化大革命，很多事情都要小心进行，否则很可能被批斗至死。


  
蒋郎中和廖老二一见如故，在宜兴待了一段时间后，廖老二就放弃地离去了。直到一年多前，蒋郎中捎信给我，说他总觉得有人跟踪他，他老婆也蹊跷地死了。蒋郎中从种种迹象发现有人想拿到肖农云的遗物，于是他就抢先一步把东西裹在一批药材里，然后托运到青岛，让廖老二小心保存。谁知道，东西刚寄出一天，甚至还没到廖老二的手上，蒋郎中就在家中上吊了。在蒋郎中的屋里，还有人用毛笔写了五个字：天机不可泄露，谁也不知道是蒋郎中写的，还是别人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那时蒋郎中药材经营惨淡，大家都猜他是因此自杀，但惟独廖老二不那么想。


  
“这么说，肖农云的遗物很可能和茶王谷有关。”赵帅猜测道。


  
我还没想到那一层，只问道：“那件事真的只剩下我和你还活着吗，这次你千万别再骗我，会不会还有别人？”


  
“不可能的，当时参加的一共有12个人，包括我在内，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呢。”廖老二坚持道。


  
“那就奇怪了，木清香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看她的年纪最多只有20多岁，绝对没到30岁，那时她也应该是个婴儿吧？”我狐疑道。


  
“她不是人，绝对不是人！”廖老二歇斯底里，“要不然她不可能知道这事！”


  
“容我插句嘴！”赵帅皱皱眉头，松了松衬衣上的领带，“我觉得你不该把木清香赶走，她既然知道那件事，明显就是来帮你们的嘛。”


  
我向赵帅点点头，又向廖老二说：“你看木清香虽然人有点古怪，也有点绝情，但毕竟帮了我们很多次，你为什么要赶走她？”


  
廖老二内疚地说：“我刚才紧张嘛，这事从没对别人提起，我接近你也是想看看为什么你一直没事，也许跟你在一起就会没事。”


  
“那就怪了，上一个茶王已经失踪了，但他还有两个兄弟，虽然现在死掉了一个，难道他们不知道茶王谷在哪儿？”我托着下巴问。


  
“历来只有茶王一个人知道，上一个茶王还没来得及找到传人就失踪了，两个阳姓兄弟都不知道的。”廖老二解释道。


  
“黑衣老爷子一个叫阳青个，一个叫阳紫山，那白衣老爷子是谁，就是老驻着一根白色木棍的那人？”赵帅好奇地问。


  
“他啊，好像姓谭吧，我不知道他真名，大家都叫他白木老人。不过白木老人和茶王没有关系，只是一个隐居在四川的老茶人，只是被人游说出来做评判者。”廖老二一边说一边揉着肩膀。


  
我一点儿都听不进无关的事情，廖老二把1971年的事说出来后，我就在埋怨祖父和父亲居然不对我不提一个字。埋怨了一下，我又觉得祖父和父亲是在保护我，所以一直保密那件事。路家现在还有大伯父那家子，他们在马来西亚还没死，廖老二也很肯定地说，大伯父那时不在洞头岛。如此说来，那件事里，活到现在的就只有我和廖老二。


  
我虽然还不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一定要找到茶王谷，弄清楚那些人为什么会死掉

卷二《茶王隐谷》第07章 茶痴


  
当我知道了祖父和父亲曾在我一岁时回国，想要寻找传说中的茶王谷后，我就像着了魔似的，也想一窥茶王谷的真容。廖老二可能受到了心理影响，当真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一直精神萎靡。我想先找到木清香，向她求教，因为她知道很多事，没有她的话我们绝对找不到茶王谷。可惜木清香总是神出鬼没，无从找起，赵帅更说干脆别找了，反正一直都是木清香主动现身。


  
到了第三天，白木老人和阳青山宣布了山东茗战的结果——没人获胜。因为中途出事，大家的茶水都没能及时品尝，所有的准备都已经作废了。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决定再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正好能让其他没有到场的人一个机会。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廖老二，他终于有些开心了，兰天既然已经被抓起来，阳紫山也死了，那么接下来的茗战就会更加公正。


  
可惜廖老二手头没有更好的茶叶了，虽然可以通过水、烹煮方法来弥补，但这些都不足以压倒别的茶人。周茶佬来看望廖老二，他是唯一来看望廖老二的人，当他进来时，廖老二给我们做了相互介绍。我本以为周茶佬在湖北时经常找父亲出去，因此会了解父亲在1971年的行踪，但周茶佬摇头否认，说他知道父亲曾回过国，可却不知道父亲在那一年与祖父去过哪里。


  
“孩子，我比你想知道那些事，可你父亲总是避而不谈，以酒乱性，哎。”周茶佬叹息道，“他更不让我接近你，也不想让你再走入茶道，可他肯定没想到，你还是……”


  
我从不知道父亲有这个想法，还以为他不想继承祖业，所以才不把茶道教给我。不过，祖父给我残本茶经后，我从未对父亲提起，现在也只有廖老二和赵帅知道我有那东西。接二连三发生的突变，我对人已经有了防备，尽管周茶佬看起来很慈祥，但谁知道他是不是一肚子坏水。


  
随后，周茶佬又告诉我：“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您尽管说。”我心狂跳不止。


  
“你父亲去世前一天，我和他在一起，但他好像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所以不停地说自己还不想离开人世，谁知道那天一过他就……”


  
我脑袋嗡嗡作响，父亲的这些话明显在暗示他已经知道他会死，而我一直以为他是病死的。难道就连父亲也是非正常死亡，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这么多的人。周茶佬知道得不多，为了准备一个月后的茗战，他近期也会离开青岛去外地收茶。当周茶佬离开病房后，赵帅就走了进来，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通过一些人脉关系，赵帅打听到兰天家里的确搜到了金瓜人头茶，但却找不到肖农云的那些遗物。我听了就想，兰天这种人利欲熏心，肯定只会偷茶，绝对不会正眼瞧那些不起眼的遗物。如果有人看过肖农云的遗物，那么在茗战的现场，他们看到木清香至少会表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大家都没有这些反应，很可能遗物都不是在场的茶人盗走的，兰天只是恰巧背了黑锅。


  
廖老二还央求我代替他出战，既然延期一个月，我就有时间再锻炼一下，也有时间再准备上好的茶叶。我本来想推辞的，但廖老二身体不好，所以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谁让我们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1971年的寻谷事件中，我们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但我觉得很冤枉，毕竟那时我才一岁，寻找茶王谷又不是我主动的，与我何干。


  
最后，我们讨论做出了三项决定：一，先让廖老二在青岛养病；二，我和赵帅到宜兴的唐贡山收茶，那里是传说中的茶王谷所在地，我们可以顺便探听1971年时是否有一批外人入山；三，蒋郎中留下了一个孙女——蒋红玉，她对祖父的死一直放不下，也一直找寻茶王谷的下落。廖老二说，我们可以去找到蒋红玉，请她一起进山寻谷，她一定不会拒绝的，因为她的情况和我有点相似。


  
至于肖农云遗物的下落，廖老二要我们暂时别管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木清香是友非敌，如果将来又遇到她，让我替他道个谦。准备了两天，我就和赵帅南下，坐着火车去了南京。在南京我们想买点东西防身，但又想江苏与云南不同，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只买了些照明器具就转车去了宜兴，也开启了另一段惊奇之旅。


  
中国是茶的故乡，并且还有一个同茶一样出名的泡茶工具——紫砂壶。紫砂壶能吸收茶叶汁，用紫砂壶泡茶，茶味隽永醇厚，而紫砂壶最出名的非陶都宜兴产品莫属。宜兴紫砂工艺始于北宋，盛于明清，繁荣于当今。紫砂壶集书画、诗文、篆刻、雕塑于一体，曾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头等奖，扬名海外。


  
宜兴的唐贡山是唐朝贡茶——阳羡茶的产地，茶圣陆羽发现了阳羡茶，向朝廷推荐后，这种茶叶就成了贡茶。唐贡山不算大，它在宜兴的丁蜀镇，要将山里的每一寸土地走完，几天几夜就能办到。因此，我对找到茶王谷很有信心，不过一想起前人都没找到，所以又有点气馁。90年代的宜兴虽然算不上大城市，但由于茶业和紫砂壶的关系，宜兴的经济还是不错的，往来的外地商人也特别多。


  
赵帅依旧乐于采路边的野花，害得我们拖延了几天的时间才赶到宜兴，当天下车时已是晚上了。我们不知道唐贡山的具体位置，于是就在一家招待所住了下来，打算明天再去找蒋红玉。因为廖老二与蒋郎中真正见面的次数很少，所以一直都是用信件来联系的，因此廖老二也讲不清楚蒋红玉究竟住在哪里。


  
蒋红玉年纪和我差不多，她祖父死后，其他亲戚也死得差不多了，但她不相信这些人是意外死亡。蒋红玉经营一家紫砂壶小店，平时都与茶人打交道，所以收集了不少关于茶王谷的信息，但却一直找不到茶王谷的位置。廖老二只知道蒋红玉的紫砂壶小店的名字——红玉小店，至于小店在哪里，他却不清楚，只知道在宜兴。


  
好在宜兴不大，要找红玉小店并不难，总比找茶王谷容易得多。赵帅跑去和招待所的小妹妹打听，打听之余他还不忘调情，小妹妹笑得脸都开出花来。为了不太引人注意，还没到江苏我就让赵帅把他那身西装扒掉，换一身普通点的衣服。可惜扒掉了也没用，他还是比我更容易引起女性的欢心，我去打听时，小妹妹都不正眼瞧我。


  
等赵帅扮酷地回来后，我连忙问他打听得怎么样，红玉小店好找吗。谁知道赵帅却大手一挥，说别找红玉小店了，他大概已经猜出茶王谷的位置了，不再需要找到蒋红玉了。我疑惑地看着赵帅，心说这小子又在吹牛，也不看看场合，现在是吹牛的时候吗。


  
赵帅看我不信，马上不高兴地说：“你牛，你懂得多，那斗茶时为什么没拿第一？”


  
我一时无语，随即转移话题：“小妹妹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别告诉我她想跟你私奔。”


  
“当然不是！”赵帅将窗帘放下，坐在雪白的床还是，对我说，“原来啊，最近传说唐贡山里挖出唐朝古墓，古墓里难得一见的古茶壶真品，很可能那个墓就是第一代茶王的陵墓。如果找到那个古墓的位置，那茶王谷就很容易找到了。”


  
“这种小道消息你也信？要真有人挖到古墓了，里面的东西还会留给你，你当别人是傻子？”我嗤之以鼻。


  
“你听我说完嘛！”赵帅啧啧道，“不知道是不是古墓里有问题，盗墓贼几乎死绝了，只有一个望风的没下去，所以没死。这消息就是望风的人传出来的，不过要找到望风的人也很难，现在这个消息大家都传开了，估计很多人都跑到唐贡山里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头很疼，唐贡山又不大，这么多人都找不到茶王谷，会不会世界上根本没有茶王谷。不过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也无防，总不能空手而归。赵帅看我沉默不语，他又说半年前有一个茶痴来宜兴寻找上好的茶壶，就是这件事让大家蜂拥唐贡山。我终于来了兴趣，问茶痴是怎么回事，难道喝茶喝到痴呆的地步了？


  
原来，那位茶痴姓林，年过70，自小生长在茶乡武夷山。林老伯除经营各路名茶外,他还有一个宝物——就是他那把形影不离的茶壶。这把壶林老伯用了52年，壶内结了厚厚的一层茶锈。即便是空壶里装进清水，倒出来的水也带着茶的幽香，可见林老伯用了多少武夷山的好茶才养出了这把好壶。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把好壶，却毁在林家新来的保姆手上。保姆趁林老伯午休时，把茶壶内厚厚的茶锈清洗得干干净净，当林老伯拿着洗干净的壶沏茶时，气得吐出了一口鲜血，从此一病不起。


  
要养出那样的茶壶需要几十载，所以林家后人就想到宜兴来寻找茶壶，而且是已经用过几十年的，绝不要新制成的。可惜，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半年后林老伯郁闷而死。林家人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所以就放话，只要找得到用好茶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茶壶，他们愿意把家产分一半给提供茶壶的人。


  
我听得目瞪口呆，喝茶喝到这种地步，倒是头一回听说。林家人简直都是疯子，一把茶壶至于连命都不要吗，还要把家产拱手送人，果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大部分正经经营紫砂壶的商人都没兴趣，但有些游手好闲的人见钱眼开，曾用假壶行骗，可一下子就被林家人识破了。听说唐贡山里挖出一位古茶人的陵墓，大家就猜想会不会也有一把上好的古茶壶，所以一些市井小混混就跑进山里了。


  
可是，我们都没打听到蒋红玉的小店，可能她的店真的太小了，所以县城里的人都没听说过。唐贡山在丁蜀镇，我们明天早上还得坐车去那里，所以早早就睡了，惟恐去晚了古墓里的东西就被掏光了。我在心里祈祷，希望古墓躲得深，别人还没找到。


  
很快地，赵帅就睡着了，我在另一张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这段时间经历的事不断地在脑海浮现，但又找不到所有事情的连接点，唯一能联系上的就只有祖父留给我的残经。昏暗中，我把残经又从包里拿出来，借着窗外的黄色路灯，我眯着眼睛翻了翻。赵帅被我的翻书声吵醒，迷糊地骂了几句，因为不开灯实在看不清字，所以我就又把残经合上，准备塞回包里。


  
可是，就在我合上残经的那一刻，竟然察觉到残经上的一丝异样。

卷二《茶王隐谷》第08章 唐朝古墓


  
我一直没有发现过茶经有异样，怎么看都是一本普通的古籍，要说稀奇的话，就是残经上的内容不是很常见。我将残经合上的一瞬间，昏暗中竟飘出一丝丝茶香，这味道特别的熟悉，绝非一般的茶香。味道很快就散尽，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但肯定在哪里闻过这种诱人的茶香。终于，我想了起来，当时在青岛的茗站上，兰天送上的茶水里就飘出了这种醉人的香味！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金瓜人头茶的味道，但那阵香味的确有种魔力，我当时差点就想冲上去抢掉茶水，相信其他在场的茶人也有这个冲动。我的残经一直收藏得好好的，鲜少当着大家的面拿出来，因此不可能在那时就沾染了茶香。何况时间过去了几天，就算沾染了味道，也该烟消云散了。


  
遗憾的是，茶香只在合上残经的那一刻飘出来，过了一会儿就没了。我不由得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许是这段时间与茶接触过密，又或者是旅途劳累所致。我又试了几次，打开残惊接着合上，却再没有飘出那种醉人的味道。折腾到凌晨两点，我哈欠连天，实在扛不住了，于是就把残经塞回包里，然后闭眼入梦。


  
当我揉着朦胧惺忪的双眼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茶树的海洋，那种绿色与其他树木完全不动，仿佛茶树的青绿会流动一般。茶海中站着一个白衣女人，她背对着我，但我马上意识到她是木清香，因为木清香一直都是这么穿的。我急步走过去，全然忘记为什么自己会到了这里，只想问木清香是否知道茶王谷在哪里。


  
不过那时木清香找到廖老二，她也是想请我们一起去找茶王谷，想来她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没等我走过去，木清香就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无论我怎么走，都走不动木清香那里，反而离她越来越远。我情不自禁地跑起来，谁知道木清香竟像飞一样地往前离去，我紧追不舍，忽然前面地陷塌空，我一个跟斗栽了进去。


  
我打了一个激灵，突然眼前一黑，发现周围的东西突然都消失，赵帅正在抽我巴掌。天已经亮了，刺眼的日光照进房间，我又本能地把眼睛闭上。赵帅说我一直喊木清香的名字，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可别憋坏了身子。我说了一句去你妈的，然后翻身起床，准备到丁蜀镇上探探情况。


  
谁知道我们那天刚要出门，宜兴县城里传来一阵消息，在唐贡山的茶树坡上发现了古墓，考古专家已经连夜赶去了。我猛拍大腿，仰天长叹，古墓被考古队占领后，外人想再走近一点儿就难如登天了。谁知道考古队就是天朝的盗墓贼，不仅把人家的墓穴翻个底朝天，还要把人家的尸体、陪葬品拿去展览换钱，比盗墓贼还可恶。


  
我们走出招待所，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然后去找车到丁蜀镇。我们人生地不熟，找了半天没找到搭车的地方，有几个大妈还乱指路，把我们越指越偏。我心里急不可耐，现在考古队已经开往唐贡山，要是再晚去几小时，考古队把文物都打包回家，我们就不可能见到真品了。倒不是想抢那些文物，只要给我们在旁边看几眼，找到一点线索就好了，所以时间是非常宝贵的。


  
好不容易我们才坐上长途车，一路颠簸地向丁蜀镇开去。那时没有高速公路，汽车在坑坑洼洼的农村公路上颠簸上三个多小时，下午一点才到达目的地。那时，公路的两侧是丁蜀镇唯一的大街，小镇是个有着数千年制陶工艺的老镇，当年街上的色调却是土灰色的。沿街的墙面上，还常常能看到“文革”时期搞“红海洋”时刷上去的流行大标语，只是时过境迁，这标语字迹早已斑驳陆离。


  
公路两边有一些陶瓷厂及他们开设的经营部，除了还有几家粮油商店和一家小型的日用品百货商店以外，就几乎再也没有什么其他商店了。当时，宜兴有个陶瓷总公司，全国闻名。它的总部，就设在丁蜀镇。记得当时在这条大街上，艺陶厂、美陶厂、均陶厂和紫砂厂等，都将自己的产品陈列在经营部，然后守株待兔，等客上门，这都还是计划经济时代的经营模式。


  
我和赵帅傻傻地盯着店里的瓷器发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唐贡山，否则黄花菜都凉了。唐贡山并不难找，当时谣传发现了古墓，所以镇上的人、以及外来者络绎不绝地往山里跑去，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古墓的位置。山下有几拨竹林，随风摇动，像是在欢迎来访者。途中还看到一些采茶女，她们看到赵帅就羞红了脸，但又偷偷地看过来。


  
我和赵帅绕了几个弯路，跳过了几条小溪，终于在一个茶树比较少的山坡上找到了唐朝古墓的位置。我们的确来晚了，考古专家已经将古墓圈了出来，大家都站在隔离带外观望，人人议论会不会是哪朝皇帝的陵墓。


  
古时候，一些有点名望的人都会选择风水宝地作为墓穴，唐贡山风水一般，算不上极品，所以不可能是皇族墓穴。历史上也没听过哪个皇帝皇后葬在这附近的，充其量只能是民间的茶王那类人。古墓被青色的野草覆盖，在一个斜坡上陷空了，考古专家正对地下空间勘探。


  
赵帅一想到败兴而归，他就气愤地说：“这个墓真他妈不争气，早不被发现，晚不被发现，它就不会再忍几天！”


  
其他围观者听到这话都望过来，还以为我们是盗墓贼，我将赵帅拉到一边：“你小声一点儿，古墓被找到也不要紧，我们主要是来收茶的，第二个任务才是找茶王谷，和古墓有何相干。”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古墓很可能是茶王的嘛，说不定有茶王谷的线索！”赵帅低声说道。


  
这时，有个记者一样女人在圈外大声问，考古有没有发现。考古队没有保密，反倒很高兴有人采访，所以就大声说墓穴里的确有棺木，但已经腐朽不堪，现在还不清楚墓穴的主人是谁。遇上这种热闹事，咱老百姓的热情那是一如既往的高涨，孙子太小，没关系，骑爷爷马脖看。听到采访的进行，大家竟高声欢呼，像打胜仗了一样。


  
没过多久，考古人员就在野草的底下挖出了一块半掩的石碑，石碑已经模糊了，但仍能看出不少的刻字。这时，有些老茶人就说，那是茶王古墓，挖不得，挖不得，小心茶王让茶树减少收成。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茶王虽然不是官府人物，但也是民间里有地位的人，几近被奉为神了。按理说，茶王的墓穴很难发现，更不会葬在这种普通的山坡上。


  
我们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考古人员猜测，很可能墓穴是一位监制贡茶的唐朝官员之墓。唐代贡茶的采摘，与当今名茶的采摘区别很大。一是季节早，二是加工的是饼茶。阳羡和紫笋必须在清明前十日制好，清明节必须到京，以便在这天皇帝用它来祭祀和宴请王公大臣。凡清明节到京的茶叶，称之谓“急程茶”。负责急程茶的官员，必须按照规定时间要求办，否则要被摘掉乌纱帽，当时就有一个官员晚了几天，因而仕途坎坷，抑郁而终。因此，考古人员猜测是那位官员的陵墓，他们都没有认同老茶人的茶王墓的说法。


  
只听那个女记者又问，石碑是不是墓碑，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考古人员一时回答不上来，他们清理掉泥土后，就仔细地拍照，研究。我和赵帅都沉默下来，心里很矛盾，又希望这是茶王墓，又希望不是。过了十多分钟，女记者又不耐烦地询问，考古人员才说古墓石碑只有两行字，并没有说出墓主是何人。


  
没等女记者发问，其他人就等不及地问：“是什么字啊，大哥说来听听。”


  
考古人员没理会，显然看不起别人，直到女记者问了后，他才慢慢地说：“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


  
不仅是我和赵帅，其他茶人听到茶王谷三字也大吃一惊，议论不绝于耳，更有老人放言不要再挖了。说来奇怪，老茶人们刚大呼不能继续挖了，一个刚吊下去的考古工作者就在墓穴下惨叫了一声。其他考古工作者惊慌地凑到陷空的洞口观望，天色也说变就变，一下子风起云涌，暴雨顷刻间就会到来。


  
老茶人有点儿幸灾乐祸，他们直说不能挖，这群不知好歹的挖坟人偏不信，现在知道错了吧。刚才已经有考古人员下到古墓里了，他们也上下了好几次，但都没出事。现在有个人发出惨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了，大家就猜那人死了。由于没看见其他考古人员下去救人，围观者就猜底下的人已经死了，所以同行才望而却步。


  
出了事后，考古人员就不再欢迎围观，他们觉得丢了面子，竟开始赶人，就连女记者也被踢飞了。正好天落大雨，围观者就如退去的潮水，一刹那就消失在古墓附近。我和赵帅不舍得离去，妄图趁乱闯进去，但是考古人员一直不肯离去，所以我们也只好悻悻地离去。


  
可是，谁也不知道古墓下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考古人员脸色铁青，谁也没敢下去救人。

卷二《茶王隐谷》第09章 彩虹的尽头


  
大雨说来就来，满山的茶树在雨中弥漫清新的味道，叫人恨不得在茶坡上打滚。我和赵帅躲在陶瓷店的屋檐下，店主姓吴，四十多岁，他十分好客，拉着我们喝茶聊天，并没有赶客。赵帅一坐下就问丁蜀镇有没有叫作红玉小店这个地方，丁蜀镇只有几家商店，吴店主想也没想就摇头说没有。别说现在没有，以前都没有，以后就不保准了。


  
雨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我琢磨着可能要在陶瓷店里待几个小时，索性就不再去想古墓里的事情，倒不如向吴店主套点有用的信息出来。赵帅暗暗地跟我细语，他说廖老二就喜欢胡说八道，蒋红玉要是真的一直在找茶王谷，为什么不把红玉小店开到丁蜀镇，那小妮子估计还不知道唐贡山在哪里呢。


  
吴店主以为我们是来给林家茶痴寻找茶壶的，于是趁机推荐自家的东西，大嘴一张，他家的东西就连摆在卢浮宫都嫌掉价。我倒是很想找一把好茶壶，喝茶不能只注意茶叶和水，好茶壶也必不可少。赵帅心直口快，狠贬店里的东西太次，他是绝对不会为此掏钱的。我还以为吴店主会因此生气，把我们赶出门外，然后放狗追赶，谁知道店主竟拍案而起，大赞赵帅真他妈的有眼光！


  
“你们等等，我把镇店之宝拿出来给你们瞧瞧！”吴店主说完就奔进了内屋。


  
我和赵帅耸耸肩，心想这位老哥会拿出什么东西，难道是绝世好茶壶，当真这么容易找到？一眨眼的功夫，吴店主就从内屋用茶盘托着一个别致的紫砂壶，神气活现的他逮住了机会要炫耀宝贝。紫砂壶浑身光滑，这是用了很久的特征，但凡用久后就会磨出一种类似琥珀的外表。壶身绘了一些山川，还有一道气势逼人的彩虹，更令人惊叹的是茶壶有一对古句。


  
赵帅急得挠脑袋：“这句话很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我回忆道，这句话就是古墓石碑上的诗句。


  
吴店主倒不惊讶，他说：“茶山上经常挖到一些陶陶罐罐的，很多东西都刻了那句话，还有这道彩虹！不过，我的宝贝可不同，这可是我家传下来的，壶子养了五十多年了。”


  
我还以为吴店主要说茶壶是哪种古墓里倒出来的，听完他的炫耀，不禁觉得失望。吴店主看出我的想法，刚要开的天价就压到五万，想来他准备开几十万的。茶壶的确是好茶壶，但我们此行要四两拨千斤，不能花太多的钱，要不然廖老二没有病死也得心疼死。


  
不过，关于茶山挖出茶具的事情，我倒是很感兴趣。茶山有古墓或许是真的，历史上出现过十数位茶王，他们总不可能都埋在同一个地方，那些茶具很可能就是他们的陪葬品。可是，为什么一直没人能找到茶王谷，茶具身上的彩虹图案和那句古诗是不是暗示了茶王谷的位置呢？


  
大雨仍没有要停的样子，吴店主抓住机会，大吹特吹，几乎把茶壶塞到我怀里了。我接过茶壶，递给赵帅把玩，趁机将话题调转。在交谈中，我才得知这不是第一次发现古墓了，早些年就有盗墓贼发现过其他墓穴。镇上也有顽皮的孩子跟去，结果墓穴里有人猝死，吓得大家落荒而逃。那天也是忽然下雨，挖出的盗洞就被雨水冲刷，垮下的山土又将古墓埋了起来。


  
数年间，又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久而久之，当地人就不会再靠近古墓。一经发现，那些古墓就会被就地掩埋，防止好事者又去送死。逃出来的人声称，死者一开始都很正常，但忽然就倒地，然后浑身抽搐，面容扭曲，几秒就立刻死去了。乡间传闻向来如此，怎么恐怖，怎么灵异就只怎么传，比蒲松龄还能编。


  
“所以啊，那些考古的官僚不怕死，不信咱们的话，现在好了，死人了吧。”吴店主笑了一声。


  
我恍然大悟，原来围观者早料到会这样，他们竟都是去看好戏的。话虽如此，但当场的确有老人相劝，说古墓不能挖。可是，考古工作者应该很熟悉古墓，他们不可能笨到不知道古墓里有机关吧。但是吴店主又说，闯进古墓里的人都是忽然倒毙，根本没有发现机关。也就是这一点无法解释，村民才绘声绘色地把事故编成了鬼故事。


  
“不晓得那个人抬上来没，现在科技渐渐发达了，要查出死因很容易吧。”我庆幸地说。


  
“能查得出来才怪，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对外解释的，人家也没必要跟我们这种屁民解释啊。”吴店主自嘲。


  
赵帅终于玩够了，他把茶壶放下，向吴店主问道：“这茶壶真不过，你再降降价钱，一时半会我也掏不出那么多钱。”


  
我大惊失色，赵帅平时挺精的，现在怎么犯傻了，这么一把壶子也卖五万，还不知道是装茶的还是装尿的。再说杀价也不能这么杀，起码得表现出对茶壶不感兴趣，现在就问茶壶能不能降价，摆明了打算要买，人家不狠宰才怪。我叹息一声，心想赵帅又变得有钱了，所以花钱也不再心疼，出手阔绰得就跟李嘉诚一样。


  
吴店主不放过机会，扬言道：“这壶子本来五十万我都不卖，今天五万卖给你，一分也不能少啦。”


  
“大家都是生意人，你开个真实价，别打马虎眼。”赵帅粗声粗气地说。


  
我连忙阻止：“我们没带那么多钱，哪里买得起，这壶子还是还给吴老哥吧，你就别瞎闹了。”


  
吴店主不可给机会周旋，他当即一口咬定：“好，五万就五万，我这就找东西给你包起来！都说姓赵的眼光独到，今天一见，果然所言不虚。”


  
等吴店主兴冲冲地奔进内屋，我马上大骂赵帅，要糟蹋钱也不能这么糟蹋，这个破茶壶怎么可能值五万块，我看五块还差不多。谁知道，赵帅却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笨，难道没看出来茶壶藏有玄机。我狐疑地盯着赵帅，嘀咕着一个破壶能有什么玄机，别他妈为你乱花钱找借口。


  
赵帅看我不开窍，于是悄悄地提醒，我才猛然醒悟，吴店主他根本不了解这茶壶的真正价值！赵帅家里尚算宽裕，以前就收藏过不少的珍奇古玩，对于鉴赏自然也略懂皮毛。这个茶壶是用天青泥做的，而这种泥产自清朝中期，后来失传了。


  
在紫泥中，自古至尽以天青泥为最，什么是天青泥？据说丁山大水潭，原本是开采紫砂泥的宕口，天青泥既产于此。后来挖通了地下水脉被淹没，成了一个大的水潭。在紫砂行业内，长期以来习惯把紫泥称为青泥，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仍是如此。而天青泥是紫泥中最好的泥，经过焙烧后的颜色深沉、和润、典雅。旧时紫砂业者用泥都考虑成本，一般的紫砂壶所使用的泥料，都是普通的紫砂泥。真正的天青泥，因原料稀少，非高手不用，非精品不做。


  
因为天青泥稀缺，上世纪七十年代，宜兴紫砂工艺厂以人工合成的方法，欲使天青泥再现。由此出现了拼紫泥。但终因基矿、配方及量产等因素，未能如愿。但偶尔也曾出效果，只是较少。哪像现在，别说天青泥做的砂壶，就连紫砂壶都是用化学品调出来的，根本不是紫泥了，也因为如此，真正的紫砂壶少之又少，养了数十年的紫砂壶更是决绝于世了。


  
我震惊之余又想，吴店主说茶壶才有几十年，但天青泥产自清朝中期，后来就失传了，他怎么可能有这东西。天青泥茶壶小巧玲珑，精美绝伦，不像是吴家陶店能做出来的，八成也是从哪座古墓扒出来的。吴店主不懂茶壶的真正价值就是最大的证据，如果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当废品卖了，天青泥茶壶少说也得几百万。


  
终于，交易成功，赵帅把随身带的钱全部堆了出来。因为要出来收茶，当时镇上是没有取款机的，所以收茶人身上都带有很多现金，也因此成为劫匪的不二人选。交易完毕，赵帅和吴店主都乐呵呵的，但笑到最后的却是我们。吴店主还要把茶盘赠送，但赵帅嫌东西太大，所以就没要。茶盘的工艺也很精湛，上面刻画了古时的茶山与茶道，可以说是一副简易的古地图。但茶盘的用料很普通，根本不值几个钱，所以我们就说留着卖给别人吧。


  
雨恰好停了，我们不敢多做停留，找了借口就马上离开了吴家陶店，免得吴店主又反悔。找到了上好的茶壶，赵帅就不再想找茶王谷了，连茶叶都不想收了，一心要回京把茶壶卖掉。我站在泥泞的路边，不愿轻易离去，还想追寻祖父与父亲的脚步，想找到他们曾一心向往的茶王谷。


  
天青泥茶壶和古墓石碑都有同一句话，茶坡上挖出的古茶具也刻有，莫非这就是茶王留给后人的线索？雨滴从竹叶上打落，赵帅急忙把茶壶收起来，生怕弄坏了五万块买来的壶子。我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望着青碧的茶山，忽然发现茶山上有一道绚丽的彩虹。我马上想到天青泥茶壶也有一道彩虹，那句古诗：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天桥不就是彩虹的古时说法吗？


  
“难道茶王谷就在彩虹的尽头？”我疑惑地想，但又马上摇头，彩虹哪有尽头，如此说来就是没有茶王谷了吗？


  
赵帅听了我的想法，他就说：“搞什么鬼名堂，老子还不稀罕找它呢，管它是在彩虹的尽头，还是在世界的尽头，都去死吧。”


  
“我们再上山去看看吧？”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所以想要去证实。


  
赵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我，踩着泥泞的山路爬到了半山坡。山下的竹林和山坡茶树在彩虹的映射下，犹如仙境一般，叫人不想闭上眼睛。发现古墓的位置依稀可见，考古人员已经用雨篷遮挡住了，正好他们用黑袋子抬了一个人上来，看情况那个人已经死了。赵帅在我耳边不停地问，为什么又跑到山上了，干脆坐车回去算了。万一吴店主发现了秘密，他来把茶壶要回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一阵清风吹来，我豁然开朗，难怪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找到茶王谷的位置，原来如此——原来茶王谷真的在彩虹的尽头！

卷二《茶王隐谷》第10章 九难


  
从唐朝开始，一直有人想找到茶王谷，但都无功而返。我始终觉得这事很蹊跷，唐贡山并非是很大的山脉，千百年来都没人发现的可能性不大。唐贡山上历来种茶，倘若茶王走出走进，种茶人又怎么会视若无睹。这些迹象都让人琢磨不透，直到我看到茶壶上的诗句，以及大雨后的彩虹，我终于联想到一件事，或者说是识破了一种心理诡计。


  
在佛海妖宅的事件中，我已经屡尝骗术，一些谣传都是有心人编造的谎言，为的是掩盖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茶王谷隐藏在唐贡山里，这已经是茶人中信以为真的传说，比起佛海妖宅要来得可靠。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甚至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到，难道茶王也用了心理诡计——茶王谷根本不在唐贡山里头。


  
赵帅听完我的分析，他若有所思地说：“你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可是茶王谷不在唐贡山，那会在哪儿？天大地大，要从何找起？”


  
望着青色茶坡上的彩虹，我把脸色的汗水一抹，对赵帅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就在彩虹的尽头啊，只不过不是天上的彩虹，而是地上的！”


  
我料想赵帅还会不明白，所以马上和他走下茶坡，穿过了山下的竹林又回到了丁蜀镇的大街上。赵帅担心吴店主反悔，要夺回天青泥茶壶，所以一路追问，为什么又要跑回来。我让赵帅回想，可否记得托着天青泥茶壶的茶盘，茶盘上有一幅茶叶种植地的古地图呢？赵帅误以为我想买茶盘，马上就摇头说茶盘是水货，掉在垃圾堆里都没人捡，千万不能掏腰包买个废品回来。


  
我也很喜欢天青泥茶壶，所以同样不希望吴店主又要回去，所以就跑到街头去站着。我之所以提起茶盘，是因为那个茶盘十有八九是仿照古物制造的，古地图理所当然也被复制下来。地图上有一条茶古道，形状极似彩虹，从一座山蜿蜒到另一座山，当时我差点以为那是彩虹，后来吴店主说那不是彩虹，而是一条古时的道路，只是时过境迁，古道已经不复存在。


  
我现在回到街道上，就是想坐下一班汽车离开丁蜀镇，因为茶王谷根本不在这附近。我打算回到城镇，去查阅唐朝时期的宜兴古地图，找一找彩虹一样的弯弯古道究竟是从哪一座山到哪一座山。如果我猜得没错，其中一座肯定是唐贡三，另一座山就是茶王谷的所在地。这些线索在唐贡山上的古迹都能发现，可惜大家都掉入了心理诡计，毕竟茶王谷在唐贡山里已经成为一种常识。如果我跳出来说茶王谷不在唐贡山，那其他茶人肯定笑掉大牙，或者将我乱棍打死。


  
我话还没说完，汽车就来了，赵帅连推带踹地把我赶上车。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丁蜀镇，但离茶王谷却更近了一步。回到城镇已是晚上，经过一番周折，我终于弄到了一份唐朝时期的宜兴古地图。古地图果然有一条彩虹形状的古道，古道的起点是唐贡山，而终点就是张渚镇的茗岭山区。


  
江苏南部最高的山就是茗岭，最高峰黄塔顶海拔600多米，虽然比起中国西部高山了不少，但植物种类却包罗万千，一点也不迅速于西南群山。可惜我们弄到的古地图类似于教科书上的地图，根本不详细，古道究竟通向茗岭山的那个方向都不知道。茗岭占据了很大的面积，消失的古道能通往任何一处，如果找不到那条古道的尽头，很可能也找不到茶王谷。张渚镇的村镇也十多个，总不能一个个地去打听，恐怕古道还没找到，廖老二就先走一步了。


  
我和赵帅又在县城里住了一晚，然后展转几地，终于找到了一个收藏了详细古地图的老教师。古道的变迁很频繁，但在唐朝时就只有一条古道从唐贡山延伸到茗岭，那条古道的尽头就现在的岭下村附近。我们匆匆地谢过老教师，很快地又坐车去了岭下村，同时很迷茫地想这一趟会不会也扑了个空。


  
岭下村是张渚镇的一个村落，准备到达时，我们就看见成片的竹海，风一吹就翩翩起舞。据老教师说，人类已经在岭下村繁衍生息近两千年了，要说起它的历史那不是一天一夜能搞定的。岭下村还是植物王国，除了满山的翠竹，还有丰富的林木资源，其中树龄在百年以上的银杏、榔榆、朴树等名木就很多。村民们习惯到山上的薪炭林樵柴，却对古树名木心存敬意，从不肆意伤害它们。


  
看到岭下村的环境，我顿时感到茶王谷就在这里，虽然这里茶叶没有唐贡山的多，但谁也没说茶王谷就一定要种茶叶。赵帅看到竹子就想，要是把它们加工一下，肯定是一项大买卖，这趟果真没白跑。汽车行驶时，又下了一场雨，天空又架起一道七色彩虹。巧的是，彩虹的一头竟真的落在岭下村旁边的山脉里，这让我们都激动得跳起来。


  
不知是否找对路了，我们下车走了不久，本想找村里的老人问问，山里是否发现过古迹，当然询问时会打马虎眼，不会笨到直接抛出问题。村里人看到外人走进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估计这里不是经常有外人来。这也是一个好预兆，因为外人来得少，那就说明发现茶王谷线索的人可能就只有我和赵帅。


  
我们进村后，被一只狗追了一小段路，后来赵帅捡起石头砸伤了狗，那只狗才夹着尾巴跑掉了。我狼狈地停下来喘气，叫赵帅别砸了，狗都已经跑远了。谁知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角落的一间紫色小屋吸引，等看清楚以后就惊叹了一声。


  
紫色小屋上有块牌匾，做工精致，牌匾上用红漆写着：红玉小店。我和赵帅对视一眼，心想这回真他妈走运，没想到这么凑巧就找到了蒋红玉开的紫砂壶小店。廖老二多年前结识蒋郎中，蒋郎中的孙女就是蒋红玉。可惜廖老二只知道有这个人，却不知道红玉小店的具体位置，所以不能给我们指路。我和赵帅嫌时间不够，所以根本没打算找蒋红玉。其实，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担心女人是麻烦，而且她不一定知道的比我们多。我和赵帅正犹豫该不该去和蒋红玉打招呼，却看见一个白衣女人从村子的尽头走过来，仔细一瞧，那女人竟是木清香。


  
我和赵帅瞠目结舌，没想到会在岭下村碰见木清香，如此说来，茶王谷肯定在附近。当日在青岛，我们赶走木清香，不知后悔了多少次，因此我急忙走上前，生怕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又飞走了。木清香似乎是有意等我们，所以她不避不闪，径直朝我们走来。


  
木清香从容地走来，第一句话就说：“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我嘴上惊讶，心里却想这女人真是神像吗，竟能算得那么准。


  
赵帅比我实在，他立刻开口问：“你既然能算出我们会来，那干脆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们茶王谷在哪儿吧？”


  
木清香摇摇头，淡淡地说：“我不知道茶王谷的具体位置，我只知道在这附近，所以我才会去青岛找你们，希望你们和我一起找。”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难道你能掐会算，未卜先知？”我心急地问。


  
木清香不紧不慢地说：“哪有这种好事！你们一定会来，因为廖老二不想死，你也不想死，何况以前发生过那么多事都你们有关。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只是比我想的晚了许多，可惜了。”


  
我心说奇了，这女人还会推理啊，可为什么说可惜了，我们不就晚来了几天，这已经算很有速度了。谁叫她不早点说清楚，偏要装神弄鬼，有话不能一次说完吗？不过这也怪我们，当时把木清香赶走，结果怎么都找不回她了。


  
赵帅好奇地问：“为什么说可惜了，难道茶王谷被人先找到了？”


  
“不是。”木清香轻轻叹息道，“是你们要找的蒋红玉，她已经快死了。”


  
“快死了？”我和赵帅异口同声。


  
村里人盯着我们看，我顾不得不好意思，忙问木清香到底怎么回事。原来，蒋红玉开小店在这里已经有六年了，虽然村里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开店，因为在这里开店无疑是自找死路，毕竟村民不大可能去买那种昂贵的茶壶。蒋红玉好象也不大在乎生意好坏，还把小店开在一间破土屋旁边，和村子显得格格不入。那间小土屋最近也要破土动工，准备建成一个小工厂，红玉小店也要拆掉。


  
我和赵帅望向红玉小店，果然已经有人在做前期工作，准备拆掉小土屋，红玉小店就是下个遭殃的对象。现在主人都快死了，屋子留着也没用了。我不禁替蒋红玉惋惜，但隐约感到蒋红玉是故意把小店开在这里的，因为她也领悟了那句古诗：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


  
木清香告诉我，三天前蒋红玉又跑到山里，谁知道傍晚时被人发现昏倒在村外。虽然蒋红玉身上却看不到伤口，但已经奄奄一息，眼睛都睁不开了。木清香找到这里时，蒋红玉恰巧陷入昏迷，因此也没能问出一点儿先孙。从来没人知道蒋红玉进山是做什么，所以没人知道蒋红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听发现她的老人说，蒋红玉手中紧握两片白色的新鲜茶叶，嘴里呢喃着找到了、找到了，然后就一直重复地模糊地呻吟着两个字——九难。

卷二《茶王隐谷》第11章 金沙泉水


  
我、赵帅，以及木清香，都是初涉茗岭山区，谁都没见过蒋红玉，更谈不上交情。如果现在去看望蒋红玉，恐怕不妥当，会引起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木清香来了以后，也只是借住别人家中，并没有去见蒋红玉一面，而且蒋红玉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就算见了也问不出什么内容。村民对蒋红玉不甚了解，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他们知道的比我们还少。


  
至于蒋红玉昏迷前讲的话，木清香和我想的一样，她也认为蒋红玉已经找到了茶王谷。但不知何故，蒋红玉又折返，并昏倒在村子边上。赵帅想得快一点，他说蒋红玉身上没有伤口，甚至伤痕，会不会茗岭里有古墓，和唐贡山古墓的情况一样，蒋红玉闯进去后就出事了。不过蒋红玉可能事先有准备，所以没有马上死掉，能够撑住以及跑回来。


  
“蒋红玉说找到了找到了，可能真的找到茶王谷了，但九难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迟疑地打住。


  
“我想应该没错，九难就是茶中九难，就是不知道九难与茶王谷有什么关联？”木清香也不明白。


  
我稀奇道：“你也会有不知道的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木清香没理会我的冷嘲热讽，没再说一个字，忽然气氛就冷了下来。赵帅不时地偷瞥木清香，但又假装自然，好像对人家完全没兴趣。我看了就想笑，但蒋红玉刚出事，现在发笑就太没人性了。我强忍笑意，想起九难在正本茶经曾提过，倒不是很稀奇的理论，只要熟悉茶文化的人都知道。


  
所谓九难就是：茶有九难，一曰造，二曰别，三曰器，四曰火，五曰水，六曰炙，七曰末，八曰煮，九曰饮。意思是说从种茶到饮茶，这些过程的每一环都很重要，难上加难，但我实在想不通九难与茶王谷的关系。不过蒋红玉昏迷前重复这两个字，肯定有她的用意，或许参透了这两个字，就能直接找到茶王谷的位置。


  
虽然百思不解蒋红玉的用意，但她手上握着的两片白色茶叶，我听说后就一直强压心中的喜悦。要知道白茶十分珍贵，它本身是一种特殊的种类，每一类茶叶里都会偶尔长出白茶，但并不是人力所能种植的，属于偶然变异而来。就如普洱茶、武夷红茶、乌龙茶、蒙顶茶等等，它们都会偶尔长出白色的茶叶，这种白茶与传统的白茶并不一样，而是分布在所有茶类中。


  
白茶通常叶芽晶莹细薄，生长在山崖丛林，每拨茶林最多只有一两株，要么一株都没有。因为白茶的叶芽不多，不易蒸青、焙炙，取水用火稍不得当，制出的茶叶就和普通茶一样。如果操作得当，制出的茶饼从表面到内质都光润莹彻，就像含孕在璞里的美玉，可以说是茶王中的茶王，没有一种茶可以和它媲美。


  
赵帅欣喜地问：“照你这么说，茗岭里有白茶，只要我们找到，那就不算白来了？”


  
“还白来？你都淘到了一个天青泥茶壶了，还想淘什么？别太贪心啊。”我挤兑道。


  
“我听村民说，蒋红玉手上的茶叶是野生茶叶，并非人类种植的，不知道那些白茶长在什么地方，恐怕不好找。”木清香对此并不乐观。


  
天色尚早，村民来来往往，我发现村民总好奇地盯着，所以就提议先到村头去，不然老觉得针芒刺背。因为料到要进茗岭，甚至夜宿山中，所以我和赵帅早就准备好了行囊。木清香什么都没准备，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什么都没了，就连吃的都没有。我原以为木清香办事牢靠，现在一看又觉得她考虑得并不周全，难道她想坐享其成。


  
我们走到村头后，木清香就说直接进山吧，反正村子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既然蒋红玉已经找到茶王谷，那我们也有希望找到，三个人的智慧总强过一个人。可是，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所以不时地回头，望着紫色的红玉小屋，好像小屋在叫我们别走。赵帅乐呵呵地离开，自从经历了佛海妖宅的事情，他似乎很喜欢冒险，当然我觉得他是想驮几斤白茶回去卖。


  
说来不巧，宜兴除了紫砂壶外，还有茶文化盛行。所以不少人都懂茶，有三个年轻人看见了蒋红玉手里的白茶，竟也打算进山找茶，想与我们分一杯羹。赵帅见了就咬牙切齿，恨不得轮起棍子赶人，但茗岭又不是我们的，凭什么赶人家。我也不希望有人跟着，先别说找到白茶怎么分，万一真找到茶王谷，有什么珍贵的文物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打包逃走啊。我和赵帅越想越气，就差准备杀人灭口了，但木清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我们才打住了胡思乱想。


  
我们走到竹海旁，穿过竹海就是茗岭的一条山脉了，竹海还流出几条小溪，几乎透明的昆虫随处飞舞，无比的惬意。可是山路不直，绕来绕去的，进到山里恐怕需要半天的时间。山里没有特别的传说，更没有吓人的故事，仿佛一直都很平静。我们才走到竹海前，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就披荆斩棘地追了上来。


  
三个年轻人中，有两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年纪与我们相差连三岁的样子。三个人都背着个箩筐，赵帅侥幸地想他们采蘑菇的，但这种地方又哪来的蘑菇采。那三个人和我们心里想的一样，恐怕担心白茶被人夺去，所以顾不得择路，径直地朝我们追来。我知道这三个人不会罢休，所以干脆叫木清香和赵帅停下来，等那三个人追来再做计较。


  
三个年轻人追上来后，其中的一个男的就喘气问：“三位老板，你们是来收茶的吗，不用那么辛苦，我们去帮你们找，只需要付点辛苦费就好了。”


  
“你看我们的样子像是老板吗？”我苦笑道。


  
“何况白茶肯定不多，卖不了多少钱，分了辛苦费还能剩几毛钱，我们自己找好了。”赵帅婉拒道。


  
我刚想附和赵帅，谁知道木清香却说：“我们不是找白茶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是？”其中的一个女人不相信地问。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进山吧，也好有个照应。”另一个男生说，“你们三个人不保险啊，虽然说山里很太平，但要是碰上野山羊群，那还是有点危险的。”


  
“野山羊？”我和赵帅很惊讶，没想到茗岭竟有这东西。


  
三个年轻人告诉我们，岭下村生态环境好，常有刺猬、野猪、野山羊、野山鸡等出没。岭下住人，山里则是野生动物的家园。村里的老人们年轻时都是岭下村的好猎手，他们在积雪的冬天会带着狗进山捕野山羊，一个冬季能收获20多张山羊皮。如今野山羊没有过去多了，但村民还是常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这些年来，岭下村的猎枪被警方收缴，野生动物又多起来。春笋破土而出之际，岭下人总是起早带晚到各自的承包山林巡逻，发现野猪踪影即扯开嗓子喊叫，以此退敌。在岭下人眼里，野猪并非十恶不赦，人们在劳作之际偶尔与野猪照面，场景也是令人愉悦的。野猪看似凶猛，但最危险的其实是野山羊群，因为它们是集体出没，如果惊慌乱跑时，很容易撞伤甚至撞死人，这些事发生过好几次了。


  
他们话刚说完，我本要说谢谢你们的好意，没想到三个年轻人就热情地自我介绍，一下子融入我们的集体。两个男的，其中一个叫莫超，一副大众脸，另一个叫江国华，牛高马大的。女的叫乌眉，长得水灵灵，眉毛特黑，很称她的名字。三个年轻人只读过初中，然后就在家里做点帮工，混口饭吃。


  
我心想这三个人也不容易，干嘛为难他们，我自己以前也不是很惨。于是，我就和赵帅商量，干脆结伴同行，反正我们已经有天青泥茶壶了，白茶要不要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找到茶王谷。三个年轻人从小生活在岭下村，也许能帮上忙都不一定，丑话先别说得那么绝。三个青年人真以为我们是老板，高兴得要帮我们背行李，笑嘻嘻地一起走进了竹林。


  
竹林整齐地摇动，风声呼呼响起，有一种催眠的作用。我以为木清香会反对，可是木清香话很少，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她是有没有意见。三个年轻人早就和家里打了招呼，所以能在山里过夜，不需要太担心。竹林里的路七岔八拐，要不是莫超认路，我们当真要在竹林里浪费不少的时间。倒是江国华和乌眉却不怎么认路，一直都是莫超打头阵，看得出莫超经常进山。


  
准备穿过竹海时，我们在路上看见一个黄色的布袋，乌眉认出黄布袋是蒋红玉的。江国华他们都知道蒋红玉出事了，但山里不是经常有人进出，所以没人发现蒋红玉遗落了一个布袋。乌眉和蒋红玉来往不多，但几次看见黄色布袋，布袋上绣了一个紫色的“蒋”字，因此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对于蒋红玉的行踪，我很想搞清楚，所以听了乌眉的话就要去捡起黄色布袋，但莫超已经抢先我们一步。莫超将布袋松开，里面只有一个茶瓶，其他什么都没有了。茶瓶估计是蒋红玉拿来解渴用的，所以也没什么作用，我和赵帅禁不住感到一阵失望。可是，木清香接过茶瓶，她打开茶瓶嗅了嗅，好像觉得有点儿惊讶，然后又轻轻地再次闻了闻瓶里的水。


  
“这是金沙泉水。”木清香尝后给出一个判断。


  
我不信：“真的假的，金沙泉水不是在浙江长兴吗，难道蒋红玉跑到那边去打了水，然后再跑回茗岭？”


  
赵帅比我更不相信，他说：“你真能分出泉水的出处，真那么神？那好，我这里有瓶水，你也闻一闻喝，告诉我是哪里的水。”


  
谁知道木清香不买帐，无所谓地说：“我只是据实说出，你们信与不信，与我何干。”


  
莫超不知木清香的脾气，还以为她生气了，于是立刻出来打圆场：“三位老板别吵架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我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木清香本身就是谜，或许她真能闻水识源，毕竟她看起来也非等闲之辈。不过说来奇怪，木清香在勐海时似乎什么都知道，但这一次却只知一半，不知另一半，令人费解。我还以为木清香知道茶王谷在哪，直接问她就完事了，谁想到她也不知道，还得和我们一起找。


  
可是，我却觉得很奇怪，要知道茶瓶里的金沙泉水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蒋红玉难道一口水都没喝就跑出山了。金沙泉水离茗岭甚远，蒋红玉弄它来做什么，莫非也和寻找茶王谷有关？没等我回过神来，赵帅就抢过茶瓶，也想尝尝金沙泉水的味道，没想到他却忽然惊叫了一声。


  
我问赵帅干嘛大惊小怪，他就激动地指着茶瓶，大声说：“这……这茶瓶里的水……好像有个胎儿！”

卷二《茶王隐谷》第12章 一去不回


  
茶瓶就和现在的矿泉水瓶一样大，瓶口比嘴巴还小，哪里能塞进一个胎儿。我认定赵帅吓唬人，他生气地将茶瓶递给我，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借着竹海过滤下来的阳光，想要揭穿赵帅的把戏，不想竟真的看到金沙泉水里有一个人形一样的胎儿。胎儿还未完成成形，只能看出类似人形，究竟是不是人类胎儿，我却不能肯定。


  
木清香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瓶，刚才由于光线的问题，她并没有注意到瓶底的胎儿。莫超和乌眉都很好奇，凑近了想大开眼界，但江国华却完全不感兴趣，根本看都不想看一眼。木清香可能以为水里的是玉石，或者只是瓶里的雕画投影，所以她就将茶瓶里的水全倒了出来。我们全神贯注地看着水流出来，谁知道胎儿居然是真的，并不是玉石或者投影。


  
胎儿呈半透明状，它全身蜷缩似个球体，只有拇指般大小。由于胎身半透明，所以身体里万颜六色的血管器官都能看清楚。这玩意儿又软又粘，似乎一触即破，捧在手心都怕化了。木清香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又将胎儿装回茶瓶中。赵帅想起他刚才喝了一小口泉水，胃里不禁地泛起一阵恶心，恨不得将吞下的水又吐出拉来。


  
我疑惑地问木清香：“那东西到底是不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本以为木清香对答如流，无一不知，没想到她竟说：“不清楚，先带在身边吧，我再去装些水进来，保住它的形态。”


  
乌眉看着木清香走到溪水旁，她就问：“红玉姐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她到底在山里干嘛了，现在变成那个样子，真是叫人担心。”


  
“你担心自己好了，还管别人。”江国华倒看得开。


  
莫超急着赚钱，他见木清香动作不快，于是按捺不住：“三位老板，快进山吧，白茶可不等人，万一长得老了，或者被野兽吃掉了，那就亏大了。”


  
木清香正好取了水回来，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茶叶是所有植物里，唯一不被野兽吞食的植物，只要它不是自然萎谢，一定好好地等着你们。”


  
赵帅听了就笑着说：“那就好，老子还等着它发财呢，要狠狠地赚廖老二一笔！反正廖老二老了，又没儿女，也没亲戚，钱留着发霉啊？走喽，要不天黑了。”


  
除了赵帅，我和木清香都不是很在意白茶，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随缘就好。我只想找到茶王谷，这个地方曾让祖父和父亲渡洋而来，还害死了不少茶人，不亲眼看看茶王谷的样子，我总觉得不甘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木清香说我和廖老二会死掉，因为我们曾和茶王谷扯上了关系。纵然我不相信会死，也不明白怎么会死，但既然有机会了，就进山瞧瞧，权当游山玩水好了。


  
竹海里偶有老鼠出没，见了人也不跑，还傻傻地看着我们。赵帅看了就想逮几只来红烧，但乌眉劝止了，她说茗岭的老鼠万万不能动，否则要倒大霉的。赵帅不信邪，他说以前工地上的民工经常抓老鼠烤来吃，香得要命，也没发现谁阳痿早泄，或者断子绝孙。乌眉听得满脸通红，但又偷偷看向赵帅，估计春心已经荡开了。


  
莫超站出来解释：“老板，不是说老鼠不干净，吃不得，而是……20年前，我们这里出现过不明飞行物，他们都说是外星人。后来还发现过一架飞船吧，飞船上没有人，就只有老鼠。有人吃了那些老鼠，就一直闹病，活不了几年就归西了。我们可不骗人，再说骗你们也没好处，是吧？”


  
我听到外星人就觉得稀奇，连忙问道：“当真有飞船，那敢情好，咱们三个都没看过外星人和外星飞船。快快坦白，那飞船掉在什么地方，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谁知道江国华不以为然地说：“还飞船呢，我才不信，现在想看也来不及了。80年代村子太苦了，他们就把飞船当破铜烂铁，拆散卖掉了。”


  
赵帅扼腕叹息：“你们要我说什么才好，怎么就卖掉了？穷不要紧啊，当初要是没卖掉，现在拿来展览参观，满村的别墅都能建了！”


  
一开始，木清香看我们又开始扯淡了，她大概习以为常，所以顺其自然，安静地听着。可是我们的话题老是离不开金钱，俗不可耐，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摇了摇头。我们却都没领悟，仍憧憬着如何发财致富，奔小康，就差席地而坐，大侃特侃了。木清香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了，眼见天色渐渐变暗，她就轻咳了一声。


  
只可惜我们不开窍，于是木清香终于出声：“我先走一步。”


  
我见状就收起笑脸，赶忙招呼大家跟上，别沿路开小差了。不过，不明飞行物掉在茗岭，飞船里尽是老鼠，这种事的确稀奇，可惜木清香丝毫不感兴趣，仿佛见惯不怪了。我从莫超和乌眉的口中得知，20年前，也就是1975年时，飞船坠落在茗岭里，具体位置他们也说不清了，因为那时他们都还没出生。那时列强都被赶出去了，茗岭又非国土边境，不可能有敌机飞过。如果是中国的飞机，那掉落后应该回收，又怎么会被村民当废铁卖掉。如此看来，那飞船十有八九是外星产物，但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吗？


  
言谈间，我们已经穿过竹海，还差几步就会入山了。竹海附近的树非常高，有的比竹子还高，所以走了很远都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很凉爽。我回首望着竹海，似乎竹海将外界隔绝，茗岭仍处于千百年以前。只要翻过一道黄土坎儿，我们就算正式踏进茗岭山区，这条坎是村民入山的必经之路，所以蒋红玉也肯定走过。可是入山以后，蒋红玉究竟走了那条道，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好在茗岭虽然叫茗岭，却非满山是茶，野生茶更是不多。最多的野生茶是生长在与个山坳里，那里有个水潭，四周长满了野生茶树。莫超他们就是想去那里寻找白茶，我心想当务之急是找茶王谷，白茶倒是其次。不过蒋红玉手里既然握着白茶，口里念着找到了找到了，想必茶王谷就在白茶旁边，总之不会离得太远。


  
木清香与我想的一致，所以进山后也与莫超等人同行，没有任何意见。我却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木清香的观念和我们都不同，她亦正亦邪，算不上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在佛海妖宅，山东茗战中，木清香都已事先知晓阴谋，但她却从未揭穿，任由事态发展。虽然那些事件里有的人可恨，但见死不救总归不太好。因此，我不由得怀疑，这一次是不是也有阴谋，但木清香不想揭穿，因为她觉得某些人该死。


  
我紧张地回想，是不是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需要掉脑袋，但又想不出来。赵帅贪钱好色，但未曾强抢民女，打家劫舍。其他三个人我就不清楚了，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不过他们只是想赚点外快，这也无可厚非，罪不至死。想到这里，我才安心不少，反正多留个心眼就对了，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再盘问木清香好了。


  
翻过了黄土坎儿，我们就循着山路走，一路都很平静，没有大惊大闹，顺利得很。可是，越顺利我就越担心，如果真那么平静，蒋红玉为什么会奄奄一息。恐怕山里真有唐贡山那种古墓，或者遗迹，只要稍有不慎就会遭到暗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茗岭在唐朝时也是种植阳羡茶的地方，只是现在比以前少了许多，倒是竹子越长越多，卖竹子的比卖茶叶的还多。


  
快天黑时，我们终于走进深山里，水声也变得清晰起来。莫超告诉我们，山坳就在前面了，水声来自水潭。我看四周都是高耸起来，山坳阴凉，但阳光偶尔能及，所以的确是茶树生长的好地方。快到山坳时，我们还看见几只野山羊跳过，它们一见人就慌不择路地乱跑。如果数量多的话，的确会撞伤人，尤其是那对羊角，冲过来时很容易就能将人体刺穿。


  
白茶只有两三株，要从茶树群中找出来，不是一件易事。特别是天色已黑，这时采的茶也不会好，只有等晨曦初露时，才能将其采下，放入竹蒌中。因此，我们就在山坳较到的地方扎营，选了一处干爽的地方用来休息。山坳里的植物都很茂盛，但也有一种阴气，好像它们已经成精了，随时会活动一样。


  
从山外走进来，一直都是下坡的趋势，我们都觉得很轻松，但要出去的话就是上坡了，所以花的时间就是进来的两倍之多。我计算了路程，就跟大家说，蒋红玉一开始意识到危险，她急忙跑回村里求援，这段时间肯定去了几小时。再有一个可能，就是蒋红玉不是在山里出事，而是在准备接近村子时出的事，或许山里一直很太平。


  
找好地方，大家坐下后，我觉得浑身粘乎乎的，所以就想到水潭去洗澡。反正天还没黑，大家扎营的地方离水潭很近，所以我就邀几个男的去洗澡，洗完后再轮到女人去洗。谁知道江国华却拒绝了，莫超替江国华解释，原来江国华不会游泳，特别惧水。我知道有的人恐高，也有人恐水，所以就不再强求，当即要和莫超、赵帅下去嬉水。


  
这时，乌眉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问赵帅，能不能先陪她去方便。因为天有点黑了，乌眉有点害怕，而且方便要去远一点，总不能在营地旁边解决。赵帅对女人向来好说话，所以就丢下我们，笑呵呵地去护花了。营地只剩下木清香和江国华，我觉得他们的脾气有点相像，搞不好能说得来，因此就放心地和莫超跑下水潭。


  
我很快脱下衣服，莫超比我慢了几拍，正当我们准备就绪，想要入水讨个清凉，却听到乌眉一声惨叫。山坳四面都很高，若有声音响起，会加倍地放大。我和莫超吓了一跳，赶紧穿上衣服往上跑，回到营地时一个人都不看见了，木清香和江国华都不见了。乌眉又接连叫了几声，大喊我在屋里，救命啊，救命啊。接着，乌眉的声音就消失了，山坳里又恢复了平静。


  
莫超对我说：“跟我来，我知道哪里有屋子，他们怎么跑那里去了！”


  
我莫名其妙地跟着跑去，心想刚才还以为顺利，没想到一放松警惕就出事了。山里应该没危险啊，难道是赵帅变成了禽兽，要辣手摧花不成。很快地，我们穿过几拨刺丛，我被树枝打到脸上，火辣般地疼。终于，我看见一间小木屋隐藏在青色的树丛后，那屋子严格地来讲，不能算作屋子，因为它太小了，恐怕只比茅房大一点儿。赵帅在木屋附近像没头苍蝇一样，他找来找去的，就是没进木屋。我和莫超跑过去后，就问怎么回事，赵帅说他也不知道，乌眉到草堆后方便，忽然就不见了，只听到她喊救命。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耳朵聋了，乌眉不是喊她在屋里吗，怎么不进去看看，反而在外面乱找！”


  
赵帅委屈地回答：“我这不是着急嘛，哪里顾得上揣摩，只记得她喊救命了。”


  
莫超立马当先地闯入木屋，木屋的门是虚掩的，一碰就自己开了。门开后没有落下灰尘，看来乌眉真的跑进去了，要不就是经常有人进来。可是，木屋附近的草树都很高，连一条路都没有被踩出来，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木屋废弃很久了。好在木屋不大，野兽也不会关门，所以我就猜想乌眉不会出事，估计是看到老鼠被吓坏了而已。


  
谁知道，我和赵帅跟着冲进去时，却听到莫超惊吓得的叫起来。等我们绕过莫超，将屋里的情形看清楚后，也跟着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切。

卷二《茶王隐谷》第13章 月亮代表谁的心


  
我们都以为乌眉在木屋里遇险，谁知道闯进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除了一具形似木乃伊的干尸。奇怪的是，木屋只有一个门，连窗户都没有。硬要说别的出口，就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小窟窿，可那窟窿只有拳头般的大小。就算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可能从窟窿里钻出去，更别提身材丰满的乌眉了。


  
我们的惊讶并非是看见干尸，干尸最多让人心生恐惧，惊讶倒是其次。这一次，惊讶胜过恐惧，是因为干尸的穿着与乌眉完全一样。莫超不相信那具干尸是乌眉，我们也不相信，所以就壮着胆子走过去，翻了翻干尸身上的衣服。那衣服的确是乌眉的，荷包里有几张90年代的人民币、一串钥匙、以及一包刚拆封到半的卫生巾。而干尸旁边有一行字，好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所以特别的模糊。经过仔细的辨认，我们才发现那行字是一首流行歌的名字：月亮代表的我的心，只不过“我”字没有抠出来，留个一个空白。


  
“这些东西都那么新，难道这个……真是乌眉？”赵帅后退一步说道。


  
“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莫超不愿意相信，“这肯定不是乌眉！”


  
“不是乌眉是谁？那些东西都是乌眉的，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不是乌眉，那是谁？”赵帅认定自己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并不是吓傻了，而是不知从何说起。这些奇怪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第一，乌眉去方便，结果大喊救命，找到她以后就变成了干尸，这实在违反自然科学；第二，干尸旁边的字似乎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像是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但为什么不抠出别的字，而是一首歌名；第三，歌名有什么寓意，为什么缺少一个“我”字，是死者没力气抠了，还是故意漏掉的。


  
以上的疑问都无法一下子解释出来，我望着木屋里的人，忽然觉得莫超并不害怕，好像司空见惯了一样。这个人是不是乌眉还无法确定，不过乌眉的衣服穿在干尸身上，没有一样东西少了，估计错不了。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瞬间成为干尸，莫非山里有妖怪？以前我就听老人说，山里有妖怪，会吸取人或者植物的精华，被吸干净后就会干化。


  
这时，木屋后发出动静，树枝沙沙作响。角落里的窟窿是唯一的出口，我们潜意识里都认为妖怪从窟窿里钻了出去，现在可能正准备逃之夭夭。于是，我们都跑出木屋，绕到木屋后，想要将妖怪擒住，可我们却都傻了眼。


  
木屋的树丛里走出来的不是妖怪，而是一个男人，他就是刚才不见了的江国华。江国华看到我们也很惊讶，而且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定住神。我上下打量着江国华，这人牛高马大的，绝不可能从木屋的窟窿里钻出去，但这也太巧了，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从木屋后出现，难道他还会缩骨功不成。


  
莫超走上前，问道：“国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你对乌眉……”


  
“我只是觉得闷，随便走走，怎么了？乌眉刚才乱喊乱叫的，我在远处听到，所以走过来。”江国华有点厌烦地回答。


  
“乌眉出事了！”赵帅抢着说。


  
江国华听后脸色就变得铁青，他忙问怎么回事，当得知木屋里的情况后，气氛就越来越沉重。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那是乌眉，但又不得不相信，可一个活人如何在瞬间变成干尸呢？我和莫超下水洗澡，到冲上山坡的木屋，前后大概只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就算是放血也没那么快。赵帅说他以为乌梅要解大手，所以就一直在附近等着，直到呼喊声响起他才冲进树丛里找人。总而言之，谁也不知道乌眉在方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这不得不让我又想起茗岭20年前的外星人事件。


  
大家都望着干尸不说话，我忽然想起山坳里的木屋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一间这样的木屋。莫超听了就解释，山里以前有人采茶，有时采得多了，来不及运回去，有时就会暂时放在木屋里晾着。为了不让夜里的山气侵蚀，木屋才会建造成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几年前，村子的经济重心往竹子转移，木屋就渐渐地遗弃，因此木屋才会被藤萝趴满，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我们不知所措，赵帅提议回村找人帮忙，也许乌眉在别的地方，这具干尸并非她本人。可是，莫超和江国华却都不同意，他们宁愿晚几天才通知村民。因为乌眉的老妈脾气暴躁，可以用穷凶极恶来形容，要是知道她女儿成了干尸，或者失踪了，莫超和江国华就算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除非你们都不回去了，在山里当个野人。”赵帅摊开手说道。


  
莫超和江国华对视一眼，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埋了一肚子的心事。我不好强人所难，这是他们的事，只要脑袋没进水，是个人都会知道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进山是要找茶王谷，乌眉他们要找白茶，是他们自己要跟来的，难道还能把他们赶跑，我们又不是山大王。不过，话说回来，我又觉得自己不能推卸责任，毕竟陪乌眉去方便的人是我的兄弟。


  
我想了想，就说：“这样吧，我们先分头找找，要是谁找乌眉了，就大声喊人。你们和家里人都打了招呼，两三天后才回去，我们利用这几天找乌眉！”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你留在村里当他们的女儿？”赵帅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国华却说：“没用的，这就是乌眉，难道你们没看见她的衣服、东西都在这里！”


  
我担心江国华要把帐算在赵帅头上，所以赶紧劝住：“先别灰心，咱们分头找吧，小江你和莫超一起，我和老赵，要是真找不到，咱们再回营地碰头。”


  
“那这……”莫超迟疑地指着干尸，意思说干尸怎么处理。


  
我叹了口气，说道：“先把门掩上，应该不会有动物闯进来，总不能背着它去找乌眉啊。”


  
大家准备分开时，我忽然想起刚才听到乌眉大喊，我和莫超冲上来时，江国华和木清香都不见了。现在江国华已经找到了，可木清香仍不见踪影，难道也被妖怪吸干了精气，变成了了难看的干尸？江国华却说刚才是他先离开的，至于木清香何时不见的，他完全不知情。我听了就火大，这帮人擅自离队也不打个报告，一点儿组织纪律都没有，要是变了干尸那可把责任赖我身上。


  
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心急如焚，立刻分开找人。山坳四处被高耸的山崖阻挡，所以黑得更快，不打开手电都看不见路了。我一边喊乌眉和木清香的名字，一边和赵帅往山坡下找人。寻人时，我一直惦记着干尸抠出的那句歌名：月亮代表*的心。我听的歌不多，用赵帅的话来说，就是毫无情趣。干尸既然死前抠出那行字，肯定有用意，或许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指明是什么害死了自己。


  
不过，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要是警告或者指认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抠出来，反而要用猜谜的方式，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乌眉，又或者那具干尸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用抠出那首歌名。


  
我见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就问赵帅：“老赵，是不是有首流行歌叫〈月亮代表我的心〉，你说说看，为什么月亮是代表我的心，而不是太阳代表我的心，太阳多么热情啊。”


  
谁知道赵帅鄙夷地说：“说你笨还不信，太阳太热了，太阳不就是日的意思吗，你想用日谁啊？姑娘们不跑掉才怪！”


  
我愣了一会儿，想起在武汉时同学们经常你日我，我日你的，还真有那么回事。想想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我又问：“那你说说看，这歌名啥意思，恕我愚昧，不能领会。”


  
“你那不是愚昧，是不解风情！”赵帅不依不饶，他说，“用月亮来代表心，意思是说月亮住着嫦娥，说明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但地方还很大，多来10个8个也不在乎！人嘛，一生要谈几十个对象才会成熟！你都没好好练习过，怎么能好好爱将来的老婆，一定会惹她生气，离婚的几率肯定大嘛！”


  
我被侃晕了，点头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如果真是这个意思，乌眉不大可能在死前抠出来，一定还有别的意思。赵帅也觉得奇怪，他说《月亮代表我的心》是由邓丽君唱红的，但是首唱是一个叫陈芬兰的旅日华人歌手。只要是华人，几乎都听过这首歌，说起来有几分传奇色彩，但也没有太大的谜，不知道乌眉玩什么把戏。


  
眼看天越来越黑，星星已经能看见了，我们不敢走得太深，所以就折返回到营地。莫超和江国华先回去了，他们看到我们回来，忙问有没有找到人。当知道双方都一无所获，我们就逐渐心慌，这么说来干尸很可能就是乌眉。如果乌眉没死，那她呼喊后应该现身，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她。可是，又是什么东西能将人一刹那变成干尸，这不禁地让人心里发毛。


  
营地生了一拨小火，用了防止野兽靠近，因为天气微热，所以火就故意不烧大。我饿着肚子，心烦意乱，茶王谷半点影子都没有，现在却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可惜没有后悔药吃，说当初不与乌眉同行已无意，说不定乌眉不同行的话，变成干尸的就有可能是我了。望着满天繁星，我头疼欲裂，恨不得捡起石头砸破脑袋。


  
这时，赵帅发问：“这个山里除了外星人的事，还有没有别的……那种特别吓人的故事？以前有没有发现过活人瞬间变干尸的事？”


  
江国华立刻答道：“当然没有了，山里一直很平静，只有野山羊撞伤过人的事。”


  
我心想，如果以前真有活人瞬间变干尸的事情，早就传得满天飞了，我们肯定会有所耳闻的。恐怕乌眉开了先河，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有一样的下场。没想到莫超忽然两眼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没有开口。那种表情我再熟悉不过了，于是就不停地追问，江国华肯定也想起来了，所以他的表情也变得很古怪。


  
最后，莫超的嘴巴终于被我撬开，他盯着火堆幽幽地说：“我可能想到乌眉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了。”

卷二《茶王隐谷》第14章 飞船


  
山坳里的夜风不大，吹不动野茶树，黑云追着月亮跑，望着天空总感觉人会往上飘。我们听莫超说知道乌眉的事，所以就不停地追问，因为我们都不敢相信那真的是乌眉。莫超没有马上讲，他望着坡下漆黑的水潭，又看看江国华，好像很为难似的。江国华倒无所谓，一副你爱讲不讲的样子，根本不回应莫超的眼神。


  
赵帅最讨厌别人卖关子，所以忍不住催促：“小莫，你到底说不说，信不信老子拿把匕首撬开你的嘴！”


  
我闷哼一声，对赵帅说道：“你也就那么点出息，你以为谁都会被你吓唬住？”


  
莫超看着对面的江国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可能你们不会相信我，不过我说的都是真的，国华也是知道的，村里人都知道！”


  
我听了就心一沉，心想不会又和曼笼寨一样，多少年前发生过悲剧，谁的儿子、女儿要来复仇吧？只听莫超说，岭下村附近的山里都没有恐怖的传说，从唐朝种茶以来，都平静如水。除了1975年有艘飞船坠落，就只有三年前的一件怪事，起乌眉的事过之而无不及。三年前，莫超、乌眉、江国华读高中，他们有一次进山做自然科学的实践课，带队的是一名年轻的女老师。当时谁也没料到，一件惨事即将发生，四人进山，三人回来。


  
当时的事情也是发生在山坳里，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江国华跑到水潭洗澡，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被水底的东西拉到了水潭中心。江国华不会水，于是惊慌呼救，女老师第一个赶到，并跳下去救他。可惜，水里似乎有古怪，女老师救起了江国华，但她自己却沉入了水潭。莫超和乌眉当时还不会游泳，眼见女老师沉入水底，莫超他们就跑回去叫人帮忙。


  
普通人第一次碰到那种情况都慌了手脚，他们没有想到跑回去请救兵，来回的时间足以把人淹死几百次了。当莫超他们带着人回来时，水潭已经没有动静了，平静得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村民立即下水，想要把女老师的尸体打捞上来，没想到他们却找不到女老师的尸体。水潭不大也不深，且水质非常好，清澈见底，水里的鱼虾都能看见，更别说一具成年人的尸体。


  
在青岛水牢事件中，我们挖探测洞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掉进水里的人忽然消失了。可真实情况是水里有暗洞，掉下去的人从洞里跑掉了。因此，我听到莫超的讲述，马上就猜水底是不是另有洞天。莫超立刻否认，他说村民为了把女老师的尸体打捞上来，还特地把水潭淘干，潭底的每一处都搜索过了，但仍旧找不到尸体。


  
水潭只有几道小口，水流从水口流出去，尸体不可能被带动，从而滚出水潭。就算真的被水流带走了，那在小溪里也应该看到尸体。水潭被淘干后，大家把淤泥都铲上岸，大到巨石，小到泥粒都仔细翻遍了，女老师的尸体却依然没有下落。水潭底下，甚至旁边都没有任何暗藏的空间，女老师就这么神秘的消失了。


  
村民最后认定莫超三人说谎，但女老师从那天起的确不见了，因此大部分村民虽然不理解，但都相信莫超他们没说谎。莫超他们是亲眼看见女老师被淹死，江国华被救起后，他也记得一清二楚，但水底拉住他们的东西，他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可是，水潭淘干后，水里最大的鱼也不过一两斤重，没有特别大的生物，因此不可能一下子把女老师吞进肚子，连根骨头也不吐出来。


  
三人一直想不明白，他们亲眼看见女老师沉入水底，乌眉甚至确信女老师已经死了。因为他们去找救兵时，女老师已经沉入水底十多分钟了。没有一个人能在水底憋气这么久，女老师也没必要炫耀自己的憋气神功。从那以后，村民就逐渐不让孩子进山，久而久之山里就更平静了。


  
大家都强迫自己忘记了那件事，谁也不愿意再想起，女老师也被列入了失踪的名单。江国华因为那件事而惧怕水，而莫超和乌眉为了不再重演悲剧，所以学会了游泳。这就是茗岭里除了飞船事件外，另一件充满灵异色彩的故事，可惜三年后谜底没揭开，乌眉却一下子变成了干尸。


  
莫超读过高中，有点文化，不大相信鬼神，但毕竟是农村里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受到迷信思想的感染。因此，莫超就把乌眉和女老师联系上了，也许是女老师在阴间觉得寂寞，所以把乌眉给带走了。


  
赵帅听了就大呼失望，他说：“我还以为你知道个啥，没想到尽是骗人的鬼话，哪有人掉进水里找不到尸体的？该不会是全村的人把女老师杀了，然后集体撒谎吧？”


  
我就知道赵帅会把曼笼寨的事套过来，所以马上说：“莫超说的应该是真的，我想你们三个没继续读大学，是不是因为那件事的关系……你们不会没把高中读完吧？”


  
其实，我一开始听到乌眉说他们只读过高中就开始怀疑了，还以为他们是被开除了，所以没有继续读书。江国华承认了，他说我猜的没错，的确是这个原因，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三个人走得很近。我叹了一口气，这种事发生在年轻人身上，也许会影响他们一辈子。如今乌眉又出事了，他们回去恐怕无法交代，连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听完莫超的故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坳里湿气重，小小的火堆完全起不到作用。盛夏里居然觉得浑身发冷，我正想多加点干柴，却听到山坳里嗡嗡作响，忽然成群的蜜蜂在旁边飞舞。天上的黑云不停地飞过，月光照不进山坳，每当黑云遮月，山坳里就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特别是刚听了水潭里的尸体神秘消失，气氛变得更加诡异，总觉得水潭里会忽然爬出水鬼，而我今天还想在水潭里洗澡。


  
山坳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赵帅和莫超、江国华也都听见了，随着声音的增大，声音不再犹如蜜蜂，而类似一种电器发动的声音。这时，眼尖的赵帅指着山坳上的一处顶点，大声说那里好像有个人。我们猛地望去，月光没有洒到那里，但是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的轮廓，究竟是不是人却无法确定。


  
“会不会是乌眉啊？”莫超惊问。


  
“怎么可能是她，她都变成……你是说闹鬼吗？”江国华不认同。


  
我沉默地望着山坳顶上的人影，那人一动不动，也许只是一株树。赵帅觉得他没看错，山坳上的肯定是人，也许刚才他还没看到山坳上有这么一株人形树木，除非那株树长了腿。夜里一直有风，只是山坳里的风很小，所以树木都没被吹动。忽然，山坳刮进来一阵大风，所有的树木都动了起来，我们身上的热气也被带走，整个人都觉得凉快了许多。


  
正因为树木都动了，惟独山坳顶上的人影没动，我们才完全相信山坳上站着的真是一个人。我琢磨这人不是乌眉就是木清香，可是为什么会跑到山坳上，难道想不开，要跳下来。反正闲着没事干，坐着也是坐着，晚上在山里走动又不是头一遭，所以我就提议立刻上去看看。赵帅欣然同意，莫超和江国华有点不情愿，但没有说出来。


  
我刚要站起来，对面的莫超和江国华却张大了嘴巴，怔怔地望着我身后。我火大地想，难道又是香港鬼片里的情节，忽然有个鬼出现在身后？赵帅也觉得奇怪，所以侧过身子看向后面，没想到他也呆住了。嗡嗡声越来越大，扰人心神，我烦躁地转身想看看究竟，没想到一转身，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又觉得不对劲，再一抬头，我的妈呀，天上的情景竟然将所有人都吓住了。


  
满布黑云的天上，竟出现了十多个光点，它们围着几道圆圈，就如电影里的那种飞碟的底部。光点有节奏地旋转，天上似乎有一个圆形的盘子，我们在山坳里感绝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似乎圆盘就在头上，随时会砸下来。我和赵帅看过几部美国片子，里面的外星人坐的就是这种飞船，但更多的称呼是飞碟。


  
冷不防看到天上的飞船，我着实吓了一跳，其他人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之前就听说1975年茗岭坠落了一架飞船，没想到今时今日又看见了。飞船并不是静止的，它仍在山坳上空慢慢地移动，嗡嗡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我猛然觉得飞船可能和女老实以及乌眉有关，难道这都是外星人的杰作？


  
赵帅好不容易回过神，他马上大喊：“我操你妈的，真有外星人啊，这辈子活得值了！要是把飞船打下来，别说日本的小姐了，就是美国小姐也能全部买下来！”


  
“你想得倒美，这么大的东西，恐怕大炮打都没用吧！”我叹道。


  
只见飞船仍在移动，我忽然觉得山坳上的人是在等待飞船出现，所以我心里就想难道木清香或者乌眉是外星人，他们现在要离开地球了？木清香全身是谜，至今我只认识她的容貌，全不认识她是什么人，就连木清香是不是她的名字都不清楚。乌眉可能真的死了，但也不能完全否定，或许山坳上的人是乌眉也不一定。


  
莫超和江国华一直望着天空上的飞船，他俩一声不吭，甚至有点想趴下，好像担心飞船发现他们。飞船移动得很慢，再加上天上堆积了大片的黑云，月亮完全被挡住了，所以我们看不清楚飞船的全貌，只看得出是一个大型的圆盘，圆盘底下有十多个光球在转动。我和赵帅迫切地想看清楚飞船，甚至忘记带了手电，谁也没把手电打开。不过山坳里太黑了，即使开了手电，光也会被黑暗吸收。


  
我急忙起身，想跑到更高的地方将飞船看清楚，以免错失千古良机。赵帅也想跟去，但江国华和莫超却拉住我们，不让我们离去。他们低声说你们不想活了，这可是外星人，女老师和乌眉一定和飞船有关。如果我们轻举妄动，或许也会如乌眉一样，一下子变成干尸。几年前，我或许会听莫超他们的话，但经过了一年多的变化，即便有危险我也甘愿去冒险。赵帅当然同我想的一样，所以根本不理会莫超和江国华的劝阻，只说他们害怕的话就待在原地不动好了。


  
可是，当我们正要往高处奔去时，月亮穿透了一处比较薄的黑云，此时飞船竟然就在向山坳的另一面猛地坠了下去。

卷二《茶王隐谷》第15章 星象仪


  
看到如此情景，我和赵帅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往山坳的另一处跑去。山坳的最高处与我们所在的位置不过两三百米，与其跑下去绕过水潭再翻山越岭，不如直接跑到山坳顶上，然后才翻过山坳。这么做的目的还有另一个，那就是顺便看看山坳顶上的站着的人是谁，那人现在已经动了，他或者她也正往飞船坠落的地方移动。


  
我叫莫超和江国华不要乱跑，一定把火烧大，我和赵帅会很快回来的。莫超想起了什么，于是将手电递给我和赵帅，我们这时才想起带了手电来。打亮了手电，我们就在立刻往山坳上跑，但肚子不合适宜地呱呱叫起来。这也难怪，我们到了晚上还没吃过东西，不饿就不正常了。可是，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要是吃东西的话，那飞船不知道都飞到哪个星球上了。


  
赵帅没跑几步就喘气了，他抱怨道：“你丫的别跑太快，行不？飞船掉下来了，又不是飞走了，你就放心好了，它跑不掉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平常找了那么多小姐，现在知道身子虚了吧？也不知道节制一点儿，小心短命。”我一直往着山坳顶上，没有回头。


  
山坳上的人缓缓地移动，看来那人也想去寻找坠落的飞船。我倒不担心被人抢先一步，飞船那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将飞船瞬间拖走。我只是担心，飞船为什么会坠落，它会不会忽然爆炸，殃及池鱼呢？山上的植被太多了，多数植物的叶子都大得出奇，有时叶子打在脸上，都觉得像被人掀了一巴掌。我几次被叶子打到，视线全被挡住，摔了个狗吃屎，手电也飞到了一边。


  
赵帅趁机损我，叫我跑快点，别拖延时间。我懒得理会，站直后就要去捡起手电，但却发现山坳上的泥土里镶嵌了几块青砖。青砖已有年头，砖头都长出了植物，甚至要化成了黄色的泥土。近代的茗岭已经不用青砖做建筑物了，何况这一带又不住人，谁会把屋子建在山上，难道不怕被雷劈。我将手电晃了晃，竟发现山坳上有不少的青砖，规模不可小觑。山坳里发现历史建筑，我当下就想会不会是茶王谷留下的遗迹，因为这个山坳很幽静，的确符合茶王谷的特征。


  
据莫超他们说，村里人帮这个山坳叫作茶洼，因为四周长了野茶树。因为茶洼地形特殊，适合隐藏，所以解放前曾有许多革命力量集结于此，岭下村也成为宜兴南部山区的革命根据地。可惜，茶洼只有一条路出入，若被人围攻无法脱逃，所以就选了另一个山坳做据点，另一个山坳被誉为“小莫斯科”。庆幸的是，当年没选茶洼，否则这些遗迹早就毁于一旦了。


  
岭下村有个地名叫官地村，位于岭下庙山脚下。古时常州、湖州两地官员为贡茶生产每年要进行接洽，并对进贡的茶叶进行评比，评茶地点就在岭下村的官地房舍内。我心想，若茶王隐藏于此，再也适合不过了，或许唐朝时官方选此地做为评茶地点，当中有一条原因就是茶王谷在茗岭之中。


  
赵帅在前头催我，我顾不得多想，马上追上前，但又忽然觉得曾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古老青砖。青砖到处都有，本不稀奇，但这一代的人都是用红砖，或者黄泥土砖，用青砖的多数是古建筑。我来不及细想，就急忙往上跑，因为飞船比青砖更有吸引力。山坳顶上的植被没有地势低处的茂密，我们到了上面就跑得更快了，一下子就到了最高处。


  
这时，月亮终于露了一小半边脸，清冷的光芒里我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丛不停地摇动。可四周却没有夜风，树丛摇动的面积很大，动静是从一个漆黑的地方辐射的，就像是一道冲击波撞出来。月光没有照到那个地方，我估摸那里就是飞船的坠落地点，所以又有点迟疑了。要是外星人好说话也就罢了，万一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那可怎么办。


  
赵帅见我畏缩了，就问我是不是胆小鬼，用激将法刺激我。我只是担心而已，好奇已经远胜害怕，所以就不再停驻。刚才在山坳顶上观望的人已经不见了，我不由得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山坳上又没有人形植物。我看见山坳后面的植物晃动得厉害，所以就想会不会是飞船坠落后产生的震动所致，但赵帅却说脚底平稳得很，哪里有什么震动。


  
终于，我们翻过了山坳，飞船坠落的地方就在眼前了。在翻过去之前，我又往下望了一眼，火堆还能看见，所以就放心地转身而去。这时，月亮已经完全从黑云里钻了出来，山野就如水底世界一样。那团黑暗的地方也被照亮了，可是那里却没有飞船，别说飞船了，就连一块比较大的石头都没有。


  
我和赵帅以为看走眼了，但是山坳后面一片平坦，如果飞船掉到这里，不可能找不到。我们情不自禁地往下走，但山后又是一片宁静，飞船坠落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的冲击波是一道空气从天而降，因此才将植物撞得舞动起来。我急忙打起手电慢慢寻找，除了几道青砖围着的残墙，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山坳后面没有任何撞击的迹象，我和赵帅走了近一里的路都没有发现，越走就越失望。可是，刚才我们明明看见飞船掉到山坳后，怎么会一下子就消失了？是飞船又飞走了，还是飞船能隐身？其实，我们早该料到，山里如此安静，如果飞船真的撞下来，难道会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吗。除了刚才的嗡嗡声，山坳里就一直很安静，没有别的声音了。


  
我蹲在一条小沟旁，疲惫地捧起水洗脸，以此保持清醒。没想到山野里竟然栖息了一群野山羊没，它们忽然被惊动了，瞬间四下奔逃。山羊角像个锥子似的，高速地刺击人体，绝对能取人性命。我和赵帅急忙躲避，可惜四周树木虽多，却没有粗得能让人爬上去的野树。我们的手电似乎更加让野山羊惊慌，于是我就大叫着把手电先关掉。


  
野山羊群把我和赵帅分开了，我自顾不遐，所以就懒得再注意赵帅躲到哪里去了。因为关了手电，能见度就低了许多，我一不小心踩到一个坑，踉跄了几步就摔倒了。连续的摔倒让我脚踝钻心的疼，但人没入草丛下，野山羊就不再往我这里冲过来。我乐得其所，干脆坐在地上休息，等野山羊跑得差不多了，这才要站起来，不想却发现草堆里有古怪。


  
草堆里有个铜色的圆盘，它斜着插入泥土，我拨开草堆一看，土色较新，应该就是不久前插在这里的。刚才有只飞船坠落，接着我发现一个圆盘插入泥土，所以不由得怀疑圆盘就是刚才的飞船。不过我们看到的飞船十分巨大，眼前的圆盘却如一个小碗似的，和飞船完全不一样。但是，圆盘的确像是从高空坠落，然后插入泥土的。


  
我将圆盘拔出来，上面刻了一些古文字，还有一些符号，符号又组成了一幅地图一样的东西。野山羊群跑开后，赵帅就大叫我的名字，我急忙应了一声，然后说自己发现了一个东西。赵帅以为我找到了飞船，所以拼命地跑过来，我本以为他会失望，没想到看到我手上的圆盘后，他却两眼发光。


  
赵帅气喘吁吁地说：“小路，你哪里找到的宝贝，这是星象仪啊，挺值钱的！”


  
“星象仪？看风水用的？”我疑问，以前也见过风水先生的罗盘，和这个星象仪差不多。


  
赵帅说这个应该叫星象盘更准确，他家里收藏过一个仿制品，是以多年前在德国米特尔贝格山发现的星象盘为原型的。我手上的星象仪与西洋星象盘不一样，它不仅绘制了天体的天宫图，还有大部分星体的坐标。这个星象盘是用青铜铸造的，盘身已经长了铜绿，所以天宫图也不大清楚了，坐标也只能依稀辨认。


  
人们常会混淆太阳星座与星象盘的定义，太阳星座虽然有的时候能够体现出一些问题，但它毕竟不是天宫图，它只是简单的体现了太阳单独的影响，但是不可能仅仅通过太阳星座把世界上数十亿人口划分成为十二种人格。星象盘也叫是出生命盘，所用的数据就是该命盘盘主的出生数据，是用一个人准确的出生时间推算出的星象盘，比古代说的八字还要精确。唐朝有名的星象家就有很多，诸如李淳风、袁天罡、甚至茶人中也有不少人能看出星象的预兆。


  
可是，星象盘是死物，肯定不会自己飞起来，那它又怎么会掉落并插入泥土。赵帅听了就猜，可能星象盘是飞船上面的东西，飞船掉下来时，星象盘自然也坠落了。问题是附近没有飞船的踪影，只有一个星象盘，所以我们都觉得费解。星象盘是个古物，赵帅想占为己有，我们又不懂文物的归属问题，所以就觉得谁发现就是谁的，因此我也不觉得赵帅的做法有问题。


  
赵帅捧着星象盘，似乎能看懂，一直不停地把玩。赵帅家里有不少古玩，我以为他真能看懂，于是就问星象盘上有什么内容。没想到赵帅却说他看不懂，只不过星象盘上有一种腥臭味，不像是铜臭。我刚才急得上火，没注意这些问题，所以急忙把鼻子凑过去。赵帅以为我要抢他的东西，于是赶紧把星象盘挪开。


  
“你他妈的想干嘛，想抢劫是不是？”赵帅不舍得。


  
“你才他妈地想干嘛，这东西可是我发现的，我又不是要和你抢，我只是想闻闻那味道！”我说完就把星象盘硬抢过来。


  
赵帅知道我不会和他抢，所以就松开了手，然后紧张地观望四周，生怕忽然有外星人跑出来。我见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夜幕下的山野很安详，于是就使劲地嗅了嗅星象盘的味道。奇怪的是，星象盘上并没有赵帅说的腥臭味，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醉人的香味——味道与兰天煮出的毒茶香味一样。

卷二《茶王隐谷》第16章 凶险之兆


  
夜里的山野没有夜来香，更没有香草这种植物，所以星象盘的味道肯定源自本身。祖父给我的残经也曾散发过一样的味道，因此我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可赵帅却说这是一种臭味。赵帅说得信誓旦旦，不像开玩笑，他反倒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我说这味道和兰天烹煮的茶水是一样的，当时那么香的味道，在场的人都闻到了。


  
没想到赵帅却说：“香你个头，那时我闻到一股恶臭，难怪那三位老爷子会犹豫，这么臭的东西谁敢喝啊！”


  
“啊？你那时真觉得茶水的是臭的？”我很惊讶，这是头一回听到赵帅的心里话。


  
“骗你我就阳痿早泄！”赵帅发起毒誓，“你们这些人真奇怪，是不是嗅觉都退化了？”


  
我沉默不语，又闻了一次星象盘，的确有一股茶叶香气，但赵帅依旧坚持星象盘臭气熏天。黑云逐渐远去，我见山野又恢复如初，不再有异常出现，所以就和赵帅翻山越岭地回到山坳里。莫超和江国华看到我们回来就急忙问发现了什么，飞船里的外星人有几个头，他们是不是凶神恶煞的。


  
当我和赵帅把所见所闻告诉他们时，他们却怎么都不肯相信，最后我提到没有撞击声出现，他们才相信真的没有东西坠落。也许刚才飞船并没有坠落，只是来了个空中飘移，然后飞到远处去了。至于找到的星象盘，莫超和江国华都没见过，他们也说茗岭的古迹不算多，古墓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见过出土文物。因为谁都不会看星象，所以星象盘对我们来说是个摆设，只能随便玩玩。我们围着火堆，莫超忽然提起如何回去交代，乌眉的老妈比母夜叉还恐怖，如果她知道乌眉已经一命呜呼，我们四个人都别想活了。想到这件事，我就头疼，后天莫超和江国华就必须回村了，到时候肯定瞒不住。如果说乌眉失踪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四个男的人面兽心，把乌眉先奸后杀了；如果坦白交代，他们肯定不相信乌眉变干尸了，毕竟这事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相信。


  
“要不你们跟我们走吧，别理乌眉老妈了。”赵帅出馊主意，他说，“到时候他们也以为你们出事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村，乌眉老妈也拿你们没折！”


  
莫超为难道：“这怎么成，还是老实回去挨骂好了！”


  
江国华对此不置可否，他话不算多，问一句答一句，很少主动开口。这事就这么提了一次，然后大家就不再继续讨论，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乌眉老妈总不可能真的把我们宰了。接着，我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然后就这么躺着睡着了，什么都没盖。我特地带了花露水，但山坳里竟没有一只蚊子，睡觉的时候特别舒服，好像有两台电风扇对吹似的。


  
不过，我一直不感睡得太沉，因为山坳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诡异，也许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刚才看到的人是不是木清香，谁也不知道，更没人知道木清香又跑到哪里去了。这女人要我们进山找茶王谷，可是一到山坳她就不见了，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一觉醒来就已经天亮了，我们虽然沮丧，但仍满怀信心地要找茶王谷。


  
莫超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本意，还以为是想找白茶，所以一直叫我们在营地休息，他们负责采茶就好。采茶的最好时节是清明谷雨时，但并非所有的地域都如此，当时宜兴直到七月前后都比较凉快，所以那时采茶不能算太迟。但如果碰到梅雨季节，就千万不能再采茶，那时候采的茶十分枯涩，只能作为下等饮品。有的茶人为了牟利，因此多采梅雨季节的茶叶，喝多了这种茶叶会下腹微疼的。


  
云雾散掉后，晨曦初露，莫超和江国华重振精神，背起竹篓就去找白茶。我和赵帅在营地坐了一会儿，看到莫超和江国华走远了，这才又往跟高的山坡上走。昨晚我们曾发现那里有不少的青砖，所以早就想再回来看看，没想到真的在野茶树群下发现了古建筑的遗址。更奇怪的是，很多青砖并不像是屋子的地基，它们三五成群，就像是随处丢弃的一样，而每堆青砖几乎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眼。


  
赵帅对着野茶树下的洞眼，说道：“会不会是老鼠洞啊？我听说，山里的老鼠比城里的多，昨天进山时不是在竹林里见过老鼠吗？”


  
“可能吧，不过你不觉得洞口太多了，老鼠挖一两个洞不就好了？”我疑惑地说。


  
“你想啊，蛇是老鼠的天敌，万一蛇钻进洞里大开杀戒，多几个洞眼不正好可以逃跑吗，茗岭的老鼠真他妈聪明。”赵帅赞叹道。


  
我却不觉得青砖的洞眼是老鼠窝，因此我折断一根野茶树枝干，然后插入洞口，谁知道树干完全没入洞口后，却一直没有触到底部。洞口里的空间很大，我左右摆动树干，几乎没有碰到多大的障碍物。忽然间，我觉得山坳里的野茶树可能是被人移过来的，这些密集的野茶树就是天然的保护盾，将青砖的洞口全都藏了起来。


  
赵帅觉得好玩，因此也学我折断野茶树的枝干，想要试探洞口的深广程度。可赵帅动作粗鲁，一不小心就被茶叶割伤了手指，红色的血液立刻流出来。在残本茶经上，有一部分提过茶叶的占卜文化。除了喝剩的茶叶外，茶人如果采茶时被茶叶割伤，那么就是一个凶险的预兆，很可能这个被割伤的人会遇到死亡的威胁。


  
我自然不敢告诉赵帅，这种迷信的事情他是不会信的，搞不好还反被他取笑。不过。赵帅手指的血液十分刺眼，我的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地停留在那里。青砖围着的洞口非常多，但洞口太小，我和赵帅不可能钻进去。可是青砖洞口很多，几乎遍布山坳所有较高的地方，如果这些洞口真是老鼠洞，那么山坳里的老鼠数量就不可忽视了。


  
可是，我却觉得这些洞口不是老鼠洞，如果一两个洞口是老鼠洞还说得过去，但老鼠怎么会那么笨，把所有的洞口都挖在青砖堆里，难道它们的爪子真有那么锋利。在唐贡山发现的文物里，很多都有一句古诗：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所以我就想会不会这些满布的洞口就是星星的含义。


  
赵帅听了就问：“这些青砖洞如果是星星，那紫气呢，山坳里没有一点紫色！”


  
“谁说没有紫色了，阳羡茶又叫阳羡紫笋，茗岭曾经是阳羡紫笋的产地，这可能就是古诗里的紫气吧。”我不大肯定地猜想。


  
“妈的，我就不信了，所有的青砖洞都是小的，肯定有个把大的，下面搞不好就是茶王的老巢！”赵帅丢掉野茶树的枝干，然后就在野茶树堆里找更大的洞口。


  
我也觉得山坳下可能有空间，毕竟所有的洞口下都是空的，没有暗室之类的东西说不过去。莫超他们还在找白茶，且一边找一边采些质量尚好的普通茶叶，算是不虚此行。可是，我总觉得很奇怪，江国华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我们这边。


  
赵帅似乎没有受到凶险之兆的影响，他依旧很幸运，一下子就在一拨密集野茶树群里找到了一个半米多宽的青砖洞口。这个洞口周围都坍塌了，可能是由于沧海桑田，青砖以及泥土都受到了外力的影响。赵帅激动地想钻进洞里，我急忙制止，要知道洞口下面的空间都是未知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没事的，你去把手电带来，既然老鼠经常在洞里出没，那就说明我们也可以进去。”赵帅信心满满地说，“难道我还比老鼠脆弱，你他妈的别老小看我！”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赵帅说得头头是道，他的话的确没错，如果洞口下有危险，老鼠们早就绝迹了。我望着山坳的东面，那里已经升起半面金阳，蓝色的天空没有一朵云，看来今天我们会交好运。我叫赵帅等一等，然后就跑下山去找手电，同时脑海里想象找到了茶王谷的秘密，也许洞口下就是茶王谷最机密的地方。


  
当我跑回营地，想要带上手电去找赵帅时，江国华和莫超却已经回来了，但他们还没找到白茶。江国华竟主动开口说话，他问我要干嘛，还说千万别到处跑，不然很可能就如乌眉一样变成干尸了。我不知道江国华为什么要吓唬我，似乎他不希望我去理会那些青砖洞口，或许他也发现了野茶树下的异常。


  
我安抚道：“你们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


  
莫超打断江国华的话，他说：“国华，你回来就是和老板说这些啊？现在水也喝了，我们再去找茶叶吧。”


  
“行了，先这样吧，有事我再叫你们！”我焦急地跑开，没再瞧一眼江国华，但脑海里却从浮现出赵帅被茶叶割伤的画面。


  
等我跑回去时，赵帅已经不见了，我猛拍大腿，这混蛋想出风头，把我支开后先钻进洞里去了！我打亮手电，往洞口里看了看，大概有两三米的深度，于是就跳了下去。洞口里的四壁都是青砖，但黄色的泥土已经把青砖墙挤压得变形了，似乎随时会跨塌。我不敢大声呼唤，因为电影里经常有那种情节，一喊地下空间就崩溃。


  
洞口下是一道拱形的隧道，似乎围绕山坳，构成了一条地下长廊。青砖墙上都摆靠着一块石板画，我正想看个仔细，却发现前面有个人跌倒了。再伸头一看，我心中大骇，那人就是赵帅！我还以为这混蛋已经跑远了，没想到只离我两米开外，居然还摔了个狗吃屎。我小声叫了几声，然后想要取笑他，可是跌倒的赵帅却没有回答我，更没有爬起来。

卷二《茶王隐谷》第17章 仇恨


  
青砖堆与营地相距只有四、五十米，野茶树虽然密集，但不能做为藏身的屏障。山坳里又这么安静，赵帅若有危险，他大叫一声，我肯定能听到。可见赵帅连呼唤的机会都没有，想来下面肯定异常凶险，但青天白日，青砖洞的长廊里根本看不到机关暗器。赵帅身上没有插上一箭一刀，我慢吞吞地从青砖堆上跳下去，落在了一堆松脆的东西上。


  
我觉得脚下的东西有点怪，但没心思去琢磨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破罐子就是破茶壶。我猫着身子，拍拍赵帅的小腿，但他没有反应。我暗想这下坏了，都不出声了，难道已经归西了。我大叫一声，让莫超和江国华过来帮忙，然后把赵帅托上去。赵帅特沉，我在青砖下的长廊里顶得腰都快断了，这才把赵帅弄出去。


  
青砖长廊很压抑，我没敢再往里走，惟恐也落得和赵帅一样的下场。长廊里星光点点，都是青砖洞口落下的白日光，仿佛新疆的晒葡萄干的房子一样。暗处有一些石板画，古迹里常有这些东西，除了这些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莫超伸手拉起青砖长廊下的我，但我着力点出了问题，差点把他也拉下来。


  
到了地面以后，我就急忙察看赵帅的面色，可怜的他已经面色青黑，这明显是中毒迹象。江国华见了就惊讶地说，蒋红玉也是一样的症状，但身上找不到伤口，莫非是饮食的东西有毒？可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一起的，如果真的有毒，我们也应该出事，不可能只有赵帅一个人昏厥。茶坡上多为青色的野茶树，未见毒树毒草，也没有毒物出现的踪迹，恐怕只有赵帅才知道为什么会中毒，但他现在却无法开口。


  
我们抬着赵帅走下野茶树坡，整个山坳静如死水，只有我们四个人，与木清香的见面仿佛已经是前世之事。我们三人都不懂岐黄之术，眼见赵帅快不行了，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背着赵帅出山肯定来不及了，还没赶到村子，人肯定就先完蛋了。


  
莫超和江国华都慌张地站在一旁，半点忙都帮不上，指望他们是没有用的，因此我就琢磨着先找到赵帅昏迷的原因。我将赵帅从头到脚都一一检查，甚至把他的衣服都脱光了，反正在场的都是男人，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又哪里顾得上害羞与否。


  
没想到这一检查，倒检查出一些古怪，令我吃惊不小。我以前和赵帅同床多次，俩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就有点别扭了，所以大家都没脱衣服。细细回想，我好像从未见过赵帅打赤膊，现在脱掉他的衣服，竟发现他身上有不少粗粗的、凸起的伤痕，甚至还有两个疑似枪伤的地方。大家都是从一个学校里出来的，我们学校没名没气，闹得最大的就是一个师兄欠了黑道的钱，被乱棍打死。赵帅又没参军，哪来这些伤痕，难道他也曾经入过黑道？


  
容不得我多想，当下一一检查，赵帅的上身没有新伤口，下身也没有，莫非真是吃了有毒的东西？赵帅好色好吃，他经常随手摘下野果吞食，这种山野一直得到村民保护，若有毒树也不足为奇，但我入山多时，却未曾看到毒树。因此，我又将赵帅的身体看了一遍，莫超和江国华不明就理，以为我在干见不得的事，都涨红脸，一声不吭。


  
我的眼睛都快看瞎了，但仍旧找不到任何伤口，不得以只好作罢，帮忙把赵帅的衣服给穿上。我心急火燎地起身，望着来时的路，一条黄色小道蜿蜒地伸出青色山坳，看起来路不长，但不背人都要走数小时。赵帅昏迷还未到半小时，这是抢救的最佳时机，错失了就回天乏力了，就算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


  
莫超见状就说：“会不会是老师……她的恨意消不掉，所以才……”


  
我听了就无奈地想笑，乡民淳朴，但大多迷信，于是就说：“哪来的鬼啊，别听老人们胡说，再说了，你老师溺水是意外，又为什么有恨意？”


  
江国华在一旁解释：“那时我们都不会水，所以跑回去求救，回来时老师就已经……要是我们没回去，可能还有机会抢救。”


  
莫超接过话，像两人说相声似地：“要不老师的尸体为什么会不见了？水潭不深也不大，淘干了都没见到尸体，村里人都说老师不甘心死掉，不想被埋进土里！现在想想，乌眉、红玉姐、还有这个赵老板，难道不是老师恨意难了，所以要人留下来陪她吗？”


  
我一时无语，心想这两个人惟恐天下不乱，要说这些吓人的东西也看看场合嘛。不过话说回来，山坳下的水潭的确不深，出水口也很小，若有尸体在里面，肯定流不出去；如果水潭下有洞眼，那么淘干后肯定会发现，一具尸体混入淤泥也应该能找到，这的确难以解释。再说了，我的确亲眼看到飞船惊现山坳上空，虽然晚上很黑，但天上的确是飞着一个巨大的圆盘，有电影里的那种UFO一样。


  
这些怪事难道和赵帅的昏迷有关？


  
几朵白云飘过山坳上空，挡住了太阳，我们处在了阴凉的一面。山坳里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凉风，野茶树有规律地波动，犹如海浪，但青色的植物下却隐藏了难以察觉的杀机。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算我把赵帅抬回村里，估计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蒋红玉的小命都快没了，那些医生也没折。


  
木清香向来神机妙算，可紧要关头她就没了影子，想请她现身都困难，更别提让她救人了。莫超和江国华就知道拿鬼故事吓人，典型地把责任归咎于鬼怪，想要置身事外。我望着脸色青黑的赵帅，头疼欲裂，绝望地想难道这混蛋真的要葬身于此？


  
这时，白云飘动，太阳又露出了半边脸，阳光洒进山坳，青色的野茶树停止了摆动。我抹了抹了脸色急出的白毛汗，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刚才检查赵帅的身子时，的确是没有发现任何伤口，但有一个地方没有检查。


  
这个地方不是那种私密处，任赵帅再蠢，他也不会不保护那里。我记得他们说蒋红玉的身上没有伤口，甚至唐贡山古墓里丧命的人也无伤可寻，也许并不是没有伤口，而是那些伤口在人体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人要受伤，起码是站着的，至少他们要走到那个危险的地方，因此才会出事的。按照常理，人们都会先检查四肢，上身、下身，但是有一个地方很可能会遗漏——那个地方就是人的脚掌。


  
他们昏迷前都穿了鞋子，现在的鞋子就算质量再烂，起码踩在石头上也不会破底。衣服能被割破，但鞋子不会，所以脚掌历来不常被察看。我刚才脱光了赵帅的衣服，内裤都脱了，但他的鞋子没脱。可我也拿不准，赵帅的脚掌会不会有伤口，毕竟他的鞋底看起来完好无损，要受伤的话，不大可能是在脚掌。


  
不过这是唯一没检查过的地方，我抱着最后的侥幸，解掉赵帅的鞋带，退下他的袜子，深吸一口气后就扭头去看赵帅的脚掌。异味当然是没有，赵帅那么臭美的，自然注意卫生，不然哪里留得住那些美女。赵帅左脚掌没有血迹，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些一道道的血口，但却有一个地方很稀奇。


  
古时有云，脚底现北斗七星，不是皇帝就是乞丐。赵帅左脚底有一个很奇怪的胎迹，但不是北斗七星，而是八卦图——如果那些点连起来的话。我起疑地脱下赵帅另一只鞋子，没想到他的右脚也有一样的胎迹，也是八卦阵点图式。那些点非常的小，是深黑色的，比正常的痣要小，痣本身也没有血流出来，看不出是不是伤口。


  
我正犹豫不定，莫超和江国华就说袜子的内侧好象有一些模糊的黑点，也是八卦图的模样。赵帅的袜子是白色的，所以黑点很容易发现，我稍微扭头看了看袜子上果然有黑点，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晰。如此说来，这些黑点根本不是胎迹，而是不久前弄上去的。可惜这些黑点太小，赵帅的鞋底到底有没有类似的八卦图，我不能完全肯定，但这并非我头一次所见。


  
我记得，祖父传下来的残经上记载过，唐朝时有一种很奇特的暗器，唤作“大茶八卦针”。所谓大茶，就是断肠草的别称，古时采药人由于经常试药，免不了吃下毒草，所以长年服食少量的断肠草，把自己养成了一个毒人，大茶的别名就是采药人先提出的。大茶八卦针的发明人已不明，但残经上说八卦针的暗器是一个盒子，里面的巧簧是由有韧性的金属所造，能维持甚久不坏。只要打开开关，稍微使力在盒面上，就有四十八根小针射出，力度大得能穿透较薄的青铜。四十八根针与八卦图无关，只是围成八卦图的形状而已，让人无处可躲。


  
大茶八卦针有大有小，大的针盒能射出范围很大的八卦针，且因为针又细有短，所以能射很多发。八卦针是茶王的防身武器，他经常出来走江湖，没有武器防身的确说不过去。古时候那么乱的，别说茶王了，就算是巡抚也有被杀的事件。残经的下半卷提到了不少的茶中异事，大多都很离奇，因此我从未把大茶八卦针当真，今日一见，才想起残经上提到过一段。可惜残经只是略微提到，根本没说如何解毒，恐怕只有常食毒草的人才会无碍。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残经上虽然没提如何解毒，但我听祖父说过，举凡茶叶都有一种成分——丹宁。这是一种能中和毒药的化学物质，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有用，但能够把毒液的强度减弱，能保住性命。以前，茶人采茶，被毒蛇咬伤，必须马上把毒液从伤口里吸出来，然后把茶叶捣碎，敷在伤口上。帮忙吸出毒液的人也要马上喝茶水漱口，原理就是必须用茶叶里的丹宁将口中毒液清除，否则很可能吸出毒液的人也会中毒。这事知道的人很少，只在茶人中流传，到了科技迅速发展的现今，知道的人更不多了，不过茶叶富含丹宁却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时间紧迫，再不吸毒，恐怕就来不及了，到时候毒液走遍全身，就是只能全身换血来救命了。平日里叫我给人舔脚丫子，就是打死我也不干，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现在是救人，又不是受辱。我连忙叫莫超和江国华摘下野茶叶煮些茶水，方便待会儿我漱口，以及给赵帅喝。莫超和江国华想问为什么，但他们终究没问，只是闷头闷脑地到茶坡上摘茶叶。


  
赵帅每只脚掌都有四十八根茶针，加起来就有九十六根，要我一一吸出来，那可是大工程，弄不出会把茶针吸进肚子里。可是，光吸毒液不行，关键是茶针必须也吸出来，要知道那些茶针都是浸泡在大茶毒液里多年才取出来的。我闭上眼睛，擦了擦赵帅的脚掌，奋力猛吸，同时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


  
茶针很短，且穿透鞋底，威力大减，所以没有太深入脚掌。更幸运的是，大茶八卦针由于历经近千年，可能有点腐朽了，所以仔细一数，并没有九十六跟针，有的针也不是完全深入脚掌，而是露出了一点点针头。我先将露出针头的茶针拔出，嚼了几口野茶叶，用匕首轻划八卦针点，好不容易才将茶针一一弄出赵帅的脚掌。


  
这些针都特别的黑，且比鱼刺还细，我的舌头免不了被割破多次，莫超和江国华还未煮好茶水，我就觉得舌头已经麻木了。赵帅的脚掌被我用匕首划出了八卦的图样，流出了红黑相间的血，但他的脸色仍是青黑色，没有任何改善。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做主了。赵帅中毒的时间未过小时，回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要马上醒过来就不大可能了，毕竟蒋红玉都没醒，估计她都已经死掉了。我望着赵帅，心想这时候要是找人把情况通知村民，蒋红玉要是没死，她估计还有救。可我不是圣人，那种情况下想得不全面，一心只想救回赵帅，哪里还想得那么远。


  
莫超和江国华把野茶叶煮沸，锅里就晕开了浓浓的黄色，一股熏人的粗茶味就飘了出来。这种没有经过蒸青、晒干的野茶叶味道不佳，但它的丹宁却是最多也是最有效果的。我不理会茶汤有多烫，连忙舀了几勺子给赵帅洗脚掌上的伤口。可能茶汤太烫了，赵帅的两脚有些抖动，他也闷哼了几声。


  
我也急忙给自己漱口，但舌头已经麻木，所以感觉不到烫。赵帅昏迷后，茶汤也不能完全喝下去，我不可能嘴对嘴地喂，所以就灌了好多碗茶汤给他，直到他的脸色好点儿了，我才将手上的碗放下。


  
终于能缓一缓了，我才想起赵帅昏倒在青砖长廊里，他肯定是踩到了什么机关。所幸塌陷的洞口下有一堆松脆的东西，我才没有踏入长廊，否则也很可能立即倒地不起。我忙乎了半宿，觉得全身酸痛，想要活动筋骨，因此就让莫超和江国华看着赵帅，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大声叫我。交代妥当后，我就迈着步子走上茶坡，又回到了那个塌陷的青砖大洞旁。


  
这一次，我冷静以后，打亮了手电，仔细一看，居然发现洞口下的松脆物是一堆白骨。那堆白骨躺在地上，但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衣服，因为洞口塌陷，所以落了不少的土石在白骨上。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白骨的存在。我大喘一口气，原来早有人发现了洞口，想来长廊每一处都有大茶八卦针埋伏，这个人肯定是中毒后死在这里的。


  
我拍拍胸口，要不是这个人先跳下去，我很可能也中毒了。要知道八卦针能射很多发，我刚才幸亏踩着白骨，想不到刚才的情况如此凶险。赵帅踩着白骨，只走出了一步就倒下，长廊里定是藏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对白骨的身份很好奇，心想此人会不会是祖父的那批人，但他们很可能没有发现茶王谷的位置，只是去了唐贡山而已。


  
我不敢再贸然下去，所以折下旁边野茶树的树枝，趴在洞口边撩起白骨的衣服，想要看看衣服里有没有证明白骨身份的东西。我才撩了几下，就发现白骨身边有个挎包大小的布袋，于是就将又黄又黑的布袋撩了上来。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布袋，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快就看到布袋的右下角绣了三个红字。


  
我好奇地注视那行字，琢磨着那三个字应该是白骨主人的名字，但看清楚以后，却惊讶得愣住了——怎么会是这个人！？

卷二《茶王隐谷》第18章 镜花缘


  
我只想找出白骨主人的名字，并未意识到会认识此人，那三个红字整齐地排成一行：蒋红玉。我看到这三个字，暗暗吃惊，即便让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她。蒋红玉如今不是昏迷，躺在村里等死吗，她的包怎么会落在青砖长廊中？这具白骨肯定已在青砖长廊里数年，否则也不会变为白骨，但白骨的主人究竟是谁？


  
长廊里看似荒凉，却危机四伏，若不是白骨先坠下去，砸坏了大茶八卦针的针盒，我踩在白骨上面也会被八卦针刺穿身体。总之，此人不可能是蒋红玉，如果她多年前就死在山坳里，那现在的她又是谁？唯一可能的答案就是此人与蒋红玉相识，他或者她带着布包进入山坳，在蒋红玉不知情的情况下，在青砖长廊里遇害了。否则，蒋红玉发现亲朋失踪，焉有不找寻的道理？


  
我狐疑地打开布包，里面有一个小盒子，盒面四四方方，呈棕色，其中一面有四十八个小孔，排列成八卦图的形状。这无疑就是大茶八卦针，纵然我没见过，但观其特征，想来不会有错。盒子的另一面有个按钮凸起物，我想想试试这玩意儿还管用与否，所以就将有孔的盒面对准青砖塌陷的洞口。只轻轻一按，我手上有感觉到一股力劲，隐约看到一道黑色的八卦形状的风影，接着青砖长廊下的土石就裂开了。


  
“居然还没坏？”我不禁赞叹这东西做工精良，在假货逐渐横行的日子里，实属不易。


  
看八卦针盒的做工，不像是古物，倒像近代高仿产物。白骨身份不明，此人能造出大茶八卦针，绝非等闲之辈。就是不知道针盒里有多少发八卦针，如果我拿来防身，以后碰到危险就不需要害怕了，又不是枪械，碰到公安还不用担心把抓起来。近来我对茶的研究颇深，却从未看到任何经文有记载过大茶八卦针，惟独残经略带提到过，而且没提到如何制造。白骨的主人能造得出，或者弄得到，此人必定熟悉茶王的来历。


  
我心安理得地将针盒收起，然后继续翻布包里的东西，却只有几瓶变质的水与食物，以及一本清代的神幻小说《镜花缘》。《镜花缘》清代百回长篇小说，与《西游记》、《封神榜》、《聊斋志异》同辉璀璨。作者李汝珍是江苏海州人，书中主要说是百花因在寒冬盛开，违反常理，百花仙子因此被贬下凡后，在凡间的种种奇幻经历。尽管《镜花缘》值得一读，但没必要带到荒山野岭里，在这种鬼地方读书，能读出什么东西？或许白骨的主人喜好读书，一念成痴，即便环境再恶劣也不肯将书丢弃。


  
我漫不经心地翻出书页，以为书中夹有秘函，或者书封与书的内容不一样，却不想发现书中的一个异样。


  
书中的内容的确是《镜花缘》，内页也没有夹带秘函，但目录处却有数章回红笔圈起。因为大学里学的是中文专业，这种古文经典自然曾过目一二，不敢保证全部记得，但能回忆大概内容。被圈起来的章回虽然精彩，但并没有异常点，若说那几章回笔甚好，倒也不见得，毕竟李汝珍在描写人物性格方面稍欠功力。


  
这些被红笔圈起来的章回为：


  
第01回女魁星北斗垂景象老王母西池赐芳筵


  
第06回众宰承宣游上苑百花获谴降红尘


  
第20回丹桂岩山鸡舞镜碧梧岭孔雀开屏


  
第30回觅蝇头林郎货禽鸟因恙体枝女作螟蛉


  
第61回小才女亭内品茶老总兵园中留客


  
第69回百花大聚宗伯府众美初临晚芳园


  
第77回斗百草全除旧套对群花别出心裁


  
第93回百花仙即景露禅机众才女尽欢结酒令


  
第94回文艳王奉命回故里女学士思亲入仙山


  
第96回秉忠诚部下起雄兵施邪术关前摆毒阵


  
第100回建奇勋节度还朝传大宝中宗复位


  
我大致还记得书中内容，这些章回里除了第61回与茶有关联，别的都与茶没有多大的联系。可古代、甚至近代都有人用借代的方法描写隐讳的故事，所以不能排除这些章回里有重要的秘密。白骨主人重视地用红笔圈起，甚至带进茗岭，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欣赏书中的神话故事。


  
黄布包里的东西全被我翻了个透，可惜仍没有任何东西能直接证明白骨主人是谁，只有蒋红玉三字让人觉得不解。除了针盒，以及那本《镜花缘》，我就将其他东西暂放一旁，正想再翻翻白骨衣服里还有什么东西，莫超就在茶坡下大喊：赵老板醒了！


  
听到这句话，我立即放下茶树枝，带着《镜花缘》奔下茶坡。刚才满心想着白骨留下的遗物，早把赵帅忘得一干二净，更忘了身处的环境。这时，天色已晚，金日变成了红日，正往西边坠落。山坳里不再受到阳光照射，顷刻间又掀起凉风，野茶树又舞动起来。莫超和江国华坐在营地边无所事事，看到赵帅睁了半只眼，他们就马上喊我回来。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赵帅中毒近半小时了，按残经上所说，他应该已经死了好几回了。也许经过了近千年的沧桑变化，毒针弱化了许多，否则不会醒得那么快。我焦急地奔回营地，赵帅已经将两眼睁开了，只不过神志还有点没清醒过来。莫超和江国华忐忑地站了起来，问我要不要再煮茶汤给赵帅喝，也许能好得更快。


  
“你们就在附近摘点茶叶好了，别去太远，不然谁再昏倒了，我可不管啊！”我故意吓唬道，“白茶就先别找了，都已经傍晚了，明天再说吧。”


  
莫超不安地问我：“那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当时和家人说只进山三天两夜，到时候怎么和乌眉的老妈解释啊？”


  
江国华也很苦恼：“哎，这事先别提了，后悔也来不及，或许再睡一觉，乌眉又自己回来了。”


  
“会这样吗？”莫超不乐观地自问。


  
乌眉的事情的确令人头疼不已，她突然变成干尸，这让我们都措手不及，现在她的尸体仍留在小木屋里。村里人迷信，倒可以把责任推给鬼怪，说是鬼怪吸光了乌眉的精气，因此活生生的少女才变成干尸。反正常人不可能几天内将活人制成干尸，我们肯定要负责任，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乌眉并不是死在我们的手里，或许真是三年前淹死在水潭的老师干的好事，毕竟当年也没找到她的尸体。


  
莫超和江国华早就这么想了，他们都觉得是女老师下的毒手，一直后悔当时没有下水救人，害得女老师含恨而死。我任由他们发挥无限的想象，现在普及科学知识也没用，因为世界上一大堆怪事，科学能解释得清楚的寥寥无几。眼看天色渐暗，我担心飞船又会出没，鬼怪也跑出来闹事，所以就打断了莫超和江国华的谈话。


  
“这事我会跟你们回去说明的，现在烦恼乌眉的事情也于事无补，先去采点粗茶回来吧。”我交代道。


  
莫超和江国华不再多言，分别背起竹娄去采野茶叶，待他们一走，我就听到嗡嗡的声音，可惜只有一下子。这声音与前晚出现飞船时的声音一样，犹如电流声，嗡嗡地响个不停。我刚才吸了毒液，所以就权当是出现了幻听，当下就拍拍赵帅的脸，试试他完全清醒了没。


  
赵帅的眼球逐渐清澈，青黑的面色也变成了苍白，身体恢复得非常快，这超过了我的估算。赵帅醒后，他张嘴想说话，但咿呀咿呀地，无法说出连贯的话语。我趁赵帅讲不出话，连忙先把如何救治他的事情一一数出来，满心地想敲诈一笔可观的钱财。等我把如何吸赵帅的脚掌添油加醋地描绘完毕，赵帅已经发说出微弱的声音了，也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只听，赵帅气哼哼地说：“你还好意思邀功，我还没找你算帐，你把我的脚都割成什么样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醒过来，我是被疼醒的，你用刀子划得太深了吧？”


  
我刚才太着急了，的确下手重了，所以就心虚地说：“那给你打个对折，可以少付点赏钱。”


  
赵帅没心思跟我耍嘴皮子，他将话题转移：“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等你，自己先跳下去了？”


  
我的确觉得奇怪，赵帅又不是那种喜欢独占好处的人，他历来喜欢将好处分享，这样才觉得快乐。当我发现赵帅先跳下去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那时他已经昏迷了，所以也没有深究。如今赵帅自己提起，我才想起来，所以马上问他为什么没等我。


  
赵帅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晚霞，说道：“我那时不是在等你嘛，可是你一走，青砖洞里就传出嗡嗡的声音！我听着觉得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后来想了想，操他妈的，这不就是那晚飞船出现时弄出的怪声吗！”


  
“青砖洞里有那种嗡嗡声？”我好奇地问。


  
“那当然了！”赵帅肯定道，他继续说，“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谁知道那时就看见青砖头里有一个人！”


  
“有人？”这一次我不相信了，因为青砖洞里很可能每一步都埋伏了大茶八卦针，如果真的有人在青砖长廊里走动，那么他早就倒下了，我不可能忽略那个人的存在。


  
赵帅看到我不相信，马上叫我把耳朵放低，他要悄悄地告诉我。我懒得理他，所以没有照作，只丢下一句话：你爱说不说。除非是幽灵，或者鬼神，只要是有实体的东西，一碰青砖长廊的地面，他们肯定会被毒针击中。赵帅这么说，或许是当时已经出现幻觉了，不过他那时还没中毒，应该不会产生幻觉。


  
我没有配合地低下头，赵帅干咳几声，终于将底牌亮了出来：“我真的看到青砖洞里有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走过去的，而是嗡嗡地飞过去的！”

卷二《茶王隐谷》第19章 蓝色抓痕


  
听到赵帅躺着地上，神志不清地胡说八道，我不由得惋惜，好好一个年轻人从此变成疯子了。天底下又没有鸟人，哪会有人能飞得起来，除非不是人。可赵帅口口声声说自己看到了，那人飞得很快，一下子从青砖长廊的一头飞窜到另一头。正因为发现了飞人，赵帅才着急得失去理智，谁知道跳下去后就觉得脚心刺疼，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超和江国华把野茶叶采回后，他们就马上生火煮茶汤，顺便把晚饭也做了。在山里做饭，不能做太香，否则很容易引来野兽。晚饭是一把挂面，什么配料都没有，赵帅直言比大便还难吃，他大伤初愈，应该弄点好吃的端到他面前。我看山坳里的没有特别高的野茶树，虽然茶树密集，但没有凶猛野兽的踪迹，所以就叫莫超和江国华到水潭里捞几只小鱼，做一锅鲜鱼汤。


  
江国华曾在水中遇险，因此怕水，不敢近水，他为难道：“你们下去好了，我在这里看着火吧。”


  
“一起去吧，你都几天没碰水了，也该洗洗身子了！”我捏着鼻子说，“你难道没闻到你身上很臭了，快顺便去洗个澡！又不让你跑到水深处，怕什么，要像个男人！”


  
莫超朝江国华耸耸肩，意思是说到水里洗澡也无防，水浅的地方还能淹死人，那就活该倒霉了。赵帅已经醒了，我本来想留下来陪他，但赵帅也说我身上很臭，所以也赶着我下去洗澡。不用别人说，我早闻到身上的汗臭味了，水潭与营地相距不远，且中间没有太大的障碍物，站在水潭都能看到躺着的赵帅，所以我就放心地走下茶坡。


  
傍晚，红霞映在水潭上，犹如一池血水，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水潭里的鱼虾很多，大概是常年未有人到此捕鱼，所以鱼虾才如此丰富。水潭旁边多是沙石，鱼虾躲在青石下，很容易就被赶上岸边的淤泥里，成为我们的盘中餐。我们拿着一个小锅下来装鱼，当鱼虾抓够量后，水潭已经变得浑浊了。


  
江国华发现水浑浊了，他就不想再洗澡了，只想把装鱼的锅端回营地。我好说歹说，这才把江国华劝住，莫超大概想要让江国华放心，所以就第一个把衣服脱到只剩条短裤，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水潭中。终于，江国华放下了戒心，他同意地将衣服脱掉，穿着短裤和我们一起到水中将身子清洗干净。


  
我一边洗，一边想，山坳的形状围着一个椭圆，从高处看就如如月球上的一个陨石坑。关于宜兴紫砂矿的形成，茶人里有一种学说，就是紫砂矿很可能含有陨石成分。茗岭在江苏与浙江的交界处，早在多年前，就有学者论证曾有大量陨石撞击在那一带。譬如太湖也在那一带，谈及太湖的形成与演化，比紫砂矿的争论更长久。关于太湖的成因，学术界长期存在着泻湖说、堰塞湖说、构造沉降说和火山说等多种假说。近年来，太湖西南侧的圆弧地貌特征引起国内外学者对“陨石冲击坑成因说”的关注及争议。


  
1993年，王尔康教授等人在太湖厥山岛发现震裂锥，并于2001年报道了太湖诸岛砂岩石英中呈“人”字形的微裂隙，认为其可能是冲击压力卸载的产物。此后的多年间，虽然学者们在太湖及其周边地区岩石中找到了石英微裂隙及变形纹等重要证据，但由于这些变形特征存在多解性，太湖冲击成因的假说仍然没能得以证实，太湖形成之谜的破解工作处于停滞状态。


  
2003年10月，太湖周边湖泊——石湖实施排水清淤工程，当地陨石爱好者在石湖沉积淤泥中发现了一些含铁质的石棍、带孔似炼铁的炉渣，以及一些形状似人或动物的石头，于是先后请教多位专家学者探索究竟。太湖由陨石撞击而成因此传得更广，尽管未能让众人信服，但也没有谁能击倒这个学说。


  
当然，那时我去茗岭还没发生这些事，但紫砂矿含有陨石成分，在那时就已经开始流传了。山坳围着椭圆形，水潭也如一个圆圈，往上空看就如一个陨石坑，莫非这里的神秘事件都和陨石有关？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外星人不见得比地球人长寿。况且陨石是石头，又没有生命，不可能延续地影响上万年之久。


  
就在我泡在清凉的水里，想得出神的时候，莫超竟过来摸我的背。我暗骂这小子变态啊，洗澡就洗澡，又没叫他帮我搓背，干嘛跑过来摸我。江国华老老实实地泡在浅处，懒得走动，不像莫超一直在水里嬉戏，到处晃悠。我也觉得疲倦，所以就叫莫超别碰我，有那闲功夫不如多抓几条鱼回去煮汤。


  
谁知道，莫超却在我的背上又搓了下，然后惶惑地说：“路老板，你的背上怎么有好多蓝色的抓痕啊，怎么都洗不掉！”


  
莫超比江国华活泼一些，尽管他说话没头没脑，但不会拿谎言当玩笑。因此，我听莫超那么一说，心想坏了，难道刚才给赵帅吸毒时也中招了？不过，根据赵帅中毒后的症状来看，不管中毒的深浅如何，中毒者都不应该出现身体泛蓝的症状。我一直没觉得背上很痒或者很痛，半点感觉都没有，只有昨天晚上觉得痒时抓了几下。


  
我的头扭不头后面，看不到背上的蓝色抓痕长什么样，是美丽还是吓人。莫超给我搓了几下，蓝色抓痕搓不掉，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抓痕，总之看起来很像人抓的。除了我自己，我不记得被谁抓过，所以急忙看了看双手，但指甲什么颜色都没有。水中的沙泥被我们搅动，看不清水里是否有古怪，我有点慌了，于是就马上从水中站起来。


  
莫超和江国华也急忙从水里站起来，由于水的作用力，除了江国华以外，我们的短裤都滑落了。幸亏都是男人，否则我不得羞死才怪，急忙拉上短裤，我们就跑到了岸上。可是，莫超却有点奇怪，他一直盯着江国华的三角短裤，都快变成痴呆了。我拍了拍莫超，惟恐这小子心神被鬼怪摄去，然后又对他说大家穿的都是三角短裤，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嫉妒江国华的短裤质量好。


  
莫超害臊地摇摇头，没再东张西望，他将话题转到我身上：“路老板，昨天下水前，你脱了衣服的，我记得那时还没蓝色抓痕。”


  
“真的有吗？喂，国华，你也过来看看，我背上真有抓痕啊？”我不放心，又把另一个人叫过来。


  
江国华局促地穿好衣服，慢吞吞地走过来，看了后他就说：“真的有，你不觉得疼吗？”


  
“不疼啊，什么感觉都没有！”我疑惑道，“他娘的，进山后就没一件事顺心的，明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白茶不找了？”江国华追问。


  
我想起白茶还未找到，所以就说明天早上再找吧，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到，那就代表我们和白茶无缘。因为我未感到异状，身体没有不适，既然弄不清蓝色抓痕的由来，所以就没有去深究。我们端着装鱼的锅走回营地，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心里想的事情太多了，没心情说话。但莫超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像江国华那样沉静，话头一直很多，从水里出来后人就变了。江国华还是有一句说一句，从不多说一个字。


  
赵帅看到我们回来就嚷着肚子饿了，他脸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坐起来了。我们把鱼清理后，然后倒进热水中，火一烧起来就有香味飘起。刚才我们从水里出来，赵帅已经看出了异常，所以等了一下子他就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把蓝色抓痕的事情跟说了，赵帅就叫我看看他身上会不会也有蓝色抓痕。我先前帮赵帅吸毒，他全身都被脱光了，如果有蓝色抓痕，我不至于瞎了眼没看到，所以就叫他放心好了。


  
可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身上有蓝色抓痕，难道又做了大家没做过的事，而我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谁都找不到答案，即便我迫切地想知道，也只能将其抛在一边。江南的傍晚持续得很长，晚霞消失后，仍有朦胧的光线从西方照射过来。山坳里的虫叫声很小，偶尔看见几只老鼠穿梭，但我们都没有抓来吃，因为乌眉说过那些老鼠不能吃。那时，我们在竹海看见老鼠，乌眉20年前坠落的飞船上有很多老鼠，村民吃后就闹病，大部分都死掉了。


  
吃饱喝足，山坳里陷入了死寂，我们谁都懒得说话。莫超一个人闷在一旁，一直心神不定，我问他怎么了，他却说没什么。江国华也不说话，只有赵帅在翻看他的宝贝——天青泥茶壶和星象仪。昨晚，我们发现星象仪时，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因此我就好奇地凑过去，想要再看看星象仪。


  
尽管我不相信星象仪能飞，但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星象仪肯定是从高空坠落，绝非别人放在那里的。我刚想叫赵帅递给我瞧瞧，可他却惊讶地叫起来，像是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好奇地探头看了看，在跳动的火光里，原本满是铜锈色的星象盘竟也多出了几道蓝色抓痕。

卷二《茶王隐谷》第20章 不列颠之鹰


  
星象盘通体铜锈，蓝色抓痕十分显眼，但星象盘硬如磐石，谁能在上面抓出痕迹？我诧异地接过星象盘，惊叹地抚摩抓痕，就好像星象盘会觉得疼似的。自从我在山坳后面的树丛里发现星象盘后，这东西就一直给赵帅保管，他放到包里就没再拿出来过，生怕有人跟他抢一样。既然东西放到包里了，那不可能有人闲得蛋疼，将包打开，白费力气地抓了几下，然后又把包关上，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发现星象仪之前，它就已经被抓过了。


  
“我的娘，难道真有鬼，连这东西都能抓出蓝色？”赵帅叹道。


  
我以为莫超又要煽风点火，造谣女老师的鬼魂作怪，谁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再胡说八道。江国华好奇地盯着星象盘，但没有说话，他也弄清楚怎么回事。我捧着星象盘，仔细回想发现它，然后收起它的情形，想来想去都没合理的解答。香港小说家倪匡的《卫斯理》在20世纪80年代席卷内地，在大学里我就读过好几本，书里的谜底最后大多推给外星人来解释。因此，我就想蓝色抓痕十有八九与外星人有关，看来倪匡这个老头子真不是乱写的。


  
我们谁都不会看星象，拿着星象盘就跟拿普通盘子没区别，星星还没看见几颗，天上就堆满了乌云。山坳里只有小木屋能避雨，可乌眉干瘪的尸体躺在里面，所以我们都祈祷别下雨，最好头顶上的只是过路云。除了营地摇拽的篝火，坳里没有一点星光，我赶忙加了点木柴，但这时候才发现柴火没了。


  
刚才我们一直煮东西，只想着找食材，可没人操心燃料的问题。天已经黑了下来，已经不方便再四处走动，万一掉进隐蔽的青砖洞里，岂不是要万针穿心而死。我看天色越来越黑，没有火光的话，夜晚哪里敢睡着，因此就要起身去附近找点干柴回来。营地选在空旷的地方，附近都没有植物，更别提长大成材的野茶树了。


  
赵帅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放心地说：“去吧，快去快回！拿着电筒，一直开着，万一你掉进洞里，我们也好去找你。”


  
“你他妈的咒我，这还没去呢，就一个劲地希望我掉进去。”我连呸几声，“你们都待在原地，别到处乱跑，我就在附近，有事会叫你们的。”


  
不等他们出声，我就马上提起电筒到茶坡上拾干柴。经过了一天的炙烤，茶坡热气腾腾，一种蒸青味从野茶林里冒起，呛得我头晕。茶坡高处凉风徐徐，野茶树沙沙作响，犹如海浪声。如果把手电关起来，旁边伸手不见五指，不看周围的环境，还真以为身处海边。我闷头闷脑地捡柴火，回头看了看茶坡下的营地，那里竟然一个人都没了。


  
风吹林动，我一直没有注意营地的变化，但只有叶子舞动的声音，并没有谁大喊大叫。如果营地的三个人被迫离开，他们至少会叫我吧，莫非又有大茶八卦针一样的东西在作祟。可营地那块地又不大，我们在那里都走动十多次了，也没见哪里有危险。我在木屋附近的茶坡拾干柴，并不在青砖洞塌陷的那一片茶坡，因此一直背对着他们，没有看到营地的情况。如果在青砖洞塌陷的那片区域，就是斜对着营地，多多少少能注意到营地的情况。


  
我烦心地要奔下茶坡，想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大家好端端地又跑哪去了。尤其是赵帅这混蛋，双脚被我用刀子划得那么深，居然还有心情到处溜达。不想急火攻心，手电晃得我眼花，黑暗中竟发现一拨浓密的青草堆里有几张黄色的方形纸钱。我迟疑地停住脚步，用右腿踢开草丛，深处竟还藏着两根烧剩的红蜡烛、以及一些动物的尸骸。


  
这种摆设很阴森，特别是在晚上、在荒野、在孤身的情况下看到，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一只手要从土里冒出来。草堆里的泥土有点高耸，我怀疑地想难道土里埋了死人，这是一个无名无份的野坟？正当我想要离开，回到营地时，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倒霉的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的人就一棍子打过来。上回赵帅在云南被打晕，我问过他有什么感觉，可惜他词句言匮乏，说得不清不楚。我这回被人打晕，只觉得后脑一阵火辣，好像一个西瓜被敲碎似的。这人一棍子没打晕我，居然连打了三棍，差点没把我打死。


  
当我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营地，赵帅正往我脸上泼冷水，莫超和江国华在一旁不安地望着。我的后脑像是裂开了一样，疼得牙齿打颤，哎哟地叫个不停。想了良久，我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当即忙问赵帅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忽然三个人都不见了。莫超先说他觉得肚子不舒服，所以先离开了，然后江国华也说肚子不舒服，跟着离开了，最后赵帅也觉得尿意难忍，跑到一边去方便了。


  
我一时无语，去解手真是一个屡用不爽的好借口，他奶奶的，肯定是三人其中一个打晕了我。赵帅这混蛋也真是的，脚不灵活就别到处乱跑，害得我的头差点被人当西瓜敲烂。每一个人都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想戳穿都没折，毕竟没看倒打晕我的人是谁。要不是我一直开着手电，他们都找不到我，茶坡上那么黑，要摸黑找人，恐怕一晚上都找不到。


  
赵帅看着我的后脑勺，问道：“你不是要回营地找我们吗，怎么被人打晕了，有没有看到是谁？”


  
“看得见才怪，谁的眼睛长在后面？”我站起了起来，顿时觉得有点冷，“不过我记得被打晕前，看到草堆里有纸钱、蜡烛什么的。”


  
“在哪？”江国华和莫超同时问道。


  
我指着那边的暗处，说道：“就在小木屋往下走十来米，那拨最密的草堆里，我猜可能是一座野坟！”


  
眼前的三人不相信我，他们说隔了半小时才找到我，当时附近没看见纸钱、蜡烛，也没凸起的坟包。我亲眼所见，岂会说大话，把营地篝火弄得更大后，四人就每人持一支手电，往小木屋附近的茶坡走去。这一面的茶坡相对较矮，野茶树也稀疏一点，我们没走一分钟就到了。草堆密集，黑暗中看起来像一个大坟头，我心急地要证明自己没说谎，谁知道拨开了青草堆，我却马上傻了眼。


  
草堆里的小坟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坑，从土色的新鲜程度来看，肯定是刚刨开不久。小坟包旁边的纸钱、蜡烛、动物尸骸都不见了，如果它们没长了腿自己跑掉，那肯定是打晕我的人干的好事。由于草堆的土色有变，只要眼睛没瞎，谁都看得出有人刨过土堆，所以其他三人就没再质疑我的说辞。


  
赵帅踮着脚尖，以免脚心的伤口摩擦，但根本没用，伤口反而裂开了，疼得他一直叫唤。看到青草堆里的情形，他就说会不会野坟里有财宝，所以有人挖坟盗宝，连尸体都一块儿掳去了。我摇头说这绝对不可能，若真有金银财宝陪葬，又怎么会只建一座小坟，连块墓碑都没有，比穷人的墓还寒酸。


  
莫超不说话，江国华也不说话，他们都没有发表看法，但又不像是被吓坏的样子，特别是莫超，一脸阴阳怪气，说不出的可怕。我们无迹可寻，只能作罢，若不是其他三人暗中打晕我，那就是山坳中还躲了其他人。因为已经走近木屋，我又走去小木屋，打开门看了看乌眉的干尸。本以为干尸不见了，没想到屋子里的干尸还静静地躺着，动都没动一下子。


  
“哎，不知道怎么和乌眉老妈交代，一想起就头疼。”江国华站在我后面叹道。


  
莫超却像是调换了性格，他竟然没有开口说话，仿佛乌眉的事情已经不能让烦扰他的心。赵帅站久了就脚疼，于是我就先说回营地去吧，别让篝火灭了。可我却一肚子疑问，青草堆里的野坟到底埋了谁，打晕我的人为什么要刨开野坟呢，里面埋的东西难道不能公诸于众。我们四人都举起手电，择路往营地走，谁知道那阵神秘的嗡嗡声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天空又出现了不明飞行物，但这一次不再是圆形飞船，而是一架架带着白灯的飞行物。山坳的天空上，一下子涌来了很多架带灯飞行物，但因为天空很暗，所以还是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副画面非常的抽象，用语言很难描述，我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大学里看过的一个战争记录片。


  
那个片子叫《不列颠之鹰》，内容讲的是二战时，英国空军如何对抗纳粹，以及德国空军如何败溃。记录片的黑白画面里，有很多架英国皇家战斗机在黑暗的天空飞翔，它们的机底带了一盏白灯，这个灯不是一直开着的，只有在降落在基地时才开启，用来表明身份和降落的路线是否正确。


  
我仍然记得记录片的那一段画面：夜晚时，被称为不列颠之鹰的英国战机带开着机底白灯，有条不紊地降落。不知道是学校的放映设备有问题，还是英国战机发出的声音就是那样，降落时的噪音变小了，犹如电流声一样，嗡嗡地持续作响，就如在山坳里发现的不明飞行物一样。


  
我们都在惊叹地望着漆黑的天空，想要看清楚飞行物的模样，谁知道接下来竟如那部记录片一样，许多英国战机坠落，坠落前打开了白灯，以警告地面上的英国同胞避开。山坳的天空上，这些带着白灯的不明飞行物一一坠向茶坡，毫无征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过我却不乐观，因为昨晚也有一架飞船坠向山坳后面，等我们爬过去搜寻，除了一个星象盘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暗说糟糕了，难道日本人把飞机开到中国领土来了，他奶奶的，咱们国家的国防真差，居然一点儿警觉都没有。天空被带白灯的飞行物搞得一片混乱，很快地那些飞行物就全部掉在野茶树下面，点点白光将野茶树群渲染得十分梦幻，好像公园里的夜景。我们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飞行物，那些白光就陆续地熄灭了，估计和昨晚的一样，自己消失掉了。


  
这一副奇景发生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很快，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谁知道接下来水潭里竟然也飞出一个带白灯的飞行物，并且直冲我们飞过来。

卷二《茶王隐谷》第21章 陵鱼尸


  
天还亮的时候，幽静的水潭清澈见底，水中除了灰色的沙泥、斑斓的鱼虾、黑绿的奇石，别无他物。如果一早就有飞行物潜在水里，我们在水里洗澡时，肯定会注意到。虽然后来水潭被我们搅得浑浊，之后水潭一直没有动静，坐在营地的位置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黑幕之下，风起云涌，茶坡上的野茶树又跳起舞来。我们怔怔地站着不动，带着白灯的飞行物至下而上地朝我们冲过来。山坳里不见天日，要不是飞行物带着白灯，我们很难发现它从水潭里腾空而起。可惜飞行物让我们失望了，它只腾出水面一段距离后，就马上坠落在水潭不远处。


  
那里的草堆很矮，那盏白灯落进草堆后就熄灭了，不知道是坏掉了，还是自己关掉的。我们惊魂未定，嗡嗡声就又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虚幻。从水潭里跃起的东西不知是何物，在这种环境下，惊恐是没用的，好奇往往会占了上风。我头一个奔下茶坡，只想看看草堆里的东西是什么来历，没想到这一跑，后面的三个人也追着下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手电的光束穿不透青草堆，但能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在跑动。我们四个人一齐追下茶坡，黑影显然被吓坏了，于是它就急忙往另一头的茶坡匿去。我在十多丈外看到黑影的轮廓，很像飞机，而且黑影特别大。当然，这是因为光束从远处照射，光线作用引起的错觉，仔细一想，黑影本身可能不大。


  
黑影分明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活物，它一下子就爬到茶坡上，野茶树沙沙地响个不停。最后，野茶树的骚动走向青砖洞塌陷处，到了那里野茶树就静止不动了，就连风都歇菜了。野茶树的叶子很多，手电连草堆都穿不透，更别说茂密的野茶树了。我看到野茶树不动了，心想黑影可能钻进青砖洞里了，那里面危机四伏，如果它是活物，肯定早就被大茶八卦针射成蜂窝了吧。


  
我们一拥而上，除了赵帅落在最后头，莫超和江国华都跟在我左右。刚才他们俩个还怕这怕那的，现在却一直跟着我，难道不怕女老师的冤魂了。莫超是从洗澡时开始变得古怪的，江国华好像一直都什么都不起劲，他跟我跟得那么紧，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赵帅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还不停地鬼叫，我见了就说疼就别跟着，瞎叫个什么劲儿。


  
“你别不知好歹，我追你，那是你的福气！”赵帅不服气，“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我，还有倒追我的！”


  
“我又不是女的！”我冷冷地哼道，然后停在青砖洞塌陷的地方。


  
刚才的黑影肯定溜进洞里了，地上的青草和野茶树都湿漉漉的，想必是黑影留下来的，水迹到了塌陷处就没了。赵帅叫我赶快往青砖洞里看看，搞不好真有外星人躲在山坳里，要是发现了外星人，那可真是扬名立万了，谁还稀罕茶王之争，去他娘的茗战斗茶。我嫌赵帅太吵，于是嘘了一声，生怕惊动了青砖洞里的东西。


  
当我压着狂跳不止的心，缓缓地将手电朝青砖洞塌陷处照过去时，里面的黑暗被逼退了几步。我们都歪着头往里面看，还以为会看到两颗脑袋的外星人，没想到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我们却全都惊呆了。


  
白日当空时，青砖洞里忽现飞人，赵帅情急地跳下去，结果晕倒在青砖洞下的长廊里。我把赵帅救上来后，发现塌陷处的下方有副白骨，那副白骨仍在原处，只是衣物被我撩动了。现在打亮了手电，往里面一照，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另一副白骨。白骨身上没有衣物，更令人惊奇的是，白骨竟然没有下半身。


  
我和赵帅都看过青砖洞很多次了，虽然没有往里走，但塌陷处附近一览无余，原来肯定没有白骨在那里。可是，山坳里又只有我们四个人，如果是其中哪一个人做的手脚，那他去哪里找来一副残缺的白骨。毕竟，进山时，我们每个人身上背的行李都不多，如果藏了白骨在行囊中，不被发现是绝对不可能的。


  
夜里万籁俱寂，我们屏住呼吸，盯着没有下半身的白骨发呆，它就在塌陷处的一两米处，只要跳下去就能摸得到它。如果不是我们把白骨丢到这里，那就是它自己爬过来的，但死都死了，还能爬得动吗。我直起身子，往黑暗的四周扫视一圈，野茶树都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静。刚才有个黑影爬到这里，现在一看却不见了，如果不是往青砖长廊的深处隐去，那它就是眼前的这副残缺白骨。


  
赵帅惊叹几声，纳闷道：“你说这副尸骸怪不怪，你看，原本这里就有一副了，如果是因为环境的关系，另一副白骨腐朽成灰，那为什么只有下半身没了，上半身却完好无损？就算它的下半身化成灰了，那为什么这副白骨还好好的，塌陷的上方又没雨伞，日晒雨淋那么多年，不一定坚挺？”


  
江国华看看我，主动猜测道：“难道它原本就没有下半身？”


  
我摇摇头，否定道：“这怎么可能，人哪能没有下半身！如果他是残疾人也就罢了，可是哪个残疾人会吃饱了撑的，跋山涉水地跑到山坳里来？”


  
赵帅疑惑地嗯了几声，像是在思考什么，我见状便问他想到了什么，说来大家听听。赵帅坦言，他没想出所以然来，只是想起他老爸的一个深交老友。这个老友是菲律宾人，和赵帅老爸一样，喜欢收藏古玩奇珍。一次，赵帅随他爸下南洋，曾有幸参观了一具人鱼尸。那副人鱼尸不知是真是假，但人鱼尸没有下半身，且两爪畸形，胸骨较凸，齿尖牙利。此刻，青砖洞里光线不足，我们看到的白骨好像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赵帅才不由得想起那玩意儿。


  
等赵帅讲完，又轮到我想起一件事，这事记载在祖父传来的残经上，在其他茶典中也有提及。安史之乱后，唐朝的皇帝不再信任武将，于是启用自己的家奴——宦官来掌握军队。从中唐时期的唐穆宗以后，唐朝的皇帝都是由宦官拥立的。唐文宗后来即位，因为宦官阴毒，故想灭掉宦官势力，于是启用另一派宦官。


  
公元835年11月21日，将军韩约告诉唐文宗，称自己的大院里的石榴树上有天降的甘露。封建王朝最讲迷信，天降甘露被认为是好兆头。但唐文宗先请心腹李训先去查看，李训说恐防有诈，于是请人再去复查。结果，这次请了文宗的心腹大患——仇士良去查看，目的就是要伏击这伙势力。怎知仇士量察觉到韩约的异常，所以就杀出丛围更把唐文宗抢掳去。仇士良甚至杀进宫中，见人就杀，将宫内官吏及附近商贩杀尽，尸横遍地。李训东奔西逃，走投无路，在路上被杀。历史上把这件事称为“甘露事变”。


  
不仅在残经上，在《旧唐书》中也有记载，在“甘露事变”前，大臣王涯建议改行榷茶制度，这就是茶有榷税的开始。榷茶制度就是由茶叶管理机构将民间的茶园收归官办，收入全归朝廷。该做法侵犯了茶商和茶农的利益，所以根本不得民心，在发生“甘露事变”后，王涯就被杀了。著名诗人，写过《七碗茶诗》的卢仝正好在王涯家做客，因此也一同被害。


  
王涯死后，尸体丢了，据说他的子嗣将其移葬到一处深山大泽里。因为王涯名气不大，所以在古籍里很少被提起，但卢仝名气很大，所以王涯的事迹才散见于卢仝的资料里。据说，王涯在茶人中搜刮了不少的钱财，所以子嗣们才得以延续下去。王涯的墓穴一直没发现，但残经上说，王涯早就料到有此一劫，所以就在贡茶产地弄了一个墓穴，想以茶的灵气护其香火。


  
可是，唐朝贡茶一共有十四种，谁也不知道王涯的墓究竟在哪一种贡茶的产地。但王涯的墓不仅长了野茶树，还有陵鱼守护。陵鱼其实和人鱼一样，但它生活在山溪之中，若能驯服它们，将会永远忠诚于主人，这在《山海经》里也有一段提到：龙鱼陵居在其北，状如狸。一般认为，陵鱼的名称就是源自此处，陵居就是水陆两栖的意思。


  
因此，我才联想到神秘的王涯墓，以及守护墓穴的陵鱼。如果王涯墓就在山坳中，那没有下身的白骨不就是陵鱼的尸骸？山坳里看似普通，实则暗藏古怪与凶险，如果真有奇特的陵鱼，那么女老师尸体失踪、乌眉尸体干化，这些事情至少能推给陵鱼来解释了。可如果这里真是王涯墓，那就不是茶王谷了，毕竟茶王不大可能将谷与墓同置一处。


  
赵帅在青砖长廊里吃过苦头，但他仍想下去一窥乾坤，所以就商量着想个办法。青砖长廊的地面埋伏了大茶八卦针，一不小心就会被射中，除非我们能漂浮，否则肯定要两脚着地。长廊里一路摆了不少的石板画，如果把石板画放下，以此做为垫脚石，那就不用惧怕大茶八卦针了。


  
残经上说，这种毒针能射穿青铜，不知是真是假，当它们的确射穿了赵帅的鞋底。我不知道石板画是否能比青铜硬，所以犹豫不决。莫超站在一旁发呆，黑夜里的他看起来十分怪异，像是与江国华换了一个人。现在江国华主动讲话了，莫超却变得沉默了。我不想他们冒险，于是就叫他们到营地先等着，谁知道莫超却说他也要下去，还说如果惧怕毒针，那就把两块石板画叠加，再不行就叠成三块，毒针肯定不能射穿。


  
“好主意！”我惊喜道，“咱们又不是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不用每一处都铺上石板画，只要长廊里一直摆着石板画，我们就一路深入，看看长廊的尽头里是不是真有陵鱼精！”

卷二《茶王隐谷》第22章 第二本残经


  
塌陷处的下方早就确认安全了，所以我第一个先跳下去，以给大家鼓励打气。不过，我还是担心莫超和江国华，所以又问了问他们，是不是先到外面侯着。现在乌眉已经挂了，万一再挂两个人，我和赵帅上哪找三个娃赔给人家。可莫超坚持下去，江国华不大情愿下去，他思前想后，最终也坚持一同下去。


  
赵帅双脚受伤，万一发生危险，那就是一个累赘。况且长廊最多能容两个人并排前行，如果真要撤退，人多反而碍事。可赵帅说什么也不答应，嚷嚷个没玩，甚至威胁我，说如果不让他下去，等我们走开了，他就再偷偷摸进来。我哭笑不得，与其现在不许赵帅跟着下去，不如现在就带着他，免得谁又忽然失踪，或者谁又在背后使坏。


  
因为长廊不是直的，所以我们看不到尽头，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先回营地，将干粮、水囊、药品塞进包里，然后才一个个地跳下塌陷口。当然，为了不踩坏那副白骨，我事先将它移开了。完整的白骨不知是谁的，但是它也有黄布包，包上绣了蒋红玉的名字。我们进山前，在山外的竹海也捡到一个黄布包，里面有一瓶金沙泉水，包上也绣了一个红色的蒋字。我们只能猜到白骨与蒋红玉有关，却不能猜到它是何人，所以就先将白骨移开，等时间不紧了，再找个地方把它好好埋葬了。


  
至于那副无下身白骨，我也移开了，天知道它是不是陵鱼尸骸，搞不好真是哪个残疾人的尸体，我们这样踩坏它，肯定得天打雷劈。长廊有前后两头，我们选的前面那头是有水迹的，想必刚才的黑影是往前面去了。长廊里有毒针埋伏，黑影既然能不受影响，它可能就是飞进来的。赵帅说他在青砖洞里看到飞人，很可能就是黑影，那个嗡嗡声与黑影有莫大的关联。


  
我用腋窝夹着手电，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石板画放下，并顺便看了看石板画上的内容。这些内容都与茶有关，包括茶的制作过程，一般有七道流程：采青、萎凋、发酵、杀青、揉捻、干燥、封存。我仔细看着画中内容，有茶女在山上采摘，茶人在屋里制作，以及运输到天子脚下。


  
因为青砖长廊并不是密封的，我们头顶上有很多小洞，所以石板画历经千百年的侵蚀，已经有点模糊了。我动作缓慢，一边将石板放下来，一边欣赏画的内容。其中一副引起了我的兴趣，那副石板已经圆融，所刻所画皆以退消。借着手电的黄光，我凝神观看，赵帅挤在我身边，当他看到石板画时，也马上大吃一惊。


  
赵帅低声细语：“我记得廖老二给我们看过肖农云留下来的照片，有一张好像有个古城，你看像不像啊？”


  
肖农云就是新中国成立前，失踪的复旦大学学生，当年复旦牵到了重庆，并开设了与茶有关的专业。肖农云失踪后就没了消息，直到1944年才出现在宜兴，然后被蒋郎中发现，但肖农云已经身受重伤，没多久就死了。照片被水染到了，所以很多都已经模糊，很难分辨。其中有一张照片里是一座古城，古城前站了一个人，摆着胜利的姿势。


  
我们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古城，是因为古城虽然模糊，但它有一个地方非常特别。那就是古城里有一个高耸的塔楼，在城外就能看到，这在古代是很罕见的。城墙也非常特别，它并不是平整的，而是呈波浪形的。我起初看到照片，以为古城经受了侵蚀，所以城墙倒塌了，现在看到石板画，想来古城一开始就是那个样子。可惜廖老二家中起火，肖农云的遗物遭窃，现在小偷还没抓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那些遗物，又不是很值钱。


  
莫超和江国华不知此事，所以一头雾水，还以为石板画上是藏宝图。我懒得解释，要不然又要讲个没完，索性装聋作哑。石板画上没有太多关于神秘古城的信息，只有一副是关于古城的，其中就都是茶叶制作的图样。有趣的是，石板画把“甘露事边”的经过也画了下来，包括王涯被杀，以及他的子嗣将他下葬的情景。石板画里出现了陵鱼，而且数量不少，都是守护王涯墓穴的。


  
我对风水墓葬不大了解，于是自言自语：“我记得，坟墓不都是挖个坑，然后把棺材埋进去吗？这里只有一条长廊，而且不大隐蔽，难道就不怕别人发现？”


  
赵帅摇摇头，他坦言：“我也不懂，不过那时王涯失势被害，家中的钱财都被抢光了，谁会盗穷人的墓？虽然谣传王涯搜刮了茶人的钱财，但那些事大多为茶人所知，外人不知，盗墓贼就更不知道了。”


  
“真是这样吗？”我怀疑道，但又不知道这个长廊是用来干嘛的。


  
江国华和莫超都插不上嘴，只好在后面听我们嘀咕，更不好意思催我们快往前走。我发觉一边看画一边前进，实在太慢，于是才收起了好奇心，加快了速度，不再去看石板画。石板画除了古城以外，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我们猫着身子在青砖长廊里前行，头顶吊着野茶树的根须，捋得我们的脖子痒痒的，细小的泥沙也落进了衣服里。


  
长廊拐了几个弯，但尚未看到尽头，所幸长廊里没有分岔，所以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狭小的空间里，我心狂跳不止，总觉得山坳里的古怪之处，会在长廊的尽头处找到答案。尽管我慢心期待，但又惟恐前面窜出一个凶猛的怪物，所以一直将大茶八卦针的针盒放在口袋里，想借此防身。


  
我们不出声地慢行着，就在这个时候，黑暗的前方居然飘过来一丝味道，我疑惑地嗅了嗅，他娘的，竟是残经上曾散发过的醉人香味。这味道我先前闻到过，第一次是在青岛茗战中，是兰天煮的毒茶里飘出来的，第二次在刚到宜兴的那晚，残经忽然飘出香味。这味道太香了，甚至香得不像茶水，像要把人熏醉一样，可谓似是茶香，又胜于茶香。


  
这一丝味道轻缓地从长廊前面飘来，赵帅、莫超、江国华都闻到了，一个个马上喊肚子饿了。赵帅叫我别掉以轻心，搞不好兰天逃跑了，已经在长廊尽头煮好了毒茶，要灌进我们的肚子里。我对国家很有信心，兰天就算长了八对翅膀，他也不可能飞得出来。这香味不一定是从茶水飘出来的，我那本残经就曾散发这种香味，残经是纸做的，又不是茶叶做的。


  
长廊里有几处塌陷了，不过不阻碍前行，毒针也有一些失去了效用，但大多都还威力惊人。从沿路的情况来看，除了那副不知名的白骨，长廊一直未有人踏足。可以说，我们是第一批能深入长廊的人，不过长廊不算隐蔽，难道以前采野茶的人从没发现青砖洞？我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也许这和山外的村民有关，他们采的都是人工培植的茶叶，野茶并不经常采摘。


  
不知道走了多远，石板上面终于不再是画，而是一连串的人名。我惊疑地叫身后的人也看看石板，上面的人名竟然都是同一个姓：阳。赵帅忙问，这不是茶王的姓吗，敢情看到茶王的谱系了。茶王第一代叫阳天灵，以后的每一个茶王都非血脉关系，都是他们挑选出来，然后再将传人的姓氏更改的。宋朝时，有一个叫阳悟道的茶人，在斗茶时中毒死掉了，当着一大群茶人的面，最终也没找到谁是下毒的人。


  
我看得惊奇，最后一个茶王是二战时了，也就是祖父去佛海茶厂的那段时间，那个茶王就叫阳赤山。之后，石板就留下了一大片空白，估计是留下来记载以后茶王是谁，可没料到茶王已经失传了。我们在青岛遇到了两个人，分别叫阳紫山与阳青山，他们都是江南人氏，看他们的名字，估计就是阳赤山的兄弟了。阳紫山在青岛茗战时已经被毒死了，木清香说阳紫山死有余辜，因为他作恶多端。阳赤山后面的生平没有刻完，所以没提到阳赤山的结局，不过综合已经知道的信息来看，阳赤山很可能就是祖父在佛海遇到的男人。


  
接下来，石板上仍然是文字，但上面的文字内容我竟然觉得非常眼熟。我将石板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地看，然后在心里叫道，这不就是残经上的内容吗！我操你奶奶的，原来残经的全本在这个鬼地方！祖父一直想知道残经最后的内容是什么，没想到今天我这么幸运，居然有机会一窥全貌。


  
赵帅看不懂石板上的经文，只问我为什么这么兴奋，莫超和江国华也以为石板上刻了什么惊天秘密。我早已把残经读了多遍，虽然不能全字背下，但已能记住大概内容。我从头到尾地阅读，残经果然和石板上的文字一样，这些石板是古物，如果真是唐朝之时留下来的，那残经就是源自此处了。只是不知王涯墓中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他搜刮茶人的钱财，难道把残经这本宝贝典籍也缴获了。不过，王涯生前很可能和茶王有关系，不然长廊里不可能出现茶王的谱系。我正激动地举着手电，要将残经的原本读个痛苦，谁知道江国华就是在后面讲了一句话，让我不由得停了下来。


  
江国华惶惑地问：“你说的茶王是真有其人吗？如果这里是唐朝时留下的古迹，那为什么这么多位茶王的名字被刻在石板上？”

卷二《茶王隐谷》第23章 镇仙塔


  
青砖长廊里很压抑，昏暗的光线中，总觉得四周的砖泥会将人活埋。我们的神经都紧绷着，每句话、每一丝呼吸都能刺激神经。我听了江国华的话，马上扭头看了看他，心说这小子说得没错，难怪我刚才就觉得很别扭。如果茶王谱系是在唐朝时刻下的，那他们怎么知道后面的茶王都有谁，难道真能预知未来，这在唯物主义横行的中国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帅蹲在刻着茶王谱系的石板上，他抚摩那些刻字，说道：“这应该不是同时刻上去的，你看，很多石板都因为侵蚀而变得模糊了，惟独茶王谱系还很清晰。”


  
江国华显然话多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莫超，叹道：“没想到岭子里有这些古迹，我们从没发现，这下子岭子要出名了！”


  
我本来已经走出不远，为了再看一眼茶王谱系，于是又半途折回。赵帅腾出位置，退到一边，一拨植物根须从他头上落下，弄得他一直叫痒。我刚才看石板，就觉得惊讶，还以为是天意，所以茶王谱系很清晰，根本没有花掉。现在，我用手去抚摸粗糙的石板，这才发现刻字好像经过多次凿打。从明朝开始，后期凿打就变得很明显，也许是历代茶王都会回到这里，将自己的名号刻在石板上，顺便把前任茶王的名号也雕琢，免得像其他石板画一样变得模糊。


  
我惊奇地叹道：“这群神经病的茶王还真是闲得蛋疼，跑到深山野岭刻字，但他们怎么进来的，长廊的地下不是埋了针盒吗？”


  
其实，这种行为并不古怪，也非神经病所为。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每一种门派都很重视自己的发展历史，谁都恨不得成为神州第一，最好每个人都是他们的徒弟。因此，每一个门派都会将自己的历史一一记下，其中的变态程度，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即便门派远离，他们也会回到最初的地方，搞一些祭奠活动，跟祭拜祖宗是一个性质的。


  
赵帅也觉得奇怪，他问：“会不会是从这段路开始，就没有埋伏了，茶王只是一个民间封号，他们总不可能是神仙，能飞进飞出吧？”


  
我叫他们退后，然后把手电交给赵帅，将前面的石板又搬起来，轻轻地放到一边。接着，我又扯断一根比较粗的根须，并狠狠地甩向前面的路。一连打了好几下，地面都没有反应，以此判断前面的路很可能没有再埋伏毒针。茶王应该是从前面的路进来，刻完字又原路返回。既然他们留了一条安全之路，那这条路的出入口肯定很难找，反正随随便便就能走进走出，那肯定让人笑掉大牙。


  
我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仍将石板放下，当作垫脚石。前面的长廊逐渐变得宽了，赵帅很兴奋，幻想尽头处堆满了金银古玩。我对此不抱希望，如果真的有，那自然多多益善，没有的话，也不能强求。我现在只想把石刻经文看完，迫切地想知道残经失落的那部分记载了什么，如果将来有机会，也好将那些内容烧给祖父。


  
我强忍激动，慢慢地看下去，不想错过一个字。莫超和江国华认识的字不多，所以没兴趣，干脆就盘坐在石板上等我读完经文。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些经文，所幸那时的文字和现代文字很接近，所以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懂。赵帅看那俩小子盘坐下来，他懒得再催我快走，也蹲下来等我。


  
我举着手电，猫着身子，缓缓向前移动，终于看到了残经最后的内容，再往下看就是缺失的内容了。我稍作停顿，然后将手电移过去，想要将石刻经文全部看完，谁知道接下来我就“呃”了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天真地以为，就如武侠小说一样，在深山里奇遇般地能看到残经的全本，从此笑傲江湖。谁知道现实和小说差距很大，石刻经文到了残经最后的那部分，后面的内容竟然也没了。更夸张的是，最后那块石板竟然也不完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被人打掉了一半。那一半破碎的石板什么都没记载，害我白白高兴一场，想不到古人也喜欢恶作剧。


  
赵帅不能体会我的失落，他说没了就没了，不过就是一本破书，有什么好稀罕的。我长叹一声，懒得和赵帅解释，除非残经上画了春宫图，否则他对这些是没兴趣的。破碎的石板是最后一块了，长廊到了此处就明显地往下降了，也变得更宽了，四个人并排走都可以。地面上刮起夜风，野茶树又沙沙地响起来，我们在长廊地听着，就如人坐在车里，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往下走，青砖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嶙峋怪石。江南名山里，不乏神仙洞穴，我们倒不觉得吃惊，只是这种洞穴应该不难找，但长久以来竟然没人踏足此处。我们越走越深，步步惊心，所幸地下不再有机关，并未有毒针自下而上地射出来。青砖长廊地尽头很快就到达了，那里有一个卧室般大小的山洞，洞里不见天日，没有一点光线。


  
我们一走进去，人人惊叹，不知道是我们变大了，还是山洞自己缩小了，眼前的山洞中心竟然出现了一座细小的古城。这座古城犹如建筑师做的大楼模型，它是用石头打造的，但做工精巧，就连古城里的建筑都雕刻了名字。古城里有一座高耸的塔楼，我们很快就联想到石板画和肖农云的照片。


  
先前，我们看到的都是平面画，而且十分模糊。如今，我们居然看到了古城的立体模型，不由得啧啧称奇。古城规模不算太大，但城中的建筑都很精美，不知道是古城就是如此，还是古城模型故意雕琢得这么精美。我们四人分开站着，用手电打量着古城，我走到波浪形城墙处，看到城门上雕刻了两个字：月泉。


  
赵帅问我：“月泉是不是月牙泉？没听说那里有古城，难道肖农云的照片，拍的就是这里？”


  
我想了想，答道：“肯定不是！肖农云的那张照片里，虽然很模糊，但是古城前站了人，不管角度怎么变化，他都不可能是在这个模型前照出来的。”


  
历史上，没有哪座古城是叫月泉的，或者古城模型只是一个摆设。这时，我将手电角度提高，将光线移到最高的塔楼，想看看塔楼是否也雕刻了名字，也许能知道古城的来历。莫超和江国华也将手电的光线移到塔楼，我们仔细数了一下，塔楼一起有7层，是8棱楼阁式。塔楼其实不算高，在古城模型里，塔楼的地基在一处高地上，所以塔楼才能高过城墙许多。


  
我将手电的光线从上到下，慢慢地从塔楼顶尖滑下，当发现了塔楼的名字后就停了下来，那里雕刻了三个字：镇仙塔。镇仙塔对于我和赵帅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有一座塔楼十分有名，它也叫镇仙塔，布局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在西安周至县城东南20公里的终南山北麓，有一座大秦寺，它是历史上基督教传入中国最早的寺院之一。公元七世纪中叶，罗马基督教传入中国内地，当时称为“景教”，因唐代时称罗马为大秦国，所以称该教为“大秦景教”，称景教寺院为“大秦寺”。


  
大秦寺依山而建，东接华岳紫气，西望太白巍峨，南依秦岭，北揽渭水，若极目远眺，八百里秦川云林烟村尽收眼底。在大秦寺里，有一座十分有名的塔，名叫大秦寺塔，同时也叫镇仙塔。公元845年，武宗灭佛时祸及景教，传教士全部被驱逐出境，各地之景教寺均被关闭，周至大秦寺也不例外。风雨沧桑，千年古寺曾三易其主，景教之后，道教占据过，佛教也曾占据过，但寺名一直沿用至今。清嘉庆年间，白莲教义军转战周至，该寺焚于兵火，唯有镇仙塔幸存。


  
真正让镇仙塔名声大作的，是它因其塔身轴心偏离垂直线近3米，历500年不倒，被誉为东方斜塔。关于塔的建筑年代，民间传说为春秋时期的鲁班之徒所建，经考证为8世纪中叶，是景教传入中国后进入鼎盛时期所建，迄今已有1300年历史，曾经历了三次毁灭性大地震，依然屹立不倒。公元1536年，关中大地震，震中华县震级8.7级，大秦寺塔塔身开始倾斜。


  
可是，镇仙塔的塔楼写的不是镇仙塔，而是大秦寺塔，镇仙塔只是一个别称，诸如东方斜塔一样。由史料得知，现在仅有一座镇仙塔，且塔身已经倾斜。我们从没听说镇仙塔还有第2座，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变化，也许称为月泉的古城都已经不在了，更别说第2座神秘的镇仙塔了。


  
赵帅看着古城模型，问道：“估计大秦寺塔是后来建造的，石板画上的古城搞不好比大秦寺还早几年。”


  
“他们在古城里建一座这样的塔做什么，好像这个模型里没有寺院，也没看见泉水。”我疑惑地说。


  
“不一定啊，叫月泉就一定有泉了？那人家美国不都是美女了？”赵帅强词夺理。


  
我懒得争辩，正想再看看古城模型，江国华就走到山洞的角落，然后告诉我们角落里又有个长廊。我们走过去，莫超则一个人站在后面，怔怔地望着我们，眼神迷离。长廊里不再有石板画，但因为出现了拐弯，所以我们看不到尽头有什么。我们正琢磨着要不要再往里走，毕竟发现了古城模型已经算是很大的收获了，所以就有点打腿堂鼓了。


  
没想到，就在我们犹豫时，长廊的拐弯处闪了几道白光。山坳上堆积了乌云，如果闪电的话，那不奇怪，但却没听到雷声，所以我们判断白光不可能是闪电。这段长廊的尽头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尽头了，我们脑海里浮现联翩，也许尽头真的是外星人基地。我不想以后觉得遗憾，所以振奋了精神，问大家要不要去看看，反正都走到这里了。


  
除了莫超以外，所有人都说好，我看莫超不出声，就问他愿意一起来吗。莫超点了点头，眼神怪怪的，像是中了邪。我嘀咕了几声，确定这段长廊没有埋伏毒镇，然后打头炮地先走进长廊。本以为要走很远，没想到只转了一个弯，长廊就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山洞。


  
可是，山洞里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不是失踪的木清香，也不是变成干尸的乌眉，是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物。

卷二《茶王隐谷》第24章 黑店


  
这个人背对着我们站在黑暗中，我们先是一惊，然后将手电照过去，但那人不惊不慌，仍很镇定地站着不动。接着，赵帅怒骂一声，问谁在那里装神弄鬼，不想死的赶紧转身，两只手别忘了举起来。此人轻轻地哼笑一声，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这可把我吓了一跳。原来站在前面的人居然是吴店主，他是我们在唐贡山外认识的，开了一家陶瓷店，我们在那里避雨时，赵帅低价买了他的一只天青泥茶壶。


  
我惊愕地张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吴店主得意地哼笑一声：“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在这里遇到你们，小路、小赵！”


  
莫超和江国华困惑地看了望吴店主，然后他们又望向我，希望我解答疑惑，但此刻哪有那个心情。我刚才还以为眼前的人是木清香，她忽然失踪了，一直没有再现身，可谁也没想到身在唐贡山的吴店主会出现在这里。赵帅一心惦记天青泥茶壶，他以为吴店主要抢回茶壶，所以赶紧退后几步。因为我们跳下青砖长廊时，以防万一，已经带上了行李，除了锅碗等物仍留在原地。


  
吴店主站在山洞里，我们的手电全照向他，他却不避不闪，说话的声音更是因为山洞的缘故更扩大了。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吴店主终于说道：“你们还带了人来？真难得啊，我还以为过去了这么久，山外的人不会再进来了。”


  
傻子都看出吴店主绝非善类，我站在最前面，不让大家走进山洞，如果有必要的话，马上从原路返回，所以我们一直站在长廊口。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假装迷惑不解，一副白痴样，想要问问怎么回事。其实我也的确疑惑，这个吴店主为什么会在山洞里，总不可能他本来就住在这里吧。


  
琢磨了一下子，我就小声地问：“吴店主，你别吓我们嘛，有事不能等出去了再说，也不点个灯，莫非想装鬼？”


  
只听吴店主大笑一声，黑暗中让人不寒而栗，他说：“小路啊小路，我看你挺聪明的，没想到你那么傻！”


  
我迟疑了一会儿，不安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帅只顾着好不容易淘到的宝贝，他想冲过去打晕吴店主，我当然也想这么做，但吴店主既然胆敢站在眼前，一点儿也不慌张，想必他有恃无恐，搞不好前面的地上埋了毒针。吴店主仍是一脸阴笑地望着我们，他站在十丈开外，双手插袋，不可一世的样子。


  
吴店主冷冷地说道：“照理说，这些地方不算隐秘，只要走进来，他眼神好使的话，肯定能发现。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山外的人都没发现这些古迹？”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还以为是我们的运气太好，别人运气太差，所以没往深处想。现在吴店主问了，我就纳闷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解疑答惑。双方就这么僵持地站着，谁也没往前走一步，我这么做的原因，一来是想搞清楚吴店主的阴谋，二来是想拖延时间，以便想到脱身的办法。


  
吴店主懒洋洋地指着我们：“喂，那边两个小鬼头，你们不认识我了？”


  
莫超和江国华没说话，只是把头摇了摇，表示不认识。吴店主笑说，这也难怪，毕竟事情过去了20年，也许当年这两个小鬼头还在娘胎里没出来。我听到20年前这个字眼，马上联想到20年前，也就是1975年时，曾有一架飞机坠落在山里。1975年时，文革还没结束，所以飞机掉落，没人来管这事，倒不值得稀奇，那个年代很多事都没人管，每个人天天把批斗当饭吃，谁管事就批谁。


  
我还没把这事捅出来，吴店主自己就承认了，原来20年前吴店主亲眼见过坠落的飞机。1975年，吴店主还是一个小伙子，他那时也还没有住到唐贡山那一边，而是住在岭下村一带。其实，那架飞机并不是外星产物，而是地地道道的人类文明产物。在江苏与浙江交界处，有多个林场，从60年代起，林场就一直受病虫害的困扰。


  
一开始，林场工人只能靠人工捕捉来解决问题，后来病虫害规模太大，就改为药物防治。工人们使用手摇喷粉器，但林场那么大，这个方法还是没有多大的起效。1970年起，林场就用用飞机喷药治虫，可是后来因为文革的关系，林场也渐渐没人管理了。最后，喷药飞机出了事故，坠落于茗岭，也没人站出来为此事负责，人人自危。


  
喷药飞机上的飞行员死了，但当时喷药飞机除了携带药物，还带了一箱子的药物实验老鼠，是要交给另一处科研室的。那些老鼠全身是毒，飞机坠落后，有贪吃的人吃了老鼠，结果小命就没了，吃老鼠就死人的事因此传开了。因为文革闹得近9年了，是个人都怕了，又穷又苦，图的是什么，谁不想吃块肉。


  
终于，1976年，文革正式结束了，大家终于等到了曙光，于是就有人想把坠落的飞机拆掉，当成废铁卖掉。大家合计了一晚，觉得此法可行，毕竟喷药飞机都掉下来一年多了，也没见有关部门出面收回，估计已经被人遗忘了。与其让喷药飞机在山野里腐朽，不如拿来换钱，买几斤猪肉吃。


  
那天，进山的人挺多的，可是在拆喷药飞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喷药飞机竟然撞破了一个山洞。山洞就在山坳的另一头，村民们好奇地闯进去，大家生活在茗岭，老一点的人都听过茶王的传说，一看到山洞里的情景他们就急忙退了出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有人跳下青砖长廊，被毒针射死了。


  
大家急忙救人，可晚了一步，他们回天无力，只好交代其他人，以后不许再进入这一个山坳。在把喷药飞机拆完后，村民就走掉了，而当时拆飞机的人里，有一个就是年轻气盛的吴店主。吴店主家里也种茶，他听爷爷说过茶王，在村民们离开后，他又偷偷地跑了回去。因为有人曾在青砖长廊出事，所以吴店主十分小心，他先从喷药飞机撞破的山洞溜进去，谁知道一进去就吓了一跳。


  
山洞里十分宽广，也很阴凉，在它的中央处，竟然躺了三具白骨。吴店主胆大包天，几具白骨只吓了他一跳，却没有把他吓跑。吴店主稍作镇定，走向白骨，将三具白骨的衣物翻了翻，还把包囊都摸了个遍。


  
我听到这里，心狂跳不止，原来眼前的山洞也曾有白骨发现，既然白骨没有腐朽成灰，那白骨的主人很可能就是近代人，而非古人。祖父在1971年曾回国，找了一批人，打算寻找失落的茶王谷。那年，我刚一岁，父亲带着我也来了，最后那批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就连与此事不大沾边的廖老二、蒋郎中都没有好果子吃，一个家人都死绝了，一个自己死掉了。我压抑住激动，心想难道那三具白骨就是1971年的那批人，原来他们死在了这里。


  
吴店主继续他的故事，没有停下来，我们也静静地听他说。那三具白骨身上有很多东西，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以及来历。从那些东西提供的信息，以及吴店主自己知道的传说，他终于联想到了茶王。三具白骨身上有记事本，以及一些物品，吴店主看以后，这才知道那个死人是由一位南洋商人召集来的，他们之前已经去过唐贡山，后来发现了古诗：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猜到了诗句的隐秘，于是才跑到茗岭里的这个山坳中。


  
可是，吴店主根本不在乎那些东西，他在三具白骨旁边的包里找到了很多人民币，足够他花天酒地很久了。除了钱，还有一些值钱的物品，比起拆飞机的钱还多。俗话说无商不奸，出主意拆掉喷药飞机的人就是吴店主，他对着三具白骨沉思，终于想到了一条发财的门路。


  
吴店主看得出，来找茶王谷的人来头不小，但他也知道，茶人里一直传说茶王谷在唐贡山，这三具白骨恐怕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找对地方的。如果在茗岭里守着，等有钱人送上门来，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跑去唐贡山那一代，要是碰上有缘人，稍作指点，他们若是真有脑子，肯定会找到茗岭里的这个山坳。


  
说白了，这和古时候的黑店是一个性质的，吴店主先故意捧出昂贵的天青泥茶壶，然后故意不知真价地卖给对方。如果对方真能一下子拿出几万块钱，那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到时候把人骗进茗岭，然后再钻进山洞这个鬼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对方，最后把茶壶和钱财全部卷走，这就是最直接的生财方式。


  
赵帅听到这里就气得牙痒痒，他怒骂道：“我操你妈的，看你挺老实的，原来是想讹我！”


  
吴店主不以为然：“做生意嘛，谁都会动点歪脑筋，你也是生意人，不会没干过缺德事吧？再说了，如果你当初不想占我便宜，低价买走茶壶，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我长叹一声，吴店主的城府果然够深，我们真他妈瞎了眼，可惜廖老二不在身边，要不以他的江湖阅历，恐怕早就识破了。吴店主心那么黑，他肯定不怕茶壶卖出去后，找不到买家的行踪，茶壶就这么丢了。在卖出茶壶前，吴店主肯定已经看出对方是否有钱了，如果是个穷光蛋，他肯定直接关门赶人。如果对方真是有钱的主儿，而且是为了茶王谷而来，那吴店主就会暗示对方，当时他故意端出有古地图的茶盘，装作不经意地给我们看到，现在仔细一想，吴店主就是用这招在暗示我们，引我们上钩。


  
荒山野岭，的确是宰人的好地方，历来是黑店的最爱。我们笨蛋一样地闯入山洞，吴店主在这里杀了人，只要伪装得当，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我们是被毒针所害，更可怕的是不一定有人会发现我们。毕竟岭外的人都不靠近山坳，把茶王当作神明，这恐怕也是吴店主当年煽风点火，故意给以后的行凶做一个天然的屏障。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好歹有四个人，吴店主又不是哪吒，双拳难敌四手，难道他还能将我们全都杀死在这个山洞里。我们底气不足地跟吴店主对视着，然后举起手，数了数手指，意思是说你会不会算数，我们可有四个人。没想到吴店主完全不在意，还冷冷地笑着，那眼神里竟还参杂了几丝怜悯。


  
吴店主拍拍手掌，清脆的掌声传遍山洞，顷刻间洞里就亮了起来，我们终于将这个山洞的全貌看清楚，同时惊叹地说了一声——我的天啊！

卷二《茶王隐谷》第25章 陨落


  
山洞很宽，洞壁上长了不少的青树野草，还有藤萝蔓条，但发光的都不是这些植物，而是发光蜥蜴！这种蜥蜴以前在南洋很常见，南美洲也有很多，它们与普通的蜥蜴不一样，不仅会飞，尾部还有一个类似灯泡的发光体。发光蜥蜴飞起来，人在地面仰头看，就会以为是一架飞机在头顶上。小时候，祖父很喜欢养发光蜥蜴，家里养了很多只。这种蜥蜴是不会伤人的，但它们的发光体不是一直亮着的，而是在交配季节才会发光，以此吸引配偶。


  
这种东西不是我胡编乱造，在国家地理频道曾有过一个节目，里面提到一位生物学家从一本书上得知有种发光的蜥蜴，于是他远度重洋，翻山越岭来到深山，按图索骥，找到当年带领作者上山发现发光蜥蜴的向导。向导已经年迈，但提起发光的蜥蜴，依然津津乐道。那已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已八十高龄的向导，行动迟缓，显然已无法亲自带领生物学家再次上山了，不过他思路清晰，不但说出路线，还提及在发现蜥蜴的山洞旁，他种了一棵橘子树。那是当时他们发现蜥蜴后，在当地休息时，他种下的。


  
这个节目在当时还没播出来，所以赵帅、莫超，以及江国华对此都叹为观止，以为看到了神兽仙禽。发光蜥蜴不计其数，它们全都栖息在嶙峋的山洞内壁，有的还钻进洞壁的巢穴里。原来，这里就是发光蜥蜴的老窝，我们看到的不明飞行物，其实就是发光蜥蜴。在交配时，发光蜥蜴不仅会发光，还会发出嗡嗡声，我在南洋时听到过，也见到过，但这么大规模的发光蜥蜴却是第一次看见。那晚，发光蜥蜴围成一圈，发情地飞过天空，然后在山坳后散开，我们才会误会是飞船坠落。


  
“这是奇了怪了，它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数量？”我暗暗惊奇，同时注意到吴店主真慢慢地后退。


  
赵帅急了，他大叫：“喂，死要钱的，往哪儿逃！”


  
山洞的另一头有一拨茂密的矮树，那里的树叶一直随风而动，很可能山洞的出口就在那里。依据我们走进来的路段来看，这个山洞已经应该快要离开山坳的范围了，那个出口很可能是当年飞机撞破的地方，因为山洞的那一处有点烧黑的痕迹。山洞的中心还有一个水池，里面的水清澈明亮，似乎迷人的香气是从那里飘出来的。除了这些，山洞里还有几尊跌倒的石雕，一些石桌石凳，其他古物就看不到了，根本没有王涯墓。


  
我不知道吴店主要搞什么鬼名堂，他退避几丈后，那些发光蜥蜴就像发了疯一样，朝我们洪水般地袭来。发光蜥蜴是无毒的，当它们从交配到分娩时，牙齿会分泌毒液，用来保护自己的后代。尽管发光蜥蜴的毒只是有麻醉作用，不会令人当场丧命，但被这么多发光蜥蜴吞噬，平常人哪会扛得住。


  
奇怪的是，发光蜥蜴并没有涌向吴店主，而是只朝我们飞过来，一边飞还一边发光。莫超和江国华在我们后面，他们看到这种画面，却没有感到害怕。我和赵帅想往原路逃命，莫超马上提醒我们，大家身上都有火源和汽油。原路太长了，还没跑到出口就被发光蜥蜴围住了，幸亏我们当时把一些装备背下来，否则现在就没折了。


  
发光蜥蜴将我们包围，我们冲出长廊口，奔到空旷的山洞，忍着蜥蜴的蛰咬，将汽油到处狂洒，不少的发光蜥蜴都被汽油淋到了。我顾不得发光蜥蜴多么宝贵，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界永恒的真理，于是就马上点起打火机。赵帅比我还快，他动作非常灵敏，一群发光蜥蜴瞬间着火，场面极其惨烈。


  
山洞里一片火海，更可怕的是这些火海是会动的，发光蜥蜴着火以后就朝我们冲过来。山洞里只有水池能防火，我冲到池子边，看到池子的水不深，估计只有三、四米，于是就招呼大家先到池子里避一避。江国华不会水，他不肯下水，所以就要从吴店主隐去的出口奔，但那里已经被发光蜥蜴点着了火，根本不能穿行了。


  
两边的出口等不能再走了，而且发光蜥蜴的数量很多，我们洒出的汽油也很多，所以整个山洞都是火，可以说寸步难行。我急得失去理智，没确定池子有没有毒，就第一个跳进去了。不过，如果千百年前曾有人投毒于此，过了这么久，毒药应该已经被流走了。因为池子一直没干，说明池子并不是死水，而是一股清澈的山泉。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我一跳进去就浑身哆嗦，水池真他娘的冰冷。在茶人中有个共识，那就是天然的山水中，最珍贵的不是清澈，而是寒冷。这里说的寒冷，是清寒的意思，而且不是那种死水郁积出来的寒冷，而是长期流动的活水里的寒冷，这种清寒之水被认为是富含山川灵气的。水是能看出很多问题的，譬如有黄金的地方水必然清澈，有明珠的地方，水必然柔和，有蚊卵的地方，水一定腥腐，有蛟龙的地方，水肯定深黑。


  
虽然情况危急，但我还是联想到残经上关于水的内容，如果大难不死，这池子的水一定要拿去煮茶水，绝对不比外面的山泉差。很快地，赵帅也跟着跳进来，但莫超和江国华一直站在池子边上。我知道江国华怕水，但这种要命的关头，要计较这些干嘛，所以就想劝江国华快点躲入水中，不然就去作火烧鬼吧。


  
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出口，站在江国华身后的莫超忽然眼神变得阴冷，没等江国华察觉到异常，莫超就把江国华狠狠地推下了水池中。莫超话多，江国华话少，但后来两个人的性格似乎对调了，我一直觉得好奇。现在看到莫超竟然背后使坏，眼神恶毒，于是心想这个小子该不会鬼上身了吧。


  
我慌忙在水中扶起跌落池子的江国华，莫超也跳了下来，但水花溅得太大，我们的眼睛都模糊了，所以都没能马上出声，只顾抹干净脸上的水。也许，莫超只是帮江国华，不希望他被火烧死。我们浮在水面上，着火的发光蜥蜴不断地从上空陨落，犹如一架架失事的飞机。我暂时脱离了险境，这才替发光蜥蜴惋惜，它们都长得那么大了，就这么被烧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好歹是条生命。


  
发光蜥蜴陨落了好多只在池子里，因为要扶着不会水的江国华，所以我不能将发光蜥蜴的尸体丢出去。要知道池子的水那么珍贵，现在被尸体弄脏了，那多么可惜，尽管池子的水是流动的，不干净的污秽会流走。赵帅一直在水中怒骂吴店主，不仅骂了人家的十八代祖宗，还扬言要阉了对方。


  
吴店主刚才躲出山洞，估计还未走开，他以为我们会被发光蜥蜴咬死，但他可能算错了这一步棋。不过说来奇怪，发光蜥蜴为什么只追我们，却不理会吴店主。以前祖父养了好多只发光蜥蜴，它们也没主动咬过人。发光蜥蜴只有从小养它，它才有可能听主人的话，吴店主不像养宠物的人，何况这里的发光蜥蜴那么多，它们怎么可能听吴店主的指挥。


  
赵帅懒得想这些，他稍作喘息，马上将背包里的东西丢上岸边，然后大声叹息很多好东西已经湿了。我还担心天青泥茶壶在追赶中撞碎了，所幸茶壶没事，只是浸了水而已。赵帅趴在池子边上，时而整理物品，时而躲入水中，避过着火的发光蜥蜴。我看赵帅整理东西，马上劝他别急，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只顾着整理东西，却忘记着火的发光蜥蜴。它们现在虽然已是穷途末路，但临死前咬你一口，还是能折腾你一番的。


  
我刚想说赵帅太不看形势了，没想到竟然发现他包里的星象盘发生了变化，那些蓝色抓痕竟然已经不见了。其实，也不能说不见了，只不过那些蓝色抓痕化作浆水，从铜锈色的星象盘上流散了。我见状，急忙将衣服敞开，然后叫莫超帮我看看后背，那些蓝色抓痕是不是也一样正在消散。莫超先看了一眼江国华，然后才绕到我身后，望了一眼，他就告诉我蓝色抓痕的确褪掉了。


  
终于，我想起来了，蓝色抓痕并不是鬼抓的，而是和发光蜥蜴有关！祖父养了很多只发光蜥蜴，它们在交配时，牙齿会有毒液分泌，身上也会有透明的粘液分泌。这种粘液沾到身上，初时没有异样，但时间一长，粘液就会变成蓝色。还有，发光蜥蜴，甚至大多蜥蜴的蛋晚上都会发光，因为蛋里含有很有很奇特的物质，这种物质不但会发光，在干化以后还会变为蓝色，而且普通的水是洗不掉的。


  
从天上陨落的星象盘肯定接触过发光蜥蜴，所以它身上才有蓝色抓痕，我摸过了，又曾抓了几下后背，所以才会留下蓝色抓痕。赵帅也碰过星象盘，但当时是我第一个发现星象盘的，赵帅找到我时，已经过了一会儿，很可能星象盘上的粘液已经干了，所以他身上才会是干净的。


  
尽管蓝色抓痕没出现在赵帅身上，但这种物质在我们四人附近频繁出现，发光蜥蜴已经察觉到微弱的信息素，所以才一直追着我们，而没有理会吴店主。可是，我却又有点迷糊了，吴店主怎么会算到我们找到星象盘，星象盘又是怎么从天上陨落的呢？

卷二《茶王隐谷》第26章 连环错


  
这一点，无须我费神思量，下一刻就有了答案。原来，山洞旁边有一些古物残片，其中就有几个星象盘。茶人采茶，需要计算天象，自然是触类旁通，也懂得用星象盘计算气候、以及一些方术。发光蜥蜴有很多都大得像孔雀一样，它们有的不小心踩到星象盘，星象盘已经腐朽，穿了几个小孔。发光蜥蜴踩到上面，脚就被卡住了，有的挣扎地飞到空中，晃了几下，星象盘就掉了下来，也因此刮下了粘液。但只有大一点的发光蜥蜴才办得到，小的蜥蜴被卡住了就动不了了，根本飞不起来。


  
发光蜥蜴不断地掉落，赵帅问我这些东西有没有毒，没有毒的话直接拿来吃得了，反正它们都被火烤熟了。我哪敢吃这东西，心中还大叫我的娘哟，原来飞行物是这群蜥蜴，害得我们以为是什么东西在飞，在青砖长廊里飞着的、从水潭里跃起的，都是这些发光蜥蜴啊！


  
我们只顾着惊叹，原来是这么回事，却没注意到吴店主已经走回山洞了。这时，发光蜥蜴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我们因为浸泡在池水里，粘液的味道洗掉了，所以发光蜥蜴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都一哄而散了。吴店主心思何等地缜密，他可能已经料到我们能逃过此劫，趁我们不备，他就悄悄走到身后，使出更阴毒的招数。


  
“没想到啊，你们命大，居然没死，和以前的人不大一样哦！”吴店主几分笑脸，几分怨毒。


  
我看到吴店主手里握着一个针盒，比我捡到的要大一倍，很可能就是大茶八卦针。我们浮在水池里，闪躲时肯定很笨拙，免不了被人射死。唯一的办法还是拖延时间，让吴店主继续讲废话，只希望他不知道我也有毒针，然后悄悄地在水中掏出针盒，先发制人。我在水里被香味熏得有点有醉了，神志有点迷糊，所以就狠恨地咬破嘴唇，以防晕倒。


  
我本来就感到疑惑，所以将计就计，问道：“你是怎么算到我们会找到星象盘，总不会是你让蜥蜴们戴上的吧，这东西这么重，它不一定能卡住脚丫子，一直飞到山坳那头，你就不怕它半路就掉下来嘛？”


  
“你在说什么？”吴店主显得不耐烦了，他说，“我只不过在长廊口的四鄙抹了点蜥蜴蛋的粘液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其实我巴不得你拖延时间，因为你们挤在那里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沾到蜥蜴蛋的粘液，那里每一处都被我抹了东西了！”


  
赵帅很恼火，刚想骂人，我就制止了，同时问吴店主：“你砸破了蜥蜴蛋，难道蜥蜴们就不追你，刚才它们明明都追我们。”


  
“你们现在不就泡在池子里，告诉你们吧，只要在池子里洗干净了，蜥蜴就不追你了！”吴店主话音刚落，他就举起针盒，想要了结我们的小命。


  
多亏了池水的掩护，我早就把针盒从衣服里掏出来了，虽然心里没底，不知道水会否影响大茶八卦针，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我比吴店主快了一步，先在水中按下针盒，而且我担心在水里没有效果，所以接连按了好几下。谁知道每一按都射出了四十八根毒针，每一发都射中了吴店主，几百根毒针刺入身体，吴店主就立刻倒地，不省人事了。


  
“这个王八蛋，他也有今天，妈的！”赵帅忿忿地爬出池子，想去踹吴店主一脚，但我预感吴店主可能已经死了，所以连忙阻止赵帅，以免他凌辱尸体。


  
我先将江国华推出水面，莫超也跟了上来，本想琢磨怎么处理吴店主的尸体，但莫超忽然发疯了，竟然又把江国华推进水池。水池有三、四米，足以把人淹死，刚才要不是我一直扶着江国华，他早就溺水而亡了。我见此情景，就想跳入水池，把江国华救起来，可莫超却大力地将我拉到一边，不让我下水。


  
我怒了，问道：“莫超，你想干嘛？学吴店主杀人劫财吗？”


  
莫超冷冷地笑道：“路老板，杀人的不是我，是他——江国华！你快看一看，他到底会不会游泳！”


  
赵帅望着水池，哎哟一声，叫道：“小江，你挺聪明的，居然马上学会游泳了！”


  
我诧异地看着水池里的江国华，他居然没有沉下去，反而四平八稳地浮在水面上。原来，江国华这小子怕水一说是假的，看他浮在水面的样子，搞不好比我还能游泳。可说来奇怪，江国华怕水又不是他自己说的，明明是莫超替他说的，难道以前一直是莫超帮他打掩护，现在却要恶意拆穿？


  
江国华没有辩解，他像做错事一样，不敢直视莫超，而是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迷糊的我问到底怎么了，江国华才慢慢出声：“原来你知道了。”


  
我和赵帅愣住了，莫超接过话，答道：“她是不是你害死的，三年前的事情……那件事不是意外，对吗？”


  
我听了这话，想起三年前，女老师带着莫超、江国华、乌眉进山，后来江国华溺水，女老师下去救人身亡的事。现在听莫超的口气，莫非当年女老师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果然，莫超看江国华心虚不作声，他马上把事情捅出来，逼江国华承认。


  
原来，三年前江国华是故意假装溺水，骗女老师下去救人，因为当时乌眉和莫超都不会水，所以江国华肯定女老师一定会下去救人。在水中救人，少不了挣扎，所以如果这时候杀人，在岸上的人是很难看出端倪的。在江国华弄死女老师后，他才假装被救上岸，并谎称水中有怪异的力量拉扯，所以他和女老师才会溺水。


  
“可是，你们不是女老师的尸体不见了吗？淘干了水潭，也没看见尸体嘛？”我疑惑地问。


  
莫超朝水中的江国华瞪了一眼，正好江国华稍微抬起头，于是江国华内疚地轻声道：“莫超和乌眉回去叫人，我就留下来，趁他们走以后，把老师的尸体拽上岸，然后偷偷埋起来了。所以……所以你们才找不到老师的尸体。”


  
“你们不是一起回去的吗？”赵帅也听糊涂了。


  
“是大家误会了，我们一直对外说，大家一起跑回去找人帮忙，其实我留在水潭边了。因为我是溺水且被救起的对象，所以大家都没有怀疑我，而且几个人将话一传开，都以为是我们三个人跑回去求救的。”江国华解释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心理诡计啊，三个人叫我们，两个人也叫我们，这三个孩子一直说“我们跑回去找人”，原来指的是两个人，但大家都误以为是三个人。何况大家都以为江国华不会游泳，就算怀疑所有人，也都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果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一面黑暗，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长长地嘘了口气，扼腕地问：“可女老师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带你们进山搞自然学习，多好的老师啊！就算骂了你，你也不该下毒手啊！”


  
江国华在水里打转，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坦白：“因为老师那晚跟我说，她……她……她怀孕了！”


  
“怀孕！？”我和赵帅都呆住了，难道女老师和江国华恋上了，所以珠胎暗结了。


  
“所以我才怕了，万一她把孩子生下来，或者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那我怎么抬得起头！”江国华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没办法，只好……”


  
我点了点头，心说原来如此，难怪江国华要留下来，并把女老师的尸体拖到岸上埋掉。因为杀了女老师还不够，毕竟江国华骗人说水潭里有古怪，而且尸体很可能会被拿去解剖，到时候女老师怀孕的事情就暴露了，江国华也很容易被当成嫌疑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人不在，把尸体藏起来，让大家在水潭里找不到尸体，把凶案变成悬案。


  
我想起草堆里发现的一个野坟，坟上还有纸钱、家禽残骸，估计是江国华经常来拜祭才留下的。因为担心被人发现坟墓主人的身份，所以江国华没有立墓碑。那晚我朝野坟走去，恐怕江国华已经开始着急了，所以找了借口离开营地，趁机将我打晕，然后把野坟里的尸体移走。过了这么多年，尸骸可能已经腐朽，所以不可能是完整的。青砖长廊里出现的第二具白骨，它没有下半身，我们误会是陵鱼尸，但现在想了想，很可能就是女老师的尸骨。江国华没有机会跑太远，再加上他听说长廊里有毒针埋伏，我们不大可能跳下去，所以他以为那里最安全的藏尸处，谁知道天网恢恢，我们还是发现了女老师的尸骸。


  
江国华对于我的猜测没有否认，他补充道：“你说的没错，因为莫超认得老师的衣服，我不得不再一次藏起尸骸，所以我才悄悄移走它，并把她的衣服都扔到了另一处。”


  
莫超脸色大变，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听完我们的对话，他才缓缓地说：“国华，你在说什么？你错了，你误会老师了！老师那晚跟你坦白，是想告诉你，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卷二《茶王隐谷》第27章 丹池


  
我、赵帅，甚至江国华都惊愕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着莫超。女老师怀的孩子，居然不是江国华，而是莫超的，难道现在流行演绎《雷雨》吗？我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知道莫超又肯定地说了几次，我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个事实。


  
莫超又悔又恨：“原来你误会了老师！老师那晚只是想和你分手，坦白我们的事实，可她只说出了怀孕的事，你就害怕地跑开了，没有听完老师的话。也怪老师，她自己也没有勇气把真相讲出来，这种事她不好意思开口吧，毕竟我也不敢对你明说。我们商量了很久，才决定由老师先告诉你的，谁知道你居然搞错了！”


  
江国华听到青天霹雳的消息，他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他费尽心思，想要瞒天过海地杀人灭口，只是因为误会了女老师，更想不到的是女老师那晚是要跟他坦白已经移情别恋了。我也不知道江国华到底在想什么，他一直泡在池子里不肯上来，不知道会不会干傻事。既然事情都发生了，再怪谁也来不及了，如果可能的话，出去以后就到派出所去自首好了。


  
谁知道，江国华不甘心，他又问：“莫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水的，难道是那时……”


  
莫超立刻接过话头，他回答：“没错，是今天我们一起在水潭里洗澡时。你还记得我们进山前，你刚要说去别的地方玩嘛，后来是乌眉硬叫你一起进山的。那时，你很可能是要去游泳吧。”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地问，“你以前就知道他会水？”


  
“那时候还不知道。”莫超摇头道，“是因为在水潭洗澡，我们三个人都在吧，大家坐在水里，想泡干净身子。可后来从水里站起来，却只有我和路老板的内裤被水的作用力拉下来，变成了****，只有国华的没有。”


  
赵帅也蒙了，他不明白地问：“这件事和会不会游泳有关系吗？”


  
莫超唉了一声，他说：“当然有了。你们买内裤，难道会把内裤和泳裤搞错？内裤是棉制的，容易吸水，因此游泳时很容易变得又滑又重，出时容易把裤子拉下来。但泳裤不同，它的材质不同，不容易蓄水，游泳时才不会觉得沉重，阻碍游泳的人，出水时泳裤才不容易滑落。国华就算笨到买错了裤子，难道穿了一次就没感觉出来不对劲，泳裤只能游泳时穿，平常这样穿久了，谁会受得了？而且，我看他的泳裤已经用旧了，所以才想到，国华很可能早就会水了，他进山前是打算去隐蔽的河里游泳吧。国华如果早告诉我他会水，我还不会怀疑，但他隐瞒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才想到三年前的事情。”


  
我瞪着眼前的两个小伙子，心说当年我也年少过，但不曾干出这么缺德的事情，心眼也没那么多。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吓人了，师生恋先不说了，珠胎暗结也不说了，但杀人就太过分了，居然还想得出那么复杂的诡计。刚才江国华和莫超变换性格，这其实在心理学上很常见，可惜我没有注意到。


  
一般来说，话多的人，如果碰上震撼他的事情，就会一下子接受不了，变得沉默寡言；而话不多的人，如果使他心虚的事情暴露后，这个人就会不由得紧张起来，从而以多动、话动、兴奋来掩饰紧张，但殊不知这就已经暴光了自己的底牌，是一种心理学上的常见症状。


  
江国华良心未泯，他陷入了自责，于是大声说了对不起后，就要自溺池水中，以死谢罪。我吓了一跳，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还要死多少人才觉得足够。我刚想跳下去救人，却听见来时的长廊响起脚步声，回头一看，我的妈哦，吓得我差点口吐白沫。


  
山洞里的火光未灭，我们不用打手电也能看清楚，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变成干尸的乌眉。乌眉变成干尸是大家一起发现的，谁都没有机会做手脚，所以我和赵帅都惊讶地叫出声来。火光在山洞里飘摇，加上吴店主的尸体、发光蜥蜴的尸体，这么多阴森的东西摆在山洞里，乌眉显得很妖异，根本就是一个女鬼嘛。


  
我和赵帅闪开，乌眉一个劲地冲向水池，然后跳下去把江国华救起来。江国华已经有点迷糊了，在给江国华呼气时，乌眉才把她的秘密说出来。原来，进山找白茶叶的主意是乌眉出的，她根本不是想找白茶换钱，而是另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乌眉已经怀孕了，她打算生下这个孩子，正好一年前她发现了小木屋里的干尸，于是想了个办法。


  
乌眉计划叫上几个人，做为证人，然后利用身上的衣服，给干尸穿上，让大家以为干尸就是她。接着，乌眉趁野茶树的遮挡，偷偷进入小木屋，又偷偷溜了出来。乌眉等到走出不远后，她才故意大喊，说自己在小木屋里，已经遇到危险了，这样大家就中了心理诡计，以为乌眉真的在小木屋里。毕竟，一个人遇到了危险，总不可能还在骗人，把身处的位置说错了，难道不想被人救吗？


  
乌眉说自己已怀了三个月了，她还没结婚，就算现在结了，结婚七个月就生下孩子，人家就会知道她在婚前已经破了处子之身，一辈子都会被邻里指指点点。逼于无奈，乌眉才想到村民大多迷信，再加上山坳里有玄异之说，所以假借这些条件，她可以先到外地偷偷地生下孩子，到时候再回到村里。那时，乌眉可以找个借口，说她被人拐卖了，或者忽然疯掉了，总之都能瞒天过海，因为她忽然出现，家人肯定高兴得疯了，谁还会细想乌眉的破绽之处。


  
“所以，你看到我们进山，这才叫莫超他们急着追上我们！因为你怕他们说的话，村民不信，所以才故意找不相干的旁人，硬要缠上我们！”我又一次被打击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要利用我们，难怪他们一定要粘住我们。


  
“可你把孩子打掉就行了嘛，现在做这个手术的很多吧？”赵帅出馊主意了。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干了。”乌眉脸红道，“我已经打过两次了，医生说不能再打了，否则会得习惯性流产，以后都怀孕都会马上流产的！”


  
我重重地啊了一声，头一次听说这种妇科知识，还以为随便打多少次都无所谓。原来乌眉已经打过两次了，所以她这次才不肯放手，想尽方法要将孩子生下来。生下孩子以后，乌眉大可以借口要接养孤儿，把自己生的孩子收养了，名义上是接样的，但实际上却是自己亲生的，这种把戏是很难被戳穿的。


  
我看着眼前的三个小毛孩，忽然明白了，乌眉肚里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江国华的。这种场面十分尴尬，接下来就是乌眉劝江国华别死，为了孩子要活下去。莫超虽然心中怀恨，但三年前的事情他也有错，所以也没有办法全部责怪江国华。几场对话下，三人终于将发生的事情埋在心里，不准备对外人提起，也请我们保密。


  
赵帅痛快地答应：“好，你们走吧，这些事我们不会乱说的，过了明天就永远离开这里，不会回来了。放心吧。不过，你们也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莫超吓住了，他问：“什么事？”


  
赵帅笑道：“吴店主这个混蛋不是死了吗，你们也看到了，刚才他想将我们统统杀光，我们没办法啊，只能反抗，这在法律上叫作正当防卫！可这事说出去，很难跟大家解释，不如我们把吴店主埋了，给他立块碑，也算对得住他了。”


  
莫超三人巴不得不理会这事，所以马上答应，接着从吴店主出入的洞口里踉跄地走了出去，我们也走到洞口看了看，原来这里是山坳的顶端了，四周全是茂密的树草，山石巧妙地挡住了洞口，从外面看很难发现。莫超他们出了洞口，道谢以后就马上开溜，估计还有很多话不方便在我们面前讲，所以找了借口就跑了，连白茶也不愿意帮忙找了。


  
我和赵帅走回山洞，望着吴店主的尸体发呆，心说直接在山洞里把尸体埋了算了。不过，这的确是我第一次杀人，感觉十分害怕。但吴店主的确是要对我们下手了，如果不先发制人，我们都会死，而且当时手里只有毒针这一个武器，情况又危急，我多按了几下，这也是很难拿捏的。我为自己找借口，赵帅直言找什么借口，吴店主本来就该死，我们不是第一批被他杀死的人了，天知道吴店主骗杀了多少个寻找茶王谷的人。


  
“你祖父带的那批人，不会也是被吴店主害死的吧？”赵帅坐在地上，疲惫地问。


  
“吴店主发现了山洞，可能也发现了毒针盒，他也是个手艺人，估计很快地也学会怎么用毒针了。有了毒针，就算发光蜥蜴不咬人，吴店主也能轻易地杀人。”我想了想，说道：“但吴店主应该没有见过祖父组织的那批人，因为我祖父是1971年来的，姓吴的这混蛋是75年才发现山洞的，那时候祖父的那批人已经死在这里了。不过，我想祖父可能到过这里了，这些发光蜥蜴不可能原来就在这里的。祖父喜欢养发光蜥蜴，他不管到哪里都要携带，很可能发光蜥蜴被留在这里，因此才繁殖得那么多。”


  
赵帅皱皱眉头，消化我说的话，然后又质疑：“你祖父不可能带一箱子发光蜥蜴过来吧，最好一两只，可是才几十年工夫，这些发光蜥蜴能繁殖这么多吗？”


  
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换作普通的环境，发光蜥蜴可能早就因为环境的关系，已经死绝了。而且，这些发光蜥蜴与祖父养的已经变得不同了，很可能就是饮用了山洞里的池水。这个水池里的水有一种香甜的味道，我们跳下去时，却发现这个味道和在长廊里闻到的并不是同一种香味。


  
在残经上的水字篇里，有一段记载过，泉水甘香，不仅能滋养人，还能对万物生灵都有帮助。泉水甘甜很容易，天底下这种泉水很多，但有香气却十分困难。在大自然中，香泉偶尔有之，现在却很难找到了，因为环境破坏的关系，本来香泉就少，现在环境恶劣了，就更加找不到了。


  
关于泉水甘香，其他典籍也有记载过，譬如《拾遗记》：员峤山北，甜水绕之，味甜如蜜；《十洲记》：元洲玄涧，水如蜜浆。饮之，与天地相毕。这里的意思是说员峤山的北部，周围环绕甜水，味道如蜜糖一样。而元洲的玄涧，水如蜜糖，喝了之后能与天地同寿。换句话说，这种香甜的泉水都生物有益。


  
而香甜的泉水，说是天然的，其实也不尽然，。在残经上说：水中有丹者，不惟其味异常，而能延年却疾，须名山大川诸仙翁修炼之所有之。这里是说如果水里面有灵丹，不仅气味不同，还能延长寿命，根除疾病，但必须在名山大川的那些仙翁修炼的地方才有。其他古书也有提过，古时候有一个叫葛玄的人，他担任临汾县令。此县有户人家都世代长寿，葛玄怀疑此人家里的井水不一样，于是命人在井边挖凿，果然挖出了古人所埋的几十斛丹药。


  
赵帅听了就两眼发光，他问：“难道你说这个水池旁边，也埋了很多丹药，那我们吃了，岂不是能长命百岁？”


  
我点头称是：“长命百岁估计很难，不过这些水对发光蜥蜴的繁殖很有帮助，估计对人也有好处。我们取一点打回青岛，廖老头肯定高兴得从病床上跳起来，什么病都好了！”


  
当然，我的话只是夸张的说法，喝几口池水就想长命百岁，消除疾病，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这口丹池很可能是历代茶王建成的，因为上好的池水很忌讳周边也下等植物，再好的泉水也会被它们的根系污染。丹池旁边没有太多的野树野草，很可能是历代茶王回来护理丹池，加埋丹药在池边。这口池水非常珍贵，就算茶叶差劲一点，只要用了丹池的水来泡煮茶叶，那碗茶肯定不会逊色，或许这就是茶王一直能力压群雄的秘密之一。


  
我话刚讲完，这时长廊里又有一个人走出来，我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猛拍大腿——神秘失踪的木清香总算肯露面了！

卷二《茶王隐谷》第28章 茶王隐谷


  
木清香十分平静地从长廊里走出来，我早料到她会再次出现，所以一直不担心她是否出事了。木清香为人处世与常人不同，很难琢磨她的行为目的，所以我都懒得去想。看见木清香出现了，赵帅又惊又笑，急忙打了声招呼。我闷哼一声，暗示赵帅别见了美女就按捺不住了，小心也和莫超、江国华等人一样，搞出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山洞里偶尔有扑哧的火声冒出，木清香径直朝我们走过来，我本来也想装得像她那样镇定，但还是憋不住了，于是抢着问：“我的姑奶奶，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出来帮忙？可别再告诉我，这些人该死，你没义务帮忙！”


  
木清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淡淡地说：“不，我不知道这些人之间的秘密，只知道这些古迹的来历。”


  
“什么？你知道山洞和青砖长廊的来历？”我大惊失色，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了，那茶王谷在不在这里，那她肯定很清楚，那为什么还骗我们进来。


  
木清香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质问，她又是那种平淡的口气：“茶王谷并不在山坳里，这是我提前知道的。山坳的确是历代茶王踏足的地方，这里只是他们蓄积材料的地方，王涯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帮手，王涯墓也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赵帅心急地问。


  
可是，木清香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讲着：“茶王为了防止别人闯入，所以设置了障碍，那些毒针就是其中之一。真正的茶王谷既不在唐贡山，也不在茗岭，它的位置你们其实已经见过了，仔细想想那古诗的含义吧。”


  
“古诗？茶王隐谷天桥头，紫气东来万点星？”我挠了挠脑袋，想了想，但还是没有想出答案，赵帅也没想出来，他甚至连那句古诗都不记得了。


  
木清香慷慨地提醒道：“还记得蒋红玉这个人吗？”


  
我迟疑地嗯了一声，终于想起一件事来，蒋红玉的红玉小店是紫色的！蒋红玉很可能已经查到茶王谷的位置了，所以才移居到岭下村附近这一带，而不是去唐贡山。俗话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其实真正的茶王谷根本不在山里，而是在人群居住的地方！我们在进入村头后，看见紫色小屋旁边有一座破败的土屋，据说将要拆掉了，莫非那座土屋就是传说中的茶王谷？


  
木清香给了我肯定：“你猜得没错，茶王谷其实就在那座土屋里。紫气东来，指的并不是蒋红玉的紫色屋子，其实那里原来是一家紫砂壶小店，是从东面搬过来的，所以才有紫气东来的意思，而万点星则是说卖出去的茶壶销往四方。紫砂在战国时就发现了，明朝以前还没有大规模地用来制造茶壶，但已经有人用来打造工艺品了。天桥头，指的的确是古道，只是古时地图多变，你看到的那副地图可能也不对，其实真正的尽头处是在那间土屋前。”


  
我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木清香，听得一愣一愣地，不过还是有点生气地问：“你既然知道了，那还大老远跑去青岛找我们做什么？玩弄我们很有意思？”


  
木清香居然正气凛然，她说：“先把山洞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吧，出了山后，我再将事情的原委详细地告诉你。”


  
我和赵帅大眼瞪小眼，虽然不满，但还是照做了。处理妥当后，我们才钻出了山洞，但没有挖出丹池埋着的丹药，只是装满了一瓶泉水就离开了。至于白茶，木清香已经替我们找到了，走出山洞后正巧是晨曦初露，所以我们就顺便把白茶也采摘了。白茶的确在山坳中，但数量不多，且被其他野茶树遮挡，眼睛不尖的肯定找不到。


  
在出山时，我们还没走到山外的竹海时，赵帅就忍不住了，马上逼问木清香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木清香已经说了，回到土屋前才说清楚，所以无论赵帅怎么逼问，她都没当回事，这让赵帅绝对很挫败。我们走回去的速度很快，村里人都还没起床，土屋已经破败不堪，我们也很顺利地溜了进去。


  
本以为土屋是古时茶王谷的所在地，虽然外表寒酸，但里面金碧辉煌，可我们却失望了，土屋的院子里跟普通的农家小院没什么两样。赵帅失望至极，直言木清香把我们当猴耍，这种鬼地方也叫茶王谷，那谁家的院子都能叫皇宫了。木清香不气不急，引领我们走到土屋小院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木桩，看似普通，不知有何玄机。


  
“你带我们看木桩做什么，劈了烧掉吗？”赵帅没好气地问。


  
我知道木清香不会开玩笑，于是弯身仔细研究木桩。小院的角落里，这一处风雨不及，木桩因此逃过了日晒雨淋，且木桩身上涂了一层漆物，防止了它的衰败。我装模作样地敲敲木桩，以为木桩是空的，可敲了以后却觉得木桩是实心的。更让我纳闷的是，木桩上又没有雕刻文字、图画，就连个记号都没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木清香微皱眉头，像是对我的表现有点失望，她指点道：“这个木桩有多粗？”


  
我比划了一下，估摸道：“可能直径有一米吧，也不算太粗啊，这和茶王谷有什么关系？”


  
“你仔细看看木桩，它是树的主干，还是支干？”木清香耐心地提醒。


  
我绕着木桩走了一圈，看不出是不是树的主干，还是支干。如果是主干还好说，毕竟直径过一米的树干不算稀罕，但如果支干都长到一米五这么粗，那这棵树起码得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木清香说是支干，那就是支干吧，我可没她这本事，随便瞧一眼就知道主干支干，闻一闻就知道水是哪里来的。


  
木清香看我不作声，她就说：“这个木桩来自一棵很古老的茶树，可能和第一个茶王——阳天灵的来历有关。”


  
“你说这个木桩是从一棵茶树的支干砍下来的？”我惊讶道，乖乖，如果是普通树种，倒也罢了，可如果是茶树那就了不得了。茶树王长到今天，树干很少超过一米五的，主干最多也就两三米。如果唐朝时，阳天灵就已经找到了一棵这么古老的茶树，那很可能就把茶叶的历史往前推更远。就是不知道阳天灵从哪砍来的茶树桩，其实他本人就是个谜，忽然冒出来，然后力压众人，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茶王，谁也不知道阳天灵的背景。


  
“那时候，除了茶艺压人，据说阳天灵还亮出了茶树桩，所以才能成为茶王的。”木清香对我们说，“唐朝就能找到这么古老的茶树，任谁都没话说，可惜始终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我自谦道。


  
木清香望着我和赵帅，沉默了一小会儿，她才说：“因为我要找一个人，一起寻找茶王的来历，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胜任的，所以我才把你带到山里，看你是否能找到丹池，对付那些关系错综的人。”


  
“大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我气坏了，“你在考验我？好，你考验就考验吧，可是通过了你的考验，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跟你去找茶王的祖宗？”


  
木清香极度自信，她底气很足：“你一定会去！”


  
“咱们就不去，怎么了？”赵帅也替我打抱不平。


  
木清香眼神深邃，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已经不是我找的第一个人了，之所以要试试你，是因为以前的那些人都失败了。”


  
我无所谓地回答：“失败就失败，关我屁事，我事情多着呢，谁有空跟你玩捉迷藏的游戏。”


  
红日微露，天空的黑云变为橘子色的云朵，土屋小院被渲染得如梦境一样。木清香面无表情，不受我挑衅语言的刺激，她还是那么的平静：“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以前找的人是谁吗？”


  
“抱歉，我没兴趣知道，老赵，咱们走！”我做出江湖人的样子，双手作鞠，对木清香嘲弄道，“后会无期！”


  
我和赵帅大摇大摆地要走出土屋，却听到木清香在我身后轻言一句：“上一次找的那个人——是你父亲！”


  
听到这句话，我马上停住了脚步，就连赵帅都愣住了。我以为木清香诓我，但回头一看，她表情那么严肃，不像是撒谎的人。虽然木清香偶尔骗过我几次，但其实也不能说是骗，她只是有话不说罢了。我父亲的确有点古怪，自从回国后，不仅埋着我和周茶佬联络，还暗中和几位茶人打过交道，我还以为父亲不愿意与茶有关系。


  
木清香没理我的反应，她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我们在曼笼寨附近的山林里第一次见面吗？你一定很奇怪，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手救人，赵帅掉落山涯，的确与我无关。我其实不是想救他，而是想帮你，因为那时候我已经认识你，只不过你不认识我而已。因为你父亲死前的一个月，他一直与我在一起，但我承诺过暂不与你透露真实情况，所以那时一直没告诉你。”


  
我听得瞠目结舌，幽静的土屋小院变成了鬼屋一样，父亲死前的一个月的确是行踪诡秘，我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还以为他又去花天酒地，大赌特赌，因为他以前经常这样。父亲回家后没多久，就在一次喝酒划拳中去世了，我以为他只是烟酒伤身，因此离开了人世。可是，父亲一直看似与茶无关，为什么他又要瞒着我和木清香去寻找茶王的来历，居然到死前都不肯对我吐露半个字。

卷二《茶王隐谷》第29章 一个月的行踪


  
木清香看出我不再顽固，终于感兴趣了，索性全盘托出。木清香在两年前就查到父亲是1971年寻找茶王谷的那批人之一，所以几经接触，终于说动父亲，再次出发寻找茶王谷。在一次寻找的过程中，父亲竟然半途甩开木清香，一个人带走线索，追查茶王的来历。因为木清香已经找到了山坳里的古迹，所以他们就想找到月泉古城，或者那座神秘的镇仙塔。


  
结果，一个月后，父亲出现在了武汉，木清香还没来得及询问父亲那一个月去了哪里，父亲就死在了酒席上。谁也不知道父亲是没去找，还是没找到，还是找到了又回来了，总之父亲就那么离开了人世。我那时还很懵懂，没有想到那么深，还以为父亲留恋酒色，不会有很传奇的经历。


  
在佛海妖宅的事件里，木清香几经考虑，都没有当场说穿父亲的事情。终于，在我们回到青岛后，木清香下了决定，要把我拉入伙，于是这才设下局子，看我是否合格。因为寻找茶王谷就死了那么多人，再去找茶王的来历，没有一点儿本事，恐怕还没出发就先嗝屁了。


  
我心想，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就没有顾虑了，于是摊开了问：“我说木小姐，你找我爸干嘛，找就找了，还把他害死了，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跟你一起找，而且我也不感兴趣。”


  
赵帅附和道：“说得没错，没告你是杀人凶手就不错了。”


  
木清香依旧把赵帅当作空气，她对我说：“其实，我不找你父亲，他也会自己去找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放弃过。我想你父亲还没有告诉过你，他为什么移民回国的目的吧？”


  
我哪容他人诋毁父亲，所以更生气了：“你别胡说啊，我爸不是盗卖文物的小贼，现在死无对证，你当然想怎么说都成了。”


  
这时，村里已有动静，人们开始起床耕作了。我们不便久留于土屋中，除了一个茶树木桩，土屋里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再过不久，土屋也要被拆除了，隐匿于山外的茶王谷，也终于走到了尽头。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以为茶王谷在山里，可谁也没想到，茶王居然也搞了心理诡计，不仅让人误以为茶王谷在山里，还在几处地方设了虚谷。


  
至于蒋红玉的事情，我多少感觉好奇，所以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叫木清香赶紧把答案告诉我们。木清香对此事果然已经了解透彻了，原来青砖塌陷处的那具白骨是真正的蒋红玉，在搬来岭下村后，蒋红玉就发现了青砖长廊，可惜马上被毒针射死了。而现在的蒋红玉，其实只是蒋红玉的一个好姐妹，因为那时蒋红玉刚搬来，很多人没有记住她的容貌，再加上蒋家没有多少亲戚了，所以蒋红玉的好姐妹就一直冒充着。


  
这位好姐妹可能也不是恶意冒充，这几年来，终于给她找到了蒋红玉葬身之处。可惜，吴店主担心这个女人会打坏他的如意算盘，因此就在竹海那里射杀了蒋红玉的好姐妹。村民没来得及送人去医院，也没人愿意送，天知道谁来付医药费，所以更没人去检查假蒋红玉的身体情况。


  
至于那瓶金沙泉水，木清香告诉我们，她之所以闻得出来，是因为瓶中水就是丹池水，有一种香气洋溢。木清香把丹池水称为金沙泉水，是因为唐朝时，茶人也曾把灵丹埋入金沙泉附近，但由于泉水太多，因此丹药的效果才没有丹池那么明显，她也习惯地把丹池水称为金沙泉水。


  
那瓶金沙泉水里的胎儿，的确不是人类的，而是发光蜥蜴里的。那个女人发现碎裂在地上的蜥蜴蛋，于是把蛋里未成形的胎儿放入瓶中，准备回家再仔细研究，谁知道吴店主如此狠毒。木清香当时并不在场，所以想帮忙也没机会，她也是从沿路的线索里找到真相的。


  
我还是觉得困惑：“既然那副白骨是真的蒋红玉，那她包里的针盒，还有那本李汝珍写的〈镜花缘〉是怎么回事，书里为什么用红线划了几个标题？”


  
“这我不清楚，很可能蒋红玉知道的比我们还多，也可能是无用的线索。”木清香坦诚道。


  
“那小木屋里的干尸是……”赵帅插话道。


  
我抢着回答了：“应该是我祖父组织的那批人吧，如果乌眉没把自己的衣服换上去，我们应该从干尸的衣服就判断出来了。至于那句月亮代表谁的心，木清香也不知道是何用意，但月泉古城也有一个月字，所以我认为那句话很可能与月泉古城有关，绝非普通的遗言。


  
“这么多不知道的事情，你叫我们真跟你去查了，从哪里查起，根本没有眉目。”我失望道。


  
因为村里走动的人越来越多了，所以我们就暂时溜出村外，坐了车子赶回宜兴县城。我们疲惫了一夜，十分困倦，本来要在车上盘问木清香的，哪想我和赵帅却先睡着了。木清香好像一路没睡，一直清醒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朦胧的梦境里，我又梦到了木清香，她总是与我保持距离，好像还对我说话，但我听不清她说什么。于是，我朝她跑过去，结果跑一步她就倒退几步，越追她越远，最后木清香干脆就飞到天上去了。


  
车子在准备进入宜兴县城时，忽然急刹车，把车上昏昏欲睡的乘客吓醒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居然还没醒的赵帅，又看了看一直醒着的木清香，想了好久才想起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担心木清香又失踪了，于是不敢再睡，马上抓紧时间，希望木清香能揭开我心中的疑惑。


  
首先，我肯定是先想起了廖老二给我看过的照片，那是肖农云拍下的，当时也没人知道肖农云那两年里去了那里，出现后他就死掉了。照片里有一张是木清香沉睡的照片，虽然看起来似幻似真，但照片里的女人的确和木清香长得一样。虽然也有隔代血亲长相几乎一样，但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太小，我很难相信照片上的人不是木清香。


  
木清香果然知道肖农云这个人，也知道肖农云的往事，但对于照片上的人，木清香却有几分怀疑：“我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我，但我可以肯定，肖农云肯定去过月泉古城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找那座古城，好好在家过日子，不行吗？”


  
“不行，古城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木清香不肯说穿，这让我想起她在勐海时说的话，她去那里也是去找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最后她还说找到了。


  
木清香不同于常人，她不想说的事情，自然有她的道理，而且怎么逼问也没用。我见没有办法问出木清香的想法，于是就换了个方法问她：“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了吧？既然大家都是同一条船的人，再这么藏着掖着就太够意思了。”


  
木清香望着窗外，没有看我：“我知道的很多，但很散乱，还没有办法拼凑。我知道你祖父组织过一批人去找茶王谷，有几个人脱队，找到了茗岭，却意外地死在那里。其他人更是连边都没找到。我也查过阳赤天的下落，他应该是真的死了，连传下茶王的位置都没有来得及做，也因为这样茶王的秘密才这样断层了。”


  
“阳赤山？难道他就是祖父遇到过的男人？”我自言自语道，当时祖父还不懂茶，在雨林里砍木料时碰到一个被割掉舌头的男人，那本残经就是男人给的。


  
木清香听后没否认，也没肯定，她依旧看着窗外：“这么多年了，再也没人去茗岭取丹池泉水，看来那些秘密的确没人知道了。不过，茶王很可能是来自那座古城，可惜史料都没有记载过那片古城，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总觉得认识那座古城。”


  
我心想，世界上有那么多茶人，总不可能谁都不知道吧？父亲死前一个月行踪成谜，他很可能已经知道如何寻找月泉古城，可惜他已经死了，死前居然还对我守口如瓶。如此说来，除了廖老二，还我有，其他人都翘辫子了。操他奶奶的，如今我们也寻找茶王谷归来，不知道会不会马上死掉，赵帅睡得那么香，该不会一睡就醒不过来了吧。


  
我忽然慌了，想要拍醒赵帅，木清香却叫住了我：“我说了那么多，就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找月泉古城。你父亲也许没找到，你如果愿意，可以替他完成心愿。”


  
“心愿？”我暗暗发笑，心想，“我老爹还不是被你骗去的，他要是没去找月泉古城，说不定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再说了，现在世界上又没人见过月泉古城，鬼知道有没有这地方，找一个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当然找不到了！”


  
木清香将头转向我，不再看车窗外的风景，她很淡然地说：“你可以去试探你的大伯父，他一定知道月泉古城的线索，恐怕再不去找他的话，他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我咦了一声，问道：“你居然查得那么仔细，连我有大伯父的事情都知道，你怎么说他没机会说出口了，难道他也快……不行了？再说了，我记得廖老二说过，祖父在1971年回国时，家里人只带了父亲和1岁的我，大伯父没来吧？”


  
终于，车子开进了宜兴县城，人水马龙的景象映入眼帘。木清香没有半点兴趣去看人来人往，她坐在我旁边，像是替我感到惋惜：“有一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1971年你祖父组织的那批人中，其实分为两队人马，其中一批人去找月泉古城，另一批人则去找茶王谷，廖老二就是混在茶王谷那批人中。”


  
“两批人？”我完全呆住了，“去找月泉古城的人，难道……”


  
木清香的语气没有起伏，她仍然沉着地回答：“没错，是你大伯父对带队，而且回来的人只有他一个，我想除了肖云农之外，他应该也到过古城了，很可能是现在唯一知道古城位置，以及历代茶王来历的人。”


  
《茶王隐谷》篇完

卷三《南洋怨杯》第01章 观音墓


  
撑着黑色的雨伞，我一个人走在泥泞的山野中，鞋子已经湿了，每走一步就嚓嚓地响着。雨帘遮住了视野，仿佛整片青色的山野都被泼了一抹白乳，在青白色的雨雾里越走越深，我随时会迷路。可我还是找到了要找的地方，我停在了一座荒坟前，山脚下还有很多座坟，这里除了清明节，不会有人来拜祭。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模糊的视线又变得清晰了，眼前的墓碑也马上映入眼帘：木清香之墓。雨势渐渐大起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满脑空白地站在坟墓前，拨开了坟包上的野草，终于将坟包清理干净了。望着墓碑，我的思绪又被拉到了一个月前，那一个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如电影一样浮现于脑海中。


  
一个月前。


  
从茗岭出来后，我一直心神不宁，因为吴店主死于我手，只要良心未泯，是个人总会觉得害怕。赵帅倒是一点儿不在意，想都懒得去想，看到我闷闷不乐，他还说我像林黛玉。要是真觉得内疚，那不如去自首好了，最好判我立即枪决。吴店主也是没有亲人的，估计造孽太深，真的打字机上了，所幸吴店主孤身一人，他这么失踪了，找他的人不多，但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他失踪了，所以我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木清香和我们在宜兴待了一晚，那晚赵帅顾着去打探可行的生意门路，所以就留下我和木清香独处。我去到木清香的房间里，她在细读我从白骨里找到的《镜花缘》，那本小说她没看过，既然真的蒋红玉将那本书圈了几个标题，那肯定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或许有些线索隐藏在那本小说里。


  
木清香开门放我进去后，她就把书合上后就说：“我还没读完，暂时不知道蒋红玉为什么要圈住那些标题，你找我是想问你父亲的事吧？”


  
我尴尬地站着，想找个地方坐下，但又不知为什么，心里忒紧张了，站了半天竟然动都没动。木清香根本不理我，开了门就坐回书桌边，都不正眼瞧我。我叹了口气，迈步走进房间，然后把门关上。想了想，我是头一次，半夜跑到女人的房间里，以前在北京的地下室时，是李秀珠主动跑来我房间的。


  
木清香看我没出声，她懒得问我为什么紧张，而是用平淡无奇的语气把把父亲的事情全盘托出。据木清香的一面之辞，父亲从马来西亚归国，并挥霍财产，沉迷酒色，其实是因为他要悄悄回国再找月泉古城。当年，祖父死后，家产由父亲和大伯父均分，但大伯父一直否认找到了月泉古城，就连祖父那里他都没有承认。


  
父亲找大伯父交涉未果，后来就假装堕落，把家财都败光了。其实，父亲只是把财产转移回国，否则一个穷得内裤都买不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移民回国，哪个国家都不欢迎穷光蛋。父亲这么做只是想瞒住大伯父，以及一些不知名人士，因为他感觉大伯父不希望其他人再去找月泉古城。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点印象，当时祖父刚死不久，父亲与大伯父吵过一架，我记得父亲好像是想回国干点事情，但大伯父强烈反对。父亲的确很可能为了瞒住大伯父，所以只能作做戏给别人看，因为大伯父为人蛮横，他认定的事情绝不允许别人改变。很可能，在其他方面也有人阻拦，所以父亲才出此下策，难怪回国后还与周茶佬等人接触，原来他仍旧是一个地道的茶人。


  
父亲归国后，他仍旧演戏，因为大伯父的生意做得很大，内地也有他的眼线。父亲在武汉落脚后，暗地里与其他茶人有过交往，周茶佬是其中之一。父亲一面假装继续堕落，一面偷偷寻找月泉古城的线索。可惜，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成果，直到木清香的出现，父亲才重新燃起了希望，但那时家产真的被父亲花光了。因为数年不做生意，就这么吃老底，除非是比尔盖茨，否则连棺材本都吃没了。


  
听到这里，我想起大伯父那一家子，心中有点怨恨，既然有月泉古城的线索，那就告诉父亲嘛，藏着掖着能发财吗，都是一家人，这么做太自私了。木清香听到我的抱怨，她倒觉得大伯父这么做无可厚非，言语十分冷漠。


  
我暗觉不爽，于是发问：“他们为什么都要找月泉古城，还有那个茶王谷，这好像已经超出求知的渴望程度了吧？难道有宝藏？”


  
“你觉得你祖父和你大伯父会缺钱吗？”木清香反问。


  
我不同意地说：“那不一定，我不敢说祖父他们是成功的，但成功的商人是永远不满足的，恨不得世界上所有的钱都是他们的才好呢。”


  
木清香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她望着窗外说：“据说，当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时，那些地位显赫的人已经开始转移钱财了。紫禁城里的皇族虽然腐败，但早就把值钱的东西藏了起来，你以为他们舍得把东西留在皇宫里，任列强随意抢夺？”


  
我疑惑地看着木清香的背影，问道：“这事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木清香终于告诉我，为什么大家都想找到月泉古城。要知道，清朝喝茶的喜好胜过前面几个朝代，从茶人手里压榨了许多的茶叶与宝贝。不光是清朝皇室最爱的普洱茶，还有天下中所有的名茶，以及茶具、与茶叶制造有关的独门秘密，都被他们占有了。除了把金银收起来，身为最后一个茶王的阳赤山也被慈禧招安，负责把紫禁城里的珍贵茶叶、茶具、典籍运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列强被击退后，有朝一日再重新取回。


  
可惜，茶王阳赤山在把那些宝贝收藏后，准备返回时就失踪了。那批运送的人中，阳赤山没有留下活口，因此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些东西藏着哪里。这件事还是慈禧旁边的一个宫女透露的，那个宫女比较有良心，她看不下国宝流失，在列强闯入北京时，她就携带了宫里的三个夜明珠跑掉了。


  
这件事并非典型，因为那时从紫禁城里流失的国宝数都数不清，因为东西太多了，事情也太多了，所以关于茶王失踪的事也就很少有人关心。他们眼下要找的，是流落在民间的东西，鬼才有兴趣去找失踪的茶王，毕竟这些事情的难度比起来，茶王的那件事太难搞了。


  
根据宫女的透露，茶王阳赤山向慈禧保证，那批东西会好好保管，会放入一座难以找寻的古城里，那里是茶王的起源地。以茶王的本事，要保存珍贵的茶叶百年不坏，对他而言并非难事，所以过了这么久，不但茶叶没坏，反而越陈越香，简直成为了难得一见的宝藏。至于古城在哪里，又是什么古城，宫女知道的不多，这也只是在少数老茶人里流传的故事罢了。但祖父不同，他接触了茶人后，综合所有线索，认为那天在佛海树林里见到的肯定是阳赤山，所以坚信这个传说。


  
最后，让这个传说成为真实，是因为一座观音墓的发现。先说在1966年北京第一次文物普查中保存下来的6843处文物古迹中，有4922处被毁掉，其中大多数被毁于1966年8、9月间。在破“四旧”的名义下，红卫兵们把古字画烧毁，把古瓷器砸碎，把古铜器熔掉。


  
在一次意外下，有人发现北京郊外有座荒墓，里面竟有十多座白玉观音像，就连棺木里都藏了一尊黄金观音像。一开始，有人迷信地说那是观音娘娘的化为凡人时留下的墓，到后来一查，才发现那是某位收藏家偷偷将自家宝贝藏进了墓室，因为他不舍得宝贝被毁掉。可是，就在那座观音墓里，有人发现了一个茶杯，在那个茶杯的杯上身，描画了月泉古城的模样。


  
因为茶杯不起眼，而数座观音像又太鲜艳，所以茶杯才没被收走。收藏家因为私藏古董的关系，最后就没了下落，不知道是被批斗死掉了，还是被关到哪里去了。那个神秘的茶杯几经展转，从香港流到了南洋商人的手中。经过他们鉴定，茶杯是晋代之物，晋代茶杯早在《红楼梦》里就提到过，书中的妙玉珍藏了晋代豪门富室王恺的茶杯。


  
如果茶杯是晋代之物，那么月泉古城至少是从晋代流传下来的，比唐朝还早了几百年。这个茶杯据说是被祖父收藏了，当他们找到了茗岭里的丹池后，肯定也发现了古城模型，自然更相信月泉古城以及阳赤山藏茶的传说。那些茶叶如果找到，价值是难以估计的，人心是贪婪的，我想到这里，不禁觉得祖父不是那么慈祥了，居然也为了世俗之物卖命。


  
可那些茶叶又怎么能说是世俗之物，全是茶人们辛苦制造而来，甚至花掉了几代人的心血啊。如果就这么在历史的尘埃中消失，那制造的它们的茶人肯定也不甘心。祖父那种变态一样的追求，换个角度来想，也能体会出来。要么你别给我知道，给我知道了就一定要找到，但天不遂人愿，祖父到死都没找到，就连父亲也是一样的命运。


  
木清香在勐海帮了我们这么多忙，还一直提醒我曼笼寨会有灾难发生，敢情她不是平白无故做的，全因她认识我，也认识我父亲。木清香仍看着窗外，我问她为什么要找我，以及试探我是否能胜任寻找古城的任务。木清香告诉我，1971年祖父回国组织的那两批人中，有一批去了茗岭，另一批去找月泉古城。可是，我父亲去了茗岭，但1岁的我则和祖父与大伯父去找古城了。


  
那批去找月泉古城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又出了什么事，总之好像只有大伯父一个人找到了古城的下落，就连祖父都没有看见。我既然曾经接进古城，或许若干年后，会有机缘再见一次，因此木清香才想到要和我一起找。我想了想，大伯父后来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比祖父的还要大，搞不好真的是从月泉古城里偷了点东西出来。大伯父贪婪自私，当然不肯跟人家说找到了古城，肯定想一人独吞了。


  
听了这些故事后，我不由得唏嘘，执着到不要命的程度，和要钱不要命有什么两样，商人的性子真可怕。但这些事应该很少人知道了，就算有人知道，那这个人肯定老得走不动了。木清香这么年轻，排队也轮不到她，我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和我想的完全一样，问木清香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是不是她的奶奶告诉她的，可她却仍旧回答没有为什么，因为她本来就知道。


  
我走了几步，也来到窗边，问木清香：“那你也是想找那些东西吗？”


  
木清香转头看了我一眼，简单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难道还有比那些东西更宝贵的？”我很好奇。


  
木清香先是沉默，然后才说：“找到了你就知道了，现在谈还为时过早。”


  
这一晚，我把所有的疑问都问了，喘了一口气，我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到底我给我爸看了什么东西，他才又跟你去找古城，我想他那时已经快放弃了吧？毕竟过了那么多年，不但没找到，还真的把家产耗尽了。”


  
木清香转过头，不再看窗外，她一言不发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然后递给我。我好奇地接过来，借着房间里的日光灯，我不禁地睁大了眼睛，结巴道：“这……这东西你打哪来的？”

卷三《南洋怨杯》第02章 诅咒


  
木清香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但非常清晰，比肖农云的好多了。照片上也是一座古城，城墙是波浪型的，一座古塔过过城强，甚至能看到古城前面是一片沙漠。肖农云的遗物被偷了，我看到木清香递过来的照片，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小偷，再一看才发现这张照片比肖农云的清楚多了。


  
我纳闷地问：“这张照片打哪来的？”


  
木清香答非所问：“看到没，月泉古城应该在沙漠之中，这么一来，范围就缩小了。”


  
我思想被带动了，就没再追问，顺着木清香的思路说道：“沙漠的确是个好地方，如果古城真的存在，又一直没人找到，看来只有沙漠里才是藏身之处。山里地方太小，没有太大的平原，建不了古城，建在平原恐怕早被人发现了。”


  
木清香拿回照片，她说：“范围其实还没缩小，沙漠那么大，不可能每一处慢慢找。唯一的办法，还是要找你大伯父问一问。”


  
我为难了：“找他？我的姑奶奶，找他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找，他肯说才怪！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黄世仁见了他都得膜拜，天底下就属他最黑！”


  
“他不是你大伯父吗？”木清香奇怪地问，好像很难理解我们的亲戚关系。


  
“大伯父要是舍得说，祖父和我爸早就知道了，连他们都套不出话，我就更没希望了。以前过农历新年，大伯父给我压岁钱有多少，你知道吗？”我气不打一处来。


  
木清香看着我不说话，我鄙夷道：“大伯父比姑娘还小气，家里钱那么多，过年居然才给我一块钱，抠门！”


  
小时候的故事，我很久没有回忆起了，自从随父亲归国，这些事就慢慢淡忘了。直到这一年来，遇到了与祖父有关的事，这些遭遇才使我又渐渐地想起来。木清香不能体会我的伤感，我也不希望别人以为我娘娘腔，成天跟林黛玉一样，拿着朵花哭啊哭啊的。时间越来越晚，赵帅还没回来，我看着木清香的老望着窗外，忽然想到她可能是在等赵帅回来。


  
果然，当看赵帅走回招待所后，木清香才离开窗户旁。我心中忽然一动，难道木清香看上英俊帅气的赵帅了，但她好像对赵帅一直很冷漠。没等我想明白，赵帅就在门外大喊我的名字，听他的语气似乎很高兴。原来，赵帅还没走出茗岭就算计好了，回到县城后就马上把天青泥茶壶出手。


  
我们刚到宜兴县城时，就听说福建武夷山有个姓林的茶痴，半年前他来宜兴寻找上好的茶壶。因为林老人的用了52年的茶壶被保姆用钢刷洗干净了，里面的茶垢都没了，因此林老人气得吐血，半年后林老伯就郁闷地离开了人世。林家人出了高价，要买一把用了很久的茶壶，用来献祭林老伯，但一直找不到好的，有好的别人又不舍得卖。


  
我们刚到宜兴县城不久，赵帅就找到了林家人的联系方法，他买下天青泥茶壶后，还没离开丁蜀镇就叫林家人在县城里等着了。我们住进招待所后，赵帅连饭都没吃，急急忙忙就去交易。赵帅开价又狠又准，林家人根本没杀价，直接应承下来。我问赵帅卖了多少钱，他说卖了一百三十万，我听了这个价格吓了一跳，一百三十万那得多少钱，数都数不完吧。


  
赵帅看我傻乎乎的，他就说：“别担心，钱分你六成，我不会独吞的，为钱伤和气可犯不着！”


  
然后，赵帅又看了看木清香，他笑着说：“也分你三成，我就要两层，咱们就交个朋友好了。”


  
谁知道木清香不为所动，她淡淡地说：“不用了，我不需要。”


  
赵帅觉得尴尬，我马上打圆场：“知道你是兄弟，这些钱你先拿着，等真的需要了再问你要。我穷了十几年，习惯了，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哪里睡得着。”


  
客气地做了样子，大家心照不宣，钱的事情就不提了，都全部放在赵帅那里。这一年来，要不是赵帅老爸照顾，我可能早去工地上扛水泥了。我跟赵帅没什么隐瞒的，于是当着木清香的面，把刚才讨论的内容全部跟赵帅说了。木清香没有阻止我，中途还把遗漏的补全了，想必她也同意我的做法。


  
话一说完，赵帅就替我打抱不平，要找人去揍我大伯父。可大伯父远在南洋，花钱找人飘洋过海揍人，实在不划算，所以只能作罢。木清香建议我找大伯父询问月泉古城的下落，但我觉得此法不妥，因为小时候就与大伯父断绝来往了，现在有需要了才去找他，人家肯答应才怪。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帮廖老二拿到20几天后的茗战桂冠，其他的稍后再议，因为我对月泉古城根本没有兴趣。


  
关于茗战，我是没有把握取胜的，虽然拿到了罕见的丹池泉水，但操作不当也很可能把事情搞砸了。木清香是个高手，有她在就比较放心，没等我开口求她，她就未卜先知地说会同我一起回青岛，然后帮廖老二拿第一。赵帅拿着巨款，打算先回北京，把家里的生意处理好了，再到青岛一起与我们会合，看看能否找办法见我大伯父一面。


  
过了近一周，廖老二的身体已经好转了，周茶佬还算有良心，他一直找人照顾廖老二。因为肖农云的遗物在廖雨茶庄被盗，廖老二就不再信任自己的伙计，把他们全部辞退了，所以周茶佬才拔刀相助。廖老二看到我和木清香走进病房，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差点哭得晕死过去。我叫他别激动，要不在斗茶中拿了第一，他就没命享受这等盛誉了。


  
廖老二在木清香的面前唯唯诺诺，他没敢畅言，听我把在宜兴的遭遇讲了一遍，他就张大了嘴，接连惊讶地啊了几声。廖老二人脉很广，他一听有希望找到月泉古城，就马上指点我如何打听大伯父的联系方法。我可不想再回马来西亚，大伯父那种有仇报仇的人，肯定不会再见我，就算见了我也会叫人打断我的腿。


  
廖老二摇摇头：“不会的，做生意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就算你大伯父恨死你爸，他也会给你几分薄面，只要你手里有他能利用的资源。”


  
我摊双手，无奈道：“关键是我东西给他利用，难道要把肾割下来给他拿去卖？”


  
廖老二叹气道：“小路啊，你怎么忘记了？我记得你提过，那本残经是你祖父给你的，他给你时不是谁也没说嘛，好像连你爸都不知道你有那本残经。你大伯父既然也是那批人之一，他肯定很想拿到残经，你就照抄一份给他，原本自己留着，这不就行了吗？”


  
我拍了拍脑袋，廖老二说得没错，祖父把残经传给我的事情，亲戚们谁都不知道。我记得祖父车祸死后，大伯父和父亲还为了残经到处翻找，结果谁也没找到。就因为这事，他们互相猜忌，双方都认为被对方夺去了，所以才越闹越僵，兄弟都没得做。如果我现在把残经抛出去，大伯父肯定会做出反应，说不定真的会把月泉古城的位置告诉我。


  
残经的全文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其实也不算秘密，只不过一些秘闻在别的古书里找不到而已，稀奇程度还不如《山海经》。既然有希望，我就想见见大伯父，对他虽然恨得咬牙，但说到底是我的亲人，也是路家最老的长辈了。木清香对那本残经不在乎，她说就照廖老二说的做。这么多年过去了，月泉古城很可能已经被沙漠埋掉了，如果没有大伯父的指点，我们找一辈子都别想找到。


  
这几天，木清香一直教我茶艺，但我笨手笨脚，总是丢三落四，学了这个忘了那个。最可气的是，我将每一种茶叶泡煮时，木清香居然坐在后面闭目养神，看都不看我一眼。可她不用看我，就能凭听觉、嗅觉来指点我，说我哪里做错了，神乎其神，跟个神仙似的。我一边摆弄，一边感慨，这女人不会真是神仙吧。


  
回到青岛的第五天，廖老二就托人打听到了大伯父的消息，可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原来，大伯父已经一周前回到中国，在厦门岛暂时落脚了。此次，大伯父并不是移民回国，而是有事而来。据消息称，大伯父患上了怪病，他身上慢慢地长出了大片鱼鳞，极其吓人。大伯父的老婆早就死了，传言他和一个渔女搞上了，结果始乱终弃，渔女为情自杀，死前还搞了一封血书寄到大伯父家里，说是下了恶毒的诅咒，大伯父会变成一条鱼，以后任渔民宰杀。


  
没想到过了几个月，大伯父身上真的开始长出鱼鳞，而且越来越多。最头疼的是，这些鱼鳞跟真的鱼鳞一样，并非普通的鱼鳞病，过了一个月就需要泡在水里几小时，否则就会觉得呼吸困难。大伯父看了很多医生，甚至找了降头师，询问是不是中了南洋邪术。可降头师装神弄鬼地搞了半天，也没有效果，大伯父焦头烂额了，这才回过中国，想找民间异士除掉被诅咒而生出的鱼鳞。


  
在厦门，有一个叫黄德军的老头子，据说曾帮很多有钱人除掉了南洋邪术的纠缠。大伯父何等精明，既然他大老远从马来西亚跑过来，那他肯定调查过黄德军是不是江湖骗子。如果黄德军没有一点儿真功夫，大伯父肯定不会跑回中国。大伯父此次回到中国，同行的有大堂哥、二堂哥、小堂妹，以及一位老仆人。


  
正好青岛的茗战是二十天后，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木清香给我做出保证，只要她在身边帮忙，那些茶人不会是对手。如此狂妄的保证，我完全相信，因为木清香没有把握是不会胡说的，这么多次经历下来，我已经不会再怀疑了。廖老二也怂恿我马上去厦门岛找大伯父，免得大伯父又溜回马来西亚，到时候就真找不到人了。至于赵帅那方面，廖老二会替我们通知他，赵帅回到青岛后，廖老二再告诉赵帅怎么找我和木清香。


  
做了决定后，我就买好火车票，决定带上残经抄本到厦门岛拜访被诅咒的大伯父。不过话说回来，我知道大伯父遭人诅咒，心中竟然觉得痛快，这么狠毒的人不知道被多少人诅咒了，现在才灵验。我已经见识过不少神奇的事情，但对于诅咒却觉得不足为信。如果世界上真有诅咒这事儿，那小日本早给我们国人诅咒得沉入太平洋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继续嚣张。可大伯父跑到厦门岛求助，这肯定是事实，大伯父搞不好比廖老二还精，他会被人骗才怪。


  
这事如此蹊跷，难以琢磨，我隐约感到此行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被诅咒的大伯父也许又会带出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卷三《南洋怨杯》第03章 南洋怨杯


  
从青岛到厦门，我几乎都在睡觉，木清香一直睁着眼，似乎从来不觉得疲倦。转了一次车，我们从广东进入福建省后，我就琢磨要不要买把枪防身。大伯父在南洋混了一辈子，杀人不会乍眼的，绝对不会因为在中国就收敛了。


  
像以前大伯父去印尼做茶行生意，那里的人十分仇视华人，就算你是马来西亚华裔、印尼华裔，他们也不会善待你。1998年爆发的印尼大规模屠杀华人就是一个例子，其实在这以前就一直有小打小闹的事情发生。大伯父却不怕这些人，他被人吐了口唾沫，马上叫人狠揍对方，把人家打得屎都出来了。


  
这还算轻的，在我离开马来西亚前，大伯父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他经常对我那两个堂兄弟拳打脚踢，一点儿也不心疼。听说，我回到中国后，大伯父又有了一个女儿，因为我再也没回马来西亚，所以从没见过那个堂妹。此次相见，手握残经，倒不担心大伯父不认我，就怕他一急直接把我宰了。


  
木清香听了我担忧，她很轻松地说：“你不是带着大茶八卦针吗？你伯父肯定认识八卦针，他不敢乱来的，只要你别老是慌慌张张，连针盒都拿不稳就行了。”


  
我发愁道：“这东西我找到以后，已经用了好几发，不知道还有没有针在里面，我不知道怎么拆，怎么装。”


  
木清香接过针盒，她仔细看了看，说道：“蒋红玉绝对造不出大茶八卦针，吴九难（吴店主真名）也一样，我想他们可能认识一个更厉害的人物。”


  
我吐吐舌头：“还有更厉害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这么多奇人异士。对了，你也挺厉害的，干脆帮我补几发毒针，万一关键时没针了，那该怎么办？”


  
木清香把针盒还我，她答应帮我装针，但只装无毒的针。在她看来，大奸大恶的人死有余辜，但我们不能随便杀人，否则用毒针害人，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我也不想携带毒针盒，万一哪天睡觉不小心压到针盒，岂不是自寻死路。木清香看似邪恶，又看似善良，搞不清楚她天生这副德性，或者原来就是一个疯子。


  
上午的时候，火车在福州停了，木清香把一直细读的《镜花缘》合上，然后和我一起下了车。因为赵帅把天青泥茶壶卖给了武夷山的林茶痴家人，所以得了一笔大钱，我到了福州马上包车前往厦门岛。换作以前，哪里舍得，我平时节俭惯了，这一次只是想快一点儿见到大伯父，万一他又跑回马来西亚，那就找不到他了。


  
据查，大伯父一行人来到厦门岛，落脚于厦门岛东北部的五通古渡附近，五通古渡是岛内仅存的为数不多的古渡头，位于湖里区禾山镇五通村凤头社附近的一处海岬。五通古渡头早在宋代以前就存在，是厦门岛的交通要道，《鹭江志》、《厦门志》均有记载：五通渡头，厦往泉大路，过刘五店。由京城到台湾任职的官员，都得乘船到五通，再经蛟塘至和凤铺后，过海峡至台湾。由于种种原因，不知从何时起，五通渡头就慢慢地荒掉了。


  
现在，厦门的海上运输迅猛发展，五通码头却一直荒凉。1982年，有人在五通渡头附近发现了乾隆时的《重修五通路亭碑记》一方，记述当时官宦乡绅集资重修五通渡头附近的路亭之事，随后市政府将五通古渡头公布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但现在五通码头不大，且有些脏乱，进出港的船只也不见其多。


  
我包了一辆吉普车，开价一千块，司机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司机经常来往于福州与厦门之间，我问他有没有听过黄德军这个人，他摇头说没听过。我不禁怀疑黄德军是一个比狐狸还厉害的骗子，要是真有本事，名气大到马来西亚，怎么会窝在五通古渡那么荒凉的海岬旁，早去京城买房子了。


  
一路上，木清香的话不多，上了吉普车后，她又在车上看那本《镜花缘》，但还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吉普车从一马平川、绿树成荫的金尚路拐进后坑路口，等待我们的是尘土飞扬的仙岳路东段的建设工地。颠簸地开过了后坑，一座小山岭跳出来，这就是金山，史籍上记载这里“山赤色金星，体上无草木，故名”。今天的金山已被密林覆盖得郁郁葱葱，古今相较，颇有沧海桑田的感觉。据说郑成功曾在此地练兵，可惜找不到当年的痕迹。


  
当然，我并不知道这些事，全都是司机大哥像导游一样解说的，他说要对得起一千块的报酬。司机大哥对神公神婆不熟悉，所以他说可能真有黄德军这个人，不一定是骗子。我倒希望黄德军是个骗子，大伯父心太狠了，活该被骗。


  
开过金山不远，车子驶上岛内最大的淡水湖———湖边水库的堤岸，这只是五通村的外沿。进入五通村，我暮然发现热气腾腾的厦门岛居然还有这么一处相对完整的田园风光。司机大哥信马由缰，驱车纵横在五通的乡间小道间，不时惊起随意乱走的鸡鸭。农人在田间忙碌，随处可见茂盛的老榕，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小庙散落在村头村尾，几座明清的古墓残破在田头。


  
我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大伯父了，不由得紧张起来，甚至想要不要临阵脱逃，干脆不见他好了。我又不是很想找月泉古城，找不找得到，关我屁事。彷徨的我很没用，木清香注意到我的情绪，她就说你紧张什么，这个样子怎么问出月泉古城的线索。司机听到我们要去找黄德军，且地点在五通古渡附近，他就说那里很荒凉的，估计住在那里的人不是正经人家。


  
五通古渡附近的确有一座大厝，但它离五通村有三百多米，孤零零地立在海崖边，别提多荒凉了。厝是房屋的意思，福建沿海及台湾普遍称家或屋子为厝，而非我们说的房子。司机大哥只来过一两次五通古渡，他说那里好像有人住，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地盘。


  
厦门保存了很多古建筑，尤以明清为主，既有闽南台湾型传统建筑，又有土楼建筑。五通古渡附近就坐落着一座古厝，司机大哥停车在五通村前，因为五通村到五通古渡这段路不方便行车，所以司机大哥给我们指了方向就调头跑了。天色已晚，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与木清香一起到渡头那边的古厝借宿。


  
厦门岛栖息很多白鹭，海风吹拂时，一群群白鹭飞过，感觉来到了天地尽头。每次坐车我都感觉饿得快，看到头顶这么多白鹭，恨不得马上拿枪打几只来烧烤。因为那座古厝在海崖边，海风肆虐，所以没有太高的植物生长，石礁上满布青黑色的苔藓。我们还没走近古厝，老远就看到一个穿得很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前。


  
那女人愤怒地朝我们大喊：“喂，快点儿，等了半天了，搞什么名堂！”


  
我心中生疑，没和谁有约，那女人等我们干嘛，难道认错人了。越走越近，那女人就越喊越大声，母老虎都没她凶。我顶着海风前行，发现那女人比我年轻几岁，此刻正双手插腰站在门口怒视我和木清香。


  
我疑惑地问：“你是哪一位，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你就是那个逃回湖北的堂哥？”年轻女人翻了翻眼睛，不客气地打量我。


  
我看这女人没有自我介绍的准备，于是就问：“我们能不能借宿几晚，钱的方面不用担心。”


  
“罗嗦什么，跟进来吧。”女人话还没说完就转身进屋了。


  
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年轻女人就是我未见过面的堂妹，当年我离开马来西亚她还没出生。小堂妹不到18岁，名叫路雨唯，可惜名字文雅，为人却不文雅。大伯父如此精明，没等我调查他的行踪，他在来中国前就把我和父亲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廖老二托人找大伯父时，大伯父就反查我们了，所以提前叫小堂妹在古厝门口等着，没接到人就不许进来。我们久久未到，小堂妹等得不耐烦了，并吹了一天的海风，所以才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我紧张地跟进去，木清香与我平行，风吹起她的头发，我竟开小差地觉得她更美了。小堂妹很讨厌我，进了主厅都没叫我和木清香坐下，而是叫我们老实地等着，待会儿大伯父和那两个堂哥会来见我们。这些年，大伯父肯定对三个堂兄妹说了我和父亲不少的坏话，难怪小堂妹还没见面就对我恨之入骨。


  
尴尬无声地等待中，我观察了古厝的结构，发现古厝很结实，在海边吹了这么多年还没出现裂缝。古厝坐北朝南，是砖木抬梁式结构，由南到北依次为高大门楼与围墙、庭院、前厅、天井、主厅，东西两侧是护厝，护厝就相当于客人住的厢房。


  
当地人称这座古厝为黄厝，因为主人姓黄，这种命名在厦门岛很常见，大多数都是“厝”前加上主人姓氏。黄厝原来人丁兴旺，后来就没落了，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住在黄厝里。我迫切地想看看黄德军，估计是个佝偻的老头，孤独地住在这么大的古厝里，心理不变态，身体也变态了。


  
木清香处之泰然，她对小堂妹的态度不在意，反而主动问：“令尊情况如何了？”


  
小堂妹虽然凶，但口无遮拦，直接把事情抖出来：“还不是老样子，我就不知道那个叫黄德军的人有什么本事，老爹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求助。我早叫他别风流成性，老妈死后，他搞了多少个女人了！这下好了吧，那个贱女人把破杯子砸碎了，被赶出去了！结果呢，贱女人自杀了，还恶毒地咒老爹！”


  
我看小堂妹越骂越狠，于是打断她：“什么杯子啊，值得大伯父这么生气？”


  
木清香没等小堂妹回答，她就说：“是那个晋代茶杯吧？”


  
小堂妹先是一惊，然后又不屑地说：“没错！没想到那个贱货会邪术，砸碎的杯子居然在她死后又复原了，害得老爹也开始长鱼鳞，这些渔女可真有手段！”


  
我听了就觉得不可思议，茶杯被砸碎了还能复原，但这事如果是谣传，大伯父就不会来到五通古渡了。可是，茶杯碎了，它怎么可能自动复原，难道有人又把碎片粘起来了？大伯父眼睛再花，也不可能看不出吧，何况小堂妹眼神锐利，她总不可能也看错了。晋代茶杯出自月泉古城，它怎么流出来的已经无从得知，但依小堂妹的说法，这个杯子绝对不简单。

卷三《南洋怨杯》第04章 遗嘱


  
等到傍晚，屋外都黑了，大伯父等人还没出现，就连小堂妹也开始抱怨了。我和木清香坐在红木椅上，俩人都没出声，小堂妹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跟个钟摆一样。我想问小堂妹，大伯父跑哪儿去了，但她横眉竖眼地瞪了我一眼，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我饿得坐不住了，主厅后才投来几道人影，这时古厝里的电灯已经亮了，但主厅太大，小小的灯泡照不亮所有的角落。很快地，长长的人影变短了，主厅后面的青色门帘被撩了起来，五个老少男人就一个个地亮相，好比上台演出似的。我见了马上从红木椅子上站起来，木清香也站了起来，小堂妹却在这时候一屁股坐下了。


  
大伯父老了很多，和印象中的祖父一样的年纪了，老得要拄拐杖了。我不禁地佩服大伯父，一只脚都迈进棺材了，居然还敢泡妞，他吃不吃得消啊。大堂哥和二堂哥我还记得一点儿，他们一高一矮，一白一黑。大堂哥叫路雨磊，他生得白净又高大，一副书生模样，文质彬彬，看起来比较好说话，但实际很刻薄，完全继承了大伯父的性子；二堂哥叫路雨飞，他就像穷苦人家的孩子，又矮又黑，再黑一点儿就赶上非洲人了，所幸他脾气好，小时候我和他玩得比较好。


  
大伯父带来的老仆人，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严。老严从年轻时就跟着大伯父了，年纪和大伯父差不多，但听说老严以前在南洋是杀手，替人杀过很多仇家。别看老严满头白发，但打起架来，年轻人很难占到便宜。除了这些大伯父的自家人，还有一个年轻人，他的年纪与我相仿，我看了很久都没认出他是谁。听说大伯父就只有三个孩子，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是谁，或者又是路家里哪位亲戚的孩子。


  
大伯父一进来就坐了上座，俨然是黄厝里的主人，有钱人的德性就是这样。奇怪的是，那位陌生的年轻人居然也坐了上座，和大伯父平起皮座。我看了一圈人，都没看到黄德军那个老头，据说黄厝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估计在忙大家的晚饭，可怜没人想到要去帮他。两位堂兄在大伯父入座后，他们也坐了下来，只有老严一直站着，陪在大伯父身旁。


  
大伯父威严地扫了我和木清香一眼，抬手道：“坐吧，都是自家人，别客气了。”


  
我心跳得厉害，想到谁和你是一家人，当年要不是你不把月泉古城的下落告诉我爸，他也不用费尽心计地跑回中国，落得个悲凉而终。哪有自家人，还搞得那么拘谨，好像我们都是他的奴仆，根本没有一家人的那种融洽感觉。


  
大伯父看我没说话，又问：“怎么，这么多年没见，不认得我了，还是路连城那个老家伙又在你面前数落我了？”


  
路连城是我爸的名字，听到大伯父当众侮辱他，我气急败坏地要还口，但木清香马上抓住我的手，意思是叫我冷静。我看了木清香一眼，挣脱他冰凉的手，深呼吸了一下，把怒火强压在心底。


  
二堂哥和气地问我：“威迪啊，你怎么这么多年没来看我们，都断了联系好长时间了，今天终于见面了！”


  
路威迪是我以前的名字，归国后父亲帮我把名字改成了路建新，我听到二堂哥好声好气地打招呼，心中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七分。惟独大堂哥和小堂妹还是不愿意主动讲话，鼻子高高地翘起，不可一世的样子。这家人除了老严和二堂哥，没一个好说话，我也没抱任何希望，能让我坐着和他们说话，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


  
早在这之前，我已经演练过好多次，再见到这些亲人要说点什么，但此刻不争气的我竟有点鼻酸，开口就说：“二堂哥，不是我不想见你们，而是家里没钱了，想再去回去看你们已经很困难了。”


  
大伯父不相信地质问：“你不是和赵家处得蛮不错的嘛，据说还卖了一个稀有的茶壶，拿了不少钱。”


  
我没想到大伯父神通广大到这个程度，居然连这事都知道，看来这一年来我的遭遇他肯定了如指掌。接下来，大伯父当着众人的面，直言知道我是为什么事而来，但没有戳破，也没有点到“月泉古城”这四个字。仿佛大伯父并不希望别人也知道这事，所以我们心照不宣，他只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必须等到他身上的鱼鳞怪病完全被黄德军治愈，否则永远不会考虑告诉不告诉我。


  
最后，大伯父又说我能和木清香住几天，那语气听着就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房子。我要是黄德军，听了这话就马上赶他们出去，最好全都踢到海里喂雨。说了大半天，我一直没看到黄德军，不知道这位神汉是什么样子，最好别长得太吓人。可是，没想到大伯父说完以后，竟起身向我介绍那位陌生的年轻人——他就是黄德军。


  
在廖老二打听的消息中，黄德军是个老头子，害得我刚才一直张望，以为黄德军在弄晚饭。这位传说中的神汉一点都不像神汉，没穿袍子，也没握拂尘或者铜铃，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摇摇头，心想大伯父这么精明，这次怎么会找一个业余的神汉，好歹找个专业点的嘛。


  
我想向黄德军说谢谢，但他只是对我笑笑，屁都没放一个。大伯父见状就解释，黄德军从小就是哑巴，但是听力没问题。我听说黄德军是个哑巴，不由得大吃一惊，大伯父居然相信这种人，他能驱邪除恶的话，我就能把宙斯打趴下了。既然大伯父这么相信黄德军，相信他的确有过人之处，海水可斗量嘛。


  
黄德军不能说话，但他用手比划心里话的方式很易懂，如果理解错了，他就会猛地摇头，跟猜谜似的。看着黄德军比划地说他要去做晚饭，我不禁地笑出声来，大家都失望地看着我，搞得我脸都红了。天黑后，海风很大，这附近没有树木挡放，我都觉得黄厝的黑瓦会被吹飞，屋里的光影都好像被刮得抖动了。


  
大伯父交代二堂哥带我们去放行李，然后老严就陪他去主厅后的睡房里休息，大堂哥和小堂妹也马上回到护厝里休息了。黄厝里只有主厅后有两间主卧，是主人睡觉用的，大伯父仗着财大气粗，硬把黄德军从主人的位置上踢了下来。二堂哥看到大家走了，他很开心，因为当着他们的面，他总是不方便开口，否则大堂哥又要教训他。


  
二堂哥要帮我提行李，我马上抢过去，谢道：“不用那么客气，这么多年了，还是雨飞你好说话一点儿。”


  
二堂哥笑道：“那当然了，我路雨飞是什么人啊！”


  
我们被分配住在左边的护厝，大堂哥、二堂哥、小堂妹、以及老严都住在右边的护厝，每边护厝都有四间厢房。二堂哥小声问我和木清香是什么关系，需要住一间吗，我急忙摇头说不是那种关系，最好一人住一间。男人间的话题总离不开女人，二堂哥在我耳边窃语，夸我能力强，居然泡到这么正的妹儿。


  
木清香耳朵不背，她听到了就冷冷地斜视了我一眼，接着提着自己的行李就走进了左护厝的第一间厢房里。二堂哥和我走进第二间厢房，他一直和我聊小时候的事，当听到我父亲去世了，他还挺难过的。我问二堂哥这么多年了，有没有结婚，他说他样子长得丑，暂时没有哪个女人看得上他，倒是大堂哥已经谈过几个女朋友了。


  
我们刚要把黑漆衫木门关上，大堂哥和小堂妹就闯了进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二堂哥纳闷地问：“大哥，你又有什么事，要帮忙提行李，怎么不早说？”


  
大堂哥哼了一声：“我路雨磊会干这种事吗，不是我说你，雨飞，就因为你老干这种事才没出息！看看我和雨唯，你应该多学学。”


  
小堂妹一进就把门关上，然后厉声问：“你这次找我爸有什么事，难道也是为了遗嘱的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遗嘱不遗嘱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月泉古城的线索。不过大伯父已经暗示我，不许我对这三个堂兄妹讲，所以只好编个谎言先糊弄过去。大伯父这么做，倒让我觉得他真的去过月泉古城了，而且他十分谨慎，就连自己的孩子都一直保密。我信口雌黄地乱编，说老爸已经去了，实在想念亲人，所以才趁这个机会见大家一面。


  
谁知道，小堂妹根本不信，她说老头子马上要死了，听说遗嘱已经立好了，但他们都不知道路家遗产会怎么分。看到我这个多年不曾联系的亲戚出现，他们万分惊恐，生怕大伯父病糊涂了，会把财产分一些给我这个所谓的外人。这一家子，除了二堂哥，都没什么人情味。大伯父病成那个重要，他们居然在抢家产，而且认定大伯父命不久矣。


  
据他们说，大伯父立的遗嘱在老严手上，他们还当着我的面商量，怎么从老严手里偷出遗嘱瞧瞧。他们还猜，遗嘱肯定在老严身上，这次难得离开路府，没了其他家丁，正适合偷遗嘱。我望着这些人，心想大伯父真的是遭报应了，早年和我爸争斗，现在他的儿女也上演了这出戏。


  
二堂哥好不容易把那两位凶神请走，临走前二堂哥还对我抱歉地笑着解释，叫我别生他们的气，待会儿再一起吃晚饭。我口是心非地说没生气，但马上拉住二堂哥，问大伯父的病情有没有控制，黄德军到底能不能治好。二堂哥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大伯父的鱼鳞最初长在脚踝，现在已经两腿都长满了，要是卷起裤腿，肯定能把人恶心死。


  
大堂哥和小堂妹走远了，他们看到二堂哥还没走，就在对面催他。我抓紧了时间又问：“那大伯父他没有带那个晋代茶杯来，就是被人砸碎的那个。”


  
“带了，好像那个黄德军说要带来，否则不能除掉诅咒。”二堂哥也很疑惑，他说，“不知道他们怎么治的，反正就关在后面的主卧里，我们只看到里面不时烧起火光，估计在搞驱邪仪式。”


  
我不肯定地问：“那他们说茶杯被砸碎了，后来又变好了，这是真的吗？”


  
二堂哥听了这话，马上肯定道：“那当然，当时那个渔女是当着路家人砸碎茶杯的，我们都亲眼看见它碎掉了，爸的脸色都青了呢！”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二堂哥就被小堂妹连下十二道金牌，十万火急地催着离开了。吃晚饭时，小堂妹故意不叫我，后来还是大伯父让二堂哥把我和木清香叫过去的。木清香端庄大方，倒没人为难她，她还自称廖老二的朋友。席间，大家说话都不多，大伯父家教森严，吃饭时都不许多说话，但私下这些人的舌头却很长。


  
吃过饭后，大家就各自回房，木清香说要继续研究那本《镜花缘》，所以也没空理我。晚上，黄厝里的屋檐都开了路灯，所以半夜摸起来也不会看不见路。我吃饱了就犯困，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澡都没洗。海风在屋外呼呼地想，窗户以前是纸糊的，现在换成了花玻璃，但仍被风刮得笃笃地响。熄了灯以后，我都一度以为自己睡在奔驰的大卡车上，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在黄厝的厢房里。


  
厢房里的被褥有霉味，整间房子都有这个怪味，呛得我老咳嗽。忽然醒了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宁采臣夜宿兰若寺遇鬼的故事，虽然胆子练大了，但在这种环境下，胆子又被打回了原形。我翻了个身，枕头边放了带过来的手电，于是打亮了想要看看手表几点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敲门，把迷蒙的我吓了一跳。

卷三《南洋怨杯》第05章 最初的阴谋


  
我已经把手电打亮，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深更半夜，敲门声吓了我一跳，但惊吓过后就只剩下窝火。我稍作镇定，从床上爬起来，连电灯都懒得拉开，只想将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揍一顿。谁知道打开门一看，我马上僵住了，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大伯父，你怎么……”我惊讶地问。


  
大伯父不请自来，他没有回答，走进来后就吩咐我把门关上，然后说：“灯别开了，免得他们知道我来找你。”


  
我疑惑地将门关上，心想大伯父搞什么鬼，晚饭吃完后，明明有机会找我说话，可他吃完就跑了。现在凌晨3点，大伯父连灯都不让开，神秘兮兮的，莫非有什么话不方便在别人面前说。我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百种可能，甚至以为大伯父要磕头认错，悔悟当年对父亲做出的行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谁知道大伯父找了椅子坐下后，他就说：“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月泉古城在哪里？”


  
虽然没开灯，但外面的路灯从花玻璃透光进来，所以屋内不开灯仍能朦胧地看见对方。我坐在床沿，将残经副本从床头抽出来，说道：“我用这个东西跟你交换。”


  
大伯父虽老，但眼神依旧锐利，暗淡无光的屋内，他瞧了一眼我打开的残经副本，沉默了一小会儿。我担心大伯父以为我在使诈，所以就将残经副本翻了头几页，慢慢给他过目。残经副本是我连夜在青岛手抄的，因此又一次将残经的内容强记了一次，现在不看残经都能倒背了。


  
我只翻了头几页，然后马上本残经副本合上，惟恐大伯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下子全记下来。大伯父伸长了脖子，似乎很想看全，但又要保持那种牛逼的姿态，所以就故作矜持，装作不稀罕的样子。


  
大伯父语无伦次地说：“原来老爹把经书给你了，难道他……莫非在你小时候就……”


  
我点头承认道：“他那时跟我说了以前的事情，没过几天就把东西给我了，后来也没对其他人提起过。”


  
大伯父咳嗽了几声：“原本呢？你就手抄一本给我，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我料到大伯父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就把残经原本摆到他面前，让他逐字逐句对照。大伯父恐防有诈，他就叫我把手电打亮，照着原本与副本，十分谨慎地检查。终于，大伯父相信了我，他又叫我把手电关掉，然后又长长一段时间不说话，似乎在思考这笔生意是否划算。昏暗中，大伯父坦言他已经知道我这一年多的经历，但他好像避谈佛海妖宅以及茶王谷的事情，似乎并非悉数知晓。关于月泉古城，大伯父也只字不提，他那死脑筋，肯定担心我会从一点儿线索推敲出所有的信息，然后带着残经副本远走高飞。


  
撤掉残经后，我就问大伯父到底肯不肯透露月泉古城的位置，以及其他有用的信息。大伯父口风很紧，他只说一定要等到他的鱼鳞怪病治好，否则不会对我说一个字。大伯父还说，我那三个堂兄妹对月泉古城的事情一概不知，叫我没事别在他们面前胡说八道，否则就算把残经原本给他，他也不会考虑对我说半个字。那三个堂兄妹中，除了二堂哥，其他俩个基本成了废才，眼里只有大伯父的遗产。年迈的大伯父虽然心狠手辣，但我一想到他以后的结局不会圆满，心中难免替他悲哀。


  
谁知道好心果然没好报，我正伤感大伯父的子女不争气，大伯父却诋毁我父亲：“你知道，路连城到底想干什么吗？好好的路家茶行没有发扬光大，反而跑回大陆，他的阴谋你恐怕到现在还不清楚。”


  
大伯父一家人最喜欢诋毁我父亲，我还没找他算帐，居然趁机给我洗脑。父亲的确是把家产败光了，但他只是想找古城，这种目的无可厚非。那座神秘的古城目前无人所知，任它在沙漠里消逝，岂不是浪费了它原有的价值。尽管父亲假装堕落，但这哪能说是阴谋，要不是大伯父千方百计阻止，父亲何苦出此下策。


  
我强压怒火，一字一句地回答：“请大伯父不要在我面前白费口舌，我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多谢你了。”


  
大伯父当作没听到，依旧不肯罢休，他说：“路连城城府很深，假装经商失意，跑回大陆，想要再去月泉古城。可惜沙漠变化万千，沙丘不停移动，就算只隔一天，沙漠的地貌也会改变。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都找不到，还真的染上了酒瘾……”


  
“够了！”我忍无可忍，打断道，“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操心，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再管别人的闲事吧。时间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很累了。”


  
我的逐客令一下，大伯父脸色就难看了许多，他没有厚脸皮地继续坐着，而是起身要离开。大伯父身患怪病，很难在短时间痊愈，不是我不相信黄德军那个哑巴神棍，就算他是华佗，或者张天师，那也很难使大伯父即时康复。因此，我就丢出一句话，告诉大伯父我和木清香只在厦门待五天，五天一过，不论他的怪病是否治得好，我们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大伯父冷冷地哼了一声，像是被羞辱一样，生气地摔门而去。


  
第二天早上，黄德军没有准备早饭，而是从五通村的水果店里买了几斤桃子回来。除了小堂妹喜欢吃桃子，大家都干脆说不吃早饭了，所以那几斤桃子全被小堂妹独吞了。我问了黄德军，如果没时间做早饭，我可以帮忙。可黄德军比划了很久，我才知道昨天准备的早饭材料不见了，所以他才匆忙地去买了几斤桃子回来。


  
黄德军准备的早饭是馒头和鸡汤，馒头不见了，还没宰杀的鸡也丢了。偌大的黄厝犹如一个监狱，光是翻墙不可能溜得进来，除非从前门，或者后门进出。因此，这些食材怎么丢的，黄德军怎么都想不通，我还开玩笑说会不会是鬼偷了，谁知道白给黄德军瞪了一，好像被侮辱了一样。


  
木清香知道此事后，她就叫我小心一点儿，晚上别乱跑。黄厝的前门和后门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估计这些饭菜被偷，是有别的用处，绝非拿来充饥那么简单。我倒没有想得那么深，大伯父家教森严，他肯定不许三个堂兄妹多吃，所以他们才会半夜起床偷吃了那些食材。


  
我跟赵帅混得久了，习惯了大鱼大肉，一看水果就倒胃口。昨晚吃得少，对着那些黑脸人哪里吃得下，半夜醒来时就饿了。于是，我就和木清香商量，要不要去村里找点东西果腹，免得又看见大伯父那一家子。


  
木清香不想吃早饭，其实我很少看见她吃东西，真的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我去五通村闲逛时，木清香就站在青黑色的海崖边，痛快地吹海风，仿佛风一吹她就会飞起来。村里人很悠闲，虽然地理位置有点偏僻，古建筑也很多，但村里的现代气息明显比海崖边的黄厝要好得多。起码五、六户人家都买了电视机，有人还花了一千多块装了电话，甚至有水果铺、杂货铺等东西。


  
我在村头看见一家小饭馆，除了酒水，还有鲜虾、蟹、小鱼儿煮酱油水，海蛎煎、炒饭、炒青菜等，这些东西害我口水不停地流。我点了一大桌菜，叫上店主一起吃，店主乐呵呵地坐下，还问我一个外地人跑到这里做什么，难道要出船吗。我说不是，然后问了黄厝原来的主人是干什么的，不会历代都是神棍吧。


  
店主是个中年大叔，为人爽快，他说大家都不清楚黄厝里的人是谁，因为和村里离了几百米，大家一直没什么交往，只看见经常有外地富贾到黄厝里找人。但据祖辈们留下来的故事，黄厝原建于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花了三年才建成，是一个旅菲华裔黄姓商人所建。但后来古建筑普查时，根据房契记载，黄厝是“光绪六年购买翻建”的，也就是说原来已经有屋子了，黄姓商人只是做了加工而已。


  
至于黄厝原来的主人是谁，因为沧海桑田的变迁，大家都已经不清楚了，只知道很久以前就有了。当年黄姓商人改造黄厝，还特地从菲律宾运了杉木、楠木、桉木，以及花岗岩、辉绿岩（也就是青斗石），梁柱高大结实，即使海风长期风蚀它，也没有多大的噬损。


  
在交谈中，我才得知五通古渡来历不简单，早在南宋就已经闻名了。据说，800年前，历史上那个“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带着年仅11岁的端宗逃至五通古渡，元兵在后穷追，文天祥在五通古渡出海，并在古渡上留下了“龙门”二字，因此五通古渡也被人称为“龙门渡”。如今，龙门二字已经不见了，但此事在诸多古籍里都有记载。


  
我啧啧地想，原来忠烈节士的文天祥带着小皇帝来过这里，不知道我是否走过他当年走过的路。吃饱以后，我就又往码头走，木清香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我甚至以为她要跳下去。三个堂兄妹都没有走出黄厝，原因是大伯父下了禁令，他们私下虽然说话放肆，但都不敢违背大伯父，十有八九是担心分到的遗产不多，所以假装听话。


  
我远远地朝木清香喊了几声，可她没有回过头，不知道她是不想理我，还是海风太大，她没有听见。黄厝离海崖边有一百多米，我肚子太撑了，所以就懒得再晃悠，想要回房再补睡几个小时。这里的环境清悠，其实很适合度假，刚好又没什么事情需要我操劳，所以就权当来这里放松。


  
几位亲戚躲在房里，大白天的，黄厝里看不到一个人，不知情地还以为这里没人住。我大摇大摆地走回屋里，刚要躺下就觉得不对劲。我起身看了看行李包，他娘的，已经被人翻过了！厢房都没上锁，因为黄厝高墙就如皇宫大院，我们都以为很安全，何况黄厝孤零零地坐落在海崖边上，如果有小偷走过来，很容易被人发现。据五通村民说，这里很太平，几十年来都没发生过犯罪案件，连小偷小摸都没有，足以用夜不闭户来形容了。


  
我心中怒骂，肯定是大伯父那群混蛋干的，该不会趁我不在把残经的原本和副本都偷走了吧。这群奸商可真能干，到时候把责任推给莫虚有的小偷，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可我翻了翻行李包，残经的原本和副本都在，短短一个小时，他们很难把全文抄下来，然后再还到我的包里。


  
我迟疑地看着行李包，难道看错了，但包里的东西明明乱掉了。如果不偷残经，那还能偷什么，我的钱全部放在身上，包里应该没有其他值的东西了。疑惑地站了一会儿，我越发觉得不对劲，终于我想起了一件事，一股寒冷的恐惧感也马上袭遍全身。

卷三《南洋怨杯》第06章 法兰西银币


  
此次来到厦门岛，我带了防身的大茶八卦针，可现在把行李包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木清香还没来得及帮我装针，但里面肯定还有很多发，足够杀完黄厝里的人好几次了。小偷不拿残经，也不拿值钱的东西，只偷毒针盒，很可能他知道针盒是干什么用的。既然小偷知道针盒的用途，且只偷针盒，他肯定是想用来杀人，换句话说一屋子的人都成了人质。


  
我有针盒这件事惟独木清香一个人知道，她不像长舌妇，自然不会对别人说。除了她，就只有大伯父声称知道我这一年来的行踪，那他就很可能知道我得到了毒针盒。大伯父昨晚跑到我房间，和我趾高气扬地胡扯一了通，不知道昏暗中他是否注意到行李包里的针盒。


  
对于我的行踪，大伯父一直不让三个堂兄妹知道，因此他们不大可能知道我有毒针盒。如果还有别人知道，很可能就是大伯父的心腹——老严，但他杀人从不用刀，要毒针岂不是多此一举；黄厝的主人黄德军来历不明，他也很可能把针盒偷走，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偷东西还不是易如反掌，但他偷针盒又想杀谁呢？又或者偷针盒的人只是觉得好玩？


  
总之，针盒被偷的事情非同小可，可以说黄厝里的人都有危险，因为依靠针盒杀人很容易，且很难救治。我大可以远走高飞，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虽然大伯父一家人都不怎么近人情，但针盒是我来带的，万一真有人被杀了，我也难逃其咎。


  
我最怕偷针盒的人想杀的人是我，因为他们都是一家人，要杀的话何必等到今日。我慌了神，将残经原本和副本都收在身上后，马上出门去找木清香商量对策。刚一走出房门，我就看见木清香面无表情地回来了，她永远都那么镇定自若，于是我就上前把针盒被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她，想把她吓一跳。


  
谁知道木清香很轻松地回答：“不用担心，既然有人偷了针盒，很可能想暗中害人，不敢直面大家，只要尽量别独处就没事了。”


  
“好像也是。”我不放心道。


  
“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东西是你的，也许别人想嫁祸你。”木清香推测道。


  
我听了就头大，心里狂骂，到底哪个王八蛋，我刚来这里就要害我。我很想马上离去，落个清净，但木清香心系月泉古城，她根本不愿意刚来就走。月泉古城是父亲找了一辈子的地方，我也很想替他找到，完成他的遗愿，想了很久，我终于决定待到第五天再走。可惜针盒被偷的事情不方便找公安，毕竟这事很难跟他们讲清楚，搞不好还要落个慌报案情的罪名。人失踪还得24小时才能报案，一个针盒才丢了一个小时不到，公安又不知道针盒的可怕，他们才没心情理会。


  
末了，木清香问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摇头说没了。木清香很严肃地告诉我，她说黄厝里有点古怪，不像是一座普通的民宅。我哼了一声，心说黄厝看起来就没有哪里普通，这还用你说吗。哪里想到，木清香却告诉我，黄厝里到处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但她闻不出这股茶香究竟是什么茶，又是从哪里散发的。


  
要知道，木清香很厉害，不用尝就能闻出茶叶的品种和年份，甚至水源地，因此我惊讶地问：“你不是很厉害吗，也会有闻不出来的时候？”


  
木清香对我类似嘲讽的惊叹无动于衷，她微皱眉头：“黄厝位于古渡边，我想这座大厝是故意建在这里的，因为海风的关系，茶香会被吹散，别人就很难捕捉。”


  
“谁这么小气，还是喝茶犯法了，用得着这么神秘吗？”我不信。


  
没等木清香回答我，小堂妹就惊讶地大喊一声，我和木清香急忙出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心想针盒刚被偷不久，莫非那个嘴巴恶毒的小堂妹被杀死了，她被杀我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小堂妹的嘴巴肯定得罪过很多人。大堂哥和二堂哥听到喊叫声，他们也从厢房里出来，大家摸索到主厅前，这才发现小堂妹受了惊吓，她一个人站在主厅外，浑身颤抖。


  
无良的我竟觉得失望，小堂妹毫发未伤，仅仅花容失色罢了。我想问小堂妹是不是被老鼠，或者蟑螂吓到了，至于喊那么大声吗。但我走到小堂妹跟前时，顺着她的视线往地上一看，不由得也愣了一下。


  
黑砖扑成的地上，有一只死鸡，它的毛溅落满地，血肉横飞，不知道谁对一只肥鸡下如此毒手。我们早上到主厅时，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是谁把死鸡扔在这里。小堂妹和两位堂兄一直在屋里坐着，后来小堂妹吃桃子吃到想吐了，于是就想去问黄德军有没有把午饭做好，去之前还和两位堂兄打了招呼。就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小堂妹才走到主厅前，她就被地上的死鸡吓坏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要准备一只死鸡，丢在主厅外的地上，小堂妹是不可能办到的。就算她事先把死鸡藏在屋里，她偷偷带到主厅外，然后把死鸡扔掉，她的衣服总会沾到鸡毛，或者鸡血，然而她的衣服很干净。两位堂兄一直在屋里，小堂妹走后，他们不可能追到前面把死鸡丢出来，何况他们是跟我们一起跑出来的。


  
我想不通谁那么无聊，要用一只死鸡吓人，但想来想去，现在在场的人都没有可能作到这事。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不在场的人，大伯父、老严、黄德军都在主厅后，要完成这个恶作剧只有他们办得到。但大伯父那几个人都那么严肃，他们会闲得蛋疼，偷偷地搞恶作剧吗？


  
这时，大伯父等人不动声色地从主厅后走出来，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们看了死鸡，只是觉得疑惑，并没有像小堂妹那样吓得大喊大叫。黄德军走出来后，他倒很惊讶，然后对老严比划了好一阵子，老严弄明白后，又小声地跟大伯父细语。


  
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知道黄德军为什么惊讶了，原来地上的那只死鸡就是今天要做JI汤的那只鸡。早上，用来做早饭的馒头和鸡都不见了，本来大家都没在意，不想现在却看到那只鸡被杀了，然后暴尸主厅前。这只鸡被糟蹋得面目全非，黄德军认得出是原来的那只鸡，是因为他在鸡腿上绑了一根红绳。


  
“到底是谁干的，害得我们饿了一早上！”大堂哥饿得冒火。


  
二堂哥也很惋惜：“这么肥的一只鸡，要是那来炖，肯定很美味，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谁吃得下啊，快扔了吧。”


  
小堂妹点头：“那当然，赶快扔了，看着就倒胃口，还吃什么。”


  
好在我和木清香是与两位堂兄一起跑过来的，所以他们想冤枉我们也没折，我看大伯父他们也好像不知情，所以就觉得很奇怪，到底是谁把鸡杀死丢在这里，这么做的目的真的只是恶作剧吗？


  
黄德军站在大伯父身后，忽然他眼睛一亮，跑到死鸡那里翻碎碎的尸块。我伸头看了一眼，鸡肉里好像塞了一枚硬币，但又不大像，有点像旧中国以前的银圆。黄德军将那枚银币上的血渍擦掉，蹲着凝视了很久，像是认识银币的来历。大伯父叫老严把银币拿过去，也不管黄德军是否同意，比楚霸王还霸道。


  
木清香在我耳边轻语，她说她认识那枚银币，全名叫法属印度支那贸易银圆，俗称坐洋，为清末在华流通的外国银圆之一。后来我才得知，根据1952年在人民银行内部出版的《银元图说》，坐洋正式名称应为安南银元，亦称“坐人”、“法光”、因为这种银币正面所铸的自由女神坐像头上的花圈有光芒七束，又称“七角，但因为坐洋传得广，所以就一直这么叫了。


  
法属印度支那位于东南亚印度支那半岛东部，包括法属东京、安南、交趾支那、老挝和柬埔寨等地（相当于现今的越南、老挝和柬埔寨）。那时，这些法兰西银币用来购买中国茶叶，与一些茶人做生意。五通古渡在那时是来往海上的关键码头，如果这里遗留了法兰西银币，倒不足以为奇。不只是法国，还有英国，以及其他列强，当年运作的除了茶叶，还有制茶技术，那些银币其实远远不够抵消制茶技术的价值。


  
看着大伯父凝重的神情，我回忆起黄厝是买来，然后翻建的，前任主人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难不成黄厝原来住的是法国人，因为战争的关系，他们不能全部带走银币，所以留了几箱在这里？一想到钱我就心动，一点儿出息都没有，但那枚法兰西银币为什么会在死鸡的尸块里，又是一个难解的谜。


  
我看大伯父和黄德军的样子古怪，他们肯定知道银币的来历，但他们不愿多说，强逼也没办法。况且黄德军是哑巴，他想说也说不出。众人当中，老严的地位做低，所以丢死鸡的任务就交给他了，银币则被大伯父收去了。


  
事情告一段落，我们走进主厅，黄德军快把午饭弄好了，但小堂妹直嚷嚷没胃口吃饭了。顶着大堂哥厌恶的目光，我尴尬地站在一旁，可木清香丝毫不在意，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我在外面吃饱喝足，但三位堂兄妹不能外出一步，全因大伯父下了禁令，不许他们走出去一步。我此刻竟替三位堂兄妹感到难过，有这么一位难以沟通的父亲，难怪他们脾气也如此古怪。


  
木清香坐在我旁边，当我也坐下时，她小声对我说：“你大伯父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和昨天的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他经常不洗澡，所以很臭？”我随口答道。


  
木清香叹了口气，像是对我很失望，她说：“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茶香，这一次我闻得出来，因为太浓了，海风暂时吹不到主厅里。”


  
“是什么茶的香味？你闻得出来吗？”我倒不觉得惊讶，因为大伯父是茶商，身上有茶味很正常。


  
谁知道木清香却告诉我：“你大伯父身上的味道应该就是佛海妖宅里的金瓜人头茶，而且是同一批！”

卷三《南洋怨杯》第07章 没有窗户的茶楼


  
听了木清香的话，我偷偷地瞄了大伯父一眼，心说这老不死身上怎么会有金瓜人头茶的味道。上次在青岛斗茶时，兰天送上毒茶，因此落得个牢狱之灾。我那时就觉得奇怪，如果莱尔那个英国人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在茶叶里加了毒药，那为什么祖父带走的那些却没事。如果祖父带走的也有毒药，他自己喝，或者卖掉，都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


  
在那么大的主厅里，我的鼻子又不像狗，所以一点儿都闻不出来。可木清香又不会说大话，这股茶香如果真是那一批毒茶，我相信祖父可能已经处理过了。又或者祖父运气好，莱尔一时疏忽，漏掉了一份茶叶没下毒，恰好祖父发现并带走。这一点除非祖父在世，否则很难想明白，可是大伯父为什么把那批茶叶带过来，难道想要在这里喝？


  
大伯父安静地坐着，黄德军说不出话，他也呆呆地望着在外面打扫的老严。等老严把地板扫干净了，大家才围在桌边吃饭。吃饭时，老严不在场，他是下人，所以只能回房自己吃，估计吃得比我们还差。其实，老严为路家出生入死，和大伯父的关系又不错，早应该算作自家人了。可惜这群有钱人的阶级观念根深蒂固，可怜的老严把地板的鸡血冲掉后，他只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凄凉地退下了。吃饭时又是没人说话，再好吃的食物都没胃口了。我觉得实在压抑，于是想破了脑袋，抛出一个话题，希望大家别那么沉闷。


  
我将饭咽下去，问道：“我听说这间屋是一个旅菲商人买下来改建的，你们知道原来的主人是谁吗？”


  
小堂妹横眉冷对，痛斥我：“吃饭就吃饭，没人教过你吗？你要那么爱打听，等一下自己去村里问。”


  
大伯父虽然面露不悦，但他没有发作，反倒告诉我：“五通码头原来船来船往，船上的人自然需要吃饭住宿，所以这里原来是一间茶楼。”


  
大堂哥和二堂哥都望着大伯父，没敢出声，只听大伯父又说：“除了茶楼，还有吃喝拉撒的地方，可惜后来打仗，全都烧个精光了，就只有那间茶楼没事。做生意讲究运气，既然没被烧掉，那说明茶楼很吉利，所以才被黄德军的先人买下，然后盖了黄厝。可后来躲避战乱，他们又跑到南洋去了，文革后才回来的，那时房子已经空了很多年了。”


  
我不禁地沾沾自喜，大伯父从不许三个堂兄妹在饭桌上随便说话，听到大伯父回答了一大段，他们不得妒忌死才怪。大堂哥更是气得喷火，他一边吃一边鼓起眼睛瞪我，生怕大伯父真的把财产分给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知道大伯父在场，大堂哥不像小堂妹一样肆无忌惮，不敢随便说话，所以我就故意挑衅地回瞪一眼，想要气死大堂哥。


  
饭局暗潮汹涌，木清香却吃得放心，一切的冷言冷语都晃如过眼云烟，对她起不了作用。其实，有木清香在身边，我才敢放开了吃。因为她闻一闻都能辨识茶水的相关信息，如果饭菜里被大堂哥下了毒，那她肯定还没吃就发现了。我看木清香吃得那么随意，所以就放心了，以后最好时刻与木清香在一起。


  
大伯父不知道我一下子想了那么多，他看了看身旁的黄德军，然后又说：“可惜那间茶楼你们已经看不到了，据说是它很古怪，是一间没有一扇窗户的茶楼。”


  
旧时的古怪建筑很多，没有窗户本应不奇怪，但茶楼没有窗户，又如何品茶。我们都被大伯父的话吸引住了，除了木清香没有反应，她依旧我行我素地低头吃饭，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难得大伯父有心情讲故事，我们都放下碗筷，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大伯父发现木清香无动于衷，顿时觉得不高兴，他朝木清香丢出一句话：“你好像觉得我在吹牛，是不是？”


  
我没想到大伯父也会耍小孩子脾气，所以急忙帮木清香解释：“她没这个意思，只是黄德军做的饭菜好吃，所以她多吃几口，没听到你说的话。”


  
更让我没料到的是，木清香完全不领情，她抬起头不慌不忙地答道：“这种茶楼并不稀奇，没有窗户，没有光，无非是斗茶的一种场所。茶人在黑暗的环境里辨别茶水的里的茶叶种类、年代、水源罢了。这种没有窗户的茶楼在福建武夷山就发现过五座。这里原来是主要码头，来往的茶商很多，有这种茶楼很正常。”


  
众人目瞪口呆，我也才想起木清香就好比一本活的茶经，她知道的、懂得的不比残经记载的少。我放着这么个宝贝不去珍惜，天天翻那本破经书，简直是暴殄天物。小堂妹很不服气，但又找不出话来挤兑，所以只能干瞪眼。倒是坐在我旁边的二堂哥小声问我，木清香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对木清香有想法。


  
大伯父在儿女面前哪容他人挑战威严，于是下了狠话：“听这位姑娘的口气，好像挺懂茶的嘛，要不我们切磋切磋。如果你能赢得了我，那路建新想要的东西我马上给你们。”


  
“此话当真？”木清香立刻接话，根本不考虑事情的严重性，狂妄得想让我撞抢。


  
大伯父是什么人啊，他跟祖父在南洋的茶行里混了那么多年，不敢说天下第一，但起码也是一个高人。木清香尽管本事颇大，可要和大伯父对抗肯定不行。先别说能赢，就算真的侥幸赢了，万一大伯父恼羞成怒，不肯把月泉古城的线索告诉我们，那不就亏大了。这件事情不管胜负如何，对我们都不利，我想大伯父肯定是故意抓住这事，以此把我们打发走，他的那点儿心思我还能不清楚嘛。


  
大伯父还没回答，小堂妹就骄横地插嘴：“要什么东西？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想过了我们这关再说。赢得了我们再和我爸斗吧，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好，时间、地点、方式都由你们定。”木清香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大伯父想也没想，他说：“我听路建新说，他五天后一定要离开，现在还有四天。那就依了你们，四天后我们比一比，就在这间厅堂，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我们就等于闭着眼，什么都不看，凭本事也好，凭运气也好，看谁能把茶水里的茶叶种类猜中。”


  
我很想拍案而起，质问木清香到底想干嘛，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别说让不让我看茶叶，摸黑地猜，就算打亮灯了，我都不一定能猜得中。饭后，大家就散开了，大伯父没好气地丢下碗筷就走人，只剩下黄德军一个人在收拾。我看不过去，想要帮黄德军，但又急着和木清香抗议，所以也转头跑掉了。


  
等我们走出主厅，木清香就停住了，我还以为她要等我，谁知道她对我说：“你看这些黑砖铺成的地面，是不是有问题？”


  
木清香说的地方，就是死鸡被丢弃的那里，刚才鸡毛、鸡血洒了一地，所以当老严把地面清洗后才看出异常。黑砖铺成的地面有许多道划痕，痕迹不大，但以放射状散开。划痕是灰色的，所以在黑砖地面上看起来很明显。这种划痕颜色比地面要淡，因此肯定是最近才弄上去的，昨天我不记得有没有看到划痕，但木清香很肯定地说昨天是没有的，甚至早上也没有发现。


  
我相信木清香不会信口雌黄，如果早上还没有划痕，那就是发现死鸡前后弄上去的。大伯父管得那么严，不可能允许三位堂兄妹随便破坏黄厝，大伯父和老严、黄德军他们就更不可能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如此说来，搞不好黄厝里还有别人，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难道是这个神秘人把针盒偷走了？


  
不过，这种划痕很平常，没有什么诡异之处，不需要太惊讶。木清香却说细节能反应出真相，她以前能够料事如神，就是没有放过看似普通的细节，并非能掐会算。我不觉得划痕有什么特殊的，最多只能说划痕和死鸡一样出现罢了，或许是谁杀鸡时不小心弄出的痕迹而已。


  
其他人都离开了，我懒得站在主厅前发呆，当看到老严走过来，于是就叫木清香别研究了。老严很客气地和我打招呼，他说要去照顾大伯父，所以不能久待，然后就走到主厅后面去了。


  
当木清香回房后，我就追进去，想要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轻易答应大伯父。木清香很奇怪地看着我，她说大伯父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月泉古城的线索告诉我们，他既然这么多年守口如瓶，连祖父和我父亲都没透露一个字，又怎么可能对我这个多年未见的侄子“法外开恩”。既然大伯父是有身份的人，他总要维护他在子女面前的形象，所以这个机会简直可以形容为千载难逢。


  
我虽然觉得木清香说得没错，但我们哪来的本事挑战大伯父，所以还是很担心地说：“这事你看胜算有几层？”


  
木清香对我摇头，她说：“凡事一开始总担心会失败，不去试一试，你永远不会成功。你放心吧，有我在，这四天我会教你怎么闭眼识茶。”


  
“四天？会不会太夸张了，这本事莫非还有速成？”我疑惑地问。


  
木清香微皱眉头：“刚才不是说了吗，怎么你又开始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照我的话去做。”


  
“哦。”我老实地回答，心里却想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斗茶要是输了，可别怨我。


  
我坐在木清香的屋里，她把门关上，我以为她要马上教我如何闭眼识茶，谁知道她却把《镜花缘》摆到桌上。我早看过《镜花缘》了，何况书只有一本，我不喜欢坐在旁边打搅木清香，所以就想告辞。但木清香马上叫住我，她可能说已经发现了《镜花缘》里的问题，以及为什么蒋红玉会把那几个章回标题用红笔圈起来了。

卷三《南洋怨杯》第08章 蜕变


  
我读过《镜花缘》，但多日来未曾想起此书有什么问题，看到木清香煞有介事地拿出书册，我急忙坐下来要听听她有何高见。


  
《镜花缘》为李汝珍所作，大约完成于嘉庆二十年，也就是公元1815年。书中故事发生在唐武则天时期，据龙袤《全唐诗话》：“天授二年腊，卿相欲诈称花发，幸上苑，许可，寻复疑之。先遣使宣诏曰：‘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凌晨百花齐放，咸服其异。”——《镜花缘》即以此为背景，写百花遵武则天之命于冬天开放，结果众花神皆受天谴，被谪下凡。


  
百花仙子是众花神的领袖，亦被贬入凡尘，托生为唐敖之女小山。唐敖在小山12岁时赴京赶考，中探花，但因与徐敬业曾结拜为兄弟，被革去探花，仍为秀才。唐敖受此打击看破红尘，与经商之妻弟林之洋出海漫游。历经君子国、大人国、劳民国、两面国、女儿国等20余国，见识许多奇风异俗，奇人异事，最后到小蓬莱，留诗谢世，入山不返。


  
其女唐小山，又随林之洋出海寻父，途中历尽艰险，到达小蓬莱，得父亲留下的书信。信中命小山改名为“闺臣”。小山回国后，与众花神参加女科考试，百人皆中。闺臣再赴蓬莱寻父。与此同时，武则天病中被迫归政于唐中宗，而中宗复辟后，仍尊武则天为“则天大圣皇帝”，并诏令来年仍开女试，前科众才女重赴“红文宴”。


  
这些便是主要内容，全书共一百回，前五十回写唐敖漫游海外各国，所遇之人、之事皆千奇百怪，后五十回写的是众才女琴棋书画，百种游戏等等。原本《镜花缘》计划写两百回，但最终传于世间的只有一百回。


  
木清香将书摊开，她说我既然熟知全书内容，那她讲解时就更方便了。书中一开始提到百花在寒冬盛开，违反了自然规律，初看以为是神话传说，但仔细一想，并非捏造。书中以神话方式来讲述，但如果往深处想，很可能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使得百花，甚至其他植物出现反常。


  
木清香还说，在第一回中，百草仙子向百花仙子提到一块玉碑，此碑位于海外小蓬莱，内寓仙机，有仙吏把守，须等数百年后，有缘人才能一窥玉碑全文。后来百花仙子被贬下凡，成为唐小山，看到了全文内容，原来碑文就是唐小山等一百位花仙的日后之事。


  
言到此处，木清香就打住了，我顿感失望，于是就问：“你要我留下，就是提这么一点东西？”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在冬天百花会开，还有那块碑文的隐义吗？”木清香问道。


  
“这是小说，李汝珍当然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我不以为然。


  
木清香合上书，对我说：“你了解李汝珍写这本书前，他以前的事情吗？”


  
我学文的，当然记得，于是便答：“他从1795年开始，花了20年的时间，直到1815年才把这本书写完。这事和你要说的有什么联系吗？”


  
“李汝珍除了两次去河南作官，其余时间大多待在江苏连云港，但他去过茗岭几次，在提笔写书前，曾去过一次甘肃。那次李汝珍去了三个多月才回来，可惜他并非声名赫赫，关于他的史料不多，我只知道李汝珍是与他哥哥李汝璜一起去的，至于为什么去就不得而知了，李汝璜更是生猝年都没有确切的史料留下。”


  
我听了此话，心想难道李汝珍去了甘肃，有了奇遇，因此才成书？书中的奇事怪人的确难以想象，后人认为大多改自《山海经》等书，但书中有很多唐朝的故事，这又是其他古书所不具备的。李汝珍的年代已属于晚清，那时的史料应该很详细了，不像年代久远的朝代，因为时间的关系，很多都没有留下来。李汝珍的兄长——李汝璜也是一个朝廷官员，既然已经到了19世纪了，他的信息为什么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让别人无从查起？


  
木清香对我说：“其实如果不是蒋红玉圈起那些标题，死前还带着这本书，我是不可能把茶王的事情联系起来的。我想，唐朝那时的百花违反自然规律盛开，很可能和第一个茶王阳天灵有关，这本书千奇百怪，李汝珍没有去过月泉古城，也一定碰到过与茶王有关的事情。”


  
听了木清香的推敲，我倒觉得《镜花缘》可能真的影射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历史事件，几百年前在仙岛出现一块玉碑，几百年后百花仙子的凡体发现碑文记载的就是她们的经历，这情节与茗岭里的那些历代茶王生平的石板画，其实两者异曲同工，只不过后者是历代人工所加。如果城中也有一座玉碑，我才肯相信李汝珍也去过月泉古城。要把这本书里的谜底解开，恐怕必须找到月泉古城，这本书到时候很可能会大有用处。


  
木清香看着我，说道：“我倒是很想看看古城里有没有预言碑，因为书中有一件事，应该算在我身上应验了。”


  
听闻此言，我甚感惊讶，马上问：“什么事？”


  
木清香却不肯老实交代，她推脱道：“这事等离开福建后，我再告诉你，现在说的话，也没办法证明给你看。”


  
我满心疑惑，说就说，不说就不说，还需要证明什么呢？不过，木清香既然承诺了，她就会办到，至少她已经主动交代了，这对于冷漠的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至于闭眼识茶的功夫怎么教，木清香却一点儿都不急。我问了才知道，原来要学这功夫，有天赋的只需几年，没天赋的少则几十年，多则一辈子都学不会。况且，要闭眼识茶，就得尝遍天下百茶，我又没尝遍，哪里能在四天马上学会。


  
“那怎么办，你还说要教我呢！”我沮丧道。


  
“你大伯父不可能在四天内找上百种茶来考你，他应该随身带了几种茶叶来，因此范围就只有那几种。你去找他要一些茶叶过来，我再教你，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应该不会介意你的请求。”木清香耐心道。


  
我琢磨了一会儿，估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和木清香告别后，我就在黄厝里来回乱走。问大伯父要茶叶，这话我可开不了口，看似简单，但哪好意思说出来。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关系又不是很好，和他们一起住就已经觉得很别扭了。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偷比较快，反正少了一点儿他又不会知道。


  
正好黄德军从主厅后面走出来，经过他多次比划，我才知道他要去村里买鸡。因为要做JI汤，这是大伯父每天早上喜欢喝的东西，所以黄德军要提前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我心生一计，于是就问大伯父是不是带了茶叶来，他们把茶叶放在哪里。黄德军根本不相神棍，我问什么他答什么，比白痴还单纯。


  
原来，大伯父来这里时带了一箱茶叶，现在就放在他住的房间里。黄德军可能担心我去找大伯父要茶叶，于是他用手势告诉我，大伯父正要泡澡，叫我晚点儿再去打搅他。谢过黄德军，看着他离开了，我心想真是天助我也。三位堂兄妹都在屋里，就是不知道老严是不是和大伯父在一起，因为他时刻要保护大伯父的安全。


  
黄厝里的洗澡房有四间，主卧两边各有一间，护厝左右也各有一间。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厅后面，这才发现后面很宽阔，比起护厝气派多了。我看到洗澡房没人守着，老严可能偷懒去了，于是就踮起脚尖溜过去。为了保险一点儿，我溜过去后就透过门缝偷看大伯父，看看他还要洗多久，以此确定我偷茶叶需要多少快的速度。


  
谁知道我眯着眼睛从细小的门缝窥视时，却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


  
本想偷看大伯父是否已经洗好了，可我竟然看到大伯父泡在大木桶里，他正从下身撕出一片又一片的、密密麻麻的鱼鳞，就好像在剥鱼皮一样。大伯父撕下下身的鱼鳞后，他将其挂在一旁，然后闭眼泡在水中。大伯父自从得了鱼鳞怪病，需要经常泡在水里，不然就难受。我这是第一次看到大伯父泡澡，那些鱼鳞居然能撕下一大片了，看来黄德军的确有两把刷子，不知道那些鱼鳞还会不会长。


  
确定大伯父还在泡澡，我马上打开大伯父的房门，争取马上把茶叶找到。房门是虚掩的，一推便开，我进去以后马上找放茶叶的地方。房间不大，我看见桌子上摆了一个茶杯，仔细一看，原来它就是传说中的古城茶杯。杯身描画了月泉古城，虽然它产于晋代，但却被大伯父用来喝茶，真是可惜了它的价值。


  
茶杯曾被摔破过一次，因此我得此一见，立刻观察它有没有裂纹。杯身完好，虽然有点旧了，但根本没有缺一个角，也没有裂开的缝隙。我疑惑地盯着茶杯，心想这破杯子难道真被渔女诅咒了，拥有了超自然的力量？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于是我赶紧抛掉这个无聊的想法，抓紧时间找茶叶。


  
木清香不了解我和大伯父的关系，问大伯父要茶叶，等于叫他直接告诉我们月泉古城在哪里。因此，我对这次偷盗行为只感到紧张，却没有罪恶感，本来这就是祖父留下的财产，我也应该有一份的。强词夺理的我很快找到了放茶叶的箱子，急忙从各种茶叶取了一点儿，我马上就要逃离犯罪现场。


  
谁知道大伯父已经洗好了，我听到动静后，发现没时间逃出去了，因此只好躲在床下。大伯父很快走了进来，我趴在床下，心跳得厉害，要是被他发现了，恐怕就算斗茶赢了，他也不会告诉我们月泉古城在哪里。大伯父走进来后，我看着他没穿长裤的双腿，不禁地觉得恶心。


  
刚才大伯父已经撕下鱼鳞了，没想到这么快他的双腿又长满了鱼鳞，我心里惊呼，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蜕变成一只老鱼精了。这种病太匪夷所思了，居然能这么快又长出鱼鳞来，看来诅咒一说并非虚传。我正处于震惊之中，却觉得趴得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脖子。


  
我屏住呼吸，借着从屋外透进来的白光，想看看床下是什么东西在我旁边，没想到看清楚以后就呆住了。

卷三《南洋怨杯》第09章 闭眼识茶


  
床下居然丢放了很多鱼鳞，而且都是从身上剥下来的，一大片的全部粘在一起，像一块人皮似的。要不是知道大伯父是人，我还以为是哪个鬼在画皮。这么多鱼鳞皮堆在旁边，还碰到我的身子，我不由得浑身颤动，恶心得想吐。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十多张鱼鳞皮，如果这几天从大伯父身上蜕下来的，那他恐怕已经体无完肤了。


  
大伯父在房里一直走来走去，始终不出去，发愁的我只能继续趴在床下。我紧张地祈祷大伯父去拉屎，或者去吃饭，好让我有间隙逃出房间。同时，我也很后悔，要是听木清香的话，直接问大伯父索要不就得了，搞得现在这么狼狈。不过大伯父肯定拒绝给我茶叶，木清香那个榆木脑袋怎么会理解。


  
我偷了十种茶叶，箱子里有五个白瓷瓶，每个瓶子各装一种茶叶。到时候只需要木清香提前告诉我，茶叶的种类、年份、产地，要在这十种茶叶里猜，那就不难办到了，算是一种速成方法了。严格地来说，这又是一种作弊手段，但也是逼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否则真如木清香所言，必须练个几年、几十年才能达到那种水平。终于，大伯父休息够了，可他正要走出去，不知好歹的老严却在这时候走了进来。我腰酸背疼地趴着，心想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喷嚏，或者放屁。老严杀人不眨眼，要是他们关起门来，再把我干掉，那真的是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住进来一天了，老严还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少言寡语。这时，大伯父已经穿好衣服了，满是鱼鳞的双腿已经被裤子遮住了。


  
老严一进来，他就问：“你的秘密有没有对谁说过，我总觉得他们当中有人察觉了？”


  
大伯父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地答道：“应该没有，我一直很小心，不会有谁知道吧。”


  
老严发愁道：“昨天雨磊问我，遗嘱到底是怎么样的。”


  
大伯父轻笑一声：“我那大儿子还敢问你，看来他真的一心只想着那点家产。”


  
“是啊，恐怕他们三个人都没想到，那份遗嘱的内容会是什么样的。”老严也陪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只鸡到底是谁扔的？难道是什么暗示？”大伯父很困惑。


  
“我也不知道，所以刚才问你，你的秘密会不会被其他人知道了。”老严压低了声音。


  
大伯父想了一想，肯定道：“肯定没有，我一直守口如瓶，谁会知道呢？”


  
老严又问：“那你的侄子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万一他四天后真的赢了你，你怎么把月泉古城的事情跟他说，他肯定不会相信的。”


  
大伯父轻蔑地哼了一声：“就算路连城活过来，他都赢不了我，更何况一个路建新那个毛头小子！”


  
趴在床下的我听了这话，心里激气，原来大伯父打心底不想告诉我真相，所以才演了这一出戏。刚才我还内疚，责怪自己不该偷东西，现在气得冒火，恨不得把大伯父的内裤都偷了。可听老严和大伯父的对话，他们好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包括那三位堂兄妹。还有大伯父的遗嘱，他到底是怎么立的，听他的口气，似乎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那只死鸡看来与他们无关，不知是谁干的，连大伯父和老严都觉得纳闷。


  
老严私下和大伯父聊得很开，不像在外面，他们都是主仆模样，老严几乎一直黑面示人，绝不多说一个字。这两个老不死聊了很久，终于大伯父嚷着肚子了，他们才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在走出去之前，大伯父居然把洗澡时撕扯下来的鱼鳞皮扔到床下，恰好砸到我的脸上。我在心里怒骂，我操，难道你已经知道我在床下，所以故意这么扔吗。看着床下这么多张鱼鳞皮，我又想可能大伯父一直都是这么藏起来的，他肯定没发现我。


  
等他们出去以后，我迫不及待地爬出来，床下的鱼鳞皮腥味熏得我快窒息了，一出来我就马上深呼吸。大伯父出去时把门锁上了，但他却不允许三位堂兄妹上锁，也不许我们上锁，还把锁给取掉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疑心病很重，深怕有人谋财害命，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就跟狐狸似的。好在黄厝里的锁不管从里或者从外都能打开，我溜出去以后，马上把门拉上，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


  
木清香一直在等我，我这么久才回来，她没有离开，一直坐在房间里静静地等我。我没敢告诉木清香茶叶是偷来的，她也没问，只是问我为什么那么慌张。其实，我很想告诉木清香，大伯父身上的鱼鳞有多么恐怖，但一说就露馅了，所以只好憋在心里。我还将话题岔开，叫木清香马上教我，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再耽误了。谁知道木清香说她要去厨房烧水，然后叫我跟去，以便一步一步地给我讲解。


  
我心说这下糟了，茶叶是偷来的，要是大摇大摆地跑去厨房煮茶，万一被大伯父发现了那还了得。为了掩饰，我只好找借口，说最好半夜才去厨房烹煮茶水，免得被其他人发现了。开小灶嘛，当然不能被别人发现，要不知道我们的战略方针，岂不是输定了。木清香听不明白我的花言巧语，还说我那是想偷懒，不过她没有强逼我，只说晚上就晚上吧。


  
我刚高兴诡计得逞，木清香却说：“既然晚上才煮茶，那现在我就把茶叶的种类、年份告诉你，还有一些常识，你要是不清楚的，也要问出来。”


  
我最讨厌上课了，但木清香都已经迁就我那么多了，于是就坐下听来听木清香给我普及知识。木清香首先说，中国明朝以前都是以绿茶为主，后来逐渐发展为主要分为绿茶、红茶、乌龙茶、白茶、黑茶，但以形态分，就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我以为偷来的茶叶有五种，但木清香却说只有三种，其中有苏州碧螺春、天池茶，云南普洱茶，其中普洱茶又分为30年、40年、50年三种陈茶。


  
碧螺春和天池茶都是绿茶类，这种茶不宜久留，所以斗茶时不会考起保存年份，只会考起产地。而且如果你不是行家，喝绿茶时最好别用煮的方式，因为高温通常会破坏绿茶的营养和味道，大多人一般选择冲泡，但真正的行家都喜欢用煮的方式。像上回在青岛斗茶，我当时用的茶叶是紫笋茶，火候控制得不好，茶的味道早就变了。


  
普洱茶是黑茶，这种茶越陈越香，所以光用冲泡是不够的，要想喝出真正的茶香，就必须用烹煮的方式。木清香说我肯定不能短期学会，当时闭眼识茶的确有速成方法，那就是品茶时用吸入一片茶叶。如果茶叶细滑，且柔嫩，那就是绿茶类；如果茶叶老硬，且刺舌，那就是黑茶类；如果茶叶滑过舌尖，摩擦出甜味，那就是乌龙茶；如果茶叶软硬不一样，摩擦后有苦味，那就是红茶；如果茶叶软若水汤，入口即味道清甜，那就是白茶。


  
木清香对我说实话：“现在很多茶叶都是用茶包来泡的，你没有办法喝到茶叶，但你大伯父绝对不会用那种拙劣的方式。一般他们都是直接闻，但是这方法必须很长的实践来培养感觉，你现在只有走捷径了，先将一片茶叶吸入口中，用舌头去感觉茶叶的本质。如果你用舌头还体会不出，那你可以用牙齿咬一下茶叶，然后再用舌头去感觉。”


  
我犯难道：“怎么那么难啊，我看你年纪不大，难道在娘胎里就开始喝茶了？”


  
木清香总是不理会我的戏谑，她自顾说道：“我相信你能分清绿茶和普洱茶的味道，但绿茶之间的种类可能对你有点困难。碧螺春和天池茶都是绿茶，但它们在茶叶上还是有区别的，因为生长环境不同，碧螺春比天池茶的叶子要薄一点儿，但天池茶的叶子更紧密，不容易散成碎片，你只要仔细比对以后就能感觉得出来了。”


  
“那普洱茶呢？它的味道我尝得出来，但是年份怎么尝出来？难道也是用舌头去体会叶子的不同？”我困惑地问。


  
“这个光喝茶叶是不够的，还需要喝过很多种年份的茶叶才能分辨，但也有一个速成方法。”木清香对我说。


  
我激动了，急着问：“是什么方法，赶快告诉我！”


  
说到这里，木清香就不肯再继续了，她说必须这个方法必须等到煮茶时才能讲得清楚。我知道有速成方法就觉得高枕无忧了，木清香现在不肯说就不说，反正能很快学会，不需要太担心。到了晚上，我们再偷偷跑到厨房借火，慢慢地学习。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很开心，好像很乐意这么偷偷摸摸地。


  
我正胡思乱想，木清香却问我是不是拿完了大伯父带来的茶叶种类，我很肯定地说只有五个瓶子，肯定全部都拿了，绝对不会遗漏。我话刚说完，木清香就对着那五份茶叶沉思，末了，她才对我说这些茶叶十分奇怪。

卷三《南洋怨杯》第10章 蓝图


  
严格地来说，我偷来的这些茶叶品质不算太好，木清香认为以大伯父对这些茶叶理应不屑一顾。我听了才想起来，这些茶叶的确不能算上品，而且房间内没找到金瓜人头茶的下落，难道大伯父已经喝完了？当初，祖父家里喝的那些茶叶，珍贵得难以想象，简直可以说是茶叶里的熊猫了。想来想去，我怀疑大伯父还收藏了更好的茶叶，因为金瓜人头茶没找到，估计这种茶和其他更好的茶都放在另一个地方。


  
我万分懊悔，早知道当时多找几处，看到装茶叶的瓷瓶就高兴得忘形了，哪里还想找其他地方。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着，总不能现在又去偷，起码得等一天以后。木清香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很快地我就敷衍过去了。为了更好地学会闭眼识茶，我一下午都在听木清香讲课，而且一直很精神，居然不打瞌睡。


  
快到傍晚时，我不想再与大伯父一家人吃饭，本来打算叫木清香一起去村里打牙祭，但她却不肯去。黄德军做的饭菜又不好吃，我拗不过木清香，权当她不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索性不再劝她。但就算黄德军做的饭菜好吃，对着大伯父那一家人，就算给我吃龙肝凤肺都没胃口。


  
在我离开木清香的房间事，她嘱咐道：“你出去了，记得别喝酒，也别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否则会影响试茶的效果。”


  
我哦了一声，其实本来就打算去喝酒的，不能喝酒，也不能吃重口味的东西，那吃饭还有什么意思。不过难得木清香肯教我，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别叫我去吃屎就行。想当初，父亲一直教我，连茶叶都不让我碰，害我现在被大伯父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幸亏遇到木清香，否则我早就灰溜溜地逃跑了，哪还敢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走到到对面的房间，想问二堂哥要不要吃点外面的东西，他不能出去，但我能帮他买点好吃的进来。三位堂兄妹都在房间里，我推开二堂哥的门，却发现他还在睡觉。我记得二堂哥已经睡了很久了，于是就想去推醒他。可是，二堂哥睡得比猪还沉，怎么都叫不醒。


  
我听二堂哥呼噜打得惊天动地，心说他可能真的太困了，所以就没有继续吵他。我偷偷地从门缝里看了小堂妹和大堂哥，他们也都睡着了。我迟疑地盯着大堂哥，不禁为大伯父一家惋惜，老的得了怪病，小的就爱睡觉，这都是什么人哪。我看得出神，老严从屋里走出来，他与三位堂兄妹住在同一排厢房，看到我以后他就礼貌地打了招呼。


  
我被抓个正着，于是尴尬地笑笑，借口自己想找二堂哥聊天，谁知道他睡着了。不知道老严是否起疑，他凝视我几秒钟，然后黄德军从前门走进来，老严就与黄德军一起走到后屋去见大伯父了。我拍了拍胸口，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老严要杀了我。我看到黄德军又买了一只肥大的母鸡，口水就流了出来，大母鸡看到我，吓得咯咯地叫。


  
看着那只母鸡，我忽然想起点什么来，总觉得先前被丢在主厅外的死鸡并不是恶作剧。


  
傍晚，我一个人出去享受，回来时他们都吃饱了，或者是意犹未尽地吃完了。为此，小堂妹又对我恨得牙痒痒，还跟大伯父告状，说我吃里扒外，丢下大家到外面花天酒地。大伯父黑着脸，但没说话，威严地瞪了我一眼，他就和老严、黄德军走到后屋去了。不过，三位堂兄妹都显得很疲倦，一个个有气无力的，小堂妹凶完我以后，她整个人就再也狂不起来了。


  
到了深夜，黄厝里的路灯亮了起来，要不是看到这些现代文明产物，我有时都误以为身处民国时代。木清香走在我后面，提着准备好的茶叶，我走在前面像做贼一样，生怕大伯父忽然跑出来。大家都已经睡了，我确定了才把木清香叫出来，刚开始还担心她犯困了，没想到比我还精神。


  
厨房在主厅后面，大伯父和黄德军也住在那里，但厨房在主厅南面的角落，离主卧室有一大段距离。因为有海风、海浪发出的声音做掩护，所以除非大伯父半夜起来尿尿，否则他不可能发现我们。进了厨房，我和木清香都没有把灯打亮，我是怕被人发现，木清香是想让我能够更好地练习闭眼识茶。


  
厨房很宽大，起码比我们住的房间还大。人们常说，要判断一户人家是否有财有势，那就要看他家的厨房有多大。借着厨房外的路灯，我们依稀看到厨房里一应俱全，连炉灶都有四、五个，黄德军一个人住在这里，简直是可惜了黄厝，如果分给无家可归的人，那该多好。


  
木清香一进来就马上生火，她在厨房里找了一些干柴，虽然厨房里也有电炉，但她坚持用木柴。我不想清闲地站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于是就摸黑去找茶具。既然大伯父来到这里住下，他肯定会吩咐黄德军准备茶具，但很可能大伯父懒得用别人的，已经自带了一套茶具，有钱人的脾气很难摸透。


  
我眼睛没有木清香的好使，她好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干柴，简直不是人。我踉跄了好几下，最后才在厨房的角落那里摸到一个碗柜，但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盘子和碗，根本没有茶壶和茶杯。碗柜旁边还有几个一样的柜子，我摸索着打开，终于在里面找到了茶碗、茶盘、茶杯等东西。


  
装茶具的柜子一打开就有灰尘味，呛得我咳嗽了几声，看来这个柜子很久没人打开了。我原本建议直接用吃饭的碗，但木清香说那些碗长期使用，已经有饭菜的味道，会污染了茶叶的原味。木清香捡起木柴，径直走到靠里面的灶台，然后就开始清理灶台。


  
我看这灶台很小，和其他灶台不同，于是就问：“干嘛不选大一点儿的，这个太小了，水得煮到什么时候才滚啊。”


  
“这是煮茶的灶台，你不知道吗？”木清香奇怪地问。


  
“我哪知道，上回就拿个风炉去烧水，煮茶的灶台第一次见，以前我祖父那边都没用过。”我委屈地说。


  
木清香一边洗灶台，一边说：“烧水不一定用风炉，以前陆羽也曾凿石打灶，用来煮茶。其实茶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多选题，没有唯一的答案，永远都不会有。”


  
我们躲在厨房里，小声交谈，木清香将灶台清洗干净后，她就想把木柴塞进灶眼里，但却马上停住了。我好奇地看着，只见木清香拨开灶眼里的炭灰，里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瓷瓶。据说，陆羽在江西余干县的冠山曾凿石打造茶灶，多年后人们在那个茶灶里挖出过一瓶上好的茶叶。瓷瓶仅露出一角，我马上愣住了，莫非茶灶里藏有宝贝？


  
木清香将黑瓷瓶从炭灰里拔出来，瓶身通体黑亮，瓶口有一道火漆封着。我最喜欢这种惊喜，因此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叫木清香马上打开黑瓷瓶。这个瓷瓶不像是最近放进去的，我现在才注意到茶灶多年未用了，要不然木清香也不会洗了很久才肯用。黄德军不是爱茶人士，这点从他的起居就能看出来，否则他早就请我们喝茶了。


  
昏暗中，木清香用竹刀轻刮火漆，很快就把黑瓷瓶打开了。我还担心木清香会马上将黑瓷瓶交给黄德军，没想到她和我一样好奇。这个黑瓷瓶肯定藏在茶灶很多年了，黄德军绝对不知情，想必藏瓶之人是想留给有缘人的。木清香打开黑瓷瓶后，我翘首企盼，以为是金银珠宝，谁知道只是几卷废纸。


  
我不死心地问：“纸上有什么信息，是不是藏宝图？”


  
木清香不紧不慢地将纸卷铺开，火眼金睛的她扫视了一番，然后说：“这应该是黄厝的建筑蓝图，还有当年房屋资料。”


  
我听到蓝图两字，忙问是不是黄厝里有密室之类的东西，但木清香粗略地看了看，回答我没有那些小说里的东西。我失望地唉了一声，木清香似乎忘记要教我学茶了，只顾着认真研究黄厝蓝图。我无聊地站了一会儿，索性走到一旁，想看看厨房里有藏了什么东西。


  
一连打开几个碗柜，里面全是一般的瓷器，并没有特别珍贵的东西。换作大伯父在这里，他肯定会鄙夷地说，那些碗是给他家狗用的，人才不会用。当然，寄人篱下，再跋扈的人也得收敛一点儿，总不能把碗全丢了，那吃饭就没东西用来盛了。我还到其余灶台的炉眼里捣了捣，但里面全是炭灰，连个红薯都没有。


  
不消别人说，我都能感觉到黄厝很神秘，可惜黄德军是个哑巴，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在浑浊的光线里慢慢移动，并不时地望向木清香，她还在那里研究蓝图。我不禁觉得纳闷，木清香到底是什么人，又懂茶叶，又懂建筑蓝图。在厨房转了一圈，我发现堆放木柴的地方有一楼梯，楼梯上面的尽头是一团黑暗，不知道楼上是不是堆积食物的地方。


  
站在楼梯口，我犹豫地停住了，似乎楼梯尽头处的黑暗在呼唤我。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会，我鬼使神差地就慢慢地走上楼梯，想要上去看看情况。我也不知道楼上有没有灯，好在出来前已经带了一支小手电，为的就是预防突发情况。楼梯看似不短，走起来却觉得很长，我感觉走了几分钟才走到尽头。


  
走上去以后，我才要将手电打开，但木清香忽然在下面问：“路建新，你去哪儿了？”


  
我小声地朝下回答：“我在楼上呢，放柴火的地方有道楼梯，你上来看看吧。”


  
木清香疑惑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楼上啊。”我不耐烦地回答。


  
“你在楼上？”木清香语气很怪。


  
“是啊，怎么了？”我探头看往楼下。


  
“你不可能在楼上！”木清香斩钉截铁地说。


  
我觉得好笑，于是便答道：“我怎么不可能了，我现在就在楼上啊！”


  
谁知道，木清香冷静地告诉我：“你绝对不可能在楼上，我刚才把黄厝的蓝图看了三遍，这里每一处全是平房，根本没有二楼！”

卷三《南洋怨杯》第11章 不存在的二楼


  
三更半夜，四周阴森，起先不以为然的我冷不防听到这句话，立马吓得两腿发软。没有二楼，全是平房，这几个字眼无疑是个炸弹。我站在黑暗里，连手电都忘记开了，恨不得一头栽下去。既然没有二楼，那我站在哪里，总不可能是幻像吧，我可是实实在在地踩在楼上的。


  
木清香听到我声音不对劲，她马上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但她却没有立刻走上来。我在楼上看到木清香，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儿，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在身边，我总有一种安全感。我们在黑暗中对视着，木清香看我在发呆，她叫我打亮手电，马上看看楼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赶紧打开手电，心里骂自己真没用，居然连电筒都忘记开了。手电的光线不强，可要照亮二楼绰绰有余了，不会被黑暗吞噬掉。我一打开，迫不及待地搜寻二楼，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本以为二楼有鬼，但找来找去，根本没看到会动的东西。这一层楼没有窗户，里面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如果有谁躲在里面，我不可能看不到，除非对方能隐形。


  
顿时，我心中平静了许多，于是马上转头向下轻喊：“喂，上面什么都没有……哇，你吓死我！”


  
不知何时，木清香已经走上来了，现在就在我后面。我吓个半死，心说木清香是鬼啊，走路那么轻，连点动静都没有。木清香不动声色，走上来后四处查看，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我也觉得好奇，于是握着手电走到角落的椅子，想要看看桌子上摆了什么东西。木清香比我走得快，她停在桌子边，思量很久，似乎有了发现。


  
我走到那里，举起手电，发现桌子上有很多灰尘，但桌面很不对劲。黑色漆木的桌面均匀地铺满了灰尘，但有几处留下了长方形的痕迹，那里痕迹里一点灰尘都没有。我和木清香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黑木桌上肯定曾摆了其他东西，但不久前被人拿走了。


  
我狐疑地问木清香：“你手上的蓝图到底准不准，有些建筑并不一定完全按照蓝图来做吧，有一点儿改动很正常。”


  
“你看看吧。”木清香不和我争辩，她喜欢用事实说话，当她铺开建筑蓝图后，我马上愣住了。


  
我不懂建筑，更不可能看得懂蓝图，在木清香的讲解下，我才看出来蓝图里的确全是平房的设计图。蓝图下还有说明，根据那几行字透露的信息，这份蓝图是在黄厝建好以后才绘出来的。既然建好了，那蓝图肯定根据结果来绘，肯定不会再用当初的草稿了。除了蓝图还有几分房屋的详细资料，大概是说屋主是一个黄姓旅菲商人，因为在菲律宾出现排挤华人现象，他才暂时将家人迁到此处。


  
当然，这并不是我惊讶的地方，令我惊讶的是蓝图里竟然有一个秘密地下室。这个地下室其实不隐秘，它的位置就是主厅外的一处石板砖下。地下室藏了什么东西，蓝图和资料都没提，只是隐约提到黄姓商人曾和法国人做过茶叶生意。


  
我看到这里就想到那枚法兰西银币，会不会就是黄姓商人留下来的，当时到处打仗，这么多钱肯定要藏在安全的地方。殊不知，那个年代的有钱人，很多人都把钱埋在地下，子孙们根本不知道埋在哪里，很多都是后代巧合的情况下才挖出来的。我根据蓝图和资料，仔细一想，那些法兰西银币很可能就藏在地下室里。


  
谁知道木清香却说：“银币恐怕不在地下室里了，你不记得在鸡的血肉里发现了一枚银币吗？”


  
“对啊，我怎么忘了。”我拍了拍脑袋，心说肯定是大伯父偷走了，他不但来治病，还来偷人家的宝贝。可怜的黄德军连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祖先留了一笔钱下来，这下子可真是亏大了。


  
银币到底还在不在，我们去找一找便知，所以这个问题都没在纠缠。只是黑桌摆着东西到底是什么，又是谁拿走了呢。我觉得不是黄德军拿走的，这里是他家，他肯定知道二楼的存在。如果黄德军想要桌子上的东西，何必等到今日，他以前就可以拿走。这么久都一直放在二楼，这说明他根本不感兴趣，这一点也很可能说明桌子上的东西不值钱，但谁会拿走不值钱的东西呢，莫非对方是收破烂的？


  
“我看这长方形，应该是本书摆在这里，桌子不都是用来摆书的嘛。”我握着手电对着黑木桌说。


  
木清香对桌子的兴趣很快没了，她走到一边，想要再找找二楼还有什么东西。二楼又不大，我觉得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巴掌大点的地方，能有什么发现。不想木清香忽然蹲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并叫我快过来看看。我嘀咕地走过去，手电的光束慢慢移到那儿，一团红色立刻跳入我的视野里。


  
原来，地面有一滩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应该是鲜血。我疑惑地猫着身子，用手指蘸了点地面的液体，然后用鼻子闻了闻，果然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由于二楼满是灰尘味，因此地上的血腥味并盖住了，而且血不算多。我知道眼前是一滩鲜血后，马上站直了身子，然后后退了一步。


  
我心说，这滩血还是新鲜的，还没来得及凝结，莫非刚才有人在这里喝血。西方里不是经常有吸血鬼的传说吗，黄厝那么古老，住着吸血鬼也不奇怪。说不定黄德军就是吸血鬼，别看他年纪不大，搞不好就是靠吸血养颜的。黄厝就住了这么几个人，到底是谁的血流了这么多，居然连喊叫的能力都丧失了。


  
“我的妈哦，难道黄厝里真的有鬼，它要吃人吗？”我惶惶地说。


  
木清香嗅觉比我好，她嗅了嗅手指上的鲜血，对我说：“应该不是人血，这可能是鸡血。”


  
“鸡血？”我大吃一惊，吃鸡就更不得了了，听说修炼的鬼怪最喜欢吃鸡，因为能提升它们的道行。


  
果然，我们发现鸡血后，就在黑暗里发现了几根鸡毛。这时，我才想起来，刚刚在厨房就觉得很奇怪，所以一直走来走去。我记得黄德军刚买了一只鸡回来，并暂时圈养在厨房的角落里，准备用来做明早的鸡汤。我和木清香走进去，虽然没弄出很大的动静，但鸡是一种很敏感的家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咯咯地叫个不停，可刚才却一直很安静。


  
“我果然没猜错，还会有人把鸡偷走，然后杀掉。”木清香站在黑暗里说。


  
“你已经猜到了，那怎么不早说？”我嘴上佩服，心里却想她不会是马后炮吧。


  
“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偷鸡，其实第一次我也曾以为是个意外，但现在既然出现了第二次，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看八成是黄德军自己偷吃了，他姓什么啊，姓黄，黄鼠狼最爱吃鸡了。还说买给我们做鸡汤喝，其实是他自己想吃，还非得把事情赖在我们头上。”我没好气地说。


  
木清香没接话，她沿着二楼的房间慢慢走，竟然在角落发现了一面门帘。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门帘已经又脏又旧，在黑暗里一看还以为那面全是墙。黄厝每一处都很高，不像普通的平房，其实屋子里如果分为两层，完全是可以办得到的。刚才有人在这里将黄德军买的鸡杀死，但鸡的尸体还没找到，估计是发现我走上来，然后从躲多门帘后了。


  
厨房连着主厅后的每一处房子，从厨房到主厅，再从主厅到主卧，围成了一个矩形。也就是说，这条矩形里，很可能全都设置了不存在于蓝图上的二楼。关于这一点，我和木清香都不理解，既然蓝图把秘密的地下室都标出来了，为什么不把秘密的二楼也标出来。要知道地下室可能藏有银币，二楼却什么都没有，顶多有几本已经丢失的书籍罢了。书籍和银币比起来，熟轻熟重是显而易见的。


  
我们发现门帘后，没有马上穿过去，因为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弄不好杀鸡凶手就在后面拿刀等我们过去。到了这时候，我已经忘记为什么要到厨房来了，就连木清香都不再提闭眼识茶的事了。我很快地从楼下捡了两根较长的木棍，然后分一根给木清香，但她不给面子，且不屑地拒绝了。


  
我只是担心万一有危险，手里有武器，总比没有的好。我没有把木棍硬塞给木清香，她不要就算了，我把手电交给木清香，然后两手分别握着木棍，紧张地把脏兮兮的门帘撩了起来。门帘多年未有人触碰，被我这么一撩，帘布上的灰尘就如雾气一样扑面而来，呛得我慌忙捂住鼻子。


  
木清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打着手电，径直地穿过了浓厚的尘雾。我见此情景，顾不得灰尘多难闻，也焦急地迈过了小门。门后也是一样的房间，但没有桌椅了，就连一块石头都没有。整间房空空如也，空气长久未流动，一进来就觉得好窒息了。我握着木棍，时刻防备暗中的偷袭者，但木清香说这里应该很安全，而且对面又有一卷门帘。


  
在手电光线里，我们看到地面上又有一道血迹，看来杀鸡的人没舍得把尸体扔下，已经带着尸体往二楼的深处躲去了。这其实是一种好现象，以为对方若总是躲着你，那么在气势上我们就已经赢了几成了，也就是说对方在害怕我们。我迫切地想知道谁在暗中搞鬼，于是跟木清香信步往前走，想要再走过第二卷门帘。


  
可就在此时，门帘忽然动了动，闷臭的二楼里也扬起了一阵阴风。接着，房间里响起清脆地哒哒声，好像跳踢踏舞的脚步声。我觉得奇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木清香就已经往回走到一面墙边了。我好奇地问木清香为什么不走了，难道害怕地要当逃兵了吗。


  
木清香依旧不理会我的玩笑，她把手电对着墙上举起，示意我看向那里。我往木清香那里走了几步，可当看清楚墙砖上的东西后，嬉笑的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

卷三《南洋怨杯》第12章 惊吓


  
灰黑色的墙砖上有几十根小针，密密麻麻地排列成八卦图形，被深深插入的墙砖还因此产生了裂缝。我看墙上的针图如此熟悉，心中骇然，这他娘的不就是大茶八卦针吗。自从针盒丢了，我就一直惶惶不安，惟恐暗处飞出毒针，将我扎成刺猬。刚才门帘动了几下，昏暗中掀起一阵阴风，原来就是毒针从门帘后射出来。


  
我见识过毒针的厉害，它是古时茶王的防身暗器，威力不容小觑，因此犹豫地想要不要继续往里走。要知道，二楼又没电灯，只靠一支手电照明，在这种情况下是名副其实的暗箭难防。木清香想都不想，她发现墙上的毒针后，便要走到门帘后，根本不考虑会否被毒针所伤。


  
我见势急忙劝道：“喂、喂，你这样走过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木清香不解地问。


  
我被反问得愣了一下，又气急地说：“你装傻啊，毒针能射穿你的身体，就算我们手里有盾牌都不一定安全！”


  
木清香对我说：“那个人不一定看得见我们，否则早就射中我们了，你还是先把手电关了吧。”


  
“关了？什么都看不见，这怎么成。”我不依。


  
木清香看我罗嗦个没完，她干脆把手电夺去，然后把手电关掉了。忽然陷入黑暗，我一时适应不了，急忙抓住木清香，生怕她又突然不见了。木清香没有推开我的手，她牵着我慢慢走，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我们在往哪个方向走。木清香一声不吭，我乖乖地跟着她，同时佩服她的眼睛那么锐利，那么黑都能看得见，真不敢相信她是人类。


  
我放心地慢步轻移，任由木清香引路，仿佛走到地狱都不怕。依稀走了十步，我感觉木清香撩起了门帘，就这样摸到了另一个房间。这种房间是连着的，我心里纳闷，这样的布局是用来干嘛的，总不可能是给人住的吧，除了木清香这种怪人，谁敢住在这里。木清香一直走在我前面，丝毫不怕被毒针射中，反倒显得我是个懦弱分子。


  
黑暗中，木清香忽然停住脚步，我没有看见，所以撞到了她。我心说不好，难道这女人被毒针射中了，叫她别关手电偏不听，这下可好了。谁知道木清香没有倒下，仍站着四平八稳，而且把手电打亮了。光亮中，我看清了房间的情况，原来这里只有两个大木箱，其他什么都没了，偷针的人也已经逃走了。


  
印象里，木箱都是装好东西的，所以我不由得暗喜，心说不会真的发现宝藏了吧。木箱有四个行李箱那么大，但没有上锁，我们很容易就打开了它们。一开始，我幻想了很多种可能，譬如偷针人躲在里面，或者装了金银珠宝，又或者是空的。我叫木清香帮忙举着手电，自己吃力地打开其中一个木箱，可谁知道一打开就被惊吓得几近晕厥。


  
木箱里装了几个玻璃容器，里面的充满透明的液体，而液体里竟泡着许多器官、以及动物尸体。我冷不防打开木箱，惊吓过度，惊魂稍定才又走近木箱。这时，木清香已经把另一个木箱打开了，里面装的东西也是玻璃容器，容器里同样泡了器官和动物尸体。我暗骂你大爷的，谁这么没道德，居然用木箱装如此恶心的玩意儿，成心捉弄人是不是。


  
平静后，我才看出来，玻璃容器里的液体可能是甲醛，要不里面的器官和动物尸体早就被泡烂了。木箱肯定有些年头了，玻璃容器里的器官有肾脏、心肺、还有一些未出生的猪羊胎儿。黄德军祖上是做生意的，没听说他们还买卖器官，该不会黄德军想要把我们都宰了，全泡到这些玻璃容器中吧。


  
就在这时，黑暗的房间里投来一束光，想必又有人闯进来了。没等我反应过来，老严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他已经走上二楼了。老严吼了几句，先声夺人，以声威慑。从老严的话里推测，可能他发现有人跑到二楼，现在要来抓人了。老严的手电光束是从前面的门帘投过来的，这说明前面还有路，他是从前面进来的，没有走厨房那道楼梯。


  
“快走吧，不然你大伯父肯定知道你偷茶叶了。”木清香见状就提醒我。


  
“你……原来你……”


  
我尴尬地笑了几声，原来木清香早知道了，难怪她什么都依我，还愿意半夜教我闭眼识茶。可惜功夫没学到，倒惹了一身骚，不晓得老严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我和木清香迅速从原路返回，好在原路都没有人包抄，所以很快就溜回厨房了，身后只留下老严的怒吼。回到厨房后，木清香立刻把蛛丝马迹全部毁灭，就连黑瓷瓶都塞回茶灶里了，但她把蓝图等全带走了。


  
主卧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大伯父可能被惊动了，我不敢久留，于是就和木清香往主厅前面奔。主厅的灯也亮了，估计是老严干的，不知道熟睡的他怎么知道有人在二楼。听老严的口气，他应该不知道是谁在二楼，要不就直呼我的名字了，搞不好他连二楼的存在都不知道。


  
该死的黄厝很大，干坏事时逃跑最麻烦，我们正急着溜回各自的房间，不想刚出主厅就看到又有一只死鸡都丢在地上。刚才二楼有人杀了鸡，又一直躲在暗处，还用针盒伤人，可惜我们没有看到那人是谁。现在看到死鸡丢在这里，想必那人已经从二楼下来了，不知道老严是抓那个人，还是要抓我和木清香。


  
我怕被诬陷，于是就叫木清香赶快回房，尽管她不想说谎，但也别承认我们去过厨房。木清香只说了我一句，就是不应该偷茶，直接用问的不就什么事没了。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我自知理亏，便不再替自己辩解。眼看三位堂兄妹房间的灯接连亮了，我们就马上回到房中，假装也是刚刚被惊醒。


  
接下来，大家都被叫到主厅，大伯父俨然成了黄厝之主，连黄德军都被他叫醒了。我们杵在主厅，等老严在二楼搜索，起码搜了半小时他才肯下来。这还没肯罢休，老严下来时还把木箱扛到主厅里了。别看老严年纪大了，一个人扛木箱气都不喘，脚下生风，不愧是职业杀手。令我惊讶的是，木箱原来不止两个，老严一连扛了五个下来。


  
这五个箱子除了两个装了玻璃容器，其余三个全是茶叶。我狐疑地想，这些东西八竿子打不着，怎么都放在二楼了。而且，二楼的用途也很奇怪，没有窗子，每一个房间都是相连的，到底要干嘛呢。可惜黄德军不知情，他看到那五个箱子，比我们还惊讶，嘴巴张得老大。


  
老严把箱子全部扛下来，并将它们全部打开后，他就把情况跟大伯父说明。原来，老严能够发现有人在二楼，是因为有人敲了他的门，并留了一张纸条在他门口。我听了这话就犯疑，这个告密者很可能贼喊捉贼，他肯定就是杀鸡和偷针盒的人。这个人先逃下来，然后想让我和木清香背黑锅，所以才把老严引上去，但这个人会是谁呢？


  
大伯父坐下后，威严地望着我们，然后问：“刚才是谁在二楼？”


  
这话等于废话，谁会傻到承认，我和木清香全都没有反应。大伯父望向他的三个儿女，他们也都睡眼惺忪，好像刚才一直在床上似的，比谁都会演戏。老严身手矫健，有人敲门他肯定马上将门打开，前后不会超过十秒，甚至五秒。这么短的时间，告密者不可能跑太远，唯一可能的就是告密者也住在老严的那排厢房，这样才能很快地跑回房间里。


  
因为没人肯承认，我们谁都没留下证据，大伯父一时奈何不了我们，所以他只好作罢。老严杀气腾腾地望了我一眼，好像知道刚才是我在二楼，幸亏他要去清理外面那只死鸡，否则我肯定坚持不住而漏底了。大伯父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和黄德军耳语几句，黄德军马上离开了。


  
只听，大伯父对我们说：“既然这里有三箱茶叶，看情况这些茶叶放了很久，我们事先谁都没尝过它们。路建新，你不是要跟我们比试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先以这三箱茶叶做材料，咱们比比吧。”


  
“现在，这里？”我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不知所措。


  
大伯父可能已经知道我偷了茶叶，他故意选现在来比试，不给我一点儿机会再去练习。这些茶叶放在二楼那么久，肯定没人碰到，要不箱子上不会积满灰尘。好在木清香在白天跟我说过，喝茶时如何判定茶叶的种类，但她那时没跟我说茶叶的年份如何分别，只说晚上实战练习再仔细讲解，可晚上根本没有练习，时间全耗在二楼了。


  
小堂妹来了精神，替我答应道：“好啊，好啊。关在这里已经很多天了，我都无聊死了，就这么办好了！”


  
“会不会太难了？”二堂哥替我说道，但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就住在老严隔壁。


  
“难的话就不用比了，不战而胜对我们来说很平常嘛，不战而败对他来说也很平常。”大堂哥嘲笑道。


  
我好歹也练过一段时间了，底气不敢十足，也有八足，于是不知好歹地应承下来：“好，那就现在吧，反正都被吵醒了。”


  
大伯父看我应允了，倒有点意外，他继续说：“为免你说我们欺负你，那就先说好了，所有煮茶工序全由黄德军来操作，他不能说话，所以不可能给我们报信。茶煮好以后，大家将茶叶种类，年份，以及所用的水是什么，全部写在一张纸上，到时候再看谁全部写对了。”


  
大伯父这个方法看起来很公正，起码这些茶叶连小堂妹都没碰过，不然用他们带来的茶叶，我岂不是吃亏了。所有人都同意了，但因为我和木清香只有两个人，大伯父一家子有四个人，所以二堂哥就自告奋勇，要到我这一边帮忙。大伯父骂了一句没用的家伙，然后就答应了二堂哥的请求，这下子两边都是三对三，刚好茶叶也有三箱。


  
这次斗茶来得突然，我十分紧张，但自持已经背下残经的内容，又得到木清香传授不少经验，结果应该不会太差。谁知道，木清香忽然站出来说了一句话，这不仅让在座的各位一片哗然，我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卷三《南洋怨杯》第13章 中国茶人


  
夜里，屋外全是海风与海浪声，所有人很快就清醒了。我还在想三对三怎么比，是木清香对阵大伯父，二堂哥对阵大堂哥，我对阵小堂妹吗？哪里知道木清香脑袋坏掉了，居然走出去，对大伯父说了一句：“不用三对三了，路建新一个人就够了，只要他赢了以后，别忘记你的承诺就是了。”


  
此话一出，夜里的海风灌进宽敞的主厅，我的心都凉透了。我算哪根葱，别说一对三，就算三对三我都没有信心。大伯父也显得很意外，他以为听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木清香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她厉害是她的事情，以一敌三的任务她去做就好，干嘛推我上战场。大伯父成心不想告诉我们月泉古城的下落，他当即应允，不给我机会反悔。


  
等木清香又回到我们这边，我忙问：“你到底要干嘛，是不是不想再找月泉古城了？”


  
二堂哥也看出我能力不济，所以也很纳闷：“是啊，我堂弟他恐怕不行吧，我爸可不是小角色。”


  
木清香不知悔改，死不认错，她说：“你不能一直处于被保护的状态下，以后去找月泉古城，危险比以前胜过千百倍，心态最重要。况且我相信你已经学会了很多，这次你不会输的，这次就当作你的一次考验吧。”


  
我听了这堆大道理，马上晕头转向：“真的假的，你可别开玩笑，要不现在就告诉我，到底那三箱茶叶是什么来历。你肯定一看就知道了吧？”


  
果然，木清香冷漠地说：“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你，你只能靠自己，想想你以前学到的，看到的！其实你完全可以应付了，不要忘记了，你一直原地休息，但别人还在奔跑，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其他人也不能帮你，那怎么办？”


  
对面坐着的小堂妹和大堂哥正等着看好戏，大伯父更懒得看我，这样的情况下我都快崩溃了，人生道理就先丢一边吧。我学过的东西里，哪里有品茶的功夫了，产地、年代、水源怎么判断，我根本还没学会。可木清香擅自作主，替我揽下了一个烂摊子，再过几刻钟，就该把脸面丢尽了。


  
我无言以对，大局已定，只好听木清香的话，全力以赴好了。万一赢了，那就谢天谢地，倘若输了，那就怪木清香好了。二堂哥对我的能力不乐观，他有点扫兴，还以为能帮忙，谁知道只能袖手旁观了。木清香高深莫测地看着我，不知她是担心我，还是相信我。


  
话末，木清香又扔个炸弹出来：“我先回房休息，这里就交给你了。”


  
没等我作出反应，木清香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主厅，回房睡大觉去了。我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木清香该不会被大伯父收买了吧，先不说让我以一敌三，现在居然心安理得地休息去了，好歹留在旁边指点我一下嘛。


  
小堂妹看见木清香走了，她就讥笑道：“怎么，帮手都没信心了，吓得跑掉了，我看你现在认输好了，省得一下子丢人现眼。”


  
“雨唯，注意礼貌！”二堂哥替我打抱不平。


  
小堂妹不悦道：“二哥，你热脸贴冷屁股还嫌不够丢人吗，跑过去帮忙，人家还不领情呢。”


  
听着小堂妹的冷言冷语，我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有点悲哀。不管怎么样，这次比试必须接下，木清香说得没错，我不能总依赖她，凡事只有靠自己才是王道。从小，我就常听祖父说茶，亲眼见识过几场大型茗战，后来迁回大陆，虽然一直没有与茶有接触，但这一年来的遭遇，我已经有了一定的历练，起码不再是对茶不是无知状态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背下残经了，可大伯父一家人谁都没瞧过残经内容。


  
趁着黄德军烧水，我急忙闭目养神，顺便回忆残经的内容，以及最近学到的本领。大堂哥和小堂妹坐在对面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那三箱茶叶到底是什么茶。大伯父在上座也闭着眼睛，似乎胜券在握，丝毫不担心。老严刚把死鸡清理掉了，他一进主厅就站到大伯父旁边，然后耳语几句。


  
终于，黄德军将水烧好了，一起用了三锅不同的水。每一锅用了什么水，黄德军将其写在纸上，放在上座的红木桌上，等待最后的揭晓。同时，黄德军分别取了三个箱子里的茶叶，已经把煮泡好了数碗茶汤，一并端了出来。


  
海风就茶味吹得四处飘散，我以为会很慌张，没想到竟如此平静。小时候对祖父的崇拜、好奇，对父亲的困惑，以及对廖老二的责任，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我知道我不能输，必须赢，一定赢！


  
黄德军在主厅里来回走动，他将茶碗端到每一个人的手上，除了二堂哥和老严之外。当我接过茶碗时，忽然发觉黄德军在奇怪地看着我，似乎有话有要说。可这画面一闪而过，黄德军将茶碗分发完毕后，他又坐回去了。我的脑海里总忘不掉黄德军的眼神，不由得有点分神，可惜他不能说话，否则刚才就小声问问他怎么了。


  
正当我收回思绪，端起茶托，轻轻拿起茶碗想要闻闻茶香，却发现茶托上有几个字。顷刻间，我恍然大悟，难怪黄德军眼神有问题，原来他在茶托的面上给我留了信息。既然黄德军做得那么小心，想必这事不宜在众人面前提起，所以他才无奈地选择了这种方式。茶托不大，能写的字数有限，上面用黑色笔墨写了两个字：坏人，还有一个箭头。


  
看着茶托上的字符，我忽然想笑，写了坏人就罢了，但箭头是指着谁呢。对面坐了小堂妹、大堂哥，上座有大伯父、老严，还有黄德军他本人，到底谁是坏人。不过我早看出来了，黄厝里的人际关系不对劲，恐怕黄德军也是不情愿地在伺候这群人。可在我眼里，除了二堂哥外，他们全是坏人。


  
我端起茶碗，假装闻香，然后偷偷地朝黄德军眨了眨眼，示意收到了他的警告。二堂哥看我端着茶碗闻了半天，于是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我能体会黄德军的苦心，他既然如此谨慎，肯定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我急忙放下茶碗，把茶托上的字迹遮住。


  
黄德军端了三碗茶给我，大伯父担心二堂哥暗中帮忙，于是就叫二堂哥坐到小堂妹那边。二堂哥不情愿地回去了，临行前还鼓励我，但这行为等于在说我肯定赢不了。大伯父他们每人尝一碗茶，我一人要尝三碗，所以比他们要辛苦一点儿。纸笔就在椅子旁边，喝完以后，就要把茶叶种类、年份、水源写出来，所需时间也是胜负的关键之一。


  
我还不能光靠闻就能说出茶汤的种种信息，所以只能等茶汤不那么烫了，才能慢慢地品尝出来。可是，大伯父拿到茶碗后，他闻了闻，眉头没有舒展，反而紧锁了。小堂妹和大堂哥也没有喜笑颜开，他们也很困惑，似乎都不知道茶碗里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甚至，大伯父还问了黄德军，他到底是不是没有三个箱子里的茶叶。可黄德军一直摇头，还用手势告诉大家，他用的就是那三箱茶叶。


  
见此情景，我不由心生疑惑，这些茶叶这么难猜，连大伯父都不行吗？


  
我一头雾水地喝了一口，茶碗里的汤水果然不一样，和我以前喝过的茶完全是两个样子。天下的茶，我不敢说都喝过，但至少在马来西亚时，因为祖父的关系已经喝过很多茶叶了。不过，这味道有点熟悉，虽然一时半会不能判断出来，但我肯定在南洋时曾经喝过。


  
就在思考时，当年在马来西亚的经历，又如电影般在脑海里重演。中国人在南洋经商，所遭遇的歧视多到难以想象，但祖父一直不屈不饶。我记得，祖父开的茶馆虽大，也有名望，但也曾被人砸过场子。其他中国茶人就更惨了，他们的茶庄小，又没关系，甚至还有被谋杀的。


  
有一次，一个中国茶人来找祖父，希望能看在同是华人的份上，能帮他一把，因为他的茶叶销售渠道在菲律宾被人强占了。这个茶人已经是马来西亚国籍了，但地位和本地人有差距，很难得到公平对待。这种情况下，当地政府也是不管的，甚至暗中鼓励。1998年发生印尼屠华事件，不少中国茶人全家被杀，有的都已经入了印尼国籍，但也不能幸免。


  
在这一点上，大伯父的作风倒让我钦佩不少，他变得不近人情，也因为混迹南洋，必须强势，否则就只能轮为丧家之犬。就因为这些事，大伯父才从菲律宾找来做杀手的老严，让他永远贴身保护他，不然大伯父早就是刀下鬼了。很少有中国茶人能在当地做大，尽管中国茶叶质量好，但人家就是不买帐。


  
想到这里，我赶紧回神，现在不是想爱国情绪爆发的时候，必须马上判断出茶叶的一切正确信息。我用喝了几口，茶汤在嘴里回绕，有一种淡淡的苦涩，香气也不明显，茶叶老而僵硬。大伯父他们三个人谁都没动笔，一直在喝茶，全都察觉不出茶叶的来历。我狐疑地又喝了一口，脑海里的模糊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这味道肯定在马来西亚喝过，祖父曾给我喝过！更重要的是，残经上也提到过茶碗里的东西，更留下了如何判断它的方法。


  
就在此刻，我深呼吸了一下，不由得万分激动，难怪大伯父他们一时之间不能做出判断，原来是这么回事！

卷三《南洋怨杯》第14章 邓丽君的歌


  
茶碗中的东西并不稀奇，在市井尤为常见，很多人都喝过，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发现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以前茶叶都由官家负责，后来逐渐发展到民间，那些在个人处所制造的茶叶，俗称外焙茶。因为民间私人制茶遍地开花，后来就有人以次充好，甚至将刚刚发芽的柿树叶采下，掺杂到茶叶里焙制。


  
柿树叶与茶叶十分相似，没有焙制时都难分辨，更别说焙制以后的成品了，煮泡出来的茶汤味也有点一样。这种柿子茶用眼睛很难看出端倪，但点茶时若有飞絮似的小团漂浮在茶面上，使茶汤不出现应有的沫饽花纹，这就能检验出掺假的茶叶了。


  
残经对此有言：柿叶与茶相类，点时隐隐如轻絮，泛然茶面，粟文不生，乃其验也。茶圣陆羽对这种行为也批判过：杂以卉莽，饮之成病，就是说用其他叶子掺进茶叶里，喝多了的人会生病的。


  
大伯父得益于祖父的财富积累，从小吃的苦不多，喝的茶叶都是上好品种，当然不可能喝过冒充茶叶的柿子茶了。三位堂兄肯定也没喝过，所以他们才一直犯嘀咕，以为茶碗里是什么神秘的茶叶。殊不知，这种柿子茶在民间卖得很疯，一些穷人买不了好茶，一辈子喝的都是柿子茶，但却以为喝的是真正茶叶，直叫人心酸。


  
祖父喜欢与我在一起，他那时老带我出去看茗战斗茶，曾教我如何识别民间的真假茶叶。大伯父自持高贵，从未接触过柿子茶，喝来喝去都拿不定主意，分不清茶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仔细喝了三碗茶汤，观察了茶面，确定三碗都是柿子茶，至于它们的年份却不清楚，反正知道它是柿子茶就已经足够了。但三碗的用水不同，可能分为山泉、江河、以及井水，我还不知道怎么分辨水源，于是除了茶叶的种类外，我都没能写出其他答案。


  
眼看大伯父他们三人还未动笔，我已经将“柿子茶”三个黑字写在白纸上，这一次大伯父恼羞成怒，但当着儿女的面，他又不好立刻发作。看着我的答案，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听我做了解释后，他们都认为我在胡说八道。多说无益，只能实践出真知，无奈之下，我只好动手证明自己是对的。


  
除了味道有异，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在点茶时，仔细观察茶面上的花纹。所谓点茶，简单地来说，其实就是把茶瓶里烧好的水注入茶杯中。古时，点茶与点汤是朝廷官场待下之礼，多见于宋人笔记。到了宋代，中国的茶道发生了变化，点茶法成为时尚。但到了现代，也有人用唐朝的煎茶法，或者直接泡喝，没有哪一种是唯一的最好，或者最差之说。


  
和唐代的煎茶法不同，点茶法是将茶叶末放在茶碗里，注入少量沸水调成糊状，然后再注入沸水，或者直接向茶碗中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筅搅动，茶末上浮，形成粥面。点茶不是有一句话说得清楚的，因此小堂妹就质疑我到底行不行，别借故拖延时间。好在现在只是为了验证柿子茶，所以不需要太仔细的工序，否则我点茶时也会泄底，因为斗茶里其实也有点茶这门功夫的，在日本点茶就跟宗教仪式一样严肃。


  
我小心点茶，在水注入茶碗时，汤水里果然升起一团团小絮，并没有出现沫饽花纹。这使得大伯父无话可说，只能认栽了。紧张的我终于舒了口气，原来木清香已经看出茶叶是柿子茶，所以才让我独自上阵，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可是，大堂哥却不认输：“这又不是真的茶叶，只是假茶，不能算我们输！还是三天后，再用其他茶叶定输赢吧！”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们明明都没猜出来！”我气急道，眼看马上就得手了，他们却开始玩文字游戏。


  
“当然不算，你自己都证明了，这三箱全是柿子茶，又不是真的茶叶，怎么能算斗茶？”小堂妹强词夺理。


  
大伯父也不肯承认，他说：“他们说的没错，还是三天以后再说吧，你不也只写出了柿子茶，连水源、年份都没写出来。”


  
我还想争辩，但大伯父不容反对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路建新你见好就收吧，大家都回去睡觉，别吵吵闹闹的。”


  
就这样，一场闹剧般的斗茶结束了，我却依然没能问出月泉古城的下落。木清香倒好，早就倒头大睡了，剩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大家散去以后，我想私下找黄德军说说话，但大伯父却叫黄德军一起回去睡觉了，根本不给我们独处的机会。这两天，黄德军其实和我单独相处过几次，但他都没提“坏人”之事，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心被人监视了。


  
可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假如黄德军知道有坏人，他能出去买菜，为什么不跑去报案呢。即便黄德军是哑巴，他总认识字吧，不然怎么跟我通风报信。黄德军将茶碗收回去时，又神秘地看了我一眼，但我根本读不出他的内心想法。


  
这一晚，我几乎没睡，全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到了早上，木清香起床后，我就跑过去跟她说昨晚的事情。如我所料，木清香一点儿都不惊讶，她已经猜到了结局，所以才让我一个人去锻炼。但木清香还没有喝茶，也没看点茶过程，竟然单凭看了两眼就认出了柿子茶，这一点就已经远比大伯父厉害了。


  
在听我说了黄德军暗中报信后，木清香也觉得奇怪，她说：“我怀疑你大伯父有问题，你确定他是你大伯父吗？”


  
“怎么忽然这么问，我虽然多年没有见过大伯父，但他的样貌的确没变多少，肯定是他，除非他有双胞胎兄弟。”我肯定道。


  
“那就怪了。”木清香若有所思地说。


  
“哪里怪了，你是说得鱼鳞病的事情吗？”我追问。


  
“不是这件事，但我现在也说不上来，总之你大伯父可能和你以前认识的人不同了。”木清香认真道。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会改变一点儿的嘛。”我丝毫不在意。


  
关于神秘的二楼，我认为很可能是用来制造柿子茶的场所，因为这种茶叶损人利己，所以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了。至于泡在甲醛里的器官，我就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了，总不可能造假茶叶还需要动物尸体吧。木清香对我猜测不置可否，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让我感到很无趣。


  
这时，大家都没早饭吃，因为那只鸡已经死掉了，所以黄德军只好又出门去买点现成的包子回来。小堂妹吃不惯包子，娇生惯养，特地交代黄德军又买几斤桃子回来，必须买昨天的那些桃子。除了小堂妹，谁都没吃桃子，大清早吃桃子对身体不好，因此那些桃子又全部落入小堂妹的手里了。


  
我想出去透透气，于是问木清香要不要去，老闷在屋里会闷出病的。木清香不解风情，拂了我的好意，说自己哪里都不去。我还想不依不饶，谁知道黄厝里响起了一段音乐，不知道谁正用录音机放歌。这歌的旋律很熟悉，就是邓丽君唱火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木清香来了精神，她听到优美的旋律，于是和我循声而去，原来是黄德军在主厅放音乐。


  
在进主厅前，我们又看见了黑砖地板的那几道划痕，虽然不深，也不多，但十分显眼。这是第一只死鸡出现时留下的，第二只死鸡也丢在了这里，但第二次却什么划痕都没留下。那只死鸡在二楼时肯定已经死了，要不早就咯咯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杀死鸡的人要把鸡的尸体弄得支离破碎。到底是那个人心理变态，还是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等我们走进主厅，这才发现老严也在主厅站着，我以为只有黄德军一个人，还想找机会问他“坏人”究竟是谁。老严看到我和木清香走进来，他就说黄德军虽然哑巴了，但很喜欢听邓丽君的歌。别看黄德军愣头愣脑，但骨子里还挺浪漫的，居然爱听这种肉麻的情歌。黄厝里收藏了很多邓丽君的磁带，而且都不是盗版，甚至有南洋版本，以及日本、香港版本。可见黄德对对邓丽君的喜爱程度，换作是我，怎么舍得花冤枉钱买这种垃圾。


  
我很想支开老严，但老严不知是太死板，还是故意的，他就是不肯走开，仿佛为了监视黄德军，不许他通风报信。我坐在旁边，假意听歌，想等老严走开。木清香也坐了下来，她对我轻声提醒，当时在茗岭山坳的小木屋里，那具神秘的干尸死前扣出了“月亮代表X的心”的遗言。我们一直不懂这段歌名的意思，只知道是邓丽君唱过的歌，这首歌其实不是邓丽君首唱，而且很多人都唱过这首歌。


  
于是，我就问黄德军，既然他这么喜欢邓丽君，那《月亮代表我的心》有什么典故吗。黄德军不能说话，于是用纸笔写了一段内容，告诉我这首歌是孙仪作词，翁清溪作曲，由台湾人刘冠霖最先唱的，后来经由邓丽君在南洋演出时发现了，于是收录在1977的歌辑里，因此才算是真正的火遍华人世界。这首歌在此前也被几个人唱过，但都是1972年以后的事情了，这首歌可谓苦尽甘来，终得伯乐赏识。


  
我看了黄德军递过来的纸条，顿时觉得不对劲，木清香可能也察觉到了，她转头看向我，仿佛在说这首歌大有问题！

卷三《南洋怨杯》第15章 绝密资料


  
《月亮代表我的心》一开始并没有大红，几经展转才由邓丽君唱红，至少在1972年还没有真正的传唱于所有的华人世界。我在茗岭那座小木屋里发现了这首歌名，祖父组织人寻找茶王谷是在1971年，那时知道这首歌的人肯定很少。更何况在1971年，中国还处于文化大革命，邓丽君的歌根本不允许听，它们全都被列为黄色歌曲，而且很多中国人尚未听过。


  
那批人中，至少从南洋茶人都已经安全回去了，只有中国茶人有些下落不明。由此可以推断小木屋里的人应该是中国茶人，所以他们更没有机会接触到未火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因为就连南洋人都很可能还没听过那首歌，更别提在死前扣出歌名了。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想到时间的问题，现在一想才觉得奇怪，难道小木屋里的死人与祖父那批人无关？


  
黄德军一直在主厅里玩录音机，老严寸步不离，恐怕昨晚的“茶托告密”已经败露，所以老严不给机会让我与黄德军独处。我看老严不肯走开，于是想出去透透气，但木清香不肯离开，她想要再听听邓丽君的歌。我以为歌里有诡异之处，因此问木清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谁知道她说只是觉得旋律很美，所以想多听听。


  
我对肉麻的歌没有感觉，总觉得《东方红》、《映山红》这种革命红歌更好听，颓废的人听了都会变得积极向上。木清香难得对某事感兴趣，认识她以来，仿佛她就是一个木头人，根本没有喜怒哀乐。我丢下木清香一个人走出主厅，又想到村里去大吃一顿，可还没走出门坎就被大堂哥叫住了。


  
大堂哥和小堂妹一样的德行，总以为我来抢财产，把我当成仇人看待。小堂妹还经常对我冷嘲热讽，但大堂哥懒得理我，对我不肯多说半个字。我回头望着气势汹汹的大堂哥，想要听听狗嘴里能否吐出象牙。


  
可是，大堂哥一张口就喊：“路建新，救我，救我！”


  
我从没见识过大堂哥这么狼狈，于是好笑地问：“大堂哥，你这演的是哪一出戏，救你？难道谁在后面追杀你？”


  
大堂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又转身跑去隔壁房门大喊：“雨唯，救我，那个渔女的诅咒传到我身上了！”


  
我听了这话就愣住了，难道大堂哥也长了鱼鳞，莫非鱼鳞病是一种传染病，看来我和木清香得注意点儿卫生才行。小堂妹可能在睡觉，大堂哥喊了很多声都没应，然后大堂哥又去喊二堂哥，谁知道二堂哥也在睡。我不禁好奇，大堂哥喊那么大声，小堂妹和二堂哥睡得再死都不可能听不见吧。


  
大堂哥喊得很慌张，我心有不忍，于是从大门往回走，并问：“大堂哥，你怎么了？”


  
从一开始，大堂哥就抬着双手，好像在提水一样，他慌了神：“我的手！这两只手一点儿知觉都没了，刚才还好好的！”


  
“真的假的？”我不信，这种小把戏我七岁就会玩了，大堂哥这他妈落伍。


  
大堂哥急得额头出汗，我看他不像开玩笑，要不是真的出事了，他才不会跟我主动说话。可我更好奇小堂妹和二堂哥怎么睡得跟猪一样，喊那么大声还不醒，难道除了吃就只会睡了吗。我一时间忘记了仇恨，何况都是一家人，看到大堂哥六神无主，我急忙叫他马上到主厅去。黄德军不是神棍吗，如果真是诅咒，那就叫他当场大显神通好了。


  
在送大堂哥去主厅前，我抬头看了蓝天，几只白鸥飞过头顶，太阳处在正空。我又回头看了房间里的小堂妹和二堂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大白天的他们怎么会睡得那么死。大堂哥命在旦夕，哪里还记得对我的憎恨，很听话地跟我奔到了主厅。在路上，大堂哥一直重复地说，双手没有知觉了，连动都动不了。刚才还好好的，谁知道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他年纪轻轻的，总不可能提前患了中风吧。


  
不过大堂哥如果真没使诈的话，那可能就真是什么怪病，或者渔女的诅咒扩大化了。我们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老严大老远听到大堂哥喊叫，他还以为我要对大堂哥进行惨无人道的杀害。当他们知道大堂哥的情况后，全都觉得不可思议，跟我最初一样，都以为大堂哥是装的。


  
老严犯难地说：“你爸出去了，不在啊。”


  
我听了就想老严是不是老糊涂了，大伯父在这里又能怎么样，他又不懂岐黄，也不通神鬼。我急忙叫黄德军帮帮忙，他是神棍，神棍都通一点医术，算是赤脚医生。黄德军可能被大堂哥的惊吓声弄得懵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还沉醉在邓丽君的歌声中。


  
倒是木清香依旧冷静，她把视线从录音机上移开，不冷不热地说：“先带他到后面的厨房用冷水冲冲手，记住别用热水。”


  
黄德军收回心神，和我一起扶着慌张的大堂哥走向厨房，然后拧开水龙头就不停地冲刷双手。不知道是真的有病，还是大堂哥太紧张了，他的脸色很快就白得跟雪一样。我站在一旁观察，心想渔女诅咒难道真那么厉害，都从南洋回到中国了，她的怨恨居然还能飘洋过海地追到厦门。


  
大堂哥的双手还没恢复知觉，黄德军在厨房煮药汤，估计是用来消除诅咒这类怪病的。老严这时走进厨房，但木清香没有跟来，她还在主厅认真地听邓丽君的歌，完全不顾大堂哥的死活。我想起老严说大伯父已经出门了，现在小堂妹和二堂哥还在睡觉，现在主卧岂不是没人吗。老严走进厨房后就去帮忙递柴火，还问大堂哥好点儿了没，一时半会很难离开厨房。


  
我心生一计，想要再到大伯父的房间里翻一翻。现在简直是天赐良机，搞不好浪费这次机会要遭天谴。厨房里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大堂哥身上，大堂哥也只关心自己，我溜出厨房时都没人朝我看一眼。大伯父的房门没关，他家教很严，三个堂兄妹都不敢违逆他，更何况老严就在这里守着，他怎么会想到有人敢偷偷跑进他的房间里。


  
我推开虚掩的门，心里虽然那么想，但还是觉得很奇怪，大伯父怎么会不锁门呢，难道他真的那么有自信？我一进去，就想再找找茶叶，免得在三天后的斗茶中落败，至少别输得太难看。可是，我一走进去就发现床上的红色被褥放了一包东西，靠近一看，黄色的封皮有四个字：绝密资料。


  
绝密资料？


  
这四个黑字映入眼帘，我狐疑地盯着文件袋，心说谁的智商那么低，在封皮写绝密资料不是叫人来偷它吗？傻瓜都知道搞点伪装，写“废物回收袋”都好一点儿，看到“绝密资料”谁不想打开来看看。我心痒痒地拿起文件袋，这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好象里面的东西不多，似乎只有几张纸。


  
上回我来偷茶叶，在房间里没动太多的地方，因为担心老狐狸一样的大伯父会发现。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文件袋，直觉告诉我很可能和月泉古城有关，要么就是大伯父犯法的证据。要是我知道了大伯父的秘密，以此要挟他，那就不愁他不告诉我月泉古城的线索了。到时候不管斗茶是输是赢，都由不得大伯父，虽然这招有点损，但全因大伯父不讲道义在先。


  
文件袋已经开封了，显然大伯父已经看过了，黄纸袋很旧了，估计大伯父看了很多次了。时间紧迫，我担心会被人发现，于是急忙打开文件袋，想要看看里面的“绝密资料”到底有多“绝密”。怀着满心的好奇，我悄悄地将文件袋拉开，只见里面掉出来三张满是字迹的纸。我急忙摊开这三张纸，想要将“绝密资料”熟记于心，谁知道立刻傻了眼。


  
三张写满字的纸上，果然都是“绝密资料”，绝密到我根本看不懂，因为这三张纸几乎全是拉丁文。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三张纸，心里骂他奶奶的，大伯父居然忘本，什么时候不用中文，改用洋鬼子的拉丁文了。洋文有很多种，我其实也不认识拉丁文，只因为当初在青岛时，廖老二给我看过肖农云的遗物，有几张纸上写的就是拉丁文。这是廖老二从一位教授那里知道的，除非教授说错了，否则纸上的字母就是拉丁文。


  
三张纸几乎是拉丁文，但里面夹杂了三个中文字——谭婉婷。这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三个字出现了十多次，很可能“绝密资料”和这个神秘的女人有关。我仔细回想，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谭婉婷”，莫非此人是诅咒大伯父的渔女。既然看不懂，我只好把三张纸全部塞回文件袋里，等一会儿找二堂哥问一问，看看他认识“谭婉婷”吗，她又是何许人也。


  
我又在大伯父的房间了转了一圈，房间里的确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了，但就是找不到珍贵的茶叶。当然，如果房间里有暗阁什么的，那就另当别论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大伯父估计快回来了，此时最好马上离开。在离开前，我看到大伯父把晋代茶杯放在桌上，那个茶杯很可能是从月泉古城流传出来的。我一直很想近距离观察那只神秘的茶杯，听说它能破碎后复原，真是世间奇事。


  
我情不自禁地拿起茶杯，一边赞叹一边欣赏杯身的古城图案，但渐渐地觉得不大对劲。很快地，我发现双手神秘地、不知不觉地失去了知觉，就连茶杯都握不稳了。紧接着，哐啷一声，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卷三《南洋怨杯》第16章 复原


  
我万万没料到双手竟然失去了知觉，刚才还在怀疑大堂哥在演戏，谁想到这么快就轮到我了。我又没得罪过渔女，甚至没见过面，她的诅咒怎么会应验在我的身上？我刚才还好好的，也没怎么碰大哥堂，到底是怎么传染到我这边的。我担心会变成全身瘫痪，吃饭拉屎都得靠别人，想到这里就浑身哆嗦。


  
我顾不得摔碎的茶杯，悻悻地逃出大伯父的房间，奔回主厅去找木清香求救。木清香全神贯注地听着歌，看到我慌忙地闯进来，她也无动于衷，跟没看到我一样。邓丽君的歌有什么好听的，我一急想去关了录音机，却发现双手都动不了。我急得慌了神，心想要是现在要尿尿怎么办，双手解不开裤子，岂不是要尿在裤子里了。


  
“别听了，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知觉了！”我害怕地叫道。


  
木清香终于将视线移到我身上，她问：“你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我刚才扶了大堂哥，难道被他身上看不见的东西传染了？”我一边说一边想甩手，但根本行不通。


  
木清香起身把录音机关了，然后叫我快到厨房去用冷水冲手，不要再罗嗦了。大堂哥在厨房冲了很久，虽然手还没能动，但他说已经有点知觉了，至少感到冰凉了。老严和黄德军都很惊讶，大堂哥甚至以为我在幸灾乐祸地演戏，气得想过来揍我。我哪管得了那么多，急着叫木清香把水龙头拧开，两只手就放在下面冲涮。冲了起码十多分钟，我才感到双手有点冰凉、发麻，但仍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


  
老严看大堂哥暂时死不了，手也慢慢恢复了知觉，于是就和叫黄德军一起出去找大伯父回来。大伯父出去有一段时间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心里祈祷他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要不然发现茶杯被我砸碎了，那就只能卷包袱走人了。


  
大堂哥有点尴尬，等老严走后，他也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厨房，完全忘记刚才是如何慌张地向我求救的。我大堂哥很尴尬他被丢下了，他不太关心，当大堂哥双手有点知觉后，老严就离开了。木清香刚才一直不出声，当厨房里只剩下我们了，她就问我是不是又偷偷地去过大伯父的房间了。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对木清香坦白一切，当她听到我摸了茶杯，双手才失去知觉，她却一点儿都不惊讶，反而责备我手脚不干净。


  
“好啦，好啦，我以后不偷鸡摸狗了！”我懊悔道。


  
“你总有冠冕堂皇的借口，永远有用不完的理由。”木清香一语中的。


  
“我这也是为了找月泉古城的线索嘛，你不是都说了，大伯父不会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的。”我委屈道。


  
木清香站在旁边，叫我继续用水冲手，然后她问：“这事先别提了，你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份文件，里面的内容还记得吗？”


  
我皱眉回想，除了“谭婉婷”三个字，其他的内容想记住也没法子，因为全是拉丁文。听到“谭婉婷”三个字，木清香有点晃神，这是她很少出现的状况。我朝木清香“喂”了一声，她又迅速地回过神来，说如果我不想双手废掉，那就好好地冲手。我问“谭婉婷”是谁，木清香却不回答我，她只是一个劲地叫我继用冷水冲手。


  
我一边冲一边担心，那个茶杯真的有魔力吗，为什么摸一摸就出事了。大伯父用那个茶杯喝茶很多次了，他为什么双手还好好的？木清香听了我的疑问，就摇了摇头，她说大伯父不是已经患了鱼鳞怪病吗，搞不好大堂哥也曾溜到大伯父房间里，因此才会双手出现问题。


  
又冲了几分钟，木清香才将水龙头关掉，然后问我好点了没。我甩了甩手，有点刺疼，但总算有感觉了。我好奇地问木清香为什么她知道要用水冲，难道她知道诅咒的秘密了，但她很扫兴地说她还不知道。因为大伯父一直用泡水来缓解怪病，所以她才叫我用冷水冲，而且如果真的因为摸到了什么而失去知觉，那么冲掉就是最好、最直接的方法。


  
这时，老严和黄德军已经把大伯父找回来了，我和木清香刚好走出厨房，所以和他们在主厅撞了个正着。大伯父好像嫌大堂哥大惊小怪，一点儿都不心疼儿子，害得大堂哥十分郁闷。他们看到我和木清香经过，一如既往地当我们是空气，看都不看一眼。


  
我刚走出主厅，大伯父忽然叫住我：“路建新，去把路雨唯和路雨飞给我叫醒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把他们都叫到这里来！”


  
我砸碎了茶杯，此刻正心虚，所以慌忙地应了一声，就灰溜溜地跑开了。木清香一路跟我走到护厝那边，如果换到以前，她肯定不会跟来，早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我心里嘀咕，木清香干嘛要跟来，难道她不怕小堂妹的贱嘴巴，我可怕得要命。


  
二堂哥在房间里鼾声如雷，我走进去推了他好几下都没醒，直到我捏了他鼻子才咿咿呀呀地大叫着睁开了眼睛。小堂妹睡得很安静，但也很难叫醒，我捏了她的鼻子，醒来后就对我大吼大叫，房子都快塌了。两个堂兄妹哈欠连天，我不由得怀疑他们是不是也被诅咒影响了，毕竟他们的睡眠十分诡异，不像正常人应该有的作息。搞不好我不来叫醒他们，他们就永远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二堂哥和小堂妹听到大伯父在主厅等他们，俩人就慌忙地跑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双手还是很麻木，木清香却说不要紧了，恢复也需要一个过程嘛。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恨不得三天后马上到了，斗完茶就走人。我想起木清香还没教我如何分辨茶叶的年代，因为昨晚出了意外，她根本没教我任何本领。我问木清香什么时候再教我，因为只有三天不到，不知道她有什么速成方法。


  
谁知道木清香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个人真的是你大伯父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问：“你怎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这家人和你描述的不大一样。”木清香对我说。


  
我哼了一声，答道：“怎么？你还担心我认错人吗，大伯父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三个堂兄妹虽然长大了，但还能看出就是他们啊。”


  
木清香没有接话，她望了望天，天上的白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黑云。我看天色已变，海风刮得起劲，瓦片都被吹得发抖了，看起来一场风暴很快就要来了。我们正要走回房间，小堂妹忽然跑过来，远远地朝我大喊，大伯父要见我。


  
我心说糟糕了，难道大伯父已经知道我砸碎了茶杯，这是不是太快了。我无奈地拖着双腿走向主厅，木清香见状也跟来，还叫我别慌张，一个茶杯碎就碎了，大不了再去月泉古城给大伯父找一个。我苦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用，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惹了一堆麻烦。


  
我一路暗骂自己是个废物，还没走进主厅就做琢磨大伯父会怎么骂我，谁知道和木清香走进主厅后就立刻傻眼了。其他人都安静地坐着，大伯父一个人在上座喝茶，而他用茶杯刚才已经被我砸碎了。我记得很清楚，茶杯已经落地粉碎，就算用胶水粘起来，它也会漏水啊。难道刚才在大伯父房间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先前，我已经听说那个茶杯有古怪，渔女曾当众摔碎茶杯，后来茶杯竟神秘地复原了。我还以为身为奸商的大伯父在说谎，故意以此添加茶杯的神秘，这样卖出去时就可以抬高价钱。不料这事居然发生在我身上，那个茶杯被砸碎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况且我摸了茶杯就双手失去知觉，为什么大伯父摸来摸去都没事，难道渔女的诅咒只能让他生出鱼鳞，却不能让他瘫痪？


  
大伯父看我发呆地站着，于是放下茶杯，对我说：“你知道我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心说茶杯既然没事，那找我干嘛，同时答道：“不知道。”


  
大伯父不跟我兜圈子，他叫我来是因为要问大堂哥双手失去知觉的事情，让我把看见的全部讲一遍。说完已经，大伯父将信将疑，似乎认定大堂哥做了什么亏心事。大堂哥一点都不慌张，底气十足，但他既然双手失去知觉，很可能也摸了茶杯，否则为什么偏偏是他出事了呢。


  
小堂妹和二堂哥萎靡不振，大伯父问话时，他们都很迟钝，想了一段时间才能回答。我看着一家人，替他们感到悲哀，如果对那个渔女好一点儿，那他们现在就不用那么紧张了。大伯父看到三个孩子这么不争气，当着我的面数落了他们一番，小堂妹很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反倒责怪大伯父不让他们出门，所以才老打瞌睡。


  
我看没我什么事了，就问能不能离开了，谁知道大伯父又叫住了我，说还有一件事要和我谈。

卷三《南洋怨杯》第17章 花果茶


  
大伯父忽然叫住我，我心扑通扑通地跳，还以为小偷小摸的勾当被发现了，谁知道他却说很可能有一场风暴要来了。我奇怪地想，风暴关我屁事，难道跟我说风暴来了，我能把它赶走？


  
大伯父话音未落，一阵海风就刮进了黄厝，主厅里呜呜地响着，犹如女鬼在哭泣一般。黄厝之外，白云翻滚，白鸥渐去。那时的气象预告还没那么准确，也没有完善的预警体系，要是有风暴来了，全靠海边村民累积的经验来判断是否要撤离。凡是能保存到现在的古厝，它们都经历了风暴的考验，坚固的程度难以想象，不像别的房子，就算不地震都能倒塌，更别说抵御风暴了。


  
马来西亚也经常遭受风暴袭击的困绕，我知道其中的危险，所以很快明白了大伯父的意思。既然风暴来了，为了保住小命，那就得开溜啊。说穿了，这是大伯父赶我走的一个方法，只能说老天在帮他。我听他那口气，似乎只叫我走，他们一家人会留下。我本来就不想久待，要赶我走还不简单，只要告诉我月泉古城在哪，什么都好商量。


  
小堂妹这一次没有蛮横，她对黄厝没信心，因此不安地问：“爸，既然风暴快来了，我们先到别的地方避一避吧。我看这屋子破旧得很，风一吹过来，不散架才怪。”


  
大伯父却不肯：“想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此话一出，其他三位堂兄妹就不敢多言了，就连黄德军都没说什么，老严是个下人，更没资格发言了。既然黄厝的主人都不走，我就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风吹来了，就躲到地下室里去，蓝图里不是说主厅外有个秘密的地下室吗。


  
于是，我就回答：“如果你答应我那个要求，那我马上走人。”


  
“可你还没赢，如果留下来，出了事，那可别怪我。”大伯父丑话说在前头，他看我搞不定，又问木清香，“那你走不走？”


  
木清香想都没想，淡淡地说：“路建新不走，我也不走。”


  
大伯父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屡次想赶走我，但每一次都没成功。这一次好不容易来了风暴，大伯父以此做借口，却始终不能如愿。其实，我很好奇大伯父为什么想方设法要让我死心。反正他都定居海外，年纪也大了，根本不可能再去月泉古城，何不把实情告诉我，难道有什么顾忌？


  
大伯父拿起桌边的茶杯，轻轻地饮了一口，又将茶杯放回去。我端详那个诡异的茶杯，它到底是怎么复原的，我百思不解，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也许当时并没有砸碎茶杯。大伯父可能早就知道茶杯能自己复原，要不然不会大老远把茶杯也带过来，中国又不是没有好茶杯，何必这么麻烦。


  
木清香一直在我身旁，我们此时坐在一边，对着三位堂兄妹。木清香对我小声地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大伯父喝的茶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我狐疑道，“难道茶水里有毒？”


  
“如果有毒，他应该闻得出来。”木清香否定道，“我是说他喝的是花茶。”


  
“花茶有什么奇怪的？很好喝啊，你不喜欢？”我愣头愣脑地问。


  
这时，大伯父又在和三位堂兄妹说话，我和木清香被晾在一旁，因此交头接耳也没人看一眼。木清香对我说，会花来拌茶，的确很雅致。像梅花、桂花、茉莉、玫瑰、蔷薇、兰花、葱、金橘、栀子、木香等等，都很适合混入茶中。但是上好的细芽茶不必用花香，否则会夺走它本来的味道，只有一般的茶叶才适合，这在明朝古书《群芳谱》里也曾提过。


  
如此说来，大伯父喝的就不是上等茶叶，我还以为上回偷来的茶叶是他故意摆放的，真正的好茶叶他已经藏在别处。可是大伯父这几天喝来喝去，全是很普通的茶叶，以他的身份真会喝这种市井中流行的花茶吗。像那种地道的茶人，他们对花茶根本不会看一眼，更别提喝进肚子里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花茶都上不了厅堂，譬如古时的莲花茶就很受文人雅士喜爱。所谓莲花茶，就是在晨曦初露时，往生长在池沼里的莲花蕊里放满茶叶，然后用麻丝捆起来。过一夜，第二天早上同花一起采，用茶叶纸包起来晾晒，像这样反复三次后，就可以用罐子装起来封口保存了。


  
木清香又让我确认大伯父是不是同一个人，她老说我描述的大伯父与现实里的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左看右看，大伯父就是大伯父，就算样貌可以改变，他那臭脾气总不可能模仿得一样。看我如此肯定，木清香就没再多言，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大伯父。


  
关于双手失去知觉的事情，大伯父没太理会，权当我们活该。大伯父又说了一些废话，无非都是关于风暴来了，别到处跑的内容。小堂妹老担心房子不结实，想要回到城里避难，但大伯父就是不允许。说到最后，大伯父不耐烦了，小堂妹才识趣地闭了嘴。


  
大家散去后，我和木清香慢慢走出大厅，然后看了看天空，现在已经云朵跑得比飞机还快，相信风暴明天就会来了。当看到主厅没人时，我和木清香就在主厅外的石地上寻找地下室。奇怪的是，无论我们怎么找，蓝图上的地下室就是不存在。石砖地下全是实心的，敲打时听不出空心的声音，也找不到任何暗藏的机关。


  
我接连蹬了几脚，猜测道：“会不会地下室在很深的地方，而入口并不在主厅之外，而是在别的地方？”


  
“也有这个可能。”木清香点头道。


  
我看着木清香，想起她刚才对大伯父说的话，于是就问：“如果真有大风暴来了，你不走，难道不怕有危险？”


  
“人固有一死，有什么好怕的。”木清香淡淡地说。


  
我怔怔地望着木清香，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这时，强劲的海风又扫过黄厝，整个人都好像要被吹到天上了。五通村离海边远一点，黄厝几乎靠在海崖上，四周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任何屏障能够抵抗风浪。我不禁地担心刚才是不是误会了大伯父，很可能他真的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才劝我离开。海风越来越大，瓦片都被刮得不停地颤抖，似乎随时会砸下来。


  
我抬头看着屋顶上的黑瓦，忽然觉得很奇怪，一瞬间就愣住了。屋檐最外面的那排瓦片出现了缺口，我仔细一数，那里竟然少了两张瓦片。黄厝虽然古旧，但黄德军一直打扫得很干净，哪怕墙上有个裂缝他都会补得完美无缺。如果瓦片少了几张，黄德军会放任不管吗，还是另有隐情？


  
抬头看了一会儿，我的脖子就酸得厉害，索性懒得再想，低下头后就揉了揉脖子。就在低头时，我看到了石砖地，脑海里迅速地闪过了一个念头。顿时，我有点激动，原来那只死鸡出现并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不过，我还没完全弄懂死鸡事件的原委，所以还不能完全地肯定。


  
不知道想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木清香已经不见人影了。主厅外就只剩我一个人站着，风呼啦呼啦地吹过，把掠过头顶的白鸥叫声都盖住了。我已经习惯木清香的个性了，她就是那样的人，等你不注意时就自己走掉，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活动了双手，虽然还有点迟钝，但总算能动了。我想走回去找木清香，谁知道黄德军忽然从主厅后走出来，把我叫住了。我不耐烦地转过身，心说有屁快放，大爷还等着去找木清香呢。可我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黄德军不是一个哑巴吧，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人话了？


  
“你……你能说话？”我盯着黄德军，十分吃惊。


  
就在黄德军要从主厅走过来，想要继续说话时，老严却从主厅后面追出来。黄德军吓了一跳，他刚张开的嘴巴又不情愿地合上了。老严一把抓住黄德军的肩膀，力道用得很大，疼得黄德军本能地把肩膀往下移。笨蛋都看得出来，老严是来阻止黄德军告密的，刚才要是再快一点，黄德军很可能就要告诉我“坏人”是谁了。


  
老严极力掩饰，他站在主厅里，对我大声说：“你大伯父找黄德军呢，我先带他过去，你去忙吧。”


  
黄德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一副许多话要说的样子，憋都能憋死他了。尽管我肯定黄德军不是哑巴，但他肯定有苦衷，所以才在人前家伙假装不能说话。老严一来，黄德军就被迫闭嘴，我只好配合他装傻，也假装不知道黄德军能说话。好不容易，黄德军才瞅到机会，跑来跟我告密，不想却被老严抓回去了。


  
看样子，老严肯定也知道“坏人”是谁，他是大伯父的保镖，大伯父肯定也知情。搞不好“坏人”指的就是大伯父，因此老严才如此紧张。黄德军百感交集地回头望了我一眼，然后他就和老严又走回后屋去了，但他却背着老严向我打了一个手势。

卷三《南洋怨杯》第18章 手势密语


  
黄德军回头时，慌忙地朝我打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他就被老严带走了。在90年代，熟悉西方文化的人还不多，像黄德军深居古厝，专门装神弄鬼，他怎么会这种西方手势？要知道黄厝里比较高科技的东西就只有录音机，他又没有电视机，怎么接触西方文化。


  
我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琢磨着黄德军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他对我说OK干嘛？或者那个并不是OK的手势语，因为黄德军是一个哑巴，因此他可能会手语，OK的手势在手语里会不会有别的意思？可我刚才都听到黄德军说话了，叫了“路建新”三个字，他既然会说话，那就没必要学手语了。我现在又不能当着大伯父的面去问黄德军，否则就害了黄德军了。


  
等老严把人带走，我又想了想，但想不出什么名堂来。我抱着双臂站着，又往石砖踩了几脚，但都找不到地下室的位置，地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更找不到隐藏的机关之门。倒是第一天死鸡出现时，留下了几道划痕，我往那里看时总觉得很它在提醒我一件事情。我蹲下去看那几道划痕，对着那片石砖狠狠地蹬了几脚，还以为下面会有开启地下室的开关，但结果只是徒劳。


  
我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发现找来找去都没用，索性不再找神秘的地下室。如果风暴来了，大伯父这么怕死，他肯定要躲进地下室里，不会那么笨地还坐在屋里等死。到时候只要跟紧一点儿，我就能找到地下室了，或许入口在别处，别不在主厅之外。


  
回到护厝那边时，我看到三位堂兄妹都将房门掩上了，还有三天不到我就要走了，所以就决定先去跟二堂哥叙旧，提前告别。谁知道二堂哥不在屋里，他和小堂妹在大堂哥屋里说话，似乎在讨论渔女诅咒扩散的问题。我不好在这时候去插话，不然大堂哥和小堂妹又要数落二堂哥，因此就打算去找木清香。


  
我从二堂哥的门前退回去，当经过老严的房间时，忽然愣住了。黄厝里的房间几乎都没上锁，就连大伯父的门都没锁，但老严的房间却上了把大锁。我不由得好奇，难道老严房里有什么宝贝，大伯父不允许三个儿女锁门，却允许一个下人锁门。我忍住破门而入的冲动，同时想起小堂妹说过，大伯父的遗嘱交给老严保管，很可能遗嘱就在房间里，所以老严才有权利将房门锁住。


  
那份遗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如此谨慎，难道有什么令人意外的地方？


  
这时，木清香在对面的护厝厢房里走出来，她看到我蹑手蹑脚的，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对我失望还是叫我别动歪脑子。我只是觉得好奇，没想过要撬锁溜进去，在大伯父房间里吃了亏，早就学乖了。看着木清香站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犹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走过去，生怕她又训我。


  
木清香倒没有责备我，她也没问刚才我在做什么，等我走近后，她就说：“好好休息吧，晚上和我去一个地方。”


  
“去学闭眼识茶？”我问。


  
“不是，你现在不需要学了。你大伯父既然不停地用借口赶走你，就算你赢了也没用，我们还是用其他办法让他说出真相吧。”木清香对我说。


  
我松了口气，不用马上学会就少了点压力，这种功夫没有多年的经验很难学会。外面海风太大，我怕把木清香吹得感冒了，于是就叫她回屋再细谈。一进屋，我就急忙把黄德军会说话，以及他打手势的事情跟木清香全说了。但木清香一点儿都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看到我有点失望，她才对我笑了笑。以前，木清香很少笑，比冰山还要冷，看到她朝我微笑，我就觉得一屋子里都是阳光。木清香只笑了一两秒，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


  
海风将窗户吹得嘣嘣地颤栗，我觉得小堂妹的担心是对的，恐怕黄厝很难安全地通过这一次风暴的考验。木清香丝毫不在意，她告诉我，只要过了这一天，大伯父就会告诉我月泉古城的地点了。前提是我们必须找到大伯父的秘密，以及黄厝里的古怪事件后的真相。


  
不用木清香说，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是苦于无从下手。因为一系怪事都是零零散散的，犹如一盘沙子，找不到它们的交集。木清香将黄厝的蓝图铺开，并说这些怪事看似没有联系，其实它们的联系就是黄厝本身，因为这些怪事都发生在黄厝之中。诸如蓝图里不存在的二楼、只存在于蓝图里的地下室、丢失的黑瓦片、被撕碎的死鸡、尘封的柿子茶、浸泡在甲醛里的器官，这些事情搞清楚了，就可以知道大伯父为什么要来这里的目的了。


  
“那你知道黄德军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吗？”我不明白地问。


  
木清香眼睛顶着蓝图，慢慢地说：“其实你也看出来了，黄德军如果要逃的话，那非常的容易，他并不是处于绝对的监视之下。我想黄德军之所以不肯走，选择留下来，这个答案也和黄厝有关。所以，今晚我们把黄厝的谜底揭开，这样就可以尽快去找月泉古城了。”


  
我想起第一只死鸡身上的银币，于是问道：“你说的没错，会不会大伯父是为了那些法国银币而来？他是个奸商，为了钱财，肯定不择手段。”


  
“这个不大可能，如果真的为了找那些银币，他已经将黄厝翻个底朝天了，可他现在天天像在这里疗养一样。况且那天发现银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可能谁都不知道银币在哪，就连黄德军也不知道。”木清香分析道。


  
我听木清香说得那么详细，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黄厝里不像有机关暗器，否则黄德军住那么久了，不可能都没发现。木清香将蓝图平展地铺好，她让我仔细地看蓝图，是否能窥出其中的端倪。我又不懂建筑，最好小时候玩过几块积木，叫我看蓝图，还不如叫我去看小鸡啄米图。


  
木清香不跟我开玩笑，她指着蓝图说：“图中看不出异常，但你看蓝图之外，它的大门正对准的是海崖上的一块古碑，但现在的黄厝大门，你一出去看到的是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答道：“出去一看，对面就是大海和石崖了，那块古碑已经被移走了。但石碑留有痕迹，它原来的位置好象是在黄厝的右边十多米的地方。”


  
木清香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大伯父为什么禁止路家三兄妹外出？”


  
“因为家教森严啊，还能为什么？”我迷糊了。


  
“因为黄厝很可能不是原来的黄厝，如果我推测得没错，这一间黄厝应该是后来重建的。你大伯父不让那三兄妹出去，是因为他担心他们会打听黄厝的历史，从而发现那间地下室的秘密。”木清香看着我说，“所以，蓝图上才会有不存在的二楼、只存在于蓝图的地下室，因为现在的黄厝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黄厝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大伯父不让那三个堂兄妹出门，完全是因为这件事情。尤其是小堂妹，嘴巴那么多，肯定会跑去五通村问村民，黄厝建于何年，发生过什么大事，甚至会问黄德军是什么时候变成哑巴的。黄德军一直都不是哑巴，村民们也都知道这件事，大伯父让黄德军装哑巴，目的是为了让三兄妹不会往黄德军身上打主意，因为要和哑巴交流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比如说黄德军刚才跟我打的手势，到现在我都没理解其中的含义，比无字天书还深奥。


  
大伯父与我关系不好，他的命令我肯定不听，因此他也懒得禁止我外出。但大伯父利用了一个心理诡计，那就是他一开始就跟我介绍黄德军是个哑巴。世界上很少有人愿意装哑巴，更不会有人让别人介绍他是介绍。我们听到大伯父的介绍，自然不会怀疑，更不会去问村民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不到大伯父也这么会用心理诡计！”我一想起这一年来的经历，不少人用过这种计量，我情不自禁地浑身发冷。心理诡计太可怕了，比鬼神还厉害，如果大伯父在这件事上用了心计，或许其他事情也设计了圈套等我们钻。搞不好父亲的失意，也是大伯父一手造成的，毕竟是他死活不告诉父亲月泉古城在哪儿，害得父亲越来越痴迷，早说清楚不就得了。


  
话说回来，这座黄厝如果是假的，那真的黄厝应该就在十几米外。可是，整片海崖上就只有一座古厝，要是还有一座古厝，我们不可能瞎了眼地看不到。也许是在战乱时被毁了，这事问问村民就知道，大伯父就因为担心这些事，三个堂兄妹才被禁足了。


  
可大伯父为什么要这么做，真正的黄厝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即便原来的黄厝已经被毁了，那件重要的东西还能留到现在吗？

卷三《南洋怨杯》第19章 死路一条


  
所有的谜底，只能寄托于黄厝本身，今晚等大家睡了后，木清香就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黄厝遗址之类的东西。我被闷了几天，整个人都快发霉了，一听到有刺激的事情干，马上踊跃地报名。


  
木清香木清香将蓝图收好，然后说：“你现在就休息吧，这事先别对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你放心好了。”我保证道，不过随即又担心地问，“我的针盒被人偷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万一这几天这个人用毒针害人怎么办？你也看见了，那晚我们差点被毒针射到了。我们拿着盾牌去挡，也不一定能挡得住。”


  
我以为木清香会因此愁眉不展，没想到她很轻松地说：“这件事你不需要担心，如果真有人要拿毒针害你，你拿我去挡好了。”


  
“真的假的？”我狐疑道，“你比盾牌还厉害？”


  
木清香懒得搭理我，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她就把我赶出了房间，叫我先回去养精蓄锐。我乖乖地回去睡觉，直到傍晚才醒过来，这时天都已经黑了。木清香比我醒得早，或者根本没睡，我到她房里时，她还在看那本《镜花缘》。晚饭时，我跟老严说不在黄厝里吃了，找了借口带着木清香出去吃了顿好的，然后打听黄厝的历史。


  
我上回在村里的小店里吃饭时，店主就告诉我黄厝原建于1905年，花了三年才建成，是一个旅菲华裔黄姓商人所建。但根据房契记载，黄厝是“光绪六年购买翻建”的，也就是说原来已经有屋子了，黄姓商人只是做了加工而已。这事听起来很普通，但现在一想，很可能是说以前的黄厝因故被毁，现在的黄厝是重建的，只不过重建的位置已经移动了十几米。再一问，黄德军也不是哑巴，村里人说他一直住那里，经常出来买东西，还与村民杀价，怎么可能是个哑巴。


  
店主对我们说风暴快来了，恐怕海崖边不安全，还是到其他地方避一避的好。我谢过店主，说黄厝很坚固，风暴无法摧毁，不需要担心。店主看我不听劝告，就不再罗嗦，自顾自地去做防灾准备了。


  
得到了村民的肯定，我和木清香吃完饭后，就马上回到了黄厝，准备夜探古厝遗址。我们打算在深夜动手，是担心现在大家未睡，会有人在暗处窥视。等大家都睡了，动起手来就无须顾忌。现在暗无天日，咸腥的风浪很大，一个海浪打过来，比跟一座小山似的，即便面对面说话，风浪声也能将人声淹没。


  
终于，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我和木清香在凌晨1点时走出黄厝，向它的右边慢慢走去。海浪这时更大了，一个浪拍过来，水花都溅到了石崖上。风也越来越大，只要一张嘴，就真的会闪了舌头。


  
在走过去之前，我叫住木清香，让她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是黄厝的围墙边，另一边则是主厅外的天井。我将手电打开，想要找寻一件东西，以证明心中的推断没错。果然，我在围墙的外面找到了几张黑瓦片，但它们都已经碎成了许多片。白天时，我们就发现主厅屋檐少了几张瓦片，其实它们就掉在这里。


  
屋檐的瓦片如果掉下来，肯定会砸到主厅外面，除非台风吹过来，否则掉下来的瓦片绝不可能飞到黄厝的外面，唯一的可能是有人丢出来的。我蹲下来看了看破碎的瓦片，它不仅是碎掉，上面还有鲜红的血迹。


  
木清香看我蹲着不动，对我说：“时间不多了，快去那边看看吧。”


  
我心中已解出了一个疑惑，听到木清香催我了，便不再拖延时间，跟她走往右边的海崖走。海崖几乎都是石质，要在这里建房子可不容易，但要毁掉却很容易。我们一直没在四处走动，全因为一望就是平地，所以没想到那么多。当我们走出十多米后，就发现地上有一些残砖烂瓦，虽然被侵蚀得支离破碎了，但仍能从渣滓里找出它们的本原。


  
海浪不断地拍打，水花越溅越多，崖面上不少地方都积了水。我们不时踩到水坑里，就在我们以步子测量遗址大小，走到一处黄泥地时，脚下的砖泥却忽然叭地一声，紧接着我和木清香冷不防地就掉了下去。


  
原来黄厝在挖地基时，就已经把海崖打穿了，这一处长期被海水侵蚀，变得软绵绵的，踩上去就如流沙一样散开了。不过就算散开了，也不会漏出一个坑来，这个坑就如小型天坑似的，坑底离地面起码有四、五米，要爬上去谈何容易。四壁全是又滑又湿的泥浆，一抓就脱落，根本不可能从坑底爬上去。


  
我仰头对着地面大喊救命，但风浪声太大，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得到。木清香属于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她掉下来后不像我大喊大叫的，拿起手电后就叫我注意看看周围的环境，因为这个坑不寻常。


  
我把手电压低一看，发现这个泥石洞有很多挖凿的痕迹，洞壁的表面就如狗啃一样，凹凸不平。泥石洞的一面又有一个分岔洞道，有点像人工挖的，又有点像天然而成的。很可能原来的泥石洞没有那么大，是后来有人把它挖大的。看情况挖洞的人快挖到地面了，可惜没有成功，要不也不会被我们踩塌了毁掉的地基泥层。


  
坑里有几把铲子，我见了就啧啧地惊叹，要在地下挖洞，那得多大的毅力才能挖得出来。我记得蓝图上画了一个地下室，应该就是真正的黄厝里才有的，这里有个泥石洞，莫非就是蓝图记载的地下室？木清香对此不肯定，她说地下室不会这么简陋，应该和黄厝一起完工的。因为地下室这种东西会影响地面的建筑，一般会都先把地下室挖出来，很少有人反过来做的。


  
“那就怪了，你说有没有知道这个泥石洞？”我举起手电，往泥石洞的深处照，看到了一个转角。


  
“既然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木清香提议。


  
我看了看泥石洞的四周，只有这一条路，除非我们能爬上地面，否则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提起泥石洞里的一把铲子，想用来防身，谁知道泥石洞里有什么古怪。泥石洞有点潮湿，估计和它的位置有关，整个海崖都靠着海，难免有海水倒灌入崖底。


  
泥石洞没有分岔，当我们走到了转角，没想到就看见了两具白骨。这可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泥石洞里有无数的法国银币，现在看见的却都是一些晦气之物。白骨穿着衣服，都是晚清时期的那种长袍，在衣角还绣了一个“黄”字。


  
“他们是黄厝的人？”我惊疑。


  
“应该不会有错。”木清香说完就解开了尸骨身是的袍子。


  
我太紧张了，因此没有注意到礼仪，忘了阻止木清香脱死者的衣服。等我醒悟过来，两具白骨都遭了毒手，被人脱个精光。木清香蹲下仔细检查了白骨，它们完好无损，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也就是说他们死前身体都是好哈殴打。而且骨头全是黄白色，也中毒而死。


  
“那他们怎么死的？”我紧张地问，难道人好端端的，忽然就死掉了。


  
“不知道，看不出死因。”木清香摇头道。


  
“那蓝图标注的地下室会不会就是这里，要不他们把房子建在这里时，不可能不知道地下有个泥石洞吧。”我问。


  
“地下室的位置不应该在这里，我们继续往前面看看吧。”木清香抓起手电，又往泥石洞深处走。


  
泥石洞有很多石头镶嵌着，所以有几处逼不得已挖出转角，有几处更是窄得要蜷缩着身子才能通过。越往里走，空气越闷，我担心继续走下去，呼吸会出现问题，于是就问木清香要不要折回。毕竟泥石洞就在这里，它又跑不掉，何况我看这个泥石洞藏不大结实，没准它很快就塌了。


  
木清香叫我别担心，泥石洞既然是泥和石混合而成，它就不会这么容易崩塌。我们之所以掉下来，完全是因为原来有房子建在上面，已经挖出了泥层地基，破坏了泥石洞的顶端。我听了木清香的保证，心理就踏实了许多，就算饿死也不能被活埋，那太痛苦了。


  
继续走了十多步，我们提着手电看向前方，俩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倒不是前面有豺狼虎豹，也没有悬崖深渊，而是前面竟然是死路一条，只有一堵泥石墙了。我惊讶地走过去，摸了摸泥石墙，这面墙几乎全是石头，只有一点泥巴。这面墙有被挖掘过的痕迹，但墙上全是石头，所以怎么挖都不可能挖穿。


  
“会不会有别的岔道，我们刚才没注意？”我疑问。


  
木清香摇头说不可能，一路走过来，明明只有一条路。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只好又往回走，可是走到坑底下，始终找不到另一条路。我们疑惑地在洞里穿梭，当走回尽头处的那面墙时，木清香就伸手去摸它，仿佛一摸就会出现门似的。


  
“别摸了，这种地方不可能有暗门的，分明是那两个先人挖出来的，他们都还没挖成功就死掉了。”我丧气道。


  
木清香转身对我说：“的确没有暗门，这个泥石洞也是他们挖出来的。我想我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怎么死的，难道是被鬼害死的？”我乱猜道。


  
“这里是死路，我们掉下来的泥坑他们也没来得及挖穿，既然上天下地都不成，那他们怎么进食呢？”木清香推测道，“无法补给，他们自然就会死，难怪尸骨完好，也没有中毒迹象，原来是活活饿死的。”


  
“呃……”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骂道，他妈的，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刚才还想就算饿死也不能被活埋，没想到才发现那两个人是被饿死的。万一我们爬不出去了，别人又找不到我们，岂不是要步白骨的后尘。


  
想到这里，我就算是爬不上去，也得拼了命去试一试，老子才不要窝囊地饿死在泥石洞里。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泥石洞的尽头处是死路一条，无法打通，泥坑的顶端又没能挖穿，每一处都有暗门，那这两个先人是怎么出现的泥石洞里，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疑惑地望着转角处的白骨，一阵阵阴冷迎面袭来，心里不停地问自己：那俩个人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卷三《南洋怨杯》第20章 虾群


  
泥石洞并不长，从头到尾，只有十来米，如果真有暗门秘道，我们早就发现了。除了绣了“黄字”的衣角，两具白骨身上没有其他线索。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怕会多生事端，还是尽早爬出泥石洞的好。


  
夜里无光，风声呼啸，海浪滔天。泥石坑的四壁几乎都是软泥，石头比较少，要爬回地面谈何容易，搞不好还没爬上去，泥墙就被我们弄塌了，到时候肯定被活埋。我们站在泥石坑下，一筹莫展，即便是猴子也很难爬出去。现在呼救又没人听到，难道真要坐着等死？


  
眼看风暴越来越近，天上时落点雨滴，我急得团团转。要是泥石洞能积水倒还好，我们可以等雨水积多了，随着水面上升到地面。就怕水面还没涨上去，泥石洞就因为积水的关系而崩溃瓦解，混成一锅泥沼，那就更别想逃出去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我忽然觉得双脚冰凉，低头一看，洞里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水。大雨未至，风暴没来，泥石洞里又怎么会有积水，总不可能是我尿裤子了吧。木清香仔细地找了找，很快就发现地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水正不断地从窟窿里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这里有地下泉？”我迷糊了。


  
“不是泉水，是海水。”木清香答道。


  
我闻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泥石洞下面很可能是有海洞的石礁，海水一涨就会出现倒灌的现象。海水越涨越快，我妄想跟着水面游回地面，可是水面刚涨几公分，泥石洞的泥层就不断地脱落。我很快明白，要不是前几次海水倒灌进来，松化了泥石洞，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掉下来。


  
木清香一点儿都不着急，反倒问我：“这两具白骨在这里挖洞，既然没有出口，也没有入口，这一点刚才你说过了，对吗？”


  
我愣了愣，疑惑地答道：“是啊，怎么了，现在你就想别揪着那个问题了。我们先出去才是正事，管他们怎么钻进来的。”


  
“先不说他们怎么进来的，如果他们在这里挖洞，那挖出来的泥土堆到哪里去了？”木清香站着水中问道。


  
我拍了拍脑袋，木清香问得很对，如果他们真的在这里挖洞要逃出去，那当初挖的泥石都放到哪里去了。地上已经接近海礁了，他们挖出的泥不可能堆在地上，难道堆在洞壁的两边了。也就是说，当时泥石洞已经有这么大的空间了，但是没有出口，入口很可能也被人堵住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往其他地方挖，但终究没能逃出去。


  
木清香回头看向泥石洞的深处，背对着我说：“地下室应该就在附近了，他们很可能在地下室就成时就被堵在这里了，泥石洞恐怕是地下室中未完成的一部分。”


  
我头疼道：“这里四壁坚硬厚实，就算地下室在旁边，我们也挖不过去啊。要是真能挖过去，这两位先人早就做到了。地下又是海礁，我们不能往下挖，不然海水猛烈倒灌，岂不是送死之举。”


  
说话间，冒水的窟窿变得更大了，海水已经淹至我们的膝盖处。再耽搁下去，我怕泥石洞真的会崩塌，所以马上叫木清香别管地下室了，活命要紧。木清香却不领情，硬要再往里走，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眼看海水倒灌的速度加快，我想丢下木清香，自己先试着爬上去，然后再叫人过来帮忙。谁知道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松垮的地基泥层就塌了下来，泥坑也因此被堵住了。


  
因为泥石脱落，砸入水中，洞道里产生了水浪，我一时没站稳，被往里冲了几米。木清香急忙回过身接住了我，但冲力太大，我们都往后又退了几步。我抬起手，举着手电，看到洞道被堵死了，心里立刻凉了大半截。这鬼地方本来就很少有人来，风浪声又那么大，现在还是大半夜，恐怕我们真的要列为失踪人口了。


  
我见状就沮丧道：“现在如何是好，我们又不是老鼠，怎么打洞出去？况且两位先人都没能逃出去，莫非他们想要我们留下来，陪他们一起死？”


  
“你就别念叨了，即便洞口没被堵住，你也爬不上去。”木清香对我摇头。


  
“我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我不服气。


  
“你如果真的爬了，泥墙可以会因为你的重量而继续倒塌，那你早就被埋起来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算不错了。”木清香十分看得开。


  
“那你说怎么办，洞口被堵死了，空气有限，我们必须快点逃出去。”我急道。


  
木清香往水里摸了摸，拽起一把铲子，然后叫我往堵住的洞口挖一挖，兴许能挖出通道。泥石洞本来就不大，因此挖掘时只适合一人劳作。木清香给我提着手电，我焦急地挖了几铲子，但铲子已经生锈了，泥墙也以石头居多，所以挖了几下，铲子就变形了。我将铲子反过来，想要木棍把子捅出一个窟窿眼，虽然爬出不去，但至少能让空气流动。可惜什么都没捅出来，倒把铲把子弄断了。


  
我转过身对木清香无奈地摊开手，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能等死了。木清香一声不吭地往里走，我慌张地踩着水跟去，哗啦哗啦的声音响遍洞道。泥石洞里面不可能有出口，我已经确认过了，何况这种泥石洞要设计暗门，难如登天。不一会儿，我们又走到了泥石洞的尽头，这时水已经漫到大腿了，人在水里站都站不稳了，需要扶着泥墙才能固定住站姿。


  
木清香在尽头处的泥墙上摸来摸去的，我实在不懂，忍不住地问：“你到底要找什么，难道墙里有什么东西？”


  
“地下室。”木清香一边说一边找。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如果找得到，那两位先人会死在这里吗？”我哭笑不得。


  
木清香不理我，依旧我行我素，在尽头处找地下室。我本来急疯了，看到木清香这么冷静，不知道为什么也变得不那么紧张了。我看了看海水，它们已经升到我屁股那里了，但到了这里就不再往上窜了。我松了口气，看来海水倒灌只能到这个程度，否则就算空气还够，也早被淹死了。


  
在洞道里憋得难受，动弹不得，我靠着泥墙心想要是长了鳃就好了。忽然，我觉得有人摸我的大腿内侧，痒死老子了。泥石洞里只有我和木清香，又没有别人，难道是木清香在摸我。可她一直在尽头处摸泥墙，瞧都懒得瞧我，又哪有闲功夫理我。除了木清香，就只有那两具百骨，它们总不会来摸我。


  
我好奇地用手电照着海水，想看看谁那么好色，连我都不肯放过。海水黑乎乎的，手电的光线被水面反射了，所以很难看清楚水里有什么东西。我的大腿痒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了，就大着胆子往里摸。我忐忑地往大腿内侧抓过去，竟觉得手掌像被荆棘割了一样，疼得马上把手缩回来。


  
惊吓之余，我慢慢地将腿抬起，当裤腿露出漂着白沫的水面时，霎时间就愣住了。原来没人摸我的大腿，是一群青灰色的海虾顺着窟窿游进了泥石洞，然后全部依附在我的腿上。如果只有一两只倒也罢了，但现在一来就是一大群，密密麻麻地趴在我的腿上。虾群懒洋洋地摆动镰刀一样的虾腿，好像我的腿都都烂成了一片片的，看着就觉得很恶心。


  
抬起腿后，我慌忙地用手电打掉虾群，但它们一掉进水里，又朝我扑过来。海水停止了倒灌，但是游进来的虾子越来越多，有的虾子甚至爬到了我的腰上，离开了海水。如果换在平时，我肯定兴高采烈，捞起虾子，把它们烤了做下酒菜。


  
我本以为虾群会去骚扰木清香，刚想叫她小心，却觉得大腿不痒了。我惊疑地低头，往水里摸了摸，大腿上的虾群已经不见了。我心说奇了，难道虾子嫌我的腿不性感，已经换了目标吗。我的手在水里捞了捞，竟然发现水底躺了一层虾群，但它们都不动了。


  
我不知道虾子是否需要睡觉，但要睡不能全部都睡了，难道都被我的粗大腿给恶心得晕倒了。我从海水里抓起几只虾子，它们一动不动，肉身变得僵硬，典型的那种死虾。刚才虾群还生龙活虎，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部死了，这肯定和我的粗大腿无关，但它们又是怎么死的。


  
洞道里的虾群几乎死得精光，仅剩几只苟延残喘，但也活不长了。面对这一突变，我莫名地紧张，难道洞道里的海水里有危险的生物，它把虾群都干掉了。我想找个高的地方站着，但洞道都被淹了，无论站在哪里，双腿都要踩在冰凉的海水里。这种恐惧很特别，明明知道有危险，却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我越是找不到虾群死亡的原因，心中越是不安。


  
我正慌张地望着海水，木清香回过头对我说：“这面墙后面有声音。”


  
“真的？这怎么可能。”我狐疑道。


  
尽头处的泥墙太厚了，两位先人都没挖穿，就算后面有空间，我们也不大可能挖过去。我不相信地淌水过去，木清香让我贴着泥墙倾听，果然听到了人声，但很模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这个泥石洞近百年没人闯入，泥墙后面怎么还有人说话，难道他们不需要吃饭和呼吸？


  
我暗暗吃惊，这种人绝不可能存在，除非泥墙后面的是鬼，或者神仙。

卷三《南洋怨杯》第21章 六羡歌


  
木清香听我胡乱猜测，直言我言行夸张，动不动就把问题推给鬼神。泥石洞的位置靠近地下室，现在听到人声，十有八九是有人进入尘封的地下室了。除了大伯父等人，谁也不知道这个地下室。现在风暴将至，只要不发生海啸，躲入地下室避难就是一个最佳的策略。


  
尽管大伯父他们对我态度不善，但终究有血缘关系，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我一急就大喊，希望他们能帮忙在对面挖泥，两边一起挖，总比两人孤军奋战要好得多。谁知道喊了半天，泥墙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


  
木清香见状就说：“泥墙太厚了，我们也只是把耳朵贴着墙才能听到声音，这样喊他们听不到的。”


  
“我看他们是故意的！”我窝火地说，“刚才喊那么大声，就算是聋子都听见了，难道他们都死了？”


  
说话时，身后的泥石洞竟落井下石地又塌了一大片，逼得我们进退两难。这一次，泥石洞塌下来的石土把窟窿眼堵住了，但原先倒灌的海水却由于空间的缩小而升高了许多，已经漫到我的腰间了。我们在水里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一不小心就踉跄地跌撞几步。


  
我想了想，转身回到洞道，从水里摸出断掉的铲把子，然后猛地轮向泥墙的尽头处。由于海水的浸泡，泥墙变得松软，有一部分甚至被海水冲刷掉了。泥墙变得越来越薄，终于只剩下了几块大石。可惜大石重若千斤，即使有水的浮力在帮忙，我们也很难将其挪动几寸的距离。


  
我敲了半天，泥墙的另一边就是不回应，再把耳朵贴上去听时，连说话声都没了。我又气又急，呼吸开始有点困难了，恐怕氧气就要用尽了。木清香叫我别急，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那语气听着就好像危险已经自己消失了。我无奈地把铲把子递给木清香，什么办法都想了，什么方法都做了，要是真的死在这里也认了。


  
“你退后几步。”木清香握着铲把子，走到我前面。


  
我知道她要击打泥墙，但这根本没用，如果真有用的话，两位先人就不会另挖出口了，这道墙很明显挖不通了。海水已经把泥墙冲刷得干干净净，剩下的那几块巨石挤在一块，让人绝望得头疼。铲把子被我敲了几次，已经裂出了几道缝，可石头还是一点儿事都没有。


  
我劝道：“算了吧，没用的。”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面泥墙倒塌了，使得两位先人被堵在这一边，按常人的思维，他们都会挖倒塌的地方，而不会挖别的方向。至少挖通了这面墙就能逃出去了，那为什么他们会挖别的地方，要知道其他地方不一定有出口，而且要挖的厚度和泥墙比起来，熟轻熟重，这都是显而易见的。”


  
我有点迷惑地问：“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泥墙从这边挖可能行不通，但可能从另一面就非常容易打开。两位先人肯定是遭人暗算才死在这里，那么害他们的人肯定不会把出口打开，他们迫不得已才另挖出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另一面可能是一扇石门，因此很难打穿。这些石头原本不在这里，是两位先人挖通道时移到这一边的，因为在当年这里是一条绝对的死路。”


  
“你是说，如果让大伯父他们从那边把门打开，至少空气能马上流过来，这些石头也很容易被推走了？”我问。


  
“没错。”木清香答道。


  
“可是，隔了那么厚，他们听不到啊，刚才我嗓子都喊破了。”我发愁道，“那群人这么迷信，就算听到了，也以为是鬼，不敢动手开门的。”


  
木清香对我摇摇头，显然不同意我的说法，她握着铲把子不知要干嘛。我还以为木清香要用铲把子捶打泥墙，可她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在石头上使劲地划了几下，看得我一头雾水。每划一次，木清香都很用力，但再用力也不可能把石头划成两半。我头晕脑胀地站在后面，心里嘀咕这女人不会疯了吧，敲打都没用，难道随便划两下就行了？


  
就在木清香划了第六次后，泥墙的另一面竟然也有了动静，这让我十分吃惊。另一头也依次响了六次磨石般的声音，然后木清香又照着做了一次。刚才我打了好几次，力度肯定比木清香要大多了，为什么另一头却不回应我。


  
猛然间，我忆起祖父提到过，收茶人里以前流传着一种求救的方法。旧时，做茶叶生意，难免要去山村收茶。有些地方民风彪悍，偶有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因此，有经验的收茶人不会把钱财带在身上，通常会先存放在某处。如果他们被劫持了，就会用缓兵之计稳住恶贼，在去取钱的路上，如果遇到同道中人，他们就会暗中打六声。


  
这六声不是乱打出来的，必须每一声都拖沓，显得有点长，否则任你怎么打都没人理睬你。这个方法并不是胡乱编造的，据说它与身为茶圣的陆羽有关系。陆羽曾写过一首著名的诗歌，名叫《六羡歌》——“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


  
《六羡歌》原名《歌》，因其诗中有六个“羡”字，故得此名。此歌有很多版本，诗句也有不同，但大意不变。收茶人在屡次出事后，借其雅名，共同提出了一个暗号，以表示自己身陷危机。这个习俗甚至流传到了南洋，有些中国茶人在那边出了事，曾用此暗号向同行求助过。当然，不是所有同行都会帮忙的，有的反而会倒踩你一脚，这就看各人造化了。但现在歌舞升平，打家劫舍的事情几乎绝迹，这个茶人中的暗号就渐渐没人知道了。


  
当木清香又回应了六声后，泥墙就开始松动，紧接着海水迅速地下降，墙的那端也投射过来几束强光。木清香猜得没错，那一头的确是一扇很厚的石门，大伯父他们将门打开后，海水就流向了地下室那边，就连那些石头都开始松动了。我见状就叫大伯父他们走开，然后我在这一头使力，石头就不断地往地下室那边移动。可惜石头太大了，不知道两位先人如何移动的，我怎么推它们都不再动了。


  
幸亏石头已经出现了一道缺口，我仔细一看，已经足够容纳成年人爬过去了。机会难得，我先让木清香先钻过去，然后自己才狼狈地爬到了地下室。地下室只有一个卧室那么大小，四周的砖墙都还没完工，看得出它早已废弃了。说是地下室，其实是一个地窖罢了，角落里一个梯子走上去，梯子尽头有一个金属盖子。


  
大伯父一家人都躲到这个地方了，这时风暴已经来了，由于房屋破旧，他们才躲到这里。老严说这个地下室是黄德军带他们来的，但我看黄德军的表情，总觉得他根本不知道地下室，倒像是大伯父告诉他的。二堂哥来找过我和木清香，但怎么都找不到，谁都没想到我们掉进了泥石洞里。刚才听到有人在那头又喊又叫，大伯父他们还以为是鬼魂作怪，因此都屏住呼吸，没有再出声。直到听见了久违的六个长声求救暗号，大伯父才怀疑那头有人，因此才将石门打开。


  
石门打开后，海水冲到了这边，好在海水的窟窿眼已经堵住了，所以这些海水对地下室构不成威胁。海水冲掉了很多泥块，因此这滩海水已经变成了泥浆。刚才的那群死虾也被冲到了这一边，一时间狭小的地下室臭气熏天，小堂妹捏着鼻子一直抱怨我是个扫把星，一出现就把地下室搞得那么脏。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得救了，这终归是好事，因此我就对他们说：“真是多亏了你们，谢谢了。”


  
大伯父没问我为什么出现在泥石洞的那头，相反却问：“你在那边发现了什么？”


  
我搓了搓满是泥浆的头发，简单地答道：“两具尸骨。”


  
大伯父走到石门那边，朝里面瞅了一眼，又问：“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回答：“还有两把铁铲，不过被我弄坏了。”


  
这次对话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地下室没有桌椅，我们都是坐在地上，海水涌进来后，大家又坐到了废弃的砖石上。大伯父一家人都无精打采的，只有黄德军在烧着一锅水，但那锅水里飘出了茶的味道。


  
我不禁地好奇，大伯父一家人怎么这么矫情，避难了还叫主人家给你烧茶喝，这是不是太跋扈了一点儿。木清香坐我旁边，她也觉得很奇怪，还说那锅茶水好象煮得过头了，是一锅很浓的茶水。那锅里已经放了很多茶叶，且种类不同，因为地下室里有死虾的腥味，所以木清香也不大肯定，只说那锅茶叶好像已经煮了好多天了。


  
我疑惑地看着黄德军，他是一个假的哑巴，又不是智障儿童，会笨到把茶叶煮了几天都不知道吗。何况那夜斗茶时，全是黄德军煮好了才端上来的，他的手艺并不像那些不懂装懂的门外汉。既然会煮茶，那黄德军为什么要把那锅茶煮这么久，这种茶谁愿意喝，要是真的喝了，不死人才怪。人都来这里避难了，黄德军居然还把炉子搬到这里，继续煮茶，真不知是什么茶需要如此费心。


  
我正惊奇时，又看见黄德军往锅里加了几撮茶叶，神情严肃，似乎在干一件大事。

卷三《南洋怨杯》第22章 渔女的报复


  
地下室在黄厝的旧址之下，但地面的砖石都清理过了，远远地看，会以为那只是一片海礁石。风暴已经来了，地下室里的空气能把人闷死，要不是黄德军烧的炉子一直亮着，我都怀疑空气早被抽光了。头顶的盖子噗噗地抖动，好像一直有人在敲打盖子，让人放他下来。盖子上有几个透气孔，外面已经下雨了，雨水不断地从滴进来，但还不足以将地下室淹没。


  
我们各怀心事地坐在地下室里，除了小堂妹一直发牢骚，其他人都盯着地板发呆。大堂哥靠着墙壁一个劲地叹气，我好奇地抬起头望过去，要知道他以前总是意气风发，很少这样失魂落魄。我和大堂哥都曾双手失去知觉，现在我们的手都好了，应该高兴才是。


  
关于那两具白骨，谁都没解释来由，全都当作没看见。小堂妹看见死了一地的海虾，顺口就提起了渔女的事情，这让大伯父马上拉黑了脸。小堂妹可能憋坏了，积压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她不管大伯父有什么反应，硬要把渔女的事情抖出来。其实，大伯父一家人都知道渔女的事情，但被他们瞧不起的亲戚听到了，大伯父立刻变得怒不可竭。


  
“闭嘴！”大伯父怒吼一声，这是我多年后第一次看到他发飙了。


  
小堂妹气不打一处来，她瞪着大伯父，哼哼地说：“我偏不闭嘴，怎么样！凭什么你干的好事，要让我们承担，有种在外面嫖，为什么没种跟着那个打渔的贱人一块儿去死！”


  
“雨唯！你乱说什么！”二堂哥一看气氛不对，马上打圆场。


  
大伯父彻底火了，他起身直指小堂妹：“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辛辛苦苦送你去美国念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小堂妹也站了起来，她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你送我去美国念书又怎么了？妈死以后，你就到处找女人，还不是嫌我碍事，才把我支开的！”


  
“你……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大伯父气得眼睛冒火。


  
小堂妹不肯退让，连日的委屈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叫道：“我就说，怎么了？还怕你那侄子听到，家丑外扬啊？看看你那只老腿，长了多少鱼鳞了，我要是你，早把腿砍了喂狗了！”


  
“你……”大伯父很少被冒犯，尤其是自己的儿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怎么了？提起你的伤心事了？那个贱人自杀了，你怎么不跟去，不是自封情圣吗……”


  
小堂妹话音未落，大伯父就走过去，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大伯父一定气炸了，耳光的声音清晰得狠，就跟打雷一样。小堂妹身子娇小，被大伯父这么一打，整个人就翻倒在地上，裹了一身青黑色的淤泥，嘴角也流血了。小堂妹脾气倔强，平日里就不怎么听话了，被大伯父打了后，她就变本加厉，看生气的程度几乎要弑父了。


  
大伯父等小堂妹站起来后，他就踹了小堂妹一脚，大骂道：“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给我马上滚出去！”


  
“滚就滚，谁稀罕，你就一个人烂死在这里吧！”小堂妹满脸杀气地甩出一句话，然后就真的爬上梯子，跑出了闷臭的地下室。


  
大伯父脾气爆炸，家教森严，这种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大堂哥和二堂哥已经见怪不怪了。老严和黄德军不好出声，我和木清香更没资格插嘴，所以一时间都没人去把小堂妹追回来。我也被这个情况吓坏了，还以为大伯父会把小堂妹当场杀了，赶她走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小堂妹推开盖子时，一阵凌厉的风就灌进地下室，黄德军正在烧的炉子都差点被吹灭了。我虽然不喜欢这家人，看他们闹成这样，就想做合事佬。木清香看我屁股几次抬起来，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她就轻声说要追就去追，再磨蹭人就跑远了。我同意地点点头，现在大风暴来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瞎跑多不安全，尽管和她们没多少感情，但好歹是一条生命。


  
我起身要去把小堂妹追回来，其他人都没作声，很可能大家都在等一个“外人”收拾残局。惟独大伯父不肯，他看见我站起来就马上喝止，态度十分坚决。我想劝大伯父冷静一点儿，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准后悔一辈子。就在我苦口婆心地劝说时，地下室忽然刮进一阵强风，有一个人掀开了地下室的盖子。


  
避难的人都到齐了，除了小堂妹被气跑了，应该没人知道这地方了。我们都好奇地往上望，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发脾气的小堂妹。亏我还焦急地要去追她，没想到刚过了几分钟，她竟然没骨气地跑回来了。大伯父显得很吃惊，看着小堂妹一步步地从梯子走下，老半天都没合上嘴巴。


  
外面的风雨太大，小堂妹可能没地方避难，因此一回来就认错：“对不起，爸，我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大伯父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坐回去，又陷入了沉默。小堂妹浑身都湿透了，走过大堂哥、二堂哥面前，然后蜷缩在角落发抖。我能理解小堂妹的心情，虽然她活该，但大伯父打人也不对，毕竟他和渔女是有一段瓜葛。除了黄德军小心翼翼地煮茶，大家都昏昏欲睡，就连木清香都闭目养神地靠在墙边。


  
我见状就走到小堂妹旁边，想脱件外套给她披上，却发现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小堂妹发现我走近，她防备地瞪着我，以为我要对她不利。黄德军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疲惫不堪，眼皮子一直打架。我看小堂妹冷得哆嗦，于是就叫黄德军先去睡一会儿，炉子的事情我会负责的。


  
小堂妹往小火炉边靠了靠，问我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对她友善。我觉得好笑，这家人惟利是图，对他们好一点儿都以为对方有阴谋。小堂妹偏不领情，她叫我滚一边凉快去，炉子的事情交给她就好了。黄德军已经把一堆柴放在旁边了，小堂妹抓起一把柴塞进炉子里，把茶水烧得滚滚生烟。


  
我知趣地退到一边，不敢再惹小堂妹，万一她把气撒我身上就不好了。事情没进一步恶化就不错了，大伯父一家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们至少还拥有彼此，而我连父母都没有了，也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叹了一口气，我刚想坐回去，二堂哥就脱下外套，叫我把湿了的衣服换了。


  
“你别理雨唯，她经常这样，吵吵就过去了。”二堂哥疲惫地说。


  
我不客气接过衣服，换上了，然后坐到二堂哥旁边，对他说：“哎，那她经常被大伯父打吗？”


  
“这倒没有，以前也吵，但都没动过手。只是那个女人出现后，雨唯才经常顶撞，以前她也很听话的。”二堂哥说着说着，就有点恍惚了，可能太困了。


  
其他人都快睡着了，小堂妹气呼呼地坐在炉子前烤火，二堂哥瞅着空档就把渔女的事情悄悄地告诉我。原来，大伯父丧妻后，他有过几个女人，但都没有结果。一开始，小堂妹很懂事，还希望大伯父再续弦，以免年老孤单。谁知道，大伯父搞了那么多女人都没结婚，仿佛只想玩弄女人一样。


  
最后，大伯父又搭上了一个渔女，眼看他们的感情如胶似漆，已经谈婚论嫁了，不想在一次家庭宴会上，渔女竟然与大伯父吵了起来。渔女一个劲地骂大伯父是个骗子，还生气地砸碎了大伯父心爱的晋代茶杯。众目睽睽之下，大伯父岂容别人冒犯，因此他就赏了渔女一个耳光，然后把她赶出家门。


  
渔女又哭又闹，被轰走前，她指着大伯父，放言要他们一家人都没好日子过。一连骂了几句还不过瘾，渔女又诅咒大伯父生鱼鳞，变成一条鱼任渔民宰杀。第二天，其他人还劝大伯父去和渔女将和，谁知道渔女已经投海而死。没过几天，大伯父的身上就长出了鱼鳞，并且一发不可收拾。更奇怪的是，那个被打碎的晋代茶杯竟然复原了，似乎从未被那个渔女毁掉。


  
大伯父找过很多人看病，但都没有效果，后来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说是大陆这边有神人能医治鱼鳞怪病。于是，他们一家人很快地就跑到厦门，但三个堂兄妹都不理解，为什么大伯父会相信黄德军。小堂妹不想来大陆，但大伯父硬是要求他们都一起跟来，因此小堂妹一开始就很不乐意了。到了黄厝，小堂妹非但不能出门一步，还要站在门口吹海风，等着姗姗来迟的我，她不恼火才怪。


  
我心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但诅咒这种事情太虚假了，不可能随便说句话就能让人生病。听说，南洋有降头邪术，防不胜防，很多人都神秘地得了怪病。或许那个渔女会下降头，大伯父不小心中招了，因此才会长出鱼鳞。


  
我想问渔女的情况，看看她以前是否也害过人，没想到二堂哥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刚才他说话就已经很小声了，比蚊子叫声还弱，可能真的太累了。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二堂哥睡了很正常，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这有点夸张了，分明是电影里才有的桥段。我看着旁边的大堂哥，又看看二堂哥，想起二堂哥曾在白天也睡了很久，照理说他应该很精神才对。


  
我疑惑地推了推二堂哥，想叫醒他，同时中升一种不祥感。无论我怎么推，二堂哥都没醒，跟个死人一样。我又去摇了摇大堂哥，没想到他也昏睡不醒，和二堂哥的情况一样。眼看蹊跷的情形又发生了，我急忙转身想去问木清香怎么回事，没想到双手又在此刻失去了知觉。

卷三《南洋怨杯》第23章 斛茗瘕


  
我的双手早就没事了，现在又出现状况，难保不使人心慌意乱。何况这事来得莫名其妙，我能吃能睡，年纪轻轻，绝不可能得了中风。地下室里不止我一个人有问题，二堂哥和大堂哥也陷入了沉睡中，根本叫不醒了，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木清香靠在一边，眼睛没睁开，我不由得万分紧张，该不会连她都出事了吧。当我惶惶不安地走过去时，木清香就已经张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急忙把事情跟她讲了，木清香不慌不忙地起身，叫我先坐到下来。我刚坐下来，没想到木清香就半蹲到我面前，并捧起青黑色的淤泥给我搓洗双手。尽管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我的心跳狂跳个不停，恨不得蹦出嗓子眼。


  
“你就那么爱管闲事吗？”木清香一边往我手上搓淤泥，一边冷冷地问我。


  
“他们都是我的亲戚啊。”我无奈道。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这家人吗？”木清香又问我。


  
“说到底，我们都是同祖同宗的亲人，虽然现在天各一方，国籍也不同，但那种感情不是说忘就忘的。”我叹气道。


  
木清香没再说话，一个劲地给我搓着双手，不厌其烦。小堂妹还没睡着，她只是无神地在烧火，不让炉子熄灭，还不时地给锅子加茶叶。大伯父和老严已经打瞌睡了，我刚才想去叫醒他们，但又担心大伯父会打我一巴掌，所以就没敢走过去。黄德军也已经睡着了，但他又不能当着大伯父的面说话，所以叫他等于白叫。


  
好不容易，我的双手感到了冰冷，这说明知觉已经慢慢地恢复了。这时，我就问木清香怎么知道要用水，或者淤泥搓手，没等她回答，茶锅就长鸣一声，犹如火车进站一般。大伯父、老严、黄德军同时清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炉子上的茶锅，似乎都在等茶锅发出长鸣。


  
“终于成了！”大伯父惊喜道。


  
我不明白地看着兴奋的大伯父，心想那锅古里古怪的茶难道是他吩咐煮的，那种茶能喝吗？大伯父叫小堂妹马上走开，不要再加火了，也不要再加茶叶了。小堂妹面无表情地坐到一旁，一声不吭，跟个木头人似的。这时，黄德军揉了揉肩膀，然后站起身，并从地下室的角落拿起一个茶碗。


  
“搞什么名堂，避难时还喝茶，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子？”我看此情景，竟觉得荒唐可笑。


  
大伯父全神贯注地看着冒着白烟的茶锅，丝毫没察觉两位堂兄的异状。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全然忘了刚才的怪事，视线一直落在那茶锅上。刹那间，我好像明白了，因为大伯父得了怪病，他来厦门就是为了治病。那锅茶很可能就是黄德军的秘方，难怪大伯父不肯离开黄厝，原来那锅茶已经快熬成了，他现在就指望喝了茶就把鱼鳞病祛除。


  
众人安静地看着，只见黄德军小心翼翼地将茶锅端起，然后倒出一碗很浓的茶汤。那茶汤比芝麻糊还黑，味道比中药还浓，捏着鼻子喝都嫌恶心。木清香见多识广，我想问她那是什么茶，莫非真能治百病，但她叫我先别出声，待会儿就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黄德军先将热气腾腾的茶碗放在一边，大概要等不那么烫舌了，他才会端给大伯父。趁这个空档，我急忙对大伯父说明了两位堂兄昏睡不醒，但他不以为然，还叫我少操那份心。木清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摆说我是管事精，现在活该被嫌弃。但大伯父不是笨蛋，刚才他的声音那么大，两位堂兄都没醒，逐渐地也觉得不对劲。


  
大伯父和老严走过去，摇了摇昏睡的两位堂兄，如我所料，他们已经像个死人一样。老严脸色铁青，并急忙给两位堂兄量了鼻息，把了脉搏，所幸他们还活着，但情况不乐观。大伯父打瞌睡时，听到我和二堂哥说话，于是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暗害两位堂兄。这是天大的冤屈，我不可能默默承受，所以极力辩解，但这种怪事本来就解释不了，说到最后反把我给弄糊涂了。


  
木清香这时站出来替我说：“这与路建新无关。”


  
大伯父愣了一会儿，他不客气地问：“你是哪位，怎么知道与他无关，手上有什么证据吗？”


  
说来可笑，大伯父的话正是我想问的，木清香为什么那么肯定不是我干的，难道她不怕我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坏蛋？毕竟刚才只有我那么接近两位堂兄，那是害人的最佳时机，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辩解，更甭指望别人了。


  
木清香根本没把大伯父当回事，大伯父的威严对她没有一丁点儿影响，只听木清香问道：“刚才路建新有没有碰你，或者接近你？”


  
大伯父又愣住了，他狐疑地想了想，答道：“没有。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木清香神秘地答道，却不肯马上戳破。


  
我对木清香的脾气再熟悉不过了，她没点破，完全是因为这事恐怕说了没人相信，只有等到事情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了，她才会根据事实说出原由。我也很想知道两位堂兄为什么昏睡不醒，顺便洗刷冤屈，但黄德军这时却端起了茶碗站了起来。茶汤已经不烫舌了，如果大伯父喝下后能够痊愈，那就证明黄德军不是骗子。


  
看着黄德军紧张地捧着茶碗走过来，大伯父就没再跟木清香争执，一心只想喝下那碗煮了几天几夜的茶汤。可是，接下来的一幕令我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伯父接过黄德军递过来的茶碗，他竟然没有喝下，而是恭敬地转了一个身，把那碗茶交给了站在身后的老严。


  
老严很为难地看着茶碗，似乎不想喝下碗里难闻的汤水，犹豫了好一会儿，老严才将茶水一饮而尽。我哦了一声，原来大伯父是让老严以身试药，确定不会毒死人，大伯父才会喝那锅茶。有钱就好，吃个饭、喝杯茶都有人先试毒，看得我仇富心理倍增。


  
没想到老严才喝下去一分钟，脸色就越变越青，一副快要死的模样。我心中大骇，黄德军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下毒害人。见此情形，黄德军也慌了，他惶恐地站在一旁，忐忑地盯着老严。大伯父慌了手脚，忙叫老严先坐下休息，但老严已经痛苦得站不稳，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


  
我急忙问要不要送医院，没想到老严竟不知死活地抬起头，对黄德军说：“快，再端一碗茶给我，我还要喝！”


  
这实在令人大跌眼镜，命都快没了，老严居然还要喝那害人丧命的茶水。大伯父对黄德军使了个眼色，黄德军又慌张地倒了碗茶水，然后端给挣扎着要起身的老严。老严不管茶水有多烫，他接过茶碗就急着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里，那样子比疯子还可怕。我很惊讶大伯父竟然默许了，让老严喝了第二碗，叫人试毒也不能这样吧，万一闹出人命，看他怎么收拾局面。


  
当喝下第二碗浓茶后，老严的脖子就抽搐个不停，像是有东西要从咽喉里钻出来。紧接着，老严就不断地呕吐，地上立刻洒了一地的黄绿色的黏液，让已经很臭的地下室更臭了，恐怕厕所都比这里香。不过吐出来是好事，起码喝下的茶几乎吐干净了，就算没有立时痊愈，中的毒也不会太深。


  
谁知道，老严吐着吐着，竟吐出了一个跟猪肝差不多的东西，吓得我们都傻了眼。我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老严吐得太严重了，居然把自己的肝都吐出来了。仔细一看，老严吐出的东西并不是肝，只是很像猪肝的颜色罢了。那东西不停地蠕动，身上全是拇指大小的嘴巴，数了数，起码有20多个。那些嘴巴一张一合，叫人看了心寒不已。


  
“太恶心了，那是什么？”我哆嗦着问。


  
“是斛茗瘕。”木清香脱口而出。


  
我惊讶地张着嘴，脑海里闪过残经上的一段内容，其中就提到了“斛茗瘕”。据残经记载，茶叶本性苦而寒，是阴中之阴，最能够降火气（惟独武夷山的一种茶除外，后面的情节会提到）。火能够导致百病，但如果长期饮茶，火气散尽，就会出现虚寒血弱的症状。


  
茶和酒一样，会使人上瘾，有的人嗜茶成癖，必须天天不停地喝，否则就会觉得很难受。可茶叶其实不宜长期饮用，否则容易患上许多顽疾，譬如腹胀、黄瘦、呕吐、痰多、痿痹等等。老百姓每天被茶所伤的非常多，而老妇人受到的坏处就更多了。只不过因为习俗的缘故，人们自己没有警觉到而已。况且真正的茶叶本来就很少，杂茶却很多（市面上的茶叶大多不纯，都添加了其他树叶，甚至全是别的树叶），茶的危害其实数都数不过来。


  
但纯正的茶叶也不适合经常喝，如果天天喝上好的茶叶，身体里的血气之精就会凝聚成一种嗜好茶叶的物体，这种东西就叫：斛茗瘕。该物形状类似牛脾，没有头，没有四肢，但全身都是小嘴巴。


  
在晋代古书《搜神记》里也有提到，晋朝时有一个将军，为了去除体内的热气，而经常饮茶。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喝茶上瘾了，每天都必须喝，甚至变成了每过一个时辰就要喝一大碗茶。一日，有个懂茶的朋友来看那位将军，知悉情况后，就让将军再喝五升茶水。喝下后，将军就吐出了一块脾脏一样的东西，当吐出这个东西后，他就不再嗜茶如命了。


  
那个东西就是斛茗瘕，此物以茶为生，身上的嘴巴会将人喝下的茶全吸进身体里。要让斛茗瘕彻底脱离身体，就只能猛灌浓茶，让斛茗瘕真正饮饱了，它才会自己爬出来。

卷三《南洋怨杯》第24章 傀儡师


  
一般情况下，斛茗瘕不难对付，只需要多喝几升茶就能逼出它。如果要用煮了几天的浓茶，那肚子里斛茗瘕的人一定喝了很多年的好茶。而且煮浓茶时，必须连续烧火，不能中途熄灭。直到茶锅响起长鸣，那锅浓茶才算是煮好了。当然，不一定经常喝茶，肚子里就会有斛茗瘕，这与各人身体情况都有联系。


  
我还以为那碗浓茶是给大伯父治病的，没想到却是给老严喝的。难怪大风暴来了，他们也不肯离开，原来煮的茶水即将成功了，他们不能半途而废。可是，老严只是一个下人，就算他因为大伯父的关系，有机会喝到上好的茶叶，那为什么大伯父没事。要喝好茶，也是大伯父先喝，怎么数都轮不到老严。


  
老严吐出斛茗瘕后，脸色就迅速恢复了红润的光泽，人变得神清气爽。黄德军见状就松了口气，然后他捡起一根柴，使劲地刺穿了地上的斛茗瘕。霎时间，斛茗瘕叫声不断，20多张嘴巴喊个不停，很像茶锅的长鸣声。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堵住耳朵，却发现双手还很麻木，不能活动自如。


  
黄德军迅速地将斛茗瘕捅进火炉里的红炭中，那恶心的玩意儿咿咿呀呀地乱叫，炉子里扑哧扑哧地冒起青烟，一股烤鸡的味道也蔓延开来。我看着那被烧成烂肉的斛茗瘕，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自己不嗜茶如命，但最近也常喝好茶，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斛茗瘕这恶心的东西。


  
待到老严舒服地吐了口气，他又马上吓得脸色苍白，大伯父也是一样的情况。我见了就觉得奇怪，这两个人一惊一乍，到底在演什么鬼把戏。没想到老严竟说他的双手不能动了，大伯父的手也失去了知觉，跟我刚才的情况一样。


  
我想问木清香怎么回事，但一直沉默的小堂妹忽然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我丢失的针盒。我暗暗吃惊，原来毒针盒是被小堂妹偷走了，难道那晚在二楼的人就是她？可她为什么要把鸡杀死，她去二楼又是要干什么？我想走过去抢回针盒，但木清香马上拉住了我，并对我摇摇头，暗示我别轻举妄动。


  
所有清醒的人都望着小堂妹，显然大伯父也认识大茶八卦针，知道其中的厉害，因此他就轻声轻气地说：“雨唯，你要干嘛，快把那东西给我。”


  
“不！”小堂妹任性道，“这一次我不会听你的！”


  
“你要干嘛，雨唯……难道……”大伯父忽然醒悟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从我妈死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知道！”小堂妹冷冷地答道。


  
“你知道那个秘密了？”大伯父吃惊道。


  
“你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小堂妹怪里怪气地说。


  
“快放下那个盒子，这事等离开大陆再说，快，听说！”大伯父哄道。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小堂妹怨恨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是怕那侄子知道你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好人，而他爸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吗？”


  
我听了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家的丑事与我何干，为什么非得扯上我父亲。我恼火地瞪着小堂妹，想叫她闭嘴，谁知道她忽然又看向我，眼神里竟多了几分怜悯。大伯父也罕见地用无奈的眼神看向我，好像我多么可怜似的，弄得我全身不舒服。小堂妹用针盒对准我们，不让我们动分毫，接着又大肆攻击我父亲。一开始，我以为小堂妹在胡说八道，没想到竟听到了两家恩怨的另一个版本。


  
之前，我所知道的是父亲因为流连烟花之地，嗜酒好赌，把家产败光了，所以被迫回到大陆。后来，我又从木清香口中得知，父亲是故意把财产转移了，假装穷困潦倒，并偷偷跑回大陆寻找月泉古城，结果真的把家产花个精光。如果大伯父一早告诉父亲，月泉古城在哪里，父亲也不会那么曲折。


  
可是，小堂妹却说，事情完全是另一回事。当年，祖父去世后，路家茶行就一分为二了。但大伯父经商不善，加上祖父一去，墙倒众人推，所以的商业关系一夜间都几乎失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大伯父的好戏，要狠狠地往他身上踩一脚。在国外，尤其是仇视华人的国家里，中国人做生意是何等的艰难，即使国籍改了都没用。


  
祖父能干又精明，因此把能立足，他人很难体会路家茶行一路走来的艰辛。大伯父自然不能给祖父比，因此生意一天天回落，终于很快就破产了。众人联合整你，那是最无奈，也最痛苦的。大伯父需要资金，于是去跟我父亲借，谁知道父亲却不肯。更让人不齿的是，父亲也有意要整大伯父，他一面假装把财产都转移回大陆，一面徉装爱上了黄赌毒。父亲借口他成了一个穷光蛋，对于大伯父的请求，他是爱莫能助。


  
过了不久，父亲就马上移民，带着我迁回大陆，与大伯父一家彻底断绝了联系。


  
大伯父欲哭无泪，心中万般怨恨，但自怨自艾是没用的，别人不会因为你可怜而伸出援手。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会被尊重。就在大伯父走投无路时，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藏在人后的傀儡师。


  
在南洋，有一些聪明的华人从不张扬，就算家财万贯都会装穷扮苦。要知道，南洋那些国家，他们对华人没有好感，特别是印尼那一带，残杀华人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那些消息都被人为地封锁了。为此，少数人会请一些人代替他出面，掌管生意，他就躲在背后操纵一样，犹如一个傀儡师。如果有人要暗杀，那也只是杀掉傀儡，而暗中躲藏的真正老板却不会有事。


  
大伯父那时看着三个正在长大的孩子，如果他彻底失败了，沦为一个贫民，那三个孩子的未来就没有希望了。为了那三个孩子，也为了他在孩子中的形象，大伯父答应了那个傀儡师的要求，同意变成一个外表风光的傀儡。做为承担死亡风险的报酬，大伯父的三个孩子将能享受原有的经济条件，但只限于那三个孩子，大伯父却不能随便动那些资产。


  
令人惊讶，大伯父东山再起，但其中的苦楚只有他才知道，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牺牲。可是，大伯父的原配妻子后来得病了，而且越来越严重。重病需要花大钱医治，大伯父却没有权利拿出那么多钱，因此只能看着妻子一天天地憔悴，最后真的离他而去。


  
这件事发生时，大家都指责大伯父，说他吝啬小气，居然不舍得拿钱给妻子看病。大伯父对此没有解释，他也不能解释，否则那三个孩子的生命就有危险了。要知道傀儡师翻脸无情，如果秘密泄露，知情人都必须被灭口，否则就会危及傀儡师自身的安全。在南洋混迹，只能这样，别无选择。


  
可是，这事并不是一直保密的，当大娘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大伯父就把秘密抖了出来，好让大娘不带怨恨离世。小堂妹记挂大娘，她那时炖了一碗汤，想要再孝敬自己的母亲。谁知道，刚走到门口时，小堂妹就听到了大伯父的话，也理解了大伯父的苦衷，但她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悄悄地离开了。


  
此事非同小可，小堂妹一直都装作不知道，还一个劲地骂大伯父吝啬，不花钱给大娘治病。其实小堂妹这么做，完全是帮大伯父掩饰这个疑点，否则很快有人能窥出其中的秘密。


  
大伯父一连遇到了几个女人，可惜那些女人都嫌他不舍得花钱，继而撅屁股走人了。后来，遇到了渔女，大伯父一见倾心。渔女想要一座别墅，撒娇地要大伯父买给他，大伯父几次解释，渔女都认为大伯父不是真的爱他。情急之下，大伯父竟把真相说了出来，渔女一听就傻眼了，本以为傍了大款，没想到对方是个假富翁。


  
那次家庭宴会上，渔女气得冒火，认为被大伯父骗财骗色，于是闹了起来，还把那个晋代茶杯砸个粉碎。第二天，渔女真的死了，虽然大家都以为渔女是殉情了，但只有大伯父才知道，渔女是被傀儡师灭口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些故事，但仔细一想，大伯父喝的茶的确都是廉价之物，起初以为他把好茶收起来了，原来他根本没钱喝好茶。黄厝之中，大家的房间都是开着的，想必也是傀儡师要求的。谁不怕傀儡造反，因此事事小心，甚至不让所有人关着门，商量如何反水。心思不细腻的人还真以为是大伯父蛮横不讲理，听完小堂妹口中所言，这才知道背后的用意。


  
想到这里，我浑身如触电一般，如果小堂妹说的都是实话，那黄厝里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是上锁的——这个人就是保镖老严！

卷三《南洋怨杯》第25章 老严的过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我慢慢地把视线移到老严身上，那个为大伯父卖命的老保镖，居然就是所谓的“傀儡师”吗？老严年轻时就跟着大伯父了，他如果是傀儡师，那隐藏的功夫的确够深。认真地回想，大伯父的确跟几个南洋人干过架子，难道他当时并不是给争口气，而是保护背后的主人。


  
看着我已经猜出谜底了，老严也不否认，但由于手不能动了，所以就一直站在原地。小堂妹继续说，她一开始也不相信，后来查了老严的来历后，她才肯接受事实。老严原来是在菲律宾跟着路家的，在那以前，他一直住在马尼拉的贫民窟里。贫民窟是在公墓群里，是活人与死人混居的地方，环境很差，经常有人染病而亡，几乎分不清住在那里的人死没死。


  
在那种环境中，要生存就要心狠、奸诈，为了一点儿食物都能喊打喊杀。老严的心狠手辣逐渐从中历练而成，并当了一个美国商人的保镖，一直干了三年。后来美国商人死掉了，老严分到了一点钱，然后拿去做生意，结果慢慢地做大了。美国商人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对手干掉的，老严深谙其中的道理，于是就一直找人做他的傀儡。


  
一连找了很多人，后来老严就跟了大伯父，学着做茶叶生意。大伯父一开始就知道老严的身份了，但那时能做主的只有祖父一个人，所以大伯父就经常请教老严要怎么独立做生意。因此，遇到危险时，大伯父仗着自己年轻，曾是杀手的老严又在身边，所以才露了两手。


  
当大伯父渐渐失意时，老严却一点儿都不讲情面，从未帮过大伯父一次。如果大伯父破产了，老严还可以从中获利，占据路家的一半财产，让曾经风光的大伯父成为自己最安全的盾牌。要知道，傀儡很难找到，像大伯父这样曾公开过的富商，大家当然不会怀疑他是另一个富商的傀儡替身。


  
就这样，老严在背后操纵，使大伯父东山再起，但所有财产都已经挂到老严名下了。因为有钱有势，老严喝的茶也十分名贵，并且养成了难戒的癖好。时间长了，斛茗瘕就慢慢形成了，这让老严越来越难受。斛茗瘕在老严的身体里待了数十年，已非普通方法能逼它离开人体，必须要用很特殊的浓茶方能见效。


  
大伯父成了傀儡，但三位堂兄妹却没有安全，在他们成年后，老严就开始计划让他们接受训练，做一名杀手或者保镖。没有什么人比三位堂兄妹更适合了，他们经常接触茶商，熟悉富商习性，比较容易被那些人接受。大伯父知道自己早就没自由了，但不愿意儿女也跟着受累，可老严的决定很难****。


  
由于老严身体里出现了斛茗瘕，大伯父就借此讨价还价，想让老严放过他那三个儿女。怎知，老严不肯妥协，只允许大伯父救出其中一个，至于是哪一个，这可以让大伯父自己作主。


  
老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得了病，为了找个借口去治病，于是就利用了渔女砸杯的那件闹剧，对外声称大伯父得了鱼鳞怪病，所以才到厦门求医。那些鱼鳞其实都是托戏子制作的，大伯父之所以每天要泡在水里，那是因为鱼鳞贴在腿上很难受，必须天天浸泡，不然就真的撕不下来了。我那时躲在大伯父床下，看到许多的鱼鳞皮，那些都是定作的道具，供大伯父轮番使用。


  
大伯父当然知道如何逼出斛茗瘕，他本想在马来西亚解决，但老严却选择了中国厦门岛。大伯父对此不理解，还以为老严想借机到大陆旅游，仔细一问才知道，厦门岛有一个鲜有人知的秘密。


  
“你是说黄德军是你儿子的事情吗？”沉默了很久的木清香忽然出声。


  
老严很意外，问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就在第一次发现死鸡的时候。”木清香答道。


  
“啊？第一次发现死鸡？”我糊涂地回想，那时除了古怪的死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看不出黄德军和老严有父子关系。


  
“那时有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老严不敢相信，他还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木清香很自然地解释，那时发现死鸡，大伯父、老严和黄德军一起走出来，当黄德军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竟然先跟老严比划了，然后才由老严告诉大伯父。一般情况，黄德军如果真是黄厝主人，那他的地位应该和大伯父一样，要传达信息，怎么也轮不到老严第一个先听，至少应该是黄德军直接告诉大伯父。


  
从那时开始，木清香就怀疑老严的身份不对劲，很可能与大伯父平起平坐，或者比大伯父的地位还高。直到我告诉木清香，老严的房间是锁着的，她才真真的确定了。大家都以为老严手握路家遗嘱，所以才锁门，但谁也没料到，老严锁门是因为地位最高，不希望别人乱动他东西。


  
每一次吃饭，老严都不在场，木清香起初也没怀疑，后来才想到老严可能在房间里一个人吃最好的，那些好茶也肯定都在他房间里。因此，老严必须天天锁门，甚至住在三位堂兄妹旁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顺便看看哪位更适合做杀手保镖。


  
老严很佩服木清香的观察入微，承认那些推断都准确无误，黄德军也是他唯一的儿子。那时，老严与一个华裔女人相恋，并生下了黄德军。可惜那女人难产死了，所以就只剩下他们父子俩。老严虽然暗地里有很多钱，但吃过苦的他却一点儿都不溺爱儿子，他的经历告诉他，必须让儿子也磨练一番。


  
老严很少与黄德军见面，最长一次五年都没相见，不过他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儿子。黄德军10岁以前，被老严放在马尼拉的墓群中，也就是他以前住的活死人之地。在那里，黄德军为了活下来，不仅练就了扮猪吃老虎的演技，还学会了防身的本领。10岁以后，黄德军又去英国学习茶道，直到半年前，黄德军才回到黄厝。


  
“妈啊，看不出这一家人都这么变态。”我暗暗惊讶地望着他们，但黄德军偷偷告诉我的“坏人”又会是谁，难道就是老严，或者偷了针盒的小堂妹？


  
我越听越糊涂，便问：“不对啊，老严你又不姓黄，怎么和黄德军有血缘关系，难道他和母亲一个姓？”


  
老严得意地笑了笑，说道：“谁跟你说我姓严？你们都叫我老严，谁又问过我真实的名字？我的真名就叫黄严！”


  
我深一口气，老严说得没错，谁都没想过老严到底叫什么，全以为他就姓严。这也不能怪大家，谁会去问下人的全名是什么，长辈这么叫了，我们当然跟着叫了。难怪在黄厝时，老严经常和黄德军一起出现，可我从没往深处想。


  
老严看交代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太没面子了，于是反问木清香：“你既然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两只死鸡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你想要勒索我，是不是，到底要多少钱，你开个数。”


  
木清香这种脱俗之人，怎么会计较金钱，老严的这句话对她来说就跟一阵风似的，吹过就过了。我虽然没有木清香那么聪明，但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那两只鸡，也知道主厅外的地上为什么有划痕了。老严看木清香不说话，不由得很纳闷，还以为木清香在计算开多少价钱比较合适。


  
我见没人承认，于是就说：“那事与木清香无关，鸡被杀了，全是小堂妹干的好事。”


  
小堂妹怔怔地望着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她的秘密，其实这事从我发现瓦片少了几片时就确定是小堂妹做的了。当然，现在小堂妹已经把针盒拿出来了，这就等于招认那晚在二楼杀鸡的人就是她，自然而然就知道第一次杀鸡的人也是她。


  
在此之前，当我发现主厅屋檐的瓦片少了，那时就怀疑小堂妹暗中做了可恨的勾当。第一次发现死鸡，的确是小堂妹先发现，然后大喊着引起我们注意的。那时，要杀死一只鸡，然后丢在主厅前，小堂妹很难在几分钟内做到，何况从表面看，她也没有任何动机，但如果那只鸡在晚上就被杀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堂妹在半夜把鸡杀死以后，扔到了屋顶，没想到死鸡又在白天时滑落，掉在了主厅前面。之所以丢到主厅的屋顶上，那是因为小堂妹是在二楼杀的鸡，她本来想丢到黄厝外，后来走出主厅时就直接甩到了屋顶。后来小堂妹要去找大伯父，她看到了刚好滑落的死鸡，为了不让人认为她是贼喊捉贼，于是就用一起掉下来的瓦片把死鸡划得七零八落，因此石砖地板也留下了划痕。


  
这样一来，大家就以为小堂妹没有时间杀鸡，并把可怜的小鸡分尸了。但其实那只鸡早就死了，无论小堂妹怎么肢解，死去的小鸡也叫不出声音了。


  
小堂妹想否认，但我马上说：“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能办到，因为那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死鸡就是在那时出现的，而那时就只有你一个人在主厅外。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去黄厝的外墙下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小堂妹扔出去的瓦片，或者爬到屋顶，那些黑色的瓦片肯定有不少也沾了鸡血。”


  
“没错，是我做的，但那又怎么样，杀一只鸡也犯法吗？”小堂妹不情愿地答道。


  
我只能确定杀鸡的人是小堂妹做的，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天生喜欢虐待家禽。杀了鸡以后，即使被人发现也不要紧，为什么还要把小鸡的尸体给肢解了呢？还有，掉在小鸡尸体上的那枚银币又是怎么来的？

卷三《南洋怨杯》第26章 黄家毒门手记


  
每次一到谜雾散不开时，木清香总会解答，这一次她也没让我失望，果然一语道破了玄机。


  
第一次发现了死鸡，我们的早饭都没了，因此黄德军就去买了几斤桃子回来。当时谁都没有吃桃子，全被小堂妹拿去了。起先，木清香没有觉得此事不妥，但后来第二只鸡也死了，小堂妹交代黄德军要买桃子当早饭，那时她就猜出了问题所在。


  
一个人就算一天吃一百个桃子，最坏的情况就是肠胃不适，但不会把人害死。可是，很少有人知道，桃子虽然美味，看似无毒，但它的身上有一个能让人瞬间死亡的物质！


  
桃子之中，都有一个桃核，而每一个正常大小的桃核里都有近100毫克的氰化物，它们以一种叫做苦杏苷的化合物形式存在。只要砸开两个桃核，提取出可溶于水的有毒物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毒死一个成年男性。氰化物的毒性非常强烈，入口后甚至能让人闪电式死亡，也就是说能几秒就让人失去生命，根本来不及抢救。


  
木清香与我来得晚了几天，但黄德军既然连续买了两次桃子回来，很可能小堂妹在之前也吃了一次桃子，因此黄德军以为小堂妹喜欢吃。小堂妹对毒药不了解，因此不敢直接在人体身上做实验，所以才去做人类以外的生物——鸡。无论那只鸡有没有被毒死，小堂妹都不敢留着它，否则很容易被人察觉她在暗中炼毒。


  
氰化物有一种杏仁的香味，老严做杀人那么久，自然接触到毒药。小堂妹发现死鸡掉在主厅外，于是就用瓦片把死鸡划得散落一地，以此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使人以为小鸡是被人暴力残杀而亡，掩饰小鸡的真实死因。


  
我越听越觉得玄乎，于是打断道：“小堂妹怎么知道桃核里有毒药成份，就算她在国外上过大学，这种事情也不清楚吧？”


  
我并不是大惊小怪，毕竟吃桃子的人那么多，谁会想到桃子里的东西竟能轻易杀人于无形。要是这事谁都知道，那桃子的销量不知道多好，死的人又要多出几倍了。可更奇怪的是，木清香又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除了茶叶，她也懂得毒药如何制作。


  
老严忽然醒悟，他惊叫：“难道……你拿走了那本……”


  
“是我拿走了，怎么样，反正放在那里都已经积满灰尘了，我看看又怎么样。”小堂妹不服气。


  
“她拿走哪本？什么东西啊？”我追问。


  
老严叹口气，他直言自己只顾着经营生意，却把祖上留下的东西都糟蹋了。黄厝的主人的确是老严的祖辈，那时他们也做着茶叶生意，后来中国被列强入侵，原来的黄厝就被英国人烧成了灰烬，但黄家人收藏的法国银币却都神秘地消失了。当时黄厝还未建成，地下室也只挖了一半，有两个黄家人还被堵死在洞里。


  
那段时间，真正的当家人在菲律宾，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就马上回到中国，重建黄厝，更暗中做出了二楼，偷偷地在那里制造柿子茶。现在仔细推敲，那箱法国银币很可能一直没有丢失，反而被重建黄厝的人浇铸在那些黑色的瓦片里了。小堂妹又急又慌，可能没有注意到瓦片里有银币，只顾着把瓦片先扔到墙外。


  
一想到黄厝的瓦片里可能都有法国银币，我们每个人的心理都出现了变化，钱嘛，谁不喜欢。


  
再说，英国人以鸦片打开中国封闭的大门，黄家人就想以假茶卖出去，祸害列强的身体健康。谁知道，英国人比他们还懂茶，一眼瞧出了问题，因此黄家几乎遭到了灭门，只有当时还在菲律宾的一个少爷幸免于难。


  
在被害的黄家人中，有一个少爷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他在那边学习的就是毒物学。那些浸泡在甲醛里的动物器官，就是那位少爷的杰作，他一面制造柿子茶，一面继续研究毒物学，并写出了一本毒物手记。可惜后来遭到灭门，那些东西就一直留在二楼，谁都没有去翻动，直到小堂妹查过了老严的来历，当前几天来到这里时，她发现了那本毒物手记，于是利用了它。


  
老严也只是依稀记得此事，加上他后来流转于南洋，几年才回来一次，因此也不曾想过去找先人留下的毒门手记。那时，住在这里的是老严的弟弟，但他弟弟几年前也死了，所以后来半年前黄德军才被老严安排住到这里。虽然离南洋很远，老严要见儿子很困难，但总比在外面要安全很多，至少不会有人天天对你抱着仇视的心态。


  
大伯父听到这里就生气地问：“你拿了那本手记干嘛了，要炼毒杀谁？”


  
小堂妹很委屈，但又不肯认输，她说：“爸，你难道还不明白，只要老严和黄德军死了，我们一家就可以又过上好日子了，你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演戏了！”


  
我还以为大伯父会拍手叫好，没想到他还有良心，马上呵斥道：“雨唯，我平时怎么教你做人的？你在美国念书，学的就是怎么杀人吗？”


  
“当然不是。”小堂妹立刻否认。


  
木清香这时看着沉睡的两位堂兄，说道：“现在你们应该清楚，路建新和我都没有加害那两个人了吧？”


  
大伯父惊讶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他怒道：“你把自己的哥哥都杀了？”


  
小堂妹慌忙辩解：“我没有，我只是让他们睡着了！刚来黄厝的那晚，除了发现毒门手记，还有一小盒河豚毒素的粉末，那是从河豚身上提取的毒素。手记上说，当河豚毒素接触到人体皮肤时，它就会被吸收到身体里，并由血液传送到各个器官。毒素能让呼吸变慢，心跳变慢，能让人的一部分身体麻痹，或者陷入假死一样的昏睡。这是一种能在人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让人中毒的宝贝。”


  
众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小堂妹顿了顿，又说：“我担心桃核里提炼的氰化物不能杀死老严，毕竟我又不懂毒物学，所以就想把先人留下的那盒河豚毒素当作候补毒药。我就先找人实验，让人去摸那些东西。一开始，我把河豚毒素抹在你的晋代茶杯上，然后骗大哥去摸，谁知道你的侄子也偷偷进了你的房间，摸了茶杯。”


  
“那现在他们怎么睡着了，你什么时候下的毒？”大伯父难以理解。


  
“刚才我跑出去，然后又回来时，经过他们面前，就故意洒了点粉末。他们可能吸进身体里，所以就睡着了。如果有人摸了他们，自然双手也会失去知觉。”小堂妹看了看两位堂兄，然后对大伯父说，“我也不想这么对他们，但你的秘密如果被他们知道，那些父亲的威严形象就荡然无存了，知道吗？”


  
我惊叹小堂妹的用心良苦，但我也看出了大伯父刚才打小堂妹，是想把她赶走，这样就不会被老严带去做杀手了。可是，小堂妹故意被打，是想找个借口回黄厝拿毒药，并不让老严起疑。小堂妹来这里避难时，她可能发现地下室是个杀人的最佳场所，想起毒药没带在身上才回去取来。现在知道老严真实身份的人那么少，如果老严死在这里，谁都不会知道，路家也可以把老严的钱全部占有。


  
可我和大伯父一家人不是同路人，小堂妹如果真的要杀人，岂不是要把我和木清香也杀了。现在小堂妹手里有大茶八卦针，只要她把这东西对着我们乱射一通，即使枪法再差，数百发毒针射出，在狭窄的地下室里谁能躲过此劫。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平日里对小堂妹不怎么客气，这回她下起手来肯定不留情面。


  
果然，小堂妹第一个把毒针对准我，她说：“爸，你不是一直说你那个弟弟多么混帐，总骂他们无耻吗？现在好了，我替你把他们杀了，给你出气！”


  
我只听了父亲的一面之辞，所以以为大伯父一家人是坏蛋，谁想到真正的坏蛋却是父亲自己。每当大伯父一家人指责父亲，我总会很生气，现在知道了真相，心中再也激不起一丝的怒气。换了谁都相信自己老爸说的一切，哪里会想大伯父他们骂的都是实话。


  
好汉不吃眼前亏，可讨饶的话我又说不出口，要是真的求饶，以后不就成了这家人的笑柄。但不说点好听的话，恐怕小堂妹真下得了手，先留住青山再说。要知道，那两只可怜的小鸡都被她蹂躏得看不出是鸡还是鸭了。这时候，我能说点什么呢，譬如“姑奶奶放我一条生路”，又或者“女侠高抬贵手”？


  
幸亏大伯父立刻阻止：“雨唯，快把盒子放下！你知道吗，老严让我从你们三个人中选一个人，那个人不用去做杀手，我现在选的就是你。如果你现在杀了人，那我的选择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小堂妹不肯放手，“现在他们都知道我的事情了，如果放走他们，我杀老严的事情也会泄露。”


  
“你到底听明白没？我不允许你杀人，不管是路建新，还是老严，谁都不能杀！”大伯父痛心疾首地说。


  
小堂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无法回头了，她无奈道：“爸，就是因为你这样仁慈，才会一败涂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难道真的忍心放弃？”


  
“我当然不忍心放弃！”大伯父长叹一声，但他又说，“可我更不忍心你走上不归路，你杀了一个人，就永远做不回自己了，你让我怎么忍心？”


  
小堂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似乎被点醒了，但她摇了摇头，惋惜道：“现下已经太迟了。刚才我让黄德军走开时，已经在那锅茶里滴了一些从桃核里提炼的毒药。”


  
此话一出，老严立刻吓了一跳，黄德军的脸色也变得铁青。我惊慌地想，果然最毒妇人心，还以为小堂妹好心帮忙烧茶，没想到是要借机下毒。这还没完，小堂妹已经没有退路，她把针盒死死地对准我，不让我走动一步。我暗骂他妈的，任老子想象力再丰富，也没料到会死在自家人手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难怪老人常说，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亲人见亲人，转身就不认。


  
正准备接受死神的邀约，没想到木清香竟然没把毒针当回事，一个箭步走到我面前，要替我挡毒针。我清楚地记得，在来地下室前，很担心有人用毒针害人。那时木清香就说了，万一有人用毒针害我，她会替我去挡的。听了那句话，我只当是玩笑，谁想到木清香这么讲信用。


  
“喂，你是不是疯了，要死也不要抢在我前面啊？”我慌忙地要把木清香拉到身后。


  
木清香不以为然，没有一点儿畏惧：“几根毒针你就怕了？以后还会有更危险的东西等着你。”


  
“那是以后了，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难题。”我叹道。


  
小堂妹一看我们聊上了，她气得马上按了针盒，我见状想要把木清香拉开，但已经迟了一步。

卷三《南洋怨杯》第27章 坏人


  
我大叫一声，万分懊悔，如果不让木清香一起来，她就不会死。一想到害死了木清香，我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痛苦，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要是可以的话，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木清香，不管需要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可是，情况又和我想的不一样，小堂妹按下针盒后，木清香站得稳如泰山，并没有中毒倒下。我吃惊地转到木清香前面，慌张地寻找毒针，但一根都没有看到。小堂妹更是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她又按了几下，但针盒并没有毒针射出来。


  
木清香让我站到一旁，只见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条蓝色的粗布，然后把右手伸出，将布条从上而下地自然展开。我们看着蓝色布条，大吃一竟，布条上竟然串了数不清的细小毒针。


  
小堂妹骇然：“你什么时候把针取出来的？”


  
木清香轻描淡写地答道：“就在那晚你们斗茶时，我把路建新留下，然后去你房间把毒针全部取了出来。毒针能害人，也会害己，这种东西还是不用为好。”


  
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那晚木清香怂恿我一个人对阵大伯父等三人，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一直以为木清香是故意整我，或者是她说的要锻炼我，没想到她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留在主厅里，这样才方便她去把毒针悉数取出，以免小堂妹用大茶八卦针害人。因为木清香带着毒针，所以刚才被堵在泥石洞时，毒针浸泡在海水里，海虾才会死掉，我还以为水里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呢。


  
我大喘一口气，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刚才吓个半死！”


  
小堂妹也不明白，她问：“如果你早就知道我偷了针盒，并且偷偷炼毒，你为什么不当着大家的面拆穿我？”


  
“对啊，你不会故意这么做吧？”我想起木清香经常说话只说一半，不由得怀疑木清香故意耍酷。


  
只听木清香懒洋洋地解释：“如果我当时说了，你认为你的家人会相信我吗？他们只会说路建新让我栽赃你，因为他在你们的眼中本来就不是一个好人。就算我只告诉路建新，依他的个性肯定会找你们理论，到时候更不会有人相信了。”


  
“你这话说得……”我一时语塞。


  
小堂妹却还不肯放手，她对着大伯父说：“好，就算放过你的侄子，那老严呢？我已经下了毒，他不可能活命了！”


  
“你……”老严和黄德军听了这话，全都又气又恨。


  
木清香将串了毒针的布条扔掉，大事化小似地说：“这不打紧，刚才你吐出的斛茗瘕，它把那些茶水全部吸收了。要不是茶水里有毒，那只成了精的斛茗瘕也不会自己跑出来，你们真以为那锅煮了几天的浓茶就能逼出它吗？”


  
“这么说多亏了小堂妹？”我哭笑不得。


  
木清香点头承认：“没错。那只斛茗瘕已经无法满足了，黄严喝下了有百余年历史的金瓜人头茶都没用，如果再不逼它脱离人体，它就会取人性命了。”


  
我想起大伯父身上曾有金瓜人头茶的味道，但在他的屋子里却找不到，原来全被老严给喝掉了。那些茶多么的珍贵，比尔盖茨都没机会喝，没想到竟给一只满是嘴巴的斛茗瘕全喝了。老严一想到性命尤在，他和黄德军就立刻拍拍胸口，动作一模一样。老严虽然对儿子下得了狠心，但都是无奈之举，比如叫他装哑巴，其实也是担心被三个堂兄妹问出端倪。


  
黄德军依然很傻很天真的样子，我想起他曾暗中给我一个“坏人”的提示，既然事情都全部摊开着说了，所以就直接问：“小黄，你那晚跟我说的‘坏人’到底是谁？”


  
小堂妹愤愤道：“当然是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做得那么小心，没想到早就被人看穿了。”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黄德军竟然摇头否认，指着一个人说道：“我说的坏人不是路雨唯，是他！”


  
我们顺着黄德军指着的方向望去，那里睡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堂哥，另一个是二堂哥。我急忙问黄德军是不是在指大堂哥，但他却回答不是，并说自己指着的人是和我很要好的二堂哥。此话一出，就连小堂妹都难以理解，所有的坏事都是她一个人干的，为什么坏人不是她，反倒是二堂哥——路雨飞？


  
经过黄德军一番解释，众人惊悟，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堂妹虽然知道老严的秘密了，但那本毒门手记是二堂哥告诉她在哪里，并暗示她去偷来害人的。二堂哥一来就在黄厝里转悠，黄德军已经看在眼里，并听到了二堂哥在怂恿小堂妹行凶。就连我的大茶八卦针也是二堂哥告诉小堂妹，当看我出去吃饭，他就暗示小堂妹去偷过来。但二堂哥只是怂恿小堂妹杀了大堂哥和大伯父，以便让他和小堂妹独吞家产，谁知道大伯父早就没钱了，哪还功夫立遗嘱。


  
除此之外，那夜我和木清香在二楼时，小堂妹溜回厢房中，是住在老严隔壁的二堂哥通风报信，并让老严去逮人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堂哥和我那么亲近，竟然也心怀不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相信。


  
黄德军瞥了一眼老严，对我说他早想跟我坦白，但老严一直强迫他装哑巴，所以都没机会跟我说。最初，黄德军也没料到小堂妹会下毒手，直到那晚第二只死鸡出现，黄德军才怀疑二堂哥在搞什么鬼把戏。可惜老严太能装了，他们父子俩也少有独处的机会，每当黄德军一开口，老严就喝止，所以这事一直没能说。最重要的是，黄德军根本没理清头绪，只知道二堂哥是个坏人，以至于小堂妹主动烧茶时都还没提起警觉。


  
“看来你在南洋吃的那些苦，还没让你失去人性。”我感慨道。


  
黄德笑朝我笑了笑，又红着脸偷瞥了木清香，我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看上了木清香，难怪他肯出手帮我，敢情还是带有目的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二堂哥虽然可恶，但老严竟说这种人很适合做他的傀儡，于是要求大伯父立刻挑选两个人做为将来的杀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了，大伯父肯定选了那两位堂兄，只有小堂妹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


  
老严虽然觉得不解恨，但他也放过了小堂妹，他说：“雨唯，我能理解你要救你爸的苦心，不过既然他选择让你获得自由，那你就不能继续待在你爸身边了！”


  
“你说什么？”小堂妹眼睛圆瞪，惊讶道。


  
“我会帮你办理移民，让你回到中国，以后你要见你爸也可以，但不可能天天守在他身边了。”老严解释道，“你处心积虑要杀了我，换作是你，你敢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吗？”


  
小堂妹自知理亏，所以没有说话，大伯父也马上应承下来，生怕老严又改主意。走到今天这一步，小堂妹已经尽了全力，她痛哭流涕，责骂自己没能救出大伯父。可老严的脾气很怪，在经历过无数人间冷暖，尔虞我诈后，他对这种场面不会心软。


  
暴风还在继续，但地下室里已经雨过天晴，大伯父的心也总算落地了。小堂妹抱着大伯父哭个不停，黄德军也终于能说话了，所以一直和老严窃窃私语。这种时候我不方便插嘴，打断人家的家常，所以就和木清香坐到一边，俩个人也聊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我爸是那样一个人，还以为他多么正义。这个世界连家人都不能信了，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木清香想也不想地就说：“你可以相信我，当然也可以相信你自己。”


  
“相信你？”我沮丧道，“亏你说得出口，你那么多秘密从来不肯透露半个字，我还是相信自己好了。”


  
“你难道都不长进？”木清香微微皱眉，“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有些事情只有等到适当的时机才能说，如果现在说了，绝对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包括你。”


  
“真的假的？你吓唬谁呢？”我狐疑道。


  
“你还记得在勐海曼笼寨时，我曾告诉你那里会有灭顶之灾吗？”木清香提醒道。


  
“记得啊，当时你都不肯说清楚，还说什么寨子的人干了坏事，活该被老王干掉的鬼话……”我越说越难听，因此马上打住。


  
木清香没有在意，她对我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整个世界很快要面临一个灭顶之灾，你信还是不信？”


  
我扑哧笑出声来，别看木清香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想到冷笑话说起来那么寒人。曼笼寨的事情另当别论，就算木清香真的猜对了，但全世界的灭顶之灾岂不是危言耸听。全世界那么多科学家，聪明的人一抓一大把，如果世界真的要遭受灭顶之灾，我们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


  
木清香无所谓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世界是由万物组成的，一个人再聪明也不可能掌握万物，更不会知道万物之中有哪一样出现了差错。有时，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能颠覆整个世界。”


  
我止住了笑声，忙问：“那你说的可是真的？”


  
木清香木然地答道：“就当我是胡说的吧，要不你怎么能理解我只有等到适当的时机，才能让你相信一些难以接受的事情呢。”


  
这时，大伯父和小堂妹的感情释放得差不多了，我得趁着他们心情脆弱时问出月泉古城的下落，所以就马上站起来把问题抛出去。虽然刚才大伯父说他是一个十足的穷人，但晋代茶杯被砸碎又复原可是大家亲眼所见，他可不能抵赖。


  
没想到大伯父竟然很沉稳地告诉我，他根本没有去过月泉古城，更不知道月泉古城到底在哪个角落。

卷三《南洋怨杯》第28章 1971年的真相


  
我看到大伯父又要耍赖，气得跳起来，但冷静地想了想，大伯父可能说的是实话。大伯父虽然嘴上不饶人，还教三个堂兄妹骂我和父亲，但他们骂的几乎都是真话，并不是捏造虚构的。其实我也怀疑大伯父是在骗我，父亲怎么会是那种人，可是现在大伯父都成了老严的傀儡了，这事还能假到哪里去。


  
大伯父陪小堂妹坐下，看都没看两位堂兄，仿佛他们睡死了也不会心疼。我和木清香也坐到大伯父面前，想要耐心地问大伯父何出此言，为什么大家认为他曾去过月泉古城，他现在却否认去过，甚至都不知道月泉古城是否存在。


  
“路建新，我知道你对路连城那混帐很尊敬，但你真的被他骗了。”大伯父似乎不愿意提起。


  
“不管真相是什么，你先告诉我，我会自己分辨真假。”我迫切地问。


  
木清香也有点疑惑，她问：“难道当年去过月泉古城的人不是你，而是路连城？”


  
“这位木姑娘果然很聪明，一猜即中，当年唯一去过而能活着回来的，就是路连城。”大伯父肯定道。


  
我听着浑身不舒服，大伯父和父亲同辈，直呼我爸的名字就算了，怎么连木清香也这么称呼我爸。其实，回想前几段经历，木清香似乎不懂辈分之礼，经常直呼长辈的全名，譬如她一直称廖老二为“廖富贵”，也总是叫我“路建新”，而非“小路”或者“建新”。当然，现在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大伯父肯说就已经千载难逢了。就在风暴袭来的那一晚，我从大伯父的口中得知了1971年的真相，一个颠覆我原有认识的真相。


  
1971年，中国正处于文化大革命，外国人要到中国并非易事，更别说马来西亚的那些茶人了。大伯父用尽了所有的办法，终于找到了机会，从香港进入广东，然后又到了浙江的洞头岛。


  
我一直都没有留意祖父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最艰难的时机回到中国，但其实这个答案就在眼前了。我一直称呼父亲的哥哥为“大伯父”，却从没想过为什么要这么叫。要知道，如果父亲只有一个哥哥，通常就会叫他“伯父”，很少会画蛇添足地加一个“大”字。原来，在大伯父和父亲中间，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二伯父”，也就是父亲的二哥。


  
那时，祖父虽然在南洋立住了阵脚，但暗箭难防，二伯父被人下了恐怖的降头，命在旦夕。虽然找遍了所有的能人，但谁都没有办法治好。直到有一天，祖父翻开在云南获得的残经，发现经书记载，历代茶王都有治百病的灵丹。因为什么方法都试过了，祖父已经想尽了办法，所以就死马当活马医，准备回到中国寻找茶王谷。


  
至于是谁帮祖父打通关系，让他顺利进入中国，并找到那么多人聚集在洞头岛，大伯父说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姓林的人帮的忙，因为那时政治环境特殊，姓林的人没有过多的露面，除了祖父几乎没人见过那个人。


  
当时，我父亲带着一岁的我回到中国，大伯父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祖父却应允了父亲的要求。大伯父一直不理解父亲的做法，要找茶王谷与婴儿有什么关系，难道一岁的婴儿能下地走路了吗？何况，这次来找茶王谷，只是为了救二伯父，大伯父总觉得父亲是来抢风头的，还那群中国茶人打成了一片。


  
本来，祖父只是要找茶王谷而已，不知道为什么，祖父忽然听说了世界上有一座月泉古城。大伯父首先带着一批人去找月泉古城，因此最先离开了，后来在洞头岛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了。而且大伯父那批人不多，且走得很早，在所有茶人到达洞头岛前，他们就已经离开那里两天了。


  
可是，那时到处闹文革，大伯父的进程并不顺利，出发一周了还没走出浙江。又过了一天，我父亲忽然追上了大伯父，说要跟交换任务，让大伯父去找茶王谷，自己去找月泉古城。大伯父巴不得这么做，他根本没听过月泉古城，全是祖父一个人胡说八道，如果真要去找，恐怕一辈子都难以找到。


  
于是，大伯父就与父亲做了交换，接着大伯父就赶去了宜兴。祖父等到大伯父来了，他就把一岁的我交给大伯父，让他帮忙照看。大伯父最初也是跑去唐贡山了，后来才找到茗岭那一带。大伯父一开始也找到了那道古怪的青砖长廊，他满以为能看到残经最后的内容，却意外地发现那些石板画的最后竟是空白，根本没有残经缺少的内容。祖父一气之下，就将那面空白的石板画打碎了。


  
听到这里，我哦了一声，难怪在青砖长廊里看到空白的石板被人打烂了，原来是祖父干的好事。


  
在那里，的确死了不少人，只有祖父和其他几位茶人活着出来。祖父虽然打碎了石板画，但他把其他石板又放回了原位，那时他跳进青砖长廊时也跟我一样，用它们来挡打茶八卦针了。值得庆幸的是，祖父看见了月泉古城的模型，更确定了古城真的存在。但祖父如何得知月泉古城，就连大伯父也不清楚，到现在他还觉得好奇。


  
祖父何等聪明，进入虚设的茶王谷后，他在丹池边上挖出了一罐灵丹。在试过药效后，回到马来西亚，祖父就让二伯父吃了那些古老的丹药。不知道是不是中国古人很争气，二伯父身上的降头竟然慢慢地被化解了，一个月不到就恢复了健康，能跑能跳了。可惜，二伯父命不好，一年后就因为轮船出事，在海中溺水而亡，这事让祖父差点一命不起。


  
再说，我父亲带着那些人去找月泉古城，几乎过了一个月，父亲才回到祖父约好的地点与他们见面。父亲整个人都瘦了几圈，比猴子还难看，说话都沙哑了。可是，父亲却说他的确找到了月泉古城，但不知道月泉古城确切的位置。


  
此话一出，祖父自然不信，大伯父也一头雾水。


  
根据祖父提供的信息，月泉古城位于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腾格里沙漠有一大部分都在内蒙古，只有一小部分在甘肃一带。至于在沙漠的哪个位置，祖父却不清楚，只知道古城在位于甘肃这边的沙漠里。


  
父亲和那批茶人一进入沙漠就迷失了方向，更把准备的水喝光了，父亲因此体力不支，干渴地昏迷不醒。直到父亲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座神秘的古城里了。这里的古城全是土黄色，可能是因为经常被风沙袭击的原因。可在这座奇怪的古城里，竟有九个泉眼，但有八个泉眼已经干涸了，只有第九个泉眼还有有清亮甘甜的水。


  
关于月泉古城的名称由来，父亲本来还觉得不合适，因为九个泉眼都不像月亮，古城里也没有月亮的标志，不像是崇拜月亮的古国。可是，就在当天晚上，父亲他们在第九个泉眼舀水时，竟然发现泉眼里升起了一轮圆圆的明月。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在他们赞叹地观赏时，父亲发现有一个茶人在偷盗古城里的文物，因此他就走过去喝止。在扭打过程中，父亲被那个茶人打晕，当他醒来以后，四周竟然都是沙漠了。霎时间，父亲还以为那一切都是梦，可是后脑勺隐隐作痛，这分明是那个茶人下的毒手。好在别人没有赶尽杀绝，否则他不会把父亲丢在沙漠就算了，一定会将父亲活埋在荒芜人烟的沙漠中。


  
这就是父亲带回来的所有消息，可惜等于镜花水月，说了跟没说毫无区别。在说到第九个泉眼里升起明月时，父亲还一个劲地发誓，说他绝对没有撒谎，这是他亲眼所见。遗憾的是，父亲和一伙人一起去，回来时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其他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至于祖父为什么要找月泉古城，那是因为他听说古城里有当年慈禧让茶王收藏的天下绝顶好茶。更甚，那座古城里有茶王的真正来历，以及残经最后的那些原本内容。要知道，那些残经从历代茶王手里传下来，他们虽然都是复制上一代茶王的副本，但都添加了自己不少的见闻，略有改动了。


  
事情到这里就告了一段落。可在1971年，知道祖父一家子的茶人并不多，因此他们都分不清楚谁是我父亲，谁是大伯父。而且，父亲是中途和大伯父做了交换，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当年找到月泉古城的人是大伯父，而不是我父亲。后来父亲在外面造谣，流传的版本就变成了去找月泉古城的是大伯父和祖父，以及一岁的我，父亲则是去找茶王谷了。


  
我以前听到大伯父和父亲吵架，我以为是父亲要问大伯父月泉古城在哪里，其实那是大伯父在问父亲，完全反过来了。大伯父想去找月泉古城，用茶王收藏的那批珍贵茶叶做翻身资本，谁知道父亲三缄其口，就是不肯透露一个字。因此，大伯父就越来越恨父亲，闹到以后，他们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没想到父亲城府这么深。


  
可后来又得到一个消息，有人在北京的观音墓里找到一个晋代茶杯，杯身有月泉古城的图样。大伯父很快就想起1971年的事情，那个得到茶杯的人很可能就是当年与父亲同去腾格里沙漠的茶杯。


  
我听到这里，当下就问：“那个茶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渔女的诅咒是假的，你身的鱼鳞也是假的，它怎么能复原呢？我那天……其实也砸碎过一次。”

卷三《南洋怨杯》第29章 空棺


  
大伯父笑出了声，他摇头说有些事情不适合解释，所以任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最好越传越神秘，这真是他所需要的。


  
原来，北京观音墓里的晋代茶杯并没有被大伯父买下来，要知道大伯父根本没钱，他怎么可能买得下那种国宝级的古董。再说了，晋代茶杯在那时是不能交易的，否则要杀头，如此一来，更不会流传到南洋了。


  
大伯父只是太喜欢那个茶杯了，于是托人仿制了十多个一样的茶杯。有阿谀奉承的人看见了，于是就热传大伯父高价买下茶杯，身家又有多少了之类的屁话。先后几次，大伯父都不小心打碎过茶杯，后来他又拿出新的茶杯，因此大家就真以为茶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直到渔女放言诅咒大伯父，那个茶杯才声名大噪。


  
我那天打碎了，大伯父就拿出了另一个茶杯，依然不解释其中的原由。在外打拼，除了脚踏实地，还需要少许神秘感。别人既然那么说了，你再去打破别人的幻想，那多少有点残忍，何况人们都需要茶饭后的谈资。说白了，很多富商家里都有几件古董赝品，他们其实从没说过那是真身，但大家既然那么传了，他们也不去否认。要是被人知道家里有假货，那富商的老脸往哪搁，又不是每一个富商都能买得起动厮几百万、几千万的古玩。


  
“大伯父，你和木清香一样，老喜欢把话藏在心里。”我无奈地摇头。


  
“其实我都没说过茶杯能复原，也没说那是从北京买来的，都是他们瞎猜的，这出戏从头到尾全是别人在唱。”大伯父委屈道。


  
“就是，关我爸什么事。”小堂妹立刻帮腔。


  
我表面没事，心里却波澜起伏，要接受父亲是个那样的人，必须有一个很长的过程。可是，我觉得父亲说的是实话，如果他真的记得月泉古城的路线，那他就不会偷偷回国后还没找到，甚至把家产真的耗尽了。


  
不过，木清香说过她曾找父亲合作，想要找到月泉古城。那时，木清香给父亲看了一张月泉古城的照片，那照片比肖农云的还要清楚。他们一起找了一个月，可惜父亲在关键时候一个人跑掉了，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当父亲狼狈地回到武汉，刚过了一个月，他就在与人干杯中离开了人世。如果说父亲第一次真的没有找到月泉古城，那后来与木清香合作时，他是否找到了呢？


  
大伯父很好奇地问我，为什么要找月泉古城，事隔多年，也不知道那座古城是否还在。况且，现在还没人知道月泉古城究竟属于那个朝代，又是哪个古国遗留的，简直什么信息都没有，只知道它在腾格里沙漠。


  
说到底，要找月泉古城并不是我要求的，全是木清香在怂恿我。不过，知道了1971年的真相后，即使木清香不去寻找月泉古城，我也会一个人去找。可木清香忽然朝我使了个眼色，好像她不希望被我供出来，反正她说的做的都有道理，所以我就说纯粹地想去参观月泉古城，追访父亲的足迹。


  
大伯父被我一忽悠还真信了，但他知道的不多，所以爱莫能助。要不然，大伯父也不会一直赶我走，因为他的确不知道线索，更不想破坏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心中有点失望，毕竟此行虽然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但却没有太多的收获，大伯父还是不能告诉我们月泉古城的确切位置。既然这条路不通，那就只能去查肖农云在1940年代为什么会失踪，他是怎么拍到月泉古城的。想到这一点，我记起肖农云的笔记本里有拉丁文字，而是大伯父房间里也有一个“绝密资料”，里面的三张纸几乎全是拉丁文，除了三个中文——谭婉婷。


  
“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大伯父拍了拍脑袋，他对我说，“你还记得我刚才提起的姓林的那个人吧？就是给你祖父牵针引线的神秘茶人。”


  
“嗯，记得。”


  
“我怀疑那时你祖父知道月泉古城，都是那个姓林的人告诉他的，除了一些简单的信息，他还给了你祖父那三张纸。”大伯父说道。


  
“可我不认识拉丁文，那三张资料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说那些是绝密资料？”我追问道。


  
大伯父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一开始，我也弄不懂，你祖父也不让我碰那三张纸。后来你祖父去了，我才拿着那三纸去问了一些教授。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你猜那三纸都写了什么内容？”


  
小堂妹听着有了兴趣，她比我还焦急地问：“写了什么？难道是月泉古城的来历？”


  
“当然不是。”大伯父否定道，他说，“那三纸记载的内容不多，一开始主要说二战时发现了中国，以及一些珍贵的茶叶。后来就提到了茶王、残经、还有那座神秘的古城，可后来就提到在不久的未来，一个隐藏了多年的灭顶之灾会爆发，甚至危急整个世界。要解除那个灾难，就必须找到一个叫做谭婉婷的女人，但资料只说那个女人是个中国人，还有样貌很漂亮。你想想，就三张纸，能把什么说清楚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思绪万千，心潮澎湃，大伯父提到的灭世灾难，刚才木清香也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我还以为她在跟我说冷笑话，难道这一次她又说中了？可是，世界上那么多科学家，他们都不能预言任何未来，木清香怎么会知道有波及整个世界的灾难呢？用拉丁文写下那三张绝密资料的人又是谁，会不会是肖农云，又或者是我们从不知道的人。


  
最令人头疼的是，谭婉婷究竟是谁，她难道有三头六臂，所以能拯救整个世界？这简直比狼来了还虚假，要拯救世界起码也先轮到我，怎么会轮到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女人。可惜，谁都不知道谭婉婷是谁，我问木清香是否认识，她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这一次，木清香却谦虚地说不知道，大为扫兴。


  
最后，我又问了大伯父，祖父从云南带走的金瓜人头茶，是否被老严喝掉了。据说，那些茶叶被莱尔下了剧毒，在青岛茗战中，兰天就因为献上毒茶被逮捕了。大伯父承认那些茶的确是从云南带出来的，但祖父也喝过几次，却没有一次中毒。因此，大伯父就问是不是搞错了，要不是那些金瓜人头茶，路家恐怕还在天门市种田呢。


  
“算了，也许莱尔下毒时遗漏了几包。”我懒得再想。


  
终于，天晴了，风暴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几三、四级的海风还吹个不停。当两位堂兄醒来后，老严并没有把大伯父的秘密戳破，他说他有自己的安排，等回到马来西亚后就会送他们去做杀手的训练。可怜的两位堂兄什么都不知道，二堂哥还假装和我套近乎，这让我不寒而栗。


  
我们回到黄厝时，很多瓦片被刮落了，没想到法国银币真的在瓦片之中。可这都是老严的东西，银币再多也与我们无关。两位堂兄还以为又发了一笔，但大伯父只能站出来，严厉地呵斥他们，说那些银币不许动。


  
当天下午，大伯父就和老严商量妥当，真的要把小堂妹留在大陆了。大伯父这么做都是为了小堂妹的将来着想，可惜在大陆没有能够信任的人帮忙，所以大伯父就请我照顾小堂妹。听到这个请求，我吓了一跳，要我照顾难搞的小堂妹，这不是叫我去死吗。万一惹小堂妹不高兴，她又用毒门手记害我，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小堂妹起初也不愿意答应，可是后来黄厝里来了一个我的熟人，她竟然就马上变了一个人，对我非常友善。那天下午，木清香在屋里看书，我在主厅里和大伯父聊天，不想几日未见的赵帅竟然找上门来。


  
从青岛到厦门时，赵帅回到北京处理家事，因此没能与我同行。廖老二承诺会把路线告诉赵帅，好让赵帅来找我。几日过去了，我还以为赵帅嫌路途遥远，到了青岛就住下等我回去。看到赵帅，我乐呵呵地去迎接，没想到小堂妹居然看上了英俊的赵帅。当知道赵帅和我交情不错，小堂妹就对我客气了几分，甚至不再吵闹要回马来西亚了。


  
赵帅一直都和年纪相仿的女人打交道，从未与小堂妹这种没过20岁的女孩接触，因此就对我叫苦不迭，想要摆脱小堂妹的追求。无奈小堂妹是在国外长大，并且在美国念的大学，所以性格开放，才不管女人能不能倒追男人。


  
看到小堂妹有了心仪的对象，大伯父喜笑颜开，还让我从中撮合。小堂妹可能只是强颜欢笑，当赵帅借口去放行李时，小堂妹就抱着大伯父哭了一会儿，并一个劲地说她会照顾好自己，让大伯父不要牵挂。我都还没同意，小堂妹就顺利成为了我的包袱，我到哪她就要到哪，或者她是想跟着赵帅。


  
不过，我很纳闷，赵帅隔了那么多天还过来，不像单纯来找我玩那么简单。果然，当我跑到房间一问，赵帅的回答就令我震惊得站不住了。


  
我一进门就问：“老赵，你这次来是不是有别的事情？”


  
赵帅不跟我拐弯抹角，他说：“你还记得吗？你在北京住我家，然后把我家的电话留给了武汉那边，说是如果有什么急事，就用我家的电话跟你联系。”


  
不说这事我都忘了，我的确把赵帅家里的电话留给湖北那边的街道办了，不知道那边有什么急事，能让赵帅千里迢迢跑过来。


  
没等我想明白，赵帅就说：“他们让我告诉你，因为一座山角要动工，所以有些坟墓要迁走。可是，你爸的坟不小心被他们挖出来了。”


  
我一听就七窍生烟，动工就动工，干嘛挖人祖坟，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谁知道赵帅却叫我冷静，因为下面的消息更加具有爆炸性：“他们挖出棺材以后，棺材被摔坏了，但里面竟然一具尸体都没有。也就是说，你爸不在那里头，他们已经确认过了，那块坟地就是你爸的。”


  
我父亲的尸体不见了？


  
这个消息果然让黄厝炸开了锅，我确信父亲真的死了，也是我亲手把他下葬。如果他用河豚毒素等东西假死，那憋在棺材里那么久，也会窒息而亡。何况，我又不是马上把父亲下葬，他如果几天没进食，没死也会饿死了。可是，父亲的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难道他真的复活了。


  
大伯父不认同父亲复活的说法，他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复活之事不应该发生在现在的年代。尽管如此肯定，但大伯父却说我父亲有很多秘密，这其中的蹊跷恐怕也和那座神秘的月泉古城有关。搞不好我刚把父亲下葬，他的尸体就已经不见了，要不是山角下要动工，恐怕几年后都不会发现。


  
关于父亲是死是活，大家各抒己见，大伯父和我都倾向父亲已死，但赵帅和小堂妹却不那么认为。当然，为了不多生事端，讨论这件事时，大伯父已经把两位堂兄支开了。当我发现木清香没出现时，就让他们先讨论，然后我就她房间去找她。没想到木清香又发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格，留下一张字条就走人了，连声道别都不肯亲口对我说。


  
我失望地低头看木清香留下的字条：路建新，我要再回一次茗岭，以后会跟你解释。你如果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一个月后请到四川与重庆交界的青雾山西南角等我。木清香留。


  
木清香的不辞而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也习惯了，当看到她终于要坦白身份时，我心里居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当晚，我就做好准备要先回武汉，小堂妹就和赵帅去青岛等我。两位堂兄弄不清楚状况，还以为小堂妹要嫁人了。大伯父已经说出了一切，再也帮了忙了，只叫我一切小心，并照顾好他的女儿。


  
当我马不停蹄地赶回武汉时，心中还侥幸地希望他们弄错了，没想到父亲的尸体真的消失在棺材之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的确死了，这肯定不会弄错，但他的尸体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事成了悬念，我自己都想不明白，只盼能有个人给我解疑答惑。可没人能给我答案，无非都是父亲死而复生的鬼话，不足以取信，因为父亲的死亡是百分百确定，绝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包括医生在内。因为当时为了急救，父亲被开过刀，到了心脏手术，假死的人能承受这种折腾吗？


  
显然不可能！


  
一个月后，小堂妹已经完全爱上了赵帅，恨不得马上结婚，但每天晚上还会想大伯父。我惦记着一个月后与木清香重逢，所以这一个月里过得很浑噩，梦里不是看见木清香就是我父亲。最恐怖的是父亲跑来问我，他的尸体到底去哪里了，叫饿赔一具尸体给他。


  
还没到一个月我就出发去了重庆，然后找到了不知名的青雾山，那个山不大，近出就能看到整座山的全身。附近还有很多无名山，山上有很多野坟，青雾山的野坟更多。早上去青雾山时，天空落下了大雨，还没走进山我就全身湿透了。


  
可是，茫茫山野里看不到别人的身影，我慢慢着急起来，木清香脑子有毛病吗，约这种鬼地方见面，难道不会约在西湖边。我走到青雾山脚下，发现那里有一种挺大的野坟，石碑上的字迹仍能看见。当我径直地走过去，拨开湿漉漉的青草时，竟然发现墓碑刻着：木清香之墓！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一个月前的事情闪过脑海，难道木清香留写的那张字条，是要告诉我她是一个女鬼？


  
《南洋怨杯》完

卷四《月泉九眼》第01章 倩女幽魂


  
青雾山下的老坟让我想起了《聊斋》里的故事，原著里宁采臣与聂小倩的爱情并没有详细的描写，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曲折复杂有趣的试探过程。小倩从一开始就有意请宁采臣帮忙，并且最后小倩并没有投胎转世，而是做了宁采臣的妾，与张国荣那版电影不同。


  
我心想难道木清香真是女鬼，现在想要我帮她转世，还是直接嫁给我当老婆。雨下个不停，我打着黑伞，站着白色的雨雾中，与青绿色的青雾山形成了对比。就在我迟疑不定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另一边山角，然后缓缓地朝我靠近。如我所料，那人就是木清香，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女人。


  
按捺不住的我走过去，想要问清楚那座老坟是怎么回事。尽管四周有些吓人，但小别一个月的木清香出现后，我心中却没有一点儿恐惧，反而平添了几分喜悦。山路的泥水被我踏得飞溅，裤脚很快就脏了，为了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我马上刹住了急步。


  
当木清香走到我面前时，她开口就问：“五天前的山东茗战，你赢了还是输了？”


  
我冷不防地被问了问题，人就愣住了，脑海里就浮现了五天前的画面。五天前，第二次山东茗战在青岛举行了，因为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状况，恶人兰天献上毒茶，害死了一个评判者，因而又重新办了一次斗茶。


  
当时我急得团团转，因为廖老二又要我上场，替他夺魁。我一直等待木清香出现，想让她从旁指导，可惜她说要一个月后才与我在青雾山见面。五天前，我硬着头皮去参加了，结果又被那群老头子取笑。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没能笑多久就眼呆了，因为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水平了。


  
在前段时间，我得到了木清香指点，又加上残经已经熟记于心，那场茗战中可谓出尽风头。更何况，我在茗岭采到了珍贵的白茶，又取用了历代茶王精制的丹池泉水，如果还不能让那群老头子输得心悦诚服，那我就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了。拿了第一名，廖老二吓得脸都歪了，差点儿中风，赵帅和小堂妹也乐得欢蹦乱跳。


  
赢了以后，我倒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只等着五天后当面谢谢木清香。如果没有她，我不会赢，廖老二很可能也已经抑郁而终了。当我点头回答赢了，木清香却没有惊喜，反而觉得很正常，因为她对我有信心，所以她那时就不出现了。我感叹地看着木清香，只要她在身边，总觉得什么困难都不需要担心。


  
当一阵凉风拂面，我终于收回心神，马上想起了山脚下的老坟。木清香肯定是一个人，绝非女鬼，但老坟却让我不那么确定了。于是，我茫然地问：“木清香，你到底是人是鬼？青雾山下有一座老坟，墓碑写了你的名字，它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木清香绕过我，走向野草满布的老坟，然后背对着说：“这座坟与我没有直接联系，我从没有在里面躺过，你大可以放心。”


  
雨声没有淹没木清香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但十分迷惑，如果老坟和木清香无关，那她叫我来这里干嘛。世界上当然有同名有姓的事情发生，但即便如此，两人没有直接关系，叫我来这里岂非多此一举。


  
我还没发问，木清香就转过身对我说：“还记得在黄厝里，我跟你说过，那本古书在我身上应验了一些事情吗？”


  
我皱眉回想，一个月前在黄厝中，木清香一直苦读《镜花缘》，那时她就说这书的情节和她有点相似，但没有肯当场说明白。我苦思冥想，不记得《镜花缘》里哪一部分和坟墓有关，书中又没人盗墓，也没有人鬼相恋的佳篇。


  
看我没有被点醒，木清香就不再卖关子，在风雨飘摇的青雾山脚下，告诉了我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木清香有记忆以来，她就在一个深山老林里，跟着一个女人学茶。在那段时间，木清香不仅学习了茶叶的种植、制造、烹煮、辨识等等，也学习了天文地理，几乎可以形容为百事通了。说是几乎，那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木清香却一直不知道。


  
譬如，木清香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深山老林是在什么地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木清香一度以为世界上只剩下她和那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并不慈祥，反而冷漠无情，管教森严，以至于木清香渐渐地变得和那女人一样。


  
因为那女人下过禁令，所以木清香从未出过山，甚至没有离开过那座古老的大宅。宅子很大，犹如小宫殿，但木清香却从没有去过后宅，只有那个女人偶尔到后宅看看。那里有一把金锁，即便木清香很想看看后宅的样子，但在宅子里生活了多年，她却无缘得见。她只记得，那座宅子笼罩了很浓的青雾，有时在房间里看书，雾气都能阻挡视线。


  
又过了几年，木清香开始懂事了，就在那时候深山老林里竟出现了一个男人。女人接带了男人，男人也带了无数新鲜的消息，木清香在一旁听得忘了时间的走动。就在那个男人住进来的当晚，木清香就觉得她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醒来时就已经在一座无人的古城之中。可是，木清香就醒了几秒钟，走了几步，她很快晕倒，又陷入了昏睡。直到真正苏醒时，木清香就看到了重庆青雾山脚下的那座老坟。


  
“所以你就用了墓碑上的名字？”我醒悟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镜花缘》里，百花仙子被贬入凡尘，托生为唐敖之女，名叫唐小山。后来唐小山在小蓬莱看到了一块仙碑，碑上有一百名百花仙子在凡间经历的记载。从那时起，唐小山就听从唐敖的吩咐，根据仙碑提示，更名为“唐闺臣”。


  
木清香如同再生一般，当她看到墓碑上的名字上，索性就当作天意，将本身的名字改了。此事与《镜花缘》虽然不尽相同，但两事有着一样的本质，因此木清香看到古书的情节时，方才忆起以前的往事。


  
我还没缓过神，木清香就继续说：“当我在坟前醒来时，那天也下着雨，我还以为自己在梦里。那时，我不知道山外有这么一个世界，虽然通读了历史，却以为世界已经消失了。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学习，努力适应。好在山里的苦修并不算白费，这个世界挺容易适应，可惜人心还如历史里的那样，很少有真心诚意，到处都是尔虞我诈。”


  
如果我以前没有遇到木清香，也没有和她一起经历这么多事，现在肯定以为这女人是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隐居深山，不晓山外何年何月的怪人吗？


  
不过凡事无绝对，在重庆深山，有一对恋人为了逃避世俗眼光，在罕无人至的高山上避世50多年，直到21世了才被探险队发现。那个故事很出名，据说故事里的男人还为女人开凿了6000多级的阶梯，让他老迈的恋人能够下山。这事是最近的，再远一点就有白毛女，因此深山有人隐居，无人发现，这也不能说不可能。


  
可是，木清香说得就跟神话一样，满是青雾的深山老林，一个不能看到后院的大宅，宅子还像宫殿一样，懵懂无知地学艺，这话说出去谁信呐。


  
木清香读出了我的心思，可没生气，倒是依旧平静地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不把话说清楚了吗？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有些事情只有亲眼见过了，人类才会知道认识的局限。”


  
我皱眉地想，干嘛说人类不人类的，难道你不是人。不过话说回来，那座宫殿一样的大宅到底在哪座深山老林，后宅为什么被锁起来了。木清香自幼生活在那个神秘的地方，难怪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感觉，好像不属于这个烦扰的世界。


  
尽管我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因此我问道：“既然你是后来才出山的，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比如佛海妖宅的那些秘密？”


  
“这些都是那晚住进大宅里的男人说的，他和那女人一直交谈，我就在旁边听。”木清香对我说，“还有一些事是我自己查到的，其实不少事，只要抓住了本质，就不能分辨其中的奥秘。”


  
我佩服道：“那你挺有能耐的，比那些公安强多了，真是可惜了你的才华。”


  
木清香看我又开始胡扯，便继续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只记中途曾经醒了一次，那时是在一座无人的古城里，后来再醒一次就到了这里。”


  
“会不会和那晚住进来的男人有关？”我疑问。


  
“不知道。”木清香面无表情地说，“但大宅里有一座古城模型，与茗岭里的那座模型一样。后来我短暂地醒来，身处的古城应该就是那个模型古城。”


  
“所以你才想去找月泉古城？想要找找那座大宅与它的联系？”我惊讶道，“那你直接找那座大宅不就得了。”


  
木清香摇头：“你以为这几年我没找过吗？我所记得的线索完全用不上，那座大宅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唯一能证明它存在的就只有月泉古城。虽然那古城很难找到，但起码还有蛛丝马迹可寻，不像大宅，近乎不存在过。”


  
我总觉得这事太假了，信与不信，有时就在一念之间，你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比如说，浩瀚的宇宙里，有没有外星人一直是个争论。你说没有，但没人把宇宙都找过一遍，你说有嘛，又没人真的拿出外星人的证据。我没有走过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不敢肯定世界上不存在木清香曾住过的大宅，既然她都说了，就当真的有吧。


  
想到这儿，我就看了看墓碑，刚才木清香只说了她的换名经过，却没有说原来叫什么。于是，我就好奇地问：“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大宅时的名字吗？”


  
木清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三个字：“谭婉婷！”

卷四《月泉九眼》第02章 贵霜帝国的灭亡


  
我听得瞠目结舌，谭婉婷不就是那份绝密资料里的女人，没想到她一直在我身边，而且就是木清香本人！


  
这件消息让我震惊不已，但回想往事，好像每每提到谭婉婷，木清香总会不自然地避开话题。我记得绝密资料里提到，世界将会面临灭顶之灾，只有谭婉婷有办法应付。尽管眼前的木清香，也就是所谓的谭婉婷很有本事，通天晓地，但要拯救世界就差远了。她能造原子弹吗，能开宇宙飞船吗？显然不能！


  
木清香总是能窥出我的心思，她淡然地说：“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但世界很快就会发生一次很大的灾难。其实已经在发生了，可几乎没人知道，但它就发生在每一个人的身边，每一分每一秒。”


  
我听木清香说得那么认真，逐觉心慌，于是不安地问：“你说真的？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明白啊。”


  
“还没到时候。”木清香又摆起了架子，“现在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都是徒劳，只会增加你的恐惧。”


  
“恐惧？真的假的？”我狐疑道。


  
不过，木清香不说就不说，以后时机到了再说也不迟，我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灾难发生了，我们却一点儿都没发觉。但现在我光是听木清香以前的经历就头大了，再也没办法消化其他稀奇古怪的事情，等哪天她心情好了再问吧。


  
可惜木清香不知道大宅里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她只记得一直叫那个女人“小姨”。但小姨却说木清香与她没有亲戚关系，只是一个代号称呼罢了，似乎小姨一直故意隐瞒，生怕木清香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接着，我又知道了木清香其他的事情。原来，木清香在老坟前苏醒时，日历正好翻到了1985年9月6日。我掐指一算，木清香应该只有20多岁，与我差不多。可是，40年代时，复旦大学失踪的学生肖农云为什么有她的照片，时间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点？我抛出这个疑问，可惜木清香还想问我呢，因为她也不清楚。


  
时光机器、穿越时空太假了，不如说世界上有神仙更可信；可如果说木清香有长生不老之躯，那她在这十年为什么又会从少女成长，变成一个清新脱俗的女人。这说明木清香的确会老，她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在木清香昏睡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至于怎么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却没有答案。


  
现在已经到了1995年的初秋，在这十年里，木清香一直东奔西走，她现在所知道的，全是这几年辛苦所得。幸而80年末代有过一次户籍改革，木清香顺利地在重庆拿到了一个新的身份，正式以“木清香”的名字登入了中国的户籍资料中。


  
综合这十年得到的信息，木清香渐渐猜出了那晚出现在大宅的男人就是阳赤山，也就是最后一个茶王。可是这个茶王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据我祖父的经历来看，当时他遇到的男人就是阳赤山，而阳赤山那时被人割了舌头，又被英国人抓走了，想不死都难。木清香找不到那个神秘的女人，世界上就仅有茶王见过她，可惜茶王现在也没了，因此只有月泉古城是唯一的纽带了。


  
在木清香的认识里，那座古城即是茶王的老巢，第一代茶王阳天灵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遗憾的是，宫殿般的大宅里并没有月泉古城的地址，直到现在木清香才确定月泉古城就在腾格里沙漠中。


  
“我虽然不知道月泉古城的确切位置，但却知道月泉古城的来历。”木清香对我说。


  
这时，雨终于有点小了，但山里的雨雾却大了。我听到木清香那么一说，心中亮起一道曙光，这是好兆头。我还以为谁都不知道月泉古城打哪儿来的，原来这女人早就知道，却一直有意不说。不过，木清香刚才告诉我，很多事情全是她用十年时间查到的，换作是我，可能不会这么大方说出来，这十年的寂寞也难以忍受。


  
听木清香说，月泉古城已经有近2000年的历史了，而它的源头就在大月氏之中。


  
公元前2世纪以前居住在中国西北部、后迁徙到中亚地区的游牧部族史称大月氏。大月氏原居中国敦煌祁连山一带，公元前170年被匈奴击败，西迁中亚阿姆河流域。公元前140年，月氏人征服巴克特利亚（大夏）。当时月氏人有五个部落，每个部落有一个酋长，称为翕侯，贵霜为其中之一。公元前一世纪初，五翕侯中的贵霜翕侯消灭其他翕侯，统一五部落，建立起贵霜帝国，后被认为是当时欧亚四大强国之一，与汉朝、罗马、安息并列。


  
公元425年，贵霜帝国白匈奴入侵灭亡，贵霜大帝逃遁，进入新疆。起源于蒙古的白匈奴穷追不舍，逼着贵霜大帝逃进了内蒙古的腾格里沙漠。唐代高僧玄奘西游时还曾听闻贵霜帝国。至此，贵霜帝国消失于历史的记载之中。


  
据传，贵霜大帝在强盛时期与其他四大强国皆有来往，除了学习罗马的拉丁古文，安息的建筑，还有汉朝的茶叶与丝绸。在贵霜帝国灭亡后，贵霜大帝就带着最值钱的东西，与一些奴仆逃走了。有人曾说，贵霜大帝在大漠里遇到了神仙，助其在大漠里建造了古城，史称“月泉”。


  
古城之中，有九个泉眼，日夜不间断地喷涌清冽的泉水，有时还会升起月亮一样的明珠。古城中还有一座高塔，据说那是贵霜大帝恩将仇报，建了一座塔来镇仙。曾有迷途的牧人在远处看见过，但都无法走近，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阻挡入侵的脚步。


  
当然，这都是民间传说，可信度不可能百分百。但传说是建立在史实上的，所以并不完全虚假，而且那时就已经有汉人涉足西域，甚至中亚。如果贵霜大帝在沙漠里遇到汉人，并传他茶叶、建筑、种养等技术，的确很可能被视为神仙。况且那时候汉人会的把戏太多了，骗术五花八门，贵霜大帝不被骗死才怪，很可能发现了真相才把那个汉人给宰了。


  
“这就是月泉古城的历史，后来如何成了茶王的秘密之所，我也不大清楚，这和当年指导贵霜帝王建立古城的汉人有关。”木清香告诉我。


  
我听了却只佩服汉人特能忽悠人，居然还让落魄的贵霜大帝建了有一座沙漠之城，不知道他们去那里取材。汉代先于晋代，如此说来，古城里有晋代茶杯就不奇怪了。贵霜大帝没能复国，想必古城的主人也换了，也许茶王就是那里的主人。如果能到古城路走一走，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我想了想，觉得不大对，又问：“这古城是来历应该很少有人知道吧，不然那群考古学家早就奔过去了，那我祖父又是怎么知道的？大伯父说是一个姓林的人透露消息，可惜现在谁也不清楚姓林的家伙还活着吗？”


  
“只要找到了月泉古城，也许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木清香说着说着，又看向了那块班驳的墓碑。


  
我感慨万千，木清香其实活得也不容易，如果她没有离开深山大宅，恐怕一辈子都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那种生活与人无争，无忧无虑，但那样的生活会快乐吗？既然大宅里有月泉古城的模型，说不定木清香的小姨也是从古城走出来的人。我们这一次如果能找到月泉古城，或许就能帮木清香找到她原来的家，也能弄清她昏睡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你知道肖农云为什么会消失无踪吗？”我好奇地问。


  
“我只知道他去了月泉古城，但他的失踪很可能跟抓走阳赤山的英国人有关。”木清香将视从墓碑上移开，然后看着我，说道，“现在能确定的是，有三批人去找过月泉古城，第一批是那群英国人和肖农云；第二批是你父亲那批人；第三批很可能就是那个姓林的人，还有蒋红玉。现在肖农云、莱尔、你父亲、蒋红玉已经死了，那些英国人又无从查起，这次茗战是英国那边发起的，如果拿到了中国的斗茶资格，就有机会见到那些英国人。当然，这是我们找不到月泉古城的下策，所以我才需要你赢，不能输。”


  
“英国人举办这次茗战，会不会也是想从中找知道月泉古城下落的人，我们这样斗茶，不会自投罗网吧？”我担心道。


  
“如果我们提前一步找到了，自然不用再参加下去了，谁想要第一名的美名，就让他去拿好了。”木清香无所谓地说。


  
我酸酸地答道：“你也真是的，太不把其他茶人和斗茶当回事了。”


  
木清香言至此处就沉默了，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想再说话，只是望着墓碑出神地想事情。其实木清香该说的都说了，这是她十年里查到的，以前在大宅里知道的也不多。我不好再刺激木清香，索性就跟她在雨中站着，就连山野里的树木也静静地陪着我们，天上落下的雨也好像在为她哭泣。


  
又过了一周，我和木清香回到青岛，廖老二已经病好了，见到我们，他乐得合不拢嘴。当听说我们要去找月泉古城，还拍手鼓励，我见了就心说拍手干嘛，你以为月泉古城那么好找，说不定古城没找到就先把小命丢了。


  
赵帅带着小堂妹到北京玩了一圈，经过一些文书办理，小堂妹也办理了移民，正式回到了中国。大伯父对此很难过，虽然小堂妹获得了自由，但父女相见就难了。我们离开厦门时，大伯父甚至连看残本茶经的热情都没了，直叫我快点儿带小堂妹离开，他怕他会忍不住在女儿面前哭泣。


  
1995年秋天，在确定要去腾格里沙漠寻找月泉古城后，赵帅就通过他家里的关系，给我们找到了门路。


  
在那时，腾格里沙漠驻扎着中石油物探局的多支石油勘探队，赵家是搞建设的，与那边有点来往。所以，赵帅他爸托人找到了河北涿州中国石油地球物理勘探局，然后拿到了批示，让我们能够与一队新组成的石油勘探队伍进入腾格里沙漠。否则几个不懂事的人进入沙漠，十有八九出不来，也难怪前几批人都找不到月泉古城。


  
就这样，又一次充满无数悬念的神奇冒险又开始了，可那时的我们不知道，月泉古城里埋藏的千年之秘会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卷四《月泉九眼》第03章 大漠苍狼


  
经过了一周的准备后，我、木清香、赵帅和小堂妹就坐着火车出发，先去内蒙古的阿拉善右旗与石油勘探队会合。腾格里沙漠有一大部分在内蒙古，一小部分在甘肃，但进入腾格里沙漠，从武威市（古称凉州）转道阿拉善右旗进去，是最方便的。


  
当火车进入了甘肃省境内，赵帅和小堂妹就呼呼大睡了，只有我和木清香仍清醒着。前几天，一提到要去腾格里沙漠，廖老二就要报名。可是腾格里沙漠环境艰险，因此我就劝廖老二先在青岛疗养，否则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要垮掉。我本来也想让小堂妹留下，毕竟又不是去腾格里沙漠度假，但她非跟着赵帅。


  
赵帅一直嫌小堂妹年纪小，所以不忍下手，怎知小堂妹不识趣，硬要送货上门。小堂妹夸夸其谈，说她在美国读书时，曾和同学一切横穿撒哈拉沙漠，小小的腾格里算什么。赵帅头疼得要命，怎么都说不过小堂妹，廖老二也怕伺候不了这位刁蛮公主，所以就好说歹说地让我们把小堂妹带去。


  
我和木清香并排坐着，看着对面两个睡着的人，我们又聊了起来。在厦门岛时，木清香留了张字条，说要再入茗岭。我问过她为什么又去那里，她却说只是想再看看那些石板画而已，并没有特殊的原因。在木清香的眼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特殊的原因，总是想做就做。因此，我就跟木清香约法三章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不告而别，起码要当面说清楚了再走。


  
木清香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黄土沟壑。我知道木清香又想去以前的往事，于是就不再说话，让她耳根清净。除了木清香，我们都没到过大西北，所以下了火车就想去参观兰州，早把月泉古城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晚，我们在兰州住下，第二天早上就去看风景。兰州是万里黄河唯一穿越的城市，黄河从九州山脚下穿城而过。这一天，我们四人在黄河大水车前留个影，又坐了羊皮筏子，吃了一碗兰州拉面，然后再顺道去武威市，参观久负盛名的马踏飞燕出土古遗址。木清香的兴致不高，总是无趣地站在一边，有时我都差点儿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


  
越往前行，绿色越少，黄色粗暴地霸占了我们的视野。腾格里沙漠，面积大约有4.27万平方公里。“腾格里”是蒙语，意思是“天”。当地蒙古族牧民认为，在内蒙古西部阿拉善高原的我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是母亲，而腾格里沙漠，就是儿子。民俗称，巴丹吉林沙漠从天上飞到东南，从而形成了腾格里沙漠。


  
有关沙漠专家告诉我，上面这个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腾格里沙漠，是以流动的沙丘为主，它是中国流动速度最快的沙漠。好在我们进入时，正逢美丽的秋天，因此举目所见，都是金色的——金色的沙子、金色的沙漠植被，连阳光照到人脸上，都是金灿灿的。


  
阿拉善右旗是我们最后经过的一个城市，它就在腾格里沙漠边缘，光是在边缘就能感受到烈日的炽热，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烤熟。这个自治旗其实和江南小镇差不多，只不过多数植物都是金黄色，牲口也都以高大健壮为主，很少看见鸡鸭。


  
当我们赶到内蒙古的阿拉善右旗时，却意外地被告知那支新组成的石油勘探队提前一天出发了。原来勘探队嫌我们是新手，他们虽然是新队，但都曾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做过勘探，心高气傲的他们不希望被人拖后腿。


  
我很理解这种感觉，毕竟到沙漠里做石油勘探不是开玩笑的，谁愿意带菜鸟溜达，弄不好还要全军覆没。碍于赵帅他爸的关系，勘探队没将事情做绝，因此留了一个人带我们进沙漠。


  
这个人是个老手，中年人，来自北京，叫胡安，人们都叫他安叔。安叔本来是勘探队的向导，可勘探队里多是热血青年，又都经验丰富，所以他们都嫌安叔不合群，于是找了个借口，一石二鸟，把他扔给我们。安叔觉得被侮辱了，于是把气撒到我们身上，一见面就数落我们多不专业，甚至不许我们嘻嘻哈哈。


  
我们站在一座水泥平房前，顶着烈日，站在灼热的沙地上，无辜地听训。安叔字正腔圆，路过的当地牧民好奇地在远处观望，全在看戏。热风不时地吹起，虽然不大，但经过我们时，都觉得被人打了一巴掌，嫩嫩的小脸蛋又疼又辣。


  
我不愉快地跟木清香发牢骚，没想她到竟向着外人，说道：“胡安说得没错，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两眼翻白，懒得再说，随便安叔怎么说都不还口。赵帅和小堂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安叔说一句，他们还嘴十句，气得安叔差点儿不愿意带我们进沙漠了。安叔惟独夸奖了木清香，说她全身长衣长裤，脚穿防水防沙的沙漠靴，比我们穿运动鞋专业多了。安叔终于将心中的怒火释放，对我们就不那么严苛了，还教我们掌握基本知识。


  
进入腾格里沙漠最好在夏秋两季，冬春两季多沙暴，容易迷途并危及生命，因此我们来得很对时候。安叔还说，万一我们时运不济，在沙漠中遇见沙暴，千万不要躲到沙丘的背风坡躲避，否则有被窒息或被沙暴埋葬的危险。正确的做法是把骆驼牵到迎风坡，然后躲在骆驼的身后。


  
沙漠中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的阳光会把人烤得皮肤红肿，夜晚的寒冷则犹如冬季。所以夏季和冬季的服装都要准备。此外防晒油涂在身上后，会粘上沙子，使皮肤很难受，不如穿上浅色长衣，以抗拒紫外线，脸部可适当使用防晒油。


  
对于怎么进入沙漠，安叔说起这事就冒火，他说本来可以坐车，但车被另一支老勘探队调用了。在秋季，阿拉善右旗的骆驼都在野生放养着，安叔辛辛苦要到五只，却也被那支新组成的勘探队抢用了。今天等我们时，安叔好不容易又跟当地牧民借了两只骆驼，用来驮行李，所以我们就不能骑骆驼了。


  
那两只骆驼就系在水泥平房边，它们正懒洋洋地站着，憨态可掬。我兴奋地走过去，安叔还在哪里罗嗦个没完，甚至没发现我走开了。这两只骆驼是双峰驼，那两个驼峰就像山峰般耸立着，显得很结实。我望着骆驼，心想你们明天就要挨累了，今天多吃点草，多喝点水吧。


  
“噗——”我刚与面前的骆驼对视一眼，它一扭头，毫不客气地高高在上，喷了我一脸白沫。安叔发现了状况，急忙叫我走开，别靠近骆驼的头部和尾部，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看安叔那架势，我不被骆驼吓坏，也被他搞怕了。


  
这一晚，我们和安叔一起住，以便形成默契，让每一个人都融入队伍中。水泥平房里亮着电灯，屋外的沙地上，牧民在那儿烧着篝火。到了晚上，真他娘的冷，我们都没有出门。但平房里没有厕所，要方便只能跑到外面，每次一出去就牙齿打颤。沙漠边上的星星又大又亮，这是城市里绝对见不到的美景，有时还能看到星星在发抖。


  
安叔其实人很实在，到了晚上，竟跟我们赔罪，说白天他太激动了，因为被那支先走一步的勘探队气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没有计较，还跟着安叔一起整理明天的装备。可是，我看了看堆成小山的装备，却被这些东西吓了一跳。


  
装备里竟有三把土制猎枪，枪头还有刀刺，就跟去打仗似的。安叔听了我的疑问，他就解释那是从一个猎人手里借来的，明天那个猎人也会同行。沙漠里并不安全，经常有沙狼出没，遇到一、两只算你走运，但如果是一群沙狼，手中没枪就等着当沙狼的盘中餐吧。


  
我以前听说大漠里有狼，本以为那只是传说故事，没想到这回会碰到。现在又有一个猎人要加入，这让我们四人都有点不放心。一开始，听到勘探队先走了，我们都很高兴。因为要找月泉古城，总跟着勘探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要走东，我们要走西，那怎么办？其实，我们早就想好了借口，因为我们不是勘探队，而是以考察沙漠环境的名义而来，随便编一编就能糊弄过去。


  
都说搞学问的容易被忽悠，但猎人就不同了，他常年在此走动，还能不了解我们的那点儿花花肠子吗。我正感到担心，安叔就叫我们明天要礼貌一点儿，因为那个猎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喜欢开枪吓人，还曾误伤过其他牧民。听了这话，赵帅就冲我摇头，意思说碰到了个麻烦的角色。


  
小堂妹却不怕，反而说：“怕什么，这里有三把枪，他能同时拿三把？他开枪我们就不会开吗？”


  
我担心道：“安叔，那猎人好不好说话，万一我们想去另一个方向，他不让怎么办？我们是考察环境的，可能路线和勘探队不一样，走得比较随性。”


  
安叔却笑说：“你们应该知足啊，沙漠里的狼群很多，不少牧民都出过事，那人跟着我们，等于是我们的保镖啊。以前牧民都把沙狼称作大漠苍狼，和蒙古大帝的地位一样，它们不好惹的。”


  
自从我赢了山东茗战，要在冬天参加南北茗战，赵帅就以为我无所不能。听了安叔的话，赵帅的牛皮就吹大了：“怕什么，有我们的小路在这儿，大漠苍狼算个屁，到时候将它们全都大卸八块，当下酒菜。”


  
我见状连忙叫赵帅打住，安叔摇头叹息，还说明天切莫拿沙狼的事情跟猎人开玩笑。因为，很多年前，猎人的儿子被大漠野狼叼去，因此他才做了猎人，专门猎杀沙狼。可惜后来有了政策，沙狼成了保护动物，猎人就不能再随意杀戮了。就因为这事，猎人和牧民起了争执，他就拿枪去吓唬人。


  
就在我们讨论大漠苍狼的可怕时，水泥平房外却蹦出一声弹鸣，一道彩光从腾格里沙漠飞升到了璀璨的星空上。我们全都惊奇地走到屋外，就连一直沉默的木清香也跟了出来。其他牧民也惊讶地仰头，望着顶上的天空，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卷四《月泉九眼》第04章 赛尔里奥尔斯


  
在篝火边的牧民望着天空，七嘴八舌地议论，但说的都是方言，我们都听不明白。安叔抬头看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了，他却半天没有反应。赵帅还以为谁在放烟火，直夸牧民懂得享受生活，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造谣边远地区的人民生活艰苦。惟独小堂妹看得出来，那是求救的信号弹，估计那支先行的勘探队出事了。


  
安叔竟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他们丢下我，去过几次塔克拉玛干沙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夜空缀满繁星，沙漠里不像刮起了沙暴，见此情景，我就担心地问：“难道他们遇到沙狼了？你怎么肯定是那支勘探队出事了，不是说有两支勘探队吗？”


  
安叔不大肯定：“这几天就只有两支队伍进去，老队把车借走，是要去省城，不是进沙漠。新队骑骆驼，应该走不了多远，你看那信号弹就在沙漠边缘上嘛。”


  
赵帅也说：“你怎么那么笨，如果开车进去，碰到狼还能开车跑，骑骆驼怎么跑？用腿跑的话，人跑得过狼吗？看来有猎人在身边，还真有安全感。”


  
木清香刚才没看天上，反倒一直望着远处的沙漠，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多久，就有驻扎的武警进去救人，他们有枪有炮，就算狼群来了也不怕。我们不能跟去看热闹，当武警消失在夜色后，大家就哆嗦着又回到水泥平房里。安叔一直强调他的作用，几乎将自己抬升到神的高度，没有他，谁也别想走进腾格里沙漠深处。


  
出发前，安叔给我们准备了一大批清水，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奇怪的褐色茶水。我已经见过不少千奇百怪的茶了，于是就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茶水，该不是给骆驼喝的吧。安叔摇头说不是，赛尔里奥尔斯可是给人喝的，一口顶地上清水十口，还能治疗各种沙漠里的不适感。


  
我总觉得那名字很拗口，于是就问这种怪茶有没有简单点的称呼，别搞得那么方言化。听了安叔的介绍，我才知道赛尔里奥尔斯就是小花罗布麻茶。这种植物生长多在罗布泊东边、南边的疏勒河、孔雀河流域、以及敦煌一带，这边的蒙古族习惯称它为“赛尔里奥尔斯”。老牧民最喜欢带这种茶在身边，进入沙漠更是必不可少，一来是这种茶真的能解渴，二是这种茶的生长条件很恶劣，意在说人就算迷失在沙漠里，也能生存下来。


  
听到这里，我就想起残经有一篇专门介绍过边远地区的茶叶。其中，有一种叫野麻茶，是古老牧民的随身物。这种茶还能入药，华佗还用来治疗过晕眩症，这在《三国志*华佗列传》里有过描述。想来残经上描述的野麻茶，应该就是安叔口中的赛尔里奥尔斯。我尝了一口，茶水清新香爽，不像其他茶水，有时越喝越渴。


  
到了凌晨，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水泥屋里太冷了，穿着秋天的衣服都没用。明天就真的要进入沙漠了，虽然有猎人同行，但我还是不太放心。月泉古城就在沙漠腹地，但这些年都没人找到，或者找到了就死了。恐怕沙漠里出了沙狼，还有其他未知的危险，这段时间的遭遇让我大开眼界，一切都不能用现有的知识来推断。


  
尽管确定月泉古城就在腾格里沙漠中，但谁偶不知道具体位置，因此这一趟还得靠运气。如果找到了，那就算我们命好；实在找不到的话，那也不能强求，毕竟不能在沙漠里待太久，补给会跟不上。根据前段时间得来的信息，月泉古城在靠近甘肃那一带的沙漠里，不知道是否准确。


  
腾格里沙漠东西宽180公里，南北长240公里，我们此次打算横穿沙漠，从甘肃那边出来。要横穿沙漠，最多二十几天，最快三、四天就能完成，这跟个人的路线有关。越往甘肃那边走，沙丘的流动速度就越快，很不好走。月泉古城在全国流动最快的沙漠里，是否屹立在沙海之上，这只能等我们找到了才清楚。


  
第二天早上，那群武警还没回来，安叔叫我们别担心，这种事情偶尔发生，武警们都能成功救人回来，估计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吃了早饭，做好准备，我们就要出发了，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个猎人。安叔急了，就去猎人家里找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位猎人催来。


  
经安叔介绍，猎人名叫陈叶鹏，他跟安叔一样的年纪，因此我们都叫他陈叔。陈叔脸上有道伤疤，据说是捕杀沙狼时被抓伤的，他身上除了一把短土枪，还有几把弯刀匕首。大热天的，陈叔穿的衣服厚得跟棉袄一样，听安叔说，那件衣服可是狼皮所制。我心说陈叔果然有两下子，满脸杀气的他跟着我们，沙狼肯定会避而远之。在简单地介绍后，陈叔眼睛紧盯着我，似乎在怀疑我们进沙漠的目的。因为以前来考察沙漠环境的人，很少一来就嚷着横穿沙漠的，这种走马观花的速度能考察出什么来。幸好我们都很年轻，所以安叔就说年轻人嘛，都有急功近利，等吃了苦头，下回就会悠着点儿了。


  
这一天，晴空万里，烈日晒得人都不敢抬头。沙漠边缘有几座小石山，及零星的土屋。在沙漠深处，还有一户人家，但我们的路线不同，走的几乎都是无人区。为什么这么走，道理很简单，要是都有人住了，月泉古城早上报纸了，因此我们都往最艰苦的地方跑。


  
在路线里，我们走的地方没有湖水，算是罕有人至的区域。在腾格里有月亮湖、太阳湖、天鹅湖等。据说，这片沙漠的天鹅湖边布满沙枣树，还有一公里长百米宽的黑泥区，每年的3月底至4月初，湖面有栖息游玩的天鹅。可惜我们来时已是秋天，天鹅早就飞走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虽然我们走的是无人区，条件艰苦，但安叔说那片区域很好认路，只不过出了问题的话，会进退两难。我们走过了沙漠边缘的黑石矮山，眼前就出现了一条古河道，但因为沙丘流动很快，所以不是天天能看见那条古河道。顺着古河道走，如果运气好，还会看到几处古迹。谁也不清楚那些古迹废墟是哪个朝代的，总之很久以前就有了。


  
近代，有考古学家想去研究那些古迹，可是沙丘移动太快，古迹被深埋在黄沙之下，很少露面。好不容易，他们发现了一具尸骸，但却非常的失望。根据尸骸的衣服判断，那人是晚清小兵。晚清不像唐宋元明，它已经没什么研究价值了，能研究的东西都在京城，再加上考古学家总不到那些古迹，所以就放弃了。


  
安叔说，老一辈的牧民流传，在列强入侵时，曾有一批清兵进入沙漠，他们走的路线和我们一样，都是十分危险的区域。我听了就暗暗激动，那批清兵很可能就是茶王阳赤山那批人，想来月泉古城里肯定有数不尽的珍贵茶叶。当然，我没敢表现出来，但除了木清香，赵帅和小堂妹却有点兴奋过头了。


  
我们走了一上午，到了中午时，终于踩在了黄沙之上。到了沙漠，我们才感受到风很大，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沙子在移动。幸运的是，我们真的看到了一条古河道，虽然只有一小截，而且快被沙子填满了，但也让我们知足了。


  
当我们牵着两只骆驼走到古河道边上，要赞叹沧海桑田时，我竟发觉古河道里的沙石不大对劲。木清香也发现了情况，她指着古河得里的沙堆，说那里有一些罐子还未完全被埋住。大家都很惊讶，因为这片区域很少有人过来，就连陈叔捕杀狼群时，狼群都不会逃到这边。


  
1995年时，民间探险风潮还没现在那么兴盛，但他们和现在的人一样，人群经过的地方经常留下垃圾。沙漠的生态本来就很脆弱了，人类再这样到处扔垃圾，岂不是给恶劣的环境再捅上一刀。


  
我跳下古河道，扒了扒松软的黄沙，下面有几个空的金属罐。拧开一闻，里面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我皱眉一想，这不是安叔准备的赛尔里奥尔斯，也就是残经提到的野麻茶吗。罐子虽然空了，但里面还有一片小小的灰色叶子，这就是野麻茶叶。罐子的味道很淡了，全是沙土味，多亏这段时间的修炼，我才慢慢地有了点道行。


  
安叔看见罐子就直呼不可思议，并说可能是流动的沙子带过来的，因为这片区域就连牧民都很少过来。我把罐子都放在骆驼背上的驮袋上，打算当一次沙漠里的清洁工人。可是，我刚拿着罐子接近那两只骆驼，它们竟然有点粗气地喘息着，想要走到一边，不理我。我一急就抓住粗绳，想把骆驼的方向调整，不想骆驼一看见罐子就发了疯似地挣脱了我手中的粗绳。


  
小堂妹见了就说：“堂哥，这两只骆驼是不是讨厌你啊，昨天它们就喷了你一脸白沫。”


  
赵帅跟着瞎起哄：“雨唯说得对，肯定是看到小路让它们当垃圾箱，所以就不愿意干了。”


  
安叔看我愣住了，他忙把骆驼拉回来，然后对我说：“今天它们有点奇怪啊，以前不会这样的，你把罐子给我，我来放。它们可能真的讨厌你。”


  
我无语地交出罐子，朝木清香弄了个鬼脸，想自嘲一下，但此时陈叔却大叫一声，吓了我们一跳。原来安叔把罐子放进驮袋时，骆驼也像发狂了一样，抬起一条粗腿，差点踢中安叔的肚子。我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下终于洗脱了我的罪名，并不是骆驼讨厌我，就连安叔也不能把骆驼当垃圾箱嘛。


  
接下来，除了木清香，所有人都拿着装过赛尔里奥尔斯的空罐子想要放进驮袋，但都没有成功。此事看似平常，但却不大合常理，陈叔和安叔两位前辈都搞不懂原因。站在黄沙之上，风吹日晒，我看着他们的举动，怀疑那些罐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然就是骆驼天生害怕罐子，但是有这种可能吗？


  
最后，木清香接过罐子，他们都说她不行的，但我却觉得木清香一定行。只见木清香先拿出一壶赛尔里奥尔斯，然后冲了冲罐子，清洗过后才把罐子放入驮袋。果然，骆驼这次没有反应，任由木清香怎么折腾都不乱动了。安叔看得啧啧称奇，甚至忘了责备木清香浪费水，还夸她是天生的牧民，以后要是能帮他养骆驼就好了。


  
陈叔脾气暴躁，我们闲聊几句，他就骂了起来，连连催我们快点上路，别他妈的磨蹭了。太阳的确开始往西沉了，我们不敢耽搁，所以又继续在沿着隐没的古河道走。腾格里沙漠没有很高的沙山，所以走起来，不是很费劲，比起新疆沙漠要好走多了。可就算如此，天还没黑，我们就开始呼天喊地，大叫累死人了。


  
陈叔最听不得我们抱怨，赵帅一开口，他就骂道：：“别吵了，你再吵就给我滚回去！你不知道话说太多，容易口渴，水会喝得更快吗？”


  
安叔见了就立即缓和气氛：“老陈说的对，我们一路上很难碰到水源，这些水要珍惜啊。”


  
赵帅不服气，但没有明着说，只是暗地里对我讲道：“不就几口水嘛，老子少喝几口，全留给骆驼喝都成。”


  
我也不喜欢陈叶鹏，他只是向导，干嘛这么凶，搞得我们倒成了他的手下了。话虽如此，但人家也是为我们着想，所以不便发作。我劝赵帅忍着点，万一碰上沙狼，还指望陈叶鹏出手相救。赵帅很会看情势，听了我的分析后，他点点头，便不再多言。


  
我安抚了赵帅，然后就往前急走几步，与木清香保持平行。刚才骆驼不肯让罐子靠近，我一直很好奇，所以就问木清香知道怎么回事。可木清香却说不清楚，原以为骆驼不喜欢赛尔里奥尔斯的味道，所以刚才就用茶水洗了洗，增加赛尔里奥尔斯的味道，不想味道浓了以后，骆驼却不怕了。


  
天气热得不行，我们一行人慢慢地走在沙丘脊背上，蜿蜒地向沙漠深处前行。正当我们了望远处，幻想已经看到月泉古城时，两只骆驼却像又发起疯，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似乎前面有凶险，可我们环视四周，全是黄沙堆积的小山丘，连条沙漠眼镜蛇都没有，根本找不到危险的预兆。

卷四《月泉九眼》第05章 月神


  
金色的沙漠一望无际，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半条狼都没有。回头一望，身后还能远远地看到些小屋，但都跟葡萄一样小了。我们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陈叔却拍胸脯地保证肯定没事，搞不好是安叔没把骆驼喂饱，人家现在想要罢工了。赵帅也趁机调侃，说骆驼一定到了发情期，也许想要交配了。


  
我怕赵帅越说越离谱，于是急忙打断他，然后让安叔去安抚两只慌张的骆驼。这还没走出一天的路程，骆驼们就那么难伺候，如此下去，岂不是一个月都走不出沙漠。小堂妹也急了，在沙漠里弹尽粮绝不是开玩笑的，所以就催安叔快点儿。这事哪能催快，又磨蹭了十多分钟，骆驼才肯乖乖地听话。


  
沙漠里，还能看到一些灰色的死树，只要轻轻按下去，它就会断裂。除此之外，我们还看见了几颗金色的胡杨，它们全都斜立地保持一个方向，且似乎是一只只奔驰着的豹子，但那动作被永远地定格了。一拨拨沙丘犹如起皱的黄色宣纸，我们慢悠悠地走在上面，仿佛整片沙漠都成了一副古老的画卷。


  
出发的第一天，我们还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到了第二天，放眼看看见的都是黄色。我们所有的水都分配好了，再渴也得省着喝，木清香一路上说的话没超过十句，喝的水比我们少。小堂妹早把水喝光了，实在受不了，就去问木清香能不能喝她那份。没等木清香答应，我就叫小堂妹少说点话，不然大家的水全给她都不够。


  
这时，安叔对着天边说：“这个天气有点奇怪啊。”


  
在沙漠里，天气的变化很重要，时常关系到性命安危。我听出安叔语气不对，忙问怎么了。经安叔指点，我们才发现天上竟然同时出现了日月。这事情换在中原地区，那就是吉祥的象征，算命看相的人还会添油加醋地说哪个刚出生的娃娃有皇帝命。但在沙漠就不同了，日月同辉，很可能会有难得一见的暴雨。


  
赵帅不相信，还说昨晚不是看了天气预报，说这里一个月内都晴朗我云吗。这时候，普通的气象学用不上了，沙漠里的天气本来就变化万千，天气预报的脚步哪里跟得上。我们都什么情况都想过了，包括沙暴，惟独没想到会在沙漠里遇到暴雨。


  
小堂妹很乐观：“刚才你们还怪我喝水太多，看吧，老天马上送水来了。”


  
我迟疑地望着天，除了几朵白云，还有太阳、月亮，并没有发现乌云。我担心安叔看走眼了，于是就问：“你听谁说的，日月同辉就会有雨，不过有雨不是坏事吧？”


  
陈叔听不得罗嗦，我们唧唧喳喳，他嫌烦了，就凶道：“你们几个娃娃怕这怕那也敢来沙漠，要是看见沙狼，不得把嗓子叫破了？”


  
赵帅很讨厌陈叔，哼道：“沙狼算什么，它敢来，我就敢把它当下酒菜，还要把它的皮扒下来，像你一样当衣服穿！”


  
陈叔眼睛红了，端了枪要跟赵帅斗，我惟恐擦枪走火，忙跟着安叔劝架。期间，安叔说如果是一半的大雨倒无所谓，但如果是暴雨就不妙了。况且，沙漠里要么不下雨，要么就下得很大。沙漠里四处松软，蓄水能力不强，很容易产生洪水，不会水的人很可能在沙漠里溺亡，到时候在墓碑上都不好意思提起你是怎么死的。


  
安叔说得没错，沙漠里的确少雨，像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400年来只下了一场雨，被称为世界的“旱极”。可沙漠真要下雨了，那可比别的地方还可怕。就说1988年夏季，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那场雨，将一条10多米宽的小河沟硬是冲扩成1000米宽，石油基地的采油设备都浸泡在洪水里了。


  
现在已经走了两天，身后看不到小屋了，只有无边的沙漠。我们想要回头，不知道能不能跑过暴雨，但天空仍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嘴巴都说干了，我才把赵帅拉到一旁，安叔也把陈叔劝开了。其实赵帅脾气特好，但就是看不惯别人蛮横，陈叶鹏不可一世的态度，谁能忍受。要不是怕撞上沙狼，我们早就把陈叶鹏甩了，原则上有一名向导就已经足够了。


  
木清香一直站在一旁不出声，我以为她吓坏了，就叫她别担心，不会再有人闹事了。可是，木清香摇头说从没担心这一点，而是她想起了贵霜帝国中的月神传说。在别的文化里，月亮给人的印象差不多都是美好的，什么月亮代表嫦娥美人、合家团圆，很少有恐怖的传说。可在贵霜帝国里，月亮的形象却是很阴森的，而且他们的月神并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至少在我的认识里，月神都是女性，中国神话、希腊神话、北欧神话，从没说月神是男的。要知道日为阳，月为阴，这是大家公认的。在传说里，最初贵霜帝国的日神有两位，一位是男神，一位是女神，而且还没有月神，更没有黑夜。一天，男日神到沙漠里闲逛，不想被邪恶的黑暗迷惑了，所以就失去了天神耀眼的光芒，变成了比较暗淡的月亮。


  
男日神后悔莫及，想要恢复天神的身份，因此每到月满当空时，他就会吞食地上的男人，以阳补阳。在中亚的贵霜帝国遗迹里，这个传说被刻在班驳的壁画上，画面特别血腥。因此，每到月满时，贵霜帝国的男性就会闭门不出，否则就永远回不来了。


  
两位日神本来就已经相恋，天神在贵霜帝国的神话里是允许相爱的，但男日神变成月神后，就不能再见女日神了。因为日月不能同时出现，否则就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会打乱乾坤的运转。如果日神和月神偷偷相会，风神、雨神、雷神就会出来分开他们，到时候就会日月无光，天破倾洪。


  
虽然这是传说，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或许他们曾发现日月同辉，沙漠就会出现暴雨，因此产生了这样的传说。


  
尽管天还晴着，但我听了月神传说，不禁地担心沙漠里的洪水会淹死我们这群人。沙漠里到处都一样，要是真下雨，都没地方躲避。在准备的东西里，什么都准备了，就差雨伞，谁能想到会在沙漠里遇到暴雨。其实带伞来也没用，又不能当游泳圈，弄不好还会刺中眼睛。


  
渐渐地，天边真的出现了一抹淡黑色，并且有加重的趋势。我不由得着急起来，难怪骆驼前一天会焦躁，原来它们就已经感到暴雨即将来临。安叔说现在要往回逃来不及了的，再过几小时，暴雨就来了。我们都已经走了两天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跑出沙漠。


  
我们都没遇到过沙漠暴雨的情况，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倒是小堂妹提议找一找附近，看那里有大一点儿的石头。到时候雨来了，至少能站在石头上，腿脚还能灵活摆动。要知道沙丘被水一淋，也许就会变成淤泥，=越挣扎就越往下陷，肯定会溺水。虽然雨水蒸发很快，半天就能全部干了，但我们人类溺水的话，只需要一分钟就会送命了。


  
“可沙漠里哪有石头啊，找不到地方啊，万一石头跟着下陷，那又怎么办？”赵帅不同意。


  
“石头是有，我记得那条古河道挺长的，可惜一路走来，只有几截露出沙面。”安叔叹道。


  
陈叔没有半点慌张，不屑道：“洪水怕什么，难道你们不会游泳？”


  
“老陈，这不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哎，跟你说不清楚。”安叔本来想解释，但又觉得他在对牛弹琴，干脆做罢。


  
小堂妹准备了望远镜，想起这东西，她就马上从驮袋里翻了出来。举着望远镜，小堂妹搜寻了四周，最后发现在很远的地方有五、六棵胡杨，还有一些很大的石头。有植物的话，那里起码不会松陷，我们当下决定到那里去避一避。没伞不要紧，雨淋一淋也无所谓，关键是选好落脚的地方，稍微有点差池，那就得去见马克思了。


  
“那里最少要走一个小心啊，咱们得快一点儿，谁也别再斗嘴了，听到了没？”安叔下了命令，看那架势就知道这场暴雨非同小可。


  
我们点同答应，然后就朝那几棵胡杨走，中途古河道又有一截露出沙面。陈叔说既然还能看见古河道，我们就没有走多远，起码传说里的清兵遗迹还没走到。直到古河道消失了，且有机缘的话，我们才有机会一睹那些遗迹。可现在谁有心情看那些东西，活命才是大事。


  
我们走得大汗淋漓，放眼望去，胡杨就在前面了，一路上只有几个沙丘，看起来很太平。可木清香这一回走得很慢，落在了最后面，我回头看到她心事重重，不禁觉得很奇怪。以前木清香都很淡定，几乎能够刀子落到眼前都不避不闪，现在一场雨为什么能让她心神不宁。


  
我故意放慢脚步，等木清香走上来就小声问：“你在担心什么？这一次我们肯定能找到月泉古城，到时候就能找到你小姨，还有你的家了。”


  
木清香回想到：“我不是担心，只是想起一件事，总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我疑问。


  
“那天，我在月泉古城里醒过来时，好像也下过一场大雨。”木清香说完就松开了微皱的眉头，“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快往前面走吧，不用等我。”


  
我一边走，一边疑惑地想，腾格里最近几十年有没有下过大雨，可惜没有气象资料查看。但沙漠里的大雨有时一隔就是一百多年，甚至几百年，不可能经常下，要不然就不叫沙漠了。难道木清香醒来时，是在几百年前？这应该不可能，因为昏睡前她曾见过茶王阳赤山一面，那时就已经是近代了。可如果那时是近代，木清香不是应该变成老婆婆了吗？


  
正当我想得入神，前面的几个人却一阵骚动，小堂妹还吓得大叫一声。

卷四《月泉九眼》第06章 流沙河


  
小堂妹花容失色，急忙拉住身边的赵帅。我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但安叔急忙叫我往后退，别再向前走一步。原来，前面是一片流沙，小堂妹抢着要最先走到几棵胡杨下，却没有料到眼前的沙漠里隐藏了看不到的危机。


  
流沙在牧民口中流传，无非是曾有骆驼陷下去后就立即消失的形容，但那都是夸张的说法。流沙不仅在沙漠里，任何地地方都能出现，只要那片沙地的密度小于四周，里面冲满了空气，只要有人稍微在流沙表面摩擦，它就会立刻“融化”。踩在流沙上面的人会被吞噬，可速度并不快，反而非常缓慢，除非你剧烈地挣扎。


  
小堂妹陷下去以后，把赵帅也拖入流沙，两人即将成为亡鸳鸯。可他们却不长进，反而一个怪一个，还在争论到底是谁的错。我们退到不远处，这片流沙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形成了一条河带的样子。我刚才想去拉赵帅，并没有听安叔的话，因此逃得慢了，也陷进了流沙里。


  
我吓青了脸，赶忙喊：“安叔，我记得驮袋里有绳子，快扔下来，把我们拉上去啊。”


  
安叔找到了绳子，和陈叔、木清香一起拉我，但竟没有半点作用。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未挪半毫，心想他们不会存心置我于死地吧，三个人怎么可能拉不动我一个人，我又不是猪。赵帅骂咧咧地让他们先拉他上去，还怪我太肥了，害得三个人都没办法救我。可是，赵帅也没被拉上去，他也停留在原地。流沙已经陷到腰间了，在这样下去，不用等暴雨来我们就没命了。


  
小堂妹惋惜道：“不行的，他们三个人不可能把人拉上来。你不要小瞧流沙，其实拔出一只腿的力量就等同于抬起一辆卡车的力量。”


  
赵帅慌了：“我操，真的假的，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啊，一根绳子就能把人拉上来了。”


  
小堂妹哼了一声：“那都是骗人的，我可是真的在撒哈拉里走过的，虽然我话是多了点儿。那时，也有人遇到流沙，根本救不了，十个人拉都没用。我们回去以后，美国大学里的教授给我们讲解过，常人对流沙的印象都是不准确的，全被电影糊弄了。你以为我能这么快从大学毕业，还不是那事的原因，我才自己申请退学了。”


  
我惊呼原来是这样，操你娘的电影制作人，没经历过流沙就根据想象瞎编。那些胡掰的探险小说作者更是该杀，你骗读者的钱就罢了，还要把我们的命搭上。至少我们亲身体验过，那些探险小说家恐怕自己都没去过他写到的地方。原来，旁人很难把人从流沙里救出来，小堂妹因为良心的原因，才自己退学了，我还以为她是被开除的。


  
赵帅慌忙问：“那怎么办，依你看只能等死了？”


  
小堂妹耸耸肩膀，表示没折了，可惜骆驼不是牛，如果换作两头牛在这里，或许还有希望。此时我们又下陷了几寸。安叔没了法子，陈叔又只会杀狼，木清香一介女流，力气再大也没用，她又不能举起卡车。我一下子就如蔫了的菜苗，看了看身边的黄色流沙就叹息，原以为要死也死在月泉古城里，没想到没资格死在那里，倒先死在流沙河里了。


  
木清香站在远处，沉思片刻，便不慌不忙地说：“路建新，你可还记得什么是拍茶？”


  
我还以为木清香要说点儿动听的话，做为生离死别的告白，没想到竟是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鬼话。我愣是呆了几秒钟，甚至忘记身处的环境，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现在会不会拍茶，和身陷流沙有啥联系，难道我知道什么是拍茶，流沙河就会放过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很乐意背出来。


  
尽管不可能真的有用，但我的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闪过了拍茶的内容。在残经上，关于茶叶的制造，有一段详细地讲述了唐朝饼茶的制作流程。大体为“采之，蒸之，捣之，拍之，焙之，穿之，封之，茶之干矣。”


  
拍茶，不能按字面含义理解，并不是把茶拍一拍就完事了。残经有云：蒸压则平正，纵之则坳垤，因此“拍”真正的意思是“轻压”。把蒸捣后的茶坯放在模子里拍，饼茶就不会压得很实。这一道程序看似简单，但力度很难掌握，如果拍得轻了，饼茶会很紧；如果拍得重了，饼茶就会碎成几块。


  
我将此话答与木清香，想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谁知道她就就我马上做出拍茶的动作。我只知道残经的内容，却不曾拍过茶。其实，这是茶人的通病，茶中高人一般都只在意收到好茶，然后细心烹煮，却很少亲手造茶。我也只学过怎么煮茶，根本不会拍茶，因此就苦恼地说：“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你让我安静地死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不会死！”木清香十分肯定地说，“现在你听我的话，照着作，这样就不会陷下去了。”


  
“真的吗？”赵帅惊喜地问。


  
小堂妹不怎么相信：“你骗人，拍茶关流沙什么事情？我那个堂哥虽然很笨，但你也不能这样耍他吧？”


  
听了这话我就不高兴了，谁笨了，但木清香既然都说了，不妨听她的试一试，反正现在也没有办法。我把腰间的流沙当作茶坯子，假装地拍了几下，没想到反而加速下陷，吓得我脸都白了。木清香居然在这时候开玩笑，不帮忙就算了，但别帮倒忙嘛。


  
木清香却说：“你做得不对，力度太大了，要小一点儿。”


  
我无语地又拍了几下，什么反应都没有，木清香见了就说：“你又拍得太轻了。”


  
“那你说怎么拍？”我抬头问道。


  
木清香站着说话不腰疼，只听她说要我想象如何轻抚水面，弄起水波，但手掌又不能没入水中，要始终保持手掌与水面接触在一个线上。我不放心地试了试，没想到真的没有继续下陷了，反而移动了一点点，虽然不容易看出来。如果拍茶的方法管用，我就能慢慢地移向流沙的边缘，从边缘拉人，比从流沙中心拉人要容易得多。


  
赵帅和小堂妹急忙照作，但二人的力度时而准确，时而错误，因此移动了半米后，流沙已经陷到胸口了。我跟他们比起来也好不到那里去，虽然移动了两米，但流沙已经快把胸口全部淹没了。这时，我的双手已经不能活动自如了，可是流沙的尽头却还差近两米。两米，短短的两米，在别人看来或许不算长，但我却觉得有十万八千里一样，怎么够都够不着。


  
“不行，我绝对不能窝囊地葬身此处。”我在心里说道。


  
茶，是一种宁静的享受，从种植到品尝，都需要保持平静的心态。我想起这一点，于是强迫自己冷静，绝不能再激动了。心比明净水，脉搏如轻波，拍茶似弄潮。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凭着拍茶，离奇又夸张地穿越了流沙，真的接触到毕竟结实的沙地了。安叔激动得拍掌叫好，并叫陈叔一起把我拉上来，尽管到了流沙边缘了，但他们还是折腾了几分钟才把我拽出来。


  
赵帅和小堂妹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到现在还没到达流沙边缘，但看到我已经上来了，他们灰心后又燃起了信心。我叫他们别慌，一定要静下心来，力度一定要把握好。我们被流沙河阻挡时，天空悄悄地起了变化，霎时间，天很快就黑了，可如果按正常时间计算，现在应该还是下午，连傍晚都没到。


  
终于，赵帅和小堂妹被救了上来，但流沙河阻挡了去路，我们就不能再去胡杨那边了。流沙河并不是静止的，因为暴雨要来了，所以风也跟着凑热闹。沙漠里所有事物都不停地变化，一分钟一个样，这都算不上夸张说法。沙丘移动很快，流沙河竟也跟着移动，我们不得不一直往后退。


  
我趁着空隙问木清香，怎么知道拍茶拍着拍着就能拍出流沙，莫非以前她到腾格里时，也曾遇到过同样的事情？木清香却说不是这样的，因为以前她小时候在深山学茶，曾被小姨丢入泥沼练习拍茶。练习的方式是，小姨在木清香陷入泥沼后，就放一块茶坯子在她面前，让她不断地轻拍。如果拍得力度太大，人就会先陷；但如果拍对了，人就会慢慢地移动到岸边。当木清香拍茶拍到岸边时，就是茶坯子拍好的时候，小姨才会救她上来。


  
我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那个小姨这么狠心，居然能对木清香下得了手，换作是我，呵护都来不及。木清香却一点儿都不恨小姨，事到如今，她还帮着小姨，并说如果当年没有这么做，那就不能把我救出来了。


  
此时，天地俱变，沙漠尽头除扬起了一道黑浪。我知道那是暴雨来前的风沙，这可比沙尘暴还厉害，要是被吹到了，先不说被沙漠活埋，单单那些打过来的沙尘都能让人毁容了。所幸暴雨的脚步比沙暴还快，密集的雨点赶在沙暴之前，轰隆而至。


  
这里用轰隆形容很贴切，那些雨就好像是轮船翻了，大水涌进船舱一样。沙漠里的能见度瞬间降低，我们就算站在一起都分不清谁是谁了，骆驼也慌得趴下不动。暴雨里，我们听不见谁说话，但我拼命地喊，快趴到骆驼身上，它们的身体和石头一样结实。但我错了，本以为骆驼的两个驼峰很硬，没想到我一抓，竟跟女人的胸部一样，软绵绵的。我知道这么形容很下流，但这就是我第一次抓驼峰的感觉。


  
朦胧的视线里，我似乎看到其他五人都抓着骆驼不放，所以就松了口气。可是风雨交加，不见天日，这在沙漠里比冬天还冷，我们全身都湿了，活像一条鲜鱼被丢进冰箱里。几分钟一过，沙漠里就成了一片汪洋，骆驼一看趴着不管用，吓得站了起来。我们猝不及防地跌进水里，全身哆嗦，再一蹬脚，我心凉了半截，根本踩不到水底了。他奶奶的，原来刚才能见度降低时，我们竟站在两座沙丘之间了。


  
在1988年，暴雨能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一条10多米宽的小河沟硬是冲扩成1000米，这种程度光想一想就可怕了。我双眼模糊，脸上尽是水花，想要喊大家别分散，但一张口就有黄沙水灌进嘴里。


  
正当我急得不知所措时，却发现有东西在撞我的后背，我以为是其他五人中的谁，于是吃力地转身。不想因为松开了骆驼，却被大水迅速冲远，脱离了队伍。可我刚才转身时，抓住了撞我的东西，当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时，我吓了一跳：沙漠里怎么会有这玩意儿，该不会在做梦吧？

卷四《月泉九眼》第07章 羊皮筏子


  
在到内蒙古的阿拉善右旗前，我们曾在兰州玩了一天，试乘了羊皮筏子。刚才有东西撞了我，我回身抓住时，竟发现手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羊皮筏子。在沙漠里遇到暴雨就已经很稀奇了，没想到又发现了羊皮筏子，莫非刚才的暴雨把我们冲到了黄河边上了。


  
羊皮筏子俗称“排子”，唐代以前就有了，那时的名字叫“革囊”，但兰州的羊皮筏子是从清代时才兴起的。羊皮筏子由十多个气鼓鼓的山羊皮囊组成，每张皮囊都没有缝，且充满空气。小的羊皮筏子有十多个皮囊，最大的有六百多个。除了载人，还能载物，每天都能在黄河看见羊皮筏子往返两岸。


  
不管我有没有被冲到黄河，只要羊皮筏子能让躲过一劫，就算被冲到莫斯科都成。我咬紧牙关，奋力趴上了羊皮筏子，全身终于脱离了黄沙洪水。羊皮筏子很稳，在黄沙水里漂着，一点儿都没有摇晃的感觉。我不断地抹掉脸上的雨水，狂喊大家在哪里，这里有羊皮筏子，快到这边来啊。


  
可我喊了半天，也不知道是有人回应了，我没听见，还是没人听见我的声音。天空黑云压顶，我匍匐在羊皮筏子上，总觉得一站直身子，就能摸到黑云。雨太大了，我根本弄不清身处何处，也不知道羊皮筏子漂到哪里了。我心中正觉沮丧，羊皮筏子就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一个人影就爬上了羊皮筏子。


  
我刚想看看是谁上来了，搓了搓眼睛，张嘴要问你是谁，可当我凑近一瞧，马上吓得喊深吸一口冷气。我操你奶奶的，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沙漠之狼。这头狼逃难逃到羊皮筏子也就罢了，我愿意分你一个地方，都是生命嘛，谁都不能歧视谁。但它一爬上来，马上就龇牙咧嘴，想把我活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我先发制人，一脚把沙狼踢入水里，它可能没料到有人敢这么做，所以半点儿反应都没有。沙狼掉进黄沙水里后，就没有动静了，我不敢掉以轻心，一直警惕地注意四周，可雨很大，甚至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沙漠里的雨根本不是透明，或者白色的，而是黄黑色的，可能与刚才的沙暴混合在一起了。


  
大漠里不应该有羊皮筏子，哪个探险家有那么神经，不到别处乘羊皮筏子，要到沙漠里渡河。我百思不解，这东西应该是近代之物，若是古时留下的，羊皮囊肯定早就破了。石油勘探队没人带这东西，所以也不会是他们留下的，他们要找石油，带上羊皮筏子能有什么作用。


  
朦胧中，我发现水面有几个影子，我拼命地想划水过去看看，但根本划不动，一直在黄沙水里随波流动。不一会儿，又经过了几个黑影，我以为那是人，没想到又是几只沙狼。想来这一带是沙狼活动的范围，因为这一带人迹稀少，它们被陈叶鹏猎杀，只能躲到艰苦的地域苟延残喘。人类有时太过于自我，只想自己霸占所有，却忘了自己并不是造物主，而是大自然中的一份子。


  
我很想拉几只沙狼上来，但又担心它们会吃了我，东郭先生的故事又不是白念的。大雨持续了很久，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似乎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这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雨。当天空终于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我才将紧绷的神经松开，沙漠里难得一见的暴雨终于要到尽头了。


  
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黑云全部消失时，太阳还没有西下。灼热的光线晒在皮肤上，我觉得辣辣地疼，活像被人抽了几大鞭子。我焦急地想确定所处的位置，可沙漠一会儿一个样，就算没有暴雨和洪水，让我站在原地一分钟，也不能知道自己在哪儿。


  
烈日把沙漠烤得沸腾起来，无数的水烟从黄沙里冒起，那场景永远难忘。我们进沙漠时，小堂妹准备了相机，见了这景象，我第一念头就是想拍下来，随后又想起包囊都不见了，还拍个屁。我如同置身于梦中，水份迅速蒸发，沙漠蓄水能力很差，难怪会没有植被了。在水雾里，竟然还出现了三道彩虹，要在沙漠里遇到暴雨，看到彩虹，这恐怕比中大奖的几率还小。


  
欣喜之余，我慌忙地寻找同伴，心里企求老天，千万别把他们全都淹死了。沙漠被冲成了梯田的模样，我一层层地翻找，好不容易找到了赵帅、小堂妹和安叔，但木清香和陈叔却没了影子。赵帅和小堂妹情况还好，只不过喝多了黄沙水，现在生不如死，满嘴都是黄沙。


  
安叔情况就糟糕了点儿，虽然是老向导了，但身体毕竟比不过年轻人，而到沙漠混饭吃的人，又都不注重练习水性。我给安叔又是人工呼吸，又做心肺复苏，折腾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在安叔不远处，那两只骆驼也在，其中一只正挣扎着要站起来，但另一只基本不动了。我心说坏了，那只骆驼肯定没气了。安陈叔很爱骆驼，要是世俗允许，我都认为他会跟骆驼结婚了。安叔起身后，都没有谢我，反而问有没有看见骆驼。我抬起手指了指，安叔就蹒跚地走过去，当发现骆驼死了一只，他比孟姜女哭得还惨。


  
赵帅恢复以后，发现沙漠里还有几滩水，急道：“快找水壶装些水啊，这两天我们喝了不少，难得有雨水来了，错过了就得等几百年后了。”


  
“好，我马上去找空的壶子。”小堂妹应道，然后去骆驼那里翻了翻，全然不顾安叔的悲痛。


  
现在还没找到木清香和陈叔，我心急火燎地到处看，担心他们是不是被埋到黄沙下了。刚才水那么大，很可能把流沙冲出原有位置，人如果在其中，就会被流沙水吞噬。雾气散得不差不多了，沙漠一下子就干了，我实在不找不着人，于是就想借小堂妹的望远镜瞧瞧。要不然，就算木清香和陈叔没事，但他们要是被沙狼发现了，也许就被刁走了。


  
小堂妹和赵帅在蓄水，她叫我自己去翻她的包，想要什么随便拿。没等我找到望远镜，沙漠里就响起一阵枪声，吓得安叔都忘记了哭泣。我听了枪声又喜又急，喜的是陈叔总是猎枪不离手，既然听到枪响，那他肯定还活着；急的是陈叔没事不会开枪，除非遇到他最恨的沙狼，或者和别人吵架了。


  
这时，有一个人走上沙丘的脊背，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木清香。她虽然泡在水里那么久，但依然镇定自若，只不过站得不直，似乎下一秒就要跌倒，可能刚才在水里受了伤。当木清香发现我在看着她，她就朝身后指了指，似乎在说陈叔就在沙丘之后。


  
“安叔，你和赵帅他们先在这里待着，我过去看看情况。”我说完就跑过了过去。


  
洪水退后，我以为沙子会很紧，没想到居然比原来更松软了，一脚踩下去，就跟踩在淤泥里似的。奔到了沙丘上，我才发现陈叔正发火地朝几只沙狼开枪，吓得沙狼夹着尾巴逃跑。可惜陈叔枪法太臭，打了几枪，愣是没打中一只沙狼。我怕陈叔杀红了眼，待会儿把大家也杀了，所以就叫他住手，毕竟沙狼已经逃走了。


  
陈叔不听我劝，又恨恨地打了几枪，这才肯收手，但嘴里仍骂着粗话。我懒得理陈叔，于是就去问木清香怎么了，可马上发现她的腿被割伤了，裤腿那里有一道血缝。沙漠里全是沙子，刚才除了羊皮筏子，并没有锋利的东西。我急忙问木清香，是不是我们当中谁不小心伤到她了，她说不清楚，当时情况混乱，可能是骆驼身上的驮袋划到她的腿了。


  
我们正在说话，陈叔就过来问：“哪里有羊皮筏子，你小子不会眼花了吧，这里是沙漠，不是黄河。”


  
我就知道其他人会这么说，所以就带着他们又回头寻找，当真的看到羊皮筏子后，所有人都愣住了。安叔还在哭他的骆驼，想要找个地方埋了它，我们带了几把铲子，现在正派得上用场。可是，木清香却对我说，刚才大水过后，有一处地方被冲刷得很厉害，已经露出了一处古迹。


  
众人一听，全都被吸引了，就连安叔都把骆驼给忘了。那个遗迹就在木清香刚才站着的不远处，我急着确定她和陈叔的安危，根本没有注意附近有什么东西。等我们走过去一看，果真有几间黄色的土屋，还有一间是纯正的黑石屋。这肯定就是牧民口中提到的清兵遗迹，不过我却不那么认为，因为那时这里就是已经沙漠了，清兵又是穷途末路，即使跟着茶王阳赤山到达此处，他们也举没有人力财力在沙漠建造屋子了。


  
房屋经过多年的风蚀，仍然没有倒塌，当木清香走进去时，她马上被石屋里的情形吸引住了，还说这果然与清兵无关。小堂妹跑得比较快，在几座屋子后面，她掀开了一个石盖子，竟然发现了一座深井。要在沙漠里建屋子很难，要挖井更是难上加难，能挖得出水，还可以称为沙漠吗？而且沙漠松软，挖一铲子，又有沙子落下去，连个坑都很难挖出来，更别提深井了。


  
除了木清香，我们都去屋子后面，想要看个究竟。小堂妹没有说话，那里的确有一口深井，我好奇地想看看深井里有没有水，其他人也跟着低头俯视时。借着烈日强光，我们看到了深井之下的景象，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小堂妹也愣住了，嘴上还念了句洋文：“Oh my God！”

卷四《月泉九眼》第08章 深井


  
木清香还在黑石屋里，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深井不感兴趣，反而对空空的黑石屋兴趣浓厚。除了木清香，我们全都站在井边，借着烈日的光芒，将井底一览无余。


  
深井是四方体，由黑色的石砖围成的，似乎有七、八米深。因为井口有黄色石盖护着，所以黄沙没有把它埋没，当小堂妹掀开石盖，一些沙子才如雨帘似地滑落井底。我们都想看看沙漠里是否真的能挖出井水，不想却看到井底有五、六个雪白的瓷罐，罐身上有九朵红色的小花聚集在一起。


  
我和小堂妹都很熟悉这种白瓷罐，祖父在南洋开的茶行叫九露香茶行，每一种茶叶的包装上都有九朵小茶花围在一起的图案。茶行里还有一种白瓷罐，罐身绘了九朵红色小花围在一起的图案，红花下面还有九露香三个汉字。九花图案是一个微雕老人做的模子，图案很复杂，花中有花，九花合一，就连“九露香”三个字里都藏有九花图，从没人能做出一样的赝品。


  
我从小就听祖父说，这种茶罐他们是不卖的，里面装的茶也很珍贵，只用来赠给交心的朋友们。白瓷罐用材特殊，能够有效地保护茶叶的香气，越放越香，因此就算是一个空瓷罐，那都是好东西。小堂妹也很清楚白瓷罐的事情，这种罐子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如今在沙漠里看到，自然大吃一惊。


  
路家人之中，除了我父亲，再没有其他人靠近过月泉古城。我望着深井下的白色茶罐，心想父亲在1971年时带着茶罐到沙漠，难道他还要半路煮茶喝。小堂妹一家人都骂我父亲是小人，我以前还为此生气，后来弄清楚他们骂的几乎都是实话，因此每每遇到与父亲有关的话题，我都会将其岔开。


  
小堂妹一见九露香茶行的白瓷罐，张嘴就要说我父亲当年的恶行，但她又想起在大陆要靠我，赵帅和我又是好兄弟，所以樱桃小嘴张了老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虽然事情已成定局，但我仍心存侥幸，父亲也许有特别的原因，所以不得不那么做。


  
安叔早听说沙漠里有古迹，不少倒卖文物的贩子都为此涉险，来到荒芜人烟的大漠之中，淘沙倒斗。因此，一看到井地下的白瓷罐，安叔就以为我们与那些人是一丘之貉。面对安叔的质疑，赵帅和我都急忙否认，仗着有上头的批示，我们才能蒙混过关。陈叔只对狼感兴趣，恨不得天天杀几百狼过过瘾，看见白瓷罐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用来装狼肉，喝狼骨汤。


  
我不方便告诉他们，白瓷罐是路家所有，小堂妹与我想的一样，她也没乱说话。倒是赵帅埋不住秘密，差点戳穿了白瓷罐的秘密，好不容易我才用清兵遗迹的事情敷衍过去。一开始，安叔不同意我们下井瞧瞧的，但不把白瓷罐捞起，万一被文物贩子盗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赵帅很快地找来事先准备的绳索，我还以为他要荡下去，可当系牢绳索的一头后，他却叫我下去。


  
不用别人说，我早就想下去了，父亲把白瓷罐放到深井之下，肯定有其用意，绝不会随便丢弃。当安叔认真地把绳索系在我腰间后，他就叫我小心一点儿，千万别把脑袋摔破了。我顿时有点喜欢安叔了，石油勘探队把他丢下，当真瞎了他们的狗眼。我摩拳擦掌，正要大显身手，却听陈叔对着深井下疑惑地说：“我怎么看着这事不大对啊，白瓷罐下面好像还有一个死人。”


  
我探头看了看，深井下果真有一具干尸，因为被白瓷罐挡住了，所以我们都没发现。这种事情我已经习惯了，所以耸了耸肩膀，表示井下就算有一万具干尸也不打紧。沙漠里，由于气候干燥，因此尸体通常不会腐烂，多半会变成干尸。我心想可能是当年和父亲一起走进沙漠的茶人，那群茶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莫非父亲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月泉古城的秘密，于是心狠手辣地将那群茶人一个个地杀死？


  
想到这儿，我不寒而栗，父亲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难道二十多年的相处，我所看到的都是他的面具吗。


  
在众人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气，紧握绳索，慢慢地滑下井底。可安叔帮我系得太紧了，人一跳入井中，绳子就把我的肚皮勒得火辣辣地疼，屎都差点挤出来了。我不敢抬头看，因为老有沙子滑落。深井里很阴凉，不像沙漠表面那么干热，跟开了空调一样。我轻轻地呼吸着，即便如此，声音都很清晰。特别是小堂妹和赵帅一个劲地叫我小心，那声音震耳欲聋，我忍不住仰头叫他们闭嘴，沙粒就趁机钻进我的眼睛里，疼得我眼泪直流。


  
过了不久，我的双脚就踮到了东西，想必已经到达井底了。井底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在里面活动，多一个人就不方便伸展手脚了。我猫着身子端起一个白瓷罐，井下的白瓷罐都是一样的容积，与灯笼差不多的大小。这么大规格的瓷罐，九露香茶行是不会随便赠予的，越大就越说明路家与其关系匪浅。我从未看见祖父拿这种白瓷罐送人，记忆中惟独路家才有。


  
白瓷罐都被火漆封住了，这是藏茶之法，与现在的食物保鲜的原理差不多。藏茶用的容器，以陶器、瓷器为佳，且不能有异味，最好曾煮过米汤水，或用米汤水清洗过容器。我把腰间的绳索松开，将井下的六个瓷罐装进麻袋中，然后就让赵帅先拉上去。


  
当把白瓷罐都弄走后，我才发现井下的那具干尸身穿鲜红的衣衫，又黑又长的头发扎了一束马尾。白痴都能看得出来，干尸肯定是女性，以前的男人谁敢留这么长的头发，无疑活得不耐烦了。我仔细看了看干尸身上的衣服，竟没有一处完整，衣衫都破破烂烂，像是被人撕烂了。


  
干尸没有水份了，很容易被折断散开，所以不适合用麻袋装。等他们把绳索又放下来，我就搂着女干尸，让他们把我拉上去。费神地系好绳索后，我刚眯着眼睛朝上面喊了话，可双脚却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我操，难道这红衣女尸认为我要强暴她，所以跑出来吓人了。”我自嘲道，心里也佩服自己如此镇定。


  
我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深井底下都是阴影，不时地能看到几个人头，但应该是赵帅一干人的投影。井下的白瓷罐被我清掉了，干尸又搂在身上，井底下除了几拨小沙堆，毛都没有一根。我的双脚看不到任何东西抓着，但那感觉很真实，绝不可能是幻觉。可井下又没有别的东西，抓住我双脚的东西又看不见，莫非真有鬼。


  
都说穿红衣死去的女人最恐怖，往往能化作厉鬼，害人性命，惟有道行高深的道士和尚才能收服它们。玄异的东西很难说清楚，我只当女鬼误会了，所以就在心里说：这位苦命的大姐，我只是想救你出去，没有要轻薄你的念头，你就行行好，放了我这个后生小辈吧。


  
就在此时，赵帅和陈叔发力，将我从井下往上拉。不知道是女鬼大姐听明白了，还是拉我的人力气大，很快地抓住我双脚的力气就消失了。当我搂着红衣女尸爬出深井，跟他们说了井下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肯相信，全说我太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六个白瓷罐放到一边，陈叔抱着猎枪，瞅了瞅，就说罐子上有“九露香”三个繁体字，不像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古物。安叔也很好奇，他不知道九花白瓷罐是干嘛的，一张口就猜是用来装骨灰的。我和小堂妹都气得冒烟，可不能发作，免得漏了底细，所以就没说什么。


  
红衣女尸保存完好，身上看不出伤口，弄不清她的死因。赵帅猜想红衣女尸是渴死的，但安叔说走到这里只需两天的时间，准备的水绝对够喝此处，起码再往沙漠深处走才会出现渴死的情况。我们又不是法医，只能粗略地看看，既然没有伤口，又不可能渴死，那很有可能是染了重病而亡。


  
我们计划待会儿挖个小坑把女尸埋了，然后把黑石屋拆了，拿块石头充当墓碑。等我想好后，赵帅就把其中一个白瓷罐打开了，火漆被刮落满地。当白瓷罐被打开后，我和小堂妹就围过去，想要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茶叶，值得我父亲千里迢迢地带到沙漠里。可我们看了都很纳闷，纵使我们已经想了千百遍，却没有想到罐子里装茶叶是武夷茶。


  
武夷山茶分属福建，以前的朝代都不注重福建的茶叶，即使有作为贡品的也仅是宫里面用来清洗茶杯的。其他茶人收茶，也都不要武夷山茶，直到后来才有了改变。这事在《武夷山志》有过记载。


  
武夷山的茶叶很特别，别的地方出产的茶叶多半是寒性，而只有武夷山的茶叶是暖性的。采茶时，其他地方的茶叶都以日出前采摘最佳，但武夷山却是日出后才能采摘。


  
我不理睬安叔与陈叔的惊讶，心想父亲怎么带着武夷山茶到沙漠里，还把九花白瓷罐放到深井里，他到底想要干嘛。


  
木清香一直在黑石屋里待着，当我们都对着白瓷罐里的茶叶出神时，她就走出黑石屋，绕到深井边上，对我悄悄地说：“黑石屋里有古怪，你跟我去看看。”

卷四《月泉九眼》第09章 佉卢虱底文


  
我们方才经过黑石屋，已经进去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还能有什么古怪之处。沙漠不同于其它地方，地下全是松软的黄沙，很难挖出地下室，或者造机关暗器。我们旁边的深井若非用黑石砖围成，黄沙早就把深井给填满了，这六个白瓷罐也永远不见天日了。


  
其它人都专心地把其余五个白瓷罐打开，他们可能都期望罐子里除了武夷山茶，还能有点儿值钱的东西。安叔原先还心疼死了一只骆驼，现在发现了白瓷罐，竟把骆驼的事情抛在脑后了。陈叔站着旁观，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刻提放沙狼袭击。


  
我跟木清香转到黑石屋，里面还是一个样，除了沙子就没别的了。我狐疑地走进来，摸了摸屋子里的墙壁，结果每一处都很平常，看不出端倪。木清香知道我不解，却没有马上道破天机，只让我先猜猜黑石屋是用来干什么的。


  
“屋子当然是给人住的，你当我那么傻？”我哼哼道，“何况黑石屋深处沙漠，很可能类似于客栈一样的东西吧。莫非月泉古城还有活人住着，因此在沙漠里搞了几间破屋做为进出时的休息之用？”


  
木清香看我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转而问：“你认识石屋里的刻字吗？”


  
“要是中文就认识，我看这些字很像洋文。怎么了，这上面有没有说黑石屋的归属权问题？”我好奇道。


  
在进入沙漠前，我曾放话，要认真研究贵霜帝国的历史，以便进入沙漠时能应付各种难题。可是，贵霜帝国在历史上没留下多少资料，就连遗迹都很少被发现。木清香好像有些失望，本以为我能答得出来，没想到说了半天都没沾边。


  
原来，黑石屋的刻字是佉卢文，这种古文字最早起源于公元前3世纪，是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时期的文字，原文为Kharosthi，全称是佉卢虱底文。公元4世纪中叶，随着贵霜王朝的灭亡，佉卢文也随之消失了。18世纪末，佉卢文早已经成了一种无人可识的死文字，直至1837年才被一个英国学者破解了佉卢文的奥秘。


  
佉卢文使用时正是佛教发展时期，有许多佛经是用佉卢文记载的，并通过丝绸之路向中亚和中国西部流传。大英图书馆在1994年接受捐赠有公元1世纪用佉卢文字书写的最早佛教贝叶经，是在阿富汗发现的。但是问题在于公元3世纪时，佉卢文在产生它的印度消失了，怎么突然又在异国他乡流行了起来，其中有几百年的空白期，这一直都是个谜。


  
我听到木清香把佉卢文的来历说了一遍，如同听天书一般，这么难解的古文字，我怎么可能看得明白。不想，木清香点头说她完全看得明白，因为以前在深山大宅时，小姨曾教过她认识了不少的文字，其中就包括失传已久的佉卢文。


  
木清香摸清了我的脾气，知道我会急着问墙上记载了什么内容，所以紧接着就告诉我，黑石屋并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一个贵霜帝国的勇士住的。可是，这位勇士并非人，而是月神派来的保护贵霜帝王的天兵天将。当年，贵霜帝王能逃过白匈奴的追杀，躲入沙漠，全靠月神勇士的力量。


  
我一听就直斥记载的内容荒唐可笑，这和其它朝代的传说一个性质，都他妈的愚弄百姓。不是说月神要吃男人嘛，他凭什么派勇士保护贵霜帝国，为什么不落井下石，难道收了好处不成。


  
木清香看我大肆批判，于是就安静地等我发完唠叨，这才继续说下去。原来，月神是有名有姓，在贵霜帝国的传说里，他叫迦罽。迦罽成为月神后，他就变得暴戾成性，闹得人心惶惶。后来，贵霜帝国来了一位东方的朋友，还带了一种能喝的东西。这种东西就是植物的叶子，风干后放入热水里煮，味道十分特别。贵霜大帝将之献给迦罽，迦罽喝了以后，觉得很不错，提出只要经常能喝到此物，就愿意派天兵保护贵霜大帝。


  
听到这里，我就猜那种能喝的东西应该就是茶叶了。茶叶起源很早，到现在还没定论，如果把黑石屋搬到博物馆，那就能把茶叶的历史再推几百年，还能把茶叶的起源地断定为中国。在我们国家，大家看的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史书，多半以为国际上公认茶叶起源于中国，却不知道外国有一大部分人根本不认为茶叶是中国的，而是产自印度。


  
1823年，一个英国侵略军的少校在印度发现了野生的大茶树，从而有人开始认定茶的发源地在印度，至少是也在印度。在新中国成立前，英国人在印度建立了茶叶基地，他们还想把普洱茶技术也****，以便在印度广为种植，但终没成功。此话在后面会有后续，这里暂且放到一旁。


  
先说木清香在认真地讲解石墙上的内容，月神迦罽派下来的勇士有数个，究竟有多少个，石墙上的佉卢文没有记载。那些勇士保护贵霜大帝逃进沙漠时，为了防止白匈奴咬着不放，所以在沙漠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位勇士镇守。不过，这些勇士必须每月饮茶，否则他们就马上会回到月神迦罽身边。


  
“真的假的？遗迹里经常有这种迷信的东西，信不得。”我叹道，“古时的那些人当真闲得蛋疼，在石头上刻这种东西，莫非不知道什么是谦虚？随便找几块石头就刻自己和神仙有交情，真有交情还会亡国？”


  
木清香倒不这么认为：“看起来的确玄异，不足为信，但当年白匈奴能大败贵霜，身为国王如何能逃出重围。腾格里沙漠离他们的国土很远，而且要在沙漠里建造古城，这是很难办到的。”


  
“那你是同意石头上说的鬼话了？”我皱眉道。


  
“现在还不清楚。胡安提到的清兵遗迹，恐怕有好几处，但都是月泉古城留下的遗迹。可惜当年的勇士都死了，不然还可以看看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神力。”木清香有点惋惜。


  
我哼了一声，说道：“要是他们还活着，我们就倒霉了，他们会让我们去找月泉古城吗？”


  
木清香眼睛盯着墙壁，说道：“既然发现了这些古城外围的遗迹，这说明我们终于靠近了，不过石壁上的最后一段很奇怪。这可能和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找到月泉古城有关。”


  
听了此言，我顿觉兴奋，没想到石墙上竟把事情都刻出来了，世界上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吗？我们既然看见了，不就知道原因，然后顺藤摸瓜地找到古城了吗。可天不逐人愿，木清香接下来的话让我明白，他们在石墙上刻下这些字，并非狂妄，而是另有目的的。


  
月泉古城外围的八个方位都有类似的石屋，如果侥幸能躲过勇士的耳目，但却不一定能顺利地找到古城。在月泉古城附近，有月神迦罽亲自守护，有些人甚至不能看见古城的真身，就算能看到，他们也不能接近古城一分一毫。


  
我刚想说这事太假了，可又觉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要不然一座古城怎么那么难找，就算是神秘消失的楼兰古城都已经被人发现了。难道古城真有月神迦罽守护，因此千百年来都那么难找。这事和茶王谷有点像，该不会古城根本不在沙漠里吧，就如茶王谷只是一座破土屋那样？


  
木清香摇头说不可能，茶王谷的确是小土屋，但肖农云曾拍到月泉古城的样子，这说明古城是真实存在的。除非在荒芜人烟的沙漠中，如果古城在其他地方，早就被人发现了。既然多年来没人能找到月泉古城，它的附近肯定有古怪，因此有去无回，或者无法靠近半点儿。


  
“我想，这上面说的并非夸张，你可知道壁文中提到一件事？”木清香凝神问道。


  
我又看不懂这种乱七八糟的古文字，即使木清香瞎编，我也不能识破。只听木清香很严肃地说，如果有试图找到了月泉古城，月神迦罽就会在沙漠里降下暴雨，将侵犯者淹死在干旱的沙漠里。


  
此话一出，我的心就凉了半截，难道刚才的暴雨是月神迦罽下的，就因为我们已经找对路线了？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这场暴雨是巧合，还是真有神灵在暗中使坏。我对此不置可否，想反驳，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暴雨出现得那么凑巧。为什么不早点下，晚点下，我们一走进沙漠就会下雨。


  
黑石屋里刻了这些文字，无疑和法老的金字塔一样，都在外面先搞块石碑恐吓侵犯者，欺骗世人，一进去就会神秘死亡。除了炫耀自己的特殊性，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吓跑古时那些愚昧的百姓。


  
木清香以前也在月泉古城中醒来，当时她也觉得那里曾下过雨，会不会她当时闯入古城时，月神也试图淹死她？不过，木清香不知道她怎么进入古城，又怎么出来的了，那一切的事情都是在她昏睡时发生的。两次下过的雨，会不会如壁文所言，月神迦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神灵？


  
木清香把壁文全解释后，这才把视线移动，然后看着我说：“总之，越往里走，危险越大。我们还是找个借口把陈叶鹏和胡安支开，让他们先回去吧，不能伤及无辜。”


  
“安叔那么有责任心，除非我们也回去了，否则他不可能走的。陈叔就更不可能走了，它现在发现沙狼都躲在这一带，非得把狼窝端了才肯回去。”我无奈道。


  
这时，赵帅从黑石屋后走进来，急冲冲地对我们说：“你们跑到这里干嘛，谈情说爱吗？我说小路，你刚才抱上来的那娘儿们……他妈的，生前就不是人！”

卷四《月泉九眼》第10章 一个小时前


  
标签：金万藏茶文化考古科研历史沙漠神秘推理文化小说悬疑杂谈植物中国那具红衣女尸是我亲手抱上来的，我检查过尸骸，除了没有伤痕这点儿有些奇怪，别的都很正常。我又不是瞎子，如果女尸和人类不同，怎么会毫无察觉。赵帅狠不拿根鞭子抽我，赶我马上去瞧瞧情况，不容我多问半个字，一切眼见为实。


  
黑石屋的刻字已经被木清香解读完毕了，于是我就立刻跟赵帅走到深井边上，木清香也跟了过来。安叔脸色都变了，僵直地站在红衣女尸旁，我心说什么东西能把安叔吓成那样，他不是走过很多次沙漠了吗。小堂妹觉得新鲜，蹲在旁边看来看去的，差点儿就想把别人的衣服都扒下来了。


  
陈叔看我们走过来，不高兴地说：“你们动作快点儿，别老把时间花在无谓的事情上，这样的话，再多的水都不够我们喝，要走出沙漠就难了。”


  
“知道了，我们再看看，待会儿把这位大姐葬了就走。”我敷衍道。


  
这时，赵帅大步走上前，叫小堂妹用匕首把红衣女尸的嘴巴撬开。我眼睛圆睁地站着，心说他们不会要当场解剖尸骸吧，难道不怕这位大姐找我们算帐。定睛一看，红衣女尸的嘴角已经脱了一小块，原来小堂妹早就动过手了。红衣女尸是我抱上来的，那就要对她负责，岂容别人亵渎她。


  
可我的话刚到嘴边，一个奇怪的景象就跳入眼帘，那些话又情不自禁地咽了回去。红衣女尸初看并无不妥，但小堂妹用匕首撬开尸骸的嘴时，我才知道赵帅为什么那么紧张。


  
“我操，那是真的，还是人工装上去的？”我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来拔一拔。”小堂妹扭头答道。


  
我诧异地蹲下来，心说乖乖，这位大姐的犬牙未免太长了吧，狼牙也没那么长啊。女尸的牙齿就像半根筷子似的，牙尖已经露出嘴巴了。牙尖那部分因为长期暴露，所以颜色与尸体皮肤一样，当撬开女尸的嘴巴才会注意到。常人的犬牙就算长得长了点儿，也不会连嘴巴都容纳不下。


  
小堂妹看我瞠目结舌，忙说先别慌，好戏还在后头呢。接着，小堂妹又用匕首敲了敲女尸的两只手，我疑惑地看过去，那两只手已经不能算手，应该说是爪子了。不知道是这位大姐不讲卫生，没有勤剪指甲，还是天生如此，她十根指头的指甲都又长又锋利，似乎随时都能人的心给掏出来。


  
我纳闷道：“我看西方那些小说里经常有狼人出现，难道这位大姐也是狼人？”


  
“那是神话，真的有吗？”安叔不信。


  
“难道这位大姐生前被狼咬过，所以身体出现了变化？”赵帅猜测道。


  
陈叔不留情地否定道：“绝不可能！我也被狼咬过、抓过，脸上的伤疤你以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还这么正常，你少在那里放屁！”


  
我一看气氛不对，马上缓和道：“别为了一个死人破坏和谐的关系嘛，我们这趟出来又不是为了研究死尸，待会儿挖个坑，把这位大姐埋了就是了。”


  
大家对红衣女尸体的兴趣很快就没了，因为是我提议挖坑埋尸，所以大家都懒得动手，仅由我一个人握着铲子使劲挖。赵帅更干脆了，建议我把女尸又扔回井里，然后把黄沙推进去就完事了。可在中国文化里，人死后不能留在井地，否则会怨气冲天的，即便井水干了也不行。


  
这时，太阳又变得刺眼，整片沙漠都像要把人都蒸发一样。我大汗淋漓地挖坑，木清香等了一会才来帮忙，同时还对我说，这具红衣女尸不可能巧合地出现在这里，恐怕和月神迦罽的那些勇士有关，毕竟这里曾是勇士住过的地方。可红衣女尸看着像现代人，她应该是自己走进沙漠的，不知道与贵霜帝国的传说有什么关系。


  
当我和木清香把女尸埋好后，赵帅和小堂妹把行李准备好了，陈叔一个劲地催我们动作利索点儿，不然天黑了，沙狼很可能折回的。可安叔就不愿意干了，死了一只骆驼，安叔也想找个地方把骆驼埋了，不希望骆驼被其他动物啃食。我心里骂道，怎么不早说，刚才埋女尸已经害我累个半死，再要挖坑你自己挖好了。


  
骆驼那么大，要在沙漠里埋住，不是一件易事。沙漠移动很快，硕大的骆驼很可能一夜之间就会被沙子掩埋，也很可能一夜之间埋住的骆驼又露出地面。我们埋了女尸，仅仅因为对死者心存敬意，其实很可能第二天女尸就会被流动的黄沙又带出地面。


  
我们正争执要不要埋骆驼，却听陈叔大吼一声，吓得沙漠的风都瞬间停这不动了。陈叔老喜欢一惊一乍的，动不动就大吼一声，命都被他吓掉半条了。我以为陈叔因为我们拖拉，又朝我们发火，谁知道他吼完后对我们喊道：“那边有个人！”


  
黄沙大漠，又不是菜市场，到处都是人。在荒漠的深处遇到一个活人，无疑比看见外星人还兴奋。我们顺着陈叶鹏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不知是不是活人，只看到那人趴在黄沙中，一动也不动。那人离我们不远，刚才可能一直被黄沙埋着，现在沙子移动了，那人才露出了上半身。


  
我丢下铲子奔过去，其他人都跟在后面，不想那人竟自己从沙子里爬了起来。我松了口气，刚才下了暴雨，以为那人溺死了，原来还活着。我们走近一看，那人是个男的，年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穿了石油勘探队的制服。安叔看见后就猛拍大腿，那支新队伍丢下他，果然出事了，还以为那晚他们都被救出去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赵帅走上前，抢着说：“老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那晚勘探队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你们用了信号弹？”


  
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吞吐道：“那晚……我们……”


  
“你们怎么了？”小堂妹不耐烦地问。


  
那人狐疑地望着我们，警惕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哦，我们就是你们要照顾的那几个环境考察队员，可惜你们先走一步，所以没能见面。我们正准备横穿沙漠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勘探队员。”我说道。


  
小堂妹抬头看了看天上，说道：“这里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回黑石屋那边再说吧，不然都要晒晕在这里。”


  
当大家扶着勘探队员走下黄沙小坡，回到黑石屋时，木清香马上叫住我，听口气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我刚想问到底怎么了，有话回去再说嘛，不想一回头看着木清香，竟发现沙漠里有一串血脚印。沙漠干旱，血脚印不能长时间保留，而且只有短短的一串，可能不久前有人往沙漠深处走去了，这事肯定是不久前发生的，最长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看来那群勘探队员不是遇到狼群那么简单，我们先去听那个人怎么说吧。”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放心。


  
木清香点头同意，然后和我一起回到黑石屋处，听了勘探队员的话，这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晚，石油勘探队在沙漠里扎营，睡着后听到守夜队员慌张地喊出事了。等他们跑出帐篷一看，所有人都吓坏了。营地已经被狼群包围了，每一只狼都喷着白色的气，急着要饱餐一顿。


  
勘探队知道沙漠里有狼，所以带了枪，没想到刚要扛枪出来朝狼群射击，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那晚，月亮上有一个人飞来下，将他们的枪都变得失灵了，只能打出信号弹求救。狼群朝队员扑上来，他们四处逃开，就这么大家都失散了。


  
要不是热得我虚脱了，还以为在茶馆听人说书呢，这个勘探队员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还搞天上飞下来一个人的把戏，真是笑掉大牙啊。其他人也没信，况且那晚我们都不记得有没有月亮了。勘探队员信誓旦旦地保证，每一个字都没有说谎，这是他亲眼看见的。我虽然不信，但勘探队员是搞科研的，肯定不会太迷信，他也不太可能出现幻觉。而且，那晚勘探队的确出事了，还打出了信号弹，向沙漠外的人求救。


  
安叔听得乍舌：“这是真的吗？奇怪了，沙漠里会有这种事情？”


  
“可惜我不在，要不可以把那些狼都杀个精光！”陈叔叹道，根本不把天上飞下来一个人当回事。


  
我想起黑石屋里的壁文，难道月神迦罽还在守护月泉古城，操你奶奶的，这回的冒险比前几次还要诡异。小堂妹认为是有架飞机飞过去，然后有人跳下来，但勘探队员马上说不可能，那人肯定是从月亮飞下来的，至少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且没有借助任何科技产品。


  
“你信吗？”我轻声问木清香。


  
木清香一直不出声地听着，被我一问，她才说：“如果迦罽真的存在，我们再往里走就会看到了，他一定会现身。”


  
这时，赵帅问大家，要不要派我们其中一人送勘探队员回去，毕竟其他人可能还在对勘探队搜救，我们不可能带着勘探队员深入沙漠。这差事却没人愿意接了，小堂妹第一个说不干，万一回去时碰到红衣女尸一样的狼牙人，那该怎么办。我们一路上除了遇到暴雨，其实都很平安，所以我就说要不我送勘探队员回去好了。


  
可勘探队员不愿意了，他说在沙漠里失踪几天不要紧的，大不了先被列入死亡名单里，等他走出沙漠再把情况说清楚就行了。他现在只想和我们一起横穿沙漠，因为他的女朋友被从月亮飞下来的人给掳走，并朝大漠深处飞去了，他现在只想救人。


  
“可我们不是专业救险队伍，恐怕心有余，力不足。”我说道，心里同时计算了一下子，如果此人跟去，水肯定不够分了。


  
这个不要命的勘探队员死活不肯回去，安叔怕勘探队员急得吐血，于是就答应了勘探队员的请求。我知道安叔不计较勘探队丢下他，但我们只是横穿沙漠，想要找月泉古城，不能分心去救人。先不管月亮有没有人飞下来，但如果月神迦罽真的把他女朋友抓去了，我们都是凡人，如何与神仙抗衡。


  
我刚想拒绝勘探队员的请求，却听小堂妹问勘探队员那晚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引得月亮上有人飞下来。我对这种奇怪的事情总不大相信，起码眼见为实，也许这就是木清香为什么跟我说话只说一点儿的原因。安叔和陈叔也不信，尽管他们年纪大了，但此话是从搞科研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他们实事求是，肯定不会添油加醋地乱说。


  
我正做思想挣扎，不知该不该信，勘探队员就说：“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吃饱了就睡了。等等……好像……那晚我们好像做过一件很特别的事情，不知道和那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卷四《月泉九眼》第11章 血脚印


  
暴雨过后，我们在沙漠里遇到一个是石油勘探队员，据他的一面之辞，曾在出事的那晚看到了月神迦罽。这事完全称得上天方夜谭，我们问这位队员那晚是不是做了很特殊的事情，才引火烧身。其实我本意是想问，他们不会吸毒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吧。


  
勘探队员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晚他们吃饱了就要休息，不料有个人说吃得腻了，想要喝一口野麻茶。喝着喝着，这群知识分子诗性大发，举着茶壶，对月邀饮。这事谁都没放心上，大家趴着睡下时，守夜的队员才发现了异状。但为时已晚，事情发生得很快很突然，大家都被冲散了，沙漠里究竟还有多少队员，谁也不清楚。


  
这只是一个无心之举，我们问了，勘探队员才想起来，但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有关系。毕竟，对着月亮邀饮又不是他们首创，李白早八百年前就干过了。如果对着月亮随便喊两嗓子，神仙就会飞下来，那世界早就乱透了。


  
问了这些，我们才想起还不知道勘探队员姓啥名谁，再问才知道他叫南宫雄。南宫雄硬要跟去，我们不方便再折返，也许往前走只要一天就能走出沙漠了，往回走需要的时间会更多。总不能丢下南宫雄，万一又遇到沙狼，他肯定要变成盘中餐的。况且南宫雄没水没食物，就算狼不吃他，他也得饿死。


  
“时间不多了，他要跟着就跟吧，等出去了再做计较。”安叔望着天边，夜幕很快就降临了。


  
“也好，那就让他跟着吧。”我说完就想，要是胡安把人送回去，我们不就没了向导吗？得不尝失，不如依了他们，大不了我少喝几壶水，分给南宫雄。


  
这时，小堂妹和赵帅已经将行李分好了，每人都必须背一点儿，因为死了一只骆驼。我看南宫雄要死不活的，索性帮他全背了，只要不让我不他也背上就成。按照计划，我们还要要往前走五个小时，但被暴雨耽搁了。


  
走出了黑石屋，我想起沙漠里曾有一串血脚印，可现在已经被黄沙掩盖了。南宫雄不记得那时身边有谁，所以不知道血脚印是谁踩出来的，但他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我大致记得血脚印的方向，正与我们要走的路线基本相同。黄沙一望无际，除了我们再看不到别的人，短短的时间内，踩出血脚印的人已经不见了。


  
我甚至以为产生了幻觉，那串血脚印并不存在，沙漠里经常有海市蜃楼，又不是第一次听说。大家都有气无力地望前走，沙漠里没有路标，我们都靠着一块指南针，以及胡安这个活地图指路。从北向南，现在逆风而行，人走路的速度比骆驼还慢。


  
太阳一落，整片沙漠就换了温度，就好像被人塞进冰箱里，牙齿不停地打颤。我扯了一件外套披上，没多大作用，想多披几件嘛，穿着笨重又不方便行动，于是只好强忍着。木清香走得比原来慢多了，她的小腿在洪水来时被不明物体割伤了，我以为她自己包扎了，可回头一看根本没做任何处理。


  
我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木清香问：“你别逞强啊，万一感染了，华佗能救你，但不能马上进沙漠，你明白吗？”


  
“一点儿小伤，不要紧的。”木清香无所谓道。


  
其实，那种划伤的确无关紧要，我以前在武汉打篮球，跌打滚伤都是家常便饭了。我看木清香不领情，索性去找消炎药，让她自己抹一抹伤口。可等我拉开驮袋，翻了翻，事前准备的三瓶消炎药只剩下两瓶了。


  
我心说奇怪了，这药是我亲手放进驮袋里的，怎么少了一瓶，又没人用过消炎药。刚才洪水冲刷，驮袋勒得很紧，况且消炎药是放在驮袋里的一个拉链小包里，绝不可能掉出去。我没耐心继续找，干脆不去想它，一瓶药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此时，天已有点暗了，黄沙也变了颜色，灰灰的，跟木灰一样。我又找了一壶野麻茶，用来给木清香清洗伤口，然后把药粉洒在伤口上。陈叔见了就说我们矫情，一点点小伤就用野麻茶清洗，到时候没水喝了可别求他。我懒得理会陈叔的唠叨，叫木清香先把裤腿卷起来，可木清香倔强地不肯就犯。


  
热脸贴了冷屁股，我正想把野麻茶放回骆驼身上，木清香就叫住我。我心说女人真难琢磨，刚才给你洗伤口又不肯，现在叫住我，意欲何为。木清香接过壶子，我以为她要自己洗伤口，可她打开后只是闻了闻，没喝也没洗伤口。


  
“奇怪，这茶好像有问题。”木清香微皱眉头。


  
我怔怔地问：“难道有人在茶水里下毒？”


  
走在前面的小堂妹和赵帅听了就停下来，他们此刻正大口大口地饮茶，不由得脸色刷白。最前面的安叔也惶恐地停下脚步，野麻茶是他准备的，如果有毒，那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太阳已经把脸凑到沙漠尽头，终于不那么热了，刮起的几阵风都很凉快。我们都停下来，骆驼乐得清闲，站在旁边看好戏。


  
木清香一句话引来波澜，她倒不惊不慌，还说我反应过头了。野麻茶当然没毒了，只不过茶水好像变淡了，跟原来的浓厚完全不一样了。我抠了抠耳朵，以为听错了，原来只是茶水变淡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木清香叫我尝尝茶水，我疑惑地小饮一口，一种奇怪的感觉立即涌上心头。


  
野麻茶真的变淡了！


  
我们这两天喝的野麻茶都很浓，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淡淡的味道。刚才洪水冲过来，野麻茶如果渗进了黄沙水，将茶水冲淡，我肯定能喝得出黄沙的味道。问题在于野麻茶还是原来的味道，没有黄沙水掺杂，它不知不觉地淡化了。野麻茶能锁在水袋里不变质，就算变质了，味道会变臭，也不会变淡。


  
小堂妹再一喝，这才肯定地说的确淡了，就连胡安都觉得奇怪，他说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要不是沙漠里荒无人烟，胡安会以为野麻茶被人调包了。谁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总之野麻茶还能喝，不会毒死人，所以就没再去想这事。


  
翻过了数个沙丘，天终于黑了，星星在黑幕上发抖，让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发抖。夜晚里的沙漠很冷，偏偏现在还是秋天，在沙漠里就如冬天一样。睡囊被黄沙水泡过后，怎么睡都不暖和了，非得烧出一堆篝火才能抵御寒冷。沙漠里有没柴火，柴火、汽油都是骆驼背进沙漠的，要是没有它，这么多重物不把我们压死才怪。


  
晚上，安叔要做饭充饥，其实就是一锅热汤，还有几块比石头还硬的大饼。我实在太累了，没等安叔起火就先小睡一会儿，这一睡就整个人都死过去了。我呼呼地蜷缩着，就算沙狼要吃了我，也不想动了。


  
陈叔根本不想睡，两只眼睛发亮地望着四周，恨不得一下子跑来几百只沙狼，好让他杀个痛快。小堂妹和赵帅都不累，咿呀地说个没完，完全不担心水不够喝了。南宫雄话不多，可能受了惊，或者担心他女朋友的安危。说实话，他女朋友肯定没命了，神仙会随便抓人啊，肯定是魔鬼啊，魔鬼抓了人，哪里会留活口。


  
木清香就在我身边坐着，我睡在旁边，鼻子里涌进来一阵阵清淡的香味，就如绿茶的那种味道。我厚着脸皮一个人睡，不知过了多久，木清香叫醒了我。我揉揉眼睛，问是不是要吃晚饭了，正好肚子饿了。


  
等我视线清晰后，发现身边只有木清香，其他人都不见了。篝火还在烧着，骆驼也在，惟独其他人没了影子。我嘀咕，该不是月神迦罽把他们都抓走了吧，这也好，留下我和木清香……


  
“他们都过去了，你也去看看吧。”木清香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我急问。


  
“那边又发现了几串血脚印，还没干。”


  
木清香告诉我，刚才小堂妹跑到远处去方便，结果看到地上有红色的脚印。其他人觉得稀奇，于是都去瞧一瞧，南宫雄一口咬定那是他女朋友留下的。先前，我看到血脚印，几乎没人相信，这回他们知道冤枉好人了吧。


  
不过，沙漠干燥，水落在沙子上，瞬间就会被吸干，不留蛛丝马迹。这人踩出那么多血脚印，现在还没干，很可能他刚踩过，人未走远。可一个人流血走那么远，即使血比猪还多，也该留得一干二净了。我好奇地跟木清香翻过沙丘，走到它的背面，在手电的光线里，果真看到一串断断续续的血脚印。


  
血脚印皆不完整，看不出踩出来的人是老是小，是男是女，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南宫雄想循着脚印追人，但脚印很快断了，根本无从追起。我蹲下看了看血脚印，闻不出血腥味，可能被沙尘味掩盖了。


  
“怪了，我们烧那么大的火，要是有人走过，他应该过来求援吧？”我疑问。


  
“也许他是个瞎子呢？”小堂妹胡扯道。


  
“瞎子会跑沙漠里来？”赵帅不认同。


  
“会不会不是人啊，人能流那么多血吗？”安叔觉得不对劲，“我走沙漠好长时间了，从没看到过这么奇怪的事情，恐怕这条路不好走。”


  
陈叔不发表意见，就静静地看着，他发现我们都跑过来看热闹，于是呵斥我们快回去，要不没人守营地，沙狼会把东西都叼走的。其实，冒着火光的营地就在十多米开外，除非是蚊子飞过，否则有一点点动静都能察觉。四周黑漆漆的，陈叔担心有沙狼埋伏，所以就催着我们回去。


  
南宫雄想去找人，但夜里在沙漠乱走很危险，他自己也明白，所以只能做罢。安叔终于把热汤烧好了，我们拿起碗喝了几口，比咸菜还咸。安叔刚才去看血脚印，忘记已经放过一次盐了，所以又加了第二次。我怕越喝越渴，于是放下碗，想喝口野麻茶解解咸腥味。木清香更是一口都没喝，估计早闻出热汤的盐放多了，可她却没把这事告诉我。


  
月亮还没圆，但非常亮，稀少的星星根本无法争辉。赵帅和小堂妹也和我一样，他们倒了点野麻茶，然后不知好歹地学着石油勘探队的样子，对着月亮要把月神迦罽邀下来。他们一直都不相信南宫雄说的话，其实我也不信，但不能主动找事啊，万一真的灵验了怎么办。


  
我和南宫雄见了就要阻止，但又觉得哪里有问题，低头看了看碗中野麻茶，人马上就愣住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12章 移山


  
我迟疑地盯着碗，怀疑眼睛花掉了，但看了半宿，碗中也没有任何变化。我放下碗，又打开其他茶水袋，又闻又看，终于不得不接受眼前的事实——野麻茶已经全部变成清水了。赵帅和小堂妹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望了一眼碗中的野麻茶，哪还叫茶啊，分明就是自来水。


  
安叔简直疯了，将茶水都打开，却只看到清水。就连警惕地提防沙狼的陈叔也很好奇，他帮忙将野麻茶检查一遍，可带来的野麻茶全无幸免，都成了清水。刚才我们只离开几分钟，谁有那么大本事，能这么快把野麻茶都调换。就好像做梦一样，我们都觉得是假的，掐了掐脸上的肉，真他妈疼。


  
夜里吹来冷风，呼啦呼啦，篝火跟着起哄，嘲笑我们的无知。我仰头望着即将圆满的明月，心想月神迦罽不会真的要下来吧，现在已经够麻烦了，他可别再添乱了。安叔拿脑袋担保，野麻茶绝对没有问题，他都喝了很多年了，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以前有人要进入沙漠，带着野麻茶，就算味道馊掉了，也不会变成清水。


  
在傍晚时，木清香就说野麻茶变淡了，谁都没在意，不知不觉茶水全变了样。大家想了半天，脑袋都想破了，全都搞不清楚野麻茶起变化的原因。木清香也不明白，她只说可能和月泉古城有关，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变成清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先是有神仙飞下来，后又有野麻茶变清水，害得我们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脑袋就自己搬家了。


  
木清香很看得开，她说：“既然都变成了清水，又不能回转，那就算了吧。还好清水也能喝，野麻茶可以再煮。但我觉得还是别煮了，也许煮好了，结果都一样。”


  
陈叔握着猎枪，纳闷道：“老胡，你会不会前一晚喝过头了，把茶和水装反了？”


  
安叔很确定：“我要是弄错了，把头切下来给你煮汤喝。妈的，今晚再煮一次，要是明天还会变清水，我就认了。顺便证明我的清白。”


  
木已成舟，再计较也没用，吃饱后我们又围着火睡觉。带来的柴火有限，烧好了热汤就没再加柴，只留下暗红的炭维持可怜的温度。我刚才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奕奕，毫无悬念地充当了守夜人。


  
我看了看眯着眼睛的陈叔，他抱着猎枪，就好像在抱老婆似的。我见了就想笑，可能笑的声音太大了，把木清香给吵醒了。木清香起身坐正，我收起笑脸，问她干嘛坐起来了。木清香没说话，坐起后就望着远处的黑暗，似乎下一秒就有鬼神冲出来。我疑惑地又问了几声，木清香才说：“你难道没看到，我们对面出现了一座山吗？”


  
“一座沙山有什么好惊奇的，你继续睡吧。”我安抚道。


  
“我们过去看看吧。”木清香说干就干，马上站起来。


  
“我们走开了，万一狼来了，那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很想过去瞧瞧，因为沙山旁边好像有几处古迹露出沙面了。我把梦呓的赵帅叫醒，他迷迷糊糊地答应了，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坐起来。我抱了一只猎枪，木清香拿着手电，俩人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了营地。


  
沙漠的上空偶尔有黑云飘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月光如洗，银黄色的沙面让人误以为身处外星。我们睡在营地时，因为有火光，所以往四周看都觉得很黑，走出来以后才发现不用手电也行。沙山的另一头露出了一段破裂的城墙，穿过城墙就看到了几个夯土的大堡垒，傻瓜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小小的古城遗迹。


  
沙山移动太快了，小小的古城可能露出沙面过几次，但很快又被埋入黄沙里。我们走进去时，很多房屋都被黄沙埋住了一多半，惟独那段坚固的城墙高耸出来，风吹日晒，早已变成了和沙漠一样的黄色。小古城里多是民居，中间有个露一大半的大屋，类似于现在的市中心建筑。这座古城太小，也没有高耸的镇仙塔，因此绝不可能是月泉古城，但很可能与月泉古城有关。木清香信步走去，很快来到了那座大屋前，我朝双手哈了一口白气，急忙跟她走进大屋里。


  
屋里什么都东西没有，或者都埋在黄沙之下，看起来没什么可考究的。木清香却不肯走，我心说这地方空空如也，有什么好瞧的。我怕沙山继续移动，小古城又会被埋起来，所以催木清香别磨蹭了，别为了小古城丢了小命。


  
木清香不慌不忙地说：“这间屋的构造很奇怪。”


  
温度太低了，我哆嗦地扫了一眼屋内，没看出那里奇怪。硬要说奇怪的话，只能说屋子太空了，好歹留几件像样的古玩嘛。我正想张口叫木清香别装神弄鬼，要走趁早，屋子再奇怪也与我们无关。可我一开口，视线就模糊了，头也晕得厉害，双脚差点站不稳。我刚才还好好的，忽然晕眩，莫非贫血了不成。


  
“你怎么了？”木清香问我。


  
我扶额，答道：“好奇怪，我刚刚觉得很难受，以前从没有过这情况。会不会有人在我们的食物里下毒了啊？”


  
“如果有毒，你早就死了。”木清香否定道，她也吃了，不一样没事，估计与食物无关。


  
我很快恢复了，于是就问：“你刚才说屋子奇怪，哪里奇怪啊？”


  
木清香在屋内走动，轻轻地踩着黄沙，来回走了一圈，然后说屋内没有棱角。我向前走一步，然后原地转了一圈，屋里的确没有棱角，像是一个椭圆，但又不完全是。木清香说这屋子更像一个杯子，或者可以说是茶杯。屋顶又破又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搞不好真是一个茶杯盖子。


  
木清香说她这屋子可能很重要，八成与月泉古城有关，说不定月泉古城就在百米以内了。我们出来时没带铲子，木清香想挖挖屋内的黄沙，可能下面有很重要的线索。下一波黄沙很快就会移过来，我们只能趁这时候连夜挖，否则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头了。


  
我叫木清香先在屋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回去拿铲子，顺便看看赵帅有没有睡着，而忘了守营地。回去的时候，我又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很闷，说不出的难受。赵帅还没清醒，但他半开着眼睛坐着，若有狼来了，他肯定马上吓醒了。我问他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嫌我太吵，叫我拿了铲子马上走人，也不问问我在那边发现了什么。


  
翻出了铲子，我焦急地跑回去，生怕木清香又不见了。回去时，木清香还在，只不过走动了几步，似乎已经找到被黄沙掩埋的东西的位置了。我一时心急，只拿了一把铲子，忘记给木清香也拿一把。反正她是女人，我不能不讲风度，朝两手哈了口气，然后就猛地挖黄沙。


  
挖了没几下，我又觉得不舒服，浑身都好像出了问题。这感觉越来越频繁，但以前从未出现，只在今天才发生。我问木清香会不会是水土不服，她说不大可能，然后问了我感觉如何。听了我罗嗦的描述后，木清香想了想，很肯定地说月泉古城绝对就在附近了。那一次，木清香在古城里苏醒了一次，虽然时间不长，但她那时也觉得很难受，头晕目眩，胸口苦闷。她一直以为是昏睡的关系，现在我频繁地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与月泉古城里某种奇特的东西有关。


  
“都已经过了两千年了，古城里还有什么，能影响那么久、那么广？”我一边挖，一边问。


  
“我那时没能走遍古城，这个只是猜测，刚才你看赵帅是不是也有这反应？”木清香站在旁边问道。


  
我抬起头想了想：“他昏昏沉沉的，不像不舒服，只像没睡醒的样子。如果古城里有东西能影响人的身体健康，大家应该都会有反应，不会出现不一样的状况吧。”


  
“这不一定。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同，要不然怎么有的人长命百岁，有的早早夭折。”木清香坦然道。


  
我对此不以为然，木清香不就好好地站着，啥事也没有。我只当那是一种虚无的假设，随即低下头继续挖，好不容易挖出了一个小坑。每挖一铲子，总有黄沙又滑下去，所以进程很慢。挖着挖着，铲子响起一声刺耳的撞击声，我的双手都被震微微发麻。黄沙之下果然有东西，我激动地加快了速度，那种奇怪的不适感也暂时消退了。


  
我挖到的是一个石像，可能长埋于黄沙里，它的外表已经和黄沙一样的颜色了。石像是一个男性，衣服却不像少数民族，反到像中原地区的古装。那时，贵霜帝国残余逃入苍茫大漠，得一汉人相助，建立了月泉古城。我心想，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当时的汉人，现在终于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了。我好不容易把石像清理干净，它倾斜地插在沙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们，好像在说：喂，小子，你挖的时候注意点儿，伤着我了。


  
等我把石像差不多挖出来后，木清香就走近看了一眼，然后说：“他怎么在这里？”


  
“他？谁啊？你别说你认识这尊石像。”我皱眉问。


  
“他是世界上的第一位茶人，你难道不认识？”木清香反问。


  
“陆羽吗？他长这个样？”我好奇道。


  
“不是陆羽，这个人是茶祖。”木清香不紧不慢地答道。

卷四《月泉九眼》第13章 茶祖


  
我自然知道茶祖是谁，但从未见过其雕塑，今日一见，果真道骨仙风，还有几块吓人的肌肉。不知他本人就是这个样子，还是后人给他做了美容。其实这种屋子我以前也见过，有的甚至把屋子造成茶壶的形状，不仅仅是茶杯那么简单。


  
等我把石像挖出后，发现底座有一排茶祖生平介绍，都是古文，但不难懂。其中几段为：迄今石端昭垂，在在足考，曰祖师吴姓，法理真，乃西汉严道。脱发五顶，开建蒙山，自岭表来，随携灵茗之种，植于五峰之中。高不盈尺，不生不灭，迥乎异常，惟二三小株耳。


  
这段的意思是说茶祖俗姓吴，法号理真，生活在西汉年代。他在五顶出家，是开建蒙山的先祖，并在蒙顶种下了几株茶树，从此成为了不生不灭的仙茶。蒙山是四川的一座山，五顶指的是山里的五座山峰，蒙山之巅就是茶祖吴理真最早种植茶树的地方。


  
我对那段历史不大清楚，残经上也没提到，祖师爷到底有没有到过大漠，毕竟事隔千年，很多资料都不详细了。木清香说她以前在深山大宅里，也天天朝拜茶祖，她方才瞧见祖师爷的雕塑，也觉得吃惊。


  
大屋位于小古城中心，地位特殊，可能全城都视吴理真为仙人。传说里祖师爷也的确在挖井时隐化为石人，位列仙班，以后向石像求雨得雨，非常灵验。


  
挖出来以后，我和木清香就退后几步，静静地欣赏。我看着祖师爷威风凛凛的石像，又觉头晕，不知是眼睛花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看见祖师爷的手动了一下子。我问木清香有没有看到，本以为她会说我看错了，不料她回答刚才石像的手的确动了。


  
石像能动，实在蹊跷，我想走近一看，石像的手就断开，掉进了黄沙里。我发愣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木清香，心说罪过醉鬼，刚才使劲过了头，竟把祖师爷的手给铲断了。好在只铲断了手，要是把头也铲断，祖师爷搞不好会气得显圣了。


  
我刚这么一想，祖师爷的头就晃了晃，真的掉在沙地上。我狐疑地走上前，刚才用的力气也不算太大，怎么可能把石像挖得四分五裂。当然，石像埋在黄沙里两千年，可能已经沙化了，稍微用力就会破坏结构。可我刚才明明很小心，走过去一看，石像身上全是裂缝了。


  
我把祖师爷的头拣起来，想装回去，但又没带水泥，或者胶水什么的，所以怎么弄都无济于事。我正想做罢，这时就听到石像后面有沙沙的声音，转过去一看，有一只红色的长虫在往祖师爷身上爬。


  
暗红色的虫子状似牛肠，浑身褶皱，跟蚯蚓一样很难分出头尾。两头都有点老须，如肛门一样，恶心死了。我见了就轮起铲子，咬牙一拍，红色的黏液就分溅开来，幸好没沾到我身上。进入沙漠以来，除了零星的植物，还有那几只沙狼，我们再没看见过其他生物。不知这种怪虫是什么东西，从未听闻，居然能在恶劣的环境里存活。


  
木清香看我又握起铲子，于是问我在干嘛，我说拍死了一只虫子，没什么稀奇的。既然祖师爷的雕塑已经坏了，我们就把他又埋回去吧，不然他会生气的。木清香随我怎么做，没有多言，不过我觉得那样做很多余，因为一会儿黄沙又会把古城埋起来。


  
气温很低，我穿了的大衣不太能御寒，走出大屋后就闹着回营地。木清香意犹未尽，还想在古城里转转，我只好又跟她到处走。一走出来，我们就看见大屋旁边还有一口井，先前在沙漠里也发现过一口井，井下有一个红衣女尸。


  
这口井也有盖子封着，掀开黄色的石盖子，一阵沙尘就飞扬在空气里。我呛得捂住嘴鼻，心里念道：井下千万别再有什么女尸的，好歹来点黄金白银嘛。在东西方一些古国里，井是通向神界的入口，往往被称为金井或者圣井。那种井一般不是为了取水而挖，只是挖得比较深，然后祭祀时就一股脑儿地往里扔宝贝，扔得越多，国家就越强盛。


  
井处于古城中心，断然不会是一口普通的水井，况且在大漠里挖井，不是白忙活一场吗。我担心井被埋得太久，里面全是毒气，故而站得比较远，用铲子将盖子掀开。待尘土消散，我和木清香就慢慢走过去，月光和手电都流入井中，将里面照得通亮，同时心中大喜。


  
这一次，我们终于走运，看到的不是死尸，而是奇珍古玩。我忘神地俯视，借着月光和手电，感觉那些古玩都闪耀着金光。最令人惊讶的是，我看到几只精巧的茶杯，似乎和大伯父那只赝品茶杯一样。大伯父是根据原品仿制的，井底肯定不会是赝品，至少不是现代赝品。既然已经在圣井里发现了月泉古城的茶杯，那月泉古城百分百就在附近了，这座小古城可能是旁边的小镇。


  
这种好事错过了就没有第二回了，我急忙赶到营地，抓了几根麻绳又回到圣井边上。圣井的横栏和绞索早就化作灰烬了，木清香让我把绳子系在大屋的石基上，然后就滑入井中。


  
在古时，圣井只容扔下宝贝，绝不允许又拿回去，因为那已经是天神的东西了，你和天神抢东西，不是自找没趣吗。不只如此，圣井挖好后，再不许人下去，否则就是亵渎神灵。我心说天神莫怪，并非想抢你的东西，只是想拿几样东西回去显摆。等我下了井，向下滑了两三米，发现井壁上有刻画。


  
我把绳子放慢了，然后歪着脑袋想看看壁画的内容，只见那上面有月亮一样的东西，很多人都在跪拜。月亮之上有一个人，狼头人身，哪里有神的仙气，倒像妖怪一样。我很快就明白了，这就是月神迦罽的模样，奇怪的是不仅没仙气，还卑微地跪拜茶祖吴理真。想来，当年创造迦罽的神话时，贵霜帝国就已经听说了祖师爷的事迹，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暂时不得而知，我又继续滑下去，脚踩到井底的古玩时，心终于塌实了。木清香在上面叫我别得意忘形，古时那些珍宝都洒了长效的剧毒，光是摸一摸都会翘鞭子。此行，我们已经准备了塑胶手套，要摸什么东西就戴上，要不沾染了古时病菌什么的，也会很麻烦。我随手拿起一只茶杯看了看，这是晋朝茶杯，说明月泉古城当时一直延续了几百年，至少晋朝时还存在。


  
我把茶杯装进袋子里，木清香没反对，于是我又多装了几件金银器具，还有几颗宝石。井底很闷，我慢慢觉得喘不过气了，不知是气体有问题，还是身体一直不舒服的缘故。我扶着井壁捶了捶胸口，想要醒神，却听木清香在上面催道：赶紧上来，听那口气似乎上头发生了什么事。


  
木清香看似柔弱，可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我拉出了圣井。待我口吐白沫地爬上来，抬头看了一眼井外的情况，这才明白木清香为什么叫我马上出来。黄沙又开始加速移动了，再过不久，小古城又会不见天日，下一批与它有缘的人可能要等几百年了。


  
我们带着东西急忙逃出古城，但沙山朝这边倒下，顷刻间冲下一波又一波的沙浪。我后退一步避开了沙浪，但与木清香分散了，她很快脱离了陷境，而我还在古城里。好在左边还有一条小道，我慌张地夺路而逃，黄沙追着我跑，想要将我一口吞没。我忍不住地回头，想看看沙山倒下的情景，就在这一瞬间，我竟然看见黄沙里有几只暗红色的怪虫，和我在祖师爷身上看见的那只虫一样。


  
茫茫大漠，竟有怪虫潜伏，它们以什么为食，能在艰苦的自然条件里生存呢。我带着疑问，连滚带爬地逃出小古城，这一声动静也把营地的其他人惊醒，他们纷纷搓着眼睛问怎么回事。


  
天还没亮，银月仍挂在黑幕中，方才经历的一切都如做梦一样。当我把经过告诉其他人，他们反怪我抢功，居然背着他们偷偷溜走。我只是担心他们太累了，所以没叫醒他们。小堂妹睡了一觉，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和我一样的情况，脸色苍白，似乎很难受。我好心问小堂妹是不是跟我同样的状况，她却叫我别操心，只不过是来例假了。


  
可能以前的勘探队时不时发现一些古迹，因此安叔和陈叔都见怪不怪了，只叫我以后拿出去要小心收着，千万别拿去卖，否则十个头都不够砍。南宫雄很喜欢我拿回来的古玩，赵帅怕别人抢去，于是就叫我马上收好，回到北京再把东西拿出来。大家嚷嚷地讨论了一会儿，很快又蜷缩地睡下了，谁也没心思去把黄沙又挖开。


  
那一晚，木清香看我不舒服，于是叫我好好休息，她替我守夜。我说了谢谢，倒头就睡，现在好像晕船了，特别难受。一直睡到浑身发烫，我才将眼睛睁开，太阳又开始在天空横行霸道了。


  
我们预计再过两天就能走出沙漠，如果这两天再找不到月泉古城，那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不过，昨晚已经找到小古城，最快今天就能看到月泉古城的遗貌了，只要它还没有被黄沙埋没。


  
大家整顿好了，又往前面疲惫地前行，当年玄奘取经，恐怕要更艰苦。我走在最后面，身体已经舒服了很多，想起小古城里的茶祖，于是就掏出残经，仔细检查经书有没有提过茶祖。我早就将残经熟记于心，且记得经书没有提过茶祖，现在又翻出来只怕阅读时有遗漏。


  
茶文化都是相连的，即便没提到，也从能从旁推敲出一点内容。我满心期待地打开经书，正要从头到尾再读一遍，却疑惑地停住了脚步。我茫然把残经合上，看了看封皮，肯定还是原来的那本。自从进入沙漠，我一直把残经带在身上，惟恐放在别处都丢失。洪水过后，我还特地检查了残经，虽然被水泡过了，但晒干后还是好好。


  
我费解地又将残经打开，顶着烈日，站在黄沙脊背上，心里禁不住地犯嘀咕——经书上的字竟然全都不见了，它成了一本无字天书。

卷四《月泉九眼》第14章 受伤的野骆驼


  
残经还是原来的那本，这绝对不会有错，但打开了一看，里面的字竟然都跑掉了。我以前发现残经不寻常时，早就做过各种测试，武侠小说里的用水泡、用火烘、甚至用紫光灯照了一遍，屁都没有一个。


  
就愣了那么几秒，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只在黄沙上留下凌乱的脚印。我抹了把汗，大步向前追上木清香，跟她说残经的字不见了。还以为木清香会觉得稀奇，谁知道她处变不惊，对我说字不见就不见了，你不是已经熟记于心了吗。


  
倒是小堂妹觉得新鲜，她以前听过这书的传说，因此总以为残经里有什么宝藏，但如果真的有，我拿了这么多年也早该发现了。弄了大半天，谁也说不清楚残经的字怎么没了，最好的猜测都是被调包了。然而，调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除了我的内裤，就只有残经跟我寸步不离。


  
安叔不懂我们在说什么，看见空白残经，就说能不能借他用一用。我迷糊地问借一本无字天书干嘛，难道你看得懂这种密文。哪里知道安叔说他肚子疼，想用残经当卫生纸擦屁股。闹趣了一会儿，陈叔就催我们快点，别老磨蹭。太阳晒得人快脱水了，赵帅一个劲地喊热，恨不得用猎枪把太阳打下来。


  
黄沙大漠，空旷荒芜，万里在目。每走一步，我就妄想能看到月泉古城，但每走一步都毫无悬念地失望了。一行人中，除了木清香，个个都喊不舒服了。不过赵帅只是喊热，我们其他人全都就头晕、胸闷。东西都是一起吃的，食物里绝不可能有毒，要不木清香和赵帅也会觉得难受了。


  
安叔奇道：“怪了，我到沙漠了好几次了，从没有这样的反应，难道真的是水土不服？”


  
我也纳闷：“不像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不像是中暑。”


  
陈叔按着太阳穴，气道：“还不是你们这群家伙太闹了。”


  
话匣子打开后，牵着骆驼的安叔就停了下来，继续说：“哎，我还以为只有我不舒服，如果这么多人不舒服，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安叔脸色难看，下面要说的话，不是什么集体食物中毒，而是一个在沙漠里流传的故事。故事传得久了，版本也有好几个，但无非都是说走进沙漠以后，如果你忽然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因为前面很可能有危险。这和鬼打墙是一样的，在一些地区里，鬼打墙并不可怕，而是要救你的小命。因为你开车要过去时，前面很可能有人要打劫，或者前面是山崖了，总之你继续开就会出事。


  
以前，沙漠里就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们都会折回，或者更改行走路线。胡安说得绘声绘色，依他的性子，不会如我那样添油加醋。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很可能就是月泉古城一定没被发现的原因。要是现在改方向，恐怕会与月泉古城擦身而过了。胡安说完后硬想改路线，我们都不同意，估计大家都心知肚明，古城很快就会被找到了。


  
我们争得不可开交，几乎都站着不走了，骆驼乐悠悠地站着，高兴地看戏。南宫雄神志不清，根本没听到争吵，依旧往前走。此人一直落在最后面，趁着我们争论的间隙，他就走到了队伍的前面。要不是南宫雄走到我们前面，我差点忘记这人的存在了，他可怜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这时，安叔又上火了，一急他就发脾气，牵着骆驼往前走，放话说要是出了事情可别怪他。我们集体禁声，看着安叔气炸地往前走，就连陈叶鹏都愣住了。可骆驼却吓疯了一样，硬是挣脱了安叔手上的缰绳，不肯再往前一步，还试图往后逃。


  
这情况我们刚入沙漠不久时，也发生过一次，那时我们在沙漠里捡到一个茶叶罐子，不知道为什么，骆驼也很害怕。我们狐疑地看着空旷的沙漠，除了黄沙，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安叔见了就抓住这事大放阕词，说骆驼比人敏感，是沙漠里最有灵气的生物，它肯定感觉到危险了，所以不肯再往前走。骆驼有的灵性不假，但我不相信它能闻出远处的危险，况且没听说月泉古城里有什么危险。如果真有危险，如今过了两千年，就算是石头都已经风化为尘土了。


  
骆驼的发狂比上一次要严重得多，排除骆驼得了癫痫以外，它可能真的感觉到了人类察觉不到的危险。见此情景，我心一沉，胡安和陈叶鹏都不知道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这俩人都是无辜的，万一进入古城出了什么事，我的良心过不去。既然胡安都不愿意往前走了，不如就让他陈叶鹏带着南宫雄先回去。


  
我此话一出，安叔死活不答应，他说东西怎么分啊，骆驼只有一只了。如果把骆驼留给我们，那他岂不是要背着行囊往回走，不如直接叫他抹脖子好了。说来说去，大家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能分开走，否则两方都难有好结果。


  
赵帅看骆驼不听话，他就咬牙把骆驼往前拖，安叔心疼地大叫轻一点，别把骆驼的脖子给勒断了。说来奇怪，赵帅这么一拖，骆驼被迫往前走了五、六米，它竟然就不怕了，还主动继续往前走。我和安叔都看得一头雾水，到底是骆驼感觉到了危险，还是它在耍性子。


  
我们朝天边走，安叔还在发牢骚，好在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空旷的沙漠看不出危险，我们逐渐放松了警惕，小堂妹和赵帅走在最前面，用望远镜随时关注古城的所在。秋天的沙漠里，每一粒沙子都是滚烫的，温度起码都70度以上，但到了晚上就会降到零下。温差太大，让我们喝水不断，恐怕不能支持太长时间了。因此，赵帅除了在找古城，还在看附近有没有水源。


  
我走在后面，不时回头看着最后面的南宫雄，他喝了很多的水，再这么喝下去，恐怕我们的水都要被他喝光了。我又不好意思说这个不懂事的勘探队员，只好让他继续喝。我对找水不抱希望，沙漠里浅处的水多是含有很多矿物的咸水，越喝越渴。虽然可以用蒸发的方法提取淡水，但终究不能真的解决燃眉之急。


  
据以前查到的线索，月泉古城原有九个泉眼，如今还有一个泉眼不断冒水。我觉得稀奇，不知是真是假，这消息是大伯父说的，谁也没亲眼见过。沙漠里是有地下水脉，但要挖很深才能挖到，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


  
这个时候，小堂妹大叫一声，指着前面：“糟糕了，前面真的有危险！”


  
众人大惊，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何时天边扬起了黑黄色的沙尘，一群沙狼正呼啸而来。小堂妹用望远镜看到，那群沙浪在追一只野骆驼，野骆驼离狼群尚有几百米，但很快就会死无全尸了。看着很远，但那只野骆驼很快就跑到了我们眼前，也许是它求生的本能被激发了，要不平时它肯定还没走出十米。


  
野骆驼比较高瘦，颈很像天鹅，与饲养的骆驼不一样。野骆驼已经很稀少了，我不忍它被蚕食，所以想过去救它。陈叔一见沙狼就红了双眼，子弹上膛后就猛开枪，不管子弹射程有没有那么远。我们现在跑也来不及，人若没了交通工具，根本跑不过狼群。


  
安叔牵的骆驼看见狼群后，吓得跑掉了，追都追不上。我们顾着对付狼群，谁都没空去追回骆驼，就连安叔都慌忙地抱起猎枪射击。猎枪不够分，我和木清香、南宫雄都没拿到枪，只能在旁边看着。狼群被枪声吓住了，它们没敢马上朝这边冲来，放过了野骆驼一命。


  
可安叔的骆驼跑开后就落单了，狼群集中地冲向它，刹那间，骆驼就血肉模糊了。等我们开枪冲过去时，骆驼已经死了，可怜的它还是没能逃出狼群的血口。安叔刚想悲痛地大喊，可他马上发现骆驼身上的驮袋都被咬破了，水壶、水袋也都漏了，只有几个金属壶子还完好无损。


  
在沙漠里没了水，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安叔见了这状况，全然忘记骆驼的惨死了。狼群也没有马上离去，它们还在远处饲机反扑。沙漠里生物少，狼群估计很少看到这么多肉，它们哪里舍得撤退。


  
那只野骆驼已经受伤了，它的后腿被撕开了很大的口子，木清香很镇定地为野骆驼包扎，好像浪群与她无关。野骆驼看了我一眼，等木清香帮它包扎好了，它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走了，当然骆驼本来就不会说话。可野骆驼仗着我们殿后，它大摇大摆地离去，这真有点气人。


  
狼群很多，我估摸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多只。难怪他们说沙漠狼灾严重啊，真不知这群狼怎么活下来的，平时都吃点什么。狼群与我们保持十多米，不肯离去，甚至慢慢地逼近，今天这一场硬仗是非打不可了小堂妹疯狂地开枪，陈叔本来也开得厉害，但他还是忍不住说省着点，因为子弹不多了。我看了觉得奇怪，也叫小堂妹别开枪了，这事太奇怪了，恐怕这群狼都不简单。


  
我问陈叔：“你的猎枪射程是多少，最远能打多少米？”


  
“这我不清楚，但要打百来米外的野兽都能办到，小路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叔疑惑道。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清香，炎热的天气里竟然感觉到一丝阴冷。我刚才明明看见小堂妹和陈叔打中了狼群，且不止一次，但那些狼一点事都没有。常人若是被猎枪打中，不死也去半掉命，杀伤力很强的子弹为何伤不了这群凶狠的沙狼。

卷四《月泉九眼》第15章 火舞黄沙


  
眼见沙狼不肯退让，我们很快弹尽粮绝，这事着实让人头疼。最可气的是，子弹对狼群几乎不造成伤害，一只狼都打不死。安叔见缝插针，又怨我们没听老人言，如果刚才换条路线，兴许不会与沙狼碰头。倒是陈叔很开心，杀得痛快不说，还一个劲地多谢我们的坚持，让他有机会大开杀戒。


  
安叔看见狼群杀不死，伤不了，嚷着快逃吧，别做无谓的抗争了。小堂妹不肯答应，她说绝不能跑，一跑就必死无疑了。狼群之所以有所忌惮，它们是担心子弹能取其性命。而且我们站着不动，狼群误以为我们还有杀手锏，如果现在逃跑，肯定被它们追得屁滚尿流。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赵帅犯难道。


  
我也觉得为难，于是对陈叔说：“唉，你怎么光准备枪了，要是准备几颗原子弹，还愁弄不死这群沙狼。“这群沙狼可能很久没进食了，饿得都想吃黄沙了，子弹吓不退它们，更伤不着它们。双方都不愿妥协，我被太阳暴晒，渴得想吃舌头了。木清香总会在这个时候有办法，但看她呆呆地站着，又不像有妙计要献出来。大家急得不可开交，是去是留只能在几分钟内决定，这个决定关系着我们的生死存亡。


  
我心一横，琢磨着不能再回头了，现在连水都没了，怎么可能回得去。月泉古城就在前面了，里面有九个泉眼，有一个泉眼可能还有清水。只要能进入古城，我们就能补充水源，也能暂避沙漠里的危险。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个办法，兴许能逼退沙狼。


  
我着急地从包里掏出个东西，然后对准了狼群，一阵阴风过后，狼群的嚎叫声就立刻变小了。我拿出的东西就是大茶八卦针，按理说子弹都打不死狼群，八卦针也很难起作用。可是，传说中第一任茶王——阳天灵是从月泉古城走出去的，最后一个茶——阳赤山王回到了古城，很可能中间的那些茶王也曾回过沙漠中的古城。


  
茶王为何定期回来，这还是个谜，也许就如茶王定期回到茗岭一样，是为了让像丹池一样珍贵的东西能够延续下来。沙漠里沙狼与古城存在的历史一样长，以前又没有枪械，八卦针既然是茶王的傍身之物，想必它除了杀人，还能降服一些凶猛的野兽。沙狼以前肯定也吃过八卦针的亏，要不茶王不会轻易步入沙漠。


  
其中一头沙狼被我射中，别的狼群本想反扑，但我又急忙发出几次八卦针，它们这才忿忿不舍地离去。八卦针已经被木清香改造了，她帮我装的针都是无毒的，且力劲小了很多，不然随便乱按就能杀死人了。只要能让对方暂时倒下就成，不一定要取其首级，这偶是木清香的主意。


  
受伤的狼群呜咽着离去，陈叔顿时对大茶八卦针起了兴趣，但眼下不适合讲解，我就把针盒又收了起来。安叔也知道事态严重，我安抚他，若能找到月泉古城就能寻到水源，这样什么都好办了。


  
一提到月泉古城，安叔就想起了盗卖文物的贩子，还是赵帅奸猾，他马上借口说我们除了调查沙漠现在的生态环境，还要调查古时候的环境。传说里的古城能在沙漠生存，他们的生态一定很特别，所以也是我们必备的环节。安叔不太懂，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直说刚才误会我们了。


  
整片沙漠犹如被熔化的黄金之海，热得想把皮扒下来，我们没有多少水了，于是就振作起来，向前寻找唯一的希望——月泉古城。安叔摸了摸骆驼的头，说了点蒙古话，或者是别的方言，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跟我们继续走。


  
因为骆驼死了，所以行囊都得分配，由我们自己背着。可在这时候小堂妹就发脾气了，她什么都不想背，又变回了大小姐的姿态。我不想添乱子，索性把小堂妹那份也背起来，可她连句谢谢都不说。赵帅嘟囔了几句，我对他摇摇头，暗示他这事就算了，男人帮女人背东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还是自己的亲戚。


  
安叔还是有点不放心，抖了抖背着的包袱，向我问：“我们这么走不太好吧，狼是往这个方向逃的，我们再追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俗话说得说，穷寇莫追啊。”


  
“这话没错，但沙狼总得有个窝啊，难道真的是露宿在沙漠里吗？”我顿了顿，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月泉古城一定是它们的巢穴，除非这附近还有第二座古城。”


  
“古城是狼窝？”赵帅吓了一跳。


  
“那正好，把它们一窝端了！”陈叔兴奋道，全然忘记子弹对狼群无用。


  
木清香一直很安静，这时她说：“路建新说得没错，沙狼除了需要一个抵挡风沙的巢穴，还需要水源。古城里的泉眼可能还没干，一定还能饮用。”


  
小堂妹却否定道：“那可不一定，你没看见我打了那么多枪，狼群安然无恙，估计喝了那些泉水，会刀枪不入。”


  
“那为什么小路的八卦针能伤得了狼群？”安叔疑惑地问。


  
南宫雄什么都不关心，只记挂他那个苦命的女朋友，会不会被月神迦罽掳到古城里了。我看赵帅马上要出声了，八成是说南宫雄的女朋友早死了，于是我就把话插到一边，问南宫雄还撑不撑得住。我们之中，南宫雄伤得最重，他一开始就浑身是伤了，老是掉在队伍后面，我经常忘记他的存在。


  
负重前行，我们比刚才慢了很多，言语间，小堂妹又举起望远镜，大声说看到天边有一座塔尖，很可能就是月泉古城里的镇仙塔。我听了就抢过望远镜，一座有点歪的塔尖在天边冒了个小头，古城就在那里了。以前的茶人，或者进入沙漠的人为何没发现，难道真是因为觉得身体不适，而转变了方向。


  
狼群离去时，扬起一阵尘烟，它们奔去的方向就是古城的位置。我们扬起了希望，满心期待地往前走，但安叔总就不放心，不停地问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别去古城就别去了。我哼哼地想，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不会给你第二个选择的。我们本来想要找月泉古城，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焉会前功尽弃。即便古城里全是恐龙，我们也得硬着头皮闯一闯。


  
“等等，我刚才好像……看见前面有火？”安叔犹豫道。


  
“哪来的火，你眼睛没瞎吧？”赵帅挤兑道。


  
“是真的，我看咱们还是换个方向吧。”安叔又开始扇动我们了。


  
我刚想说别怕，沙漠里这么热，没有火才奇怪呢。木清香却跟我唱反调，很平静地说：“胡安没看错，前面的确有火光，你们看前面那片黄沙，确实偶尔有火光在空气里冒出来。”


  
“真的假的？”我不肯相信，拿了小堂妹的望远镜，往前看了一分钟，立刻吓了一跳。他们果然没撒谎，那片黄沙热气滚滚，空气中不时地窜出血红色的火焰，或者说很像火焰一样的东西。空气里又没有物质可以燃烧，难道沙漠已经热到能把沙子烧起来了？我呼了口气，感觉身边虽然很热，但不至于能把空气烧出火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南宫雄对此就不以为然，一直蔫着他跳出来说，也许那里有天然气也说不定。沙漠里本来就常有石油、天然气等资源，虽然大部分深埋于地层里，但有些也会“泄露”到沙面。沙漠里的高温能把鸡蛋煮熟，如果天然气溢出来，很可能就被灼热的空气点着，最后就形成了空气里的火焰。


  
我听了就质疑道：“这说不通吧，万一着火时，火焰顺着天然气把地下的天然气全部烧了，岂不是会引起大爆炸？”


  
小堂妹眼尖，望着远方说：“你们不要瞎说，哪里是火了，没看到狼群都走到那片沙漠了，毛都没被烧着。”


  
陈叔明显有点后怕了，他虽然对杀狼很执着，但眼前的狼并不普通，不是说杀就杀的。犹豫了半刻，陈叔才说：“要不听老胡的话，我们撤吧，这群狼恐怕惹不起。”


  
我很意外地看着陈叔，没想到一直最坚定的他也动摇了，难道他刚才被吓坏了，就因为子弹没杀死沙狼？我不好带着无辜的人去闯古城，还没看到古城的全貌就已经危机四伏，真要走进古城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可是，大家分散开来就是死路一条，何况我们都没水了，唯一的水源很可能就在月泉古城里。无论如何，这个关我们必须闯，现在就算长着翅膀都不一定飞得出沙漠了。


  
我狠下心，对他们说：“现在先别慌，狼群既然能通过那片沙漠，证明那些红光可能不是火。万一真的是火，我们就等晚上再走过去，沙漠的夜晚不是很冷嘛，都已经零下了。”


  
我一说完，大家就觉得挺有道理的，在秋冬季节，沙漠的夜晚的确很冷，有时还会下雪。那时，沙漠上就不会有火冒出来了，如果还有火就更好了，正好可以取暖。成功地进行了情绪煽动，大家又雄赳赳地往前走，好比到西天取经，前面就是雷音寺了。


  
我们疲惫地踏着滚烫的黄沙，顺着狼群留下的模糊足迹，慢慢地走向那片最神秘的区域。我低着头，避免阳光直射干裂的嘴唇，但木清香却向我靠过来，并轻声说：“你闻到腐尸的味道了吗，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浑身都是那味道，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16章 天茶石


  
沙漠里风沙大，我只闻到了沙尘味，再说大家几天了都没洗过澡，没有臭味就怪了。我擤了擤鼻子，使劲地闻，炎热的空气里是有一股臭味，但不确定是不是死尸。我一个搞茶叶的，不经常遇到死尸，所以对那种味道不熟悉。木清香十分肯定，想来她不会吓唬人，于是我就问谁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木清香等大家走出一段距离，连走得最慢的南宫雄也超过了我们，她才对我说：“是路雨唯，你的堂妹，这味道我前一天就闻到了。”


  
“不会吧？”我惊讶地问，看着小堂妹的背影，心说她有影子，一路说说笑笑，不像一个死人啊。


  
木清香没有接话，我又说：“难道现在的鬼不怕太阳了，小堂妹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如果她出事了，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木清香对我摇头：“下雨时，我们都被水冲散了，谁也不知道彼此遇到了什么。”


  
我心一沉，嘀咕道，莫非那时小堂妹就被水淹死了。可一个死人又怎么走得了那么远，还能说话，吃饭喝水。突然，我想起小堂妹刚才抗拒背行囊，搞不好另有隐情。我追上了队伍，与小堂妹擦身而过时，她身上真的有一股恶臭味。我仔细把所有人都闻了一遍，其他人几乎都有馊味，惟独小堂妹身上的味道很怪。


  
等我又故意放慢速度，和木清香平行时，闻了闻，她身上没有臭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茶香味。我又不能把小堂妹摁在地上，把她全身摸一遍，确定是活人还是死人。问了木清香有没有办法，她却说静观其变，人死了不一定都做恶，也有回来报恩的。


  
我想起小堂妹在厦门岛的所作所为，心想她那样的人会报恩吗，该不会又想做什么坏事吧。木清香不予置否，叫我继续走，前面的沙地不断冒火，那才是最要关心的。慢慢靠近了露出塔尖的沙漠，我们看到了与沙漠一样颜色的黄色挡沙墙，还有那座很高的镇仙塔。


  
挡沙墙很坚固，大批的沙山都被拦在墙外，有的沙山太高了，因而不断地往墙内倾倒沙子。虽然古城里的镇仙塔还未倒下，但它已经歪了，能够在恶劣的自然环境里保存这么久，也算是一个世界奇迹了。


  
黄沙上的火焰就在挡沙墙的不远处，我们逐渐靠近了那片区域，心里都很激动，找了那么久的月泉古城就在眼前了。我们一边走，一边提高警惕，深怕空气里的火焰会扑面而来。大家都认为越往古城方向走，温度越高，可我们都快接近冒火的区域了，温度还是老样子。


  
小堂妹和赵帅走得最快，眼看就要走进冒火的沙地了，我就马上叫他们先停住。安叔以为我后悔了，要转头，但听到我的话又失望了。我说，刚才狼群虽然顺利地奔进古城，但难保有什么陷阱，狼群在沙漠待了几千年，老奸巨滑，不能冒冒失失地闯进古城。


  
我们一行人都站着不动，我把背包放下，找了找，翻出一本工作记录本。工作记录本是用来骗安叔的，我们一路上都没有记录环境数据，安叔也从不问。我撕下三张纸，折成三架纸飞机，接连对飞机头哈了口气，然后就把它们都投向空中。


  
在众人的目光中，三架纸飞机在空气里画出一条条曲线，撞进了刚才还冒火的黄沙上空。赵帅看了就说我很荒唐，被吓了几次，就变得胆小如鼠了。话音未落，我们都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三架纸飞机往前飞了几米，竟瞬间就燃成灰烬，热风一吹什么都没了。我拍拍胸脯，心说幸亏谨慎，要不就被烧成火把了。前面的空气里偶尔有火焰冒出来，但都是一刹那的事情，刚才纸飞机飞过去时，并没有碰火焰，不知为何会忽然着火。


  
赵帅觉得惊奇，随手从包里找了件衣服，使出吃奶的力气扔出去。空气看似很正常，但衣服一被抛进去，它就马上燃起来，很快就荡然无存。看着眼前发的一切，我们都一声不吭，全然忘记进入沙漠的原因了。安叔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直嚷这片沙漠不能进，也许就是千百年来传说中的神族之城。我还没说话，陈叔就帮腔，劝我们调头，趁事情还来得及挽救时。


  
南宫雄是勘探队员，与生俱来的求知欲，他欢喜道：“沙漠里竟然有一座这样的古城，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进去看看。前面的空气一碰就会燃烧，也许是未知的能源，要是能研究出来，一定是个飞跃。”


  
赵帅不喜欢知识份子，因而泼冷水：“就算有能源又怎样，你一走进去就被烧成灰了，还飞跃个屁！”


  
我听见争吵就头大，忙叫他们先闭嘴，再怎么吵也无济于事。我们接连丢了不同的东西进去，证实了前面的空气不能触碰，否则就会起火。除了纸、衣服，就连锅碗、木头都能烧成赤红色。这种情况闻所未闻，但狼群的确是从前面奔进古城的，它们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可见那群沙狼已经成精了。


  
安叔和陈叔两只老狐狸活得久了，处事精明，平时牛气，到了紧要关头就犯怵。我叫他们镇定，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大不了等晚上再入古城，现在回头也没用。要不就绕个圈子，看看古城边上有没有空子可以钻，兴许四周有漏洞，并不是所有的空气都碰不了。


  
这时，木清香不动声色地走到前面，对着空气仔细观察，良久，她才说：“没用的，不管你绕古城一圈，还是等到夜晚，都是徒劳。”


  
“为什么？”赵帅茫然地问。


  
木清香回过头，看着我说：“野麻茶变成清水、你们出现晕眩的感觉，以及茶经变成白纸，我一直觉得和古城有关。直到走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天茶石作怪。”


  
天茶石这名字听起来很熟悉，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残经曾用很长的篇幅提起过这玩意。天茶石现已不复留存，在古时是一种很珍贵的石头，浑身青绿，书上提到这种石头是从异域传来的。最先得到天茶石的人，是一位不知名的四川茶人，并研究出天茶石的特性。


  
一开始，天茶石是没有名字的，这个名字就是那位四川茶人最先命名的。天茶石能够净化浑浊的泉水，四川茶人有一天把石头放在茶壶边，过了半天才回来。可是，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变成清水了，直到反复研究，四川茶人才得出结论——天茶石不仅能够净化泉水，还能隔空吸掉与茶有关的物质。


  
过了一段时间，四川茶人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请教了名医也捉摸不透病情的起因。直到四川茶人又看到了桌上的天茶石，他才想起来，既然天茶石能把茶水隔空吸净，会不会也能对人体起作用。毕竟，茶人天天饮茶，如果不停地把天茶石吸取茶叶精华，没有谁能够受得了。


  
除了四川茶人身体不适，就连家里的茶叶、花草都枯萎了，陈年老茶都变成了粉末。至此，四川茶人就把天茶石埋进深山里，想与其保持安全的距离。怎料，过了一个月，天茶石周围形成了气墙，凡是接近的人都会被烧起来，所有的植物也逐渐死亡。


  
四川茶人自觉惭愧，想要摧毁天茶石，但他无法将天茶石挖起来，更接近不了它。这事一直写到残经的末尾，可惜残经到了那里就没了，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撕掉了。如果此事是真，那四川茶人肯定已经摧毁了天茶石，因为现在没听说四川哪里的空气里有看不见的火焰。


  
其实，天茶石并不一定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这玩意恐怕和居里夫人研究的镭一样，都是一种放射物。可是，没有一种放射物能够把茶性吸净，况且我们昨天还离月泉古城很远。若是月泉古城里有天茶石，那它肯定很大，要不无法影响那么大的面积。


  
木清香猜测，天茶石一开始没有吸过茶叶的灵气，或许威力一般，但吸得多了就不可小觑了。天茶石四周的气墙，并不虚幻，这很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焚风。焚风是出现在山脉背面，过山气流在背风坡下沉而变得干热的一种地方性风。


  
焚风在世界很多山区都能见到，但以欧洲的阿尔卑斯山，美洲的落基山，原苏联的高加索最为有名。阿尔卑斯山脉在刮焚风的日子里，白天温度可突然升高20℃以上，初春的天气会变得像盛夏一样，不仅热，而且十分干燥，经常发生火灾。强烈的焚风吹起来，能使树木的叶片焦枯，土地龟裂，造成严重旱灾。


  
凡事总有例外，焚风有时也发生在沙漠，只不过沙漠一直都是很热的，而且人迹罕至，所以没多少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天茶石能吸收茶叶的灵气，同时也能吸收热气，并它四周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气墙。


  
因为我们都常喝茶，所以一直被天茶石从体内拔出茶叶的灵气，怪不得会觉得难受了。如此说来，残经上的字迹，并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茶叶的汁水写的。茶叶的汁水大部分是绿色，不过也有黑色的，就如大茶那种毒叶，它的汁水就是黑的。


  
我想起这事就觉得奇怪，一行人中就只有赵帅不觉得难受，那是因为他不经常喝茶，但木清香为什么没事。她对茶叶无所不知，照理说她应该喝得最多，现在她却成了一个天茶石的例外。我问木清香有没有觉得反胃恶心，会不会强撑着，她却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进入古城，毁掉天茶石。


  
两千年前的腾格里，也许还不是沙漠，就因为有人把天茶石带进来，这才使得草木不生。这些年来，腾格里沙漠的面积越来越大，特别在甘肃那一带，无论多么下功夫地治理沙化，总是收效甚微。我醒悟地点点头，原来除了人为的破坏环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天茶石在暗中捣鬼。


  
其他人都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赵帅还以为天茶石是红宝石。我惆怅地问木清香，有拯救环境的心是好的，但我们都穿不过古城的气墙，又怎么能毁掉古城里的天茶石。谁知道气墙有多厚，搞不好古城里的空气都是焚风了，早就成了一个坟墓。


  
小堂妹热得难受，她问：“你们说得对不对，要是古城四周是焚风在做怪，那狼群怎么能自由出入。”


  
“这点只有进了古城才知道，子弹都伤不了狼群，焚风能奈何它们吗？”我说道。


  
南宫雄被晒得快脱水了，他急切地想躲入古城避暑，于是想以身试险，结果被陈叔和安叔拉住了。我们都是凡人，自然不敢乱闯这道焚风气墙，本以为能等到晚上再行动，却被木清香告之，焚风在晚上也不会消失。南宫雄慢慢冷静下来，惟恐天茶石是一种放射性的元素，也许我们的DNA排列都被打乱了，搞不好过几天就要变异了。


  
赵帅很轻松地说：“这倒不会，那些狼看起来很正常，除了不怕子弹和焚风，估计不是放射物吧。”


  
安叔趁机又劝我们：“还是走吧，既然都进不去了，强求可没好果子吃。”


  
木清香也还没想到办法，她只料到古城里放置了巨大的天茶石。我苦恼地想，要是残经没被撕掉该多好，或者少撕几页，让我看看那位四川茶人是如何除掉天茶石的。现在的残经已经变成了白纸，我留着也没用了，不过多亏天茶石暗中作祟，否则我都不知道残经是用特别的茶汁书写的。


  
我们一筹莫展，陈叔和安叔煽风点火，想要劝我们离去。就在这时，木清香翻开了背包，我以为她要拿出什么法宝，谁知道她拿出的东西竟是那本奇幻古书《镜花缘》。我在心里嘀咕，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看书学习，难道被太阳晒晕了。


  
只见，木清香略微激动地翻开古书，不时地点点头，接着抬起头对我说：“原来如此，怎样进入古城的方法就在这本古书里，蒋红玉已经用很明显的方式告诉我们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17章 答案就在古书里


  
那本《镜花缘》是在茗岭找到的，当时古书就在蒋红玉的尸骨上，目录的几段标题还用红笔圈注了。我们研究了很久，都不知道那本李汝珍写的小说有什么用，蒋红玉又为什么把其中几回题目圈住。


  
木清香很在意那本书，拿到那本小说后，她就不厌其烦地反复阅读，甚至把小说带进腾格里沙漠。我忙问书中可有穿越焚风的方法，沙漠的焚风要比山野焚风厉害，出了差错就不好办了。其他人也唧唧喳喳地问，到底怎么穿过焚风，我怕影响木清香思考，所以就叫他们别吵了。


  
我清楚地记得，在《镜花缘》那本小说里，被蒋红玉圈起来的标题有：


  
第01回女魁星北斗垂景象老王母西池赐芳筵


  
第06回众宰承宣游上苑百花获谴降红尘


  
第20回丹桂岩山鸡舞镜碧梧岭孔雀开屏


  
第30回觅蝇头林郎货禽鸟因恙体枝女作螟蛉


  
第61回小才女亭内品茶老总兵园中留客


  
第69回百花大聚宗伯府众美初临晚芳园


  
第77回斗百草全除旧套对群花别出心裁


  
第93回百花仙即景露禅机众才女尽欢结酒令


  
第94回文艳王奉命回故里女学士思亲入仙山


  
第96回秉忠诚部下起雄兵施邪术关前摆毒阵


  
第100回建奇勋节度还朝传大宝中宗复位


  
“原来这些用红笔圈注的标题是有意义的。”木清香语气平缓地说，“直到行至古城前，我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之前就猜出来了？”我惊讶地问，“那你怎么不早说？”


  
小堂妹也心急地连连发问：“到底有什么方法，难道要穿宇航服走进去？古时的小说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很纳闷地附和：“是啊，那几个圈起来的标题有什么隐义，我看了很多遍了，好像什么意义都没有。”


  
在众人期待又惊讶的目光中，木清香把书递给我，让我念书被圈注的标题数字。我迷糊地接过书，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念：01062030616977939496100。这串数字很长，几乎没有规律可循，断然不是数学密码，而且解开了数字密码也不能把焚风吹走。其他人都看不懂这串数字，南宫雄是搞科学的，他都弄不懂，更别指望我们这群粗人了。


  
木清香在我们犯糊涂时，已经从包里取出一片碧绿的茶叶，由于在沙漠里待了三天，叶子已经有点蔫了。拿出那片茶叶后，木清香就把叶子放进水壶里，然后这事就暂时没下文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就问这是哪出戏，怎么才演了一半就偃旗息鼓了。木清香满不在乎，懒得理我的疑问，反问我有没有理解那串数字的意义。我要是知道，还用问嘛，干脆就摇头表示不知道。陈叔和安叔的胃口被钓起后，他们就不再闹着要离开，一直很配合地站在一旁认真听。


  
木清香没等我们再问，她就说那些数字就是一首茶歌的音律，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密码。我以前也听过不少茶歌，可惜流传地不广，大部分人都把它与山歌混淆了。茶歌和茶舞、茶灯、茶诗歌、以及茶戏一样，都是茶文化的一部分，是由茶叶生产、饮用而派生出来的。


  
茶歌初现时没有统一的曲调，后来产生了专门的“采茶调”，使得茶歌和山歌、盘歌、五更调、川江号子并且，成为南方一种传统的民歌形式。据史料记载，茶叶成为歌咏的内容，最早的茶歌见于西晋的孙楚《出歌》，其称“白盐出河东，美豉出鲁渊，姜桂茶荈出巴蜀”，这里的“茶荈”就是茶叶。至于专门咏歌茶叶的茶歌，此后从何而始，已无法查考。


  
茶歌除了诗词，还配有音律、乐器，但古时的茶歌音律很特别，起初与别的歌舞音律完全不一样。相传，古时的茶歌是一位不知名的茶人，以术数的方式记录下音律的。传至唐朝时，茶歌音律就被陆羽简化成了单纯的数字，除了陆羽本人就很少有人了解其中的玄机了。到了宋朝，记录茶歌音律的方式就完全不同了，以前的茶歌就淹没在历史海洋里。


  
我在南洋时听祖父用笛子吹过一曲茶调，音乐舒缓，轻盈飘逸，喝茶时听是一种极大的享受。不过，我也很少听到，因为祖父担心有人嫌他吵，所以只让我开开耳界，从此就收手不干了。现在，听木清香的口气，而那串数字就是失传的茶歌音律，而且她能解读出来。


  
说到这里，木清香就把泡在水里的茶叶取出，然后叫我交出大茶八卦针的盒子。我愣头愣脑地递出盒子，其他人都嚷着热死人了，急着躲进古城避暑。木清香把针盒撬开，将被水泡肥的绿色茶叶插在密集的针上，然后就对我们说：“一会儿你们一定要跟着我走，千万别掉队，路建新你负责看好他们。”


  
我们听了都很紧张，不知道木清香要玩什么把戏，大伙儿背上行囊，大气不喘地静观眼前的发展。木清香话不多，当她把针盒又关上后，就把有八卦图针孔的那一面贴住嘴唇，吹出了一曲悠扬的旋律。


  
顶着晒死人才罢休的太阳，这曲子直叫人身心清凉，全然忘记了干渴与炎热。苍凉的大漠之中，能听到这种清新的曲子，真如一副鲜活的画卷，仿佛每一粒沙子都获得了生命。我恍然大悟，原来针盒不仅是一个武器，插进一片茶叶后，还能当乐器使唤，难怪茶王会随身携带。


  
木清香吹了大约一分钟，在我们的目光中，慢慢地走向焚风。我心里一紧，想出声阻止，免得木清香就真的被当成木头烧掉了。可木清香步伐忽然加快，一下子就走进了焚风里，根本来不及出声。当木清香走进去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身上没有起火。我们立刻明白，是那曲茶歌把焚风暂时吹散了，现在只要跟着木清香，就能安全地穿过这道看不见的焚风火墙。


  
由于不知道焚风墙有多厚，是我们都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跟紧木清香，也不敢跟她搭话。要不然茶歌停止了，焚风很可能又会围过来。我一边走，一边想，残经被撕去的那部分里，肯定包含了四川茶人解决天茶石的办法，多半就是以茶歌除了焚风。以此推断，木清香可能知道被撕去的内容，要么她就是太博学了。她住过的深山大宅里，珍藏了许多与茶有关的东西，若有缘得见，定不枉此生。


  
思量间，我们已经走出了十多米，木清香又吹了一会儿，方才把针盒从嘴边挪开。我们转过身，往后面又投了一架纸飞机，果然焚风又合上了，纸飞机一撞进空气里就被烧掉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进来了，这座神秘的古城，不知道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两千年来又有多少人曾踏足此处。


  
陈叔和安叔两个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经常进入沙漠，却不知道沙漠深处竟有如此怪异的古城。就连搞科学的南宫雄都赞叹不已，直言木清香真有本事，随便吹一曲就能让焚风散出一条道，还问那是不是音波的关系，硬扯到科学研究的方面上。其实，我也觉得那曲茶歌和音波有关，可能与焚风流动的频率相符，就如在水面上形成两道波纹，往往会荡漾出一条细微的中和波纹。


  
大家安全地走过来以后，我就问木清香怎么会解读出蒋红玉的暗语，莫非那本小说就只包含了这些意思。木清香还没回答，小堂妹就咿咿呀呀地要学茶歌，赵帅也把针盒拿过去研究，根本不让我再插半句话。


  
穿过了焚风，我们要整理乱掉的行囊，然后才进古城，趁着空隙，我又问了木清香，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那曲调子是木清香的小姨经常吹的，调子的记录方式是以数字来记载，可却不是普通的简谱，而是以古时的术数为基石，比如0都有音调的，而不是简谱里的停顿。


  
木清香看见那本《镜花缘》，马上就想到了那首小姨常吹的调子，而且小姨每次吹奏都是用八卦针盒来吹的。直至走到古城前，木清香才肯定了心中的推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要命地走进焚风当中。


  
“试一试？你的胆子太了吧，不怕被烧成灰吗？”我想想就觉得后怕，敢情眼前的女人并不是百分百确定。


  
木清香不跟我闲扯，接着说：“这本书的标题除了数字是茶歌音律，后面的标题内容如果连在一起，其实就是一段微型的历史记载。我以前在那座宅子里，曾看过一面石壁，上面刻了一些字，是一件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和这些标题内容差不了多少。李汝珍曾有一段时间行踪不明，后来写出了这本书，恐怕这都不是巧合……”


  
“等等！”我打断了木清香，问她，“那个……刻在石壁上的字都说了些什么？”


  
木清香把话打住，沉默地看着我，我还以为她要生气了，等了十多秒她又说石壁上是一个神话传说。大概的内容是一位掌管植物的仙女因犯错而降入凡尘，然后流转世间，有了一番奇妙的经历。这和《镜花缘》差不多，只不过《镜花缘》以花为中心，而石刻传说是以植物为主，换了个载体而已。


  
石刻内容毕竟有限，不及小说那么详细，可圈出来的标题就连成了石刻传说里的大概内容了。我听完木清香的话，立即对那座神秘的深山大宅有了一种向往，甚至就连月泉古城都愿意不看了。眼下事态有变，我们不能马上离开，必须进入古城寻水，否则谁也别想走出沙漠。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要毁掉隐藏在古城里的天茶石，否则沙漠还会继续扩大。


  
我把赵帅把玩的针盒抢过来，将其收好后，就招呼大家一起进入寻觅已久的月泉古城。古城外围是一道坚固的挡沙墙，比两个人还高一点，历经两千年的风吹日晒，它已经染成了金黄色。挡沙墙有一处已经塌了，狼群就是从塌掉的地方跑进古城的，我们提心吊胆地往那儿走，惟恐狼群又奔出来。


  
陈叔把子弹都上满了，想要大干一场，可一想到子弹不起作用，顿时又觉得沮丧。我听取小堂妹的劝告，把针盒再次拿出来，以此防备狼群的偷袭。小堂妹经过我身旁时，一股腐臭味就涌进我鼻子里，这让我哆嗦了一下子，心想小堂妹不会真的死了吧。我甩甩脑袋，意图保持清醒地走在前面，想要走过挡沙墙的坍塌处，一窥月泉古城的真容。


  
安叔虽然刚才闹着离开，但现在比谁都积极，硬挤到最前面，想要大开眼界。怀着兴奋的心情，我几近颤抖地穿过了挡沙墙，恰好站在一处较高的位置，将月泉古城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时，安叔纳闷地拍了拍我肩膀，指着古城里的一个方向，问道：“小路，我是没多少文化，可这座古城里不应该能有那种玩意吧？”


  
我顺着安叔指着的方向望去，心说乖乖，谁能想到月泉古城里会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卷四《月泉九眼》第18章 轰天雷


  
在烈日的渲染下，月泉古城披上了一层金色，苍凉中弥漫着一丝庄严。古城里随处可见土砖搭建的房屋，还有巨石雕砌的楼台，最夺目的就是古城中心的那座歪斜的金色石塔。那座石塔原本可能不是金色，被风沙吹了两千年，慢慢地与黄沙大漠融为了一体。这种规模的古城，起码能容纳三、四万人，当年那些西域古国，它们在鼎盛时期最多也只有一、两万人。


  
我还在惊叹月泉古城恢弘的气势，胡安就指着古城的左侧问我，那里有个东西不像是古城所有。我有点不耐烦，月泉古城本来就不为世人所知，只存在与神话传说里，即便古城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也很正常。我想对安叔说别大惊小怪，可当视线落在安叔指着的方向时，也不由得骇然。


  
古城里的左侧，有一架飞机残骸，它已经断成了两截，在远处很难看出飞机的来历。其他人从挡沙墙走进来，看到那架飞机残骸，也都纷纷觉得不可思议。在我看来，这架飞机应该是二战时坠毁的，如果是解放后坠入沙漠，有关部门肯定不会放任不管。陈叔在一旁回想，听老人们说，三、四十年代时沙漠附近是有外国军队来过，或许飞机就在那时坠毁于此。


  
我们站着的位置是在古城侧面，城门处在几十开米外，小堂妹走进来就晚上那城门处奔，并叫赵帅拿出相机帮忙拍照。虽然我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但也动了心，情不自禁地跟去。肖农云以前也在月泉古城拍过照，木清香也曾拿出一张很清晰的古城照片，如今我到了这里，没理由不拍一张回去显摆。


  
古城的城墙都是波浪型，与一般古城不同，或许正是这种古怪的风格，才使得城墙屹立千年不倒。我们一路小跑，扬起一串黄色的尘烟，把狼群的威胁都抛到了九宵云外。城门的铜皮大门已经没了，我们远远地站着，轮番拍照，就好像来这里旅游观光似的。木清香对于拍照没兴趣，我硬拉着她来才肯站到旁边，摆出一副木然的表情。


  
安叔很喜欢拍照，他对小堂妹千叮万嘱，照片洗出来后，一定要给他和陈叶鹏都寄一份。除了南宫雄，我们都拍了照，他一直不辞辛苦地帮忙拍摄，却没人问他要不要拍。我想问南宫雄要拍吗，小堂妹却收起了相机，蹦蹦跳跳地往古城里走去。


  
此刻，我脚下踩过的黄沙，在几十年前，父亲很可能也踩过。没想到，我也会踏上一样的路途，当年父亲在古城里经历了什么，只有进入古城后才能知道。想到这里，我就放慢了脚步，不是不想知道真相，而是害怕真相是丑陋的，父亲也许就如大伯父口中所言，是一个城府极深的坏人。


  
赵帅和小堂妹走在最前面，一直以来，他们都激情不减，恨不得跑出十万八千里。陈叔见了就大叫，古城是狼窝，千万别落单。我抖了抖身上的背包，想要赶上他们，却在呼呼的风声里听到脚下哒了一声。这声音真他妈耳熟，我好奇地低头一看，心就凉了大半截。


  
我大骂一声：“操你妈，有地雷！你们别跑太快了！”


  
这一生，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喊得太晚了，当话音落下，前面就轰天作响，一阵强烈的爆炸突如其来。我已经踩到了地雷，发生爆炸时只能被迫弯下身，但爆炸引起来的冲击波几乎把身体都震散了。一瞬间，我的耳朵钻心地疼，听不到任何声音。前面的爆炸刮起了很浓的尘雾，我无法辨认是谁出事了，但刚才走在前面的只有两个人——小堂妹和赵帅。


  
南宫雄直接被震晕了，只有陈叔和安叔还清醒，木清香也有点站不稳了。我拼命地叫他们去前面看看，可在那种爆炸下不死也会残废，倒不如死了痛快。安叔发现我没动，于是问我是不是受伤了，我无奈地摇摇头，指着脚下的东西。这一指就把安叔吓得弹出几丈外，只有木清香还在我旁边，并用手势告诉我，千万别抬脚。


  
终于，尘雾散尽，城门前逐渐恢复了平静。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在那里看到了一条腿，还有一大滩血。再往前面看，小堂妹不知是生是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可赵帅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右腿已经被炸断了，现在正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快去帮他止血！”我朝身边的人喊道，木清香叫我别轻举妄动，然后就拿着急救箱奔过起来。


  
安叔和陈叔望着眼前，难以置信一瞬间就发生突变，走过去时脚步都很慢，惟恐还有其他地雷埋伏在沙土里。我刚才踩到地雷时，一开始也没反映过来，但以前在大学军训时，不仅练过枪，还玩过地雷和手榴弹。地雷有很多种，有些是踩上去就爆炸，有些是踩了以后，一抬脚就会爆炸。


  
踩上去就爆炸的是压发雷、绊发雷，那种地雷完全没时间处理，一踩上去就完了。抬脚后才爆炸的是松发雷，这种地雷工艺简单，要活命就看你怎么处理了。我反映慢了半拍子，如果喊得快了，或许赵帅的右腿就不会被炸断了。那血腥的场面，我都不忍心看，很想奔过去，但又无法动弹。


  
短短一分钟内，我就想到了赵帅如果真的死了，该怎么回去和他父母交代。其实，这些事情都与赵帅无关，是他讲义气才跟我走南闯北，没想到竟害他落到如此田地。我一直只考虑陈叔和安叔是无辜的，劝他们别跟来，但却忘记赵帅和小堂妹也是无辜的，竟然没有认真地劝他们别来。


  
月泉古城是贵霜帝国的残余势力建造的，他们生活在两千年前，绝不可能发明出地雷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我悲痛之余又联想到那架飞机，二战时只有军机飞过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洋鬼子埋的地雷。我们实在太大意了，如果那时有人幸存，他们为了消灭古城的狼群，或者防止别人染指古城，很可能会埋伏一些机关的。


  
二战时，除了日本，还有其他列强在中华大地肆虐，有时铁路运输武器来不及，他们就会用战机运送，解决燃眉之急。如果那架飞机上运了大批武器，古城里可能到处都有地雷，狼群被炸过几次，大概都学乖了，只有我们这些初来乍道的人不懂规矩，随便踩一踩就中招了。地雷埋在地下50至60年都有效，沙漠里里环境干燥，雨水很少，尸体都能保存，更别说黄沙下的地雷了。


  
现在我也没心思想那么多，只想知道赵帅和小堂妹是否还活着，当听到木清香朝我打手势，告诉我那俩人还有气息时，总算得到点儿慰藉。木清香尽了最大力给赵帅包扎，可没有多大的作用，血很难止住。说穿了，赵帅最多只能活一天，就算华佗活过来也束手无策。


  
我叫安叔和陈叔先把昏迷的小堂妹与南宫雄背到阴凉处，沿路小心脚下，也别走太远，先在城门下坐着。木清香也跟着把赵帅驮到城门下，然后回过头来找我，我担心地雷随时会爆炸，连忙叫木清香别靠近。可是，木清香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径直走过来，然后半蹲下来看我脚下的地雷。


  
由于古城有挡沙墙，因而城内的沙土不厚，否则我就不会踩到地雷了。也多亏是松发雷，这种雷是为了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亡，松发引信能炸到尖兵身后的部队，而不像压发雷的爆炸力集中在踏雷者本身。要不然，赵帅早就尸骨无存了，怎么可能单单丢掉一条腿。


  
我们谁都没排过雷，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踩住地雷的脚已经冒冷汗了，虽然沙漠里的温度窜到了60多度。木清香只是一介女流，又没当过兵，肯定帮不上忙了。在大学军训时，我学过怎么埋雷，却没学过排雷。


  
陈叔把昏迷的三人放好，让安叔守着，然后也跑过来问我情况如何了。我发愁地叫他们快走远一点儿，待会儿我脚软了，把地雷引发，到时候可别怪我害了他们。陈叔却显得很轻松，他说以前到沙漠里猎杀狼群，也碰过这种地雷，当兵的教过他如何处理。沙狼在当地人眼里不是灾害，而是和神一样存在，因此陈叔曾被人暗算过，其中包括埋伏地雷。


  
我这才知道陈叔对宰杀狼群这么执着，以前被人威逼利诱都不肯放弃，狼群和陈叔结下梁子，也该狼群倒霉。陈叔叫我别绝望，地雷不容易排除，但不是完全没办法。我茫然地问陈叔不是唬我吧，看他粗枝大叶，不把我炸飞就谢天谢地了。


  
才过了十多分钟，我的腿就发麻了，炎热的天气里浑身都觉得冰冷。陈叔嘱咐我别动，然后跑回城门下，找了点东西又跑回来。我还以为陈叔要拿个石头压住地雷，叫我快点跳开，就像演电影似的，可他拿过来的却是几件很平常的东西。

卷四《月泉九眼》第19章 塔殿


  
陈叔发现我表情不对劲，马上就发脾气，骂我不识抬举。那几件东西就是：一把猎枪、一瓶水、一把匕首、一只打火机、还有背包里的内层薄膜。这些东西有个屁用，难道要一枪打死我，或者用匕首捅死我吗，那不如我直接抬脚好了。我懒得和陈叔争辩，木清香一个劲地安抚，让我稍安勿躁。我望着奄奄一息的赵帅，两眼湿热，心想死就死吧，跟着老赵一块去好了。


  
陈叔用满是粗茧的手拨开沙粒，地雷就露了出来，可他一点儿都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木清香还在身边，我怕陈叔脑袋被炸坏了，于是就叫木清香离远点，不然待会儿把她也炸飞就糟糕了。木清香没理我，只顾着看陈叔忙东忙西，还问陈叔是怎么打算的。


  
年轻时，陈叔也是个文化人，只不过捕杀狼群太久了，很多人都忘记了他原本的身份。这种老式地雷很容易处理，陈叔说只要把地雷里的雷管及火药烧掉，那么地雷就失去效用了。我一听陈叔要烧地雷，全身都发抖，把地雷烧了，岂不是把它引爆吗，亏他还是一个文化人。


  
我的不屑让陈叔很生气，他本身就是爆脾气，差点就想与我同归于尽了。碍着木清香在场，陈叔就说使用铝粉、硝酸钡和聚氯乙烯就可以烧掉地雷内部的炸药，而且这样绝对不会引爆它，这是最有效的方式。我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可也只能听天由命，如果出了差错，只好认了。陈叔慢慢地把沙子扫掉，当地雷露出来后，他就告诉我，脚下再热也不能挪开，除非他点头说可以了。


  
可我们身处大漠，去哪里找这些东西。只见陈叔从猎枪里取出了三颗子弹，用匕首把弹头撬下来，接着把子弹里的火药洒在地雷的旁边，并把薄膜撕碎，洒在弹药上。背包薄膜的主要原料是聚氯乙烯，实在找不到纯的，只好用薄膜代替。陈叔先把瓶子拧开，把我的靴子和裤子淋湿，然后就用打火机点着了弹药。


  
后来，我才知道铝粉、硝酸钡和聚氯乙烯一起燃烧，其高温能通过地雷金属外皮，使内部火药燃烧而不产生爆炸。可这种温度达到2000度，一烧起来我的脚就觉得滚烫，因此陈叔才拿了瓶水，不断地给我小腿降温。


  
哧哧的声音持续了约2分钟，陈叔就叫我抬脚，地雷里的火药已经燃尽了。我浑身都软了，抬脚时费了很大的气力，连叫陈叔和木清香躲开的劲都没了。果然，我抬脚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地雷已经成了空壳。可惜赵帅抬脚太快，如果再慢一点，陈叔就有办法救他了。


  
我顾不上欣喜，当即蹒跚地奔到城门的阴影处，除了脸色苍白的赵帅还没醒，小堂妹和南宫雄已经睁开眼睛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赵帅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可小堂妹却告诉我，当时是赵帅推开了她，不然她也难逃一阶。原来赵帅那时已经发现踩上地雷了，但反应慢了，脚已经抬起来了。


  
现在来不及送赵帅到医院，只能先到古城里寻找水源，以便给赵帅做紧急处理。安叔不停地安慰我，说赵帅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了。纵然我不懂医学，但赵帅这样子活不了多久了，傻子都看得出来。除了炸断右腿，肯定还有其他伤，没被赵帅背出沙漠他就撑不住了。


  
我将赵帅背起，强忍着伤痛走进古城，此时的我再也不想看古城一眼，哪怕古城里有残经的全本。古城里很多屋子都破漏不堪，已经风化得很脆弱了，里面还积了半米多的沙堆。小堂妹指着石塔说那里比较大，或许那里安全一点。我们一路上都很谨慎，生怕又踩到地雷，当走到石塔前，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已经脱离了身体。


  
直到走至金色石塔前，我们才感觉石塔好像随时会倒塌，此刻它已经倾斜了。塔下的拱门上没有匾，估计已经腐朽成灰了，我记得在茗岭青砖洞里，古城模型里的塔叫作镇仙塔。这座塔亦正亦邪，不知镇压了哪路神仙，现在冒昧借宿，只希望他老人家别在意才好。


  
塔门已经破了，我们忐忑地走进去，里面黑漆器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陈叔打亮了手电，往里面晃了晃，除了一座巨大的石台和雕像，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我认得那座雕像，他就是茶祖吴理真，没想到祖师爷在贵霜帝国会把有这么高的地位。走进塔殿后，安叔马上烧火，把塔殿内烧得通亮。


  
我们安顿好以后，就发愁地想下一步怎么办，南宫雄提出必须先找到古城内唯一的冒水泉眼。我们都点头赞成，没有水就活不下去了，必须将水蓄积够了才能离开古城。可是，古城那么大，泉眼又有九个，找出冒水的泉眼恐怕需要一天的时间。其次，我们要尽量为赵帅续命，虽然看似无望，但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计划定下后，我们争了半天，最后决定由我和木清香出去寻找泉眼，其他人都留守塔殿。出去前，我们先把塔殿检查了一遍，排除有沙狼埋伏的可能。在检查时，我们发现塔殿内壁有很多采茶刻画，很有中原风格，若非处于沙漠中，肯定以为这座石塔是在江南某处。我还特地到祖师爷面前拜了拜，希望他能保佑我们平安离开，并让赵帅能够得救。


  
石塔有八层，我们检查了第一层，然后就往上面爬。按常理判断，狼群不大可能躲在上面，但现在情况特殊，必须仔细检查一遍才能放心。我握着手电，和木清香、陈叔一起走上去，其余的人都留在下面。陈叔疑神疑鬼，每走一步总觉得狼就在前面，几次都要开枪了。我们走到第二层，里面的空气太闷了，不由得呛了几声。


  
其实，石塔上面不可能有人，因为我已经仔细观察了，往上走的阶梯全是沙粒，没有一个脚印。正想放松警惕，我就听到木清香轻声说，第二层的角落里躺了一个人。陈叔一听马上开枪，吓我一跳，底下的安叔也忙大声问怎么了。


  
“没事！你们好好看着下面，陈叔刚才手有点打颤。”我敷衍道。


  
第二层的角落里，的确有一个人靠在角落，但他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具紫黄色的干尸。由此看来，古城里的来客倒挺多的，而且有些有去无回。我们狐疑地走过去，发现那人穿着军人制服，好像是英国的。制服的胸口前印有名字，我的英文虽然很烂，但能勉强读出制服上的名字：Lyle Nelson。


  
这名字真他妈熟悉，我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Lyle Nelson翻译过来不就是莱尔·纳尔森吗。莱尔就是那个在荒山里建造妖宅的英国人，后来他死在战乱中，至尽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在那种地方造屋子。当然，中国人有同名同姓，英国人也有。可那时都是在二战时期，这未免太巧合了，不知道这个死人和在云南的莱尔有没有关系。


  
“看来那架飞机是英国人留下的，30年代他们是在这里出没过，印度那里也有他们的脚印。”陈叔有点幸灾乐祸。


  
我很想问木清香，她以前在古城里短暂地苏醒过一次，那时有没有看到飞机残骸。可陈叔就在身边，因此我不方便问，只能依旧观察干尸，找出他的死因。干尸的两眼都已经模糊了，像是熔毁了似的，估计这就是致命伤。他们的飞机坠落，受伤是肯定的，但飞机上肯定不只一个人。这个人两眼被毁，几乎不可能摸黑地跑到塔殿，很可能是同伴弃他而去，丢掉这个累赘。


  
木清香读出我的心思，于是对我说：“你放心，只要赵帅还有一口气，至少我不会让你丢下他。”


  
我无语凝噎，缓过神后就说：“洋鬼子心肠太坏了，丢下了同伴，还在古城里埋地雷，良心都被狼吃了吗？”


  
“他们那种人，被吃了倒好，留在世上也是多余。”陈叔忿忿道。


  
我站起身，觉得不太合理，又问：“如果他的同伴逃走了，那他们怎么穿过焚风，难道也会用针盒吹茶歌？”


  
木清香不懂回避，对我直言：“我一直觉得奇怪，莱尔怎么和阳赤山扯上关系，现在一想，他们可能初次见面就是在这座古城里。阳赤山定期回到古城，不巧地遇到了英国战机坠毁，于是带着那些人走出古城。可能后来他们发生争执，阳赤山就被人灭口……”


  
陈叔一头雾水地打断对话：“阳赤山是谁，你们说什么？”


  
我想了个托词要敷衍过去，谁知道木清香张口就坦白道：“阳赤山是最后一个茶王，据说他是被英国人害死了，最后尸骨都没找到。”


  
“啊？”陈叔只喜欢猎杀狼群，从未听过茶王这等事，因此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关于阳赤山这个人，我已经研究了大半年，可惜都没多少成果。只知道阳赤山天赋异禀，十多岁就当上了茶王，1900年时还从紫禁城里运出清宫珍藏的茶叶，带进了月泉古城里。如果有缘，我倒很想找到那批珍贵的茶叶，要知道那些茶叶都是旷世奇珍，已经不复得见了。


  
我走上塔殿，心里有点小期望，茶王阳赤山运来的茶叶就在上头。可英国人既然来过了，那他们可能也顺手牵羊地带走了。我起身望着干尸，琢磨他到底是不是莱尔·纳尔森的真身，与云南的那个英国人有何关系。


  
木清香不像我那么死心眼，她走就走开，往第三层走去，陈叔也跟在她屁股后面。他们还没走上去，就叫我快点过来，在石梯处他们又发现了一具英军干尸。原来，这里死了不止一个英国人，而且第二具尸骸的双眼也是模糊状，好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如果第一个人在飞机坠落时，眼睛被烧毁，这还说得过去，可两个人的伤会这么相似吗？


  
想到这一点，我浑身打了个冷战，难道这两个英国人是被危险逼进塔殿的。古城里，除了狼群之外，还有什么能同时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一样的致命伤。

卷四《月泉九眼》第20章 凝固的死亡姿势


  
又往上走了六层，每一层都空了，不再有干尸出现。由于塔身倾斜，总觉得脚底打滑，随时会翻跟斗。塔殿里的每一层都很昏暗，要么采光设计不良，要么贵霜帝国有意为之。塔殿里留下的东西不多，但庞大的内殿，已经能看出当时的繁盛了。一个残余势力能发展到这种规模，而且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不得不说是奇迹。


  
从塔顶上下来，赵帅还没醒，其他人也都有疲惫得站不起来了。现在我们只剩下三壶水了，今天必须找到水，否则就会渴死。除了我、木清香和陈叔，其他人身体状况都愈来愈差，找水的任务自然落到我们三人肩上。陈叔留了两把猎枪给他们，我也叫小堂妹把她准备的哨子拿出来，嘱咐他们有事就使劲地吹哨子。


  
“堂哥……”小堂妹第一次这么称呼我。


  
我很吃惊地转过身，迈出塔殿的脚又收了回来：“怎么了，你如果渴了，就尽管喝水，我们会把水找到的。”


  
小堂妹既奇怪又无力地笑了笑：“你们小心。”


  
我迟疑地点点头，小堂妹的笑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总觉得这一走就永远见不到她了。陈叔催得很紧，我来不及再看堂妹一眼，就惶惶地离开了石塔。古城里的房屋和楼台都成了废墟，一条条被黄沙覆盖的街道，将破败的建筑连接起来。我们站在其中，风声呼啸，卷带沙尘，似乎下一秒就会有其他人在街道上走动。


  
我建议三个人分开行动，这样做能快点儿找到水源，可陈叔认为不安全，万一遇到狼群不好对付。走出了两条街道，我们马上看到了一个泉眼，可惜泉眼已经干涸了。这个泉眼直径有五、六米，想当年流出的水一定很多，保持了古城的湿润。虽然泉眼被黄沙掩埋了，但离地面仍有四、五米，可见当年的泉眼有多深。四周有人为修砌的痕迹，可能古城当年是建在暗河之上，古人在城里挖了九个取水用井，并美其名曰：泉眼。


  
既然都干了，我们只好换个目标，又往街道的另一头走了百来米，另一个泉眼就出现在眼前。可老天有意为难我们，这个泉眼依旧是干涸了的，一滴水都看不到。在路上，我们看到土包垒里有不少的金器，可都没兴趣多瞧一眼。沿着古城主干大道走了很远，沙地上留下了我们不争气的脚印，风一吹那些脚印就变得模糊了。我三步一回头，总觉得有人在后面窥视。有时候，人在孤寂的环境下会显得疑神疑鬼，我不得不安慰自己，古城里早就没有其他人了，别太敏感了。


  
主干大道都覆盖了黄沙，一条路都起伏不定，如果没有坚固的挡沙墙，整座古城早被淹没了。金日西移，热浪渐退，我们着急地寻找泉眼，顺着主干道找到了六个泉眼，但都早就干了。陈叔其实没帮上忙，只有我和木清香一心寻水，他老人家动张西望，恨不得找只狼来虐杀。


  
“这下可好，找来找去都没水，会不会另外三个泉眼也干了。”我丧气道。


  
“啊？不会吧？”陈叔终于感到事态严重了。


  
木清香却并不着急，倒是很淡然地说：“既然狼群能繁衍至今，附近就会有水源，继续找吧。”


  
其余三个泉眼不在主干道旁边，因此我们就往古城的别处走，把希望寄予剩下的泉眼。陈叔总想再杀几条狼，可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狼群，就好像它们并不在古城里。可我们亲眼看见狼群跑进来，总不会又从古城的另一个缺口跑掉了吧，那样就多此一举了。


  
当路过一间土石砖木结构的大屋时，陈叔想要进去看看，他说泉眼不一定是在露天的地方，古人也可能在泉眼在建一座屋子，防止沙土吹进泉眼。我虽然知道这事绝不可能，但也同意进去，顺便躲躲太阳。现在已近傍晚，可脚下的热气还滚烫得叫人想跳起来。


  
我还记得，残经上有云：“作屋覆泉，不惟杀尽风景，亦且阳气不入，能致阴损，戒之戒之。若其小者，作竹罩以笼之，防其不洁之侵，胜屋多矣。”这句话意思是说，在泉水上建屋子，不仅煞风景，还会将阳光挡在外面，阴气会侵蚀泉水，最好别那么做。倘若泉眼不大，就以竹笼罩着它，防止不干净的东西掉进去，比建屋子好多了。


  
古城似乎以茶为先，断然不会如此鲁莽，当年的泉眼上也一定有类似竹笼的东西罩着。不过，我还是很纳闷，既然古城视茶祖为上仙，又为何以将石塔命名为镇仙塔，这岂非大不敬吗。当年的贵霜帝国强极一时，学习了其他大汉、龟息、罗马的文化，自然不会弄错了汉文的表达。


  
我们三人同时走进去，土屋的屋顶还未破败，因此里面要凉爽一点儿。可我们一走进去，就看到四个人围成一圈，各自面对面的跪在一起。我比先前要淡定，镇定地望了一眼，那四个人都已经变成干尸了，早就死了很多年了。可这种死亡的姿势，却是我头一回遇见，以前看到的是死人不是倒地，就是泡在水里，没有一个人是跪着的。


  
陈叔提防地走进来，看了四个跪着的死人就问：“他们跪着干嘛，难道犯错了？”


  
“谁会死了还跪着？”我狐疑地走近，仔细地观察四具紫黄色的干尸。


  
很快地，我就得出了结论，这四具干尸和我们生活的年代很接近。要知道，古城已经毁灭近两千年，很多地方都被黄沙掩埋，城中的沙土几乎不流动，而且那时的古人肯定在黄沙之下。况且，四具干尸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近代风格，是前几年才有的探险服装。我心想，果然没错，在父亲离开后，和我们到达前，古城还迎来了另一批访客。


  
木清香也看出来了，并绕到我对面，半蹲下来观察干尸。我也有样学样地半蹲着，来回地把干尸看了一圈，他们身上都找不到明显的伤口，脑袋上也没有枪伤。我起初还和陈叔想得一样，他们都是被人枪决的，可实际情况却不像那么回事。


  
世界上没有哪个人渴死饿死，还保持跪着的姿势，几乎所有人都是躺着，或者靠在墙边。就算被人枪决，他们也会因为子弹的冲击而倒地，极少人还能保持跪地姿势。我托腮沉思，莫非这四个人命不好，跪着对天祈祷，结果一跪就翘辫子了？


  
这时，木清香又朝干尸凑近了一点，接着就站起来对我们说：“他们的眼睛很奇怪，和刚才在石塔里看见的干尸完全一样。”


  
“不会吧？”陈叔略微吃惊，但好像不是很在意。


  
我却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年代不一样的人，死亡的时间不同，为何伤势会一样。果然，我蹲下来扫了一眼，他们的双眼都模糊了，犹如被人用火枪喷过。人死后，在沙漠里会迅速地失去水分，变成一具木乃伊。在干旱的环境里，尸体的皮肤由于脱水，会变得褶皱。可干尸的双眼却非褶皱，而是模糊得如连眼睛的位置都快找不到了。


  
“看来他们伤口是在双眼，可他们为什么不挣扎，或者倒地，反而保持跪地姿势？”陈叔犯疑道。


  
我想解释，可又解释不出来，几次张口又把嘴巴闭上了。木清香也没有发言，看她那副面目表情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逐渐发觉，古城不太平，找到泉水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想当年，贵霜帝国在此落脚，又有泉水，又无人侵犯，发展得这么壮大，但为何又迅速灭亡。从古城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不像是因为环境艰苦而迁徙，弄不好当年的沙漠还是个绿洲，比现在的情况好多了。


  
我在干尸身上搜了搜，可惜他们身上啥都没有，估计已被同行带走了，那些人不希望被人知道身份。我问陈叔这几年除了勘探队，还有别的外地人来过吗，但陈叔记不清了，问了等于白问。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蒋红玉那批人，她身上留下了大茶八卦针，可能身后还有一个高人，而那个高人制作了大茶八卦针。


  
我想得头疼了，现在时间紧急，屋子里没有泉眼痕迹，于是催道：“先去找水吧，别看了。”


  
“但愿能在天黑前找到水，那群狼现在肯定埋伏在暗处，等天一黑就会偷袭我们了。”陈叔自言自语。


  
木清香口无遮拦，竟在此时又提到：“上次我在古城里醒来，是十年前，这些人也许是十年前到达古城的。”


  
陈叔听了就追问：“你以前来过？”


  
我担心这样的纠缠会拖延时间，于是打断道：“没事，没事，继续找吧。”


  
可我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拍下木清香昏睡照片的肖农云是40年代的人，那时木清香应该还没出生吧。其实，十年前木清香真正苏醒时，是在重庆的青雾山下。她在古城里只醒了一会儿，然后又失去了知觉。在木清香昏睡时，发生的事情肯定最关键。女人长相变化有大有小，依据木清香的交代，这十年里她的身体的确慢慢成熟。虽然脸蛋不会变化太大，但身体是长高了许多，因此长生不老与此事无关。


  
这件事怪就怪在，那么长的时间跨度从何而来。就算是植物人昏睡，他也会生老病死，不可能一切生命迹象都暂停。在我思考时，我们已经走遍了全城，但却一无所获。准备走到飞机残骸的附近时，我们这才发现，残骸已经被狼群霸占了，那里生息了五、六十只沙狼。


  
我吓得脚软，急忙招呼木清香和陈叔离开，可恨的陈叔还想开枪，但硬被我压下去了。现在找水要紧，把狼全杀了也没用，不如把力气都留着。狼群龇牙地盯着我们，幸亏没追出来，可能是看到我慌忙掏出来的针盒。


  
惊慌之余，我们又在古城里转了一大圈，几乎没一个角落都看过了，愣是没找到一滴水。更难以相信的是，古城里只有八个泉眼，根本没有第九个。木清香也仔细地数了，并做了标记，得出的结果虽然很失望，但绝对错不了。


  
所有资料、所有人都这么说，月泉古城里有九个泉眼，还有一个泉眼不停地冒出清水，可我们为什么找不到第九个泉眼？

卷四《月泉九眼》第21章 绣茶


  
天黑得很快，太阳刚西移，一转眼就掉下地平线了。月泉古城外围有一圈焚风墙，因此晚上的温度要比外面的沙漠高，不至于如严冬一般刺骨。尽管如此，古城里还是有一些飕飕冷风，我们衣着单薄，于是就商量先回去找点厚衣服披上。现在出来太久了，安叔那边肯定很着急，可又没找到水，空手而归的话，那他们就会失去活下的信心。对于这一点，陈叔完全赞同，杀狼的心思也收敛了。


  
风声传来狼群的嚎叫，我们带来的弹药不够火拼，八卦针也不可能不够用了。至少十分钟内得回到塔殿，那里易守难攻，狼群若要来犯，我们只需要在殿门烧一堆火就行了。晚上的风劲小，风声大，听得我心慌难安，好像整座古城的鬼都在号啕大哭。木清香走在我旁边，身上的清香味扑鼻而来，但风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种诱人的香味。


  
我的嗅觉越来越灵敏，多亏了这些年的修炼，要不肯定和陈叔一样，什么都闻不出来。我们打来了手电，昏暗的空气里布满漂浮的沙尘，反射出了手电的黄色光柱，犹如一根棒子。逆风走了百来米，我们有点摸不着北了，好在石塔黑高，稍微抬头就能找到方向。就在我们要回到石塔时，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更明显了，它的源头无疑就在石塔附近。


  
木清香也闻到了，走到此处后，她就转了方向，径直地往一处高耸的沙堆走。我连忙叫木清香别着急，走丢了就麻烦大了，吓得陈叔也追着跑，他还以为又有突发事件。这里已处于月泉古城中心，建筑都比周围的都要气派，且几乎全是纯石料建筑，屹立千年而不倒。


  
我跟着木清香的脚步，发现气味就是从前面散出来的，到了跟前才发现那是一座宏伟的庙宇。庙宇前有两尊狼头人身像，它们有效地阻挡了黄沙，黄沙也在石像前堆成了小山。狼头人身像高近三米，夜里的月光照射后，看起来就跟活的一样。夜风吹得很有秩序，庙宇的表面覆盖了一层沙，如今被风吹了一天，又与我们这群入侵者见面了。


  
“妈呀，沙漠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太壮观了！”我呢喃道。


  
陈叔哼了一声：“这种东西都是压迫百姓才建造出来的，不就是拜拜神，至于搞这么隆重嘛。”


  
“那时候的信仰支撑着古城的所有人，这倒无可厚非。”木清香观点独到。


  
“读书人的偏见！“陈叔碎碎念道。


  
庙宇与石塔距离很近，气势不输高耸的石塔。在古时，贵霜帝国的庙宇职能与政权联系在一起，的确会给古城人民带来勇气。我把第九个泉眼的希望寄托在古庙里，虽然不大可能，但也是唯一的可能了。即便冒水的泉眼不在此处，庙宇里也会留下很多关于贵霜帝国的资料，甚至能知道茶祖与这群残余势力是怎么牵扯到一块儿的。


  
庙宇里漆黑一片，我们都没有贸然地走进去，万一里面也有狼群，岂不是自己送货上门。我在沙地上摸了一块较大的石头，然后把它扔到里边，只听到哐啷的清脆响声，其他半点声音都没有。确定安全后，我们就壮着胆子走进去，想要看看当年的庙宇除了祭祀祈福，还能干什么。


  
“哇，这是……”走进去后，我就结巴了，眼前的景象前所未见，只在书中读过。


  
“是什么，难道刚才有人在这里吃饭？好香！”陈叔瞪大了眼睛问。


  
木清香轻移脚步，走过去后背对着我们说：“这是绣茶。”


  
庙宇之中，立有十八根粗柱，雕云画雾，宛如天堂。庙宇深处有一张六角石桌，大若卡车，桌身镀满了黄金，虽然时过境迁，但仍璀璨闪耀。更令人称奇，金桌上摆了五个镀金大瓷罐，如米缸般大，罐身有五色果点缀，连成龙凤飞舞的图形。香浓的味道就是从五个大金罐流溢而出，叫人垂涎，心痒难奈。


  
这种东西古称绣茶，是宫廷内的秘玩，寻常人很难得见。简单来说，绣茶就是在茶叶和其包装上下功夫，不仅茶叶是贡茶里的精品，就连包装都贴上了黄金等贵重之物。欧阳修对此还曾写道，“其价值金二两，然金可有，而茶不可得”，意思是说拿钱都买不到绣茶。这话没有夸张，的确仅供皇族赏赐赐给大臣，以及玩乐欣赏之用。


  
祭天时，皇室就拿出缤纷的绣茶，摆出各种龙凤形态，奢侈程度都是民间难及的。绣茶光是一小份就能冲泡好几盏，大概太珍贵了，被赐予的大臣都不舍得饮用。我记得，残经上有云：“禁中大庆会，大镀金物，以五色韵果簇龙凤，谓之绣茶，不过悦目。亦有专其工者，外人罕见”。


  
绣茶所用之金银，五色韵果，皆融混了茶香精华，大金罐从里到外都是茶香。若在两千年前，那种茶香能飘千里，皇室也通常都会密封保存。现在沧海桑田，绣茶金罐的味道早已不如从前，但也能在百来米闻到。


  
这五尊绣茶金罐叹为观止，我们围在旁边看了半天，恨不得一口吞下去。我认真地看了看，罐身有乾隆字样，还有清朝其他皇帝的尊称，想来这批绣茶经由阳赤山带进沙漠。当年紫禁城危急，很多人带着深宫异宝潜逃，阳赤山带走的珍贵茶叶绝对不只这五罐绣茶。


  
罐子已被密封了，里面的茶叶究竟是哪一种，我们都不知道，现在打开只会将其毁于一旦，所以我马上扼杀了打开罐子的念头。金桌在摆放绣茶前，肯定另有他物，此时可能躺在庙宇暗处。我正想到庙宇别处找一找，兴许金桌上的东西还有缘得见，可一转身就觉得有问题。木清香还未转身，仍在注视绣茶，陈叔也流着哈喇。这五罐绣茶太干净了，身上半粒沙尘都没有，金桌上也一尘不染，完全不像许久未有人踏足。


  
陈叔听了我的疑问，他就说：“难道古城里一直都有人住，不然解释不通啊。”


  
木清香肯定道：“没错，绣茶的香味持久，却不能自洁。刚才走进来，我就觉得这里太干净了，而且……”


  
等了半天，木清香没继续说，憋急了我就问：“而且什么，你倒是说啊！”


  
俗话说得好：近墨者黑。木清香和我混久了，竟然也学会吊胃口了。我不停地追问，木清香就把话题岔开，搞不懂她又在玩什么把戏。我最讨厌有话不说的人，在重庆青雾山下，木清香已经承诺有事不会隐瞒了，如今又故态复萌，真是气煞我也。其实，木清香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除了那个世界范围的灾难。我压住火，琢磨了一会儿，也许木清香有为难之处，因此就别和她计较了。


  
发现还有其他人，我们晃了晃手电，每一个角落都看了，可没有看到活人，或者活物。这种古城没吃的，环境又恶劣，哪里还能住人。我想到贵霜帝国的残余势力不仅崇拜茶祖，也崇拜月神迦罽，该不会那个该死的月神住在这里吧。


  
南宫雄声称看到有人飞下来，掳走他女友，并袭击了勘探队，还说那人就是月神。以前，在茗岭我们误把发光蜥蜴当成飞碟，因此我还特意问南宫雄是否看错了。可南宫雄坚称自己没看错，还用勘探队的名誉发誓，我见了也没好再问下去。


  
陈叔很诧异，也很担心，他说：“如果还有其他人，胡安他们会不会有危险，我先回去看看。”


  
“也好，我还想看看，如果那边有事，你记得叫小堂妹吹哨子！”我想了想，又说，“那个……你跟他们说我和木清香还在找水，别告诉他们第九个泉眼没有找到。”


  
木清香陪我留下来，其实我也很想回去，赵帅已经奄奄一息，说什么也要见他最后一面。可我们全部回去，空手而归，士气必然会受挫，这在绝境里会给我们带来灭亡性的打击。为此，我选择先在庙宇待一会儿，或许这座神庙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救命方法。


  
陈叔抱着猎枪走后，我和木清香往庙宇别处走，可惜庙宇原来的东西都不是被毁，就是被带走了。这间庙宇地板全是石砖，和石塔里一样，不像其他古城建筑，多为松脆的土砖。庙里没有沙尘，比石塔要干净，不像塔殿里铺了很厚的沙尘。


  
这时，我想到大家的处境，心生愧疚，于是问道：“木清香，如果我们走不出去了，被困死在古城里，你会怪我吗？”


  
“你放弃得太早了，我们一定走得出去。”木清香平静道。


  
“能吗？不一定吧，你又安慰我了。”我叹气道。


  
“我说‘一定’，就没有‘不一定’，绝对能走出去。”木清香口气坚定，她对我说，“现在先看看古庙里都有些什么吧。”


  
我皱着眉头，望着木清香，忽然也变得平静了，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又笼遍全身。现在纠结也没用，我深呼吸一口气，就跟着木清香一起走到庙宇的墙边，因为墙上隐约挂了些东西。走近一看，我真的震惊了，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原来，庙宇四壁都挂了几厘米厚的金片，每一张金片都有两米长、半米宽，最关键的是金片上上刻写的就是残经原文！金片被腐蚀了，看得出年代久远，上面的字体都是汉朝古体字。对于我来说，要读懂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我激动地望着金片，并让木清香帮我用手电来回地照明，好不容易找到了残经的开篇内容。


  
古庙里的残经原文与我读过的不大一样，极其生涩，要读很久才能弄懂，后面少了很多汉晋以后的茶事。我的那本残经已成了白纸，可字迹还留存时，上面的内容囊括了唐朝以后的茶事，由此判断，历代茶王都不断添加内容。我仔细地研读下去，很担心金片残经不全，就如茗岭青砖洞里的石板画一样。


  
可是，这一次，我终于有幸读到了残经全本，金片竟然包括了被撕掉的内容。我读到后面，记载了四川茶人破除焚风的方法，果然是用音律破解，最后那块石头也被砸成了粉末。我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就是祖父日思夜想的最后内容，到了四川茶人以后，还有不少的茶事记载。当我把金片经文全部读完，整个人都灵魂脱壳了，意识已经游离了身体。


  
原来，残经的最后部分竟真的有一个秘密！


  
木清香也在看经文，我看完后就对着她呢喃道：“这怎么可能，难道祖父早就知道最后那部分记载了什么，所以他才把经书给了我？”

卷四《月泉九眼》第22章 传承之秘


  
古庙里挂了十六幅金片，包含了残经失落的那部分内容，多为古时茶人里口中相传的奇事。茶人里出的英杰不多，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会写书的无非陆羽等人，因此茶人口中相传的故事早就失传了。金片记载的内容我闻所未闻，看得目瞪口呆，把找水的事情都忘了。


  
当我读到最后一副金片时，那上面没有关于茶事的记载，却是关于残经相传的一个秘密。我误以为看错了，于是费神地再将最后一段念了一遍：“经书秘而不传，凡得残书者，即为王者，须换姓为阳，尊其秩序。经书一分为三，残书作一，金书作二，其三藏于月泉，观毕置还，禁携离。三乃本门之秘，载出源，只道王者知，勿诉旁者。”


  
原来，这并不是经书全文，而是第二部分。茶王历代相传的经书有三份，一份是我手里的残经，一份是金片经文，还有一份藏在古城里的某一处。不知“月泉”指的是整座城，还是单指某个泉眼。从文中能看出来，最后一部份记载了茶王的起源，这事只能让茶王本人知道，却不能告诉第二个人。而且，第三部份经文看完后，还要放回原处，不能带走。能保留千百年，第三份经书一定用材特殊，不知道我能否与其有缘。


  
看完这段，我和木清香面面相觑，原来拿到残经的人就是茶王了，这即是传承茶王的方式。我对此难以置信，倘若真有这样的门规，那阳赤山在佛海时就已经把茶王的位置传给祖父，而祖父在南洋时就把茶王的位置又留给了我，而且我那时还是个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屁孩。


  
木清香看完金片经文，木然地望着我说：“路东浩把经书给你时，没跟你提过金片上的内容吗？”


  
我愣住了，心里嘀咕木清香总是直呼长辈全名，真乃大逆不道，好歹祖父也是上一任茶王。想归那么想，木清香这种性格倒挺让我喜欢的。名字本来就是给人叫的，不让人叫全名，干脆别起名字好了。每个人都叫赵皇帝、李太后、张王爷，岂不皆大欢喜。也许世俗礼节没有学会，这才使得木清香与众不同，我都不忍心指责她。


  
无语了一分钟，我才开口道：“祖父给我时，他那天喝多了，把经书给我后，他也没再提这事。大伯父不是说了嘛，祖父那时去了茗岭，他根本没来过月泉古城，又怎么会知道金片经文写了什么，更不会知道经书其实有三份。”


  
“我想他已经知道了。”木清香完全无视我的论断。


  
我心很乱，想到这徒有虚名的茶王称号，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王不王的，真是神经病，不怕公安把你以反人类、反社会的罪名抓起来。我拿了茶王的名号有屁用，又不能当饭吃，谁爱当谁当去。既然轮到我当茶王，那就由我终结了这无聊的规定，反正我绝不会再把残经写成册子，又传给下一个倒霉鬼。


  
祖父可能是无心之举，因为他没让我改姓阳，他也没该过姓名。可祖父那群人一心要找茶王的秘密，难道1971年回到大陆，他为了二伯父寻找丹药时，无意间发现了茶的秘密，于是才悟到自己就是茶王了。祖父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我会来到古城，还解开了茶经的秘密。


  
“如果可以，我倒很想看看第三份经书写了什么。”我说完看了木清香一眼，又急着补充道，“但我对茶王称号没兴趣。”


  
“如果你看了第三份经书，也许就不会以茶王为傲了。”木清香冷冰冰地说。


  
“为什么？好歹是个王，虽然不那么正式。”我酸溜溜地问。


  
“你难道没看出最后那段话的含义？”木清香反问我，语气有点不屑的感觉。


  
最后一段是“其三藏于月泉，观毕置还，禁携离。三乃本门之秘，载出源，只道王者知，勿诉旁者”，我仔细一读，果然读出了问题。残经能带在身边，金片不便携带，故留于古城，第三份经书暂时不知道材质如何，但既然记载了茶王起源，为何不允许透露给别人呢。这不是明摆了，丑事自知便可，也就是说茶王起源不光彩，搞不好他们都是太监。


  
我和木清香你一言，我一语，有点忘乎所以了，直到古城里传来一声长哨声，我才从经文的事情里抽回神智。我暗呼糟糕，石塔那边有危险，小堂妹他们不会又出事了吧。刚才我们一直等陈叔回来，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来，只能看经书打发时间。


  
幸好古庙和石塔离得很近，我和木清香冲回去时，哨声还没停下。回到石塔前，我吓了一跳，冒着火光的塔殿门口挤了一群狼，每一只都喷着灰色的热气。我暗骂一声，谁吹的哨子，这不是叫我送死吗？狼群被我和木清香的脚步声吸引，纷纷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我先发制人，接连射了几发针出去，狼群才退了几步。木清香和我趁机溜回塔殿，可前脚刚踏进去，狼群又逼近到石塔前。殿门烧了一道满满的火堆，安叔把所有的固体燃料都用上了，最多能烧一天一夜，过了明天就没什么可烧了。我惊魂稍定，困惑地数了数塔殿内的人数，居然少了两个人——小堂妹和南宫雄不见了。


  
我着急地问安叔：“我们去找水时，发生了什么事，路雨唯和南宫雄去哪了？”


  
安叔惊慌地站在火堆前，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去得太久了，你的堂妹不放心，所以就和南宫雄去找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都在一起……”


  
陈叔抱着猎枪，对我们说：“我刚到这儿，狼群就围过来了，把火烧好了，胡安才吹哨子，想提醒路雨唯他们要小心。”


  
我心想原来刚才那声哨子不是吹给我们听的，可天都那么黑了，小堂妹和南宫雄也该回来了，难不成在半路被狼群堵住了。古城虽然大，但吹哨子总能听见，这里又不是很吵。古城不安宁，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敢到处跑。我无法安心，想出去找人，木清香却在这时叫住我。她没有叫我路上小心，也不是担心我而挽留我，而是昏迷的赵帅终于醒了。


  
我心情沉重，随即转身，走到靠在墙边的赵帅身旁，蹲下来想说点安慰人的话，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赵帅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虚弱得无法动弹，只是半睁着眼睛。我望着这个昔日好友，鼻子很酸，看了他断掉的右腿，心头更是痛苦难当。要找月泉古城，跟赵帅没有半根毛的关系，他纯粹是来支持我这个兄弟的，要不也会踩到地雷。


  
想了很久，我终于开口说：“放心，你会没事的！”


  
赵帅苦笑一声，歪着脑袋，无力道：“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白给我希望，有什么用，不是叫我更失望吗？谁能把我的腿接回去？算了，那些废话就省了，你的意思我懂。”


  
“懂你个鬼，别给我说丧气话，你是娘们儿啊？”我强装笑脸，“这里还有壶水，你先喝吧。”


  
“留着给你喝吧，我喝了也是浪费。”赵帅放弃道。


  
我坚持让赵帅喝点水，他怎么都不肯，最后只好任他逞能。下午时，赵帅失血过多，如今又不进食，也没能治疗，这种情况最乐观也只能熬过明早。我心里激气，都怪自己，害得朋友落到这份田地。赵帅看出我在想什么，于是就说这都是他自愿的，别他妈自作多情把责任往身上揽。


  
我还是很歉疚，一直不停地念叨：“都怪我，如果我让你来……”


  
“操，还说我像姑娘，你他妈地先闭嘴，好吗！我时间不多了，我有话要说，你要一个个字地都记住。”赵帅吃力地喘气道。


  
这时，木清香半蹲在我对面，握住赵帅的手，轻声道：“我会永远记住你做过的事。”


  
“啊？”听了这些话，我整个人就糊涂了，这演的是哪一出戏，木清香什么时候跟赵帅那么亲了。


  
狼群不舍得放过我们，挤在塔殿门口不肯走，陈叔和安叔全身戒备地守着，夜里的风呼啸而过，塔身似乎不停地颤抖。赵帅拼命地说话，他自己最清楚，生命马上要走到尽头了，故而一定要在这时把后事交代。我正想做做笔记，全神贯注地听，怎料赵帅要说的不是叫我照顾他爸妈，而是说他以前干了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在北京是怎么遇到的吗？”赵帅奇怪地笑了笑。


  
“记得啊，我那时无依无靠，想要在离开北京前，去故宫大开眼界。我在那里遇到你，那时你还挽着一个洋妞。”我回忆道。


  
赵帅摇摇头，直言那其实是他作戏给我看的，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继续听下去，任我再聪明也没想到，赵帅竟然比我先认识木清香，很多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赵帅和我在武汉念的是同一所大学，他大我一届，提前一年毕业。在那一年里，赵帅除了遇见了木清香，还有非同寻常的经历，可我却从未有问一问的念头。


  
这都还不算什么，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已经不是赵帅第一次进入腾格里沙漠，而是第二次。

卷四《月泉九眼》第23章 东方芬里厄


  
赵帅爱泡妞，这已经不新鲜了，中国妞尝腻了，就去试试洋妞。毕业后，赵帅到处拈花惹草，在北京认识了一个来自挪威的女科学家。赵帅以前认识的女人，无非都是站街女，要么就是无辜的学生妹，头一次遇到火辣的洋妞，而且还是个知识分子。赵帅一见倾心，展开疯狂攻势，你来我往，女科学家就从了赵帅。


  
可外国妞没这么好伺候，不像中国的传统女人，待在家里做做女红，洗洗碗就满足了。这个挪威女科学家叫作弗蕾娅，专长领域是遗传学，可她比其他科学家古怪。弗蕾娅的父母也是遗传学家，而且很喜欢中国文化。他们一家人除了做研究，还天天学中文，因此弗蕾娅的中文就跟中国人一样滑溜。


  
弗蕾娅父母喜欢中国，那是有原因的，这和他们的国家有很大的关系。挪威是第一个与中国有文化协议的西方国家，在文革期间许多外国机构撤离中国，但挪威仍是少数几个继续接受中国留学生的国家。1970年时，弗蕾娅父母遇到车祸，是路过的中国留学生救了他们。就因为这件事，弗蕾娅一家人对中国留学生感激不尽，并把这种情绪扩大化，对整个中国都喜爱不已。


  
文革结束后，弗蕾娅一家人常到中国游玩，并去感谢那个中国留学生的家人。时间长了，弗蕾娅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成了中国通。这些条件无疑为赵帅与费蕾娅的交往做了铺垫，否则就凭赵帅蹩脚的外语，追一辈子也别想追上外国妞。


  
有一次，弗蕾娅接触到了一个奇怪的研究，一位中亚男子的遗传基因发生了变化。在研究中，中亚男子的DNA后段峰值很低，几乎不能被记录下来。简单地说，那已经不属于人类的DNA了，那些峰值表现出了犬科特征，与狼很相似。这在遗传学上非常罕见，弗蕾娅对此很在意，追查了一年多，最后才有了一个很大的发现。


  
中亚男子曾去过中国西部，参与过盗猎，当时同行的人有五个，其中三人一年后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中国西部边境有外国人盗猎已不是新闻了，当地人都会组织人手，保护珍惜动物。中亚男子去的地方，就是腾格里沙漠，那里有很多黄羊、野骆驼，拿到北欧去卖非常吃香。


  
可惜弗蕾娅接触到的是标本，那些人离开中国后就病发而死，因此死无对证。弗蕾娅没办法问那几个中亚人在沙漠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基因都变了，因此就几次到中国去查证。


  
起初，弗蕾娅都没什么线索，纯粹是到中国旅游了。回到挪威后，弗蕾娅在一次学者聚会上，认识了一位挪威的历史学家。那位历史学家知道弗蕾娅是个中国通，于是就提到了他的一个研究也和中国有关。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弗蕾娅就在这一次聊天中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跨领域信息，并对她以后的研究产生了很大的帮助。


  
在北欧神话中，有一个巨狼之神名叫芬里厄，相传有一天他会毁灭一切。诸神想方设法阻止预言的发生，但最后都失败了，就连众神之父——奥丁都被芬里厄吞噬了。好在奥丁之子维大用一根长枪杀死了芬里厄，世界才因此得救。然而，神话虽然虚幻，但大多都经由历史事件编篡而来。


  
历史学家说，芬里厄的神话很可能是几个国家交战而演变出来的，而根据民间传说以及考古证据，欧洲曾有一个饲养狼的部落。这支部落曾盛及一时，后因其他几国侵略，而不得不背井离乡，一路被追杀到东方古国。之后，养狼部落去了哪里，现在传说的版本很多，有说去了现在的印度，也有说去了伊朗，还有去了中国的沙漠。


  
更甚，他们在挪威古迹里找到了头骨，研究分析后，竟也发现了犬科特征，这也是很少遇到过的情况。


  
弗蕾娅听到这消息就激动不已，这不就证明了传说是真的，当年的芬里厄一路往东方迁徙，很可能最后落脚于中国的西部沙漠。弗蕾娅学习中国文化，中国五年千的历史表都背了下来，很快就想到了几个关于狼崇拜的古国。找来找去，终于锁定了贵霜帝国的那群残余势力，因为他们就非常崇拜狼，甚至月神迦罽都是狼头特征，而且那群残余势力消失在腾格里沙漠中。


  
疯狂的科学家是不可理喻的，费蕾娅想弄清楚人类为何会突现犬科特征，于是几次跑到腾格里沙漠折腾。费蕾娅终归是个科学家，不是探险家，因此都没走进沙漠就必须撤退了。吃了几次亏，费蕾娅就跑到北京找人帮忙，就这样与赵帅产生了交集。


  
赵帅是什么人啊，看到美女就不认娘了，费蕾娅那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有半句怨言。在知道费蕾娅以科学名义，想要去探询芬里厄部落的奥秘时，赵帅就负责联络中国里的能人异士，半个月内就组织了一批队伍。那支队伍不同于前几次，专业性很强，一直深入到腾格里沙漠腹地。


  
那一晚，赵帅睡得很沉，朦胧间听到有人不停地喊叫。赵帅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两颗子弹就打中了左手和右腿。大家急着逃命，慌乱时受伤的赵帅被骆驼撞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难忍的赵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被刺眼的阳光晃得天旋地转。周围已经空空如也，只有无边无际的沙漠，费蕾娅等人都不见了。没了水，也没了食物，赵帅绝望地站起来，想要一死了之。就在这时候，赵帅看到冒着滚烫热气的天边有一团白色，正缓缓地从他这边走过来。


  
那团白色还未靠近，赵帅就先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视线不再模糊后，他才发现那是一个出尘脱俗的美人。赵帅一下子就忘记了疼痛，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白衣女人就是木清香，这是他们的初次相遇，比我早了近两年。


  
木清香走过来时，并没有马上施救，而是继续走自己的阳关道，完全把赵帅当成空气。赵帅搓了搓眼睛，眼前的女人就跟仙女似的，他发呆地望着越走越远的木清香，过了半饷才想起来要呼救。一连叫了很多声，木清香都没有回头，直到赵帅提到他如何昏迷在沙漠，同伴都失踪了，木清香才停住了脚步。


  
烈日暴晒下，赵帅喝了木清香带来的清水，这是他一辈子里喝到最美味的水了。木清香话不多，赵帅一个劲地找话题，能说的都说了，户口本都报上了。木清香就跟聋子一样，随便赵帅怎么说，她都懒得回应。帮赵帅做了简单的伤逝处理后，木清香就和赵帅往沙漠外围走了出去。


  
赵帅虽然见异思迁，但也非薄情之辈，一出沙漠他就向人求救。可惜搜寻了近半个月，费蕾娅等人就如蒸发了似的，在沙漠里什么都没留下。这事最后不了了之，赵帅纵然难过，但他很会开导自己，费蕾娅的事情就埋在了心底。


  
走出沙漠后，赵帅对木清香是千恩万谢，并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木清香虽然很少张口，但她听到赵帅把家底都数出来后，马上就想起赵帅不是和我一个学校嘛？木清香走进沙漠，就是因为被我父亲给骗了，丢下她一个人跑进沙漠了。


  
我父亲去世后，我离开了湖北，被人骗到了北京，而这些情况都在木清香眼中。木清香因为和我父亲合作的关系，她早就认识我了，只不过那时我还不认识她。于是，木清香就请赵帅帮忙，徉装与我偶遇，并结为好友。


  
之后，我们去到云南，赵帅被人推下山涧，木清香丢下绳子救人，这都是有原因的。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后来木清香道出曾认识我父亲，所以我就认为冷漠的木清香救人是因为我的关系。可我根本不知道，木清香当时愿意救赵帅，是因为早就与赵帅认识的缘故。


  
在茗岭时，赵帅也中毒晕倒，我脱掉他的衣服才发现毒针扎他在脚底。那天，我就发现赵帅身上有两处枪伤，还有多处伤痕。一直以来，我都没放在心上，原来那些伤都是在第一次进入腾格里沙漠留下的。


  
赵帅愿意为木清香做这些，全因很喜欢她，并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她。可他们私下都有过交流，惟独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赵帅看出我有点生气，他就替木清香解释，她只是让他接近我，时刻待在我身边，恐防有人会暗中陷害什么都还不清楚的我。我回想了这些事情，这才注意到木清香在青岛茗战突然出现，出手帮我忙，赵帅当时就一个劲地叫我放心地相信木清香。


  
还有很多事情，比如赵帅在北京遇到我后，格外的热情，硬要我和他住到一样，从此干什么都泡在一起。有时赵帅故意对木清香有敌意，有时又很喜欢，这种迹象分明就是演给我看，又不专业的表现。


  
在我要进入腾格里沙漠时，因为费蕾娅的关系，赵帅有点退缩的，可还是鼓起勇气走进来。一想到费蕾娅，赵帅又有点恍惚，大部分时间都着急地走在前面，想要看到当时失踪的费蕾娅。在看到月泉古城后，赵帅就断定费蕾娅等人都在里面，却因走得太急而踩到地雷，炸断了右腿。


  
我心很乱，听到这事想生气却生不起来，赵帅骗我只是喜欢木清香，目的不能说单纯，也没有很复杂。我什么时候才能跟赵帅一样，为了心爱的人而赴汤蹈火呢。可木清香都承诺跟我坦白一切了，却不把这事告诉我，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赵帅和我相处得久了，很了解我的心思，于是就说木清香早就要告诉我了，是他自己要求保密，因为怕我生气。


  
在北京假装与我偶遇，赵帅很讨厌我，无奈为了迎得美人的欢心，他才勉强地去接近我。时间能挑战一切，赵帅逐渐觉得我这人还可以作兄弟，于是假戏真作，因而让木清香继续隐瞒此事。最重要的一点，这样赵帅可以和木清香拥有属于他们俩人的秘密，浪漫的他怎么舍得让我毁掉他与木清香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我听了脑袋空白，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痛：“你先别说了，走出沙漠后再告诉我，你继续保密，我就当没听过。”


  
“你傻啊？”赵帅咳嗽一声，又道，“我还不知道吗，这次死定了，再不说我就太不够义气了。难道还要因为对你说谎，害得我下地狱吗？”


  
“你害了多少个姑娘，难道还能上天堂？”我强颜欢笑，可又担心地说，“你要坚持下去，你爸妈都在家里等着你！”


  
赵帅却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回到北京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不明白地问。


  
赵帅不再理我，他将头撇到木清香那边，握紧她的手，问道：“没错，我我喜欢过很多女人，可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我知道这样形容很奇怪，但现在我把事情都坦白了，也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爱我吗？”


  
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应该是高兴、难过，还是生气，听到赵帅憋了口气要问这种问题，不禁佩服他对爱的独特理解。赵帅已经没有生气了，恐怕几分钟后就要归西了，我也很替他紧张。木清香的臭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那么容易被感动，哪里轮得到赵帅曲线式地追求。


  
木清香根本没犹豫，她马上答道：“我没有爱过你，也不会骗你，但我会永远记得你做的一切，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赵帅没有觉得太失望，也许根本没有抱希望，只见他放心地笑了：“这样我就满足了，至少你会永远记得我……”


  
可这时赵帅脸色忽然变了，很惊恐地问：“你没有骗过我，难道……你跟我说的……那些蜜蜂的事情，都是真的？”

卷四《月泉九眼》第24章 两千年的等待


  
赵帅断断续续地问完这句话，木清香点了点头，他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我，但生命却走了尽头。木清香一直握着赵帅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尽管看不出她的悲伤，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举动了。


  
想问赵帅提到的“蜜蜂”是怎么回事，可又觉得不合适宜，所以就没有张口。木清香洞晓一切，我还在犹豫间，她就说现在提这事不对时候，而且我也不会相信她。末了，木清香又说，这事与她以前提到的世界性范围灾难有关，等离开了沙漠，她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现在先将赵帅好好安葬吧，古城虽然已是废墟，但不失气势，这样费蕾娅也会陪着他。”木清香说完就作势抱起赵帅要往塔殿外走。


  
陈叔和安叔一直默默地看着我们，并很配合地没有多问，只不过木清香要抱着赵帅的尸体走出去时，他们才惊慌地阻拦。可木清香去意已决，完全没把两位长辈当回事，只叫我把赵帅断掉的腿带上，现在要好好安葬他。塔殿门口围了一群狼，我们这样走出去，除非有金刚不坏之身，否则一根骨头都不会留下。


  
“现在这是我们唯一能为赵帅做的，因为怕死就推迟？”木清香看着我，说道，“赵帅如果怕死，他就不会进入沙漠。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沙狼为什么不怕子弹的原因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原因，木清香就叫我把针盒给她，并嘱咐我带上赵帅的右腿。我心头难受，木清香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安叔虽然声声劝阻，但木清香抱着赵帅离开时，她有一只手不停地按住针盒。数百发针射出去以后，狼群都受了伤，暂时都隐入了黑暗中。


  
我紧跟着走出塔殿，陈叔和安叔也跟了出来，与我们寸步不离。木清香把针全部用尽了，按不出针以后，她就很大方地把针盒就地扔了。我满头雾水地跟在后头，心想盒子丢掉了，我们怎么走出焚风，难道她想要我们一起陪葬。这念头如水过鸭背，我很快就不去想了，也没有捡起盒子，心思就系于赵帅的死。


  
我们没有走多远，木清香计算了脚步，离开石塔仅十多米，她就停住了脚步。现在的位置，应该是真正的古城中心，木清香将赵帅放下来，然后就跪下来用手挖沙子。此情此景，我无限伤痛，虽然塔殿内有铲子，但我没有回去拿，同样跪了下来，用手一把一把地挖沙子。


  
陈叔和安叔没有那么做，只是一直站着，提防夜里随时会偷袭的狼群。我和木清香默默地挖黄沙，可黄沙不像泥土，沙子挖了又滑落，徒手很难挖出深坑。我以为不会太伤心，可挖着挖着，眼泪就开始掉出来，滴入干渴的沙漠里。一个大男人哭是很丢脸的事情，但这时我却不在意了，任凭眼泪痛快地滑落。


  
视线模糊后，我拼命地往下挖沙，连对面的木清香都看不清楚了。十指与黄沙不断地摩擦，疼得钻心，可只有痛，才能解悲。沙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我完忘掉了赵家俩老，不去想他们会不会向我讨要赵帅的尸体。就在挖了近一米的沙坑后，我的手指触到了很硬的东西，指甲都被戳出血了。


  
那东西不像是石头，我擦干眼泪，热气冲脑地往沙坑里瞧了一眼，想要弄清楚沙坑里的东西是什么。由于安叔和陈叔都没把手电对着沙坑，因此只靠月光很难看清楚。我将头凑过去，试图拉近具体观察，不料木清香直接抓住沙坑里的东西，一把将其从黄沙里扯了出来。


  
“哇，这是……”安叔被这声动静吓了一跳。


  
“骷髅？”陈树也很吃惊。


  
我没想到黄沙下会有一具尸骸，也有点慌张，可很快又被悲伤占领了整个身体。尸骨被木清香扯出来后，还没有碎掉，仍有些脱水的黄紫色皮囊连在一起。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古城早就人去楼空，有一两具死尸很正常。陈叔和安叔催我们快点儿，要不狼群来了就要完蛋了。我充耳不闻，一心挖坑，可越往下挖，发现的尸骸就越多，翻出来的至少有十多具。


  
至于这些尸骸的来历，我们都暂时没放在心上，也没想到此举是在抢人墓穴。日后，我也曾想起这事，但那时很少有人能考虑周全，况且那些尸骸很明显不是自愿被埋下去，而是惨死后被黄沙覆盖的，十有八九是古城的原居民。


  
当坑快要挖好时，黄沙里钻出一只红色的粗虫，就如一截肠子般。这种虫子我在进入月泉古城时见过，那时还发现了茶祖的石像，我还不小心把茶祖的手给挖断了。这条红虫十分恶心，我看到后就一脚踹死它，溅出一滩的黏液。赵帅就要葬入沙坑了，为免无名红虫污染此处，我就在红虫的身上抛了一把沙子，将它盖住。


  
木清香将赵帅放入沙坑，又用手将沙子推下去，就这样赵帅与我们阴阳永隔了。我和木清香注视黄沙很久，想到的都是赵帅生前往事，正想得入神，忽然听到有人在挖东西。回头一看，陈叔已经回到塔殿，拿了一把铲子，现在在旁边挖坑。


  
这一挖不打紧，却挖出了很多具黄紫色的尸骸，一具具地搭在一起，在漆黑的夜里犹如来到了地狱。我们立刻明白了，月泉古城的人民没有迁徙，几乎谁都没有能活着离开古城。如果我们现在将月泉古城的黄沙都挖起来，八成会挖出几万具干尸，原来那些古城人民死后就被黄沙埋了。


  
“难道他们被人入侵，全被杀死了？”安叔叹道，“古时候的侵略者也太狠心了吧？”


  
“谁会杀光全城的人，又不把他们扔出去，将城池霸占？”我否定道，“再说月泉古城深处沙漠腹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傻到要来侵略。”


  
“也不一定啊，也许别人看古城人民不顺眼呢？”陈叔猜道。


  
我又想起赵帅的死，所以没怎么和他们争论，他们说什么就当是什么吧。陈叔还想继续挖，我连忙叫他住手，千万别挖了，赶紧埋回去吧。安叔也跟着劝，陈叔拗不过大家，只好听之任之。不过，陈叔一边挖，一边低语，全是猜测古城为何会遭受灭城之难。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按常理推断，不大可能是人为入侵而屠杀了全古城的人民。这些古人都死了近两千年，他们等了两千年才迎来几批人进入古城，发现他们的存在。前几批进入古城的人，我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发现贵霜帝国的残余势力全部死于古城里，但那些没能离开的闯入者，很可能与古城人民是同一种死因。


  
这些干尸经过两千年的等待，已经模糊不堪，不像年代较近的，尚能看出尸骸上的伤痕。但若非敌国举兵杀入，贵霜帝国的人民为何在同一个时间死于古城里，会有什么方法能做得到。投毒于泉水里，这种方法其实行不通的，以为泉眼多是活性，滚动不止。除非拉一火车皮的毒药倒进泉眼里，否则不可能把整座古城的几万居民全部毒死。


  
这么大一座古城，一夜之间被灭城，实在可惜，可古往今来，神秘消失的古国又何其少。贵霜帝国灭亡后，残余势力逃进沙漠，如何与茶祖扯上关系，我总觉得答案就在眼前，可又无法拨开谜雾。至于费蕾娅，我相信她已经长埋于某一处黄沙下，而非进入了古城。要知道，月泉古城四周有一道焚风，费蕾娅又不会用针盒吹出茶歌特定的音律，又如何进入月泉古城。


  
一片荒芜的黄沙大漠，几千年吸引了多少人，又埋葬了多少人。我感叹地站在原地，对着沙坑里的赵帅感叹，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梦，也许醒开我们还在北京，或者还在青岛的工地上挖地铁探测洞。可惜事实永远那么残酷，赵帅永远都不会醒了，他将伴着这片黄沙，与天地同睡在无人知道的历史角落。


  
安叔看到我沉默下来，终于说了安慰的话：“小路，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既然你们都把小赵埋了，就要振作起来，活着走出这座古城。”


  
陈叔也附和道：“胡安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再回来拜拜他。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你们好像不是要考察沙漠环境，听你们刚才说的话，怎么好像一心要找这座奇怪的古城？”


  
我早把环境考察的借口忘记了，那是赵帅老爸帮忙搞的，谁会想到有被揭穿的一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木清香和赵帅都在陈叶鹏和胡安的面前提起过，我现在要否认就等于打自己耳光了。听陈叔那口气，分明要把责任归咎于我们，我现在也不想争辩谁对谁错。


  
毕竟我们寻找古城的原因很特殊，并非三言两语能讲明白，即便真的对陈叔和安叔说清楚了，他们会相信吗，不把我们当疯子才怪。直到此时，我终于体会木清香的苦处了，有些事情没有亲眼见证、亲身体验，单凭语言无法让人信服，只会被人取笑而已。现在解释需要很多时间，我也没心情跟陈叔磨蹭，所以就推搪了几句，打算离开古城后再诚实地将原委告之。


  
此时，月泉古城里掀起一阵劲风，我顿时被吹醒了——小堂妹为何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难道也出事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25章 溺亡


  
想到这儿，我就急了，小堂妹手上有哨子，如果她和南宫雄出事了，怎么不吹哨子求救。天都黑了那么久，我刚才整个心思都放在赵帅身上，几乎把小堂妹和南宫雄给忘记了。他们出去找我们，找不到也该回来了，千万别被狼群啃食了。我让安叔猛吹哨子，希望得到小堂妹的回应，可哨子声响遍古城，也没有一声回应。


  
我慌了神，顾不了引来沙狼，嘶声大喊小堂妹和南宫雄。古城那么大，天已黑了，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们被困在角落，又不能出声，我们肯定要找到明天才能发现。现在赵帅已经走了，我不能再让小堂妹也跟着离去，虽然她嘴巴不饶人，心却是好的。


  
木清香看我有些失去控制了，于是就对我说：“你先别急。路雨唯是去找我们的，而我们当时在找有水的泉眼，现在我们沿路去找，或许能有发现。”


  
“对啊，反正待着石塔里会被堵死，我们不如到外面碰碰运气吧。”安叔对我说。


  
我点点头，握着手电就冲进黑暗里，晃如这座古城每一处都有小堂妹的影子。古城有一条主干道，沿着主干道，分别有六个泉眼，还有两个在古城不起眼的角落里，第九个泉眼尚未发现。我们一路寻找，可惜夜里都看不清楚，而且沙地上很难留下线索，小堂妹手里也没有面包，以便扔掉做识路标记。


  
安叔一路小跑地跟着我们，当知道我们没发现有水的泉眼，他就往手上哈了口热气，然后朝我问道：“古城里到底有没有水源，如果没有，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找到路雨唯和南宫雄，我们就马上出去吧。”


  
“我当然也想马上离开，可现在只找到八个泉眼，第九个是唯一的希望了。”我喘着气到道，“难道沙漠里还有别处有水吗，你如果能找得到，我们就跟你走。”


  
“胡安，听他们的吧，现在上哪儿去找水，这里有水的希望比较大。”陈叔权衡后，发表了看法。


  
木清香丝毫不理会安叔的质疑，顺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我们都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连口大气都没喘。我一路狂喊，小堂妹就是不肯回应，搞到最后我都怀疑她和南宫雄都已经出去了，根本就不在古城里了。这座古城虽然很大，但这么狂喊，聋子都能听见了。我们大喊大叫，也不把狼当回事了，完全豁了出去，爱乍乍地。


  
每一个泉眼我们又走了一次，我还跳下去捞了捞沙子，确定小堂妹和南宫雄没被埋在下面才放心地去看下一个泉眼。夜里能见度不高，我几次担心看漏了，又回头继续找。好不容易，我们走到主干道的一半了，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扑倒在沙地上。古城早就死寂了，除了南宫雄和小堂妹，不会是别人躺在那里。


  
我心一沉，祈祷他们别出事，别又给我们两具尸体。我呼吸急促地跑过去，摸了摸小堂妹的脉搏，她还有点气息，不过已经很微弱了，情况不太妙。再一摸南宫雄的脉搏，我心中骇然，这混小子已经死了！


  
“他死了！”我乍舌道。


  
“不会吧，走出石塔时，南宫雄还好好的。”安叔不信，于是去验证，可想而知，他又把手缩回来，“妈呀，他真的死了？”


  
“怎么死的？”陈叔问。


  
“等等，他身上怎么这么湿？”我惊讶道。


  
南宫雄身上看不出到新的伤痕，全是旧伤，但那都不是致命的。现在，南宫雄上半身都湿漉漉的，分明刚从水里出来。除非他小便时，能把小鸡鸡顶到头上，不然怎么尿都不可能把上半身尿湿了。如果是这样，那就说不通了，我们找遍了古城都没找到水，南宫雄身上哪来的水。


  
木清香检查了南宫雄的尸体，的确没有致命伤口，也没有明显的内伤。最后，木清香观察了南宫雄的五官，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南宫雄是溺亡。沙漠里又没有大江大河，想溺亡哪有那么容易，历史上能数得过来的可能都不过两位数。我们只是不凑巧遇到沙漠暴雨，但那很罕见，可遇不可求。刚才又没下雨，南宫雄上哪弄了一身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去过有水的泉眼了。


  
“那也不对啊。”安叔又猜疑道，“如果南宫雄是从有水的泉眼回来的，又怎么会半路溺死了，他应该死在泉眼边吧。”


  
陈叔抱着猎枪，说道：“这里是古城街道，哪来的泉眼，谁会把泉眼挖在街道上。”


  
我挠了挠痒痒的头发，琢磨了一会儿，该不会小堂妹又玩杀人游戏，先将南宫雄浸死在泉眼，然后想将尸体拖到别处，悄悄地藏起来。可是，小堂妹又身体虚弱，把尸体拖到一半就自己昏倒了。虽然这个解释很牵强，也很荒唐可笑，但我觉得这是唯一能解释清楚的，总不可能是狼群把他们二人放到街道上。


  
小堂妹在厦门岛时的所作所为，虽然是为了救大伯父，但那些行为都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敢对安叔和陈叔提起这些事，担心吓坏他们，谁能想象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会干出冷血的事情来。


  
我们对南宫雄认识不多，只知道他是石油勘探队员，因为那晚出事看了，一个人被迫留在沙漠里。因此，我们都没有太悲痛，只有淡淡的哀愁。死亡看多了，人心会变得冷漠，除非死者与自己有很强烈的感情联系，这就是死亡的悲哀之处。


  
很快地，安叔就想弄清楚水源在哪，既然能淹死人，水量肯定足够我们走出沙漠了。不过沙地吸收水份太快，我们不能顺着水迹去找神秘的水源。之前，我们在沙漠里看见血脚印，那是因为血是有血色的，即便水分被吸收了，也会留下痕迹。水是无色的，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很难找出线索。


  
当我们在纠结南宫雄的死因时，木清香就站了起来，并扫视了四周。我疑惑地问怎么了，难道狼群又追了，吓得陈叔把猎枪抱得紧紧的。木清香对我说与狼群无关，然后又问问我，有没有感到古城里多了一股湿润的气息。这种感觉很特别，虽然喝不到，但肌肤能感到一种清凉。


  
可我的脸已经僵硬了，母猪亲上来都没感觉，湿润的气息管个屁用。于是，我就耸了耸肩膀，表示啥也没感觉到。陈叔和安叔就更没感觉了，依他们来看，古城里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木清香极少出错，她说有水就一定有水，指不定有水的泉眼就在附近，只不过我们粗心地错过了。


  
“你们听，有水声。”木清香轻声提醒道。


  
我竖起耳朵，狐疑地听了听，风声虽然有些大，但真的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这一回，不单是我，安叔和陈叔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比百灵鸟好听多了，确定了是水声后，安叔都跳起来了。这声音告诉我们，水源肯定在附近，这一高兴，安叔就把赵帅和南宫雄的死给忘记了。


  
南宫雄已经死了，故而把他先留在原处，我背起小堂妹就循着水声走。我的鼻子里钻进一股臭味，这味道是小堂妹的，跟死尸一样的味道。木清香说这是死人的味道，的确很像，可小堂妹还有呼吸，又怎么可能是死人，也许只是狐臭味罢了。走了十多步，我们就停住了脚步，水声就在我们左边。我们把手电都朝那里照过去，片片水光波动，晶莹闪亮，一瞬间让人有点晕眩。


  
“是水，终于找到水了！”安叔兴奋地想要奔过去。


  
我见状就制止了安叔，劝他先别过去，害得他不停地问为什么。在我记忆里，这条街到一共分布了六个泉眼，我们在傍晚时已经确定了。眼前正冒着水花的泉眼，我、陈叔、木清香三个人都确认了，根本没有水。我也很想立刻跳入泉眼里，好好地洗个澡，痛快地喝饱肚子。可是，现在干涸的泉眼忽然大冒泉水，还把南宫雄淹死了，不能不说这事太蹊跷了。


  
望着喷涌的泉水，我心痒难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古城里奇异危险的事情太多了。这时，小堂妹渐渐苏醒，并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我松了一口气，马上把背着的小堂妹放下来，然后焦急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南宫雄会溺亡于沙漠中的古城。小堂妹很吃力地张了张嘴，气若游丝的她声音很小，必须把耳朵贴上去才能听到。我把最后一壶水喂小堂妹喝下去，当她恢复了点体力后，我才又问她究竟怎么了。


  
不料，小堂妹竟邪恶地笑了笑：“是我干的！”


  
“啊？你干的？”我和安叔异口同声，都以为耳朵听错了。


  
虚弱的小堂妹厌恶地说：“你们别那么惊讶，我刚才是自卫，而且是为民除害，要不你们可能都死了。”


  
我怕小堂妹越说越恐怖，于是呵斥道：“别胡说！什么自卫，什么为民除害，你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这一次我没有做错，堂哥，你相信我吧！”小堂妹诡笑道，“哼，我是看到了别人身上的我，你们可能都没有想到，在刚遇见南宫雄这个混蛋的那刻起，他就一直用心理诡计来迷惑你们！”

卷四《月泉九眼》第26章 无间道


  
最初遇到南宫雄，那时沙漠刚下了大雨，我们在热气腾腾的沙漠里找到了他。听完小堂妹的讲述，我们才意识到一开始就犯了大错，正是如此，南宫雄的心理诡计才能得以完美展现。


  
南宫雄穿着勘探队的衣服，那支队伍本以为和胡安一起进入沙漠，可那群年轻人嫌胡安太罗嗦了，于是找了借口丢下他。因此，胡安一见到南宫雄，心里还有一口恶气，撒完气了才觉得舒服。小小堂妹靠在一堵土墙边上，问安叔怎么知道南宫雄是勘探队员，是不是还记得那十多个人的样貌。安叔想也没想，张口就答，南宫雄穿着石油勘探队的制服，不是勘探队员，难道还会是别人。不过，那十多个队员又不住在沙漠附近，是一支新组成的队伍。安叔以前从没见过那群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记住。


  
一下子记住十多个人的长相，并能确定下来，这事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何况那时谁也没想到要认真地记住，因此更不会有人下意识地去铭记队员的相貌。只见了几面就擦肩而过，那种陌生人就算爱因斯坦来了，他也办不到。一看到那身熟悉的勘探制服，安叔就把勘探队联系在一起，而前一晚进入沙漠的队伍就只有那只新队伍。


  
说白了，南宫雄根本不是队员，只是披了一身勘探制服的冒充者。而且我们发现南宫雄时，全以为他是勘探队员，他还没说话，我们就唧唧喳喳地议论，肯定是那晚出事的勘探队员。就这样，南宫雄干脆将错就错，来一个鱼目混珠。在沙漠里得救，自报姓名，这是理所应当，没什么好隐瞒的。可是，南宫雄之所以要隐瞒，其实就是和那晚新组成的勘探队遇险有关。


  
西部沙漠里，有很多珍贵野兽，历来都有些人铤而走险，疯狂盗猎。有些人甚至于国外合作，一起进入沙漠盗猎，有时还经常与当地牧民打起来。那晚，一群盗猎者在捕杀狼群，正好把狼群赶到了勘探队扎营的地方。就这样，没多少经验的勘探队乱作一团，情急之下，他们就发射了信号弹求救。


  
武警出动救援后，盗猎者怕了，也被反击得溃散而去。除了抢了勘探队衣服的南宫雄，几乎所有的盗猎者都被抓了。盗猎判刑不论轻重，总是一个刑，南宫雄能骗就骗，自然不会承认他是盗猎者。我们不打自招，一开始就认定他是勘探队员，还不停地问那晚发生了什么事，不就摆明说自己不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宫雄爱怎么编，就怎么编，他套上了科研人员的名号，谁会质疑他呢。


  
因此，就有了月亮上飞下人，举杯邀月，引火烧身的闹剧。悲哀的我们居然深信不疑，还老在他是搞科研的身份上打转，没想到他都是信口雌黄的。


  
南宫雄要这么做，还有一个非干不可的原因，那就是同伙都被抓了，他们搞不好已经供出还有一个人在沙漠。如果安叔让陈叔送南宫雄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迫不得已，南宫雄又编了女朋友被掳去的谎言，谢绝我们找人送他回到内蒙古那边。我们也说了，这趟要横穿沙漠，从内蒙古进去，往甘肃那边出来。只要横穿沙漠，南宫雄就能摆脱身后守株待兔的人，可谓一招不动声色的金蝉脱壳。


  
小堂妹一直觉得南宫雄很奇怪，她在厦门岛也费尽心思，想了很多心理诡计。在南宫雄身上，小堂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直到赵帅踩中地雷，小堂妹被震晕了，清醒以后她随便问了一句，那枚地雷是样式的。南宫雄随口说了一句，那种地雷很老了，如果不是压发雷，恐怕赵帅当场就没命了。


  
一个搞石油勘探的人，对于弹药很熟悉，小堂妹就心生怀疑。当然，一个人爱好很多，也无可厚非。为了证明想法没错。小堂妹又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南宫雄没能回答出来，这就说明南宫雄是个冒牌货。那个问题就勘探队为什么只牵骆驼进来，而不开车进入沙漠。


  
南宫雄是假冒的勘探队员，当然不懂得车已经被老勘探队先借调了，所以新队伍只能用骆驼来驮行囊。我们就更惨了，本身不是搞石油勘探的，所以只领到两只骆驼。如果南宫雄是新勘探队的队员，肯定知道原因，也许那群队员还一路抱怨，老勘探队倚老卖老呢。南宫雄回答不出来，小堂妹恍然大悟，一路上都被南宫雄给欺骗了。


  
可我和木清香已经走出塔殿寻水了，小堂妹提了口气，出去找我，想要马上告诉我这个只有她才知道的消息。谁想到，小堂妹前脚刚走，南宫雄也借口要一起去找我们，溜出了塔殿。他们是一前一后出去的，因为借口相同，安叔就含糊地告诉我，他们是去找我了，而没说出去的时间不一样，否则我们也能猜出端倪。


  
南宫雄等小堂妹落单后，他就露出了本性，想要杀人灭口，正好月泉古城是一个很好的杀人场所。小堂妹不知道我在哪里，于是转了一圈，发现了冒水的泉眼，也发现了尾随的南宫雄。


  
生死攸关的时候，人的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所谓的心跳到嗓子眼，嘴发干心发凉等现象。这是人的应激反应，这种反应能帮助人脱离困境，但也是一次性的，所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肾上腺素作用完之后，人的反应是浑身发软，一点劲都没有。


  
南宫雄想杀人，但小堂妹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反将南宫雄压在泉水里，将其淹死了。难得古城里有一口冒水的泉眼，小堂妹不希望南宫雄污染了水源，于是就想把他拖到一边再去找我们。可小堂妹已经很虚弱了，拖到一半她就晕到在街道上，连吹哨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完这些话，敢情那个南宫雄该死，他不死的话，我们可能都会被他害死，只要他找准机会了。刚才我还在责怪自己心狠，没对南宫雄的死感到太难过，现在完全就没有伤心的感觉了。人心叵测，这话一点都不假，也许南宫雄本名也不叫南宫雄，现在想为他立块碑都不行。安叔一阵后怕，一个粗心差点害死所有人，若非南宫雄心急要灭口，他的身份都不会受到我们任何一个人怀疑。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小堂妹都已经老实交代了，我也不再畏畏缩缩，劈头就问：“雨唯，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尸体的味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闻到了？”小堂妹很惊讶。


  
“是她告诉我的。”我看了一眼木清香，又回过头问，“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我受伤了，但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所以……”小堂妹渐渐地很难张口了。


  
原来，那场暴雨里，受伤的人不止木清香一个人。在混路的雨势中，小堂妹的背被不明物体割伤了，但她个性要强，受了伤也没告诉我，只是偷偷拿了一瓶消炎药自己倒在背上。我哦了一声，难怪有一瓶消炎药不见了，我都没当回事，真是太大意了。尽管倒了点药，但在炎热的天气里，小堂妹的伤口恶化很快，比起寻常伤口要古怪。又过了一天，背上的伤口就发臭了，小堂妹想以沙漠洗澡，浑身发臭来掩盖，结果还是让我们发现了。那时，我们分配背行囊，小堂妹并不是耍性子，而是真的背不动，又不肯说明白。


  
“我没事的，小小伤口而已，不碍事。”小堂妹倔强得狠，可当她发现赵帅不在了，顿时就哭了。


  
我请木清香脱下小堂妹的衣服，看看她背上的伤口如何了，为何会有死人的味道。木清香看见那道伤口后，很严肃地说伤口恶化太严重了，一定和割伤背部的东西有关。小堂妹的眼睛长在前面，肯定没看到割伤背部的东西。木清香对我摇了摇头，我暗叫不好，难道小堂妹也要长眠于此。


  
至于原本干涸，又忽然冒出泉水的泉眼，小堂妹说她走到这里时，泉水正扑通扑通地喷出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能有水喝就好，我们没有深究，试了一口，感觉清甜甘洌，不像那种浅沙里的咸水。木清香一直给小堂妹喂水，自己一口都没来得及喝，还不忘叫陈叔灌满旁边的两个大水壶。


  
陈叔不情愿地放下抱着的猎枪，木清香就在这时忽然起身，拿起陈叔的猎枪，又马上把它放下。木清香拿枪的动作很快，陈叔根本没发现，安叔也没注意到。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放在心上，现在只想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小堂妹现在病情恶化，不能再在古城里逗留了，虽然好不容易到达此处，还有很多谜没解开，但生命只有一次，不能拿小堂妹的生命开玩笑。


  
夜里的古城又传来一声狼的嚎叫，我们浑身哆嗦，狼群就在主街道的另一头，它们一直没有离开。刚才被八卦针伤了，狼群就暂时撤退，但它们仍不死心，现在暗中观察了那么久，似乎又要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我们谈狼色变，八卦针用完了，子弹又伤不了狼群，现在想要离开都难了。提起子弹伤不了狼群，陈叔直言他也不明白，以前都能杀死它们，他身上的狼皮就是亲手猎杀的。我暗哼一声，还吹什么呢，刚才还骂盗猎者，你现在不是自取其辱嘛。


  
木清香随手捡起一把枪，陈叔见状急忙也抱他那把枪，却见木清香没有把枪对准狼群，而是对准了我。我吓了一跳，都说不能把枪口对准自己人，这女人有什么毛病。木清香后退了五、六米，叫我千万别动，否则擦枪走火可别怪她。


  
我又气又急地问：“你在搞什么，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木清香却冷笑一声，反问我：“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子弹对狼群无效？”


  
话音一落，木清香竟然毫不犹豫地朝我开了一枪，那声音震得魂飞魄散，没想到会我会死在木清香手里。

卷四《月泉九眼》第27章 藏在子弹里的秘密


  
真的是空包弹…


  
我如英勇就义般地站着，想象中枪后如何跌到，怎样才算死得有型。可我纹丝不动地站了半天，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疼，难道被枪打中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木清香意犹未尽地又开了两枪，结果我身上就是没有半点伤，就好像狼群身上的力量转移到了我身上。


  
木清香开完枪后，就把枪扔到地上，叫我被紧张，那种子弹伤不了人，也杀不了一只狼。狼群听到枪声，又退了几步，没有马上进攻。木清香回头看了一眼按兵不动的狼群，走回我身边，然后一直盯着陈叔看。


  
安叔和我都好奇地看着，不明白怎么回事，陈叔被木清香逼得退无可退，终于把他长年猎杀狼群的真相抖出来。那些子弹杀不了狼，是因为都是空弹，空有其响而已，距离五米就无法伤人，更沙不了十几米外的狼群。空弹伤人也要看枪的先进程度，陈叔的列强很老旧了，其实三米内都伤不了人。


  
我们不知道藏在子弹里的秘密，个个都误会狼群有了不得的本领，能够刀枪不入。我的八卦针才会“意外”地起效，全都在于每一个针都是真材实料，难怪狼群会惧怕八卦针的威力。可就因为这种骗死人的空弹，几乎几次害死我们，更把我们逼到这种绝境。想到这里，我就火冒三丈地问陈叔，为什么要害人，难道和盗猎者是一伙人。陈叔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如果要害你们，早就对你们开枪了，还用等到现在被揭穿吗！”


  
“枪里都是空弹，你怎么开啊？”安叔也很吃惊，相处甚久的老友居然有这种秘密。


  
木清香漠然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吗，陈叶鹏总是抱着猎枪，就连睡觉都不肯松手。这样做的原因，除了怕别人拿错你猎枪，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只有你的枪才是真枪实弹。而且，路建新踩到地雷时，他拿出的弹药就不是空的，否则怎么能烧掉地雷的炸药。”


  
果然，木清香说得一点儿都没错，陈叔对此供认不讳。陈叔常年在沙漠里走动，要保护性命，就要有实弹在枪里留着。每次狼群来袭，陈叔抱着的猎枪虽然有开了火，但他都故意打其他地方，因此没有一次能伤到狼群。刚才木清香摸了一把枪，感觉了重量后，心中就有谱了。拿枪感觉重量这一招，我也会，这和常年练习抓茶有关。抓茶和抓药都一样，抓久了就有了重量的感觉，厉害人还能察觉出细微的变化。


  
“那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年来，都没人发现过。”陈叔不可思议地问。


  
木清香很平淡地解释，那时在古庙里，她说话说了一半就不继续了，是因为发现了陈叔的秘密。我当时追问木清香，为什么说到她一进去就发现古庙太干净了，接着说了一个“而且”就下文了。


  
其实，那句下文就是“而且古庙里有一股狼味。”这一句看似普通，但木清香马上想起，陈叔身上穿的狼皮根本没有狼味。木清香的鼻子比狗还灵，这点我倒不怀疑，只不过一开始谁也没去怀疑陈叔穿的狼皮其实是人造物。联系到假狼皮，以及陈叔几次装腔作势地击杀狼群，却无果而回，木清香就觉得陈叔可能不想伤害狼群。


  
“没想到是我身上的狼皮出卖了我。”陈叔自嘲道，“本来想以此糊弄别人，真是讽刺啊。”


  
“陈叶鹏，你到底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知道这样会害死我们吗，亏我还那么信任你！”安叔气炸了，“你平时去杀狼，一只都杀不了，原来都是瞎吹的。每次有人要进沙漠，我就一个劲地把你推荐给他们，你都干了些什么啊你。”


  
“我干什么了？你又干了什么，你就受不了勘探队不把你当回事，天天吹自己多么了不起，沙漠里的活地图，我呸！”陈叔恼羞成怒。


  
“行了，别吵了，现在要想我们如何逃出去！”我很担心陈叔气坏了，会冲安叔脑袋打几枪，于是给他们消火。


  
陈叔觉得被羞辱了，一股脑地说，那都是当地人有毛病。既然蒙古人那么崇拜狼，为什么又要猎杀他们，还不阻止盗猎者。陈叔对狼有一种莫名的崇拜，每次打猎都不杀狼，只杀其他动物。为此，陈叔以前想劝当地人别和狼过不去，可当地人却认为狼群会伤害饲养的牲口，当然不肯把牲口送到狼嘴里。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因为捕杀狼的事情，陈叔就和别人吵起来，还气得朝开了一枪，虽然没打中对方。


  
每次进沙漠，陈叔虽然假装杀狼，其实都是用子弹把狼群赶跑，以免狼群成为别人身上穿戴的皮毛。时间一长，陈叔就成了人口相传的杀狼英雄，可他其实却是一个护狼主义者。这也是无奈之举，毕竟身边的人都嚷着要杀狼，不如把任务揽到自己身上，要做手脚就容易多了。正因为如此，沙漠里的狼才会那么多，简直超出我们的想象力。


  
“妈的，你就为了自己那点儿想法，要害死我们？”安叔还是不解气，“你现在去，跟那群狼说清楚，你是他们一伙的，请放我们出城。”


  
“你……”陈叔气得无语。


  
“算了，别吵了。既然都搞清楚了，陈叔你就坦白告诉我们，现在的实弹还有多少发，我们能杀出去吗？”我耐心地问。


  
“不够了，我也开了很多枪，现在应该还能打30次。”陈叔为难道。


  
安叔恼火地坐在地上，想不出词来骂人了，我低头看了小堂妹一眼，她已经闭上了眼睛。我急忙量了她的鼻息，还好尚存一口气，现在能做的就是减少伤亡数量。我发愁得站起来，却看见沙地上钻出了一条红色的肥虫，和先前看见的一样，只不过非常大。安叔就坐那只虫子的旁边，我正惊叹不已。沙漠里还有如此多的虫类，它们的生命力真强。


  
安叔也发现了红虫，和我一样好奇，他就转了个身，跪在地上想研究那条虫是什么玩意。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大屋里跪地而死的四具死尸，以及石塔里双眼模糊的洋人干尸，这些画面都交织在一起。我心狂跳不止，原来那些的死因是这么回事！


  
可我还是慢了一步，安叔跪着观察红虫时，那条虫的一头猛地喷出一股黑色黏液，直扑安叔的双眼。我的话还没喊完，安叔仅仅细微地抽搐了一两秒，跪地的姿势就固定了。原来那些人都是无意发现红虫，然后想要跪下来观察这种能活在沙漠里的生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毒而死的。


  
安叔铁定没救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结局，那种毒液太强了，被喷中马上就死，连抢救的机会都不给你。我慌张地踩死那条肥大的红虫，可它比肠子还粗，一踩叫溅出黑液，裤子都脏了。我惟恐毒液能通过皮肤起效，所以马上到喷涌的泉水清洗。刚把裤子洗干净，泉眼就咕噜一声，水倒吸回去，一下子又他妈地干了。


  
“难道泉眼是个间歇性的喷泉，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我狐疑地把脚缩回来。（点解霎时间会某水咧？……我何止要关水喉啊……1、3、5停水，2、4、6间歇性供水！俾你地班鬼煞甘吵~~~~~所以9泉时不时出水）


  
陈叔对安叔忽然死去的事情接受不了，可地面上的红虫越来越多了，它们不断地钻出沙面，还攀到了安叔的身上。我慌忙背起小堂妹，想要往石塔或者古庙逃，那里的地板全是石砖，红虫不会从沙里钻出来。可是，红虫的数量不计其数，我们没有办法回去了。狼群也被吓坏了，它们不停地往后退，最后只能暂时逃出古城，避开古怪红虫的群攻。


  
“现在有子弹也没用了吧？”我叹道。


  
陈叔没有生气，反道：“胡安就这么去了，我真不敢相信，太突然了。”


  
“现在街道的沙地都有虫子钻出来，我们只能往飞机那边去避一避。狼群在古城繁衍生息，肯定选了古庙和飞机残骸做为巢穴，那里应该不会有虫。”木清香对不慌不忙地说。


  
我背着小堂妹，跟陈叔和木清香往飞机残骸处奔，一路上都有红虫不停地爬出来。我以前看《蒙古通志》，里面提到了一种死亡之虫，和红虫一样的形态，能够喷涌大量毒液，且毒性很强。这种死亡之虫虽然是传说之物，但现代很多沙漠探险家都声称遇到了死亡之虫，可惜都没能拍摄下来。


  
我心想，这应该就是死亡之虫了，月泉古城被灭城，也许就是死亡之虫的泛滥而引起的。古时，贵霜帝国被困于此，白匈奴杀不进来，穿越不了焚风，很可能就把死亡之虫扔到了沙漠的腹地。这种怪虫在沙漠里繁殖力很强，需要水份极少，探险家一见了都会跑开。


  
飞机残骸都是金属，死亡之虫再厉害也没办法穿透，正好狼群都跑出去了，就让我们鸠占雀巢好了。快要跑到飞机残骸时，我又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扭头一看，第六个干涸的泉眼现在正喷涌清水。这八个泉眼现在很可能是轮流喷涌，傍晚时气候干燥，短时间地喷涌后，剩下的水渍也瞬间被蒸发掉，我们经过时才会以为那是一个干涸的泉眼。


  
当我们都爬上飞机残骸后，我就大口大口地呼吸，这种被追逐的感觉太恐怖了。眼看红虫淹没了古城，我就觉得毛骨悚然，厚厚的黄沙下居然是这种鬼东西。我们全部望着红虫，谁也没说话，茫然地等虫灾过去。


  
我想起金片经书记载，第三份茶王经书就在古城里的一个泉眼里，可惜我们只找到了八个泉眼，第九个泉眼一直没有踪影。我托腮沉思，飞机残骸却扑扑地响，犹如有人放屁一般。我愣了一下子，眼睛发亮，欣喜地从飞机残骸上站起来——第九个泉眼被压在下面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28章 月泉九眼


  
木清香也发现了飞机残骸下的异常，我们都低头往下面看，这时正有一股红色的水沙里冒出来。我思维很混乱，第九个泉眼流出的水居然和别的泉眼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血，还是有特别矿物质在泉水里。


  
陈叔看了就言之凿凿，那些狼一定常喝这种红色的泉水，因此才能不伤一根毛地穿越焚风。除了这一点，我也想不到别的答案，这个泉眼一定是九个泉眼里最特别的。历代茶王都会回到古城，很可能是来取用红色的泉水。茗岭里有丹池，而丹池需要有特别的丹药埋在附近，这个红色泉眼绝对就是丹药的主要原料之一。


  
关于这种罕见的异泉，在残经里就曾提到：“玉泉，玉石之精华也。密山沙海出丹水，中多玉膏。其源沸汤，黄帝是食。”这段话大意是：玉泉是由玉石的精华凝聚而成，在深山或者大漠里，出产丹药之水，里面有很多玉浆一样的物质，它的源头沸腾滚动，黄帝经常取之饮用。


  
飞机残骸下的就是一种罕见的异泉，对于制作丹池是必不可少的原料。喝茶，除了茶叶，谁是很重要的成分，没有好水，再好的茶叶也泡不出好味道。我急切地站在残骸上，想跳下去看看，有没有第三份经书。可红虫钻出沙面后，它们不断地朝异泉爬过来。


  
都说万物都有灵性，有精气的生灵会在月圆之夜吐纳月华，自然也有红虫贪恋异泉的美味。有些红虫爬得快，很快就把溢出的红色泉水吸净，其他爬得慢的就没份了，只能干瞪眼。


  
有些红虫吃了泉水就变得肥大，毒液毒性变强，能够瞬间杀人；有些弱一点的，也能杀人，但那些人跑了没几步也会死掉，就如黑塔里的那两个外国人。我们屏住呼吸，观察红虫吸食异泉之水，但异泉喷发完毕后，红虫又慢慢地钻回沙地里。有两条红虫肥得跟猪腿一样了，它们吃了异泉之水，竟然如毛毛虫一样，开始演化。


  
最后，它们变成了一团银色的圆光，慢慢地飘向古城天空，就如一轮明月。如果没有看到红虫，我们会觉得那轮银光很漂亮，可一想到恶心的虫身，我们就打消了念头。又过了半小时，红虫总算都回到黄沙里休眠了，下一次醒来可能又要等异泉喷发了。


  
“快，我们下去，第三份经书应该就在泉眼里。”我跳下去，接住木清香放下来的小堂妹。


  
陈叔听不懂，问我们：“什么经书？泡在泉眼里，早就泡烂了吧？”


  
我作了简单的解释，陈叔将信将疑，其实我也和他一样，不知道泉眼里是否有第三份经书，也许真的被泡烂了。我们都爬下来后，这才发现飞机残害下都是红色的沙子，泉眼看是定期流出沙面的。可惜被飞机压住了，不然我们可以看到泉眼的样子，一定红得令人陶醉。我们不能把飞机残骸推开，因此就找一个缺口，是否能看到泉眼里的情况。


  
可我这一观察，就发现飞机下有人挖了一道口子，直通下面的泉眼。那道口子的颜色很新鲜，绝对是刚挖不久的，莫非我们之中谁偷偷跑来挖走第三份经书了。那道口子很窄，我先叫木清香和陈叔照顾小堂妹，然后我就使出吃奶的力气钻进那道口子，只爬了两米，前面就空了。


  
下面就是泉眼了，我看不大清楚，只觉得里面很黑，不知道有没有第三份经书在里头。我正琢磨怎么看清楚泉眼里有什么东西，这时隐约听到一阵熟悉的音乐，想了想，不就是木清香进入焚风前吹奏的茶歌音律吗？我大叫不好，趁我钻进来的功夫，木清香和陈叔跑路了，他们居然把我丢下了。


  
可又觉得不可能，木清香不是那种人，而且要跑出古城，不会那么快。等我急忙倒退，从沙口里脱出，木清香和陈叔还在照顾小堂妹，那阵音乐不是木清香吹的。陈叔立即联想到古庙里有人打扫过，肯定就是现在吹奏音乐的人干的。木清香也有点动摇，毕竟就她说知，会吹那段音律的人只她和小姨。如果找到了小姨，她就可以找到以前住过的深山大宅了。


  
我问木清香要不要追去看看，她却说：“算了，现在追来不及了，而且那声音吹得很阳刚，不可能是小姨。”


  
“你是说吹曲子的人是个男的？”我很讶异。


  
“路建新，你先别管那些了。路雨唯坚持不下去了，她可能也熬不到天明了。”木清香给我当头一棒。


  
我整个人变作了石头，半饷不吭一声，陈叔还推了我几下。小堂妹只是被割出一道伤口，不过几天的时间，怎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木清香对我摇头，这伤口绝对是那群狼的牙齿留下的，它们长年喝异泉长大，不同于寻常沙狼，给人类留下的创伤自然也不一般。有的人可能会突变为犬科特征，就如费蕾娅的发现，有人也会如小堂妹一样，伤口迅速恶化，危急生命。


  
我异想天开地问：“那如果现在给小堂妹喝泉水，她会好转吗？”


  
“那些狼都是长期喝异泉而积累出的特性，现在路雨唯喝一缸的异泉也没用，除非她从小微是喝这种泉水长大。”木清香完全切断了我的妄想。


  
小堂妹不知何时醒了，听到我们的对话，她很放得开，只希望我不要对大伯父提起她的死。反正大伯父不能随便来大陆，他不是自由身，只要假扮成她的身份，经常写信给大伯父，直到大伯父辞世。我马上答应了小堂妹，生怕下一秒她就会走，看到我点头后，小堂妹就无力地笑了笑。


  
我们这里只剩下四人，其中小堂妹随时会死，我很想马上出城，可是木清香却提醒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第三份经书被不知道的人抢走了，现在追出古城或许还来得及。其实，我对经书已经没有多强烈的感觉了，为了一本破经书，害了多少的性命，这值得吗？


  
木清香看我愤慨不已，便对我轻语，古城里藏有天茶石，如果不毁掉，沙漠会继续扩大。现在一定要趁焚风没有压制不住时，永远毁掉天茶石，不然后患无穷。我也想毁掉该死的天茶石，可是古城那么大，要找一块石头谈何容易。


  
陈叔也同意道：“一块石头要埋在沙子里，不让别人找到，这真的很容易办到。我们恐怕没时间再找了，趁装了些清水，有机会就逃出去吧。”


  
木清香抬头望着歪斜的石塔，背对着我说：“你难道没看见吗，那不是一块石头，是一座石塔。”


  
“啊？你是说古城里的天茶石不是一小块，而是整座石塔？”我深吸一口冷气，这么大的东西怎么毁灭，我们又不是超人。


  
陈叔也犯难道：“要当英雄可以，不过要量力而行，我们几个人要砸碎石塔，不知要砸到何年何月。”


  
小堂妹这时开口提了建议：“这里有军用飞机，里面可能还有一些炸药，古城里也埋了地雷，我们可以利用它们。陈叔你不是会挖地雷吗，想办法挖几个能用的，放到石塔里。”


  
“我是能办到，可谁来引爆炸药，我们都没有太长的引线。石塔那么高，那么大，近距离引爆会把自己也埋进去的。”陈叔提出问题。


  
我很快明白小堂妹的意思了，她是想由她来引爆炸药，反正也要死了，不如死得更有意义。我坚决不同意，小堂妹把我骂了一顿，连爹带娘都骂了。我假装没听到，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再有人死掉了，即便小堂妹没得救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看到我不同意，小堂妹咄咄逼人，威胁我不让她这么干，她就咬断舌头，这样同样会失血过多而死。


  
先不论咬断舌头能自杀吗，但我了解小堂妹，她认定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在厦门岛我也见识过了。争论了半个小时，我对小堂妹妥协了，一切都听她的。木清香一直没说话，我很怕小堂妹白白丢了性命，于是就问木清香这样炸掉石塔，是否有效。毕竟爆炸后，天茶石不可能全部融化，万一还留下一两棵，岂不是贻害万年。


  
木清香叹了口气：“这里是沙漠，四处荒芜，现在的石塔能有这样的威力，都和以前留在古城里的茶叶有关。如果阳赤山真的把茶叶留在古城里，而没对茶叶做过保存处理，很可能被石塔全部吸收了。只要不再有茶叶等灵性植物接近，天茶石会自己消失的。现在最主要的，是要分把塔身分离，太大块了就很难退化。”


  
我也想知道阳赤山把那批皇宫珍藏的茶叶放哪去了，古庙里的绣茶很可能是刚才吹奏茶曲离去的人放在那里的，而非阳赤山所为。至于那个神秘人，我们谁都没有与他打过照面，他能自由出入，不怕狼与死亡之虫，肯定非同小可。而且很可能只有一个人，因为他比我们先进来，我们走遍古城都没发现别人，只有一个人才比较容易隐藏，进出沙漠也不会被注意到。


  
当做了这个我一定会痛苦和后悔的决定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从飞机残骸里找到了五袋炸药，又挖了几颗地雷。确定炸药有效后，每一层我都放了炸药，第一层的炸药最多，希望能一次成功。小堂妹只有一次性命，所以我们也不敢怠慢，我强忍着泪把炸药分布妥当，考虑好了爆炸的连锁反应后，就走回塔殿里。


  
我看到木清香站在殿门发呆，不去给陈叔做帮手，于是就过去问她在想什么，可走到那边整个人就变傻了。

卷四《月泉九眼》第29章 茶仙到此一游


  
殿门的一侧上，有人用刀子刻了一行字，字色新鲜，绝对是神秘人留下的。塔身因为被风蚀了千年，早就变得通体金黄，现在被人刻划了几下，几露出了翠绿的石质。只见那行字十分工整，漂亮地依附在殿门侧内：茶仙到此一游。


  
我心说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头，竟敢自诩茶仙，也不怕吴理真和陆羽跳出来找他麻烦。木清香注视了良久，没说她猜出是谁，也没说她没猜到。我们现在忙着布置炸药，没时间做研究了，于是我就催她快点儿过去帮忙。小堂妹一直靠在墙边，微笑地看我忙前忙后，有几次都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头都在流血，现在忙活的不就是送小堂妹去死嘛，这两手以为还怎么端碗吃饭。可这是小堂妹最后的心愿，她不想窝囊地死去，只愿能死得其所。在所有事情都妥当后，我就蹲在小堂妹面前，问她要不要放弃，一切都听她的。可小堂妹却嫌我罗嗦，再罗嗦她可就要马上引爆炸药了。


  
“你只要记得，代替我一直写信回家，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小堂妹终于哽咽了。


  
“都是我害了你，是你跟着我来的！”我自责道。


  
“我天生闯祸精，你不带我来，我也会在别的地方出事的。你别总是自作多情，这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还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吗？”小堂妹又讽刺道。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好过点，所以就没跟她争执，她也笑着说：“现在可好，赵帅总不让我粘着他，现在他跑不掉了。石塔倒下后，也能砸死不少肥虫嘛，我早就想撵死它们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堂妹也跟木清香告别：“木姐，我真羡慕你，希望下辈子也能像你那样又美丽又有气质。不过我还是想做男人，不用每个月都来例假。”


  
木清香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说道：“你要做的事情，除了我们不会有人知道，但世界上真正的英雄是不需要被记住的。”


  
陈叔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质疑道：“不被人记住还能叫英雄吗？不过算啦，我也没被人记住，我那么爱狼，它们不一样要吃了我。”


  
几句交谈后，小堂妹就催我们快点儿走，她快撑不住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塔殿，但没有离开古城，以及在城门处等待那声令人心碎的爆炸。我认真地数过，96下后，石塔就崩离瓦解，轰隆倒塌，火光四射。石塔几乎被炸成了粉末，青色的光气也马上飞离古城，强劲的热风也混乱地刮起来。


  
木清香说过，用天茶石做的石塔如果一毁，整座古城也会跟着毁灭。焚风墙会把古城撕碎，古城也会被埋入黄沙，不复得见。我们拼命地往外逃，焚风墙瓦解后，不用吹曲子也能逃出去。我不停地回头望，古城已变得一片混沌，并且不断地下陷。我万分后悔，即使知道这个决定让我永远后悔，可我还是做了。


  
当青色的光气全部散掉后，古城就消失在沙漠里了，只剩一层又一层的黄黑色烟雾笼罩。我们静静地站在远处，直到沙尘全部平静，而那里也看不到曾有古城留下的痕迹，一切晃若隔世。


  
这时，我觉得身后有东西，回头一望，几处沙丘外有一只野骆驼，那只骆驼就是上回被我们救过的。现在狼窝被毁了，它们会找别处安家，在它们回来之前，我们必须新开溜。那只骆驼很憨，似乎一直在叫我们过去，老是无辜地望着我们。


  
陈叔逃跑时携带了两大壶水，看见骆驼就跑过去，硬把水壶都系在骆驼身上。野骆驼一直陪我们走了两天两夜，直到能眺望天边的房屋和绿树后，野骆驼才转身走回无边的金色大漠。我不舍得地望着骆驼，它一走，就代表沙漠里的事情都成了定数，我必须回去面对现实了。


  
在走出沙漠时，陈叔想破了脑袋，如何圆谎，解释安叔的失踪。我也不知道如何跟赵帅父母交代，但当时在古城里，我听赵帅的口气，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一路上，我想起在井里见过一具红衣女尸，牙尖爪利，莫非也被那群沙狼咬过，因而被埋在深井里，并留了几罐珍贵的武夷山茶叶。


  
那些罐子都是祖父的九露香茶行所有，木清香让我回想，大陆这一边有谁曾得到过祖父的馈赠。我对那些事情很不熟悉，想都不用想，肯定一无所知。不如回去问问廖老二，他知道的事情最多了，只要有钱就没有查不到的事。


  
沿途，我们在沙漠里又看到过几只野骆驼，这时我终于醒悟，一开始走近沙漠，骆驼闻到茶罐子就害怕，很可能是上面有狼的味道。那晚，勘探队出事，就是因为盗猎者在围赶狼群。盗猎者用的罐子，以及南宫雄走到骆驼前，骆驼会发疯似地害怕，都是因为他们捕杀狼群留下了味道。


  
动物都比人类的嗅觉灵敏，木清香可能没闻出来，但骆驼可能就闻得出来。我记得，当时大家想把罐子放进驮袋里，骆驼总是不肯，直到木清香用野麻茶洗了罐子，隐藏的狼味被去掉后，骆驼才肯乖乖地听话。


  
我以为陈叔会因为这段经历与我们感情不一般，可一走出沙漠，陈叔要了点钱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我和木清香在甘肃那边待了两天，然后次坐火车回到青岛，廖老二和我聊了一晚上，每一个在沙漠里的细节他都认真地帮我揣摩。对于赵帅和小堂妹的死，廖老二也很难过，出了沙漠以后，我就很少再表现悲伤，那种感觉留在心里就好，没必要做给别人看。


  
至于神秘人，廖老二也想出是谁，数来数去，最有可能性的就是1971年曾在洞头岛集结那批茶人中的一人。可廖老二自己都搞不清楚那年的事情，问了也等于白问，又在青岛待了几天，我才鼓起勇气北上，要去赵家负荆请罪。可我一上门就愣住了，赵家俩老在我们去甘肃时，他们就已经失踪了，完全人间蒸发。


  
我想起赵帅临死前的语气，似乎早就料到这件事情了，但愿他父母都安好。我接连在北京打听了三天，始终没有赵家俩老的小心，于是我又回到了青岛。那几天，木清香一直住在廖雨茶庄，哪都没去，没有像以前一样神秘消失。


  
我当晚赶回来，吃了饭就去找木清香，想问问她从月泉古城回来后有什么想法。此行看似解了一些谜团，但又多出很多谜团，譬如神秘人是谁，留下“茶仙到此一游”；古城里跪地而亡的那批人是什么来历；佛海的莱尔与那架飞机残骸有什么联系；以及第三份经书究竟记载了什么？最扫兴的就是我们还没找到深山大宅的线索，木清香仍旧是一个寻根未果的小孩。


  
“古城里的那个神秘人，我想我知道他是什么来历。”木清香坐在屋里，灯开得有些暗。


  
我吃了晚饭，肚子有点不消化，正想喝杯茶解油腻，木清香就说吃饱就喝茶对身体不好，既然做了茶王，就要举手投足有点样子。我无语地放下茶杯，着急地问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总不会真的是陆羽或者吴理真显圣吧。


  
木清香又变得冷冰冰，我故意说笑，她也没有理会。夜深人静，木清香又提起了赵帅，原来早在茗岭之时，他们就已经注意到神秘人的行踪了，而那个神秘人就是林家茶痴中的某一个人。


  
林茶痴是我们在宜兴听到的人物，他是武夷山人，有一把养了50年的老茶壶，结果被新来的保姆用钢刷洗掉了壶内的茶垢，气得林老吐血，并郁郁而终。林家人花重金四处寻找名壶，以此陪伴林老的在天之灵。后来，我和赵帅得到了一只天青泥茶壶，那家伙一出山，当夜就找了关系，把茶壶买给林家人了。


  
晚风拍到玻璃床，扑扑地响，就如我的心跳声。我惊呼一句，当年联系祖父到大陆寻找茶丹的人，也姓林，这是大伯父亲口说的。在沙漠里，我们从深井里找到几罐武夷山茶，莫非也和林家人有关系。如此说来，月泉古城里的神秘人，果真就是林家里的子孙。


  
木清香承认，当时她和赵帅已经怀疑到林老的身上，可惜林老已经逝世，所以赵帅先用茶壶联络点关系，以便日后登门拜访找个借口。可人算不如天算，赵帅在沙漠里长眠不醒，要去武夷山的担子就必须我挑了。我已经有点后怕了，毕竟在沙漠里死了那么多人，如果继续查下去，也许连木清香也会死。


  
“能不能别去了，就这样过日子，不是很好吗？”我感叹道，“我们只是平常百姓，不是什么大英雄，那些都是电视剧里骗人的东西。”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这样他们的死就没有意义了。”木清香又对我连哄带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所谓的世界性灾难是什么吗，这事知道的人很少，没人会为此出力，只有让我回到深山大宅，才有机会扭转。”


  
“你言重了。”我真觉得木清香越说越荒唐，有灾难也轮不到我们这种人去帮忙。


  
沉默了一会儿，连夜里的冷风都停了，木清香终于松开最后的一丝秘密。我每次嘲笑的“大灾难”，经过木清香耐心地讲述后，我能剩下的反应只有吃惊、困惑。没想到，“大灾难”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悄悄地发生，而身边的人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察觉，但我们谁都没有想过要注意。


  
除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作——爱因斯坦。


  
《月泉九眼》篇完。


  
下一卷——终结之卷《蒙顶神香》


  
将全部解释所有谜团，


  
茶祖与贵霜帝国的真正关系、


  
“我”为什么姓路、


  
父亲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陆羽与路家的纽带、


  
茶王起源之谜、


  
祖父在佛海遇到的中年男人，他被追杀的真相、


  
木清香最后的命运以及真正的身世、


  
她昏迷时如何展开时间跨度、


  
肖云农与那些遗物、及英国人的纠缠、


  
小姨是前四卷已经出场的哪位角色、


  
经书第三份的终极之谜、


  
出现在月泉古城里的神秘人是谁、


  
深山大宅埋藏千年的玄异之宝


  
五卷中隐藏的连接之线、


  
世界有什么不为人知、又能立刻验证的“大灾难”、谁才是心机最重的第一BOSS


  
请看20万余字结局之卷


  
《蒙顶神香》

卷五《蒙顶神香》第01章 爱因斯坦与蜜蜂


  
我的名字叫路建新，曾是一个过着平淡生活的混小子，但求一日三餐温饱。有一天，我的生命轨道与茶人产生交集，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一个叫作木清香的人出现，向我展示了茶叶里的奇妙无穷，生活愈来愈精彩。曾经，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不会有终点，至少不会结束得到那么快。然而，随之而来的茶仙杀戮、暗伏百年的灾难，那是一切休止的时刻。


  
繁而化简，万物归零，当复杂的事情清晰明了，就是我离去的时候。没错，这是我要讲的最后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我如何死去的故事，一个无人知晓的传说。


  
现在事情回溯到1995年深秋的那一晚，木清香与我在房间里长谈，我想逃避这一切，不愿意再继续与茶人牵扯不清。为了不让赵帅、小堂妹等人白死，以及那个不明不白的灾难，我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木清香时常提到的灾难，终于在那晚向我娓娓道来，我中途没有插话，一直到安静地听到末尾。


  
主宰世界的并不是庞然大物，也非人某国总统，万物都是地球里的一员，每一员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有时候，覆灭一个种族，仅用细微的生命就能办到。爱因斯坦曾在一个非正式场合里提到：如果蜜蜂从世界上消失了，人类也将仅仅剩下4年的光阴。


  
蜜蜂是众所周知的小昆虫，似乎随处可见，并非罕见的珍稀物种。20世纪初期，全球蜜蜂逐渐失踪，但失踪数量太少，未引起过关注。蜜蜂急剧消失初始于2006年，问题是以现在的科技，直到今天也没有找出确定的原因，消失还在继续。当然，这都是后事了，我要说的故事还在95年。


  
全球多国蜂场的蜂群数量减少幅度突然增快，几乎是成批成批的工蜂突然不见了，周边也未发现死亡蜜蜂。野生蜜蜂的数目也大幅减少，失踪的数量一次达到几亿只，至今几乎濒临完全消失，且原因不明。于是，美国学者即使用“蜜蜂突然消失（CCD）”一名以表述蜂群大幅减少的不正常现象。


  
CCD的英文全称是Colony Collapse Disorder，译为“蜜蜂突然消失”，是一种导致蜂巢内的大批量工蜂突然消失的现象，原因至今仍不明确。CCD有3种特征：蜂群里的成年蜜蜂全部消失，蜂群内或周边又极少能见到死亡蜜蜂；巢内有封盖的蜜蜂幼虫；蜂巢内储备的蜂粮完好，并没有被其他蜂或敌害抢夺。


  
蜜蜂急剧消失，看似无关紧要，但已在国外引起重视。


  
人类赖以维生的1330种作物中，有1千多种需要蜜蜂授粉，没了蜜蜂，将引发食物链断裂的严重后果。现在除了美国，义大利、波兰、葡萄牙、中南美洲、中国甚至台湾农业也陆续出现蜜蜂消失的情况。近年蜜蜂的急剧失踪，迫使美国80年来首次被迫要从澳洲购买补充，如果再无法找出成因与遏止之道，2035年美国可能完全没有蜜蜂。


  
我一个中文专业出身的人，听这些科学新闻，就跟听英文没区别。我不养蜜蜂，又不是昆虫学家，蜜蜂全部消失了也爱莫能助。蜜蜂和茶关系有多深，我倒不清楚，即便能帮上忙，也一定是帮倒忙。


  
木清香不紧不慢地解释，以前她跟我提过，在深山大宅里曾见到过一个男人来找小姨，之后她就昏迷了。那个男人就是阳赤山，小姨支开了木清香，但木清香听到了他们对话的片段。阳赤山不停向小姨抱怨，其他茶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他儿子也因此被害死了。恰逢茶叶已经从中国流传到整个世界，阳赤山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人们常喝的茶叶，要让全世界的人付出代价。


  
小姨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阳赤山问她借一件东西，她才激动地要把阳赤山赶出深山大宅。阳赤山以夜深了，不方便出山为由，留宿一晚。就在那晚，木清香昏迷了，最后在重庆青雾山下醒来，再也没有找到小姨和那座大宅。


  
“那晚，阳赤山几次提到蜜蜂，能通过它们完成心愿，但必须借助小姨的一件东西。”木清香对我说，“以前，我常听小姨说，我们不与世人来往，是因为持有一件很危险的玄异之宝。我从没有见过那东西，只知道它和茶、及蜜蜂有关，人类越依赖茶，它的危险就越大。总之，那件宝物不能随便使用，否则很容易害得世界产生难以预料的伤害。”


  
我二丈摸不着头脑，听得如坠云雾之中，于是问：“那阳赤山最后得手了没？要不，你和小姨不会分开，也不会流落山外。“木清香微锁眉头，说这就是她十年来想要知道的，可都没能触及真相。小姨与阳赤山有何关系，生是死，宝物是否被人夺走，这一直是个谜。蜜蜂不断失踪，引起了木清香的注意，很可能阳赤山已经拿到了。至于他要如何报复世界，通过怎样的手段，又如何阻止，木清香现在也说不清楚。


  
然而，近百年来，全球的确前所未有的混乱，不断地出现怪病，特别是长期喝茶的人落下了很多病根，甚至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譬如，老严得了很罕见的斛茗瘕、我父亲猝死、二伯父得怪病，还有更多隐藏的病情，都很可能与阳赤山的报复有关。


  
我觉得这话越说越荒唐，终于忍不住打断：“这太夸张了吧，喝茶是会落下病根，这是自古以来的常识，茶叶是寒性，喝多了自然不好。有些人喝茶方式不对，也会因此得病，不能一概而论吧。”


  
木清香张口答道：“在佛海，老王要炸死全寨的人；在茗岭，那三个年轻人各怀鬼胎；在厦门岛，你那些亲人心肠毒辣；这虽说是人性的一部分，但你不觉得都太过火了吗？特别是老严的斛茗瘕，那肯定是五千年来最大的一只。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各地频生疫情，疯狂的行为不断，看似平静，往深处想，其实已经波涛暗涌了。”


  
“人性有善有恶，做坏事的人也很多，又不是这一百年来才有的。”我还是不肯相信。


  
“现在蜜蜂的消失就是一个例子了，它们大批失踪，找不到尸体，美国凭借最先进的科技也没有找到原因和蜜蜂的尸体。一次消失几亿只蜜蜂，又不是一两只，正常失踪的话，他们会找不到蜜蜂的尸体吗？蜂巢里又都完好无损，留下了很多幼崽以蜂王，它们离巢时都像是要回来似的，但它们都没能回来。还有，难道蜜蜂大批消失也是五千年经常发生的事情吗？”木清香一股脑地抛出问题。


  
我还在想如何反驳，木清香又继续说：“这事还没能引起人重视，如果继续下去，到了下一个世纪，蜜蜂消失的数量会更多。”


  
“可是茶叶和蜜蜂关系不大啊，它们怎么成为阳赤山的杀人工具？”我依然想不透。


  
木清香直言，这就是要查清楚的事情，毕竟茶叶和蜜蜂也不是完全没联系。现在茶叶遍布世界，如果真能在全世界的茶叶里动手脚，的确有可能操纵人的生死。要在全世界范围的茶叶动手脚，一朝一夕绝对办不到，需要百年的时间都不算夸张。这些年头，世界是变得越来越发达，但古怪的病也越来越多，发达的科技根本应付不过来了。


  
多年以来，木清香都在找回家的路，只有回到深山大宅，才能确定阳赤山的阴谋是怎样完成的。木清香记得，小姨一直锁着大宅的后院，那里雾气飘乎，很可能就是藏宝之处。大宅里也许记载了那件玄异之宝的来历，知己知彼，这样就能把阳赤山的害世之法破解。


  
“你确定没骗我？”我问。


  
“我知道你会不相信，所以一直没说，现在你应该理解了吧。太多的事情，你都是亲眼见过了才会相信，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木清香没有正面回答。


  
我叹道：“这事又不是儿戏，随便说说，我能相信吗？”


  
木清香话锋一转，问道：“你想知道在腾格里沙漠时，为什么天茶石能让你们晕眩，而我和赵帅会没事吗？”


  
我早就想问了，于是点点头，木清香对我说：“从我在坟墓前醒来，这十年就再也没喝过茶，那晚小姨和阳赤山的争吵我虽然没听全，但后来发生那么多事，阳赤山就算没办到，也已经让所有的茶叶悄悄改变了。赵帅本不爱喝茶，听我提起过，他也没再喝过。”


  
“你十年没喝过茶了？”我很惊讶。


  
木清香坦言：“除非是和你在一起时，我喝过一两口，但真的十年没喝了。你难道没发现，我一直都是用闻的，而非喝下去。”


  
谁会想到，对茶叶如此熟悉的木清香，已经十年没喝过茶了，就因为怀疑茶叶已经被阳赤山做了手脚。那座神秘的深山大宅里，收藏了天下名茶，木清香在那里练就了一身的识茶品茶功夫，即便十年未喝，也还保持着十年前的水平。我埋怨木清香不早说，万一茶叶真的已经有问题了，那我这两年喝了那么多，出了事情怎么办。木清香却说茶叶若能立刻害人丧命，阳赤山的报复就无法达成了，因此茶叶的变化是在世人的眼皮底下悄悄地、长期地进行。


  
不过，我认真地回想，当时在佛海、茗岭、厦门岛，那些人的人性的确扭曲得很厉害。林茶痴还曾因茶壶里的垢被洗掉，当场吐血，莫非都是茶叶暗中捣鬼。可是，天下高手如云，要瞒天过海，谈何容易，别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茶叶以非百年前的品种了吗？


  
木清香承认道：“这事的确难以让人信服，倘若能回到深山大宅，从那里了解那件宝物的来历，或许就能知道阳赤山是怎么办到的了。现在，整件事里最关键的，就是阳赤山向小姨讨要的东西究竟有什么作用。”

卷五《蒙顶神香》第02章 林家人


  
深山大宅仿佛不在这个世界，木清香寻觅十年未果，几乎连个边都没沾着。中国那么大，无人涉足的深山老林又那么多，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才算完。我纳闷了一晚上，那座大宅是谁建的，为什么偏要和莱尔一样，选了一个那么偏僻的位置。


  
我望着放在桌上的茶杯，茶水早就冷了，却一口未饮。木清香口中提到的灾难，让我对茶叶望而生畏，再也不想喝茶了。不过，这事可能不单木清香知道，其他茶人可能也已经注意到了。几十年来，许多茶人争先恐后地去找月泉古城，那是因为古城里的茶叶都是皇宫珍藏，早在阳赤山报复世界之前就已经造好，与以后生长出来的茶叶不一样。


  
那一晚，我和木清香讨论了一整个通宵，复杂的谜团终于慢慢地有了清晰的脉络。1971年，与祖父暗中往来的茶人姓林，那批茶人也只剩下林家了。月泉古城里的神秘人与林家人有关，古城里的贡茶失踪了，多半早被神秘人带走了。第三份经书同样在神秘人手里，茶王阳赤山既然能找到小姨，很可能里面就记载了深山大宅的位置。


  
天慢慢地亮了，我仍无倦意，窝在暖和的房间不肯走，木清香也没有赶人的意思。谈及祖父在佛海遇到的阳赤山，我忽然觉得那群英国人没有恶意，仅仅是想阻止阳赤山通过茶叶报复世人。可这样也说不通，阳赤山的舌头不是英国人割了，又会是谁下的毒手。木清香现在叫我别心急，只要在冬天的南北茗战一举夺魁，就能够见到那位举办此战的英国人。


  
“你是说那位英国人也知道阳赤山的事情？”我皱眉道。


  
“不会有错，那个英国人是想从参加的茶人中找出知情的茶人，至于有什么目的，那就不清楚了。”木清香对我实话实说。


  
“那万一他是要杀人灭口，我们不是自投罗网吗，干脆别去了。南北斗茶，高人如云，赢得了吗？”我退缩道。


  
木清香无所谓道：“输赢不重要，南北茗战一定会有高手出来，我想知道阳赤山的茶人也还有几个，有些还去了海外，比如你祖父。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人，前提是我们还是无法找到小姨住的地方。”


  
计划拟定后，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一直不断地练习，当然用的都是有近百年的陈茶。廖老二听说了“茶灾”，吓得把茶叶都倒了，除非是超过70年历史的陈茶，否则绝对不沾半点。我问了廖老二，有些茶人的确长寿，有些却不得善终，并非越喝越长寿。我仍对“茶灾”有疑虑，廖老二就拿他做例子，跟我说他身体很好，但一出问题就一溃千里，他奶奶的，肯定和那些茶有关。


  
对于林家人，我琢磨既然都知道他们住哪儿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拜访。廖老二老谋深算，叫我别浪费力气，还说我这样大摇大摆地去问，林家人肯定闭门不见。木清香也想去见一见林家人，廖老二叫我们别心急，一个月后会是冬季补茶时节，那时候各地茶人会到茶乡收茶，我们混入收茶人的队伍里，林家人比较不容易起疑心。否则，忽然有一个茶人来访，林家人肯定躲都躲不及。


  
关于林家人的情况，廖老二说那户人家大有名气啊，那个老茶痴去世后，有百来位茶人还去送葬了呢。据说，林家原本不在福建武夷山，而是在抗日战争爆发后迁过去的。


  
那时候，基于战事紧张，1938年10月，福建省茶业改良场从地处沿海的福安搬到武夷山，由茶学泰斗张天福先生出任场长。1940年，福建省政府与中国茶叶公司在武夷山创办了示范茶厂，一年后又改为茶叶研究所，吸引了一群茶学专家，林家人就是其中一员。


  
林家枝繁叶贸，有的继续做学术研究，有的做起了茶叶生意。林家生意越做越大，文革时都没受到重创，反而家业更大了。坊间里，大家都说武夷山蕴涵天地灵气，林家人沾了那些灵气，因此顺风顺水。此话不假，林家人现在四世同堂，家业庞大，多年来没有遇到波折，羡煞旁人。硬要说不走运的一次，那就得算上林茶痴因为茶壶的垢被洗掉，活活被气死的事情。


  
廖老二见过林茶痴几面，虽然没啥交情，但听过不少林茶痴的故事。林茶痴原名林茗，去世时已过70，自小在茶乡武夷山长大。林茗是林家人里最有传奇色彩的一位，他以前排斥家人安排，对做生意提不起一点儿兴趣，一直在茶叶研究所工作。茶叶研究所是什么啊，在世人眼中，不过是骗国家财政、可有可无的机构。可林茗却不那么认为，一心做他的茶叶研究，家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在文革前，林茗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主动请辞，退出了茶叶研究所，不论领导如何挽留。自此，经过了文革的沉淀后，林茗就走上了茶商的道路，并成为了林家里的一把手。林家老人皆为寿终正寝，惟独林茗因茶壶之事被气死，此事也对林家产生了不小的打击。现在，林家的一把手是林茗的弟弟，他财大气粗，不像林茗那么平易近人。因为臭脾气的关系，得罪了很多人，现在林家的生意也是日落西山了。


  
廖老二一早计划好了，要去武夷山收茶，同行的还有一位江西老表。当知道我有意去拜访林家，廖老二与我一拍即合，让我当个小跟班，去探探林家的底细。


  
一个月后，我和廖老二准备好去福建了，木清香却不与我们同行，说是要去见一个朋友。我大感意外，木清香这种性格也能交到朋友吗，我还以为她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我想问那朋友是谁，又想她说了我也不认识啊，干脆就没问。


  
走的那天，木清香来送我，对我说：“你们先去吧，我会和那位朋友去武夷山找你们的，最迟不过三日。”


  
“好吧，你自己小心，没事别往危险的地方跑。”我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上了火车后，还想再看一眼木清香，她人却已经走了。


  
找了位置坐下来以后，廖老二就那我开涮，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哼了一声，立刻不服气地说谁是癞蛤蟆，我是那个外国童话里的白马王子。廖老二知道很多茶事，但对童话知之甚少，听了白马王子四个字，他就瞪大了眼睛，问我干嘛做马做牛，做人不好吗。


  
火车开到江西时，廖老二提到的江西老表就挤上车厢，和我们见了面。这人叫唐大海比廖老二年轻几岁，可他是个结巴，说句话能把人急死。唐大海的普通话也不标准，我听了老半天，一直以为他叫胖大海，害我还寻思怎么有人叫这种名字。


  
说起去武夷山收茶，廖老二就问唐大海，夏天时不是收够茶叶了吗，怎么还要去武夷山市补收茶叶呢。唐大海张嘴说“因……因……”，咿呀了半天没说清楚，干脆从包里拿出一份红色的喜帖。


  
廖老二接下，打开一看，马上酸溜溜地说：“原来林家有人要成亲，他们请了你，还真给你面子啊。”


  
“你……你……和他们……吵……”


  
廖老二耐不住性子，替唐大海说道：“行了，我知道你要说，我和林茗的弟弟有瓜葛！谁稀罕呢，去那里还得准备礼金！要是请了我，看我敢不敢准备一座大钟送给他们！”


  
我笑了一声，说道：“得了吧，做生意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他们如果请了你，你肯定会准备大礼！”


  
唐大海憨憨地笑了笑，说道：“不过……你有好戏看了……我看这个亲成不了！”


  
我和廖老二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唐大海话中有话，于是又来了精神，不厌其烦地听下去。原来，林家要结婚的人是林茗的孙子，他要娶的女儿就是洗掉茶壶茶垢的保姆。那保姆虽是无心之过，但的确害死了林茗。林家人统统反对，保姆的日子也不好过，天天被穿小鞋，人人都往死里整她。


  
林茗的孙子一意孤行，并给许多茶人都发了喜贴，邀大家共同见证爱情的结合。各地的茶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应邀前往，这次林家不闹翻天才怪，所以唐大海连礼金都没准备。我感叹地想，这林家孙子还真真他妈浪漫，什么不好演，偏偏要演罗密欧与茱丽叶。可那毕竟是小说，林茗的孙子怎么会不恨那保姆，反倒要娶过来当老婆。


  
这种家族纷争是我们平常人里的茶饭后的谈资，一直到了福州，我们还在聊林家婚事。在福州待了一晚，我们才转道去了武夷山市。那里原本叫崇安县，1989年才撤县立市，政府也大力发展茶业，成为了武夷山市的一个重要经济支柱。


  
要说武夷山市是茶乡，那还真不是吹牛，那里的每个人基本上都是岩茶高手。你跟他们论茶，他们就会跟你武夷岩茶一直追溯到南北朝，说得形象生动。若干年后，你的耳边还依稀能听见大红袍的名字是缘于唐朝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因其腹胀之病，被大红袍母树茶叶救治，中状元之后心存感激，返乡途中给大红袍母树披上红袍，因此才有了现在的“大红袍”之名。


  
95年的武夷山市还不算太繁华，除了市中心比较现代化，其实都像县城一样。我就这样也好，太繁华了不适合茶性的平静，会把茶性污染了。因为廖老二没接到喜贴，所以不便直接进入林家，而是让唐大海声称我们是他家人。我认为此法不妥，毕竟林家有人认识廖老二，还是我和唐大海住进林家比较妥当。


  
林家没有安排我们住进去，他们的屋子也不大，所以只是安排我们住在附近的宾馆而已。我早早就盘算好了，一来就问林家里的哪个人在一个月前去了腾格里沙漠，或者有事外出了。如果谁在一个月前离开过这里，那他很可能就是神秘人。可是，除了林家的下人，唐大海一直没见到林家任何人，于是我们就问安排住宿的林家佣人，主人一家怎么都不露面。


  
佣人心不在焉，劝我们早早买好返程车票，因为这个亲结不成了，林家又出大事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03章 万里茶路第一站


  
佣人无精打采，哈欠连天，对我们说最好别住了，现在走还赶得上下一趟车。廖老二颇为气恼，小小的佣人算哪根葱，胆敢叫屁股还没坐下的客人滚蛋。唐大海比较憨厚，性子也要温和许多，由他耐心询问，这才知道林家的新郎失踪一两天了。


  
林家的一把手现在是林茗的弟弟——林荼，虽然人老了，但火气很大。就因为这件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林荼就把新郎赶出了家门。新郎是林茗的亲孙子，名叫林红岩，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写字，养鱼养龟。林荼是个二老爷，尽管不是林红岩的亲爷爷，但在家里说话，还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没了新郎还结什么婚，而且大部分亲戚都置身事外，不参合这件婚事。这样一来，接到喜帖的亲戚有一大半没来，结婚冷清得跟办离婚一样。林红岩被赶出林家后，没过多久就没音信了，怎么找都找不见。成亲的日子在三天以后，新娘子仍在娘家里待嫁出发，对林家这边的事情还未获悉。林红岩既然没有和新娘子私奔，大部分人就猜他已经殉情了，而大老远赶来的茶人也没走，都留下来看三天后的好戏。


  
我现在没心情看戏，这婚结得成不成，也没权利干涉。趁林家佣人还没走，我就向她打听，林家人里有谁在一个月前曾经外出。林家佣人转过身，看我年轻太轻，资力浅，她很不耐烦地说只有林红岩在一个多月前出过远门，听说去了甘肃。


  
“你没骗我吧？再想想，林家还有谁在一个月前出过远门？”我心急火燎地问。


  
林家佣人大概刚被主人责骂了，心情不好，被我追问后就发脾气：“骗你干嘛，我跟你非亲非故，骗你有钱花？不信你到街上问问，要是我骗你，就把头砍下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没理由不信，佣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她的确没必要骗我。既然确定了，时间上如此凑巧，那林红岩是神秘人的可能性就最大了。可我仍心疑虑，毕竟林红岩和我年纪相仿，他会是那个留下“茶仙到此一游”的人吗。凡事皆有可能，我也很年轻，经历了几次奇遇，现在也与以前的我天差地别了。林红岩从小生活在茶叶世家，要有茶仙的功力也不是不可能。


  
送走了佣人，我又到街上打听了，好不容易问到些线索，一个多月前外出的林家人的确只有林红岩一个人。我接连叫苦，怎么早不失踪，晚不失踪，我一来你就失踪。老子还有一车子的话要问，好歹把问题都回答清楚了，该跳崖该上吊我都不拦你。同时，廖老二也没闲着，行李放下后，他就去找其他茶人，挖到了更宝贵的信息。佣人嘴上说林红岩失踪了，但她没有告诉我们，林红岩失踪之前去了武夷山东面的下梅村。


  
说起下梅村，那说来话长了，但篇幅有限，这里就长话短说好了。


  
以前林家只是一个小角色，还没有现在那么家业庞大，几十年前还在市区外的村子里住着。下梅是武夷山下的一个小村，康熙年间，武夷茶市集就在下梅，旺季时来来往往的竹筏有三百多艘。只是，鸦片战争后，由于当时清政府被迫开放五个通商口岸，武夷岩茶只要顺闽江而下就可出口。于是，武夷山地区的茶市中心从下梅转移到赤石。赤石村仗着交通便利，又靠近武夷山风景区，已是近朱者赤，不复往昔，可下梅还藏在不远的山里，留存着清朝的风韵。


  
下梅虽不靠近武夷山风景区，但武夷山未开发的区域几近百分之四十，下梅的青山绿水反而更原始。林家搬到了城里后，在下梅的祖宅还留着，另有一个茶场也在那里。林红岩被赶出门后，他就回祖宅暂住两天，但不知怎么地就在那里失踪了。


  
我不是存心来看成亲闹剧的，于是又想赶到下梅村，不想再待在城里。经过几个月的调理，廖老二的身体恢复了许多，看到我又要跑路，他二话不说地也把行李又带上了。唐大海二丈摸不着头脑，问我们有好戏不看，跑到山里的小村子干嘛去，难道想拐几个村姑回去。廖老二知道跟我走，肯定有更刺激的好戏看，而且他也没有喜帖，所以就笑而不语地与唐大海暂别了。


  
下梅村离市区有七、八公里，等我和廖老二坐汽车到那儿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深秋，天气微冷，再加上下梅还没有完全开发成景区，所以游客少得可怜，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我走进下梅村口，不禁感叹这里的溪水古屋那么古朴，民居祠堂也是一派清代风格，很多都是旧时大户人家的气派。


  
下梅当年因茶市兴，水道是下梅的命脉，公路是在1958年才修进来的。在之前，在村旁流过梅溪一直是下梅通向武夷镇乃至海外的交通要道。流入梅溪的当溪将下梅分为南北两片，这条长约九百米的当溪其实是一条人工河，是在康熙年间为了茶市而规划修建的。临溪的街边设了靠栏，可坐可倚，溪上小石桥比比皆是，交通来往便利。


  
林家的祖宅大门紧闭，我拍了好几下都没人应，隔壁的老太太还以为我要打劫。问了邻里街坊，他们证实林红岩的确回来过，昨天去了林家的茶场后就没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回市里了。我们向老太太道了声谢，俩人就走到溪水边，愣头愣脑地站着。


  
“林红岩根本没回去，难道他知道我们要来，所以躲起来了？”我纳闷道。


  
廖老二和我站在当溪的石栏旁，望着潺潺流水，对我说：“这不可能，当时在月泉古城你们又没和神秘人打过照面，就算你见到林红岩，他也照样可以否认。再说了，那小子又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不可能算到我们要来。”


  
“那他不会真的为情自杀了吧，我操，这茶仙的心理素质也太烂了。”我叹道。


  
“这倒不会，你没听见吗，他们说林红岩去了林家茶场就不见了，我们去山里看看，也许能找到他。”廖老二很兴奋地说。


  
我和廖老二谁都不认识林红岩，离开市区前，搞到了一张林红岩的照片，以免与他擦肩而过都没发现。几个月没出来活动，廖老二很积极，甚至愿意不休息了。由于长时间奔波，我累得骨头都散了，不顾廖老二的反对，向一户人家借宿一晚，打算明早再出去找林红岩。那家人的房子不大，我和廖老二就挤同一张床，反正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廖老二的嘴巴总是闲不住，当我们住下以后，他又去找主人家侃大山，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因为我们没料到会来下梅村，所以对此地知之甚少，问了当地老人后才知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原来，下梅村是万里茶路的第一站，而万里茶路是和丝绸之路齐名的。据记载，最早来到武夷山贩茶的，是山西省榆次市车辋镇的常氏，他在武夷山贩茶的第一站便是下梅村。以山西常氏茶人为首，这条茶路越做越长，达到了5150公里，由福建武夷山的下梅，一直远至俄罗斯，然后辐射西方各国。


  
林家人发迹后，不舍祖宅的原因可能就在此，毕竟这是万里茶路第一站，一切源泉之始。林家人的茶场也与众不同，不像普通茶叶都是在茶坡之上，林家的茶树几乎都在岩壁上。要知道，福建以岩茶闻明，不少西方人甚至以岩茶为中国茶的总称。


  
岩岩有茶，茶以岩名，岩以茶显，故名岩茶。武夷岩茶是乌龙茶类，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它产于福建的武夷山，其中属武夷大红袍最佳。大红袍为千年古树，稀世之珍，仅在武夷山的九龙窠绝壁上留存4株。古树在春节发芽时，通红似火，故而得名大红袍。古茶树下的岩缝有泉水沁出，滋润茶树，如今树龄已达千年。每到三、五月时，茶人就会高架云梯采摘，因其产量稀少，被视为稀世之珍，从元明以来都是历代皇室贡品。


  
实际上，武夷第一代大红袍很少有人能喝到了，那四株大红袍早就保护起来，不让茶人继续采摘了。现在能买到的大红袍，都是通过无性繁殖的技术复制出过来的。当年，大红袍岩茶一年只产一斤，可想而知有多么的珍贵。70年代，毛主席给美国总统尼克松四两，不知底细的尼克松还说毛主席小气。可惜的是，毛主席并不喜欢喝大红袍，据说还下了专门指示，今后不要再送给他。


  
林家人在下梅的名气很大，因而林红岩回来后，大家都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当主人家知道我们想去林家茶场走一趟时，他就摇头说这恐怕很难，因为就算本地人都不能随便接近林家茶场。


  
那个茶场种植了上好的岩茶，几十年来，除了林家雇佣的采茶女，其他人都只能远观林家茶场。在茶场四周，林家安排了一些壮汉把守，一有闲杂人等接近，他们就会赶人。其实，这一带雇人守茶并不稀奇，早在1930年就有政府派兵把守武夷山的茶树了。


  
就拿武夷山里的那4株的千年大红袍来说，******派兵守过，新中国成立以后，也陆续地有解放军守过。除了那4株千年大红袍，还有一些茶场也有政府派兵驻守。茶树需要士兵驻守，这在中国，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就连名气比大红袍要大的西湖龙井御封十八棵母树都没有这种待遇。


  
主人家年过70，记忆有点模糊了，我们问为什么要派士兵驻守，老人家就说可能是那些茶树比较珍贵吧。以前有些茶人恶性竞争，不少茶场被破坏，包括林家茶场在内。时至今日，林家茶场一直保持着这个传统，所有的茶场都派人把守。


  
当回到房里后，我正准备躺下，廖老二就凑过来说他有个想法，听了后我就接连“啊”了好几次。

卷五《蒙顶神香》第04章 烟火


  
廖老二好了伤疤忘了疼，舒服日子过腻了，竟然叫我晚上别睡了，跟他摸黑到林家茶场溜达一圈。这都快子夜了，深山大泽，易生龙蛇，廖老二比我还清楚。武夷山地区虽说仙气旺盛，不大可能有妖物，但万一被守夜人捉到，脸面上挂不住。


  
我倒头大睡，不去听廖老二蛊惑人心，他那能说话道的嘴，纪晓岚都斗不过他。我侧过身子，嚷着快关灯，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去也不迟。干什么不好，非要做贼，哪个好人会大半夜去茶场溜达。无奈我耳根太软，廖老二看我不肯答应，他就说谁不想做好人，可白天去的话，看守茶场的壮汉会让我们接近吗。不如趁夜深人静，偷偷跑进茶场看一看，说不定林红岩还在茶场里。


  
这话我找不出反驳的地方，廖老二的话很有道理，如果我们白天去茶场，肯定要被轰出来。这都是几十年流传下来的规矩了，壮汉们又四肢发达，不通情理，不会给我们放行的。既然不给面子，我们就试着趁夜闯入，反正又不偷他一针一线，只是想找林红岩那家伙问两、三句话。


  
思想挣扎了十多分钟，我就急忙找了些夜行用品，匆匆地和廖老二摸出了下梅村。武夷山地区很广，我说不清下梅这一带还算不算武夷山脉，但当地人都说这就是武夷山市，怎么就不是武夷山的一部分了。下梅这一带的山都不算高，但颇得风景区里的神韵，山环水转，水绕山行。


  
武夷山的灵性在于水，山麓中有众多的清泉、飞瀑、山涧、溪流，给武夷山孕育了一股仙气。诸如黄山、泰山、华山等等，尽管有山能看，但无水游行。武夷山属于丹霞地貌，岩石土层皆以红色为主，青山绿水，红岩赤土，可谓天地灵气齐聚凝。再加上道家与佛教在此留下了许多足迹，自古以来武夷山都被比喻为人间仙界。


  
林家茶场离下梅有三、四公里，走过去的路又都是土路，夜里起了一层层薄雾，人走在里面浑身都湿了。林家人不差钱，要修一条通往茶场的水泥路，绝非难事。时至今日，他们还维持原状，一来可能是担心汽车的废气污染茶场，二来不希望有人经常跑到这里打探。


  
廖老二走了一公里就喘大气了：“小路，你慢点啊。”


  
我放慢步伐，回头叹道：“吵着要来的是你，走慢的也是你，不快一点儿，天都亮了，做贼也要专业一点。”


  
廖老二小跑追上来，急道：“谁是贼了，我是怀疑林家茶场里不简单，以前士兵在武夷山几个地方镇守，原因为何，暂且不谈。可现在都天下太平了，林家还日夜守护茶场，明显心里有鬼！”


  
我也早觉得不对劲了，一个茶场有啥好看守的，该不会真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吧。若真是如此，大可以把东西搬走，收到别处。几十年来，林家就算搬到市区了，他们也留着这片茶场。由此可见，茶场里的东西很可能搬不走，无法移动。说穿了，茶树无非是个掩饰，就是不知道茶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为了隐藏行踪，我和廖老二都没开手电，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看见山沟里有道石拱门，门上挂了盏煤油灯。我怕被守夜人发现，拉长了脖子瞄了一眼，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下梅人还说守夜人多勤劳，即便主人家不来检查，他们也会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在心里笑道，村民真淳朴，守夜的壮汉又不笨，人家肯定睡大觉去了。


  
“畅通无阻，这样正好，真是天助我也。”我大喜道。


  
“真的吗，我看有问题。”廖老二狐疑地答道。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惟恐守夜的壮汉埋伏在四周，或者路上有捕兽铁夹这类玩意儿。廖老二还故意扔了几块石头过去，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别说守夜人，就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我叫廖老二别疑鬼疑鬼，人家肯定在梦里和花姑娘快活，哪有时间理我们。此话一出，我们正想迈出脚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却被石拱门上的煤油灯吓了一跳。


  
那盏红灯笼刚才还好好的，我们刚要继续前行，它的火光就忽然灭掉了。我们一路走来，没看到电线杆，茶场可能不通电，只能用煤油灯照明。可是，刚才山沟里又没起风，就算起风了，也不能吹灭煤油灯。况且人都不在石门守着，点着灯管什么用，不如拿到房里留着。


  
惊魂稍定，我就壮起胆子走过去，然后爬上石拱门把热气腾腾的煤油灯取下来。往煤油灯里一看，廖老二就明白了，难怪会灭掉，煤油和灯蕊都已经烧没了。这盏灯可能不是今晚点的，估计已经连续烧了两、三天了，我们正巧碰上油尽灯枯的时候。


  
我心里有一种不祥感，凭着以往的经验，那些守夜人可能出事了。他们的确如村民所说，尽职尽责地守卫，但两、三天前与林红岩一起失踪了。我们穿过石拱门，茶场里茶叶的青涩味洋溢在空气里，让人浑身舒服。


  
茶场里有间小屋，离石拱门很近，里面没有灯光。我们闯入后找了一遍，里面都没人，吃剩的饭菜也馊掉了。木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切看起来，守夜人随时会回来似的。我一边找，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些人会跑到哪儿去了，这也太不凑巧了。廖老二和我走出木屋，到茶场里走了走，这才发现林家茶场果然与众不同。


  
林家茶场里在群山拱卫之处，岩壁的缝隙里有泉水流出，一半以上的茶树也都生长在岩壁上。在武夷山地区，生长两种茶叶，一种是岩茶，另一种是洲茶。岩茶长在岩石上，味道要好一点；洲茶长在地上和溪水旁，味道略差。它们产自同类的茶树，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岩茶泡出的茶水是白色的，而洲茶却是红色。因为岩茶都长在岩石上，而武夷山又是石山，山上泥土少，故而产量很低。有些茶商将洲茶用化学药品熏过，然后充当岩茶卖到市集上，这种茶喝多了反而会得病。


  
“这座茶场一有问题，我们往里走，再认真地看看。”廖老二犹如来到天堂一般，都舍不得离开了。


  
“你不会要偷别人的茶叶吧？”我紧张地跟着背后，生怕廖老二顺手牵羊。


  
“这有什么好偷的，要偷也去偷那4株千年大红袍，做贼好歹要做出点名堂来。”廖老二口气很大。


  
茶场雾气很重，我们每走一步，都能带动灰雾。林家茶场和赫赫有名的武夷山“茶洞”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我和廖老二都惊叹连连，难怪林家人不希望有外人走进来。我望了望四周的环境，要不是知道身处下梅村附近，我肯定以为走到“茶洞”了。


  
相传，武夷山最早的茶是在“茶洞”里发现的。所谓茶洞，并不是一个黑暗的山洞，而是群山相拥，、灵泉流淌、云蒸霞蔚的仙家洞天福地。当我们忘神地继续深入时，竟然又发现了一道石门，那道石门古迹般般，刻了四个古体字：仙影之地。


  
“仙影之地？这是什么意思？”我望文疑问道。


  
“难道……我操，难道武夷仙影的传说是真的！”廖老二大喜道，“原来林茗那个死鬼早就发现了，还霸占了那么久！”


  
“什么是武夷仙影，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好奇地追问。


  
廖老二正想回答，却指着一片岩壁上大叫：那里有火光！我顺势望去，那块岩壁离我们有进百米，处于一座青峰脚下。我说茶场里怎么有那么大的雾气，敢情不是水雾，而是烟雾。廖老二顾不上给我解释“武夷仙影”是什么，撒腿就往那里跑，比野兔子还利索。


  
闯过峥嵘深锁的古老石门，几座山峰如屏障环立，茶树翠绿凝碧，泉水如歌，一切都生机勃勃。我追在廖老二屁股后面，直骂他在路上扮猪吃老虎，真有事了，他妈地跑得比谁都快。岩壁上的火是在茶树身上，我刚才就闻到青涩的茶叶味，可没有往深处想，还以为整个茶场的茶叶灵气逼人呢。


  
夜里未曾电闪雷鸣，山火肯定是人为的，我马上想到林红岩那个混蛋。身为二老爷的林荼不同意婚事，林红岩就发风了，要把林家的风水宝地烧掉。可我们跑过去，抬头一望，岩壁上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道云梯从上面落下来。


  
我一望茶树上的山火就急了，谁那么缺德，居然跑到茶场里放火。岩壁上的有五六棵茶树，全都枝繁叶茂，幸亏茶上上的火不大，现在扑灭还来得及，我脱下外套，抓住云梯就往上爬。廖老二在下面叫我小心，听那口气，他根本没打算爬上来帮忙。我叹了口气，爬了十多米，够到了着火的茶树旁，马上就用外套去扑灭橙色的火焰。


  
山里水气重，茶树上有露珠，我呛声地扑了几下，火势就自己灭掉了。抓着云梯，我长舒一口气，正想找出起火的原因，竟又发现茶树里还有一点残留的火光。当我焦急地拨开繁茂的枝叶，想要将那苗火眼赶尽杀绝时，却发现那就是茶树起火的原因。

卷五《蒙顶神香》第05章 武夷仙影


  
茶树生长在岩壁上，岩缝有清水渗透，还有不少的泥土，这是岩茶绝佳的生长环境。五棵茶树都生得密密麻麻，我发现树下还有火光，想要将扑灭时，却看到有一个人挂在茶树底下。此人壮如牛马，一看便知是守夜人，茶树里还有一盏破碎的煤油灯，刚才的火就是煤油灯里引发的。


  
拨开茶树时，灯里热腾的煤油往下滑落，廖老二以为是露珠，没有避开的他被烫得大喊大叫。我见状就尴尬地解释，看不清楚下面的动静，以为他避开了。守夜壮汉尚有一口气，我摸到他胸口有起伏，心急地想要把他背下去。可茶树已经撑不住了，只听到喀嚓一声，守夜壮汉就跟断开的茶树一起掉下去。


  
我抓着云梯往下看，吐了吐舌头，本想救人，现在这么一闹，恐怕人已经死了。在我又爬下去前，往云梯上面看了一眼，梯子尽头处黑漆漆的，那块岩腹裂开了一道山洞。壮汉可能从山洞里走出来，脚没站稳就摔了下来，卡在茶树上。我很冲动地要钻进山洞，一窥其中乾坤，但廖老二在下面催得很急，只能暂时回到地面。


  
廖老二看我慢悠悠地爬下来，张口就说：“小路，你把他害死了！”


  
“呃……真死了？”


  
我一时语塞，这怎么就是我害死人家了，换作别人也料不到茶树会在那时候折断。我不死心地摸了摸壮汉的脉搏，听了听心跳，啥反应都没有，已经死翘翘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即残，那时我就想到了。守夜人已经两天没换挂在石门处的煤油灯了，他们可能两天来都在岩腹的山洞中，不知为何这名壮汉逃了出来。


  
“他可能卡在茶树前，就已经有伤在身上了，要不可以阻止油火点燃茶树。”廖老二说完后，看出我有心里有愧，随即又安慰道，“刚才在茶树里烧了一会儿，这个倒霉鬼除了胸口，其他地方都被烧伤了，就算不摔下来也很难活命。”


  
守夜人身上都被烧烂了，很难看出有没有别的致命伤。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死掉的守夜人背回木屋，然后在那里找点利器防身，爬到岩洞里找林红岩。守夜人准备了很多武器，除了土枪，还有砍刀，简直跟黑社没什么两样。我跟廖老二各自选了把利刃，趁着夜色又从云梯爬进了茶树掩盖的岩洞里。我们没选枪，是因为不知道洞穴有多大，里面光线又不够，万一打到自己人的脑袋就不好办了。


  
红色的巨岩覆盖了一片又一片的青苔，我们抓着云梯时，身上都裹到了那些湿滑的苔藓，新买的衣服全都脏了。武夷山里峰多水多，洞穴也不少，在岩壁上发现个洞口倒不稀奇。可林家故意以茶场做掩饰，守了几十年，不让外人踏足，明摆着要将岩洞占为己有，洞里没有宝贝都说不过去。


  
趁着爬云梯时，我忙问廖老二，武夷仙影是什么，怎么从未听说过。廖老二很吃惊，以为我早就知道了，然后沾沾自喜他喝的茶比我喝的水要多。所谓武夷仙影，要从武夷山的仙气说起，这也是茶人皆知的事情。


  
武夷山是红茶和乌龙茶的发翔祥地，据《武夷山志》记载：“武夷茶原属野生，非人力所植，为一老人发现，初献茶，死为山神，立庙祀之。”武夷山本就仙气旺盛，老人死后就成了守护茶树的仙翁，许多茶人都在山中见过老人白色的身影。


  
当年，岩茶的种植技术还不如现在完善，大部分都是靠人力去发现野生岩茶。因而在《武夷山志》里也提过，岩茶在以前的朝代里都不被重视，即使被选为贡茶，也只是用来洗茶杯的命。凡是仙翁留下白色身影之地，茶人总能寻到上好的岩茶，据说九龙窠的四株千年大红袍被发现时，有十多个茶人声称看到了仙翁白色的仙影。


  
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开始，在武夷山茶人的口中就开始流传，那位老仙翁居住在山间里的一处仙影之地。仙翁是仙人，凡胎肉眼看不到仙人实体，只能隐约看到白色的影子。更神奇的是，仙影之地除了老仙翁，还有通往九霄的石拱门，一入石门，便入仙境。


  
我听到这里，不由得大笑荒唐，仙境个屁，想骗游客入虎口就直说呗。廖老二骂我大言不惭，小心老仙翁不高兴，让我也从岩壁上摔个粉身碎骨。不过话说回来，多数神话都非捏造，而是有其源头出处的，搞不好武夷仙影也是意有所指。


  
待我们爬到云梯尽头，钻入山洞时，黑暗里就有一阵很臭的味道涌出来。我暗骂一声，他妈的，这哪里是仙气，明明是尸气！我已经见到不少尸体了，这种腐臭味如果不是尸气，老子可以把头砍下来。廖老二也摇头说不对劲，谁会把死人丢到山洞里，难道不怕污染了茶树的灵气。


  
岩洞入口很窄，仅容一个人侧身而过，我紧张地往里挤进去，廖老二跟着后头，大约摸黑走了数十米，前面才豁然开朗。刚才担心前面有人埋伏，我们都没敢开灯，等走到了宽广处后，我没听出动静，廖老二也说安全了，于是我们就屏住呼吸打开了强光手电。我幻想会看到茶人老仙翁的洞府，他此时正在悠然自得地喝茶，可洞里的情景却让我们都困惑不已。


  
洞府现在一片狼藉，石柱、石桌等物都倒塌在一块，还有断了头的雕像横“尸”当场。看废墟的情况，洞府被破坏已经有些年头了，绝非近代才发生的。这种隐蔽的地方有如此奇异的洞府，倒是很少见到过，要知道入口那么窄，这些石柱石桌八成都是工匠摸黑完成的。廖老二见缝插针，直言他说得没错，这里就是仙影之地，老仙翁的洞府就是此处。


  
“你别忙着给我洗脑了，先找一找，万一林红岩死在这里，我们就没戏可唱了。”我急道。


  
廖老二放眼望着倒塌的洞府，轻松道：“找个人还不容易，只要别没的出口，他们就一定还在这里边。没看到，守夜人也是从原路逃出去的。”


  
“就是这样才要小心。”我提醒道，“他没事逃出去干嘛，恐怕仙影之地也不太平！我就纳闷了，茶人不好好种茶、制茶、卖茶，搞这些有的没的，很过瘾嘛？”


  
“你不懂！”廖老二故作深沉地说。


  
我叹气地摇头，中国的茶文化有些是科学，有些是文学。文学的多为姑妄言之，几乎是古人“骗”前人，前人“骗”我们，我们回去再“骗”外行，只要他们爱听就行。廖老二明知道是被“骗”，他也一如既往地相信，不知道是喜是悲，也许有梦想的人才是快乐的。有没有仙人不重要，只要能给游人一种精神上的向往，又不叫他们杀人放火，的确无伤大雅。


  
我嘀咕地找了几分钟，没什么收获，倒是把手弄破了，流了很多血。其实，石洞里的破坏程度不大，我们依稀能看出洞府的原貌。我清理了手指上的血，捡起放在一旁的手电，往另一处地方搜寻。石洞里都生出石毛了，林家人虽然霸占了此处，但他们似乎不经常进来。要不，洞府里也不会到处都是石花，一摸那些石花就化为淤泥，粘在我们的衣服上。


  
廖老二在一个柱子下找到一尊石像，那是一个老人的模样，被柱子压了多年也未伤一丝一毫。我吃惊地跨过石堆，走过去端详了许久，大概这尊老人石像就是传说里的仙影老茶人。廖老二说得果然没错，即使错了，也八九不离十了。茶人里有文化的很多，没文化的也很多，要编那些骗人的鬼话，他们还是没有太大的本事的。如果这里真的是老仙翁生活过的地方，为何现在又变成这个景象，是谁将这么神圣的地方毁了。


  
“你看看，这还不是神迹？那么粗的柱子打下来，你躺在那里试试看，屎都能打出来了。”廖老二不忘给仙影传说添加证据。


  
我对廖老二说：“得了吧，什么屎不屎的，你就不能描述得唯美一点儿！”


  
“你们这帮年轻人，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些事情是解释不了的，别老想着啥事都能理出头绪来。”廖老二像是获得胜利一样。


  
我懒得争辩，对老仙翁的石像拜了拜，然后又到别处寻找，期望能发现林红岩的踪迹。洞府虽大，但终有尽头，当我寻至石壁边上时，竟发现还有一个大洞往里通去。武夷山地区洞府诸多，洞洞相扣，洞里有洞，这很常见。我正想叫廖老二往里走，他却大叫我快回来，听那口气应该有大发现。


  
“又怎么了，难道发现老仙翁还有个情人？”我胡诌道。


  
廖老二不高兴了，他严肃道：“你看看这个，这条链子……”


  
顿时，我感到很惊讶，因为那跟满是青锈的铜链很粗，比我的大腿还粗。青铜链子被压在石堆下，廖老二清理了很久才将链子又挖出来。我疑惑地想，老仙翁的洞府里弄一根这么粗的链子干嘛，难道神仙日子过腻味了，偶尔也玩点蹂躏的游戏。胡思乱想之际，廖老二已顺着青铜链子找到了它的两头。


  
粗链的一头被固定在石洞的巨石墩，另一头系了一个巨大的青铜粗环，像是用来锁住某种东西的，可如今青铜环却已经断成了两半。

卷五《蒙顶神香》第06章 王桥道人


  
青铜环很沉，我需要两只手才能抬起半边，一抓起来就有厚厚的铜锈掉落，一片又一片。断裂的口子被水气腐蚀了，看不出是被倒下的石柱砸断的，还是被人为破坏的。这种级别的青铜链子，不会用来锁小猫小狗，起码是用来锁一个譬如大象那样的庞然大物。这么大的东西如果还活着，我们的小枪小炮恐怕奈何不了它，老仙翁也太没情调了，养啥不好，偏要养那么危险的东西。


  
廖老二有些心慌：“小路，你说说看，石洞被毁，是不是链子上的东西挣脱时弄出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我头疼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那东西已经死了吧。”


  
廖老二吓唬道：“依我看它还活着，你没看到那个守夜人，卡在茶树前就已经昏迷了。林家苦心隔绝茶场，果然不简单，他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我吐了口气，说道：“你管他呢，只要我们找到林红岩，他们想怎么样都无关紧要。”


  
廖老二很在意青铜链子的用途，我以为他害怕，可叫他先到外面等着又不肯。石洞里凌乱不堪，除了那根青铜粗链，找了大半天也没被的收获。我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通道，廖老二着急地跟我走进去，生怕被甩掉。通道没有被损坏，依旧维持原状，就如一座城门通道，能容得像一辆卡车进出。


  
在黑暗的环境里，我最怕手电的电量耗尽，忽然就黑了。廖老二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一走进通道里，他就把自己的手电关掉了，留着在紧急时刻再使用。通道是个四方形洞道，肯定有人加工雕琢了一番，这种技术活在古时已经算大工程了，普通的商贾很难有这么强大的人力物力。武夷山又非军事要塞，没有军队在此盘踞，石洞多半和那些宗教有关，在古时它们的财力甚至高过朝廷。


  
武夷山是三教鼎盛的文化名山，在道教中，这里是洞天福地的第十六洞天；在儒教理学中，这里是宋代理学的大本营，尊称为“道南理窟”；在佛教中，这里与天台、曹溪顶峙，同为中国禅宗三大圣地之一。诸如吕洞宾、扣冰古佛、朱熹、彭祖、皇太姥等等，都曾在武夷山留下足迹。如果说武夷山还有未被发现的神仙洞府，这绝非不可能，毕竟未开发的区域还有很多。


  
往里走了十多米，洞道是直的，没有出现拐弯的情况。我放心地往里走，既然不是迷宫，那就不怕找不到林红岩。我还期待看到更恢弘的洞殿，可走到尽头处以后，看到的却是一个天然的山洞。


  
洞内石开七窍，泉奏八音，笋柱峭拔，乳花缤纷。在手电的光线里，细小清亮的水柱从上面落下，把光线反射，好似水晶一样。洞穴很大，我们一时间看不到边际，也没有去找边际在哪儿。我赞叹地观望，心想这般奇特的洞天，被遗忘在这里，实在可惜。这种奇洞妙穴，就如仙家居住的地方，难怪没有任何修整，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廖老二早就忘了此行目的，念念不忘仙家之地有异宝，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地搜寻。尽管这种仙洞一般的地方，不大可能设置机关，但我还是叫廖老二谨慎一点儿，千万别踩到地雷什么的。我话还没说完，廖老二就惊呼一声，还以为他出事了，却听到他嚷着有大发现了。


  
在洞穴的左侧，洞顶有十多根倒悬的白柱，犹如一把把利剑。廖老二躬着背，叫我快点过去，比上厕所还急。我狐疑地走过去，猜想廖老二又找到了啥，不会是老仙翁在那里打盹吧。当我走到那里时，还真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只不过两眼深陷，全身的皮肤好像陈皮一样。仙人要都长这副德性，那还不把小孩吓坏了，妖怪都比这个好看。


  
廖老二看我口无遮拦，马上说：“你丫闭嘴，什么妖怪，你知道他是谁嘛？”


  
“不会吧，你难道要说这就是老仙翁，干脆打死我得了。”我说道。


  
“你个没见识的小鬼头，话别乱说，小心闪了舌头。”廖老二一本正经地说，“他当然不是老仙翁，他是王桥道人！”


  
“王桥道人是谁？又是哪个神仙吗？”我顿感紧张，惟恐这位王桥道人盛怒下，会降罪于我。


  
廖老二长叹一声，直说我这茶王当得名不副实，就知道残经上的内容，其他事情却知之甚少。我虚心地问王桥道人是干嘛的，然后又看了看这位前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位王桥道人身穿灰色道袍，雪白的头发与腰齐平，一副坐化了的仙风道骨，即使已经死了多年，神态依然从容。洞穴里水气很重，坐化以后还能保存金身，如果不是奇迹，那就说不过去了。


  
廖老二退后一步，我以为他又要吹牛，渲染王桥道人是唐宋元明清的哪位道士，却听到他说曾与王桥道人有过一面之缘。原来，王桥道人生活的年代与我们很近，而且和廖老二的岁数差不多。王桥道人的真名叫什么，廖老二不清楚，只知道大家都这么称呼他。武夷山里有个道观，那是从宋朝流传下来的，王桥道人就是那里的道士。


  
在文革爆发前，廖老二来过武夷山，并与王桥道人见了一面，一起品茗饮茶。武夷山上的佛寺道观都是茶叶的胜地，很多岩茶技术都是从那些地方流传出来的，就连陆羽也盛赞僧侣道士们对茶很了解。可惜好景太长，已到了尽头，文革时，破四旧，这些佛寺道观就首当其冲地被拿来批斗了。


  
那段日子的事情不好多说，其他僧侣道士的结局暂时放到一边，但说王桥道人预感劫难将至，所以早早地逃入了武夷山里。那时，武夷山还很幽静，尚未大规模地开发。很多地方都是人迹难至，王桥道人就变成了野人，在山里艰难度日。野人没有那么好当，要果腹，要温暖，要提防成为野兽的食物，还要不被人抓去批斗。


  
山里别的不多，野茶最多，王桥平日里爱茶如命，进入山中以后，他每日靠茶叶充饥，直接将茶叶咬碎吞下。在山里的日子待得长了，王桥道人身上的人味就渐渐淡化，与武夷山融为了一体。十年浩劫过去后，除了茶人以外，已经没人记得曾经逃进山里的王桥道人了。可那时的茶人又被拉到外省去锻炼红心，剩下来的知情人就更少了。


  
王桥道人就这样被人遗忘了，茶人中流传的版本很多，有人说他看到了白色仙影，飞升天界，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被野兽吞进了肚子里。廖老二断定这位道士就是王桥道人，因为武夷山里又没野人，只有王桥道人躲进山里后就杳无音讯了。


  
我端详坐化了的金身，觉得廖老二虽然夸大其辞，但此人应该就是王桥道人。现在金身不坏，可能与王桥道人一直生吃野茶叶有关，而木清香说过，现在的茶叶都有很难检测出来的问题了。不过，武夷山里不乏千年古茶树，王桥道人吃的茶叶肯定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历史上也有不少圆寂后的僧侣，金身不灭，世人都将其神化了，其实除了环境因素外，多半与那些人生前的饮食习惯有关。


  
“你看王桥道人坐在这里，正气昂然，也许他看到过仙影。”廖老二入迷地说。


  
“什么仙影啊，王桥道人可能是被饿死在这里的。”我随口说道。


  
廖老二气恼道：“哎，你们这些晚辈后生，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好歹他是你的前辈。”


  
我只是无心一说，没有冒犯之意，于是赔罪道：“王桥道人，你仙人有仙量，别和我这个凡人计较啊。”


  
“没想到他最后孤独地在这里坐化，我看还是别动他的金身，就这么放着吧。”廖老二哀怨地说。


  
我根本就没打算挪动王桥道人，所以马上点头，随便廖老二怎么折腾。望着金身，我心里又种很凄凉的感觉，一个人在洞里死去，是绝望还是解脱？廖老二诚心地拜了拜，这老头虽然圆滑世故，但其实挺重情谊的，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王桥道人找到这个山洞，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进来的，以他的身手，没有云梯的话，不可能从岩壁上爬进来。


  
山洞里一直有股腐臭味，叫人作呕，这味道并不是王桥道人身上传出来的。那座金身没有半点怪味，水滴的位置离金身也很远，晃如一切的计算都在王桥道人的手中了。洞里很安静，只有廖老二神神叨叨，我站了一会儿，感觉还有其他人在洞里。一时间，嶙峋的怪石都似乎变成了活人，我把手电晃来晃去的，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我竟然听到洞里有一声轻微的动静，接着就看到一身白影从昏暗的角落里掠过。我惊讶地叫了一声，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以前也在山里看走影。可那的确是一道白影，只是在昏暗的地方很快地出现，又很快地消失了。


  
“我操，我看到你说的仙影了！”我激动地大叫。


  
廖老二更激动，关掉的手电又打开了，还大声问我：“哪里，哪里！”


  
那道白影很快就不见了，我狐疑地追过去，那里有很多高耸和倒悬的怪石，几乎都是白色的，也很可能是我看错了。可刚才的白影是飘动的，这些石头又死的，不可能移动。我心说怪了，茶人们说的没错，山里肯定经常出现白影，否则不会有那么多茶人的口径一致。廖老二不死心，到处找寻，我也很想逮住白影，瞧瞧仙人长什么样。


  
这里洞洞相扣，我们走到边上时又看到一个通道，正想继续钻进去，廖老二却说好像后面有动静。我们忐忑地又走回去，廖老二说还想再拜拜王桥道人，出去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再来了。我压住狂跳的心，慢慢地和廖老二走回去，可到了那里就傻眼了。刚才还坐在那里的王桥道人已经不见了，石台上空空如也，不灭金身就这么蒸发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07章 璇玑图


  
这种尸身忽然不见的把戏，早就不新鲜了，我已经不是头一回撞见了，此时镇定得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廖老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两个大男人谁也没害怕地逃跑，光顾着寻思那座金身跑到哪儿去了。洞里的凸起和倒悬石头比比皆是，每一个都跟人一样，看得我们眼花缭乱。王桥道人的金身都变干橘皮了，绝对没气了，总不会我们来了，他才害羞地躲起来。


  
遍寻不获，石洞又不似有机关暗阁，我们就疑惑地继续往里走，还有一条洞道通往更深的山洞里。那条通道没有经过雕琢，可能财力已经不够了，又或者是他们想保留一点儿天然的味道。我们才走进去，马上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失踪的王桥道人。这真是邪门了，难道他还会瞬间移动吗，刚才他明明不在这里。


  
廖老二大感困惑：“王桥老弟是不是想给我们带路，莫非里面另有乾坤？”


  
我往漆黑的尽头看了一眼，说道：“他有没有给我们带路，我不清楚，不过这种古迹历来都是外面普通，越往里走就越有看头。”


  
“这里水气太重了，我们还是把他放回去吧，不然再好的金身也经不住折腾。”廖老二说罢，又很讲义气地又把王桥道人抱回原位。


  
这条洞道像下雨似的，走进来浑身都湿了，要是谁吓得尿裤子了，绝对是一个很好掩藏的环境。我想到这儿就笑出声来，廖老二以为我中邪了，忙问我刚才笑什么。我将话题岔开，提起先前看见的白影，应该飘进这条洞道里了。那时，白影出现，它似乎是从洞道里出来的，可遇到了我们后，又躲了回去。


  
仙影要么怕人，要么害羞，既然亲眼见到，那证明茶人说的都是实话，仙影确实存在。我忍不住要见一见仙影的庐山真面目，廖老二也有点期待，还说刚才王桥道人的移动或许就是白影做的手脚。我摇头说这倒未必，刚才的洞里有太多石头了，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躲在暗处，林红岩不就在这山洞里吗。


  
“可谁会那么无聊，要把王桥道人的金身搬动，还丢在全是水滴的地方？”廖老二想不通，“难道就是为了吓唬我们，林红岩他们会这么无聊吗？”


  
我想了想，的确不大可能，搬动尸体这一招太过时了，林红岩也没必要那么做。我们又走了十多米，眼睛都进了水，视线一片模糊。幸亏这种仙洞没有机关，否则很容易中招，路都看不见了，哪还有精力去注意暗器呢。水滴反射了灯光，杯弓蛇影的我老以为又看见了仙影，使劲地抹掉脸上的雨水，然后才知道自己太紧张了。


  
一路平安，我越发觉得不对劲，这是不是太顺利了。虽然平安是好，但在这种地方，越平安就表示前面越危险，分明是在引诱我们走入绝境。这条洞道要比前面一条长多了，我正担心地想会不会没有尽头，再走一步后，不停落下的水滴就消失了。我兴奋地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滴，却发现袖子也是湿的，眼睛还是很朦胧，看什么都像看抽象画。


  
廖老二比我快一步，很快就将脸上的水擦去，然后就吃惊地说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扇石门。他刚才一直开着手电，走过滴水洞道时，被水浸坏了。待我能看清楚后，急忙用手电照过去，在我们跟前真的有一扇石门，怎么推都推不开。仙洞就是仙洞，还搞扇门挡住去路，要说门后没好东西，打死我都不相信。


  
可是，石门怎么都推不开，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这扇石门，居然发现门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字。那些刻字整整齐齐，且都涂了色彩，像是一图巨大的图画。来回数了三次，这些字的颜色有五种：黑、红、绿、黄、褐。我可能得了残经后遗症，每次到了与茶人有关的古迹，只要一看到文字，马上就往经书的方面想。我瞪着石门看了看，那些字狗屁不通，别说是茶王残经了，啥经都算不上，一点儿逻辑都没有。


  
廖老二也很纳闷：“这些字是干嘛的？难道是装饰？”


  
“有这个可能，现在很多外国人不是很喜欢中国文化吗，不管认不认识那字中国字，他们都喜欢往纹在身上。”我走上前，歪着脑袋看石门上的字。


  
“可这是中国人造的，他们不会不识字吧？”廖老二问道。


  
我费神地想，难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字，都是有含义的。望着满是字迹的石门，我总觉得很眼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些字起码有近千个，五种颜色都是按方块来排列的，如果不是用来装饰，那要解谜就得花点时间了。我又推了推石门，它依旧纹丝不动，门上没看见锁，可能有人在后面放下了门闸之类的东西。


  
刚才还有白影飞进来，路上又没别的岔口，不从这门里出入，难道它还会穿墙术不成。廖老二也觉得奇怪，他说石门刚才可能还开着的，仙影飞进去后，林红岩那兔崽子就关起来了。说到这里，廖老二还生气地踢了石门一脚，大叫林红岩快开门。可叫了半天，门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有身后的滴水声。


  
我脑海里灵光一现，终于想起来，石门上的字大有来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璇玑图！


  
璇玑图乃近一千七百年前的才女苏若兰所作，她是前秦之人，因思念丈夫，经常夜不能寐，或坐或卧，仰观天象，悟璇玑之理（星象分布原理），以经纬之法（横竖斜皆能成文），织锦一幅作回文诗，锦幅横直各八寸，二十九行，每行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织锦中央留一眼，称天心。


  
璇玑图总计八百四十一字，除正中央的“心”字为后人所加，原诗共八百四十字。此图纵横各二十九字，纵、横、斜、交互、正、反读或退一字、迭一字读均可成诗，诗有三、四、五、六、七言不等，目前统计可组成七千九百五十八首诗。


  
历史上，很多名人对璇玑图苦研，最著名的莫过于武则天，她从璇玑图推算出了两百多首诗。武则天还写了《璇玑图序》，说它“纵横反复，皆成章，其文点画无缺，才情之妙，超今迈古”。在李汝珍写的《镜花缘》里，也提过到这副图文，大赞其为旷世之宝。


  
璇玑图可以说是人类在计算机发明之前，远古时代的一次电脑行为，甚至有人称，璇玑图的数据库绝对不亚于美国航天飞机的数据库。在古时，一个女人能有如此智慧，已经能说是一个大奇迹了，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仙洞里有一副充满灵气的文图，这很正常，但若刻在石门上，可能就是一道通关密语。


  
廖老二听了就头大，痛苦地说道：“这么难懂的图，要来有何用，有什么好研究的。如果要进去，就要弄懂璇玑图，不如叫我去死好了。”


  
“这是很困难，我也搞不清楚，璇玑图图本身就有传奇色彩，现在都没人能把它的真正含义推解出来。”我犯难道。


  
“小路，你也没法子？你不是念过大学吗？”廖老二不相信地问。


  
“念过大学怎么了，大学生还有去挑粪的呢！”我笑道。


  
冥思苦想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头绪，索性又往石门上撞了撞，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廖老二和我同心协力地撞了二十多次，石门就是不给面子，屁大的动静都没有。可要我猜出璇玑图里的奥妙，这又太为难人了，两千年都没人完全搞明白，我又如何超越前人。不过，冷静想了想，璇玑图刻在这里也许另有他意，但也可能一点儿含义都没有，毕竟石门不像有机关的样子。


  
廖老二却不同意：“这图肯定有含义，就算它和打开石门无关，也与门后的东西有关。”


  
“难道是在暗示我们，苏若兰坐在后面绣花吗？我就看不出有什么含义，古人就是有毛病，老喜欢装神弄鬼。”我叹道。


  
“林红岩这龟孙子，躲着不敢见人，有什么出息！我听说外国有落跑新娘，没想到中国有落跑新郎，尽给我们中国男人丢脸！”廖老二骂得爽快，还不忘记吐了口唾沫到石门上面。


  
“现在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回去了？”我犹豫道。


  
廖老二不肯答应，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我将石门上的字都摸了一遍，又按又压，没有一个字是机关。石门有两半，中间的缝隙很紧，可谓密不透风。我把耳朵贴在石门上，不知道是不是门太厚了，听到的声音都不清楚。廖老二贼心不死，想拿出刀子朝门缝里插进去，可那道缝隙太小了，刀子也无可奈何。


  
我一直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后面的声音一直很轻，可忽然就来了一声很大的，把没有心理准备的我吓了一跳。那声音震得我脸都麻了，明显是有人直接撞在门上了。我看看了廖老二，他把手举来，示意他什么也没做，而且现在离门有半米远。石门忽然撞出声音来，不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希望我们刚才又撞又踢没有引来危险。门又响了一声，我见势就惶惶地退开，廖老二也握起利刃，生怕门后钻出一只吃人的妖怪。


  
石门大响一声后，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就像有人放屁似的，刻有璇玑图的石门噗地一声就慢慢打开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08章 猛鬼出笼


  
随着石门渐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捏着鼻子的我都差点当场晕倒。廖老二已经退到滴水洞道，可还是不管用，站都站不温了，两腿比泥鳅还软。我想转身去扶廖老二，但石门大开后，有一个人朝我跌过来，吓得我赶紧张开手接住他。


  
这人重若肥牛，我一时没站稳，人没接住，自己反被压倒在地，左脚还狠狠地崴了。我以前在武汉打篮球时，就是因为左脚韧带断了才退出的。现在左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子，旧伤又复发了，疼得我眼泪猛飙。这个人穿的衣服和守茶场的壮汉一样，想必是其中一位，他一动不动地压住我，情况不大乐观。


  
廖老二被臭气熏得窒息，好不容易走到我这里，这才与我齐力翻开了守夜人。我摸了守夜壮汉的脉搏，人还活着，只不过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这名守夜人刚才可能想打开门逃出去，如同前一个守夜人，可惜功亏一篑，石门从里面打开后就昏死过起去了。石门忽然大响，开门时间用了那么长，全因守夜人已支撑不住了，逃到石门后就跌倒了。


  
此人神志不清，我拍了拍他的脸，啥反应都没有。廖老二托起壮汉的下巴，捏开人家的嘴，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糊涂地望着廖老二，以为壮汉嘴里有宝，可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只有一口黄牙。廖老二看我不明白，于是就说他是要我帮忙做人工呼吸，弄醒这个壮汉，问问他石门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石门后的味道令人作呕，我哪里还敢帮忙做人工呼吸，搞不好把肚子里的污秽全部吐到壮汉的嘴里。我叫廖老二做，他却不肯，相互推托了一会儿，壮汉就自己醒了。我连忙问到底怎么了，林红岩在不在石门后面，急得不给壮汉回答的机会。等我发问完毕，壮汉眼神迷离，望着我不停地呢喃，好像在说：鬼、鬼、鬼……


  
“什么鬼呀怪的，你别吓人啊。”我又拍了拍壮汉的脸，他倒好，再一次晕过去了。


  
“人家刚醒，你怎么把他拍晕了？”廖老二瞪大了眼睛问我。


  
我懒得解释，抓起手电往石门后照，里面有光，但弥漫了一股灰色的气体，很难看出门后的具体情况。我尽量不吸气，也叫廖老二屏住呼吸，然后把壮汉先抬到王桥道人身边。事情办妥后，我跟廖老二撕下一小片衣服，把嘴脸蒙上。虽然这肯定没什么作用，但能图个心安，只要心理上有点儿保障的感觉，就是沼气池也敢硬闯。


  
当我走过石门后，立即把门又关上，防止气体继续外泄，不然那位壮汉会被熏死。那扇石门果然没有机关，只是后面被人放了门栓，所以我们怎么撞都打不开。门后的灰色气体其实病不浓，我握着手电走进来后，很容易就看清楚了门后的景象。


  
这里是天然的大石洞，更像一条长廊，两边还摆了面目狰狞的雕像，似乎都在盯着我看。两边站着的雕塑最少有十多个，每一个都舞刀弄枪，好不威风。我左脚疼得钻心，每走一步都咬牙打颤，迫不得已，只好停下来坐到地上。这条走廊不是很长，不过我们还看不到尽头有什么，廖老二也不敢一个人贸然走过去。


  
刚才摔倒时，我的左脚踝都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伤势又比以前加重了不少。这种烂地方又没药，有药也不能立竿见影地起效，第一次受伤就花了半年时间才痊愈。我深吸一口气，头更晕了，但疼痛感让我一直保持清新。卷起裤脚后，我轻轻地摸了摸左脚踝，肿得像个猪蹄，一碰就疼痛难忍。


  
现在，我站都站不起来了，廖老二急得团团转，自言自语，比我还不知所措。我们才走出石门三米开外，想要返回都不行了，除非廖老二背我。可是，廖老二却说他那身子骨脆得跟饼干一样，叫他背人不如叫他去死。其实我也没打算让人背着，只是想休息片刻，旧伤多年未复发了，这一次简直想要了我的命。


  
廖老二受不了石门后的臭气，认为会使人渐渐失去知觉，就如那个壮汉一样，所以又去把石门打开。我已是泥菩萨了，石门后的烟雾流出去后，会否使那名壮汉更危险，这些都已经管不了了。不过，当廖老二嚷嚷地打开石门，灰色烟雾流出去以后，我的头就不怎么晕了。廖老二猛地呼气，大叫刚才憋死他了，还说石门后有那么多空气，壮汉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试着站起来，可一动脚踝就疼，无奈之余只好说：“廖老二，要不你自己进去找林红岩，我在这里等你吧。”


  
廖老二不肯：“这怎么行，万一前面有危险怎么办，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啊。”


  
我哭笑不得，还以为廖老二会担心我遇到危险跑不动，谁知道他还是先想到自己。我正想说那你就先坐在我旁边休息吧，可话一到嘴边，却看见长廊的中间好像有东西躺在那里。我急忙抓起放在地上的手电，待灰色雾气散掉后，却发现地上躺的两个人。廖老二会意地看过去，恰好灰色雾气散净了，长廊里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凶猛的东西躲藏。因此，廖老二就壮起胆子走过去，想要叫醒地上的那两个人，可他刚走出五、六步就马上吓得跑回来。


  
地上的两个人又没爬起来追赶，我眉头紧锁地望着失魂落魄的廖老二，问道：“怎么了，你吓成这个样子？”


  
“小路，你是不是存心叫我看啊，真他妈恶心！”廖老二抚着脖子，像是要吐了的样子。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别跟我说废话！”我心急道。


  
廖老二面对着我，背对着身后的人，咽了一口唾沫才告诉我，那两个人根本不是活人。他们穿着寿衣，全身高度腐烂，已经膨胀得全身变形了。石门后弥漫了灰色雾气，其实是从腐尸里散出来的尸气，难怪闻了会晕倒。廖老儿还夸自己，幸亏他把石门推开，要不我们俩早就成了陪葬品了。


  
我听廖老二夸夸其谈，很想去看个究竟，可又走不动。石廊又不是墓穴，怎么会有死人，总不会那两个死人自己爬到这里吧。忽然，我想起王桥道人的金身也移动过，心底就冒出一丝寒意。难道仙洞里的死人都有生命，还能随便走动，不受阴阳控制。我刚有这个想法，视线的余角竟看到长廊里的雕塑动了。


  
“廖老二，你快去看看，刚才雕塑动了！”我着急地把这个发现告诉廖老二。


  
可是，廖老二却不肯信：“你又耍我了，这些雕塑又没有生命，怎么可能动，你是不是老花眼了？”


  
“我的眼睛好得狠，怎么会看走眼，绝对错不了。”我坚持道。


  
廖老二拗不过我，无奈道：“那你说，刚才是哪个雕塑动了，我去瞧瞧。”


  
我刚才是用余光瞥见的，只记得是左边那排的雕塑动了，却看不出是哪个雕塑动了。石门后两排都有雕塑，他们都全身武装，犹如守卫仙洞的士兵。我越看越心寒，这些雕塑都和真人一样的大小，且栩栩如生，万一真能活动，他们手上的兵器都能够杀死我们一百次了。


  
廖老二一连“唉”了好几声，不情愿地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检查雕塑。我总觉得雕塑手上的兵刃会随时朝廖老二看下来，于是就叫他小心一点儿，可他却不领情地哼了哼。当廖老二走到左排第五个雕塑时，脚步就停下来了，他狐疑地凑近一看，雕塑手上的斧头就猛地砸了下来。


  
我骇然地大叫小心，廖老二眼疾手快地空手入白刃，硬是把大斧头挡住。那雕塑忽然就活了，眼看斧头没能取了廖老二的小命，他就用力地廖老二推向另一面雕塑。对面的雕塑都被他们撞得东歪西倒，我看到廖老二坚持不住了，于是赶紧瘸着腿去帮忙。我疼得厉害，此刻也顾不了形象，大喊大叫地朝厮打的两人冲过去。


  
我刚蹒跚地跑过去，马上就闻到活雕塑身上很臭，屎都比他身上的味道香。廖老二已经被活雕塑用斧头压在地上了，我两手抓住活雕塑的肩膀，使劲地把他扳开。活雕塑恼了，他挣脱廖老二的手，狠狠地将他砸晕。接着，活雕塑立刻转身朝我挥舞斧头，我手无寸铁，看了看旁边的雕塑都拿着武器，索性就夺下一把利剑对劈。


  
活雕塑其实和人长得一样，但他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比王桥道人的好要长。那些头发可能早就白了，但因为头发长期不洗，所以染了很多泥巴，就跟滚过淤泥的马尾巴一样。他的两眼呆滞，皮肤干皱，可力气大得出奇。我刚才去抓他肩膀，碰到他皮肤时，都感觉不到一点温度。这要不是鬼，就是一个怪人，仙洞里又怎么会留下这种鬼怪呢。


  
廖老二还昏迷在地上，或者躺在地上装死，我的左脚很疼，还没能抵抗一分钟，手里的兵器就被对方的斧头给打飞了。我心说乖乖，这老人家比鬼还可怕，难怪守夜人要逃出去，原来石门后有这么生猛的恶鬼。我一时分神，这老鬼就扑上来，好在他已经丢开了斧头，只是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老鬼心狠手辣，根本不给我还手的余地，掐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我咿呀咿呀地想喊救命，那老鬼就朝我呼气，他口里的气熏得我最后的力气都没了。看到我束手就擒，老鬼竟开心地大笑，但没有说过一个字，这让我怀疑鬼可能不会讲人话。


  
这时，我的头越来越重，可借着丢在地上的手电，居然发现老鬼的嘴里只有一小半截舌头——他的舌头被人剪掉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09章 纸衣


  
阳赤山！


  
望着掐住我脖子的老鬼，第一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念头就是这个名字——神秘失踪的茶王。阳赤山如果活到现在，岁数就攀到90多岁了，老鬼也是一副近百岁的模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老鬼虽老，力气却大得出奇，我无法动弹，都快口吐白沫了。我刚要翻白眼，老鬼干枯的双手就松开了，并倒在地上。


  
我痛苦地咳嗽着，睁开眼睛看了看，廖老二正紧握手电，大喘粗气地望着我。原来这王八蛋刚才是真的在装死，等老鬼一心要掐死，他就偷偷地爬起来，用已经坏掉的手电打晕老鬼。说来讽刺，廖老二发狠地朝老鬼头猛敲，坏掉的手电竟然又能照明了。尽管这招有点损，但我没计较，好歹廖老二救了我一命。


  
我捡起自己的手电，捏开昏迷老鬼的嘴，往里一照，然后说：“你看，这老鬼没有舌头，大概被人割掉了。”


  
“我操他娘的，刚才差点吓死我，幸亏我急中生智，想起遇到黑熊要装死。”廖老二还处于惊慌的状态，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提高了音调：“喂，廖老二，你别唠叨了，快找根绳子把老鬼绑起来。万一他醒了，我们就治不住他了。”


  
廖老二又废话了几句，并去检查了其他雕塑，以防还有活人假扮雕塑。我担心老鬼会随时醒过来，于是就催廖老二动作利索点，先别去看其他雕塑了。可我们进来时，没料到会遇到这个老鬼，因此谁也没准备绳子。我不愿意动脑筋了，索性解开皮带，把老鬼的双手放绑，免得他又瞎折腾。


  
我将老鬼绑好，再把他翻过来，端详他的面相。廖老二也很惊讶，这老鬼恐怕是个疯子，要么就真的是鬼。我拨开老鬼凌乱的长发，心说山洞里怎么会有此人，莫非林家人在茶场里的秘密不止一个？可惜老鬼的脸上没写名字，我也没见过阳赤山本人，除非祖父活过来，否则我认不出老鬼的真实身份。


  
祖父在佛海遇到阳赤山，他接过残经就逃走了，之后阳赤山是否被英国人抓去，又或者成功地逃脱了，祖父都没有亲眼见到。我疑惑地望着老鬼，瘫坐在地上，甚至把左脚的疼痛都忘记了。廖老二把石廊搜索了几次，没有发现活人，他才放心地和我一起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廖老二就对我说：“石廊尽头有扇虚掩的门，我没敢打开，不过后面好像没动静。”


  
我听了就用手电照过去，那扇石门也刻了璇玑图，和前一扇一模一样，那副千古谜图肯定不是装饰那么简单。刚才和老鬼恶斗，我的脚伤又加重了，除非单脚跳着走，不然根本站不起来。因此，我就无奈地坐在地上，没有心思去想石门后会不会又是一道门，或者林红岩就坐在后面。


  
廖老二这时才关心地问：“小路，你的脚怎么样了，还能走吗？”


  
我苦恼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要还能走，还会傻乎乎地坐在这里？”


  
廖老二心生好奇，撩起我的裤脚，看了后就严肃地说：“你的脚肿得跟萝卜一样，我看还是先出去吧，拖延了时间，可能会残废。”


  
“你吓唬我啊？”我后怕地问。


  
其实，我刚才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在武汉第一次受伤时，医生就说过复原不宜剧烈运动，否则会导致残废。受伤一年后，我每次走路急了，左脚踝总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次又受伤，即便不会残废，我也必须养伤数月才能恢复。如果林红岩现在出现，将所知一并相告，那我也不能马上起程去寻找深山大宅，除非木清香愿意等我。


  
一想到木清香可能只身前往，不愿意浪费几个月的时间等待，我就不愿意继续往下想了。廖老二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坐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了，就去摸老鬼身上的衣服，估计想找点儿值钱的东西。我也想尽快找出老鬼的真实身份，证明他是不是阳赤山，于是就全神贯注地盯着廖老二的一举一动。


  
可是，廖老二刚摸了老鬼的衣服，他马上就脸色铁青地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我忙问。


  
“这老鬼的衣服有点古怪，他不是布料，好像全是纸做的！”廖老二骇然道。


  
刚才打斗时，我光顾着保命，没有注意老鬼身上的衣服有问题。我心说老鬼莫非真是鬼，世间人皆以丝布绸缎做衣，只有在祭奠先人时，才会烧一些纸衣纸人。那老鬼看起来就不像人，廖老二说那些衣服都是纸做的，我倒没感到惊讶。只不过，老鬼有实体，这不是一般鬼魂都办到的事情。为了确认，我又往前挪了半米，忐忑地摸了一把老鬼的衣服，果然是纸做的。


  
“妈的，真的是鬼！”廖老二惊恐道。


  
“真的是鬼吗，可他真有肉体，你见过那只鬼有肉体的。”我迟疑道。


  
廖老二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想既然是鬼，那就不需要留情了。世界上有法律规定不能杀人，又没有法律规定不许杀鬼。这地方那么偏僻，就算真的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现。廖老二异想天开，正准备把老鬼的头砍下来，我就赶紧叫他住手。


  
“你别那么冲动，等他醒了，我还有话要问他的！”我认真道。


  
“他又没有舌头，你问他，他能答得出来吗？”廖老二好笑道。


  
“不能答，总能写吧？”我执意让廖老二坐下，不再起杀心。


  
老鬼身份成谜，就算他苏醒了，恐怕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在打斗时，我就注意到老鬼精神有问题，绝对是一个疯子。老鬼身上的纸衣很罕见，不是那种图书用纸，是一种很特殊的粗纸。这种纸衣我从未见过，但以前在大学里读书时，曾听大学老师提起唐宋之时曾有纸衣出现过，且是活人穿，并非死人的专利。


  
纸在南北朝时代开始用于服饰制作，据文献记载及考古发掘，西凉时已有纸鞋，北魏时也已有纸帐。而纸衣出现，则始见于唐代。当时距安史之乱结束不到一年，历经七年蹂躏，中原经济已经残破，当时无衣无食的百姓只好以纸为衣。还有一些官吏在战乱逃亡、颠沛流离之时，也会出此“下策”。《旧唐书》就有记载：“及智光死，忠臣进兵大掠，自赤水至潼关二百里间，畜产财物殆尽，官吏至有著纸衣或数日不食者。”


  
在唐代末年的战争时期.贫民衣纸的情况就更加普遍，人民衣纸完全是在无布可衣的情况下的一种权宜之计。太平岁月里，有关贫民衣纸的记载很少，其详情不得而知，但那时的僧人隐士却有穿纸衣的习惯。一些僧隐穿纸衣而不着丝绵，全因丝绵出自蚕茧，缫丝必须杀害生灵，故不衣“蚕□衣”以体现修道的诚心与慈悲。


  
现在已非战乱年代，要穿几件衣服有何难，王桥道人躲进山里数十载，他都能穿着粗布道袍。我跟廖老二揣测，老鬼可能是个出家人，秉承了穿纸衣的习惯，不杀生灵。老鬼刚才欲将我们至于死地，可见他已经疯了，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王桥道人在此坐化，若老鬼早就盘踞在石洞里，他们理应打过照面。


  
“那你是说，老鬼的舌头是王桥老弟割掉的？这怎么可能！”廖老二不信。


  
“我没说王桥道人割了老鬼的舌头，只是说他们可能认识。”我解释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老鬼就不是阳赤山了，因为阳赤山没有出家，更没有穿纸衣的习惯，他这么狠毒，绝不会心疼几只蚕的生命。”


  
“这里是林家的地盘，只要找到林红岩，把话问清楚不就得了？”廖老二对我说，“不过那混蛋肯定会否认，骗我们说不认识这老鬼。”


  
“到时候就由不得了。”我说完后，试图想站起来，可左脚还是很疼。


  
廖老二见状就叫我继续休息，等不那么疼了再走，不然他可背不动我和老鬼。我也觉得头疼，现在又不能把老鬼扔在这里，万一他跑掉，再找回他就难上加难了。廖老二想了一个办法，他先把老鬼拖回去，绑在王桥道人坐化的石洞里。那里石柱很多，廖老二脱下自己的衣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被绑住双手的老鬼捆在了一根石笋上。


  
我没看见廖老二怎么绑人的，他拖着老鬼往回走后，我就一个人坐在石廊里。顿时，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第二扇石门后别有洞天。我挣扎地想站起来，可左脚一站力就疼，无奈的我只好单脚跳着前行。我扶着旁边的雕塑，慢慢地往前跳，经过丢弃在石廊里的腐尸时，不由得吐了起来。


  
那两具尸体高度腐烂，膨胀得很夸张，我前天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我心生好奇，林家人上哪儿找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不会他们与邪教有关吧。我将头撇开，不再去看那两具腐尸，继续往前跳了几步，终于来到了第二扇石门前。我刚想推开，可担心石门后又是一道石门，那一定很让人失望。不过石门之后总有尽头，不会一直都是石门，所以我就吸了口气，使劲地推肯了沉重的石门。


  
第二扇石门后，不再有第三扇石门，可却让我疑惑不已。


  
有一张很吓人的纸衣照片，不过不适合拿出来吓人，所以找了一张新闻里的此图是2009中国国际节能减排和新能源科技博览会在北京展览馆，参展商介绍一件用旧报纸编织的汉服那团球不是毛线，是纸做的线


  
虽然不是真的纸衣，但和纸衣差不多，贴出来给大家直观地感受下还有，那男的不是我……对不起了，兄弟


  
阳赤山！


  
望着掐住我脖子的老鬼，第一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念头就是这个名字——神秘失踪的茶王。阳赤山如果活到现在，岁数就攀到90多岁了，老鬼也是一副近百岁的模样，会不会是同一个人。老鬼虽老，力气却大得出奇，我无法动弹，都快口吐白沫了。我刚要翻白眼，老鬼干枯的双手就松开了，并倒在地上。


  
我痛苦地咳嗽着，睁开眼睛看了看，廖老二正紧握手电，大喘粗气地望着我。原来这王八蛋刚才是真的在装死，等老鬼一心要掐死，他就偷偷地爬起来，用已经坏掉的手电打晕老鬼。说来讽刺，廖老二发狠地朝老鬼头猛敲，坏掉的手电竟然又能照明了。尽管这招有点损，但我没计较，好歹廖老二救了我一命。


  
我捡起自己的手电，捏开昏迷老鬼的嘴，往里一照，然后说：“你看，这老鬼没有舌头，大概被人割掉了。”


  
“我操他娘的，刚才差点吓死我，幸亏我急中生智，想起遇到黑熊要装死。”廖老二还处于惊慌的状态，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提高了音调：“喂，廖老二，你别唠叨了，快找根绳子把老鬼绑起来。万一他醒了，我们就治不住他了。”


  
廖老二又废话了几句，并去检查了其他雕塑，以防还有活人假扮雕塑。我担心老鬼会随时醒过来，于是就催廖老二动作利索点，先别去看其他雕塑了。可我们进来时，没料到会遇到这个老鬼，因此谁也没准备绳子。我不愿意动脑筋了，索性解开皮带，把老鬼的双手放绑，免得他又瞎折腾。


  
我将老鬼绑好，再把他翻过来，端详他的面相。廖老二也很惊讶，这老鬼恐怕是个疯子，要么就真的是鬼。我拨开老鬼凌乱的长发，心说山洞里怎么会有此人，莫非林家人在茶场里的秘密不止一个？可惜老鬼的脸上没写名字，我也没见过阳赤山本人，除非祖父活过来，否则我认不出老鬼的真实身份。


  
祖父在佛海遇到阳赤山，他接过残经就逃走了，之后阳赤山是否被英国人抓去，又或者成功地逃脱了，祖父都没有亲眼见到。我疑惑地望着老鬼，瘫坐在地上，甚至把左脚的疼痛都忘记了。廖老二把石廊搜索了几次，没有发现活人，他才放心地和我一起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廖老二就对我说：“石廊尽头有扇虚掩的门，我没敢打开，不过后面好像没动静。”


  
我听了就用手电照过去，那扇石门也刻了璇玑图，和前一扇一模一样，那副千古谜图肯定不是装饰那么简单。刚才和老鬼恶斗，我的脚伤又加重了，除非单脚跳着走，不然根本站不起来。因此，我就无奈地坐在地上，没有心思去想石门后会不会又是一道门，或者林红岩就坐在后面。


  
廖老二这时才关心地问：“小路，你的脚怎么样了，还能走吗？”


  
我苦恼道：“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要还能走，还会傻乎乎地坐在这里？”


  
廖老二心生好奇，撩起我的裤脚，看了后就严肃地说：“你的脚肿得跟萝卜一样，我看还是先出去吧，拖延了时间，可能会残废。”


  
“你吓唬我啊？”我后怕地问。


  
其实，我刚才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在武汉第一次受伤时，医生就说过复原不宜剧烈运动，否则会导致残废。受伤一年后，我每次走路急了，左脚踝总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次又受伤，即便不会残废，我也必须养伤数月才能恢复。如果林红岩现在出现，将所知一并相告，那我也不能马上起程去寻找深山大宅，除非木清香愿意等我。


  
一想到木清香可能只身前往，不愿意浪费几个月的时间等待，我就不愿意继续往下想了。廖老二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他坐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了，就去摸老鬼身上的衣服，估计想找点儿值钱的东西。我也想尽快找出老鬼的真实身份，证明他是不是阳赤山，于是就全神贯注地盯着廖老二的一举一动。


  
可是，廖老二刚摸了老鬼的衣服，他马上就脸色铁青地把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我忙问。


  
“这老鬼的衣服有点古怪，他不是布料，好像全是纸做的！”廖老二骇然道。


  
刚才打斗时，我光顾着保命，没有注意老鬼身上的衣服有问题。我心说老鬼莫非真是鬼，世间人皆以丝布绸缎做衣，只有在祭奠先人时，才会烧一些纸衣纸人。那老鬼看起来就不像人，廖老二说那些衣服都是纸做的，我倒没感到惊讶。只不过，老鬼有实体，这不是一般鬼魂都办到的事情。为了确认，我又往前挪了半米，忐忑地摸了一把老鬼的衣服，果然是纸做的。


  
“妈的，真的是鬼！”廖老二惊恐道。


  
“真的是鬼吗，可他真有肉体，你见过那只鬼有肉体的。”我迟疑道。


  
廖老二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想既然是鬼，那就不需要留情了。世界上有法律规定不能杀人，又没有法律规定不许杀鬼。这地方那么偏僻，就算真的杀了人，也不会有人发现。廖老二异想天开，正准备把老鬼的头砍下来，我就赶紧叫他住手。


  
“你别那么冲动，等他醒了，我还有话要问他的！”我认真道。


  
“他又没有舌头，你问他，他能答得出来吗？”廖老二好笑道。


  
“不能答，总能写吧？”我执意让廖老二坐下，不再起杀心。


  
老鬼身份成谜，就算他苏醒了，恐怕也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在打斗时，我就注意到老鬼精神有问题，绝对是一个疯子。老鬼身上的纸衣很罕见，不是那种图书用纸，是一种很特殊的粗纸。这种纸衣我从未见过，但以前在大学里读书时，曾听大学老师提起唐宋之时曾有纸衣出现过，且是活人穿，并非死人的专利。


  
纸在南北朝时代开始用于服饰制作，据文献记载及考古发掘，西凉时已有纸鞋，北魏时也已有纸帐。而纸衣出现，则始见于唐代。当时距安史之乱结束不到一年，历经七年蹂躏，中原经济已经残破，当时无衣无食的百姓只好以纸为衣。还有一些官吏在战乱逃亡、颠沛流离之时，也会出此“下策”。《旧唐书》就有记载：“及智光死，忠臣进兵大掠，自赤水至潼关二百里间，畜产财物殆尽，官吏至有著纸衣或数日不食者。”


  
在唐代末年的战争时期.贫民衣纸的情况就更加普遍，人民衣纸完全是在无布可衣的情况下的一种权宜之计。太平岁月里，有关贫民衣纸的记载很少，其详情不得而知，但那时的僧人隐士却有穿纸衣的习惯。一些僧隐穿纸衣而不着丝绵，全因丝绵出自蚕茧，缫丝必须杀害生灵，故不衣“蚕□衣”以体现修道的诚心与慈悲。


  
现在已非战乱年代，要穿几件衣服有何难，王桥道人躲进山里数十载，他都能穿着粗布道袍。我跟廖老二揣测，老鬼可能是个出家人，秉承了穿纸衣的习惯，不杀生灵。老鬼刚才欲将我们至于死地，可见他已经疯了，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王桥道人在此坐化，若老鬼早就盘踞在石洞里，他们理应打过照面。


  
“那你是说，老鬼的舌头是王桥老弟割掉的？这怎么可能！”廖老二不信。


  
“我没说王桥道人割了老鬼的舌头，只是说他们可能认识。”我解释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老鬼就不是阳赤山了，因为阳赤山没有出家，更没有穿纸衣的习惯，他这么狠毒，绝不会心疼几只蚕的生命。”


  
“这里是林家的地盘，只要找到林红岩，把话问清楚不就得了？”廖老二对我说，“不过那混蛋肯定会否认，骗我们说不认识这老鬼。”


  
“到时候就由不得了。”我说完后，试图想站起来，可左脚还是很疼。


  
廖老二见状就叫我继续休息，等不那么疼了再走，不然他可背不动我和老鬼。我也觉得头疼，现在又不能把老鬼扔在这里，万一他跑掉，再找回他就难上加难了。廖老二想了一个办法，他先把老鬼拖回去，绑在王桥道人坐化的石洞里。那里石柱很多，廖老二脱下自己的衣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被绑住双手的老鬼捆在了一根石笋上。


  
我没看见廖老二怎么绑人的，他拖着老鬼往回走后，我就一个人坐在石廊里。顿时，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第二扇石门后别有洞天。我挣扎地想站起来，可左脚一站力就疼，无奈的我只好单脚跳着前行。我扶着旁边的雕塑，慢慢地往前跳，经过丢弃在石廊里的腐尸时，不由得吐了起来。


  
那两具尸体高度腐烂，膨胀得很夸张，我前天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我心生好奇，林家人上哪儿找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该不会他们与邪教有关吧。我将头撇开，不再去看那两具腐尸，继续往前跳了几步，终于来到了第二扇石门前。我刚想推开，可担心石门后又是一道石门，那一定很让人失望。不过石门之后总有尽头，不会一直都是石门，所以我就吸了口气，使劲地推肯了沉重的石门。


  
第二扇石门后，不再有第三扇石门，可却让我疑惑不已。

卷五《蒙顶神香》第10章 洞天福地


  
石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几乎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宽，嶙峋的山石只生长在石石边上，腾出了宽广的空间。石室浑然天成，不需要画蛇添足地雕琢，其中摆满了一排排的书架，整整齐齐。若非身处洞穴，四下漆黑无人，我会以为来到了图书馆。


  
这种怪石洞里摆了棺材都不奇怪，可摆了这么多书架，那就显得很不合格调了。现在已非古时，也非武侠时代，要看书大可以在家里看，犯不着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看书。我数了数书架，最少都有20个，真把书架都装满，没有一万本是办不到的。倘若真要把书藏到这种隐蔽的洞穴里，这些书肯定很珍贵，绝不会是那种随便在地摊就能买到的。


  
廖老二把老鬼绑好后，急急忙忙跑回来，看到我已把第二扇石门打开，吓得在远处就问我后面是不是有更多的老鬼。当知道石门后是书架，廖老二才放心地走过来，脸上还笑嘻嘻的。我也没料到石门后是藏书之地，虽然心里很失望，但书总比老鬼容易对付，起码不会被书杀死。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石门边，确定石室里没有埋伏，然后才和廖老二一起走进去。尽管我不是爱书之人，比不上孔乙己，但在此洞天里遇到这些书架，又岂能错过千古良机。廖老二也一肚子疑问，早就想欢呼雀越地跑到书架边了，碍于要扶着腿瘸的我，所以才耐着性子陪我慢慢走过去。


  
这些书架的书都还在，每一本都摆得很整齐，可黑木架子上已经满是灰尘了，这说明很长时间没人碰过这些书了。我随便抽出一本书，廖老二也在旁边随便扯出一本册子，俩人就各自大致地浏览。如我所料，这些书都是古书，而非现代印刷版本，都是用毛笔一个个字写出来的。


  
我们站在一排排书架的中间，翻开了尘封的册子，里面记载的竟都与茶有关。仅仅粗略地浏览了一排书架的一层，我就大感自己知识贫乏，都快吸收不过来了。这些经书包罗万象，不只有名家典籍，还有民间无名之辈的手记。比较有名的就有：唐朝陆羽《茶经》、宋朝蔡襄《茶录》、黄儒《品茶要录》、赵佶《大观茶论》、元朝王祯《农书·茶》、明朝李时珍《论茶品》、钱椿年《茶谱》、清朝震钧《茶说》……简直数之不尽，要全部看完都得花一辈子的时间。


  
我拿起赵佶的《大观茶论》，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占有己有。《大观茶论》是中国第一部由皇帝撰写的茶书，我一直想看一看，可都没时间。这本书在民间有全本，可石室里的书都是由毛笔抄写，并有很详细的注解，非民间所能得见的版本。我翻看到最后，发现此书还有大部分全新的内容，想必民间流传的版本已经缺失了，并不是真正意义的“全本”。


  
廖老二找到了明朝田艺蘅的《煮泉小品》，他比我还开心，那是一本品评天下泉水的茶书，绝对是茶人取水的权威之作。那本册子很厚，我拿过来扫了几眼，也比民间流传的版本多了一半以上的内容。还有一些无名之辈的茶书，比起名家之作，他们也毫不逊色。也许生不逢时，或又淡薄名利，因此这些无名之辈留下的典籍就成了遗珠之憾，不为世人所得见。


  
廖老二惊叹地望着众多典籍，向我问：“小路，这些书都是林家收藏的吗？”


  
“这些书肯定不是林家收藏的，是洞府原主人留下的！”我哼了一声，说道，“难怪他们一直把守茶场，禁止外人出入，原来岩壁里藏了这么一个洞天福地！”


  
“原主人，难道是……”


  
没等廖老二把话说完，我立马打断道：“你别又跟我提什么老仙翁，除了这些书，没有一个地方像仙洞，全是吓人的玩意儿！”


  
“老仙翁都离开那么多年了，妖物占据了洞府嘛！”廖老二不服输地解释。


  
我合上一本书，一边塞回去，一边说：“妖怪还会看书？骗小孩呢？”


  
廖老二争不过我，投降道：“那你说说看，这些书都是谁留下来的？”


  
我脑子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儿想法，这些书绝对囊括了所有的茶书典籍，恐怕茶王见了都会汗颜。历史上，除了偶尔露面的茶王，没有一个能够融会贯通百家茶说。喜爱武夷岩茶的名人有很多个，包括欧阳修、苏轼、陆游、朱熹、以及乾隆。乾隆最爱岩茶，也很关注岩茶的生产，现存的有关清政府严禁官吏低价购茶的茶令摩崖都有七处之多。甚至在原崇安县衙大门口，立有一块乾隆御笔亲书的石碑：尔薪尔奉，民脂民膏。小民易欺，上苍难瞒。


  
廖老二听我夸夸其谈，震惊道：“你是说这个岩洞是乾隆他老人家下旨建造的吗？”


  
“我没有这么说，只不过山洞里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坦言道。


  
在我从云梯爬进来时，我就已经注意到山洞的规格了，再阔绰的茶商也无法做到这个程度。更何况，古时的门派典籍都秘不外传，想要全部收集，难如登天，就连茶王也办不到。可是，门派再大，也大不过朝廷，皇帝老子一道圣旨下来，你敢不交就满门抄斩。皇帝老子自古以来没为难过民间里的派系，多半是那些皇帝不感兴趣，但乾隆不同，他可是皇帝里最爱喝茶的一位。


  
乾隆“以茶治国”流传下很多故事，诸如他刚登基，便在中堂大臣张廷玉家中品查，并亲自动手泡茶分赐众臣，同时说“治国如沏茶，要取中庸之道，太宽太猛都不宜。需刚柔并用，阴阳相济，因时因地制宜。”当时，康熙晚年施政过宽，包庇了一批巨贪，而雍正又施政过严，大开杀戒，搞得人人自危。于是，乾隆才以茶明理，把他治国的方针讲个透彻。


  
还有一个很著名的事件，那就是乾隆在立永琰为太子前，曾和以后成为嘉庆的永琰喝茶。喝茶前，乾隆介绍茶叶是新入贡的武夷山大红袍，并叫永琰趁热喝，否则岩韵稍纵即逝。永琰一喝就觉得不胜苦涩，也立刻知道喝的不是新茶，而是陈年大红袍。原来，乾隆故意说反，是在用武夷陈茶提醒永琰，陈茶比新茶更有韵，登基后千万不可忘乎所以。


  
除了乾隆有这个能力，我真想不到还有谁能建造此地的洞天福地，可他建造这里的原因我就想不到了。如果是为了收藏茶叶典籍，大可以把书都放在皇宫里，总比放在山里安全。这里水气那么重，书很容易被侵蚀，我们拿在手上的古书很多都一触即破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此处又与乾隆无关，但除了他又想不到别人了。


  
廖老二将信将疑：“这些书如果真是乾隆那时留下的，那林家就太过分了，占着这么好的东西不分享，还想让这些书烂在这里！”


  
“林家人才辈出，盘踞一方，很可能就是依仗了这些珍贵的典籍。”我叹道，人果然自私，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


  
“早听说道教有72个洞天福地，武夷山是第16个，这里真的是人杰地灵。”廖老二仍沉浸在喜悦中。


  
我长叹一声，点头同意，残经如果摆到这一处的洞天福地，也会黯然失色。我们俩人看书入迷，全然不记得林红岩的事情了，如饥似渴地阅览。我有一种丢西瓜拣芝麻的感觉，恨不得开辆卡车进来，把所有的书都打包带走。我不知何时觉得这些书都成自己的了，已经在精挑细选，要选几本最喜欢的经书做为私家珍藏。廖老二比我还贪心，一口气抱了十几本书，好几本都掉在地上了。


  
我见了就叫廖老二别乱来，赶紧把掉了的书捡起来，要知道这些书都是不复得见了，被毁坏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廖老二没好气地把怀里的书堆在架子上，然后弯腰去捡，我则站着接过他递上来的书，一本本地塞回原位。一连放了三本书，当我接过第四本书时，就被那书的标题吸引了


  
《兵器·茶》


  
我暗暗吃惊，莫非茶王随身携带的大茶八卦针，就是从此书流传出去的。书上没写作者名字，估计那个作者不想被人知道，又或者抄录者粗心地遗漏了。我着急地叫廖老二先别捡书了，先帮我照明，我要马上看看这本书。


  
此书介绍了十种兵器，它们与寻常兵器不同，形状各异，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件没用的物品。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十种兵器均与茶叶有关，大茶八卦针是第十种，书中除了介绍大茶八卦针的使用方法，吹奏茶歌音律的几种要决，还有如何制造它的具体步骤。更甚，此书还给这十种兵器做了排名顺序，大茶八卦针竟然垫底，是十种茶类兵器最差的一种。


  
我目瞪口呆地翻阅，书里提到大茶八卦针由一位姓阳的茶人持掌，其他九种兵器也另有归属，但十种茶类兵器均是同一位茶人制造出来的。此人情况不详，只知道是一位女人，她身处四川蒙山地区，深隐不现。我心中大骇，这个女人莫非与小姨有关，是她祖母，或者曾曾曾祖母？


  
其他兵器严格来说都是茶器，其形状都不出众，就拿排名第一的醉神茶盏来说，它被描述成一只普通的青色茶盏。醉神茶盏被列为第一，是因其与天下茶叶，以及蜜蜂息息相关，可惜没说明白。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本书作者不了解，因此不便多言。而且，醉神茶盏是书里唯一一种没有记录制造、使用方法的兵器，只提及发明者是蒙山里的那位神秘女人，茶盏还在不在那里，书里也没说它的下落。


  
廖老二面带惊恐，问道：“依你看，此书何人所作，又在何时而成？”


  
我心里也没底，木清香都找不到小姨了，此处的洞天福地里又为何有这么多的线索。若非乾隆这般等级的人物所为，世界上又还会有会有这种能耐。我把《兵器·茶》收入怀里，此时已不再想看其他书了，只想从石室里找出洞天福地里隐藏的线索。廖老二扶着我走出那些书架，我们一步步走到书架的尽头，那里是个死角，没有任何出口。我们又转身往另个尽头走，老鬼从这里跑出来，这说明石洞里别有洞天，不光珍藏了古书那么简单。


  
当我们强压兴奋地走过去时，两支手电同时照着前方，如同电影镜头慢慢拉近。在离尽头约五米远时，我吃惊地看着尽头处的景象，幡然醒悟，终于摸清了石洞的来龙去脉。

卷五《蒙顶神香》第11章 饬江汉关税务司


  
书架的尽头，有一个案台和一些桌椅，好似衙门里的公堂，威风凛凛。案台和椅子比故宫里的龙椅还大，谁看了都会想像，坐在那里的人要么是个大胖子，要么是一头猪。如果这里是真的图书馆，那个案台就相当于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桌。


  
我和廖老二嘀咕地走过去，桌子上摆了些册子，但我们对那些提不起兴趣，反而是案台后的一个石屏风。石屏风通体灰色，上面没有花纹，只有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与石门上的璇玑图不一样，它们是一篇叙事札记。当走入这处洞天福地，我就理解璇玑图的意思了，它代表了丰富的学识，象征了门后那些一辈子都看不完的茶书。


  
灰色的石屏风上不仅刻了札记，还有一个红色方印，以及一个标题——“饬江汉关税务司设立厂所整顿茶务札”。廖老二嫌我走得慢，老远就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石屏风上的文字。我不看却已知道上面记载了何事，其实就是江汉关税务司设立茶务厂所的原由。


  
“饬江汉关税务司设立厂所整顿茶务札”又被世人简称为“饬江汉关税务司”，这个机构由清末的张之洞建立。清末促进农业的组织，有“务农会”或“农学会”，可茶业没有筹建这种全国或省际的学术团体。官办的组织，见之于记载的，也只有“江汉关税务司”成立的整顿茶务厂所。


  
清末，中国茶业由盛转衰，印度、日本等地茶业崛起，甚至西方有学者认为茶叶的起源地是在印度。身为洋务派的张之洞为了扭转局面，整顿茶务，挽回茶利，于是就在产茶之地设立茶务厂所。这种茶务厂所到底成立了多少，后来情况如何，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只能从流传下来的“饬江汉关税务司”的那份札记里找到一丝记录。


  
武夷山既然是茶乡，张之洞肯定也设立了一个厂所才山中，而厂所的职能除了培养茶叶，还要收集茶书典籍。关于此事，我也曾听过，当年有个官方机构，要编写一部书，美其名曰《茶书总纲》。这份《茶书总纲》囊括天下各家大成，有的茶人不愿意给，因此遭到了迫害，很多人都因此失踪了。可惜这都是一个谣传，没有谁见过那份《茶书总纲》，但很多典籍丢失却真实发生了。


  
廖老二舌头打结，许久说不出话来，我看了就说：“你应该知道吧，明朝是茶学的鼎盛时期，传出了很多部茶书，到了清末才衰落。那时，失落了很多茶书，谁也没想过这事有没有问题。再加上战乱不断，民不聊生，大家都没心思关注。现在看来，莫非张之洞把书带走，然后抄写下来，藏在此处？”


  
廖老二吞了吞口水，终于出声了：“原来他们在这里搞了个茶务厂所，林家人发现了，由此做大，难怪他们天天守着这里！这就说得通了，好歹是个官办组织，即使没有乾隆地位高，他们也能仗势欺人。”


  
“从时间来看，应该就是这样。只有晚清留下的手抄本，才可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完好地保存下来。换作明朝以前，这些书早就变成泥巴了。”我心疼道。


  
廖老二顿时脸色刷白，忙问道：“那……那个老鬼是谁，难道是张之洞的鬼魂？或者他没死？”


  
“你别总拿那套迷信思想来吓唬人，好不好？”我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张之洞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他早死了，老鬼肯定和林家有关！”


  
“难不成林茗那老头儿没被气死，是诈死？”廖老二猜疑道。


  
我摇头否定道：“这绝不可能，如果是诈死，林家人没必要费心思去找什么茶壶。何况老鬼的年纪肯定比林茗还大，绝对接近或者超过一百岁了。”


  
廖老二松开扶着我的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你说的也对，如果老鬼是林茗，林家人应该不会割掉他的舌头，好象他已经住在这里很久了，甚至比王桥道人还久。”


  
我单脚往前跳了几步，撞到了石质案台，廖老二见状就紧张地跑过来扶我。我大手一挥，示意不需人扶，然后慢慢地转到了石质案台的后面。案台上的册子凌乱不堪，还一支毛笔搁在一旁，似乎当时的人在写什么。我望着案台，又抬头看了看几十排书架，心里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里的茶书既然如此珍贵，那为什么茶务厂所的人没有带走，他们是遇到战乱而被迫撤离，还是路上出事了没能赶回来？


  
可是下梅村的老人们都很自豪地告诉我们，历史上除了土地革命时期，发生过几起国共之间的战火劫乱外，下梅从没遭遇过严重的战争外患。日寇战机轰炸赤石、公馆、城关、星村、五夫这些村落时，也不敢贸然闯入下梅上空。


  
我心说看来与战火无关，此处这么隐蔽，敌人很难发现，逃出去不如留在这里安全。我望了一眼石台乱丢的毛笔，还有几本没抄完的册子，以及一些资料，浑身袭来一阵寒意。看似平静如水的石室，茶务厂所的人莫非也在这里遇到了危险，所以被迫逃离？就如月泉古城一样，古城被死亡之虫袭击了，几乎没人能逃出去。


  
廖老二直说这不可能，因为茶务厂所在这里深藏了一段时间，如果有危险的话，他们不会选这个洞穴做为据点。其实，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月泉古城一开始也没危险，后来才被人破城。只希望过了那么多年，石洞已经没有危险埋伏了，可看情况又不尽然。


  
我在案台上找了找，有一本册子记录了这处茶务厂所的建立过程。根据上面的记载，选址此处时洞穴就已经被人雕琢过了，可能是某位前辈曾住在这里。从建好茶务厂所，到把《茶书总纲》几近完成，前后花了20多年。册子上的计划是花30年，可他们却神秘消失，还有10年的任务没有完成，现在也不知道其他夺来的茶书收藏在哪里。


  
我乐得清闲，干脆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翻开案台上的册子，廖老二干脆就站在我对面。案台上的资料不多，没有记录天下间一共设立了多少个茶务厂所，见于历史记载的只有“饬江汉关税务司”里的“一笔带过”。看武夷山茶务厂所的规模，即使它不是所有茶务厂所的龙头老大，地位也不会低。


  
廖老二担心地问：“小路，其他厂所会不会也有那么多茶书？如果真这样，可能已经有人发现了别的厂所了。”


  
“这不大可能，我觉得只有这一处，如果都干一样的活，那就没必要设立那么多个茶务厂所了。”我说道。


  
廖老二又问：“那也不对啊，看起来林家人早就发现了此地，为什么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整理呢？这样丢在这里，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所以他们才派人守住这里嘛，你叫他们把这么多书往搬哪儿搬，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林家人太有心计了，好东西不分享，居然藏得那么好。”我感叹道。


  
廖老二不屑道：“什么东西都分享，老婆要不要分享啊？成功的商人都不是人，他们总会有点心眼。如果当初把茶书全部分享了，林家现在能有这么风光吗？”


  
我一时语塞，要做商人就得不是人，这种观念太不和谐了。林家人肯定不笨，不会一样东西都不拿走。茶务厂所既然收集了天下茶书，那很可能也收集了天下名茶。林家人不带走书，却带走了那些珍贵的茶叶。


  
顿时，在来武夷山之前，我们就打听到林家人的来龙去脉。1941年，中国茶叶公司武夷山建立了茶叶研究所，林家人就是从研究所走出来的。在文革前，林茗主动离开了茶叶研究所，没说明具体原因，执意离开了。这些事情交织在一起，绝非偶然，第一个发现此地的肯定就是被称作“茶痴”的林茗。


  
廖老二看我沉思不语，忽然就说不对啊，此处如同一个藏经室，那老鬼和两具腐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听后马上回过神，心想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事，难不成藏经室里还有别的通道。我咬牙站起来，左脚越来越疼，就好像一直有人用刀在割脚踝。我刚叫唤了几声，廖老二就说我装模做样，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


  
我起身后单脚跳到石屏风后面，那里都是石笋，都是万千年才成形的，因而这种地方很难设置暗阁。廖老二绕过案台和石屏风，看到后面全是石笋，也说这后面不会有机关。我心想这不可能啊，如果到这里就没路了，难道两个死人早就死在这里了，其中一个该不会就是林红岩吧？


  
望着石洞里环绕的石笋，我忽然想起点什么，似乎藏经石里有一个被忽略的地方。可这时我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老鬼居然挣脱了束缚，又杀回来了。我的脚踝受了伤，斗不过老鬼，廖老二胆子也不大，所以我们俩人都惊慌地愣住了。眼看老鬼急冲冲地杀过来，我想找把武器防身，却想起带来的匕首丢在石廊那边了，廖老二也大声嚷嚷，他的匕首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我们才说了一句话，老鬼就朝我扑过来，瞬间将我压倒在地上。廖老二早就吓呆了，傻愣愣地站在一旁，半天都不来帮我。我慌张地想，老鬼怎么那么喜欢把人压倒，真是一个变态！可老鬼扑倒我后，他却没有什么动静，当我把他推开时，觉得手有一把热乎乎的黏液。


  
抓地掉落的手电，往老鬼的身上照了照，不知何时，这老鬼的腹部竟被人捅了一刀，而那匕首就是我们带进来的。

卷五《蒙顶神香》第12章 屏障


  
我见状就稍微愣了一下子，这才过去几分钟，老鬼怎么又跑回来了，肚子上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老鬼精神恍惚，被人捅了都不叫疼，还一个劲地想掐我脖子。幸亏老鬼失血过多，力气大减，我很容易地就翻身了。廖老二缓过来就扶起我，不忘朝老鬼身上踹一脚。我看老鬼失去了伤人的本事，于是卸下防御，哪知道老鬼好似不怕疼，拔出腹部的匕首要和我们拼命。


  
当老鬼拔出匕首时，鲜血四溅，喷得我满脸都是咸腥的黏液。廖老二也好不到哪儿去，老鬼拔匕首时，他自取灭亡地想去抢回匕首，结果被鲜血染红了双眼。这事就发生在几秒内，我都没来得及反应，老鬼就暂时夺了先机。更糟糕的是，老鬼拔出匕首，居然还能活动，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廖老二的眼睛全是血，什么都看不见了，一个劲地搓眼睛。我看老鬼要将匕首刺向廖老二，当下顾不得左脚的剧痛，冲过去救人。


  
我已自身难保，还自不量力地逞英雄，肯定吃不了好果子。老鬼握着的匕首离廖老二还差几公分时，我就推开了廖老二，然后赤手空拳地夺下利刃。老鬼不好对付，我夺下匕首时，右手掌被割了一刀，好在伤口不深。当我夺下武器后，马上就给老鬼迎头痛击，一拳打晕这个老不死的妖怪。


  
廖老二眼睛全是血，撇下生死未卜的老鬼，我就带着廖老二到滴水石道里清洗双眼。花了几分钟，我们终于将血洗净，可回来时老鬼已经行将就木了。我哀叹地蹲下，望着目光呆滞的老鬼，惋惜这条即将终结的生命。老鬼的舌头没了，他好像想说话，用手比划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记得廖老二把老鬼绑在王桥道人旁边，然后我们就走到藏经室了，那时候老鬼还活着，匕首还尚未刺进他的腹部。廖老二不是傻子，一开始就撇清关系，发誓没伤老鬼一分一毫，只把他绑在一根石柱上。我也曾怀疑过廖老二，毕竟匕首是我们的东西，石洞里又没有别人了。可廖老二与老鬼素无冤仇，没理由杀死他，他们俩都是第一次见面。


  
我想帮老鬼止血，可根本止不住，没过多久他就身体冰凉了。看着老鬼渐渐僵硬的身体，我鼻子发酸，脑海中又浮现月泉古城里发生的一幕幕。尽管我和老鬼没有交情，他甚至想杀死我们，但我从没想要他的命。我长叹一声，吃力地站起来，左脚的疼痛钻入心脉，眼泪都快飚了。


  
廖老二站在一旁解释道：“我真的绑住老鬼了，绝对没骗你！至于那把匕首怎么插进他肚子里，我真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我相信廖老二不会下毒手，于是问：“那个守夜人吸了尸气，不可能这么快醒转过来，他也不可能把匕首刺入无法反抗的老鬼腹部。王桥道人死了那么多年，更不可能是凶手。”


  
“可我真没干过那事！”廖老二重申道，“这一回我真没骗你！”


  
“我没说是你干的。”我扶着案台，颤抖地站着，“刚才一路走来，每一处我都看过了，不可能还有其他通道。因此我们走过的地方，如果藏了别人，早就被我们发现了。”


  
“那你是说……”廖老二小声地问。


  
“我是说……”我拉长了尾调，深吸了口气，“既然不是躲在洞里的人，很可能有人跟着我们进来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当我们走进藏经室后，尾随者就用我们的匕首刺向老鬼。虽然老鬼没有立刻毙命，但这种伤势回天乏力，必死无疑。尾随者可能还在洞里，也可能已经逃走了。然后老鬼挣脱了束缚，奔进石洞，发疯地向我们袭击。若非老鬼跑进来，我们都不会发现他出事了。虽然不是我们把匕首刺进老鬼腹部，但我们绑住他，使他无法反抗。追根究底，其实是我们害死了他。


  
我陷入自责中，没往深处想，倒是廖老二提醒我，老鬼既然都没舌头了，为什么还要杀死他。我心说对啊，老鬼的舌头被人割去了，这不是想封住老鬼的大嘴巴吗。老鬼被囚禁此处多年，早已精神错乱，疯疯颠颠，根本没必要杀死他。可事实上，老鬼还是被人杀死了，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没有舌头的疯子，为什么非死不可？


  
我想回到石笋洞，也许凶手还未离开，可廖老二却阻止我，还大骂我是个蠢蛋。凶手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我们谁都不清楚。何况我的左脚都伤成那样了，鸭子都比我跑得快，我又怎么能捉住杀人凶手呢。没捉住还好，万一真碰上了，凶手肯定要灭口，我们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可是……唉！”我不甘心道。


  
“算啦，由他去吧。老鬼留在这里也好，他到外面了又没身份，不如早点托生个好人家，免了哑巴之苦。”廖老二悻悻地说。


  
我感慨万千地靠在案台边，望着死去的老鬼，忽然想起老鬼是从石门后跑出来的。可我们在藏经室里找了个遍，这里没有起居用品，也没有老鬼身上的臭味，更没有装殓死尸的棺木。我怀疑我们搜寻时遗漏了某处，所以又叫廖老二捡起地上的手电，一起重新找一找。廖老二有点打退堂鼓了，可却不敢往原路逃出石洞，他生怕凶手埋伏着，因此只能硬着头皮和我继续留在藏经室。


  
藏经室虽然大，但除了书架和桌案、石屏风，别无他物。我们把这些东西都轻微地挪动了，没有机关显露，更没有暗门打开。藏经石的四周全是石笋，要在这种地貌搞巧簧暗阁，恐怕鲁班来了都没折。那些石笋都是天然而成，并不是人工堆砌的，因此墙壁后面也不可能有别的空间。


  
找了好一会儿，廖老二耐不住性子，放弃道：“小路，也许这里就是尽头了，我们再怎么找都白费功夫。”


  
“我总就不大对劲，我们肯定遗漏了点什么东西……”我沉思道。


  
我们走在书架间，检查书架有没有机关，廖老二不愿意继续搜寻了，于是就拿出一本书随便翻了翻。我想到了些什么，看着一排排整齐的书，又看了看书架周围的石笋，终于悟出了藏经室里的不和谐之处。


  
藏经室里的石笋高低不一，乃岩洞里的滴水变化而成，所以的时间短则几万年，长则数百万年。倘若藏经室一直滴水，这里就不适合藏经了，否则纸质的典籍很容易被腐蚀。石廊处以及王桥道人坐化的岩洞里，滴水不止，不仅有凸起的石笋，还有倒挂的钟乳石。可是，从第二扇石门开始，石洞里就没有滴水了。


  
此时我激动地仰头，握着手电往上面一照，果然不出所料，藏经室的上方大有文章。


  
我们头上的地方平平整整，就跟家里的天花板一样，这在天然的山洞里极少存在。何况地上有那么多石笋，我们的头顶上怎么会没有倒挂的钟乳石，反而光滑如镜。廖老二看到了曙光，兴奋地说难怪找不到，原来就在头顶上，近在咫尺啊。


  
头顶的石板几乎贴近上架顶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我们仅仅注意四周，却没有往上看过。这种结构的建筑，其实很简单，原理和砖瓦房是一样的。在瓦房中，为了阻隔阳光热气，建筑工人会在瓦片下搭建一层天花板，瓦片和天花板之间就如一个小阁楼一样。头顶的石笋之所以看不到了，就是因为有人将石洞一分为二，还一层在我们头顶。


  
“林家人还真会利用空间啊。”廖老二佩服道。


  
我摇头说：“肯定不是林家人干的，这是个很大的工程，要么是茶务厂所，要么就是比茶务厂所还要早的某个古人。”


  
廖老二抬头往上看，又迷糊道：“顶处和地面最少有三、四米吧，虽然不算很高，可老鬼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难道从石洞的旁边往上爬，那儿又没梯子，而且……头上的天花板也没入口嘛。”


  
“你当然看不见入口了，要不早被我们发现了，就算是瓦房，天花板的入口也是被封住的。”我对此十分肯定。


  
我们有了目标，这一回信心满满，林红岩肯定跑不掉了。地毯式地搜寻了一回，我们在案台的上面发现了一个矩形缝隙，那里肯定就是一个盖子了。我们只要把盖子顶上去，自然会找到入口。案台有近一米高，只要站上去，我们就离藏经室的天花板一米多了。可是，这还不够，廖老二站上去后根本够不到天花板，跳了几次也是失之毫里，差之千里。


  
要不是我的左脚受伤了，早就等不及地换下廖老二了，看着他折腾了半天还没成功，急得我牙痒痒。廖老二为此哀叹不已，抱怨小时候没吃过好东西，害他的身高不够，耽误了现在的大事。其实我也不高，换我上去的话，结果不会不一样。我想了想，于是把石椅搬到案台上，让廖老儿“增高”。石椅高大，立在案台上，廖老二踩上去后，不用跳都能摸到天花板了。


  
我满心期待地仰望着，心里想象林红岩就在上头等我们，随时准备回答我们的每个问题。可廖老二举起手要推开那块隐藏的盖子时，却浑身哆嗦，吓得马上把是手缩回来。

卷五《蒙顶神香》第13章 镇山之宝


  
廖老二受了惊吓，不停地战栗，一时没站稳就从石椅上摔下来。我本能地想接住廖老二，却忘了左脚受了伤，最后人是接住了，可左脚又崴了一次，一齐狠狠地跌倒在地上。廖老二脸色铁青，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刚才又冷不防跌倒，搞得他口齿不清，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左脚一直疼痛，现在伤势加剧，于是就没再多问，一心想看看脚踝是不是又肿大了。撩起裤脚，我看了看，真的比原先还要红肿，甚至已经变成青黑色了。我心急如焚，现在若不就医，恐怕会落个瘫痪的结局。可现在又不能抽身而退，无奈之下，我只好安慰自己，再撑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廖老二终于清醒了，没等我问他，他就先说：“妈呀，吓死我了，我刚才一摸就好像……浑身都麻了，人也晕了过去。”


  
我狐疑地望着天花板，又看了看廖老二，问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摸一下就浑身发麻？你当天花板是****女人，摸一摸就身体就有反应了？”


  
廖老二挣扎地坐起来，生气道：“你不信你去摸摸看！”


  
我不服气，心说摸就摸，还会把人摸死不成。我强撑着单脚站力，慢慢地挪到案台边，依次地从案台爬到石椅上。就在我要摸的时候，忽然就犹豫了，该不会真有危险吧，毕竟廖老二那样子是装不出来的。我骑虎难下，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做势要推开盖子。我刚碰到盖子，浑身就发麻，身体也不停地哆嗦。好在我有准备，迅速地把手缩回来，不然肯定也和廖老二一样的下场。


  
廖老二看了我的反应就笑了，不听老人言吧，很快地，他又收起笑脸，忙问我天花板到底有什么古怪。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分明就是触电了！小时候，我对电插座很好奇，傻傻地用手指插进插座孔里，电得我差点一命呜呼。这种鬼地方，连电线杆都没有，天花板又怎么可能有电。


  
我迟疑地望着天花板，发现那个盖子不是石头，而是青铜盖子。于是，我朝别处摸了摸，果然除了青铜盖子以外，别的地方都没电。既然是电，那很好对付，只要找个绝缘体包着手，然后把青铜盖子推开就是了。怕就怕，天花板上更危险，该不会老仙翁闲着没事干，为了与时俱进，待在天花板上研究如何发电吧。我们这样硬闯上去，天花板上的人肯定要电死我们，到时候要自保就难了。


  
廖老二朝我喊道：“小路，你等着，我给你找几本书，你用开挡青铜盖子的电。”


  
“记得找干一点的，别把湿的递给我。”我嘱咐道。


  
廖老二一瘸一拐地去找书，我有一瞬间差点以为他要逃跑，大概是长时间处于压抑的环境，人比较容易有幻觉。在廖老二给我找书的时候，我就听到天花板上有动静，似乎有人正朝我这里走过来。廖老二找了半天还没把书找来，我就催他动作利索点，随便抽本书就成了。可廖老二心疼那些书，非要找几本普通的，太珍贵的他可不舍得。


  
我刚想再催一句，谁知道青铜盖子就被人拿走了，一道云梯呼啦一声，落在我的面前。


  
冷不防地，我被这道云梯吓坏了，还以为又有什么危险袭来。定住神后，我握着手电往上看，却发现上面也有一道光射下来，刺得我张不开双眼。廖老二发现情况后，没有继续找书，而是慌张地跑回来，嘴里乱喊乱叫，大概是什么别乱来，否则剁掉你的命根子。


  
我撇过脑袋，急忙大声问：“你他妈的是谁，想弄瞎老子的眼睛吗？”


  
上头的人声音很轻，唯唯诺诺地说：“你不是林少爷？”


  
我回过头，那个人也把手电移开，这时我们才看清楚对方。此人是个小男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眼神闪烁，活像一只被追逐的猎物。同时，小男孩也在打量我，完全没把我当好人，还急忙把云梯收回去。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云梯，不让小男孩收回去，他的力气远不如我，拿我没办法。我刚想得意地笑，哪知小男孩急中生智，把云梯的另一头松开了。我一直在使劲，小男孩一松开另一端云梯，我马上就跌下案台。


  
这一回，轮到我撞到廖老二，俩人的伤都不轻。廖老二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朝那小男孩喊话，有本事下来单挑，看他会不会拧断小男孩的脖子。我忙叫廖老二先忍忍，小男孩正想把盖子又放回去，听了我的话他又停住了。


  
我耐心道：“小兄弟，你是谁啊，林红岩在不在上边儿？”


  
小男孩提防地俯视着我们，我看他没出声，于是解释道：“你放心好了，我们都是好人，快把云梯给我拉上去。”


  
廖老二也附和道：“我们不会拧断你脖子的，快听话。”


  
小男孩忽然指了指老鬼的尸体，怒目道：“你们杀人了！”


  
我直呼冤枉，那老鬼根本不是我们杀的，现在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不过听小男孩的语气，他似乎了解老鬼的来历。先稳住小男孩事关紧要。我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小男孩可能涉世不深，竟然轻易地相信了我们。当然，我们本无恶意，人也的确不是我们杀的。可若我们真是坏人，小男孩就难逃一死了。


  
小男孩叫我们先爬上来，有话到上面再说。我早就想上去看一看，于是把云梯抛上去，然后就和廖老二一前一后地攀上了暗阁里。上面有股很浓的岩茶味道，我一闻就闻出来了，而且茶叶也有一定的年月了。天花板之上奇景幽幽，鬼斧神工，比起藏经室要迷幻多了。除了人工加制了一层石板，暗阁里都没有太多的雕塑，几乎保留了原貌。最抢眼的是尽头的一尊红色石龟，大若脸盆，但轮廓有些模糊了。我仔细闻了闻，好像岩茶的味道就是从那尊红色石龟身上流溢而出。


  
小男孩很着急，我们爬上来后，他就有没有看到林少爷。我和廖老二对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都明白“林少爷”就是林红岩。小男孩连自己都没介绍，只忙着问我们有没有看到林红岩。我要是看到了林红岩，早就打道回府，又怎么会找到此处。可小男孩声称林红岩已经爬下去，顺着石道离开了藏经室，所以他坚定地认为我们已经遇到了林红岩。


  
我歪着脑袋，仔细回想，可都不记得林红岩与我擦身而过。小男孩告诉我们，林红岩在大约两小时前离开，与我们闯入的时间相符。除非另有密道，不然我们不会错过林红岩。廖老二朝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我们可能真的没发现躲在暗处的林红岩，那老鬼就是死在林红岩的手里。要不，除了我们，还有谁有机会把匕首刺进老鬼的肚子里。不过这事我不方便对小鬼提起，因此就没说出来，怕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小鬼看我如此肯定，他就疑惑道：“林少爷难道还在洞里，我得去找找。”


  
我见了就道：“小兄弟，你别急啊，你家少爷肯定安全地离开了。先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小男孩天真无邪，甚至以为我们是林红岩的朋友，居然没有防备地对我们吐出了实情。原来，林红岩真的来过这里，他之所以要来这里，是想拿一件镇山之宝。这件宝贝可不一般，要说能镇得住武夷山，其身价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镇山之宝，其实就是那尊红色石龟，而它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龟”，而是“虫”，俗称“茶虫”。自古以来，茶人里有人穷，有人富。富裕的茶人喝不完好茶，放着又觉得可惜，于是就千方百计地想法子用掉茶叶。有一种茶人，他们用上好的茶叶煮好茶水，每天品茶之余，不断地以滚烫的热茶浇灌一些奇异的山石。


  
这些山石可以是宝石、玉石、水晶、甚至紫砂都可以。这些奇石经由上等茶水日积月累的“灌养”，颜色会与使用的茶水无异，并越来越有光泽。茶虫和陈茶一样，都需要时间来沉淀，花的时间越多，茶虫的价值就越高。最困难的是“养”茶虫时，只能使用同一种茶叶，如果中途更换，那就前功尽弃了。


  
茶虫要“养”成雏形，它们被雕刻的原貌就会模糊，然后浑身有一种浓郁的茶香，挥之不去。由于茶虫很珍贵，留存于世的也不多，所以百姓很难得见，通常都被有钱人收藏着，以便自己孤芳自赏。


  
暗阁里的红龟已经与大红袍的颜色无异，散发的茶香也跟刚泡出来的茶没什么两样。要把茶虫“养”到这种程度，最少都要花一百年，多则两百年以上，这与洞里石笋的成因可谓异曲同工。武夷山最珍贵的莫过于九龙窠绝壁上留存的6株千年大红袍，可它们最多也有6株，科学家还通过技术手段无性繁殖了许多大红袍。由此推算，能推作镇山之宝的，当属红龟形态的百年茶虫。


  
小男孩夸夸其谈，半天讲不到重点，我听到这里就不耐烦地问，石洞到底有什么秘密，老鬼又是何人。小男孩又有点提防了，可被我心急地一问，他就机械地把石洞里的情况告诉了我们。

卷五《蒙顶神香》第14章 仙鼠


  
林红岩是真的与那保姆相爱，可惜身为二老爷的林荼看不起穷酸的保姆，固执地不同意这门婚事。怎料，林红岩读书读傻了，自诩他的爱情是现代版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死活要和保姆结婚。那保姆心思纯净，当初给林茗洗茶壶，只是想讨好未来的公公，谁知道好事干成了坏事，把未来的公公气得当场吐血。


  
林荼不同意婚事，林红岩就更起劲了，还私自发了喜帖，邀请各路人马一起见证他那伟大的爱情。林荼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把林红岩扫地出门，不许他再回去。林红岩是个文化人，他知道林荼脾气暴躁，硬碰硬恐怕讨不到好处，不如找些好东西献给林荼。林红岩又担心林荼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秉着一物降一物的道理，他就动了一个永远不该动的念头。


  
林家，是一个背负无数秘密的大家族，尤其在这座深隐的茶场里，被埋葬的秘密任谁也想不到。更让林家想不到的是，他们费尽心思，苦苦保密的那些往事，竟然是被自己的子孙挖了出来。


  
武夷山九龙窠上的千年大红袍，它们所产的茶叶是第一代大红袍，现在市场上几乎买不到了，多为第三、四代的。当年，确认6株千年大红袍是在1927年，可那时战乱不断，因此也没多少人注意到大红袍的发现。从那时起，就一直有士兵驻守着，也不知道从何时起，6株千年大红袍就不允许采摘了。


  
这6株大红袍一年就产一斤，如果死了，那就再也找不到了。为了延续大红袍的香火，有的茶人就用了无性繁殖的技术，将其枝叶剪取，移植到别处培养。这种方式的确繁育了不少的大红袍，但若人人都去剪取千年大红袍，那它就算有千枝万叶都不够分。因此，长年以来，不是士兵驻守，就是守山人帮忙看管。


  
历史上有几次剪取千年大红袍的枝叶，他们都经过了层层审批，很多申请都被挡了回来。林家人也曾申请过，可是已经有人在培育了，所以后来的大部分申请都没被批准。林家人鬼迷心窍，竟然趁夜深人静，士兵打瞌睡之际，挂了云梯去偷盗了千年大红袍的枝叶。


  
这在外人看来，似乎算不了滔天大罪，可要是被其他茶人知道了，那林家茶业就彻底完蛋了。何况当时的政治环境很严苛，若被人发现，后果完全不敢想像。****千年大红袍的人就是林茗，他成功地在山里培育了大红袍，后来也渐渐有了名声，开创了林家茶业。


  
可是，千年大红袍只有九龙窠才有，如果被其他茶人发现在林家茶场也有无性繁殖出来的千年大红袍，那林茗的罪行很可能就被公之于众。因此，林家人就秉承了林茗的家训，林家茶场必须留住，且不能让外人接近。以前曾有竞争对手想搞破坏，林茗都吓得一夜未眠，还以为当年偷盗千年大红袍的事情泄露了。


  
然而，这只是林家要守住茶场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茗培育千年大红袍时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情。


  
千年大红袍是岩茶，最好能生长在与九龙窠一样的自然环境里，因此林茗千辛万苦地才找到林家茶场现在位置。这里日照短，多反射光，昼夜温差大，岩顶终年有细泉浸润流滴，甚至比九龙窠还要好。


  
有一天，林茗在茶场里看到了白色的仙影，这让他无比兴奋。因为在找到这座茶场时，林茗不仅听过老仙翁的传说，还在茶场里看到了留有“仙影之地”的古老石拱门。当发现白色仙影后，林茗就不要命地追赶，最终来到了流水的岩壁下。仙影飞进了岩洞，林茗这才发现茶场里居然隐藏了一处神仙洞府，痴心种茶的他从没有注意到。


  
爬入洞穴后，林茗发现了清末设立的茶务厂所，也发现了藏经室，更发现了天花板上的暗阁。林茗爱书心切，整日沉浸在茶书的海洋里，不可自拔。依仗茶务厂所收集而成的《茶书总纲》，林茗如日中天，成为了一方高人。


  
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第三个原因，这不得不让林家人将茶场永远地与世隔绝。1971年时，林茗从温州的洞头岛带回一个疯子，起初把疯子留在家里。可是疯子不安静，逼不得已，林茗就把疯子锁在茶场的石洞里。这么久以来，看守的壮汉除了看守，还要给疯子喂茶喂饭。壮汉们之所以保密，无非是林茗曾有恩于他们，林茗当年选人也都是拿捏过才做决定的。


  
我啧啧称奇，犹如听说书一般，并忍不住问：“小兄弟，你这从哪儿听来的，该不是村里的爷爷奶奶瞎编的吧？”


  
小男孩急红了脸，争辩道：“才不是，我帮林老爷看祖宅，那都是我一个人看的。这些事情外人都不知道，其他林家人也不知道，现在只有林二老爷和林少爷才知道。林少爷看我能干，前几年就告诉我了，这几年也是我给那疯子爷爷送茶送饭，那尊茶虫还是我浇灌出来的。”


  
我不相信地问：“那尊红龟茶虫最少要浇一百年，你才多大，可别我当傻子。”


  
小男孩不好意思道：“我是接着浇嘛，以前是林大老爷亲自浇的，当时是他发现了茶虫。”


  
廖老二困惑地问：“那石廊里的死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疯子怎么跑出去的？”


  
小男孩听了这话，他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犯了错误似的。原来，林红岩来这里是想把茶虫献给林荼，希望林荼能答应婚事。可茶虫现在已是林家所有，不论林红岩献不献茶虫，只要林荼一声令下，茶虫还不是囊中之物。为此，林红岩就想找个人压制林荼，而这个人就是林家辈分最高的人——疯子——林茗的亲生父亲，也就是林红岩的曾祖父。


  
小男孩不知道疯子的来历，为什么会疯掉，为什么又没了舌头，只知道疯子来到这里就是那个样子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就连林荼都很少来见父亲。前晚，林红岩回到祖宅后，他就跟小男孩一起来到茶厂，然后叫守夜人一起爬进了石洞。


  
林红岩到底年轻气盛，想事情不经过大脑，当松开疯子的锁链后，情况就扭转不了了。疯子被林茗安排在暗阁里，当束缚被林红岩杰出后，疯子就将他们统统打晕。醒来以后，林红岩要去追人，于是叫小男孩留在这里。谁知道林红岩去了就不回来了，过了一天后，另一个守夜人醒了，于是就出去找林红岩。


  
幸亏暗阁里本来就有食物，还有几道通气孔，因此小男孩才安然无恙。而暗阁里原本就有两具船棺，葬了一些不知名的先人，估计就是茶务厂所的某些人。船棺起源于武夷山，分为土葬船棺和海葬船棺。船棺葬基本特征是把死者遗体放进形状似船的棺材里，再行安葬。安葬船棺的方式，又有悬挂岩洞、架在树上和埋入土中之分。迄今所发现年代最早的船棺，是从武夷山观音岩和白岩取下的两具棺木，均用完整的楠木刳成，和现在闽南等地使用的渔船形制基本相同，棺木距今已有三千五百年以上。


  
船棺要打开比传统棺材容易，疯子力气奇大，竟趁众人被打晕的时候拖出了尸体，很可能还吃了高度腐烂的尸体。此处迎接了天地灵气，尸体尚未干化，还保持着血肉之躯，尽管已经腐烂了。我听到这里就自责，刚才走进藏经室，若注意地上的拖行痕迹，肯定早就发现了青铜盖子和头顶上的暗阁了！


  
疯子跑出去后，竟躲在藏经室没有离开，还与我们撞个正着。当时，其中一个壮汉醒来后，他想要善后，所以想把疯子抓回来。当壮汉经过王桥道人的金身时，他就想挪走金身，免得被疯子弄坏。可我和廖老二已经走了进来，壮汉怕被发现，慌忙之下就丢下金身跑回藏经室。可是，壮汉没有想到，疯子根本没有跑出去，在藏经室里恶斗一番，加上又吸了尸气，那名壮汉才会又陷入昏迷之中。


  
廖老二心急火燎，听了半天还没听到仙影的真相，于是追问：“小兄弟，你家老爷有没有找到仙影，那些白影到底是什么？”


  
小男孩马上就难过了：“是这些，地上的这些……”


  
我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竟然躺了一只只肥大的白色蝙蝠，而且它们都已经死了，有的还在冒热气。我和廖老二恍然大悟，在残经上就曾提过，这种仙洞里的滴水是泡茶的好水。人喝了延年益寿，动物喝了繁殖超快，尤其蝙蝠最爱喝。蝙蝠又称仙鼠，尤其是喝过仙洞滴水的蝙蝠，日子一长，它们就变成白色，且身体肥亮。


  
小男孩照顾疯子以来，天花板上的盖子都是不合上的，所以这就成了仙鼠的家。它们待腻了就跑出去玩，玩烦了就跑回来休息。因为仙鼠有时会成群地回来，所以在雾气缭绕的时候，会被人看成一道飘逸的白影。我们在石洞里看到的仙影，其实就是白蝙蝠要飞出去，结果被我们的手电光线吓得又飞了回来。


  
小男孩不开心地说：“它们刚才忽然掉下来就死了，然后有的要出去，结果又飞回来。我不该打开盖子让它们回来，头上的顶水石头好像有电了，一摸就身体发麻。”


  
廖老二拍了拍大腿，说道：“操，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水洞，怎么就变成了电洞？居然还把仙鼠害死了！这地那么湿，我们还是站在干爽的地方吧，不然什么时候被电死都不知道！”


  
小男孩头疼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电了，以前都没事……”


  
我一直在消化小男孩透露的故事，可总觉得他说的有问题，来回想了好几次，我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小男孩提到疯子把他们打晕，林红岩和其中一个守夜壮汗先后出去追疯子，也就是说追出去的人只有两个人。


  
可是，我和廖老二已经找到了两个守夜人，难道……我的心脏哆嗦了一下，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15章 婚礼


  
我不得不接受事实，昏迷在王桥道人身边的是守夜人，而被烧毁面容和身体的壮汉就是林红岩！我和廖老二一开始就遇到了真正的林红岩，可林红岩穿了守夜人一样的衣服，而且被大火烧得毁容了，竟让我们没有认出林红岩。


  
在进洞前，林红岩不仅被大火烧伤，还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我都摸不到林红岩的脉搏了，廖老二也摇头叹息，那小兔崽子已经归西了。想到这里，我就头疼欲裂，不知道如何跟天真的小男孩说出实情。


  
我正打算拖延时间，哪知道小男孩说既然疯子老爷爷死了，那危险就不存在了。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抱起了红龟茶虫，放下云梯，要去找林红岩。我和廖老二乱了阵脚，忘了劝阻，可暗阁里水气弥漫，又有电，多待无益。于是，我就和廖老二从云梯爬回藏经室，同时琢磨着怎么说出真相。


  
我一心惦记小男孩发现真相会有什么反应，全然忘记了左脚的伤势。当我们走到废墟洞府，看到青铜粗链，廖老二就问小男孩，当年林茗发现古洞时，有没有发现链子上锁了什么东西。小男孩摇头说不知道，这事从没听别人提过，他也从没问过。昏迷的守夜人有点半醒了，我扶着他挤过狭缝，然后辛苦地带着他爬回了地面，离开了深藏秘密的洞府。


  
小男孩欢蹦乱跳地要去找林红岩，我心烦意乱，脚痛又袭遍全身。廖老二扶着半醒的守夜人，和我踉跄地走回茶场里的小木屋。小男孩走在前面，当打开小木屋时，传来的就是我最怕听到的哀号。我和廖老二不敢走进去，心虚地站在外面听小男孩又喊又叫，过了一分钟后，小男孩竟然朝屋外大喊：“你们快进来救人啊！”


  
我心说人都死了，怎么救啊，除非吃仙丹。廖老二和我无奈地走进去，可我一走进去就呆住了，居然有人对林红岩进行了急救处理，有些烧伤的地方还洒了些药。我们离开时，林红岩已经摸不到脉搏了，听不到心跳了，所以没采取任何医救手段。因此，林红岩身上的治疗痕迹，都不是我们留下的。


  
难道，我们走了以后，还有谁来过？


  
我急忙摸了林红岩的脉搏，居然又有微弱的跳动了，心跳也恢复了。我和廖老二都不是专业医生，摸不到很微弱的脉搏也有可能。多亏有人暗中出手救人，否则我们真的会害死林红岩。我想起疯子被人杀害，林红岩被人救活，莫非那个人是想一命还一命，杀了林红岩的曾祖父，然后又救活濒死的林红岩。


  
走出一里后，我们看到一根电杆的电线断了，有一根落入了水里，许多小鱼都被电死了。我望着断掉的电线，发觉那是人为弄断的。这附近的水脉通向山岩，莫非电路竟通过这里传到石洞了。我问了廖老二，他记得来时电线还没坏，当时我们还一路观察电线杆，很可能是尾随我们的人干的好事。


  
能掌握水脉流向，此人肯定很熟悉这片区域，但一根电线能通向一里外的山岩，这着实让我吃惊。为免继续有人受伤，我就用棍子撩起电线，暂时晾在绝缘的干爽之地。小男孩见了就说回到下梅后，他会叫电工来修理，当务之急是先把林红岩送去医院。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始终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想电死我们。


  
这一夜，廖老二和我交换地背林红岩到山外抢救，奔到下梅时我根本就不能再走路了。幸而下梅有汽车进入市区，我们才得以到市医院救治。林红岩的性命保住了，可他的面容却永远地毁了，可怜的他婚礼还没举行，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别人看笑话了。我不禁替林红岩担心，如果林荼执意赶走他，现在他又丑又没钱，保姆新娘还愿意嫁给他吗，那场婚礼是否还能如期举行？


  
当天清晨，保姆新娘就哭哭啼啼地奔到医院，嚷着要见林红岩。我躺在病房里休息，听到保姆新娘的哭喊，笑了笑，林红岩果真找到了爱情，即使他再穷再丑，保姆新娘依然不后悔即将要举行的婚礼。廖老二听保姆新娘哭了一晚，触景生情的他也跟着唠叨了一晚，不停地说他死去的老婆的皮肤比豆腐还嫩，乳房比奶牛的还要大。


  
我的左脚因为伤势过重，被迫住院一段时间，廖老二为我忙前忙后，一直没能休息。在廖老二给我买早饭时，小男孩就进来看我，跟我扯东扯西。当知道林红岩恢复很快时，我就想偷偷地见他一面，因为很可能林家亲戚马上就要涌过来大献殷勤，到时候就没机会再问林红岩一个字了。


  
因为林红岩伤势不轻，所以新娘被打发走后，医院就不让外人再见林红岩了。小男孩机灵聪明，成功地帮我掩护，让我溜进病房。林红岩身上和脸都缠了白色布纱，他两眼睁开，竟然没有哭，反而在笑。看到我进来，林红岩一动不动地躺着，可嘴上却说了句谢谢。原来，小男孩已经把经过都跟林红岩说了，这把我弄得很不好意思。客气话说完了，我就直劈主题，不再废话，免得被医生发现。


  
我酝酿了一会儿，很诚恳地问：“林兄弟，我能不能问问你，一个多月前，你在腾格里沙漠做了些什么？”


  
林红岩不能动弹，他躺着回答：“路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我把话摊来了，直问：“我说林兄弟，你一个多月前不是去了月泉古城，还献了几罐绣茶嘛？这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啊？”


  
“你别光啊……”我纳闷道，“我不问太多，只想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月泉古城在那里，或者知道一个叫作谭婉婷的女孩子吗？”


  
“你说什么？”


  
我叹息道：“简单地说，我只是想问你，知道不知道一座深山大宅，那是一位女人住的地方，很少有人踏足，她们和茶王有关系。”


  
“路大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林红岩无辜道，“一个多月前我是出过远门，可我那时是去北京，不信你可以问别人。我是去北京为婚礼买些东西，车票的票根还留着呢！”


  
这段对话让我疑惑不解，林红岩坚称没有去过腾格里沙漠，我出去问了小男孩，他也说林红岩去北京买东西了。林家人陆续有亲戚到医院，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回答的都一样。林红岩的父母早年遇到车祸，不幸双双身亡，再加上结婚的事情没亲戚支持，因而婚礼的筹备都是林红岩一个人操劳。


  
逐渐地，我相信了林红岩的说辞，其实他那么年轻，不可能有很高的修为。当时我们在月泉古人遇到的神秘人，他的一举一动不露马脚，吹奏的茶歌旋律更是浑厚有力。像林红岩这样的等闲之辈，的确不大可能，尽管他能随意翻阅藏经室里的典籍。


  
廖老二买了早饭回来，看我到处蹦蹦跳跳，又催我快回去休息。我正要跳回病房，一刹那就意识到，自己给自己设了圈套。我们一心要问林家谁在一个月前出去过，为什么不能问一个月前谁从外面回来过。果然，当我和廖老二找到小男孩问了问，马上得知林荼一年前离开了武夷山，是在一个多月前才回来的。


  
回到病房，廖老二大声喘气道：“你小子挺厉害嘛，换个方法问，居然真给你问出来了。”


  
“其实是我们搞错了，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多月前谁离开了，却没想到一个月前回来的人都有谁。”我叹道，“难怪会陷入林红岩是神秘人的圈套，他虽然是唯一一个在一个月前离开的林家人，但一年前林荼就出远门了。要是我猜得没错，林荼很可能一年都待在月泉古城里，第三份经书就在他手里。”


  
我们正聊到兴头上，一个面容严肃的白发老人就走进来，并威严地盯着我。不容我发问，那人就自我介绍：“我是林荼，现在要和路建新谈话，多余的人先出去。”


  
多余的人指的是廖老二，廖老二曾和林荼交恶，而林荼看样子是个记仇之人。廖老二本不肯走，我小声地劝了劝，他才怏怏地离开。林荼自己找上门来，估计已猜到了我的来意，他不客气地坐下，问都不问我伤势如何，马上就我问如果林红岩结婚了，除了新郎和新娘，还有什么是必须准备的东西。


  
我又没结过婚，问什么不好，偏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不过这种问题难不到我，除了男女双方，当然要准备聘礼了。古人有云：茶不移本，植必生子。这是说茶树种下后就不可再移动，取意女方只嫁一次，从一而终。因此，结婚时茶叶是必须准备的，真正的传统婚礼，新人圆房之时，都要喝一杯茶，称其为“和合茶”。


  
林荼忽然对我笑了，他说：“林家就毁在红岩手上了！这么简单的茶理，他竟然不懂，还敢一个人张罗婚礼。连你这个毛头小子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就不知道呢！办婚礼，只准备酒水，没有一点儿茶叶！这就算了，他还敢请这么多茶人来贺喜，要是被人知道结婚都没准备茶叶，让我老脸往哪儿搁！他还真以为我不同意，我是恨他不争气！”


  
我心说不是吧，你个老不死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害得林红岩毁容了，居然还振振有辞。而且林荼对于父亲的死，他一点都不伤心，似乎那个疯子死就死了，反倒解脱了。我望着林荼，不敢再说话，仿佛稍微逆他的意思，就会让对方不得好死。可我有一肚子疑问，现在机会来了，不问岂不是白白受伤。


  
我抓紧机会问：“林……林老，你是不是最近从腾格里沙漠回来？”


  
本以为林荼会否认，哪知道他想也不想，竟然承认道：“没错，你猜的都没错！除了月泉古城，我知道你还想问石洞的来历，我会告诉你的！可这必须等红岩办完婚事后再谈，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情没有好身体，你是承受不了的。”


  
“为什么？”我愣住了。


  
林荼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我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在走出病房前他丢下了一句话：“因为这和你为什么姓路，而不姓陆有关系！”


  
红岩抢救成功，静养五天后，毁容的他与保姆新娘结婚了。林荼没让多余的人在场，拿到喜帖的人都没能进林家，全被打发走了，就连林家其他亲戚都无缘得见。廖老二自然也被挡在门外，只有我这个外人被林荼请进去，见证了那两个人小小的婚礼。


  
当晚，廖老二和唐大海吃饭，我左脚的伤还没恢复，不适合到处走动，索性就留在林家里做客。林荼一直说些有的没的，似乎忘了五天前对我说过的话。我又不好意思提醒，只能耐着性子等，就怕惹毛了这老东西，拿着扫帚轰我出门。我根本没心情聊天，一直琢磨林荼的那句话，听那口气，似乎了解所有的事情。


  
林荼皮肤黑红，若非长时间爆晒，不至于比黑人还要黑。这老东西一年前离开武夷山，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回来，那一年他肯定待在位于沙漠的月泉古城里。望着说话慢条斯理的林荼，我心想他为什么要在月泉古城里待近一年，以他的本事，不可能被困了一年才出来。更要紧的是，要在古城里生活一年，吃饭喝水都是大问题，一不小心还会变成狼群的盘中餐。


  
天色渐暗，我拿不准主意，到底是现在告辞，还是提醒林荼，会不会老糊涂的他忘记了。那对新人早就躲起来，卿卿我我了，我再不走，那就是不知趣了。当我站起来，准备要说后会有期，光顾着喝茶的林荼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说了一句再坐会儿。


  
“我说林二老爷，天都黑了，你想让我这里过夜吗？”我为难道。


  
林荼放下茶杯，对我说：“怎么？你担心我这里没地方给你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终于忍不住了，干脆实话实说，“林二老爷，你难道忘记，五天前在医院里跟我说过什么话了吗？”


  
林荼奸诈地笑了笑，叫我别着急，这事他当然记得了。我暗骂，既然记得，怎么不早说，非要拖到天黑。林荼站起来，叫我跟他到后院的亭子里坐一坐，我问什么，他都会回答。我狐疑地跟过去，脑子转了几百次，这老东西该不会想把我做掉吧。什么话不能在客厅里说，非要到后院里，也不怕被冷风吹到中风。


  
林家很大，前面有栋小楼，后面还有庭院。我准备走到后院时，鼻子里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新淡雅，让人浑身舒服。跨过了门槛，我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大亭子，里面的一袭身影让我心花怒放，那人不就是几日未见的木清香吗。可我马上又不高兴了，因为木清香身边还坐了个男人，那混蛋似乎在对我挑衅地坏笑。


  
我跟林荼走到黑亭子里，并追问他怎么会认识木清香，又着急地问木清香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故作镇定，可陌生男子竟朝我笑了几声。我心说我知道自己出糗了，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哼哼地不去看那男人一眼，只想问木清香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这男的是谁？”


  
木清香没有起身，一直坐在亭子里的灰石桌边，桌上摆了一张很复杂的地图。现在已入冬，福建虽不如北方冷，但要坐在户外的石凳上，打死我都不干。可木清香一直坐着，没感到半点不适，她听我问话，也仅仅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男人接过话，自我介绍：“我叫李小北，是清香的朋友。”


  
我哦了一声，想起木清香没跟我们一起到武夷山，就是要去见一个朋友。当时我就纳闷，木清香那种脾气，居然还会有朋友，还特想看看那朋友长什么样。天下间，谁没朋友，可木清香有朋友就不正常了。我上下打量李小北，堂堂七尺男儿，样子还算过得去。这么个大男人，叫什么不好，偏要叫李小北，也不嫌这名字难听。我从没听木清香提过李小北，但李小北都能叫她“清香”了，可想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我愣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尴尬，赶忙答道：“我叫路建新，也是木……清香的朋友。”


  
寒暄过后，林荼就正儿八经地坐下，和木清香一样不怕屁股被冻掉。我看到李小北表情很为难，似乎跟我一样怕冷，但没好意思说出来。我硬着头皮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然后就问林荼怎么和木清香认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荼却说他和木清香是六天前认识的，不过这事等会儿再提，现在要说的是1971年在洞头岛发生的前前后后。


  
我满头雾水，既然林荼自愿说明，那为什么不干脆在古城就与我们相见，非要等到现在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林荼是被迫而为之，他打心底不想告诉我们。我立刻收回心神，林荼终于张开了金口，可木清香仍旧在研究那副古老的地图，只有我和李小北很认真地在听。


  
洞头是是全国12个海岛县之一，地处浙东南沿海，瓯江口外。洞头县由103个岛屿，其中住人的岛屿有14个，故有“百岛县”之美称。由于自然地理的原因，洞头岛对外交通不便，解放前缺医少药，一旦疫病暴发，人们就要遭殃了。1937年和1943年发生过两次霍乱，造成600余人死亡，这在人口稀少的洞头县算得上大灾难了。


  
1927年前，洞头海岛只有中医草药，林家就是那里的一名中医。林茗的父亲叫林海，1880年在洞头岛出生，以后就没离开过那里一步。林茗在1910年出生后，他讨厌那里的生活，10岁就出去闯荡了。在战乱年代，10岁的娃儿要混口饭吃多难，但林茗机灵聪明，很快就在江西的一家茶厂做下手。


  
一直做到1939年，29岁的林茗就小有成就了。那一年，佛海茶厂由云南中国茶叶贸易股份公司建立，可佛海条件艰苦，许多茶人都不愿意去。因此，除了在云南招人，还从江西调选了20个精制茶工，林茗就是其中之一。


  
林茗很能吃苦，对谁都亲和，不会歧视那些做下手的粗人。在建设茶厂的那两年里，一个叫作路东浩的男人引起了林茗的注意。路东浩是个下人，对茶知之甚少，不知何时起，他竟然变成了一个专家。林茗试图找出原因，可路东浩的警惕心太强了，一直拒林茗于千里之外。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佛海地区遭受了日机轰炸扫射，佛海茶厂的工人被迫撤离。林茗与队伍失散，为了躲避敌人，他就躲入了传说中的妖宅里。当时，宅子里早就没人了，可他却听到有人在呜咽。四处寻找，林茗竟然发现宅子里个地下室，有一个哑巴被人用铁链锁住了。


  
哑巴不是天生的哑巴，是被人割了舌头，所以不能说话了。哑巴衣衫褴褛，头发长乱，比鬼还恐怖。妖宅荒废了好几年，哑巴靠地下室的水和捉了些老鼠充饥，硬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林茗不忍丢下哑巴，于是找了斧头把铁链斩断，然后就带着哑巴逃出了妖宅。就在林茗离开时，他发现远处有个人影跑过来，似乎是路东浩。


  
日军战机盘旋在天上，林茗不敢逗留，扶着哑巴就往森林里躲。战争不断升级，林茗挂念家里的父母和弟弟，于是就决定从云南回到东海之上的洞头岛。因为哑巴神志不清，又不能自力更生，所以林茗就把哑巴带回家里，请他父亲帮忙医治哑巴的疯癫疾病。


  
可林茗对茶如痴如醉，受不了小岛的荒芜，他又和弟弟林荼去了福建崇安县，也就是以后的武夷山市。林茗在武夷山那里做出了名堂，进入了茶叶研究所，成为其中的精英。可要进入茶叶研究所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只要本地人，所以林茗就欺骗了研究所，找人证明自己从小就在武夷山长大。


  
可惜好景不长，路东浩出现在崇安县，并和茶叶研究所有了往来。那时的查底虽不严，但如果路东浩向研究所的领导说，林茗曾在佛海茶厂干过，那他就完蛋了。尽管林茗觉得研究所关于本地人的要求很荒唐，但他还是找到路东浩，请求将他的底细保密。


  
路东浩爽快地答应了，林茗松了口气，当知道路建新要去南洋了，他更高兴得跳起来。林茗起初还担心路东浩会敲诈他，哪知道事情如此顺利。到了南洋后，路东浩一直与林茗保持茶叶生意的往来，渐渐地他们成为了真的朋友。


  
话分两头，新中国成立后，洞头岛还被敌对势力控制着。1952年1月15日，洞头全境最后一次彻底解放，林茗因为担心家人，于是就和林荼赶回去。那时，林茗的母亲死了，只留下他父亲林海，以及从佛海救回来的哑巴。经历了战火，林海早就把哑巴当成了家人，可哑巴的精神一直处于疯癫的状态，林海对此束手无策，天天都得防着哑巴跳海。


  
听到这里，我的思绪就乱了。我记得仙洞里的疯子是林茗的父亲，林红岩为了结婚，因此要把已变成疯子的曾祖父放出来。以此推断，林海那时还是正常人，舌头也没被割掉。1971年时，林茗才从洞头岛带了个疯子到武夷山，而林家少数亲戚知道，那就是林家最老的长辈——林海。


  
我心中一个万个好奇，身为正常人的林海为什么变得与阳赤山一样，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荼仍在继续讲着，不过他看起来不怎么情愿，而在接下来的内容里，我心中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卷五《蒙顶神香》第16章 洞头岛之迷


  
林红岩抢救成功，静养五天后，毁容的他与保姆新娘结婚了。林荼没让多余的人在场，拿到喜帖的人都没能进林家，全被打发走了，就连林家其他亲戚都无缘得见。廖老二自然也被挡在门外，只有我这个外人被林荼请进去，见证了那两个人小小的婚礼。


  
当晚，廖老二和唐大海吃饭，我左脚的伤还没恢复，不适合到处走动，索性就留在林家里做客。林荼一直说些有的没的，似乎忘了五天前对我说过的话。我又不好意思提醒，只能耐着性子等，就怕惹毛了这老东西，拿着扫帚轰我出门。我根本没心情聊天，一直琢磨林荼的那句话，听那口气，似乎了解所有的事情。


  
林荼皮肤黑红，若非长时间爆晒，不至于比黑人还要黑。这老东西一年前离开武夷山，直到一个多月前才回来，那一年他肯定待在位于沙漠的月泉古城里。望着说话慢条斯理的林荼，我心想他为什么要在月泉古城里待近一年，以他的本事，不可能被困了一年才出来。更要紧的是，要在古城里生活一年，吃饭喝水都是大问题，一不小心还会变成狼群的盘中餐。


  
天色渐暗，我拿不准主意，到底是现在告辞，还是提醒林荼，会不会老糊涂的他忘记了。那对新人早就躲起来，卿卿我我了，我再不走，那就是不知趣了。当我站起来，准备要说后会有期，光顾着喝茶的林荼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说了一句再坐会儿。


  
“我说林二老爷，天都黑了，你想让我这里过夜吗？”我为难道。


  
林荼放下茶杯，对我说：“怎么？你担心我这里没地方给你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终于忍不住了，干脆实话实说，“林二老爷，你难道忘记，五天前在医院里跟我说过什么话了吗？”


  
林荼奸诈地笑了笑，叫我别着急，这事他当然记得了。我暗骂，既然记得，怎么不早说，非要拖到天黑。林荼站起来，叫我跟他到后院的亭子里坐一坐，我问什么，他都会回答。我狐疑地跟过去，脑子转了几百次，这老东西该不会想把我做掉吧。什么话不能在客厅里说，非要到后院里，也不怕被冷风吹到中风。


  
林家很大，前面有栋小楼，后面还有庭院。我准备走到后院时，鼻子里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新淡雅，让人浑身舒服。跨过了门槛，我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大亭子，里面的一袭身影让我心花怒放，那人不就是几日未见的木清香吗。可我马上又不高兴了，因为木清香身边还坐了个男人，那混蛋似乎在对我挑衅地坏笑。


  
我跟林荼走到黑亭子里，并追问他怎么会认识木清香，又着急地问木清香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故作镇定，可陌生男子竟朝我笑了几声。我心说我知道自己出糗了，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哼哼地不去看那男人一眼，只想问木清香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这男的是谁？”


  
木清香没有起身，一直坐在亭子里的灰石桌边，桌上摆了一张很复杂的地图。现在已入冬，福建虽不如北方冷，但要坐在户外的石凳上，打死我都不干。可木清香一直坐着，没感到半点不适，她听我问话，也仅仅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男人接过话，自我介绍：“我叫李小北，是清香的朋友。”


  
我哦了一声，想起木清香没跟我们一起到武夷山，就是要去见一个朋友。当时我就纳闷，木清香那种脾气，居然还会有朋友，还特想看看那朋友长什么样。天下间，谁没朋友，可木清香有朋友就不正常了。我上下打量李小北，堂堂七尺男儿，样子还算过得去。这么个大男人，叫什么不好，偏要叫李小北，也不嫌这名字难听。我从没听木清香提过李小北，但李小北都能叫她“清香”了，可想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我愣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尴尬，赶忙答道：“我叫路建新，也是木……清香的朋友。”


  
寒暄过后，林荼就正儿八经地坐下，和木清香一样不怕屁股被冻掉。我看到李小北表情很为难，似乎跟我一样怕冷，但没好意思说出来。我硬着头皮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然后就问林荼怎么和木清香认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荼却说他和木清香是六天前认识的，不过这事等会儿再提，现在要说的是1971年在洞头岛发生的前前后后。


  
我满头雾水，既然林荼自愿说明，那为什么不干脆在古城就与我们相见，非要等到现在才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林荼是被迫而为之，他打心底不想告诉我们。我立刻收回心神，林荼终于张开了金口，可木清香仍旧在研究那副古老的地图，只有我和李小北很认真地在听。


  
洞头是是全国12个海岛县之一，地处浙东南沿海，瓯江口外。洞头县由103个岛屿，其中住人的岛屿有14个，故有“百岛县”之美称。由于自然地理的原因，洞头岛对外交通不便，解放前缺医少药，一旦疫病暴发，人们就要遭殃了。1937年和1943年发生过两次霍乱，造成600余人死亡，这在人口稀少的洞头县算得上大灾难了。


  
1927年前，洞头海岛只有中医草药，林家就是那里的一名中医。林茗的父亲叫林海，1880年在洞头岛出生，以后就没离开过那里一步。林茗在1910年出生后，他讨厌那里的生活，10岁就出去闯荡了。在战乱年代，10岁的娃儿要混口饭吃多难，但林茗机灵聪明，很快就在江西的一家茶厂做下手。


  
一直做到1939年，29岁的林茗就小有成就了。那一年，佛海茶厂由云南中国茶叶贸易股份公司建立，可佛海条件艰苦，许多茶人都不愿意去。因此，除了在云南招人，还从江西调选了20个精制茶工，林茗就是其中之一。


  
林茗很能吃苦，对谁都亲和，不会歧视那些做下手的粗人。在建设茶厂的那两年里，一个叫作路东浩的男人引起了林茗的注意。路东浩是个下人，对茶知之甚少，不知何时起，他竟然变成了一个专家。林茗试图找出原因，可路东浩的警惕心太强了，一直拒林茗于千里之外。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佛海地区遭受了日机轰炸扫射，佛海茶厂的工人被迫撤离。林茗与队伍失散，为了躲避敌人，他就躲入了传说中的妖宅里。当时，宅子里早就没人了，可他却听到有人在呜咽。四处寻找，林茗竟然发现宅子里个地下室，有一个哑巴被人用铁链锁住了。


  
哑巴不是天生的哑巴，是被人割了舌头，所以不能说话了。哑巴衣衫褴褛，头发长乱，比鬼还恐怖。妖宅荒废了好几年，哑巴靠地下室的水和捉了些老鼠充饥，硬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林茗不忍丢下哑巴，于是找了斧头把铁链斩断，然后就带着哑巴逃出了妖宅。就在林茗离开时，他发现远处有个人影跑过来，似乎是路东浩。


  
日军战机盘旋在天上，林茗不敢逗留，扶着哑巴就往森林里躲。战争不断升级，林茗挂念家里的父母和弟弟，于是就决定从云南回到东海之上的洞头岛。因为哑巴神志不清，又不能自力更生，所以林茗就把哑巴带回家里，请他父亲帮忙医治哑巴的疯癫疾病。


  
可林茗对茶如痴如醉，受不了小岛的荒芜，他又和弟弟林荼去了福建崇安县，也就是以后的武夷山市。林茗在武夷山那里做出了名堂，进入了茶叶研究所，成为其中的精英。可要进入茶叶研究所并不容易，因为他们只要本地人，所以林茗就欺骗了研究所，找人证明自己从小就在武夷山长大。


  
可惜好景不长，路东浩出现在崇安县，并和茶叶研究所有了往来。那时的查底虽不严，但如果路东浩向研究所的领导说，林茗曾在佛海茶厂干过，那他就完蛋了。尽管林茗觉得研究所关于本地人的要求很荒唐，但他还是找到路东浩，请求将他的底细保密。


  
路东浩爽快地答应了，林茗松了口气，当知道路建新要去南洋了，他更高兴得跳起来。林茗起初还担心路东浩会敲诈他，哪知道事情如此顺利。到了南洋后，路东浩一直与林茗保持茶叶生意的往来，渐渐地他们成为了真的朋友。


  
话分两头，新中国成立后，洞头岛还被敌对势力控制着。1952年1月15日，洞头全境最后一次彻底解放，林茗因为担心家人，于是就和林荼赶回去。那时，林茗的母亲死了，只留下他父亲林海，以及从佛海救回来的哑巴。经历了战火，林海早就把哑巴当成了家人，可哑巴的精神一直处于疯癫的状态，林海对此束手无策，天天都得防着哑巴跳海。


  
听到这里，我的思绪就乱了。我记得仙洞里的疯子是林茗的父亲，林红岩为了结婚，因此要把已变成疯子的曾祖父放出来。以此推断，林海那时还是正常人，舌头也没被割掉。1971年时，林茗才从洞头岛带了个疯子到武夷山，而林家少数亲戚知道，那就是林家最老的长辈——林海。


  
我心中一个万个好奇，身为正常人的林海为什么变得与阳赤山一样，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荼仍在继续讲着，不过他看起来不怎么情愿，而在接下来的内容里，我心中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卷五《蒙顶神香》第17章 疯子


  
天黑了，冷风在后院呼呼地吹，我们坐在黑亭子里，似乎只有我和李小北觉得冷。我没有提问，总觉得如果打断了，林荼就不会再讲下去。不知为何，林荼主动透露以前的事情，我瞥了一眼木清香，心想该不会是她威胁林荼吧。我摇了摇头，木清香不可能干那种事，她虽然算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大恶之人。


  
林荼不知我想了那么多，仍在慢悠悠地讲故事。这时，黑亭子里的电灯正好亮了，我这才注意到木清香研究的那份地图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皮。由于林荼还在讲话，我就不再看那张皮制地图，而是把注意转移到林荼的那两张嘴皮子上。


  
1971年初，路东浩与林茗联系，想请林茗帮忙。路东浩向林茗诉苦，他的二儿子得了怪病，南洋的医院救不活，只好寄望于祖国。路东浩这时不再隐瞒，直说当年可能遇到了茶王，得到了传说里的残经。现在他想回国找茶王谷，挖出丹池里的丹药，为他的二儿子续命。


  
林茗醉心于茶叶，当然听说过茶王，也一直有研究。可是，林茗以前都没找到过确实的证据，当他知悉路东浩得到残经的经过时，马上就意识到家里的哑巴可能就是阳赤山。林茗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这还了得，他家里住了一位茶王，自己居然不知情。


  
那时，中国正处于很敏感的时期，境外出入管理得很严格。林茗本不想帮忙，以免惹祸上身，可当年路东浩帮他隐瞒了身份，他又撇不下面子。考虑了几天，林茗决定豁出去了，就帮路东浩一回，死就死吧。再说了，林茗自己也很想知道那哑巴的真实身份，以及茶人口里相传的茶王谷在哪里。


  
路东浩在回国前，已经着手联系中国各地的茶人，准备同他们一起寻找茶王谷。路东浩持有残经的流言早就传开了，那些茶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涌到东海的洞头岛。那时是一段很敏感的政治时期，茶人又都是做过一些生意的，很多人都被扣上了敌对势力的帽子。能动身前往洞头岛的茶人，除了少数幸运的人以外，剩下的就都是深谙见风驶舵的狡猾之辈。


  
经过林茗的穿针引线，路东浩顶风作案，硬是选择在特殊时期回到中国。也因为是特殊时期，路东浩只带了家人同行，别的外人都没带。林茗纵然地位再高，他也没多大权利，只能以人情去走动关系。因此，路东浩必须提供一个此行的理由，否则这事就得泡汤。


  
路东浩想破了头，如果实话实说，要去祖国挖丹药，不被抓起来都算好了，怎么可能还让他回去呢。如果说二儿子有病，必须回国求医，那二儿子就必须同行。路东浩心急如焚，二儿子日渐虚弱，不适合舟车之劳，只能待在南洋医院里养病。思前想后，路东浩的三儿子——路连城出了个主意，解决了这个问题。


  
路连城有一个一岁大的儿子，他建议父亲路东浩借口孙子染病，需要去洞头岛求医，正好林茗的老爸是洞头岛有名的老医生。出发前，路连城还让一岁大的儿子吹冷风，故意使得发烧生病，蒙混过关。路东浩虽然不忍心，但还是默许了路连城的举动，半句话都没说。除了这三个人，还有路东浩的大儿子——路连山。路连山脾气暴躁，不同意带着一个婴儿同行，为此路东浩就对大儿子没透露多少内幕，只说要去找丹药救命，四人花了五天的时间，终于展转地来到了洞头岛，林茗与他弟弟林荼也悄悄地跟来了。林茗是个聪明人，他故意选了洞头岛，是因为那里地理位置特殊，不容易被人监视。洞头县素有百岛县之称，随便选个岛礁蹲着，别人都很难发现你。


  
当其他茶人陆续赶到时，林茗就选择了一个偏僻的位置，为大伙儿出谋划策。可是，林茗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疯子的秘密。林茗不知出于哪种目的，居然对路东浩都只字不提，还把疯子关到了一个老屋里，让他老爸林海看管。那群茶人吵吵嚷嚷，把疯子搅和得情绪激动，林海正求之不得呢。那时候，林海和疯子住了几十年，早就情同手足，所以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当然。林茗生怕惹祸上身，在这件事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只单独与路东浩私下见了面。那段时间，林茗一直在岛上，但他要求路东浩不能公布他的身份。当年的信息还不发达，林茗也没开始做茶叶生意，所以名气不大，其他人都还不怎么认识他。因此，很多茶人都与林茗擦肩而过，但却没有意识到他是何人。


  
林茗暗中观察，他发现疯子每次闻到茶叶味道、听到茶人的聊天都会变得激动。渐渐地，林茗发觉疯子似乎迅速地恢复正常，居然变得更理智了，似乎还会比手划脚地要某些东西。一天晚上，林茗给疯子送了文房四宝，然后马上离开。翌日，林茗竟发现疯子写了很多字，全是关于一座神秘古城的内容。可惜那些内容不全，有些零散，林茗研究了很久，都无法确定那座古城的具体位置。


  
林茗暗中把神秘古城的信息传达给路东浩，茶人们激动地联系起清宫贡茶失踪的事情，于是兵分两路地出发去寻找。路连山本来被派去寻找神秘古城，后来路连城赶上他，与其交换了任务。最后，路连城去寻找古城，而路连山就和路东浩等人去寻找茶王谷。可是，那些人大部分生死未卜，林茗自己都不确定究竟有谁曾参与过此事。


  
当路东浩一家人离开后，林茗就回到了武夷山，又过起了平淡的日子。文革前，林茗辞掉了茶叶研究所的工作，早就“卸甲归田”了。精明的林茗早早意识到情况不对，所以义无返顾地离职，否则也会和其他研究人员一样没好果子吃。那些日子里，林茗天天都觉得很无聊，老天似乎到了他的唠叨，于是送了一个“惊喜“给他。


  
1971年末，林茗接获通知，家里出了大事。林茗和林荼赶回洞头岛时，他们俩个都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林家一片狼藉，疯子不知所踪，只剩下年迈的林海。而林海竟然割掉了自己的舌头，神志也变得混乱，完全与疯子无异了。俗话说，近墨者黑，却没听说和疯子住久了，自己也会变得一样。林家俩兄弟万分痛苦，但事情无法扭转了，林海一直处于癫狂状态，根本不能与其交流。


  
林茗不能让父亲独自生活，又不再想回那个伤心之地，因此就把林海带回武夷山。他们在村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林海老是惹祸，害得一家人都吃了不少苦头。林茗想起了仙洞，于是就和林荼商量，把林海送进仙洞里。时间长了，大家都以为林海早就死了，林茗也不对外人提起仙洞的事情。可是，林海住在仙洞里似乎真成了仙，竟然百年不死，这让林茗和林荼都大感意外。


  
现在，林荼得知他老爹死了，连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甚至不去处理他老爹的尸体。我问林荼这不要紧吗，他还说仙洞风水好，本身就是一个墓穴，所以不用去管他老爹的事情了。我听林荼说了那么多，就如看了一部纪实电影，可到最后还不知道林海为什么变成了疯子，从佛海来的疯子又去了哪里。


  
我总感觉林荼只说了一半，但李小北和木清香都不好奇，竟然不主动问林荼为什么会出现在月泉古城里。李小北听到一半就没兴趣了，反而一个劲地和木清香继续研究那幅皮制地图。我微微地摇了摇头，哆嗦地问林荼说完了没，没说完就快点儿。林荼似乎很享受冷风，一点儿都不着急，好像越看我不舒服，他就越开心。


  
林荼对我说：“你那么急干嘛，我还担心你不想听后面的内容。”


  
这时，木清香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看地图。我心说，林荼你这个老不死的，想说就说，不说拉倒，你还想让我跪着求你不成。林荼几次不想说了，想让我主动放弃，可我都没上当。这老家伙狡猾得狠，如今肯说出真相，肯定是哪位英雄抓到了林荼的把柄，以此胁迫他把实情告诉我。


  
想了想，我肯定道：“你就说吧，我听完了不会变疯子，也不会割舌头的！”


  
林荼憋了好几次，又继续说：“好吧，那你可别后悔。我那哥哥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了，包括那疯子的事情，但除了一件事情。那晚，我哥拿了纸笔去找疯子，想让疯子写点东西出来。可是，你知道吗，那晚到底但是了什么事吗？嘿嘿，就连我哥死了都想不到，那晚我也去找了那个疯子！”


  
我听着就觉得林荼很恐怖，当他笑说那晚也去找了疯子，我竟恍惚地觉得他也是一个疯子。林荼告诉我，他一直都知道疯子的事情，可知道的都不多。当路东浩带着茶人去到洞头岛，路连城就找到了林荼，并识破了林荼的身份。


  
林荼笑道：“你爸真聪明啊，我哥和我一直隐藏身份，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要知道你大伯父都被蒙在鼓里。可见，你爸多有心机！”


  
“你他妈放屁！”我一急就骂道。


  
林荼没有在意，仍旧不痛不痒地说：“你当然会生气了，这也难怪，你爸可会扮猪吃老虎了。那晚，我哥拿纸笔给疯子时，你爸就找到我，还说服我偷偷跟踪我哥。我和你爸找了更多的纸递给疯子，那一晚疯子写了很多东西，我哥拿到的无非是我们从中挑出的最无关紧要的几张纸！”


  
我听大伯父提过，父亲为人狡诈，现在不止一个人那么形容他，难道他真是个大恶人吗？我摇摇头，继续听林荼说下去，可看林荼那神情，似乎下面的内容更加不堪入耳。林茗拿走的纸并不齐全，难怪他不能理解纸上的内容。如果那群茶人没有去洞头岛，那疯子很可能也不会被刺激，也许一直疯下去。


  
想到这儿，我追问：“那些纸都写了什么？”


  
林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糊地回答：“你不要以为我们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其实没有太详实的内容。相反，我哥带走的纸上，记录的信息才是最多的。而我们带走的那些纸上，全都写了同一句话，最少写了一千遍！”


  
我心头一紧，忙问：“他到底写了什么？”


  
林荼沉默了很久，在我不断地追问下，他才慢慢地回答我，而我听后就全身僵硬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18章 肖农云的遗物


  
林荼极不情愿，说句话都要人催，急得我想拖鞋打他。碍着面子，我强压火气，慢慢地等林荼把陈年往事摆在桌上。与此同时，我又朝木清香瞥了一眼，不知道那张皮制地图是什么来历，能让她如此专心。李小北倒不怎么感兴趣，一直不停地哆嗦，一会儿听林荼说话，一会儿又凑过去看皮制地图。


  
林荼言至此处，便不再继续，而是回到屋里提了一壶冒热气的大红袍过来。坐在黑亭子里，我早就浑身冻得跟石头一样了，巴不得喝点热茶暖身。可我觉得这老东西故意整我们，想要保暖，直接在屋里说话不更方便，非得选这么一处煞风景的地方。李小北大口大口地喝，一看就知道不通茶理，想不通木清香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我捧着烫手的茶杯，迟疑地看了看茶水，林荼会意道：“这些茶叶没问题，是当年我哥从洞里带出来的。那时候，洞里的茶叶可多了，虽然比不上贡茶，但也是极品。”


  
我喝了一小口，顿时觉得浑身舒服，又喝了一口才问道：“林老，你一口气说完吧，不然我憋得慌！”


  
林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茶杯后，他才继续刚才的故事——1971年的那天晚上，林荼和路连城悄悄地找到疯子，留下了纸笔。疯子受了刺激，逐渐回想起以前的事情，于是写了很多内容。林荼和路连城趁夜溜进老屋，赶在林茗回来之前带走了大部分的内容，而这事除了他们谁都不知道，包括林茗和路东浩。


  
路连城和林荼带的纸只写了一句话，他们看了一夜，陷入了沉思。那句话很奇怪，内容与疯子本人无关，而是——杀掉那婴儿！他会害死所有人！


  
这句话让路连城和林荼百思不解，1971年的洞头岛上，最小的孩子已有10岁，那些孩子肯定不能被称为婴儿。路连城心惊肉跳地看着那些纸张，当时他带了一岁的儿子回国，那孩子就是洞头岛上唯一的婴儿。林荼也很疑惑，因为其他茶人不知道疯子的存在，更没有接近过老屋，那疯子怎么知道岛上有一个婴儿？


  
路连城拍胸保证，从未抱着儿子接近老屋，不过茶人住的地方离老屋不算太远，很可能疯子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尽管路连城拼命安慰自己，但他心里清楚，疯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写重复的句子。林荼问过路连城，那孩子是否有独特之出，可路连城想破了脑袋也没用。因为这不仅是路连城第一次回到祖国，也是他儿子第一次离开马来西亚。


  
他们俩躲在海边，林荼很不安，追问道：“路连城，你要老实告诉我，到底你儿子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没有啊！他出生后，只生过几次病，一直没离开过我的视线。”路连城信誓旦旦地说。


  
“那就怪了，疯子不会乱写的，我看你们还是小心点！”林荼阴阴地说，“要不直接杀了你儿子，以免后患无穷！”


  
路连城听了就骂林荼太毒了，虎毒不食子，何况尚不能确定疯子写得对不对。林荼又猜测，那孩子是不是被下了南洋降头之类的邪术，因为有的降头要几十年后才显现，而马来西亚又是降头盛行之地。路连城对此通通否认，他很确定孩子从出生就没离开过视线，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我心虚地低头喝热茶，一言不发。李小北瞄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好奇。现在，祖父、父亲、赵帅、小堂妹、蒋郎中一家人，以及那些不知姓名的茶人，他们都陆续死亡。莫非疯子所写非虚，我真的是一个祸害吗，要不这些人怎么都会死掉。我还来不及消化这件事情，林荼又丢下一颗“炸弹”。


  
林茗躲在幕后，由路东浩主持大局，但他早就研究过茶王的事情了。在看到残经前，林茗调查过江苏宜兴的一件陈年旧案。1944年，一个青年死在街上，身上满是伤痕，那人的遗物确定了他的名字：肖农云。林茗听说过肖农云，以前的复旦大学曾移师重庆，并兴班了茶学专业，肖农云就是其中一个学生，可1941年时他就失踪了。


  
林茗曾到宜兴寻找线索，费了些时日，终于寻到发现肖农云尸体的蒋郎中夫妇。林茗提出花钱买下肖农云的遗物，蒋郎中为人耿直，不为金钱所动，当即拒绝了要求。纵然林茗态度诚恳，也不像个坏人，但蒋郎中担心肖农云父母会找来，所以他想把遗物留给肖家俩老。林茗看出蒋郎中是个倔脾气，于是就偷偷找蒋郎中老婆，想让她老婆把遗物出卖。


  
蒋郎中老婆头发长，见识短，看到钱就两眼发光，痛快地答应了林茗的要求。可是，蒋郎中老婆做贼心虚，偷拿遗物出门时被蒋郎中撞见。慌乱之下，蒋郎中老婆把遗物弄湿了，蒋郎中不是笨蛋，他马上意识到林茗的鬼主意。从此，蒋郎中就搬了家，还把肖农云的遗物藏好，林茗也没再找到蒋郎中一家人。


  
我恍然大悟，心说难怪肖农云的遗物都模糊不清，廖老二说那是蒋郎中老婆不小心弄湿的，原来真相是这么回事。可惜肖农云的遗物在青岛被偷走了，我们至今没能寻回，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林荼继续告诉我，林茗把肖农云的事情透露给路东浩，再由路东浩转达给其他茶人。他们研究了几天，确定茶王谷就在宜兴后，这群人就激动地出发了。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批茶人去沙漠寻找月泉古城了，后来路连城为什么要与路连山换任务，林荼就不得而知了。多年后，林荼陆续知道那群茶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全都没有好下场。这让林荼愈发觉得疯子是对的，路连城的儿子是个祸害，那些茶人的死与那婴儿脱不了干系。


  
林荼接连喝了几口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那件事情从路家离开后就告一段落了，我不想死那么早，自然没再碰那些古怪的事情。可是……”


  
“可是什么，你别再卖关子了！”我急道。


  
林荼叹了口气，看似很勉强地说，他哥发现了仙洞里的《茶书总纲》后，就醉心于那些典籍，甚至辞去了茶叶研究所的岗位。虽然《茶书总纲》并没有真正的完成，但要全部看完，并真正地弄懂，不花四、五十年是办不到的。林荼受到熏陶，也逐渐爱上了茶叶，还跟他哥一起研究茶书。


  
看了几年的书，林荼又被金钱吸引，这样一边看，一边赚钱，时间一晃眼就到了1988年。年迈的林茗心境已和年轻时不同了，他只想安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渐渐地也不再去看那些茶书了。可林荼越看越上瘾，不仅成功地制造了大茶八卦针，还到宜兴去寻找月泉古城的线索。


  
当年，路东浩等人已经找到了青砖洞，并发现了月泉古城的模型。林荼再次进入山坳时，他遇到了一个少女，名叫蒋红玉。林荼看重功名，又不像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就一直自诩为茶仙。当知道蒋红玉想要找茶王谷，林荼就故意暗示他知道在哪里，但又没有说明白。为了满足虚荣心，林荼留下了一本《镜花缘》，还有一个大茶八卦针的盒子。


  
蒋红玉若获至宝，以为真遇到了仙人，听到了几句暗示后就喜极而泣。可是，蒋红玉死也不知道，青砖洞里处处都是埋伏。林荼在青砖洞里研究了几次，又查找了仙洞里的《茶书总纲》，准备妥当后就前往腾格里沙漠寻找魂牵梦萦的月泉古城。


  
出发前，林荼的哥哥死了，但他也没留下，一无反顾地朝荒芜大漠进发。林荼事先查到了，月泉古城的外围会有大片流沙，为了安全起见，他就准备了一个羊皮筏子。度过了流沙后，林荼就把羊皮筏子留在了原处。幸亏林荼准备了羊皮筏子，否则我可能就被那场暴雨淹死了。那个羊皮筏子的质量也真够可以，在大漠里暴晒近一年，居然还没损坏，可谓老天眷顾我们。


  
林荼千辛万苦，一个人杀入大漠，找到了月泉古城。1971年时，林荼已经看过残经了，当他发现古庙里的金片经书时，心中大喜。根据金片的提示，第三份经书就在古城里，可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林荼就像入了魔一样，没有找到第三份经书，他就一万个不愿意离开。那一年，林荼就靠着猎杀狼群，喝偶尔冒出来的泉水艰苦度日。


  
关于第九个泉眼，林荼一年来都没找到，潜伏的毒虫也一直没有现身。直到我们闯入月泉古城，林荼终于领悟到了，飞机残害可能压住了第九个泉眼。为了抢在我们前头，林荼冒险钻进飞机残骸下，找到了深藏的第三份经书。当发现第九个泉眼又要喷发时，林荼紧张地带着经书逃出了月泉古城，因为他知道第九个泉眼会引出潜伏的毒虫。


  
我按捺不住，急忙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们在古城里，为什么不出来见面？”


  
“因为我不想和你们见面！”林荼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把实情告诉我们？”我疑惑道。


  
“哼！”林荼恼火道，“你还在装啊？你看看这封信！”


  
说罢，林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我迟疑地打开一看，心说原来这个老东西真的是被迫告诉我们的！这封信是匿名信，信中提到林家偷盗千年大红袍的事情已经被人知道了，还有仙洞里的秘密也不再是秘密了。尤其是仙洞里曾用青铜链子锁了一尊巨大的茶虫，林茗当年锯断青铜链，运走茶虫时引发了一规模的山崩，害死过一些人。因此，石殿才会有崩塌迹象，入口也变得比原来狭窄了。


  
这些事都很不光彩，如果这事被人知道，林家就真的完了。信中末尾提到，林荼必须把知道的秘密如实告诉我，否则写信绝不会手下留情。我皱眉回想，当时有个人杀了林海，我还以为是廖老二干的，现在一想肯定是这个告密人做的。告密人杀了林海，又救了林红岩，此人亦正亦邪，比木清香还难琢磨。


  
林荼不知道告密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想了想总觉得我肯定认识这人。但是，这不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我着急地问林荼，第三份经书既然带出来了，现在就给我看看吧。谁知道，林荼却叫我别着急，因为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我。

卷五《蒙顶神香》第19章 茶人殇


  
林荼要说的是，正是我不想听的。一开始，林荼在医院就告诉我，要说的事情涉及方面很广，甚至包括我的姓氏问题。我早料到路家也有不光彩的过去，话说回来，每一个家族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那些过去都有很多无奈，很难用道德衡量。


  
在座的不单有我和林荼，还有木清香和李小北，这也是我不想听的另一个原因。木清香知道后，会不会对我有别的看法，李小北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人，万一被他听去了，搞不好会到处宣扬，坏我名声。纵然我不愿意，林荼却报复似地说个痛快，刚才的扭捏劲全都没了。


  
如我所料，林荼开口就说：“路家以前不姓路，是姓陆。不是足各路，是耳朵陆，陆羽的陆！知道你们陆家，为什么会改名字吗？自古以来，中国的家姓都是世代相传，因为你们干过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所以才被迫改了姓，然后逃走了！”


  
我只知道祖父是个教书先生，祖父也告诉我们，祖上都是教书先生。因为战乱，祖父才关掉湖北天门市的私塾，只身一人去了云南。虽然这都是上一代传下来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我还是选择相信祖父。毕竟林荼是老江湖了，谁知道他嘴里哪句话是真的，兴许是在骗我玩。


  
顿时，我觉得有些尴尬，幸亏没人纠结这个问题。喝了口热茶，我就赶紧岔开话题：“你从沙漠里带走了第三份经书，到底是什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荼却说：“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看过？”


  
林荼朝我使了个眼色，让我朝木清香看，过了十多秒钟，我才领悟到那份皮制地图就是第三份经书。倘若林荼的的把柄没落到别人手里，恐怕他不会那么大方地拿出来，难怪他会去查路家线索。我皱眉想，搞不好林荼误以为我就是那个写信人，要不他才懒得理我。


  
这时，木清香抬起头，把皮制地图递给我，总算开口说话了：“路建新，你看看这份地图。”


  
我狐疑地接过来，这份地图画得很简略，跟古地图一样，非常难看懂。木清香研究了半天都没看明白，我就不费那份心思了，随便看了一眼又还给木清香。李小北看我们谈得差不多了，于是借口要去小解，没等我们说话就跑出了黑亭子。望着李小北的身影，我心说木清香真是个榆木脑袋，找谁不好，偏偏找对茶没有一点儿了解的人。


  
木清香看出我心中所想，于是就说：“我和李小北认识了八年，你不要为难他，他是一个好人。”


  
“他是好人，我是坏人？”我哼了一声。


  
本以为木清香会给我说好听的话，谁知道她很干脆地回答：“嗯。”


  
我还不了解男人的那点花花肠子，李小北是个好人才怪，木清香平日那么聪明，现在怎么变得那么笨。谁叫我认识木清香的时间不到两年，她还以为我是坏人，我要是坏人，早就把她卖了。我气呼呼地想着，哪里知道木清香又接着告诉，李小北结婚了一年多，老婆也怀孕六个月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你既然知道，还敢和他坐在一块儿，你不怕他老婆找上门来？”


  
此话一出，我头更大了，木清香原本就不通人情世故，跟她讲道理也是白费气力。果然，木清香想也不想，脱口就说：“我们只是朋友，别人爱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情。”


  
“人家老婆会找你麻烦的，搞不好会骂你狐狸精哦。”我紧张道。


  
“不会的！”李小北站在我身后，不知何时回来了，他坐回石凳上，对我笑说，“清香见过我老婆，是我老婆放我出来的，你别胡思乱想。”


  
我顿时语塞，林荼这时插话进来：“那份地图我看了很久也没理解，不过它的边缘有被切割过的迹象，我肯定有人比我提前一步，取走了半份地图。”


  
木清香点头同意林荼的看法，地图真的被人割掉了一半，因此再怎么看也看不懂。我记得，月泉古城里的金片经书上提过，第三份经书和茶王起源有关。历代茶王看过以后，不能带出古城，必须又放回原位。莫非这群茶王当中有谁手脚不干净，看了以后就切下一半，留下一半让后任茶王弄不明白？


  
林荼坦言不知道是谁干的，从切割的层面来看，不像是近几年干的，应该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木清香曾在古城苏醒过一次，那时不知是何年何月，可肖农云既然能拍到木清香，很可能那时候有人带走了半份地图。我在心里嘀咕，此人能拿到第三份经书，为什么不全部带走，反而要留下半份。今后要是碰上了，我们得小心谨慎，那人肯定不是善类。


  
皮制地图绘制于千年前，如今地貌发生变化，恐怕对我们没有多大的帮助。唯一能够辨认的地方，就是地图上画了座山，旁边写着“蒙山”。天下间有五个地方叫蒙山，广西有一个县城叫蒙山，湖北有座山古称蒙山，还有三座蒙山分别位于山西、四川、山东。木清香认定皮制地图的蒙山指的是四川那座蒙山，因为茶叶的起源地就在四川，茶祖也曾在四川蒙山留下足迹。


  
当晚，林荼没有挽留我们，我也不敢留宿林家，别过林荼就和木清香、李小北走离开了。林荼早就看过记下地图了，所以很大方地送给木清香。廖老二回到宾馆后，听闻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直不停地惊呼。我趁机向廖老二打听，问他有没有听过路家的过往，是不是曾做过不光彩的事情。可廖老二比我知道的还少，我问他，他还反问我。


  
在武夷山又待了一晚，我们这群人就北上回青岛，李小北也屁颠屁颠地跟来。我后来知道，李小北家住湖南永州，家里是搞酒业的，这次出行完全是他老婆的主意。以前李家酒业受到重创，木清香曾帮过他们，李小北老婆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让李小北放心地出门。


  
木清香回忆，小姨为了阻止野兽接近深山大宅，曾在方圆几里都设计了障碍。木清香算出很快会去寻找那座深山大宅，没有帮手在身边，恐怕无法接近那座大宅。因此，木清香才请李小北帮忙，但这明显就是不信任我嘛。有我在，不需要请什么帮手，老子以一敌百。不过仔细想想，木清香行事低调，若非山里凶险，她不可能亲自请手帮忙，早就一个人去了。


  
可惜我们只有半张地图，而我的脚又受了伤，不休养一个月以上不可能活动自如。木清香叫我安心养伤，她暂时不会去蒙山，因为一个月后将是南北茗战，她要帮我拿第一名。李小北好奇地跟来，一是为了帮忙，二就是为了大开眼界，想要看看茗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后好回去跟老婆吹牛。


  
我们几个人坐在火车上，各怀心事，江西老表唐大海忽然就小声地哼唱一首歌茶歌


  
清明过了谷雨边，背起包袱走福建。


  
想起福建无走头，三更半夜爬上楼。


  
三捆稻草搭张铺，两根杉木做枕头。


  
想起崇安真可怜，半碗腌菜半碗盐。


  
茶叶下山出江西，吃碗青茶赛过鸡。


  
采茶可怜真可怜，三夜没有两夜眠。


  
茶树底下冷饭吃，灯火旁边算工钱。


  
武夷山上九条龙，十个包头就个穷。


  
年轻穷了靠双手，老来穷了背竹筒。


  
唐大海说话结巴，没想到唱歌竟很流利，这倒让我很意外。那首茶歌是清代流传在江西，每年到武夷山采茶的劳工传唱的，我听了就觉得心酸。想当年，祖父吃了多少苦，才换得如今的风光，可惜好日子没享受几天，竟已驾鹤西去。火车进入南昌站，唐大海就下车了，但不忘一直回头对我们憨笑。


  
回到青岛，我一边养伤，一边被木清香逼着练茶。李小北和我们住了一个月，我渐渐地也觉得他人不错，一开始真的我想太多了。都说做酒业的人豪爽，讲义气，现在才真的体会到。就在我加紧练了一个月，脚伤也差不多好了的时候，廖老二就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那天，我正一个人给脚涂药，廖老二闯进来，大声说：“出事了！他们都死了！”


  
“谁死了？”我被吓了一跳。


  
“所有参加南北茗战的人，他们全都死了！”廖老二激动道。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死的？”我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想，现在人都死光了，那我是不是不战而胜了。


  
廖老二阴着脸说：“那些人都是寿终正寝，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觉得和木清香说的那件事情有关，那些人肯定不知不觉被茶叶伤害身体，却浑然不觉。”


  
我心惊肉跳地问：“这事你确定吗？”


  
“废话，不确定我敢跟你说？”廖老二吐口气，说道，“我可不想死啊，现在我都不敢喝茶了，小路啊，你最近有没有喝啊？”


  
我哪有心思聊这些，当即穿上鞋子去找木清香，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现在我不战而胜，腾出大把时间，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要去蒙山随时都可以出发。在路上，我心里慢慢涌起一阵阵哀伤，那些茶人哪一个不是吃过苦头的，要是能早点救他们该多好。这些茶人同时死亡，阳赤山的阴谋肯定已经得逞了，若不快点行动，恐怕还会有更多的茶人不知不觉就魂归西天了。


  
木清香对这个消息倒不惊讶，似乎在情理中，看不出她是否悲伤。我们经过讨论，反正冬天也没事干，不如去蒙山走一趟。李小北只能在外面待两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所以他也支持马上去蒙山。廖老二行将就木，不适合跋山涉水，况且木清香很肯定地说，此行将是最危险的一次。


  
经过了三天准备，我们就要出发去四川蒙山了，可我一直想着林荼对我说过的话，所以我很想中途先回天门老家看一看。对此，木清香和李小北都没意见，搞不好他们比我还想去。在快要出发前，我一个人到街上买衣服，准备两套冲锋衣，以免在山里受冻。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算命的老太婆，追上来硬要给我算一卦，还说她看出我面相有问题。


  
我正觉无聊，心想算就算吧，倒要看看老太婆有没有本事。老太婆装神弄鬼了一会儿，最后竟然脸色大变，用凄厉地声音对我说：“年轻人，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出远门啊？千万不能去啊，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会死的，同去的人也一样会死！”

卷五《蒙顶神香》第20章 坟禁之坟


  
我听到老太婆吓唬我，没有当回事，转身就走掉了。这年头，骗子专门恐吓你，然后骗钱帮你消灾，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回到廖雨茶庄，我没和他们提这事，又过了一晚，我、木清香、李小北就动身前往湖北天门。


  
天门古称竟陵，公元1726年更名为天门，从秦置竟陵县算起，天门已有2000多年县制历史。同时，天门市是中国著名的侨乡。天门华侨出国始于18世纪末，先后经历了北上（欧洲）时期、南下（东南亚）时期和新移民时期等几个阶段。当年，祖父看到很多人都移民了，索性就与同伴一起下南洋，于是便有今日的情景。


  
当我和木清香、李小北从大巴上下来，一刹那间，竟有种想哭的感觉。这片祖父曾生活过的土地，他再也不能踏足，现在我回来了，一直想要落叶归根的他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我和父亲移民归国后，只在小时候来过一次天门，那时才从马来西亚回国不到一年。父亲说要祭祖，所以就带着我到天门转了一圈，在破败的祖屋前装模做样地拜了拜，然后又坐车回武汉了。父亲带我去的地方，叫作坟禁，并不在市区内。坟禁是个村子，位于市西北部，具体有多远，我已不记得了，只知道坐车过去挺久的。


  
坟禁的名字很怪，一听就知道是有来历的。据说，清道光年间，那里有一埋葬杨姓县丞的坟冢，为防人盗墓和避牛马践踏，特在坟四周栽有常表青树，修有一间小屋，雇请专有常年守护。由于禁规严明，墓地保护甚好。加之这里地处大路边，守坟人也卖茶和食品之类，收入可观。当地人亦在此建房做生意，不久形成了小街，故名“坟禁”，沿用至今。


  
我不确定祖屋还在不在，毕竟那片地方已是废墟，说不定早就被人改建为公共厕所了。李小北口无遮拦，他叫我别担心，那种破地方要建设，也得到18年后了。这还没完，李小北还质疑我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搞不好我父亲当年找到的祖屋都是别家的。我听得七窍生烟，刚想争辩，李小北就拿出个酒瓶喝了几口。车厢内很闷，酒味窜出来后，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


  
我看了一眼木清香，她老望着窗外，想必比我还激动，因为此行就是去寻找她的“家”。我很想问木清香，如果这一次找到了，她会怎么样，是要留在那里，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可是，木清香木头木脑的，我问了她可能懒得回答，到时候我就尴尬了。瞥了木清香几眼，我琢磨了半天，这个问题始终没问出口。


  
昏昏沉沉地坐了不知多久，车子终于停了，我迫不及待地挤下车，与满嘴酒气的李小北保持距离。这人一路喝酒，木清香怎么会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真让人琢磨不透。我本想进村子里借宿一晚，李小北竟口出狂言，提议在野林里过夜。木清香不喜欢打搅别人，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自然而然也同意李小北的提议。


  
其实我也不想在坟禁待太久，找到祖屋拜一拜，赶紧离开就是了。每次一想到坟禁二字，我总觉得心慌意乱，不知道是名字不吉利，还是我根本不想来这儿。那时，坟禁老街还是“一”字型，全长仅200米，远远望去只有几座小楼。下车时，已是傍晚时分，如果不进村，那就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我依稀记得，父亲带我去那附近有座佛子山林场，林场是1962年才兴建的，因此以前住在那里的人家早都搬走了。我心想这样也好，既然是在林场附近，住的人就不多，我也不想被人看到。李小北喝酒来劲，冲在最前头，好几次都让我大叫他走错方向了，赶紧给我回来。


  
天门有座天门山，天门山是大洪山余脉，这片林场也在其山脉范围。天门山群山绵延20余里，山间竹木荫浓，山下水清沙黄，远眺突兀的山体巨影，有种气吞山河的感觉。即便到了冬天，山里还是点缀绿色，与城里的枯黄色完全不同。天快黑时，我终于发现几拨青草里有灰色砖块，还有几座没有倒塌的屋子隐没在茂密的野林里。


  
“就是这里了！”我激动道。


  
李小北早就走出很远了，听到我说话，他又走回来说：“就是这儿？离村子也不远嘛，我看这些老屋没多少间，顶多有十间。”


  
不知何时，木清香已走进青草高耸的老屋间，我急忙跟进去，并用折断的树枝捣出一条小道。认真数了数，其实这里只有八间灰砖屋，其中有五座都塌掉了一半，剩下三座还勉强支撑着。我早就不记得父亲拜的是哪一座了，所幸这里的屋子只有八座，要找到一点儿也不困难。很快地，我就发现了有一座塌了一半的屋子前有几根烧过的红烛。


  
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早就远走高飞，回来拜祭的人可能只有路家了。那间倒了一半的老屋是一座瓦房，和普通村屋没什么俩样，甚至还要小一点。其实，林荼说路家有不光彩的过去，我找到祖宅似乎也没用，不如问大伯父更直接。可我怕大伯父知道小堂妹已经死了，所以一直没敢联系他，只寄了一封信到马来西亚。


  
红烛的表面染了黄泥，有几处的蜡都剥落了，颜色也有些发白了，这绝对是多年前烧的。扯掉了几拨尖利的野草，我很肯定地走进去，结果一进去就愣住了。李小北和木清香跟在后面，走进来后他们也和我一样，暗暗吃了一惊。


  
老屋里有一大片地方都很干爽，甚至没有野草长出来，走进来还觉得有点暖和。老屋只有一间房还能遮风挡雨，在那里有一小坟包，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个土堆。虽然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我很确定以前屋里没有土堆。这无疑是座坟墓，因为土堆前插上了白蜡烛，还有一些未化的土黄色纸钱。李小北大声道：“这不是坟墓嘛？你们路家的祖宅里怎么会有坟墓？难道和谁有深仇大恨，故意埋了头死猪在这里？”


  
我知道李小北为人直爽，不会拐弯，所以没有计较，只说道：“现在天也快黑了，今晚要在这里落脚了。”


  
李小北乐呵呵地说：“那好啊，反正我也走不动了，再走你就背我吧。”


  
目光澄如秋水的木清香望着我，问道：“你是不是想挖开坟墓，看一看里面躺的是谁？”


  
我苦笑道：“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挖人家坟墓要断子绝孙的。”


  
李小北可能喝高了，此刻天不怕，地不怕，脱下外套就抽出刀子要刨了别人的窝。我朝木清香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说你怎么找这种人做帮手，不怕喝酒误事嘛。我本想让木清香叫李小北住手，可她根本不阻拦，反而递了一把比较宽的刀给李小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虽然我也想挖坟，但好歹得矜持一点儿。


  
木清香奇怪地看向我，问道：“你既然也想挖开来看一看，何必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和李小北一起挖。”


  
我明白和木清香讲道理，那是讲不通的，不过她说得也对，恰好四下无人，我装蒜给谁看呢。也活该坟里的人倒霉，谁叫你不埋别处，非要埋到我家祖宅里。我心说，坟里的大哥大姐，你们可别怪我辣手摧坟，要怪就怪埋你们的人成心害你们。我们随行带了好几把刀，尖的、细的、粗的、宽的，应有尽有。可是，我嫌用刀挖坟太慢了，索性就用两只手刨开黄土。


  
李小北看到木清香也要半蹲下来挖坟，于是体贴道：“清香，这里就不用你帮忙了。山里晚上冷，你到外面找些干柴回来，烧火取暖。”


  
木清香没有推搪，说了一声好吧，然后就走出了老屋。这里虽然不是深山老林，但很少有人走进来，没有虎豹，也会有豺狼。我担心地叫木清香小心一点，不知道她听没听见，总之没有回答我，只有穿过草丛的沙沙声传回来。我瞪着蹲在对面的李小北，心中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我心说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吃醋，可李小北都有妻室了，老婆也怀孕了，我干嘛那么小家子气。何况木清香和我只是朋友关系，我没有权利干涉她的事情，真是庸人自扰。


  
李小北忽然抬起头，问道：“你喜欢清香？”


  
我马上涨红了脸：“你……你听谁胡说，没有的事！”


  
李小北笑道：“我是过来人，你别急着否认，该说的早晚要说，说不定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头脑空白，急忙转移话题：“快挖吧，挖完了去找点水洗手，就怕土里什么都没埋，挖了一百米都挖不到……”


  
话音未落，我们的刀尖就触到了一个红漆木箱，这让我们都安静下来，一口气把红漆木箱从黄土里挖出来。红漆木箱其实就是一个棺材，但要比棺材小很多，从漆皮来看，似乎埋进土里没到一年。真的挖到了棺材，我就犯怵了，毕竟我们不是盗墓贼，看不惯这种吓人的东西。虽然我也见过很多次死尸了，还在仙洞里看到过高度腐烂的尸体，但我潜意识里还是抗拒这种事物。


  
红棺一被挖出来，黄土里就有臭味了，可李小北啥事都没有，握紧刀子就要把棺材撬开。我还没来得及阻止，棺盖就被李小北打开了一半，手脚比千手观音还快。我有预感地急忙起身退后，果然没过多久，棺材盖子就让李小北给掀开了。


  
一股恶臭从棺材里喷发，我捂住口鼻几乎要退到屋外了，但又马上被棺材里的景象给吸引回去。我凝神观望，逐渐地把捂住的手也松开了，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惊恐万分地对棺材呢喃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卷五《蒙顶神香》第21章 紫星


  
红棺里的死人还未腐化，似是做了防腐处理，整具尸身还裹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我听说过殡仪馆的防腐处理，有一种就是在尸体上注射药水，然后给尸身贴上一层密封的腊质薄膜。这种处理方法其实民间也能办到，就是还会有臭味散发，算不上高级的防腐处理。当然，红棺里未腐化的尸体不能让我惊恐，让我惊恐是因为棺中人与我关系匪浅。


  
李小北看到我反应激烈，忙问道：“怎么了，小路？你害怕？”


  
我摇头道：“他……他是我爸！”


  
一时间，世界清净了，就连冷风刮动叶子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不由自主地跪下来，凝望父亲的遗容，情绪复杂得无法描述。当时，我在厦门岛的黄厝里与大伯父见面，赵帅从北京大老远地跑来找我。那时，我听到赵帅说父亲的坟被人挖了，棺材也空了，曾一度以为父亲还活在世上。如今，父亲的尸体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我的幻想也宣告破灭。


  
父亲既已下葬，为何又要把他挖出来，再改葬于此处？莫非路家还有别的香火，他们嫌我葬的位置不对，硬把父亲葬回废弃的祖宅？如果真是如此，那直接跟我说嘛，何必偷偷摸摸。若非墓地要施工，不小心挖出棺木，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被人移葬到天门祖屋了。


  
绞尽脑汁，我都想不出是谁干的，路家在国内已经没有亲戚了。回过神后，我心说罪过、罪过，老爸你可别怪我，我不知道里面躺的是你。李小北一听到那是父亲，也跟着一起跪拜，乞求父亲大人有大量，切莫跟小的过不去。我一边拜，一边想起林荼说过的话，那混蛋八成是故意说出那番话，好骗我挖出父亲的棺木。那只老狐狸被人威胁了，气不过，于是怂恿我到祖屋看一看。如此说来，林荼可能早就知道父亲被移葬，但不大可能是他在捣鬼，因为一个月前他才从沙漠回来。


  
我拜了八次，嘴里念念叨叨，正想把棺盖合上，忽然觉得后面站了一个人。回头一看，木清香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正站在我后面，并用寒若冰霜的目光盯着父亲的尸体。我见木清香回来了，对她细数刚才经历的一幕，但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一如既往地心如止水。我悲伤地想要合上棺木，再次让父亲入土为安，可木清香却忽然伸出手，在对面挡住即将合上的盖子。


  
“怎么了？”我想不通。


  
“你难道没发现路连城的肚子很奇怪？”木清香反问道。


  
李小北凑近看了看，说道：“对啊，肚子那里的衣服有点塌。”


  
我听闻急忙把棺盖又挪开，真的发现父亲的肚子那里有空陷的感觉，似乎那里缺了一块肉。我情不自禁地朝那里摸，这一摸不打紧，倒让我吓坏了。父亲的肚子被人掏空了，要不是隔着一层紧贴的薄膜，我那只手肯定要戳进他的肚子里。由于担心会破坏防腐，我只解开了几颗扣子，看了看父亲肚子那里。果然，那个地方有一个圆洞，甚至还鲜红如火，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别的我不敢确定，但我十分确定父亲下葬时，肚子那里完好无损。抢救时，父亲动了心脏手术，但胸腔后来也缝上了，腹部根本没有动过。现在父亲全身做了防腐，即便尸身腐烂，那也不可能只有腹部缺了大块肉。我想了很久，百分百确定下葬时父亲的肉没少一块，这肯定是移葬的人干的好事。


  
“唉，合上吧，等我们从蒙山回来，再给他弄一座像样的墓。”我叹道。


  
李小北佩服道：“小路，我早听说你的故事了，真是处处有惊奇啊！”


  
木清香复杂地看了看我，随即帮忙合上棺木，又将红棺埋入黄土之下。我脑海混乱不堪，想不到这是何人所为，难道父亲当日不是病死，而是另有隐情。无奈老屋尽是断壁残垣，没有半点有用的线索，我长叹一声，随即动手烧起了一堆火。按常理，在亲人坟前不适合说说笑笑，我也没那个心情，只想在坟前跟父亲叙叙旧。


  
李小北和木清香都是不怕鬼神的人，他们不反对我的决定，任由我做主。天一黑，老屋里就闪动了红色的火光，晃如穿越了时空，到达了几百年前。李小北发现我眼神呆滞，可能想活跃气氛，于是问我茶圣陆羽有何来历，林荼说路家原姓陆，会不会就是陆羽之后。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只老狐狸成心拿我寻开心，现在时间过去了近千年，就算真是陆羽之后，也找不到确切的线索了。


  
夜里寂静，闲得发慌，我的脑海里闪现了很多往事，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茶圣陆羽虽流芳千古，但出身并不高贵，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其出处。据记载，陆羽是一个弃婴，被竟陵（今湖北天门）寺僧从河边捡回来，在寺庙里长大的。陆羽自幼喜好读书，不愿学佛，后来偷偷离开了佛寺，藏身于一个戏班子里学戏，而那个戏班名叫紫星。


  
紫星在竟陵城的名气很大，看戏的人都是达官贵人，身份显赫。有一次，在演出中，陆羽被太守李齐物发现，得助弃伶从学，自此走上文人的道路。据书中所载，陆羽其貌不俊，但口齿善辩，为人正直，因而才被李太守带走了。陆羽离开后，紫星戏班依然经营着，后来也出现过几个姓陆的戏子，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紫星戏班一直延续到明朝，后来不知为何被朝廷关掉，戏班从此就散了。据说，那时姓陆的人掌管了紫星戏班子，被关掉后那些人有的人被抓走了，逃掉的那些人也都改名换姓，隐匿于村落之中。


  
讲到这里，我心头一紧，想起林荼对我说的话，莫非他在暗示路家是紫星戏班的余脉。我狐疑地想，紫星戏班犯事了，不得不换了姓氏，也许选择了一个谐音的姓——路。事情有没有这么巧，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这个问题已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了。恍惚间，我越说越远，都在围绕着紫星戏班打转。


  
李小北听到我越讲越远，忙问道：“小路，你怎么扯到紫星戏班了，继续说说陆羽嘛！”


  
我心不在焉地给李小北讲下去，然后又看着闭目养神的木清香，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那晚，我一个人偷偷爬起来，在几座灰砖屋里翻捣，期望找到些残留的线索。可我不是翻到冬眠的草花蛇，就是摸到癞蛤蟆，把我的魂都吓飞了。这处废弃的老屋什么都没了，只有父亲的荒坟，到了后半夜我才放弃地回去睡觉。


  
李小北的老婆怀孕了，不方便在外待太久，因此我只能在天门待两晚，第二天很快又启程到四川蒙山。


  
在火车上，李小北又喝酒，木清香总是睁只眼，闭只眼。我受不了那种味道，于是挤到车窗边呼吸吹进来的冷风。可有的妇女怕冷，大骂着叫我关窗，却没一个人叫李小北别喝酒。我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想翻出包里的薄荷糖，吃几颗解一解头晕胸闷。可是，我的包被挤到了座位的角落里，要拉出来很费劲，得叫李小北站起来。


  
我厚着脸皮叫人家站起来，结果一车厢的人都受影响，个个抱怨我麻烦。当我找到背包后，为了不挨横眉冷对，只好把包抱着，不再放回原来的位置。李小北好像看出我不受不了酒气，终于收敛了一点儿，并把酒壶塞进怀里。


  
李小北对我说：“小路，我也去过几次四川，不过没去蒙山，哪里的茶叶很出名吗？”


  
我点头说：“是啊，在唐朝，蒙顶茶是十四种贡茶之首，以后的朝代里也都是贡茶。毛主席他老人家还说过一句‘蒙顶茶要发展，要与群众见面，要与国际友人见面’，这句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木清香也点了点头，对李小北说我没夸张，事实的确如此。


  
四川蒙山在名山县，是邛崃山脉的一支，山中产有蒙顶茶，亦或称蒙山茶。从唐代到清代一千多年，除元代特殊的历史环境外，蒙顶茶一直作为最重要的贡茶进贡朝廷。在有贡茶的一千多年中，全国各地的贡茶数不胜数，但像蒙顶茶这样始终保持贡茶地位，且专供皇室祭天之用的贡茶，却难数其二。蒙顶茶能被皇室称为仙叶，大部分原因离不开蒙山地区的良好生态环境，以及悠久的种茶历史。


  
毛主席1958年中央工作会议期间到四川，品尝了蒙顶茶，大称这是绝世好茶，还提到了“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后来，毛主席甚至下了专门的指示“蒙顶茶要发展，要与群众见面，要与国际友人见面”。


  
我滔滔不绝，顿时有些口渴，想找点水喝。李小北把酒壶递过来，我连忙说谢谢，然后又把酒壶推回去。我的背包塞了很多东西，圆鼓鼓的，打开后就不停地有东西掉出来。我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拾起，全部堆在桌子上，然后再慢慢地又塞回包里。木清香看我手忙脚乱，于是就帮忙整理那些掉出来的东西，可她拿到一张照片就愣住了。


  
那是我的全家福，小时候在南洋那边照的，当中包括了大伯父等亲戚。因为要回天门老家，所以我就找到那张照片，想要带在身上。我看着木清香的表情有些奇怪，心想她又不是没见过我父亲和大伯父，犯得着反应那么大吗。我想从木清香手里拿过照片，可她手竟有点颤抖，像是很激动的样子。我认识木清香以来，她一直都是处变不惊，仿佛我变成女人她也不意外。


  
这时，木清香着急地问我：“这张照片里的人，你都见过？”


  
“这是我的全家福，当然见过啦？”我不安地问，“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李小北也好奇地问：“那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木清香气息紊乱，凝眉道：“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竟然忽略了这件事！”


  
我头一回看到木清香这么激动，忙问道：“到底怎么了？我家那些人你不是差不多都见过了吗？”


  
良久，木清香终于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然后对我说：“你是小姨的儿子！”

卷五《蒙顶神香》第22章 梅子茶客栈


  
火车如毛毛虫一般，缓缓在青山间爬行，不时地停几分钟。车厢内轰轰作响，乘客昏昏欲睡，鼾声此起彼伏。


  
我怔怔地看着木清香，心里波涛起伏。木清香不会开玩笑，说出的话即便没经过大脑，也不会说胡话。听了后，我立刻回想起以前的事情——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归国后，母亲忍受不了父亲的无能，愤然离婚，跟了一个有钱人嫁到了美国。木清香屡次提起小姨，可她没给我看过小姨的照片，我也从没给她看过我母亲的照片，这还是第一次把小姨和我母亲划上等号。


  
李小北纳闷了半天，发现没人说话，于是打破沉默：“清香，你以前说的小姨，就是小路他妈？”


  
我听了这话有些别扭，干咳一声，答道：“我爸妈离婚时，我才8岁，不过我妈好像不是很懂茶。以前在马来西亚，茶行的事情都是男人做主，女人都在家里带孩子。”


  
木清香把照片还给我，十分肯定地说：“不会错。”


  
李小北好奇道：“会不会是双胞胎？”


  
木清香否定道：“我有记忆以来，小姨一直和我住在山里，从未离开过半步。她有没有双胞姐妹，我不清楚，可是小姨的眼神……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疑惑地捏着发黄的照片，看着母亲的眼神，忽然间，竟然觉得她的眼神和木清香一模一样。自小，我就觉得母亲眼神如寒冰，总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这可能也是我多年来很少想念她的原因。离婚后，父亲也极少提起母亲，多年后我甚至忘记我也有母亲。时过境迁，母亲早就移居美国，现在她过得好不好，我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是否回国了。


  
这事如同一个深水炸弹，我久久不能平复心情，倒是木清香很快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李小北问题一箩筐，我还没消化我妈是小姨的事情，他就不停地问我妈到底去哪儿了。我明白李小北是想理清头绪，但我对母亲的事情一概不知，问了也白问。木清香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一样，可我感觉她恨不得马上飞到蒙山，或者当面问小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照片之事过去后，我们三人的交谈就不多了，我也一直在假装睡觉。闭上眼睛，我就在琢磨小姨若真是我母亲，那她为什么离开蒙山后没去找木清香，难道撒手不管了，也不想再回到蒙山吗？小姨和年轻的阳赤山见过面，但那是30年代的事了，小姨和木清香在这60年间为什么没有变老？关于此事，我问过木清香，她很肯定地说照片上的小姨大体没变，但有些老了。木清香也坦白自己虽然变化不大，但身体在十年间不断成长，这是毋庸质疑的事实。


  
夜里，车厢里的乘客都睡了，可我一直在心里问同一个问题：60年的时间跨度究竟怎么产生的，在小姨和木清香身上静止的时间为什么又开始走动了？


  
又过了一天，我们终于到达了名山县，那天下着蒙蒙细雨，让人觉得冬天更冷了。名山县给我第一印象，来自于一首诗：名山出名茶，名茶耀名山。当然，这句诗其实是我在武夷山听说的，与名山县有没有关系，那就不得而知了。


  
名山县是四川西部的一个群县，以蒙顶茶闻名于世，它的蒙顶山自古与蜀中峨眉山、青城山齐名，其原因是蒙顶山历代高僧辈出，享誉禅林。虽然名山县的蒙顶山茶闻名中外，但工业基础薄弱，比起国家级贫困县，90年代的名山县也好不到哪去。蒙顶山位于县城西北10公里，有些茶叶贩子舍不得3块钱车费，都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李小北好像一直都在醉酒状态，竟怂恿我们走到蒙顶山，木清香更不知死活地答应了。我的脚伤刚好，没一个人为我着想，死要面子的我没好意思反对。细雨中，我们都没打伞，出了县城后就是泥泞的山道。


  
此行能找到深山大宅的机会很小，因为蒙山虽然不大，但它是邛崃山脉的余脉。邛崃山脉就大多了，它南北绵延约250公里，是岷江和大渡河的分水岭，四川盆地和青藏高原的地理界线和农业界线。我们只有半张地图，现在都搞不清地图标注的具体位置，估计深山大宅是在蒙山之外，邛崃之内。真要找起来，难度比找月泉古城还要大。


  
出城后，有两位茶人也跟来了，其中有一个是女人。那女人头戴包巾，腰围绣花群，不想茶人倒像巫婆，我看着总觉得很惊悚。我本不愿意与外人同行，但李小北好客又好色，竟还主动邀那两人同行。木清香就更无所谓了，我问她怎么任由李小北胡作非为，她就说这条道又不是你家的，为什么不能让别人走。


  
我没法子反驳，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谁叫这不是我们的地盘呢。想起以前在云南被人抢过，也许与当地人一起走，会比较安全。出了城就是高山深谷，人烟寂寞，放个屁在百米外都能听见。这一路走遍了崎岖山径，盘旋曲折，不时还有鬼打墙，四五条路忽然出现，让人迟疑不知该选哪条道。这10公里的路程愣是那么长，我暗中庆幸，幸亏没跟这两个当地茶人分道扬镳，否则还真不容易找对路径。


  
走到下午，我们终于到了蒙顶山的外围，但那两个茶人并不进蒙顶山收茶。问了缘由，我们才知道蒙顶茶已经被人包了，零散的茶人只能到蒙山附近去收茶，他们进蒙顶山收不到茶叶了。我暗骂这群混蛋，包了一个山头，就饿死了一群茶人，分一口饭吃有那么困难吗。


  
两位茶人去的是蒙山附近的山头，那里也有很多茶叶，只不过略次于蒙顶茶。左边的山下有一家为收茶人提供落脚的客栈，两位茶人要去那里投宿，我看天色不早，也一道与他们同去。远远地，我们就看到有一座黄色的木楼在山下，细数一番，那座木楼只有上下两层。走到客栈跟前，我看到门上用黄漆龙飞凤舞地写了五个字：梅子茶客栈。


  
客栈里只有一个大约七岁的小孩，他打开门迎接，叫了声阿爸、阿妈，我才知道同行的两个人里有两个是客栈的主人。客栈里除了我们三人，就只有另外两个茶人，还有那个小孩了。后来，我观察了很久，发现小孩是个瞎子。这对夫妇也真大胆，让瞎了的儿子一个人在家，不怕孩子出事。


  
客栈的主人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哥，名字就叫梅子茶，和客栈的名字一样。梅子茶一家都姓梅，几年前，他们家人陆续去世，梅子茶就继承了这间小客栈。安顿下来后，我就留下李小北和木清香在楼上，自己一个人下来找梅子茶聊天，顺便问问附近的情况。梅子茶真以为我是来收茶叶的，当即热情地介绍附近的茶农，还不忘提醒我，自从蒙顶茶承包给商家后，蒙顶茶不如以前了。


  
因为收茶人不能收蒙顶茶，只能在县城里找卖家，所以客栈的生意一落千丈，也难怪梅子茶对蒙顶山有意见。我下楼要付住宿费，梅子茶把钱推回去，爽快地说免费让我们住，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梅子茶对我说，客栈已经一年没人来住了，刚才在路上我还帮他们提东西，打死他都不会收我们的钱。把钱推来推去好几次，我拗不过梅子茶，只得把钱又放回口袋里。梅子茶为人耿直，我不忍骗他，想把此行来意坦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木清香和李小北从楼上走下来，盲人小孩就缠着他们，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梅子茶笑说那孩子太久没遇到山外人了，今晚肯定开心得睡不着。那位穿戴很惊悚的大姐一进屋就为我们生火煮饭烧菜，我也改变了看法，觉得她那身装扮其实也挺好看的。换到今时今日，说不定就是蒙顶茶代言人。


  
梅子茶算不上真的茶人，要不他闻到李小北身上的酒味，早就怀疑我们这三人的身份了。要知道，经常喝酒的人是不能碰茶叶的的，否则会影响茶叶的味道，酒也是茶人的大忌。亏得我对茶叶已经了如指掌，随便侃一侃，就把梅子茶侃得晕了头，真以为我是来收茶的。


  
木清香下楼后，小男孩就缠着她不放，看来她的美连盲人都能感觉到。木清香似乎对小男孩也感兴趣，一直陪小男孩坐在客栈大堂烤炭炉，李小北也哆嗦地在炉子边取暖。我瞥了一眼木清香，发现她总在观察小男孩的眼睛，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我坐在炉子旁边的椅子上，回过头继续聊：“梅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蒙顶山里有人住吗？就是那种像隐居一样，深山里只有一座房子。”


  
梅子茶摆摆手，说道：“别叫我梅大哥，这样称呼多难听，直接叫我梅子茶好了。”


  
我尴尬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梅子茶，我刚才问的……你听过没？”


  
梅子茶的老婆给我们每人端了一杯用花蕊泡的茶，热气里含有一股花香。听到我刚才的询问，梅子茶老婆的脸色有点难看。梅子茶挥手叫她回厨房，看这情形，好像我刚才说错话了。我急忙解释是想收点野茶叶，不要人工种植的茶叶，梅子茶不知是否相信，总之他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


  
看了看和木清香在一起的小男孩，梅子茶才告诉我：“小路，不瞒你说，如果你知道我那娃儿是怎么瞎的，你就会安分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23章 西康省茶叶实验站


  
在众多蒙顶山茶人中，梅子茶仅是其中仍旧在受累的一位，但他是唯一留在山里的茶人。


  
根据《名山茶叶志》的数据表明，1949年整个名山县茶园面积为6768亩，其中有一半是老龄茶园和逾龄茶园。大部分茶园分布在蒙顶山，但很多茶园已经荒芜，和历史上的鼎盛时期不可同日而语。在1951年，西康省农业厅在蒙山建立了“西康省茶叶实验站”，地点设在蒙顶山西侧的永兴寺。


  
西康是旧省名，所辖地主要包括藏东和川西，多为少数民族聚居。当然，西康省早在1955年撤消了，但我现在要说的是1955年以前的故事。


  
古时，蒙顶山茶园有一大片都是皇家茶园，百姓不得靠近，传说还有白虎寻山，蒙顶茶更被奉为仙茶。后来，茶叶站建立以后，茶叶科研人员就进山了。梅子茶客栈一度火热，有时一天能接到三十个客人，客房都要挤着睡。


  
蒙顶山里山路弯弯，羊肠小道，上下山很辛苦，加上不通电，因此茶园仅限于栽植实验。梅子茶的阿公阿婆就是在实验站干过，后来吃不消，又返回客栈了。又过了半年，有几个眼瞎的茶人被送出来，在梅子茶客栈歇脚。梅子茶的阿公见过那些人，以前他们眼睛都很好，问为什么会瞎，却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那些人曾绕过蒙顶山，去找适合另一个蒙顶茶生长的环境。


  
这是最初出现眼瞎的事件，到了70年代，陆续有人神秘失明，但没引起过注意。直到三年前，茶人都在城里收茶了，梅子茶的阿公带着一家人进山，说是想找些野生茶去城里卖。结果一家人里，只有他和老婆没事，其他人眼睛全瞎了。


  
梅子茶心疼地看着儿子，叹道：“我不是吓你们，要不我阿爸阿妈，阿公阿婆都还活着，我崽子也不会变瞎子。你们还是到在附近收茶吧，别往深山里跑！”


  
我刚想说问点详细的，不料木清香从炭炉边站起来，对梅子茶说道：“我能治好这小男孩的眼睛。”


  
我和梅子茶、李小北三人异口同声：“真的？”


  
话一出口，我心说糟糕，这笨女人又要说小姨之类的胡话了，梅子茶根本不了解嘛。我赶紧打断木清香，叫她一边凉快去，可她偏偏不知趣，硬要往下说。李小北也明白我的想法，和我一样哭笑不得，任由木清香继续说下去。


  
梅子茶激动地跳起来：“你没骗我？你能治好？我找过很多医生了，他们都说没办法！”


  
木清香被人接连逼问，啥事都没发生一样，仍旧缓缓说道：“我记得小姨说过，我们住的地方几里外都设置了多道障碍，有一道会让人失明。只要我能找到原来住过的地方，我就能找到药，让这小男孩眼睛复明。”


  
梅子茶一头雾水，正好梅子茶老婆也走进来，我实在不忍心欺骗一个为儿子焦急的父亲，于是对梅子茶夫妇如实相告。听了我近一小时的讲述，他们相顾惊疑，若非梅家人自小在蒙顶山长大，多半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辞。再加上他们爱子心切，四处求医无方，因此不用我们多言，他们很轻易地就相信了我们三人。


  
梅子茶激动地说：“如果能治好我的小崽，我愿意跟你们进山，我以前就听说蒙顶山背后住了仙人，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梅子茶老婆有点不放心：“仙人会害人吗，我们只是走近那里，他们眼睛就忽然瞎了，你们再要去，我放心不下。”


  
我也有点担忧，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眼瞎，木清香也不知道小姨是怎么设置障碍的。此行一去，我们瞎了不打紧，万一梅子茶也瞎了，回来怎么跟他老婆交代。梅子茶乐呵呵地说不怕，这山头没人比他熟，就算瞎了他也识路。李小北不知轻重，竟大声说好啊，人多热闹嘛，一个劲地忽悠梅子茶进山。


  
一听说有人在蒙顶山后瞎了眼，木清香就百分百确定，小姨住过的地方就在蒙顶山后面。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来了。蒙顶山有五座岭，最高只有1140米，范围也不大。可是，蒙顶山后就是邛崃山脉，5000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好几座，蒙顶山其实只是邛崃山脉与四川盆地相接的过渡地带。在蒙顶山后，邛崃山脉渐次走高，愈来愈大，构成规模巨大的川西山地，也是四川盆地登青藏高原的第一梯级。


  
我忧心道：“梅子茶，你就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好了，明天我进山，一有消息就回来找你。”


  
梅子茶犟脾气上来了，不同意道：“不行，你们一个个白白净净，进山里不喂狼，也会摔死，没有我陪着，我不放心！”


  
纠结到晚上，梅子茶仍执意要去，李小北又一直起哄，更让这个决定无法动摇了。梅子茶老婆深知老公的个性，无奈之余，她只好嘱咐老公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来。木清香也保证，一定会治好小男孩的眼睛，有了她的保证，我才安心不少。不过梅子茶夫妇记不清了，为什么他们俩人没瞎，其他家人都瞎了。当时，四周都是层层古树，没有毒气，也没有猛兽，人就忽然失明了。


  
晚上，梅子茶在准备进山需要的东西，我们就关在房里铺开那张皮制地图。地图只有一半，这一半全是标注蒙山的路线，而蒙山后就被人切掉了。如此看来，真正重要的地方就在邛崃山脉，可那里的范围太广，我们此行至少得花十多天。李小北很乐观，完全不担心弹尽粮绝，如果没了食物，那就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时，木清香忽然问我：“路建新，这一次真的很危险，如果你不想去，现在就回去吧。”


  
我生气道：“你这话说得太晚了吧，怎么不早说？唉，不过就算你早说，我也会来的，你不都说了我妈是你小姨嘛，怎么能不来呢？倒是小北，你不怕啊？”


  
李小北哼了一声，说道：“我怕什么！你知道清香当时怎么救的我嘛？算了，不提了。反正我和我老婆一定要还她人情的，我现在回去，那臭娘儿们不打断我的腿才怪。”


  
我被逗笑了，假正经地咳嗽一声：“你不怕我告诉你老婆啊。”


  
李小北乐道：“我才不怕，我俩经常打个你死我活。话说回来，小路，你可以给我孩子起个名字吗？”


  
以前，我给李秀珠的孩子起过名字，男孩叫和平，女孩叫宁静。李秀珠现在还待在勐海，那时她还没有孩子，只是想叫我留两个有文化的名字给她备用。因为在勐海发生了那么多事，所以我就取了“和平”与“宁静”。


  
至于李小北嘛，我刚吃过晚饭，头脑堵塞，想了很久没想出好名字。李小北是个做酒生意的的人，我希望他孩子不会用甲醇兑白开水，于是就起了“李天平”这个名字，意取公平公正。李小北开心至极，当晚就写了一封家书，托梅子茶的老婆下回进城帮忙寄回湖南永州老家。


  
这一晚，我睡得特别沉，李小北早上不揪我耳朵，我根本醒不过来。木清香很早就醒了，我明白她比谁都急，毕竟都走到家门口了。吃过早饭，我们就离开了梅子茶客栈，梅子茶老婆带着孩子一直望着远去的我们，那画面直叫人心酸。我不时回头望着越变越小的梅子茶客栈，忽然想起在青岛时，算命老太婆说我们都会死，不由得浑身颤抖了一下子。


  
梅子茶带我们走的山路，十多年来只有少数人走过，小道都被茂密的树枝挡住了。再加上现在是冬天，蒙蒙细雨下个没完没了，我们很快就全身湿透了。梅子茶带我们饶过蒙顶山，先去当年他们一家人瞎了眼的地方，因为木清香说那是小姨设置的一道障碍。


  
蒙顶山是处平地，又走了几公里，我们就看到层峦叠嶂，青江横行，江山一体，大气磅礴。一路上，野桥石径，庄户人家，竹环树合，偶而遇见。可是，走过蒙顶山后的平地，开始进入邛崃尾脉后，我们能看到的就是绿浪盘旋的险峰，遮天闭日的森林，人迹到了这里就真的看不到了。


  
梅子茶领着我们翻过一座山坡，转头说道：“雅安有条青衣江，它有条支流伸进这边的山群里，附近有些野茶树。我们都把那条支流叫作虾河，因为河里有很多大虾，不过河水和虾子肯定没毒，我们经常吃的。”


  
走了很久，我们不再感到寒冷，全身都冒热汗。梅子茶提起虾子，李小北就流哈喇了，仿佛不今晚不吃虾子就过不了日子。木清香一直和梅子茶走在前面，身手矫健，不落于男人。倒霉的我脚伤初愈，拖拉地走在最后。快中午了，我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看到了一处小盆地，青色的虾河隐约可见。


  
小盆地四周全是高山，山上山下的每一棵树都比房子高，就连小盆地里也一样。天冷了，盆地上空有一层白色的薄云，风吹不进来，那些云就静静地躺在空中。木清香下山后，脚步就加快了，连梅子茶都赶不上她。我忙叫木清香别急，这里地形复杂，搞不好有沼泽。


  
木清香走到奔腾的虾河边，放下身上的背包，用双手取了河水一口饮下。我奇怪地看着半蹲在河边的木清香，心说我们不是带了水嘛，干嘛还喝河里的水，不怕水里不干净啊。喝过水后，木清香就站起来，转身向我说：“这是我以前喝过的水，小姨用的就是这条河的水。”


  
我恍然大悟，木清香能辨别水源，自然也记得在深山大宅里喝过的水。现在，木清香确定了，那就是说虾河肯定流过深山大宅，至少在其附近，要不小姨也不方便取水。此行总算盼到了第一个好消息，我刚想对木清香说太好了，李小北和梅子茶却叫我们快过去。他们俩正站在漫过膝盖的草丛里，我心说不会那么快吧，难道这俩人现在就瞎了。


  
等我走过去，不由得“哇”了一声，愣愣地站住不动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24章 锅庄


  
未枯黄的草地如同女人的头发，又密又高，到了冬天也没枯萎。在青草地里，有一道鲜红的血痕染在草叶上，仿佛有人用血写了一个很大的“一”字。我们翻山时，从高处看，还以为血迹是花。我疑惑地用手沾起草叶上的血迹，然后轻轻地搓了搓，血液还很黏。


  
血迹未干，人未走远！我惊疑地抬起头，望着血迹延伸的方向，附近的草丛凌乱，似是有人曾在此打斗。在几棵直指苍穹的古树后，隐藏了一座房子，倘若没发现血痕，很可能就会忽略那间房子。我朝手上哈口热气，脚抬得老高，穿过草丛要去看个究竟。可是，梅子茶马上拦住我，并叫大家别轻举妄动。


  
李小北问为什么不过去，梅子茶就告诉我们，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有些野兽可能会躲进废弃的房屋过冬。我抬头望了望厚厚的铅云，预感明天或者后天就要下大雪了，这些青草绿树肯定会变成银装素裹。西南不同于北方，到了冬天，不少山林还很碧绿，除非下几天暴雪，否则不会枯萎。现在虽然还没下雪，但很多野兽都在窝里，不敢出来放肆了。


  
那间屋子和梅子茶客栈差不多，它处于背阴处，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不可能还有人居住。不过草叶上的确是血迹，那味道不会有错，我的嗅觉早就大跃进了。我们一路走来，没注意到是否有人走在前面，也许是一个樵夫被野兽袭击了。别看已是90年代，那时很多人还进山砍柴烧，根本用不起煤气。


  
我急着救人，哪里顾忌得那么多，随手捡起一块滑溜溜的石头，吃了劲就往树丛后的房子扔过去。石头击中房子的墙上，嘣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任何动静了。若有野兽埋伏在房屋里，它们早就奔出来了，不会那么畏首畏尾。我壮起胆子走过去，木清香跟在后面，李小北和梅子茶都把事先准备的手枪拿出来。


  
但凡入山收茶的茶人，他们都会自备枪械，因为很多地方都有野兽，不像现在野兽都被人吃光了。我不习惯用枪，反正屋里肯定没野兽，只要对方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我一路跑过去，草地里有多多冰冷的洼地，要不是穿的靴子防水，袜子现在都湿了。


  
梅子茶担心地在后面喊：“小路，你慢点啊，别跑那么快！”


  
李小北跑了几步就追上我，大叫道：“你先别跑那么快，不然有九条命都不够拼啊！”


  
我早就跑到房子旁边了，这里被人践踏了，四周的草都倒成一片。房子还没塌，但也撑不了多久，一下雪可能就怕倒掉。这座房子的二楼已经散开了，只剩一楼的大堂还能歇脚，从房子剩下的东西也看不出原来的用途。由于房子不大，我奔到房子里就看遍了角落，可是血迹到了这里就没了，房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或者一只动物。


  
我看到木清香跟过来，劈头就问：“你不是说虾河是你喝过的水吗，你以前就住在附近，有没有见过这房子？”


  
木清香把话摊开：“我以前都不能随便出来，一直在屋里，只有小姨出去过几次。这些外围的东西、路线，我一概不知。”


  
“唉，算了算了。”我早料到会这样，也不再为难木清香。


  
木清香不懂我的弦外之音，没有太在意，走进房子后也在找血迹的出处。李小北翻了几处倒下来的砖墙，还有木板，吓跑了几只藏匿的蛤蟆。梅子茶喘气跟来，直言他大我们七、八岁而已，竟然体力相差那么远。我整个人的心思都扑在血上，只想找到血迹的主人，可又什么都找不到，一下子就急了。


  
梅子茶拿出一壶水，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才问我们真不知道这房子是干什么的吗。我心说知道还用问嘛，于是又虚心向梅子茶请教，李小北也好奇地追问。梅子茶说这间房子是锅庄，比他家客栈的历史要长一点，邛崃山脉里有不少的锅庄。


  
所谓锅庄，就是当地供客商往来，既可堆货又可住宿的客栈。清初时，邛崃山脉附近只有4家锅庄，到了清代中叶，锅庄就发展到48家。锅庄主要接待茶马交易的商贩，那时边茶贸易进入极盛时期，锅庄甚至开进了邛崃山脉的深处，以便来不及出山的商贩堆货和住宿。


  
我看山里恐怕几十里都没房子了，不如今天就在废弃的锅庄落脚，这天也快抵不住了，不下雪也会下冬雨了。梅子茶心有余悸，当年他一家人就是在这附近出事，哪里还敢住一晚。可是，看了看堆积灰云的天，仿佛那些铅云都压在头发上了。梅子茶心知肚明，今晚最好待在锅庄里，去别的地方落脚也许会更糟糕。


  
李小北啥也不怕，说住就住，谁怕谁啊。我也放开了说，不就是几滴血嘛，老子要血没有，要尿给他两三壶，就怕他接不完。木清香看我狗嘴里土吐不出象牙，就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理男人们的插诨打科。


  
我意识到言语过火了，于是正经道：“那些血肯定不是自己冒出来的，我们还是认真地找一找吧，不然睡着了心里也不踏实。”


  
“我也是这个意思，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太大意了。”梅子茶处处谨慎，此行他的压力怕是比我们还大。


  
木清香他们在锅庄前后搜寻，我早就内急了，躲过他们就到锅庄右侧去方便。怎知，我刚走到那里，就发现草堆被人铲单调了，土色也刚翻新过。我疑惑地蹲下来，直接用手扒了扒松散的棕色泥土，这一扒竟然就扒出了一束白毛。再往土里扒了两三下，我的手就染了血，下面的泥土都混了血。


  
“我的妈呀，这里真有问题！”我低语一句，随即又大喊，“喂，你们快过来，这里有很多血！”


  
李小北最先赶过来，然后是木清香、梅子茶，我看到这画面觉得有点奇怪，但那感觉很快又消失了。我的注意力全在带血的泥土上，好在我们计算到会用铲子，所以准备了两把折叠铲。李小北找了铲子过来，放手就要挖掘，我担心土里埋的是人，他这一铲子下去，人家的头不被削掉才怪。于是，我就叫李小北把铲子放在一边，先用手慢慢挖。


  
木清香不嫌脏，跟我一起用手扒开湿润的泥土，扒了没多久，我们就在土扒出了一个白发老人的人头。血几乎都是从老人的嘴里留出的，因为被土埋了，挖出时脸上也沾了很多血。看到那颗人头，我心惊胆战，这可是头一回挖到人头。


  
梅子茶早就脸色铁青了，他又不是黑店老板，现在是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木清香不惊不怕，继续往下扒土，原来这颗人头没有搬家，还连着身体。我摸到白发老头的皮肤还有温度，鼻息也还有，这老头居然还没死。因为我上回摸错了林红岩的脉搏，为了确定对错，所以我就让木清香再摸一次。


  
木清香一边挖一边说：“他还活着，动作快点吧。”


  
我紧张地“哦”了一声，跟李小北继续挖，只有梅子茶有点害怕，动作慢了很多。挖着挖着，我总觉得这白发老头在哪儿见过，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这老人一直不能说话，我一边问他是谁，一边挖土。挖到白发老人的腰间时，我觉得不对劲，于是捏开他的嘴巴，这才发现他舌头被人剪断了。不知那人是不是心软了，白发老人的舌头没被完全剪断，但断了一半看起来看恐怖。


  
直到我们把一身白衣的白发老人挖出来，还在土里挖出一根白色木棍，我这才想起来曾在一年前见过这白发老人。


  
在青岛茗战中，我替廖老二出战，当时评判者是两个黑衣老爷子和一个白衣老爷子。两个黑衣老爷子是阳赤山的兄弟，白衣老爷子的身份就不大清楚了。我问廖老二，白衣老人是何来历，引用廖老二的原话，就是“他啊，好像姓谭吧，我不知道他真名，大家都叫他白木老人。不过白木老人和茶王没有关系，只是一个隐居在四川的老茶人，只是被人游说出来做评判者。”


  
那个白木老人的话不多，手上拄根白木杖，估计腿脚不灵活了。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赵帅、木清香一起献茶，木清香献的对象就是白木老人，当时白木老人还愣了一下子。既然白木老人隐居四川，又姓谭，莫非和原本叫作“谭婉婷”的木清香有什么关系。


  
我满肚子疑问，可惜白木老人舌头被剪断了一半，没死就算命大了，哪里还能张口说话。这里是荒山野岭，白木老人到这里干嘛，又是谁对他下毒手呢。我急忙问木清香，是不是认识白木老人，要不他不可能这么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梅子茶像是没听到我们说话，慌了神地问：“这老人还有救吗？”


  
“不行了吧，我看就算我们不把他挖出来，他也熬不过半小时了。”李小北摇摇头。


  
木清香对我说实话：“小时候，我记得除了阳赤山，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也来找过小姨。那男人住了几天又走了，我也没见过那男人几次，小姨从不让我问这些，所以知道的也很少。我只记得，那男人手里握了一根白色木棍，大概是进山时用来防止滑倒，可那男人的白木棍和现在的这根一模一样。”


  
我知道木清香过目不忘，就算时间过得久了，也不会忘记细节，她说是那就一定是。我捡起那根白色的棍子，心说这棍子真是老头的吗，去找小姨的男人会不会就是白木老人。如果白木老人是那个年轻男人，那他可能一直知道小姨的秘密，可惜我和木清香都错过了机会。


  
木清香和我们抬起白木老人，放置到锅庄内，然后对我说她也曾怀疑过白木老人是那个年轻男人。白木老人真名叫谭思木，小姨也没在木清香面前叫过年轻男人的名字，因此木清香不能确定是否是同一个人。几年前，木清香找到白木老人，明说要找回小姨住过的地方，可白木老人矢口否认，木清香也没法子。


  
现在白木老人忽然出现在这里，木清香都觉得很意外，更别说我们这些无关的人了。我们束手无策，挖出白木老人是徒劳之举，可能会让白木老人更痛苦。过了一会儿，白木老人终于回光返照，他抬起手朝我们摆了摆，干枯的食指指向身旁的白木棍，一瞬间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卷五《蒙顶神香》第25章 西蜀漏天


  
气若游丝的白木老人刚抬起手，又马上垂下，几次都指向那根白色木棍。我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白木棍上，再转头看白木老人，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我很怕再看到死亡，如今看到白木老人惨死，纵然我们相交不深，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小北替白木老人惋惜，也许不被挖出来反而更好，现在又得死一次，这已经是莫大的折磨了。我听说白木老人孤身一人，独居四川某地，发愁怎么把他的尸体运出去。梅子茶只想给儿子治好眼睛，从没见过这等情况，于是就商量要不要就地埋了。说实话，我也担心背尸出山，会被人误以为谋财害命，现在屈打成招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这座管锅庄藏身于邛崃山脉，是风水宝地，被埋在这里也算一种造化。


  
关于此事，木清香没反对，还很赞成：“谁都会死，埋哪里都一样。”


  
我心说这话没错，就算埋在白宫，人不会复活，尸身也不会不腐。关键是我们如果背尸走了，凶手就抓不到了。看这天气，不下雪也会下雨，到时候留下的证据被雨雪一冲，还谈什么缉凶。白木老人既然在这里被杀，凶手很可能和我们有同样的目的，都是想要找到深山大宅，搞不好凶手就是小姨。


  
白木老人既已离世，我就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拔掉了野草，抓起铲子挖了个大坑。李小北也来帮忙，木清香就在旁边给白木老人整理遗容，只有梅子茶忐忑不安地在踱步。好不容易，挖好坑后，我一边把白木老人放进去，一边在心里说抱歉啊，老头子，没有好棺木给你。埋掉你是无奈之举，倘若把你留在锅庄内，野兽会把你吃掉，到时候连身子都保不住了。


  
把人埋进去，我们又把目光投向白木棍，那是老人生前的东西，一直与他寸步不离。我们不能带走白木棍，肯定要与白木老人一起合葬，可他生前指了白木棍，兴许那东西有什么秘密。李小北奇怪地抓起白木棍，对着一块青石敲了敲，我刚想说你这样敲没用的，不料白木棍的一头就弹出了一块小木片。


  
木片弹出后，我们好奇地看向白木棍的那头，原来棍子里有一部分被挖空了，里面塞了一件东西。白木棍不算粗，那条挖出的缝隙很窄，要扯出塞进去的东西很困难。幸而木清香手巧，由她用一根细小的树枝弄了弄，塞在白木棍里的东西就出来了。我们都很紧张，猜想白木棍里藏了什么东西，没有想象力的梅子茶还以为是白木老人的存折。李小北一个劲地说不可能是存折，虽然能卷起来塞进去，但白木老人可能不相信银行，钱都埋在某个地方呢。


  
当木清香展开那件东西后，我们心急地看过去，一瞬间感到又惊又喜。


  
原来，白木老人手里一直握着的棍子，里面竟藏了半幅皮制地图。这份地图塞得久了，虽然未褪色，但表面褶皱得像一团被揉过的废纸一样。我拿出原有的半幅地图，把刚发现的地图合在一起，居然拼凑了出一张完整的地图。


  
我不可思议地说：“原来另外的半张地图在白木老人手里，真的是没想到啊！”


  
李小北叹道：“我听说过这老头子，别人都说他棍不离手，敢情棍子里有秘密。”


  
梅子茶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他奇怪道：“有了这份地图，是不是就能找到药，治好我儿子的眼睛了。”


  
木清香给梅子茶一颗定心丸：“我跟你保证过，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吧。”


  
我整个人的心思都扑在地图上，刚发现的地图就是邛莱山脉里的路线了，有了它，前路一片光明。不过，我们还得先把白木老人埋了，取走地图后，木清香又把白木棍放进坑里。难得白木老人死前还不忘给我们指路，因此我们都朝他鞠了一躬，然后才把坑边的土堆慢慢地推下去。


  
这时，铅云压到了山头，蒙蒙细雨变成了磅礴大雨。我们四人跑回锅庄，急忙生起一堆火，留住了最后一丝温暖。雨越下越大，我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才硬要留在锅庄内。这种雨是冬雨，淋了要发烧的，也许还会落得个脑水肿的毛病。梅子茶一边加火，一边庆幸没继续走，否则都找不到避雨之地。


  
锅庄只剩一个地方能遮风挡雨，我们挤在一起，不觉得挤，反而觉得很温暖。尤其是木清香身上的清香味，让我又精神了不少，就连李小北的酒味都被那阵清香盖过了。这场雨一下可能就到明早了，此处的地形是盆地，我不禁担心虾河的泄洪能力。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雨爱下就下，如果真有洪水再说。


  
火苗跳动，把锅庄的沉闷一扫而空。伴着雨声，我摊开地图，四人一起凑近观看，不理会锅庄外的倾盆大雨。地图里有一条猪肝色的路线，终点处画了一座房子，大概就是木清香曾住过的地方。一路上有些路标，不过没写字，谁都搞不清楚那些路标是什么东西。地图绘制的年代不下千年，现在过去那么久了，也不知道那些路标还在不在。地图上没有标注虾河，可能河太小了，所以就省略了。可是，木清香说过，她曾在住的地方喝过一样的水，这说明虾河流到那里了。


  
看着地图，我心里多出一个疑问：白木老人既然有这半幅地图，那就是说他也去过月泉古城，并知道古城里的秘密。就连林荼还是一年前才取走地图，从地图切割面来看，地图至少在几十年前就被分开了。白木老人行事古怪，既然都去到那里了，何不把地图都带走？偏偏留下一半，叫人哭笑不得，而且留下的那份地图是最不重要的部分。


  
我看不懂地图，便问木清香：“你还记得地图上的路标吗？”


  
木清香不明白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小姨从不让我走出来，你忘记了？”


  
我头疼道：“难道你从没有偷跑出来玩，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木清香想也不想就答：“没有。小姨不允许，外面也没什么稀奇，没必要要偷跑出来。”


  
我顿时无语，不再说下去，这根本不是常人的思维。换作是我，肯定天天跑出去玩，把小姨的禁令当耳边风。梅子茶记挂着儿子，听了我们交谈，以为没希望了。我知道木清香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能办到，所以我就叫梅子茶别再担心了。倒是李小北也开始不安了，因为路线中有几座山，要翻进去可能要几天，他有点担心赶不及回去见老婆。不过，那个担心只是暂时的，在李小北喝了几口酒后，老婆和孩子都抛在脑后了。我看着躺下的李小北，心中有几份羡慕，如果也能像他活得那样潇洒该多好。


  
吃了点东西，我就不去看那份地图了，只有木清香一直在研究。其实，我就是知道她会那么做，所以才懒得去细想。梅子茶吃饱后，打了个哈欠，也跟李小北躺在地上休息。我望着锅庄外的大雨，天色渐暗，仿佛山顶上的天塌了。


  
我些担心盆地会积水成湖，于是就说：“照这个雨势，今晚都不敢睡啊，不然在梦里就被淹死了。”


  
梅子茶却不以为然：“这没什么，山里经常下雨，别太担心了。”


  
李小北也说：“有什么好怕的，洪水来了就蹬开腿——游！”


  
我看了看木清香，她还在看地图，一点儿也不担心雨势。逐渐地，我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不就是一场雨嘛。蒙顶山因“雨雾蒙沫”而得名，就是因为这里常年雨量达2000毫米以上，古时称为“西蜀漏天”。每当下雨事，山里就会有雨雾缭绕，好似仙山琼阁。不论春夏秋冬，这里都有很多雨，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李小北很快睡着了，还有轻微的鼾声，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我看梅子茶翻来覆去，心事重重，自己也被感染了。我问梅子茶是不是还担心儿子的事情，要是放不下，明早可以先回去，趁现在还没走出多远。梅子茶坐起来，对我说他没有再担心这事，而是睡不踏实。这里曾是他家人出事的地方，如今又睡在这里，无时无刻不想起那时发生的事情。这是一种痛苦的记忆，梅子茶几年来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今天留在这里怎么会睡得安稳。


  
我问木清香有没有想到眼瞎的原因，她抬起头说还不清楚，小姨从不告诉她那些障碍是怎么设的。我看山里没有毒雾，水也能喝，有什么东西能持续几十年不消失，还能让人眼瞎。可惜我们都没防毒面具，不戴几个都不放心，万一四个人全瞎了，别说找深山大宅，就连路都找不到了。


  
木清香对我们说：“现在多想也是徒劳，不如养好精神，明天还要走更长的路。”


  
我想了想，这话没错，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如马上睡觉，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更辛苦。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可雨愈来愈大，宛如漏天，我一躺下又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雨花都飞溅进锅庄里了，火苗都变小了，我打亮了手电就要去看锅庄外有没有涨水。梅子茶同我一起走到门口，我们当时搬了三块木板拦住，防止溅水和野兽走进来。


  
两根光柱在黑色的雨雾里扫了一遍，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锅庄前面的草地里有东西。我和梅子茶都不约而同地用手电照过去，霎时间，草地里的景象吓得梅子茶赶紧退回锅庄。

卷五《蒙顶神香》第26章 第六岭


  
这场冬雨在天上郁积了几天，现在下得痛痛快快，山里的泥土都被冲刷掉了。高高的草叶东歪西倒，有的甚至被连根拔起，泥土都锁不住草根。在草地间，有零散白色若隐若现，我们用手电照过去，这才看清楚那些白色竟是骨骸。


  
隔着雨雾，天色又暗，我不确定草地里的骨骸是不是人类的。梅子茶好歹是个七尺男儿，又大我们十岁，在他意识到失态后，又走回门口边。雨水越冲越厉害，黄土里的白骨渐渐露出来，最少都有20具。我顿绝这事不对头，山里怎么会埋了那么多死人，草地里又没有坟包，绝对不是一处坟地。


  
我连忙叫木清香过来看看，李小北被吵醒了，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光是站在门口就很冷了，我们没敢冒雨出去，全都挤在一起。随着雨势不断加大，被冲出来的白骨也越来越多，让人毛骨悚然。我禁不住地想，锅庄不会建造在白骨上吧，难道这家锅庄以前也是黑店，专门宰杀过路商人。


  
看着外面，我问木清香：“你以前听小姨提起过，山里死过那么多人吗？”


  
李小北插嘴道：“你怎么还叫她小姨，她不是你妈吗？”


  
我故意不去想这事，可李小北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幸亏木清香跟着回答，把话题岔开了。关于那些白骨，木清香知道得不多，因为小姨不会跟她提这些。听木清香幽幽地说，以前住在深山里，小姨和她经常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甚至一个月里都不张口。我们三个男人惊叹不已，这还是人吗，换了我们这群男人，可能早就疯了。


  
白骨不比僵尸吓人，至少它们不会爬起来掐脖子，惊吓如水过鸭背。我们没啥可做的，看了一会儿又坐回火堆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那些白骨的来历。虽然木清香知道的不多，但她觉得小姨不会杀那么多人。我心说你这句话就是说小姨曾杀过人，只不过没那么多罢了，想来都不是好鸟。如果小姨真是我妈，那我宁可不认她。


  
木清香吃苦耐劳，肯动脑筋，没过多久就弄懂了地图上的大部分图标。


  
要搞清楚地图，就得先知道蒙顶山的情况。蒙顶山范围横跨四县市，共有五岭，分别为：漏阁山、七盘山、始阳山、天台山、上清峰。古时，蒙顶茶多产于上清峰，那里的古迹也是最多的。天下间，茶叶皆为寒性，除了武夷山那六株千年大红袍，就只有蒙顶茶是暖性的。诸如残经有云：“蒙顶茶受阳气全，故芳香”。


  
当我把对蒙顶山的认识说了后，梅子茶也点头说没错，但却指出我漏了一些情况没提。原来，蒙顶山这五千年来的确是有五座岭，但在收茶人口中流传，其实蒙顶山还有第六岭。来此之前，我查过蒙顶山资料，却没听说还有第六岭。走过蒙山时，我们也远望了睁座山体，分明只有五座岭，哪来的第六座。


  
李小北数了数手指，问道：“梅子茶老哥，你说有六座岭，我数来数去，蒙顶山都只有五座啊？这么简单的算术，难不到我，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我也百思不解，于是求教：“梅子茶，是不是有些事情是外人不知道的？”


  
梅子茶为难道：“我也只是听人家说的，古时候蒙顶山有六座岭，几千年前因为地震，有一座山岭就消失了。那次地震不算大，照理说山岭不可能被震没了，所以他们都说那座岭飞到天上了，被仙家偷走了。”


  
“仙家什么啊，都是骗人的，是不是第六岭就是海市蜃楼啊？”我胡猜道。


  
这时，木清香就说：“梅子茶没说错，你们看这张地图，路线的终点是一处塌山，很可能就是传说中消失的山。”


  
我心说真的假的，抢过地图看了看，终点的确有处塌山的画，旁边还有一座房子。可是，梅子茶自己都说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如果地震不算大，只是轻微的，怎么可能把山都震没了，又不是造山运动。可传说与地图吻合，这就不一定是空穴来风了，就不知道那座山是怎么不见的。我实在想不到，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把一座大山偷走。


  
这事想破头也没答案，索性不去想，到了尽头才说也不迟。其他几处路标不论在不在，木清香说只要继续往里走，总会找到蛛丝马迹。我怕途中会把地图弄丢，于是拿到手上后就拼命记下，硬是将整张图都印出脑海里。又讨论了半小时，大家才纷纷睡下，我怕夜里不安全，所以主动守夜。


  
到了半夜，雨终于变小了，河水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到了。雨声变成了时钟般的滴答声，我被催眠得起了困意，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可是，这时有一个人就在冷笑，吓得我睡意全无。这个笑声很恐怖，有点像电影里太监的笑声，阴阳怪气，尖调细语。这笑声只有那么一下子，我看其他三人都睡着了，来不及多想就悄然潜至门边。


  
山里无光，黑似笔墨，温度也很低。我哆嗦地走出去，没有带电筒，只想弄清楚谁在外面。适应了黑暗，我好像看到门外站了很多人，怔怔地望了一下才发现那都是野树。我踮起脚跨出锅庄，本以为动作算轻了，怎想一踏出去就踩进了水坑里。此处是盆地地型，四周有高山，风难吹进来，刚才的笑声决计不是风声。


  
我摸黑溜出来，怕惊吓到发笑的人，连手电都没拿。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笑声了，刚想回去烤火，那阵笑声又冒出来。我听到笑声是从锅庄后传过来的，于是踩着满挂水滴的草地，一个人蹑手蹑脚地循声而去。之前曾有过看错、听错的事发生，所以这一次我十分注意，确信那声音就是人声，而且是一个小孩子的。


  
锅庄后是个小屋，但倒塌成一团，现在有点像帐篷。以前这里可能是一处马厩，所以屋子不大，搭建的用料也都是木头。我刚走过去脚就踩在了一根绳子上，本想踢开那根绳子，可它却忽然抽动了一下。


  
我以为产生了幻觉，矮下身子想抓起那根腐朽的麻花绳子，但刚一松开脚，那根绳子就如同蛇一样地窜走了。我暗骂操你奶奶的，难道一根破绳子也能修炼成妖精，还能长腿跑掉不成。那绳子可能是栓马用的，地上有很多根，而那根跑掉的绳子的另一头就在马厩里。那声音又从马厩里传出来，像是在挑衅，我一气就想冲过去抓住那混蛋，可一瞬间就犹豫了。


  
“难道我见鬼了？”我心想，马厩里肯定不是动物，也不是猿猴那类玩意。可哪个正常人会躲在里面吓人，只有鬼才会这样。


  
就在我迟疑之际，我发觉旁边的古树上有动静，正想抬头看个究竟，却发现有个东西从头上掉下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我就觉得脖子上被套了一圈绳子，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提起来了。我浑身激灵，他妈的，哪只猴子会玩吊死人的把戏，这肯定是人啊！我的脚离开地面后，一直不断地蹬，可就是触不到地草地了。


  
被绳子吊住脖子，我什么话都喊不出来，喉咙处就像着火了一样，眼泪都迸出来了。活该我没仔细检查锅庄的古怪，既然门外埋了那么多死人，此处怎么会太平呢。亏我还敢一个人走出来，死了都白死，这下子要和白木老人合葬一穴了。我两只手拼命地举起来，想抓住麻花绳子，好让自己能喘口气。好不容易，我抓住了绳子，但这样情况更糟糕，越来越呼吸不了了。


  
只过去了几秒，我却觉得过去了几个小时，其他三人还在睡觉，谁也不会来救我。我绝望地想到底怎么办，忽然就想起身上不是有把匕首嘛，那还是赵帅送给我的防身武器。我心说老赵，你在天有灵，这回一定要帮我啊。情急之下，我忙往腰间摸，可身体晃得厉害，摸了好几次都摸不到那把匕首。


  
“妈的，老子不能死得那么窝囊！”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右手抖了抖，就这么摸到腰间的匕首了。这把匕首就是救命稻草，我的脖子好像已断开，血都磨出来了，但只能暂时忍着。举起手里的匕首，我割了一下子，麻花绳子出现了个缺口。因为我体重的关系，裂口逐渐变大，不用继续切割，麻花绳子就自己断开了。


  
其实，我的脚离地面不远，掉下来后整个人都没跌倒。我大声咳嗽，使劲地喘气，就怕少呼吸一口就会窒息。我忍着剧痛，往上面看，想要找到凶手。可是，树上的枝叶太多，又黑漆漆的，很难看到上面的人是谁。我正仰头观望，有人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吓得我把匕首往后一挥。哪里知道来人是木清香，好在她身手灵敏，寒光闪现就飞退了几步。


  
对于刚才的事，木清香不气不恼，仿佛没发生过，只问我：“你怎么了？”


  
“有人！有人！”我结巴道，说话还不能自如。


  
木清香还没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废弃的马厩就哗啦一声，几块木板就被从内而外地推开了。我目瞪口呆地站着，在明暗恍惚之见，倒塌的马厩里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卷五《蒙顶神香》第27章 雪花


  
夜深时，马厩里探出一只手臂，除了滴水声，就只有我的呼吸声。木清香沉稳得狠，连点喘息声都没有，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我尽量秉住呼吸，推着木清香往后移，就怕那只手后面又爬出个女鬼。


  
这时，黑云裂开了一条缝隙，月光顷刻间洒下来。我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尖利的指甲泛着微微的紫光，皮肤光滑得像陶瓷一样。见了这只销魂的手，我心想他妈的真见鬼了，早知道带几件开光发物护身。没能看全那东西的样子，天上的月亮又躲进云里了，黑暗再次袭来。我一下子来不及适应，慌忙大退几步，差点撞倒木清香。


  
马厩突发一声巨响，想是那个人冲了出来，我凭感觉踢起一块石头，但没打中扑过来的人。我的双眼刚刚适应黑暗，却见一个黑影跳起来，一个爪子直抓我的面门。那只爪子就是人手，只不过那指甲锋利如狼爪，看了就叫人心寒不已。我护住木清香，想要避开袭来的爪子，怎耐倒步快不过顺步，才退一步就把那爪子擒住了。


  
这死东西哪里不好抓，偏要抓我的脖子，存心要置我于死地。脖子那儿火辣辣的疼，被指甲深掐，我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刚才的匕首被我松开，掉在地上了，手上半寸铁都没有。我接连吃亏，气急败坏就抓住此人的手，想要把它扳开。这一抓我就心沉了，这人的手怎么那么冷，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此人跟五、六岁的孩子一样，跳起来后就用腿夹住我的腰。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我看得一清二楚，这鬼东西肯定是个人。这人的脸上全是皱纹，身上一丝不挂，难怪身体会那么冰冷。我见挣脱不成功，想向木清香呼救，哪知使劲地转身后竟看不见她了。我怔怔地站着，心里惊呼这女人没那么绝情吧，居然在生死关头弃我而去？


  
过了几秒，我就意识到错怪木清香了，锅庄内响起了打斗声，她回去帮忙了。可是，我才这一个人，锅庄内有两个人，劣势明显在我这边，要帮也帮我才对。我被掐得难受，鼓足劲抓住矮人的手，吃力地一拉开。就松了那么一丁点，我就赶紧甩开矮人，他也狠狠地撞到一块石头上。


  
矮人才落荒而逃，我抬头望向大树，密集的树叶一阵骚动，很快也没了动静。此时，锅庄内也没声了，想必他们摆平了矮人。我心急火燎地跑回去，那三人的情况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只不过没我伤得重。我开导自己，别小家子气，帮谁不都一样，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木清香看我回来，好像也没觉得惊喜，仿佛在她的意料之中。


  
走进来后，木清香又忽然解释：“他们还在睡，我回来叫醒他们。”


  
听了这话，我豁然开朗，如果不叫醒李小北和梅子茶，那他们现在已经死了。我暗骂自己太小心眼，于是就没继续想下去，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躲藏在黑暗里的矮人身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只过去了几分钟，我却觉得很长，这些人居然才醒过来。锅庄外太冷，我只出去了几分钟，但现在坐火堆边都不管用，牙齿禁不住地打颤。


  
梅子茶终究是山里长大的，什么怪事没见过，看见可怖的矮人比我还镇定。李小北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唧唧喳喳问个没完没了，我都想找块砖头砸晕他。这几个矮人可能白天就在监视我们，直到深夜才现身，好像也不怕火光。锅庄的火堆烧得那么旺，就连虎豹豺狼、牛鬼蛇神都不敢接近，可想那些矮人着实难对付。


  
我把手往火苗上烘了烘，终于有了知觉后，这才把刚才的经历一一细数。李小北没觉得害怕，反而怪我没喊他，平白无故少了一份刺激的差事。梅子茶还是有点紧张，他早知道山里不太平，此刻留下来过夜，已是莫大的勇气了。我看向木清香，刚才她那么从容，要说不知道那些鬼人的来历，打死我都不信。


  
木清香坦言：“我不知道，山里的一切全不清楚，我已经说了几次了。”


  
“不是鬼，那会是什么？”梅子茶惶惶地问。


  
“肯定是人啊，而且是穷人，你看他们连衣服都没有，跟个矮冬瓜似的，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李小北醒来后又喝了几口酒。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吧，难怪锅庄这里埋了很多死人，可能就是那些矮人干的。”我心有余悸地说。


  
李小北醒来后就没有睡意了，看到我脖子被勒出条紫色的淤痕，他就叫我放心睡吧。我也真的很累了，想着明天还要走很远的山路，晚上不睡觉可不成。我可能太困了，翻个身闭上眼睛，一觉到天光。醒来时，我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原来是李小北怕我着凉，于是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起身后，我一边说谢谢，一边把衣服还给李小北。梅子茶煮了锅热汤，木清香正往每个人的碗里舀，那汤其实和清水没区别。我接过碗小喝一口，权当漱口了，山里条件有限，个人卫生只能先放到一边。热汤咕噜咕噜地在嘴里转了几圈，我就走到锅庄门口想要吐出去，一走到那儿，竟发现整座山都变成了白色。


  
下雪了！


  
昨夜下雨，今天下雪，我们已经狼狈不堪了，老天还不忘补上有一枪。李小北看我愣在门口，就说昨晚我睡了一会儿，天上就下雪了，所以才把衣服给我披上。天冷的时候，连起床撒尿都需要勇气，我们还要继续走几天的路，想想就就头大。


  
外面的白骨已被大雪覆盖，可能这些年泥土不断被雨水冲击，土层越来越薄，昨夜终于暴露出来。我怕白木老人的尸体以后也会一样，于是走出去给他的坟地多加了几铲子泥土，又找了几块石头固定。当我搞定后，觉得骨曝尸荒野的几十具骸也很可怜，索性把它们再埋起来。


  
早上，雪已经停了，山里的雾气也消失殆尽。山里银装素裹，只有虾河还在流淌，不时地冒出一阵阵水烟。我们一行人继续沿着虾河走，如果顺利的话，会遇到地图上的第一个路标。


  
走在虾河边，我这才注意到它是往外流，而不是往山谷里流。因为昨夜遇到袭击，所以我们都疑神疑鬼，老以为有人跟在后面。那些矮人不怕光，不怕冷，谁知道他们白天会不会跑出来。越往里走，山里的都就越倾斜，没有一处是平展的。山上的几乎都是同样的高度，笔直得像一根根柱子，有一种庄严的感觉。


  
在雪山里走动，不戴墨镜容易眼花，甚至会暂时性失明。我想起这事就问梅子茶，他家人是不是在下雪的时候进山的，但梅子茶肯定地说那时没下雪。戴起墨镜的我耸耸肩，继续走在崎岖小道上。有些雪地下都是水，还未结冰，一脚踩进去冷得想叫娘哟。


  
木清香同我都记住了地图，走路时不需要再拿出来，只不过要根据地图判断地图的正确走向。进入深山后，我发现有些小道上铺了石块，古时候进山的人绝不在少树，否则没人那么伟大地铺路。李小北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多酒，天天喝个没完，刚走出几里又喝高了。雪里有很多突起的石头，李小北就被绊倒了几次，但他总不放开手里的酒壶。中午时，我们到了山脚的雪林里，四周已是千山鸟飞绝。我肚子呱呱叫了，梅子茶比我饿得快，早就拿出几块饼干塞进嘴里。


  
稍作休息时，我边吃边问：“你们说，昨晚的矮人还会不会跟来，山里面不会还有更多的矮人吧？”


  
“难说，我看那些矮人不是人，他们也不会罢手的。”李小北不乐观道。


  
“我也觉得不是人！”梅子茶附和道。


  
我看向木清香，只听她说：“山里还会更危险，以后别落单就是了，特别在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


  
这话分明就在说我，我满不在乎地塞了把饼干进嘴里，心想一个人怎么了，还不是把那两只鬼给搞定了。吃了点东西，我们又要继续上路，梅子茶就在这时候喊不舒服了。我紧张地问是不是眼睛看不见了，可摸了摸他额头，才发现他已经发烧了。早上出发时，梅子茶还很精神，也没有发烧。我心说山里人应该比我更结实，吹点冷风就发烧，这是不是太脆弱了。


  
李小北凑热闹地去摸梅子茶的额头，并说道：“哇，这也太烫了吧。梅老兄，你忍了多久，怎么不早说！”


  
梅子茶难受道：“刚才还没那么难受，现在吃了点东西，好像全身都烧起来了。”


  
我忐忑地观察梅子茶，心说不对劲啊，他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病情恶化的速度不应该那么快。看这情况，又不大像单纯地发烧，可能这里面大有文章，梅子茶回忆家人变瞎的经过，似乎没人出现过这种症状，他也保证没过、喝过别的东西。进山后，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没理由只有他出问题了。


  
迟疑片刻，我将放在梅子茶额头的手缩回来，蹲下来翻包里的药水。木清香和我一起找药，翻了很久都没找到退烧药。这时，李小北好像发现梅子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急忙回头招呼道：“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卷五《蒙顶神香》第28章 白虎巡山


  
我的心猛然一沉，赶忙丢下背包，走回去看梅子茶，木清香也跟在后面。梅子茶满脸通红，比苹果还红，就跟红皮花生一样了。换作以前，我还以为梅子茶便秘了，现在却能吓死人。李小北手上抓了几根毛发，看到我们不解的眼神，他就解释那些毛发是刚才摸下来的。


  
“难道……梅子茶的头发……”我颤声道。


  
“不会吧？”李小北讶异道。


  
梅子茶也惶惶难安，没等我们动手，他就自己摘秒掉了头上的雪绒帽。这一摘不打紧，梅子茶头上的头发竟然全都脱落了，那些头发犹如雪花般地纷纷飘下。我们都戴着雪绒帽，没料到头发会有问题，直到李小北摸掉了几根头发才注意到这问题。梅子茶变成了光头，那模样有点像怪物，不由得使人想起昨夜的怪人。


  
同时，梅子茶卷起一小截袖子，手臂上的体毛也尽数脱落。由此可见，梅子茶可能全身都发生了改变，全身光滑得像陶瓷一样。如果光是脱毛倒不怕，就怕梅子茶还会继续恶化，看他极气难受的样子，似乎只有死才能从苦海里解脱。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木清香还是那么冷静，根本不像正常人的反应。我肯定是没折了，李小北也帮不上忙，却见木清香摸出一把刀来。我愣愣地站着不动，心想这女人又要干嘛，难道献梅子茶是累赘，趁四下无人，要做掉他吗？显然，李小北也有些吃惊，看着寒光闪闪的利刃，他也没说出一句话。


  
梅子茶拉开领口，想要看胸口的毛发是否也脱落了，因此没发现眼前的事情。木清香趁梅子茶没准备，快步走过去，托起他的右手，一刀割下去。


  
我见状才回过神，忙问：“木清香，你要干嘛？”


  
“去找些茶叶过来，包里有！”木清香威严道，不容反驳。


  
我急忙回去时，转身时脑子里灵光一现，似乎意识到梅子茶毛发脱落的原因了。李小北扶着梅子茶，不让他跌倒，木清香割的口子很深，流出了很多的血。那些红色的血滴到白色的雪地上，有一种冷艳的美，我都忍不住取下墨镜，想要仔细看看染血的白雪。


  
木清想看我慢吞吞地，于是催了一声，叫我动作利索点。我抓了一小撮干茶，将其捏成粉末，递到木清香的手上。梅子茶一个劲地喊疼，问我们要干嘛，还有他的眼睛会不会瞎。木清香说了句别担心，然后就把金色的茶叶粉末洒在伤口处，并让李小北找来绷带给梅子茶包扎。尽管梅子茶是山里人，但总有点见识，他没听过敷伤口的药可以用茶叶，忙问是不是搞错了。我看到木清香给梅子茶包扎，于是就抽空把想到的答案说出来，顺便在李小北面前露一手。


  
蒙顶山从唐朝开始，皇家就接管了茶园，普通人别说进山了，就是接近都会被砍头。可是，蒙顶山跨了几个县市，即便不能算超级大山，在古时也没那么多士兵沿途把守。相传，蒙顶山有数座皇家茶园，有些茶人鬼迷心窍去偷贡茶，结果一去不回。后来陆续有茶人铤而走险地盗茶，在一次夜里，他们终于知道了茶人失踪的原因。


  
原来，蒙顶山里有几只白虎，专门负责巡山。倘若有闲杂人等闯入，白虎就会吃掉那些人，骨头都不会吐出来。这个传说流传蒙顶山附近，梅子茶也有耳闻，但他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我继续解释，那些白虎自然不是真虎，要不然官兵那里管得住，搞不好他们都会被吃掉。那些白虎其实就是一种介于人和猿之间的动物。它们全身无毛，爪利牙尖，形态似人，身高如侏儒。


  
在残经里，这种生物被称位“茶猿”，它们是所有生物中唯一敢吃茶叶的生物。茶叶又叫饿叶，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自然界里的动物都不吃茶叶，除了人类和茶猿。茶猿只在川地地区活动，而且只吃茶叶，比喜玛拉雅的雪人、神农架野人还要神秘。据说茶猿会偷偷地跟着别人，等你睡着后，它们就会趁你打呼噜时，往你嘴里吐唾沫。吃了茶猿的唾沫，身体就会发生变化，一般情况会全身毛发脱个精光，也有口水流个不停的症状。


  
残经上写得比较迷信，当喝了茶猿吐出的唾沫，一天内会脱毛，但这还不算完。等到毛发脱光了，人就会变得虚弱，甚至会同化为茶猿。如今看来，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就算喝一吨的茶猿唾沫也不会变异。其实这很可能是茶猿的唾沫能减低抵抗力，不仅毛发脱落，还会异常高烧，直至把脑袋烧坏为止。


  
经书上说，只要把吸进去的唾沫又逼出来，那情况就会马上好转。方法就是割开一道口子，把茶叶敷在伤口上，茶叶会把唾沫都吸出来。这方法自然有点迷信，不过茶叶吸掉的可能是唾沫里某些致病成份，喝下去的唾沫看不会再被吸出来。木清香帮梅子茶包扎好后，我就提议继续在林子里休息，因为梅子茶不能再折腾了，否则敷一吨茶叶都没用。


  
李小北听了我的说辞，马上把雪绒帽摘下来，摸了摸头发，然后紧张问道：“梅子茶是什么时候喝了茶猿的唾沫，我有没有喝过啊？”


  
“你肯定没喝，要不走就变秃驴了，不会到现在还没事。”我说道。


  
木清香也说：“昨晚在锅庄里，那两只茶猿是从横梁上爬下来的，我离开时，它们可能是在那时候做的手脚。”


  
“所以你才急着赶回去？”我苦笑道，原来木清香当时发现了茶猿，担心李小北和梅子茶出事，因此丢下我一个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梅子茶病情加剧了，好像越来越难受，发红的皮肤渐渐地变成光滑的白色。我安慰梅子茶，别太在意，就算吃仙丹，药效都没那么快。林子就在山脚下，此处都是45度倾斜，没有地方可以坐下。李小北不服气地坐了好几次，每次都像滑梯一样，缓缓地往虾河的方向挪动。梅子茶不宜站着，我们就找了一个装衣物的包给他垫着，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我看了看雪地上的毛发和血液，情不自禁地也摸摸头发，幸好全部都在。残经上没提喝了茶猿唾沫，头发脱光后，是否还会长回来。李小北和我心有灵犀，我刚想到他就问了，可惜这情况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谁也不能肯定地回答。实话实说的木清香直言，情况不乐观，可能永远都是秃子了，把梅子茶郁闷得想一头撞向大树。


  
我们进山才两天，四个人就有一个出问题了，继续走进深山不知道会不会死人。我又想起算命老太婆的话，忍不住又劝梅子茶先回客栈等我们，拿到了药我们一定会回去找他。梅子茶以为我嫌他拖后腿，马上就想站起来，表示他能吃得消。李小北长叹一声，叫梅子茶别逞强了，没人赶他离开，爱跟队伍多久就多久。


  
其实，我很羡慕瞎眼小孩，一个父亲为他拼死拼活，可我呢？我父亲背着我做了那么多坏事，尽管我不想相信，但人人都那么说，而且证据确凿。我左右为难，不希望梅子茶送死，又不想破坏他为儿子尽力的愿望。我一直没对任何人提起算命老太婆的事，一来会动摇士气，二来说了会被他们嘲笑我迷信。


  
李小北看不过去了，帮腔道：“我说小路，你就让梅大哥一起去呗，一个大男人受点伤算什么！现在只是少了头发，怕什么，回去我给他买十顶假发戴上！”


  
“如果只是假发的问题，那还好解决。”我烦恼道。


  
“那你嫌他是累赘？”李小北又问。


  
我干咳一声，答道：“当然不是了，梅子茶背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是累赘！我是担心前面万一更危险，茶猿的数量到底有多少，这还是未知数……”


  
这时，木清香开口道：“路建新的担心是对的，山里的野茶树会更多，茶猿的数量会依次递增。”


  
“别看现在下雪了，茶猿可不怕冷，我有没有吓唬你们，问问梅子茶大哥就清楚了。”说到这儿，我不禁惋惜道，“大茶八卦针不应该扔在沙漠里，早知道在武夷山就叫林荼做几个，现在也不用那么狼狈了。”


  
扔掉针盒的人正是木清香，被我说了一通，她连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说道：“如果我不扔掉，你以后会越来越依赖它，就算不会用它杀人，也可能会伤到你自己。”


  
我听后心说这话没错，现在一有情况就马上想到八卦针，的确太依赖它了。搞不好以后我和谁吵架了，脑子一热，真的会用八卦针杀人。我又看向梅子茶，终于敌不过他的眼神，妥协地让他继续跟着队伍。林子里太冷了，不适合长时间在原地待着，我问木清香可以走了吗，她就说要先给梅子茶拆开绷带。


  
低温里被割伤，那种疼痛感会扩大，梅子茶为了不被看轻，拼命地对我们笑。我一阵心酸，想起父亲的过往，又不愿意想下去了。木清香轻手轻脚地拆下绷带，敷上去的金色茶叶居然变成了黑色，红色的伤口也变青了。梅子茶看了一眼伤口，木清香就说问题不大，再换一次茶叶敷上去就没事了。


  
木清香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她说会好就可以放心了。梅子茶怕忍不住疼而叫出声，当换茶叶粉末时，他就把头仰起来望着天上。我有点无聊地在旁边绕圈圈，走了几一会儿，就听到梅子在嘀咕：“奇怪了，天上在飞的是什么啊？”

卷五《蒙顶神香》第29章 阴阳石麒麟牌坊


  
深山老林，地上都看不到人，天上也没有鸟飞。梅子茶仰天一望，发现天上有奇怪的东西在飞，提醒我们快抬头看。天上的铅云没有昨天那么厚，薄薄一层的罩在山头，犹如一披轻纱。轻云之上，又一道黑影，好像一条大蛇，蜿蜒地慢慢飞过。


  
早听说深山大泽，易生龙蛇，却不想真的会碰上。前几次的历险中，我有几次都看走眼了，所以这次看得特别仔细，但有薄云阻隔，只能看到那道粗大的蛇影。现在千山鸟飞绝，还会有什么东西在上面飞，我发呆地望了很久，琢磨是不是什么特殊的飞行器，或者是一群懒惰的候鸟。


  
李小北惊叹道：“我的娘哟，这年头蛇都能飞啦，难道要天下大乱了？”


  
“应该不是蛇吧。”


  
我说完就看向木清香，她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凝眉仰望，看来她也不知道天上飞的是什么东西。我看到梅子茶脸色由瓷白变红润，恢复了正常的气色，便就问他还能不能继续走。梅子茶试着站起来，力气真的恢复了，只不过头发不能那么快长出来，更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


  
林海雪山，茫茫无尽，银装素裹初看很美，久了就觉得特别单调，恨不得放点血来装饰白雪。这片森林在地图上只有一小片，可走了很久都没到尽头，小小一个山脚竟那么大。我担心梅子茶吃不消，于是帮他背了大部分东西，可他还是喘大气。李小北逍遥自在，一点儿都不烦恼，走一步就喝一口酒，也不见他尿急。


  
怎么都看不到尽头，我有点担心是不是走错道了，忙问木清香地图上的第一个路标在哪里，该不会已经走过头了吧。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保不准第一个路标被人拆了，或者自己倒掉了。木清香没拿出地图，仅凭记忆告诉我，必须走出这片森林才能看到路标，现在的担心为时尚早。


  
我还发愁能不能在天黑前走出森林，身后就有啪啪的声音传来。大家回头望去，远处树上的积雪正纷纷落下，犹如有人投下炸弹一般。我把头抬起，看到雪树上爬了很多只茶猿，它们正飞天似地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想要追上我们。这一次出现的茶猿多至50只，甚至还要往上加，万一它们每人朝我吐一口唾沫，别说我会脱毛，可能还会脱皮。


  
“你好说我依赖八卦针，现在可好，不依赖能怎么办？”我急得跺脚。


  
李小北把酒壶收起，叹道：“它们既不怕冷，又不怕光，那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怕羞。衣服不穿一件，还敢跑到我们头上撒野，真不要脸！”


  
梅子茶看了就后怕，慌道：“快跑吧，你们还愣着干嘛？”


  
我愁道：“你跑不过他们的，除非开飞机！”


  
木清香也颇为苦恼，眼看茶猿渐渐靠近，如果它们全扑下来，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肯定要吃大亏。我们头一回碰到茶猿，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也不晓得哪里得罪它们了，居然对我们穷追不舍。我看木清香都没法子了，索性听梅子茶的话，撒腿就跑。李小北乐呵呵地看着身后的茶猿，没想到我们真的会跑，等我们跑出十对米，他才意识到处境。


  
落荒而逃几分钟，我隐约地看到森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建筑，可能就是地图上的第一座路标。可是，大批的茶猿已经赶上了我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它从树上跳下来，大概几天没吃饭了。我不想变成秃子，奔逃时都没敢张嘴，即使喘气再大，也只用鼻子呼气。我的脖子还疼得厉害，茶猿现在找上门来，我不禁怒火中烧，正愁没处发泄。


  
当茶猿重重地落到我肩上时，它立刻用腿夹住我的脖子，而我的脸则尴尬地对准了它那个隐秘的部位。我恶心地一头往老树上撞，茶猿躲闪不及，被撞得头破血流。我刚脱险，起身一看，其他三人也被茶猿缠上了。这50多只茶猿铁了心要弄死我们四人，我心想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正想跑过去帮忙，一只茶猿又从树上跳下来，抓了我一脸的血痕。


  
茶猿特别精明，从树上跳下来，专往人的面门袭击，让你晕天转地地啥也看不见。我如无头苍蝇地乱撞，想要把茶猿弄下来，忽然压在我头上的茶猿就松开手掉在地上了。我抹了抹脸上的污秽，再往倒在地上的茶猿一看，它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雪地上染了一大滩橙子色的血液。


  
我把茶猿的身体翻转，原来它身后被人刺了一刀，正中要害部分，难怪会忽然倒下。再往其他三个人看去，木清香已经摆脱了茶猿，是她甩出刀子救了我。我还以为木清香手无缚鸡之力，哪想她狠起来也不输他人，刀子甩出去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李小北和梅子茶脱困后，光顾着为木清香鼓掌，却忘了给木清香递刀子。


  
那些茶猿都跳出了树上，有几只不服气，想要跳下来再行凶。它们还没跳到地上，木清香就一把刀飞过去，正中茶猿的胸口。可是，这毕竟不是小李飞刀，木清香手上的刀总有用完的时候。我们此行只准备了十多把刀，飞完后就没得飞了。我见状就把茶猿尸体上的刀拔出来，然后抛给木清香，但她没有继续下杀手了。


  
“怎么不继续了，把它们统统杀光吧。”李小北兴奋道。


  
“李兄弟说得对，要趁胜追击啊！”梅子茶不甘心道。


  
木清香摇头道：“算了，何必赶尽杀绝。现在它们受了惊吓，暂时只敢留在树上。快把刀拔出来，这些刀不能丢掉，以后还会有用处的。”


  
我早就把十五把刀全部收回来了，往雪地上擦赶紧后，又全给木清香收起来了。除了那十五把刀，我们三个大男人身上也有刀，甚至有土枪。可刚才的情况紧急，谁也没想到要用枪，当梅子茶想到要掏枪时，茶猿已经把他的枪都夺去了。看梅子茶掏枪速度那么慢，即便枪没被枪去，他的枪法也烂到打不中茶猿，反而会打到自己人。


  
收拾好后，我们赶紧撤，连茶猿的尸体都顾不上了。山里有些野兽会在雪天出没，它们如果饿了，自然会把那些尸体吃掉。我一边走，一边惊奇地问木清香，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以前居然从未显露过身手。木清香宠辱不惊，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简单两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以前，小姨不让木清香随便出入深山大宅，自然有其道理可讲，并不是一味地蛮横霸道。在深山隐住，野兽才是山里的主角，一个小姑娘在山里乱跑，不被野兽叼走才怪。每当闲暇时，小姨总会逼木清香练刀功，现在想想真是大有用处，否则我们早被茶猿扒皮抽筋了。


  
我回头看了看茶猿，它们都畏惧地留在树上，没有再敢踏雷池一步。木清香没有杀绝，也是因为手里的刀不够，几十只茶猿如果都跳下来，只有千手观音才能对付。木清香叫我们比回头了，茶猿现在的惧怕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还会追上来。这一次仅仅震住了茶猿，如果还有其他帮手跟过来，那木清香也没有法子的。


  
很快地，森林的出口就逐渐清晰，而第一个路标随之映入眼帘。那是一座石牌坊，和蒙顶山里的阴阳石麒麟牌坊一模一样，有一瞬间我还以为走回蒙顶山了。所谓牌坊，其实是一种由棂星门衍变而来的建筑，开始用于祭天祀孔，后来的意义就变广了。也有一些宫观寺庙以牌坊作为山门的，还有的是用来标明地名。


  
在蒙顶上的五岭之间，那里是皇茶禁地，阴阳石麒麟牌坊就是皇茶园的大门。石牌坊是用红砂石雕砌的，但由于风吹日晒，红砂石早就变成了黑砂石。石牌坊前有一个青石屏风，刻了阴阳石麒麟。这块屏风的奇特之处在于无论四季变化，晴日雨天，总是一半干，一半湿，界限非常分明，故而得名“阴阳”。


  
屏风两旁有石狮守护，它们形态丑陋，形态奇异。大凡世间，卧狮易寻，立狮却少见。那两尊立狮前爪上举，其中有一只被整齐地削去了半边。传说那只狮子不听话，经常去践踏田地，为人削砍，回来即成此状。当然这只是神话传说，不足为信，但也很难想象谁能整齐地切下石狮的一半。


  
阴阳石麒麟牌坊就是皮制地图的第一个路标，从此进入后，转入一个山谷，再走过一边广阔的山地就能见到那间大宅了。眼前的牌坊与蒙顶山的差不多，只不过被削的石狮左右倒反了，而且牌坊上的字也不一样。快走到森林尽头时，地势就抬高了，还有一条石径拾级而上。我们快步走去，绕过斑驳的石屏风，心急地想看看牌坊上写了些什么。


  
只见，牌坊正好用朱砂写了“六峰茗殿”，左右两边分别是“一杓清香”、“蒙雾聚神”。牌坊已有地名的功能，我心说莫非木清香以前住的深山大宅，正是石牌坊上写的“六峰茗殿”。蒙顶上按现在的范围划分，自然不囊括这些片山头，但那是后人做的定义。我琢磨了一会儿，也许失踪的第六岭就在石牌坊后面的区域，只不过它不见了，后人就把那座山岭从蒙顶上的定义范围踢了出去。


  
我正看得出神，梅子茶就惊慌地叫道：“茶猿又追来了！”


  
李小北边喝酒边催道：“他娘的，赶紧逃命吧，别看这座贞洁牌坊了！”


  
木清香颇为苦恼，随即把刀握在手上，这场厮杀看来在所难免。我也觉得烦躁，这样追下去到底有完没完了，正想拔腿逃命，又觉得追过来的茶猿不大对劲。就在迟疑之间，其他三人早就走出十米远了，当发现我落在后头，木清香就问我怎么了。我忙叫他们快回来，事情不大对头，先别顾着逃命。


  
茶猿已追到跟前，原本要朝石牌坊继续扑过来，可现在颤抖地趴在雪地上，头也不敢抬，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卷五《蒙顶神香》第30章 邛崃之渊


  
茶猿阴毒凶狠，数量又占优势，不知为何会吓成那个样子。茶猿追至石牌坊前，一个个地趴下，姿态就如朝圣者一般。其他人走回来，看到这情况都觉得好笑，但很快就意识到是不是石牌坊后面有危险，因此敏感的茶猿追到这儿就怕了。


  
我回首望去，石牌坊后只是一个山谷，那里雪雾缭绕，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李小北笑够了就说不追了正好，老是被赶着，感觉和鸡鸭没啥不同。梅子茶跑得急了，脸色铁青，又有点不舒服了。再这么跑下去，不被茶猿追上，梅子茶也会自己完蛋。只有木清香和我想得一样，她看了一眼茶猿，马上就回头看雪雾茫茫的深谷。


  
梅子茶慢慢地领悟了，问道：“有没有别的路，那条山谷可能不太平，还是换个方向好了。”


  
酒不离口的李小北舒展眉头，说道：“怕什么呀，换方向万一走反了怎么办，既然来了就走下去！”


  
木清香平静地说：“只能走这处山谷了，走别的路需要太多时间，也不一定正确。”


  
石牌坊后的群山巍峨耸立，高出蒙顶山几个头，而且都连在一起，只有那条山谷能直接穿行。如果要翻山，先不说花的时间要多几倍，没准爬到一半就摔死了。要知道雪山异常陡峭，没有爬雪山专用的装备，最好别逞能。我们纵然能够靠山吃山，可是携带的燃料不太多，没火了在山里也是个大难题。


  
我支持木清香的看法，梅子茶见没人站他那一边，于是就不出声了。我理解梅子茶的心情，他不是怕死，只是怕死了就没人给儿子治眼睛了。我想叫梅子茶到山外等我们，可现在说这话太迟了，因为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了。如果现在折返，就要面对茶猿，让梅子茶一个人回去也不放心。


  
茶猿趴在雪上好一会儿，当森林出口吹进几阵冷风后，它们才悻悻地离开。我们站在石牌坊后，心中有种复杂的感觉，久久没有往前踏一步。邛崃群山里有一处和蒙顶山一样的景观，这若说是巧合就太牵强了。此处的石牌坊被侵蚀得产生了很多裂缝，其雕砌年代比蒙顶山的还要早，可能这后面就是唐朝时期的皇家茶园的禁地了。


  
梅子茶告诉我们，以前砍柴的人都不敢走那么深，从没人知道山里会有这种遗迹。光凭小姨一己之力，绝不可能在山里建造石牌坊，和“六峰茗殿”。如果有朝廷相助，那就不难办到了，要知道唐朝国力强盛，开山为陵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我想木清香应该也猜到了，小姨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们以前住的地方就是六峰茗殿。


  
木清香转身望着山谷，对我们说：“从这里开始，危险会更多更大，你们要小心。”


  
当说到“你们要小心”时，木清香的视线正好落到我身上，弄得我浑身发烫。这种温暖的话从木清香口里说出，我既觉得惊讶，又感到不安。惊讶的是她难得关心别人，不安的是她不会随便说这种话，除非前方真的前所未有的危险。


  
走出森林后，石径往前延伸了十多米，又被白雪覆盖了。山谷虽然就在眼前，但走到山谷的入口还有几里路，眼看天就要黑了，我们打算走到山谷入口就扎营过夜。越往前面走，山谷里的雪雾就越浓，李小北开玩笑说山谷真像一张野兽的大嘴，随时要吞掉我们四个人。哪知这话刚说完，山谷里的就传出一阵巨响，浓白的雪雾被震得排山倒海地朝入口冲击过来。


  
李小北收起酒壶，问道“怎么回事，难道山谷里有成了精的妖怪？”


  
梅子茶这一回倒不怕了，反而很镇定地说：“是山谷里的积雪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在外面的山谷也时有发生。”


  
我心说只要不是雪崩就好，别等我们走到山谷中心了，他妈的来一次大雪崩，那就真的是太冤了。梅子茶叫我们放宽心，山谷里只要不闹出很大的动静，基本上不会有问题。山谷上的树太多了，有时撑不住了，大批的雪团就往下落。可是我想就算不雪崩，那么大的雪团一齐砸下来，练过铁头功的脑袋也会开花吧。


  
看天上卷起的铅云，今晚还会下大雪，帐篷很容易被压垮。我们走到山谷入口后，寻思着要不要找一处山洞过一晚，就怕山洞里已经有野兽住了。在皮制地图上，这个山谷叫摩崖山谷，想来山谷里有不少摩画。摩崖山谷的入口气吞山河，我们站在那里就如一粒灰尘般渺小，双脚免不了有点畏缩。


  
我仰头望了望，山谷两旁的积雪少说有千万吨，想要雪崩简直易如反掌，梅子茶的往日经验多半是道听途说的。山谷里有条小河，不知道还是不是虾河，水那么冷，我也没好意思叫木清香去喝喝看。我们看天色未暗，便又继续往山谷里走，期望能找到一处短浅的洞穴做为栖身之处。


  
山谷里一切都是白色的，晃如来到无极之地，让人有种想要疯掉的感觉。天上又开始落下雪花了，摩崖山谷里雪雾弥漫，视线范围只有三、四米。继续走了百来米，我觉得此行不妥，还是等雪雾散尽再深入。可是，我步子走得急了，往后看他们都不见人影了。


  
顿时，我慌张地喊了一声，木清香就从身后的雾气里走出来。原来是我走得太快了，他们又不叫住我，害得我以为又走散了。李小北走近后，就叫我别心急，这条山谷搞不好有十几公里那么长，今天肯定走不完的。梅子茶慢悠悠地跟来，他已经点燃了风灯，在雾气里看到风灯长毛的黄光，就像朦胧的月亮一样。


  
梅子茶看到我满脸惊讶，我摸了摸冰冷的面颊，以为上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哪里知道梅子茶直接走过我身边，对我身后说道：“哇，这里好深啊！”


  
我奇怪地转过身，想问梅子茶什么深不深，该不会发烧说胡话了吧。谁知道，一转身就看到前面有一道深渊，几乎占据了山谷的通道。我刚才根本没注意，要不是梅子茶点了风灯走过来，兴许我现在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这道深渊不是狭长型，而是一种类似椭圆的形状，足足有二十多米宽。我们没敢走太近，生怕脚底打滑，因此都只是远远地观望。


  
雪下了那么久，深渊都没被填满，足以看出它绝不浅，可能有几十米深。以前，我就听说邛崃山脉奇事甚多，尤以山脉里深渊最为恐怖。当时，有探险人员进入，看到一个深渊就往下爬，只留了两个队员在深渊上等待。结果，下去的人惊恐地尖叫，在上面等待的两个人没敢马上下去。他们找来援手带着枪械爬下深渊，那里却只有血淋淋的人骨，却看不到别的东西。


  
我想到这里就颤抖了，再也没心思去观望那道深渊，管它底下住了神仙还是妖怪。深渊两头并没有接触到山壁，但边上的路只容一个人通行。我们想延着小路走过深渊，走到山壁下就发现有个裂开的山缝，里面是一个小山洞。这个山洞只有四、五米深，比一间卧室还小，走到洞口就一目了然了。这种地方不会有野兽藏身，我们放心地走进去，毫无疑问，这个山洞就是今晚的营地了。


  
夜晚很快降临，在山谷里过夜，风声吹个不停，老觉得有野兽在嚎叫。我们吃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挂面，但啥料子都没加，就怕引来饥饿的野兽。这种东西食之无味，我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倒是梅子茶吃得特别带劲。李小北几乎都不吃东西，一直喝他那壶喝不完的酒，好几次我都想问他的酒到底藏在哪里，但话题都被李小北给岔开了。


  
晚上，为了节省燃料，我们没有生火，只拿出了三根荧光棒放在地上，这样勉强能看到对方。我怕会有野兽找来，睡觉前堆了一座雪坎在洞口，像个堡垒似的。晚上我们聊了一会儿，无非都是茶猿的老巢在哪儿，或者就是木清香的刀技是怎么练的。无奈木清香泰然自若地说不难，只要从小练起，天天练个没完没了，七、八年后就有小成了。


  
我听了就汗颜，李小北也不想学了，甩把刀都要练那么长，哪来的耐性啊。铺了张毯子，背包当枕头，我就蜷缩在地上睡觉。梅子茶身体不舒服，躺下后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然后问我们白天时在天上飞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觉得很纳闷，可惜没能看到它的真面目，现在怎么猜都是徒劳的。


  
我看到木清香还睁着眼睛，于是就问：“你怎么还不休息，明天还要走很远的路。”


  
木清香靠在山洞边上，答道：“今晚我守着，你们睡吧。”


  
我们三个大男人哪好意思让女人帮忙守夜，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地换下木清香。李小北笑了笑，倒头就睡，没和我争。梅子茶只是说客套话，听到我抢着守夜，他也倒头装睡。木清香没有推脱，她说你想守夜就守吧，明天别喊困就是了。木清香说完没有躺下，还是坐得直直地，望着山洞外面发呆。


  
我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怕找不到茗殿？”


  
木清香奇怪地看着我，我意识到她不习惯用茗殿称呼那座宅子，于是又改口道：“你是不是怕找不到住过的地方？”


  
木清香老实地说：“我是担心小姨变了。”


  
那话说很复杂，我体会了一下，刚想假模假样地安慰几句，山洞外面就有几声叫喊。我急忙爬到洞口张望，叫声断断续续地，听起来是从深渊里传出来的。木清香听到后叫我别把头伸太长，先静观其变，不要让深渊里的东西发现山洞有人。


  
黑夜里，山谷里昏暗无光，但我们隐约地看到深渊里有一只手爬了出来。那只手我再熟悉不过了，陶瓷一样的光滑，原来深渊里住的是茶猿。我心想，不对啊，茶猿不是不敢闯入石牌坊后面吗，怎么这里还有茶猿。正想得入神，却朦胧地瞧见那只手染了橙色的血液，挣扎了几下又被扯进漆黑的深渊，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卷五《蒙顶神香》第31章 天蛇


  
那惨叫声划破雪谷的沉闷，崖壁上的树上落下一团团雪，在风声里听着就像有人在放鞭炮一样。刚睡着的李小北和梅子茶又醒过来，争先恐后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雪崩了。我把荧光棒压在毛毯下，以免深渊里的东西发现山洞，还把李小北关不上的嘴给捂住了。


  
茶猿叫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深渊里持续传出摩挲的声音，不知道里面栖息了何类妖物。我怕那东西爬出深渊，大气不敢喘一口。这时候，每一秒都比长城要长，再加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在狭窄的山洞里，深渊里传出来的声音格外的瘆人。梅子茶到底是山里人，这种时候也不知道害怕，一个劲地伸头出去想看个究竟。


  
不知过了多久，深渊没了动静，我们再也没有睡意。深渊里的凶猛之物虽然没现身，但它能轻而易举地擒住茶猿，不让它有半点反抗的机会，可见此物比茶猿更难应付。要我睡在深渊边上，现在给一万块都不干，肯定要捡包袱走人。梅子茶也不想继续留在山洞，收拾包袱的速度比我还快，恨不得坐火箭离开。


  
木清香却阻止道：“现在天黑了，不适合继续走，那样会更危险，今晚必须待在这里！”


  
我听完这句话，感觉木清香说得没错，而且她那的口气似乎也不容人反对。李小北喝了一口酒，全身放松，根本就不当一回事，继续睡他的觉。梅子茶看我们又不走了，泄气地把背包放下，可一直不敢再闭上眼睛。我仔细回想皮制地图上的记录，这条山谷是存在的，然而没画出山谷里有一条深渊。


  
当然，古时地图都很简略，没有如今那么详细，漏了一个深渊没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我们明天走过深渊时，会不会被里面的妖物拉下去。要知道深渊旁边的路都特别窄，不用妖物拉，稍有不慎都要自己掉进去。深渊里暗无天日，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底下有什么，这才是最挠心的。


  
我忧心地说：“现在留在这里是挺安全，就怕它忽然溜出来，我们堵在这个死洞里，到时候大家不都玩完了？”


  
木清香给出一个定心丸：“这倒不会，倘若它要出来，吃了茶猿后不会又回到深渊里。”


  
山洞里没起火，梅子茶冷得哆嗦道：“那明天不会跟它碰面吧？”


  
睡下的李小北又睁开眼，轻声道：“你们就放心睡吧，再厉害的妖怪也要睡觉，你当它是24小时不停的闹钟，整天跑个没完啊？”


  
我认真地想了想，真的没办法了，夜里在雪谷行走无异于自杀，不如窝在狭窄的山洞里。夜里的山谷里风吹个不停，雪雾越来越浓，渐渐地白雾都变成了黑雾。我们把荧光棒收起后，山谷外就看不清楚了，就连深渊都被雪雾遮盖了。今天我就是因为被雪雾阻挡视线，没发现前面的深渊，差点一脚踏过去。


  
山洞空间有限，几乎都是李小北的酒味，渐渐地，木清香身上的香味都被盖住了。我很奇怪木清香为何如此纵容李小北，一天喝酒喝个没完，身上也那么臭。可惜木清香鼻子好像有问题，一路上从不说李小北一个字，任由他喝个没完没了。


  
我忍受不了那种酒味，这味道和父亲以前的味道差不多，让我不断地想起以前的事情。父亲回国后沉迷酒色，他死前就是在一个酒席上，这事使我对酒很反感。我把身子挪到洞口，那里的雪墙堆得很高，需要猫着身子才能嗅到新鲜的冷空气。我怕惊动深渊里的妖物，没敢把头完全露出去，仅仅露到鼻子就停住了。


  
当我痛快地呼吸时，眼睛往外瞟了一眼，但却看到昏暗的雪雾里有一道奇景。朦胧的雪雾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蛇影，那影子比柱子还粗，此刻正舞动身躯钻入深渊之中。山洞外面风声越来越大，我们说话稍微轻了都听不见了，必须扯着嗓子和对方讲话。我心想既然面对面都要喊话才能听到，那就不需要害怕吵到深渊里的妖物了。李小北再一次被吵醒，急问又怎么了，难道就不让他能睡一个安稳觉吗。


  
我对李小北说：“深渊有动静，你自己过来看看吧。”


  
梅子茶早就爬到蹲在洞口了，他叹道：“山里居然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我这些年真是白活了，不过现在也算开了眼界，值了！”


  
李小北爬过去，看见后就说：“这种鬼地方还真容易出妖怪，我看还是继续睡吧，管那么多干嘛。”


  
木清香把荧光棒全部收起来，山洞陷入黑暗，我们只能凭触觉知道彼此还在原地。月亮害羞地露出一角，山谷里的雪雾如开水一样翻滚，那条粗大的蛇影钻入深渊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露在外面。我忍不住探出头去张望，那条蛇尾也很粗，直直地往天上延伸。在中午时，我们也看到天上有条蛇影飞过，却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眼前的这条天蛇之影十有八九是同一条，我急切地想看清楚这条天蛇，一个不注意就把雪墙给推倒了。


  
亏得山谷呼呼响，像女鬼在哭，推倒雪墙的声音很容易就被盖过去了。我慌忙爬起来，缩回狭窄的洞里，可雪墙一塌，冷风就时不时地吹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不过风把酒味吹散了，胸口也不再闷得难受了。我想把雪墙重新筑起，可木清香使劲地把我拉回洞里，然后轻声对我说别出去。


  
月光出现了一会儿，又被遮住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我们的心狂跳不止，都在想会不会被那条怪蛇发现，被发现后又会有什么下场。时间一秒秒过去，深渊下闹出了很大的声响，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下面嚎个没完没了。那阵声音渐渐放大，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里爬出来，吓地我们心惊胆战地缩在山洞里，连呼吸都不敢太使劲。


  
这时，黑墨般的深渊里爬出一个庞然大物，少说有三米高，嘴里还发出咿呀啊哈的叫声。我们只能隔着雪雾看到轮廓，再加上没有光线，所以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木清香刚才把我拉回来，手一直没松开，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怕我又跑出去。那东西爬出深渊后就往山谷深处奔，天蛇摆动躯体，腾空而起，继续追那只从深渊里爬出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李小北才张口说道：“刚才是黑吃黑啊？”


  
我惊魂未定，随口说道：“是不是黑吃黑我不知道，但再这么吹下去，我非得冻死不可。”


  
梅子茶在堆雪墙，脸上却笑道：“以后回去可以跟我崽子吹牛了，他可喜欢听这些故事了！”


  
我想问木清香知不知道刚才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可她已经说了好几次对山里的事情不熟悉，想了想又把话吞回肚子里。木清香把荧光棒又拿出来，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就问我是不是有话要说。我不想自讨没趣，琢磨了一下子，改口问如果找到深山大宅后，她会留在那里，还是回跟我们离开。


  
李小北听了这句话，也抢着问：“我早就想问这事了，清香，你不会还要留在那个鬼地方吧？那以后我要带老婆孩子来见你，多辛苦，万一全家摔下山怎么办？”


  
木清香眼神有些闪烁，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又平静地答道：“如果能，我会走的。”


  
梅子茶乐道：“你要是治好我儿子的眼睛，我的客栈随便你住多久啊！”


  
四个人在山洞里聊了半小时，终于困意又一次袭来，堆好雪墙后大家又睡下了。我怕木清香会熬不住，硬是叫她先休息，后半夜由我来守着。木清香不会说客气话，听我讲得那么诚恳，她嘱咐我要小心就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我哆嗦地一个人守夜，无聊得要死，眼皮子忍不住打架了。其实，我很想追出去看看，那条天蛇和深渊妖物都长什么样子。可惜木清香说夜晚在雪谷不宜走动，因此就窝在山洞里凭空想象。


  
天有点灰蒙时，李小北醒过来，看到我一副疲倦的样子，他就叫我快去睡一小时。我实在太困了，而且冷得浑身疼，说了句谢谢就马上裹着毯子睡觉。好像才睡了一分钟，木清香就拍醒我，原来天已经亮了。梅子茶生了一堆火，煮了热汤，我看了就马上围过去取暖。因为昨天睡得不踏实，早上醒来后觉得头很疼，总觉得脑袋随时会爆炸。


  
热汤还没煮我就倒了一小碗出来，一口气喝掉后，身体才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李小北喝了几口就说尿急了，也不怕木清香听到，说完他就走出去撒尿。我和梅子茶也觉得热汤喝太多了，于是丢下木清香一个人在山洞里，三个大男人走出去方便。


  
雪谷比昨天还要白，昨天还能看到一些青树被覆盖，今天就是完全的雪白，没有别的颜色。山谷里的风总算变小了，雪也不下了，仰头往天上看，那片湛蓝就像大海一样。我们怕不好的味道的被木清香闻到，三个男人就走得老远，离山洞有十多米。雪谷毕竟不是厕所，男人之间总会害羞，所以我们都是分开站着。我往山谷入口走，李小北和梅子茶就走过深渊去方便，分开时我还特地叫他们小心点，别他妈地掉进去。


  
白色的雪地有一滩变成了黄色，我带着罪恶感拉上拉链，庆幸命根子没被冻掉。吹着小调，我还没来得及转身走回山洞，却听到身后激起了一阵巨响。

卷五《蒙顶神香》第32章 小茶苗


  
那声巨响离得很近，我心说李小北和梅子茶在干嘛，难道放了个响屁不成。回头一看，梅子茶人不见了，只剩下李小北一个人站在雪地上发呆。我以为梅子茶回到山洞里了，再一看就觉得不对啊，深渊的口子什么时候裂得那么长了。


  
深渊横在山谷中心，两端仅容一、两个人通行，那里原先还有路可走。现在那些路都不见了，两端都没路可走，裂口竟然扩大了。我很快明白了，昨天入谷前听到一声巨响，其实就是深渊口子覆盖的冰雪撑不住而砸下去了。我们起初都认为深渊的裂口没那么长，谁想到旁边的两条小道都是陷空的，雪压得多了就塌了。


  
李小北呆了一会儿，然后望着说我说：“操，梅子茶掉下去了！”


  
“啊！这么倒霉？”我惊道，这下可好，深渊之下离地面少说有十多米，梅子茶怕是没救了。


  
李小北幸亏喝了太多的酒，尿的时间比较长，要不掉下去的人就是他了。梅子茶踩塌了雪路，深渊的一端就没路可走了，李小北只能望“渊”兴叹。另一端的路还没塌，可是刚才的倒塌让人有了心理阴影，任你是张飞都不敢踩上去。深渊裂口有五、六米宽，李小北肯定跳不过来，只好朝我一边苦笑一边耸耸肩。


  
天亮后，雪雾散尽，光线明亮。昨天我们走到这里，天色已暗，深渊里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什么。我提心吊胆地走到深渊边上，探出个脑袋俯视下面，那底下闪动片片金光，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我用手遮住视线，意识到底下的是水光，反射了太阳光线。如果深渊下是水潭，那梅子茶或许还能留住小命，只要还没被淹死。


  
我不敢喊太大声，免得引发雪崩，于是朝下面小声地喊了几句。声音好像不能传进深渊底下，下面的声音也传不上来，感觉被什么东西隔开了。谁能想到撒泡尿都会丢掉小命，看来我们以后撒尿都得找准地方。梅子茶依旧生死未卜，我焦急地想直接跳下去找人，可理智劝我别太冲动了。


  
木清香听到声响，走出山洞问我怎么了，当知道梅子茶掉进深渊后，她就无奈地叹口气。我眉头一皱，心说难道嫌我们尽惹麻烦，这又不是人能控制的事情。木清香二话不说，回到山洞里找了绳索，当即表示要下去捞人。我们还不知道深渊到底有深，底下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这样贸然爬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我见状就劝道：“深渊下可能有凶猛的野兽，昨天你也看到了，先别急着下去找人。”


  
“难道就这样不管了？总要下去的，早一点下去，也许梅子茶还有救。”木清香说道。


  
李小北在深渊对面喊话：“小路、清香，你们把绳子抛给我，我下去就行了。”


  
我摆手道：“这可不成！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天知道底下有什么东西。”


  
深渊下依旧没有动静，就算梅子茶死了，我们也不能弃之不顾。我想了想就决定和李小北一起下去救人，木清香就留在地面上看守绳索等物。幸亏我们料到会爬上下水，绳索准备了好几根，护具也都齐全。不过我们准备的绳子每根只有20米长，如果深渊超超过20米身，那麻烦就大了。


  
木清香不和我们客气，叫她留在地面上，她也没假模假样地争着要下去。其实，三个人的确要留一个人在地面上，以免有人切断地面的绳索。今天天气晴朗，雪应该不会在下了，估计是个好兆头。我们说干就干，今天可不能还在山谷里转悠，无论如何都要快点走出山谷。


  
我把一捆绳子抛给李小北，俩人做好准备，把绳子系稳后就慢慢滑下深渊里。雪停后，山谷不那么冷了，可一入深渊就觉得牙齿都要冻掉了。由于太阳就在深渊上面挂着，我们滑下去时都不敢仰头，全把注意力放在深渊里。这里面的岩壁很陡峭，但要攀爬并不算难，只要四肢健全就能办到。


  
几分钟后，我就来到了深渊底部，从绳索长度来计算，这里应该只有20多米深。我解开护具，转身想问李小北下来没，可扭头一看就发现深渊下面站了一圈子的人。我顿时大惊，心想他妈的这些人站在这里干嘛，成心吓唬人是不是。当脑子冷静了，我才发现这些都是青铜人像，它们被固定地站在深渊下面，围成了一个圈子，像是在守卫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小北比我慢几拍，我下来后没看到能动的东西，意识到暂时没有危险就马上找梅子茶。深渊下的一角有个潭子，幸亏还没结冰，否则梅子茶就真的死了。我看到水光波动，梅子茶已经自己爬到了岸边，但还有一半身子留在寒潭里。


  
我着急地走过去拖出梅子茶，好在寒潭深不见底，梅子茶坠落后又游上岸了。换作别人，可能坠入潭水里就直接晕了，然后淹死里面。梅子茶心里记挂着儿子，拼了老命游到岸边，这力量大概就是父爱了。我一边钦佩，一边把梅子茶弄上岸，姗姗来迟的李小北见状忙问梅子茶死没死。


  
我喘了口大气，说道：“他还有气，放心吧，算他命大！”


  
李小北拿出一块硝石，给梅子茶闻了闻，梅子茶立刻打个喷嚏，霎时间清醒过来。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赶紧问梅子茶还能站起来吗，要是还不行，咱们就先在深渊下面休息一会儿。果然，梅子茶虽然没有大碍，但两脚根本不能站起来，到现在还发软呢。我仰头对上面的木清香喊话，叫她扔几件干衣服下来，好给梅子茶换掉湿冷的衣服。


  
梅子茶的嘴唇变成了紫黑色，浑身抖个不停，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当木清香把衣服包着扔下后，我和李小北就帮梅子茶把衣服换上。可是这还不行，梅子茶仍全身冰冷，李小北想也没想就拿出酒壶，接着给梅子茶灌了几口酒。我估摸一时半会还不能爬上去，梅子茶恢复体力需要一段时间，索性就先在深渊下走一圈。


  
这下面阴森森的，寒气逼人，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冰库。黑色碎石地上散落发黄的骨骸，可能都是茶猿等物的尸骨，它们都被深渊下的妖物吃了。昨夜天蛇出动，逼跑了深渊里的妖物，想来那条神秘的天蛇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看到深渊下有很多腥臭的枯骨，再加上寒冷阴暗的环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子。


  
走到铜人旁边，我就凑上去观察，这才发现铜人都没穿衣服，全是赤身****的造型。我心说原来不是铜人，而是青铜茶猿，想必茶猿比人类还要先出现在邛崃山脉中。这些茶猿都注视着深渊底部的中心，我狐疑地望那儿看去，却没看到什么出奇的东西，只有一棵小小的茶苗。


  
这种阴暗冰冷的地方能长出茶树苗，我顿感惊讶，那茶苗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茶树在低于5摄氏度的环境下会停止生长，深渊下的阳光也不充分，这里除了藓类就没有别的植物了。我好奇地走过去看那棵小茶苗，它不到半米高，但叶肥枝粗，又不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我心说该不会深渊下的妖物长期用屎尿浇灌，所以才长得那么好吧。


  
想到这儿，我捏着鼻子退后几步，这才发现小茶苗的泥土里堆了几块金砖。我吃惊地用手拨开雪土，那些被侵蚀的金砖虽然变了色，但还保持着金黄的特征。一棵小茶苗要用金砖围在泥土里，可见其非等闲之物，但我却看不出这棵小茶苗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这种茶树在山外很常见，并非珍贵品种，在街上花五块钱就能买十多棵呢。


  
我环视深渊下面，这里以前肯定有人来过，青铜茶猿绝不会自己跑到下面来。傻子都看得出来，茶猿铜像是古物，可能早在唐朝就在这下面了。但是，那棵小茶苗却像只有几岁的光景，如果生长了千百年，绝不会只有那么矮。我矮下身子看那棵茶苗，足足看了两分钟，却还是看不出任何古怪。


  
木清香在上面问我：“你在做什么，没事的话，快把梅子茶带上来吧。”


  
我朝上面喊：“我找到一棵茶苗，好像有问题。”


  
木清香又问我有什么问题，我一时半会答不出，于是就把话题引到茶猿铜像的身上。木清香猜不到深渊下为何会有这种东西，也没那心思去想，一个劲地催我们快上来。我走回梅子茶身边，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黑紫，身体恢复得太慢了。我又不是大力金刚，不能扛着一个成年男人爬上爬下，只能等他体力恢复了自己爬上去。


  
李小北和我想的一样，因此一直灌梅子茶喝酒，想让他身体发热。我本可以把绳子绑在梅子茶身上，让木清香把人拉上去，可这也行不通。尽管我对木清香的力气有信心，但却担心梅子茶手脚不听使唤，很可能会撞到陡峭的岩石而丧命。只能等到梅子茶能活动手脚了，然后才把绳子和护具套在他身上，再让木清香拉上去。


  
这时，梅子茶动了动嘴唇，努力地想说话。从我拖他出水，到现在，梅子茶还不能说话。我以为他要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莫齿难忘，不料他艰难地抬起手，往那个寒潭指了指。我和李小北疑惑地往那些水光看去，没等梅子茶说出一个字，寒潭里就有一个高大的东西爬了出来。

卷五《蒙顶神香》第33章 在下之兽


  
梅子茶一直无法动弹，也不无法说话，两眼慌张地闪烁着。我和李小北以为梅子茶受了惊吓，没往深处想，直到水里爬出异物，我们才意识到梅子茶想要提醒危险就在水下。


  
那是一只三米多高的茶猿，面目狰狞，潜伏在水下这么久都没发出动静。昨天看到的茶猿很矮小，这只就跟巨人似的，站起来就有种压倒一切的气势。这只大茶猿的身体光滑，但不是白色，而是灰色的。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跑，可梅子茶连爬都爬不动，转身想去背他时，灰色的大茶猿已经一个箭步就来到了面前。李小北想学木清香那样，朝那只茶猿甩出一把刀，结果都没碰到人家，直接掉进寒潭里了。我们的刀子本来就有限，看到损失了把刀子，我急忙叫李小北没别人的本事，就别浪费刀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茶猿凶神恶煞地袭来，我立刻把梅子茶背起跑开。李小北默契地殿后，虽然他生得壮实，但比起大茶猿还是小了几个头。我还没逃远，李小北就被掀倒在地上，亏得他身手敏捷，又拔出把刀挡住了茶猿的攻击。我既想回去帮忙，又想把梅子茶送回地面，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茶猿眼看占不了便宜，于是撇下李小北，毫不犹豫地朝我扑来。我要是知道深渊下面是大茶猿的巢穴，可能就不会下来了，但现下说啥都晚了。小茶猿们不敢接近山谷，原来是因为此处是茶猿老大的地盘。这和犀牛等物一样，为了划分地盘，会在四周撒尿，留下只有它们才会注意的气味。昨晚有一只被天蛇逼走了，却没想到有一只潜伏在寒潭里，还能水陆双栖。


  
我背着一个人，肯定爬不上去了，可深渊下面又没有别的出路。无路可走的我窜到角落，大茶猿追逼到此，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木清香来不及帮忙，估计都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还得靠自己。我把梅子茶扔到黑色的碎石地上，还没来得及摆好迎站的姿势，大茶猿就狠狠地向我挥了一爪。


  
我故意将大茶猿引开，以免它去伤害不能行动的梅子茶，李小北也趁机赶过来伸援手。大茶猿的块头大，我们两个男人都招架不住，手里的刀也被它打飞了。残经上没提过茶猿怕什么，光和火对它们都起不了威慑作用，而且又不怕冷和疼，似乎毫无破绽。我们两个打一个，居然都打不过，李小北和我都被大茶猿两手分别掐住脖子不能动弹了。


  
大茶猿咧着嘴，流着哈喇子，我怕滴进嘴里，拼命地合住嘴巴。可我脖子火辣辣地疼，气都喘不过来了，忍不住又把嘴巴张开。李小北想要扳开大茶猿的手臂，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眼看大茶猿就要得手了，忽然它的爪子就松开了，跟着两眼翻白，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


  
再一看，梅子茶抱着一块石头，摇摇晃晃地站着，刚才就是他把大茶猿给砸晕了。我咳嗽了几声，急忙爬起来，发现大茶猿还没死，仍有呼吸。李小北本想再补上几刀子，但又觉得茶猿这物种已经很少了，故而又没下杀手。


  
我见了就说：“这只畜生够狠的，昨夜我还看到它弄死了同类，看来它们不只吃茶叶！书上写得不全对！”


  
李小北收起刀子，说道：“也许它们吃素吃腻了，改吃荤了吧，现在的和尚关起门来，不也喝酒吃肉的。”


  
掉在寒潭里的刀捡不回来了，我们担心潭底还会有茶猿埋伏，于是就着急地要爬回地面。梅子茶已经能站起来了，尽管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但木清香拉他上去时，至少能自己避开尖利的岩石了。趁大茶猿还未苏醒，我就护着梅子茶爬上去，因为这一面岩壁只有一根绳索，此时木清香又迅速地放了一条绳子下来。李小北是从对面的岩壁爬下来的，依旧又从原路返回地面，把昏迷的大茶猿丢在深渊之下。


  
我刚系上护具，脚离开了地面，这时寒潭就有几个水泡冒起来，渐渐地冒起的泡泡越来越多。我起疑地望了一眼寒潭，那潭子并不算大，即便再深，也不该有那么多只茶猿躲在水下。我猜不出寒潭下有什么玩意，情急之下只顾着逃命，邓丽君在下面喊我都不会再停下来。二十来的陡峭岩壁爬下来容易，爬上去就难了，好几次我都没力气了，可又不得不加快速度。


  
李小北比我好不到哪儿去，除了要爬上去，还得注意梅子茶的头不会撞到岩石上。幸而木清香在地面帮忙拉绳索，他们比我快一步到达地面，我全凭一己之力爬出深渊。上来以后，我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更没心情看深渊下面有没有东西追出来。


  
看我还能动就放心了，他们就放心了，任我在雪地上匍着休息。木清香和李小北飞快地把背包扔过深渊，然后和梅子茶从深渊裂口上的山岩爬过去，谁也不敢在从地面走过来。我挣扎着站起来，捡起背包，匆匆地和大家往山谷的出口前进。


  
途中，我向木清香描述深渊下发生的事情，她微皱眉头地认真听，但没有判断寒潭下除了茶猿还有什么。当我们走出百来米，我又回头望了深渊一眼，那里还没有东西爬出来，或许寒潭冒出的气泡只是淤泥里的气体。


  
山谷很长很宽，就像是一条干涸的巨大河床，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在其间，感觉自己特别渺小。梅子茶比我还遭罪，自从爬出深渊后，说过的话不足十句。昨天木清香在梅子茶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刚才一阵混乱，又跌又爬，伤口早就裂出了。一路上，梅子茶都强忍着，最后还是被疼痛打败了，这才嚷着要给伤口上点药。


  
雪谷里有一串脚印，每一个都大如盘子，想必就是昨晚被天蛇逼出深渊的茶猿。我一直担心再和它撞上，可走出几百米后，竟看到它趴在山岩下，身上积满了白雪。李小北怕茶猿使诈，于是捏了个雪球砸过去，可那只茶猿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发现雪地上有些橙子色，山岩上也有橙子色，心说不会吧，难道这只茶猿自己撞墙自杀了。


  
李小北松开扶着梅子茶的手，奔过去扫开白雪，然后幸灾乐祸地望向我们，说道：“哈哈，它真的死了！”


  
我看梅子茶像个不倒翁一样，赶紧扶稳他，这时李小北说：“那条在雪雾里飞的东西是什么，像条大蛇一样，难道真有会飞的蛇吗？”


  
我看着大茶猿的尸体，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它可能真的是自杀的。那条能上天入地的蛇影绝非善类，这么凶猛的茶猿不是被逼得躲入水内不敢现身，就是被逼到撞墙自杀。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别和蛇影真身碰面，否则也只能赴这只茶猿的后尘了。


  
木清香终于生了恻隐之心，对梅子茶说：“前面可能会更危险，不如出了山谷后，你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待着。我们取到药了，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我一听这话就心说，完蛋了，这女人来真的，看来前面会越来越危险。我们这群人的运气一向不好，那条天蛇之影肯定会是拦路虎，说不定就要全军覆没了。可梅子茶不肯，听了这话就不让我扶了，硬撑地站直身子，死都要一同前往。


  
木清香只劝一次，没劝第二次，梅子茶既然执意前望，谁也拦不住他。这种时候不适合假惺惺，我们稍作停留又继续往前走，渐渐地山谷出口就在不远处了。根据皮制地图记载，我们穿过山谷以后，应该会看到第二个路标。那是一个古砖小道，尽管现在下了雪，但这种古砖小道不难找，只要它还没被别人挖走。


  
在雪谷里走了近一小时，出口终于就在眼前了，所幸前无虎豹，后无豺狼。山谷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昨天的大雪都不能将它覆盖，放眼望去竟然还有一片片碧绿点缀着。森林尽头笼罩着很大的一团浓雾，阳光无法穿透，激起了三道彩虹。在雪天里能看到这种景象，这样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我们不禁觉得诧异。更为古怪的是，那道雾气里好像有数条蛇影在飞舞。如果皮制地图的记录没有错，那么深山大宅就在这片森林的尽头，也就是在那团蛇影飞舞的浓雾里面。


  
我见状就想，该来的总会来，现在不想和天蛇之影碰面都不成了。木清香回忆了很久，始终不记得深山大宅有会飞的大蛇。在她的记忆里，深山大宅被笼罩在水雾里，长年不见天日。李小北笑说，那如果不是蛇，总不会是龙吧，这年头谁还相信世界上有龙的存在。


  
森林看似生机勃勃，幽静美丽，实则暗藏了无数危机。我们走出山谷后，遍寻古砖小道，很快就在一拨草堆里找到了它。白雪在山谷外很薄，我们随便踢几脚，古砖小道就露出来了。我们看天色还早，于是鼓舞士气，准备走入茫茫森林。可是，梅子茶却在这时惊慌地问，天怎么忽然黑了，刚才明明还是白天。


  
李小北正在喝酒，放下壶子后就说：“现在天可亮了，老梅，你别开那么无聊的玩笑，好吗？”


  
“现在天真的黑了，快点灯，快把风灯点着！”梅子茶着急地催道。


  
我到梅子茶的话，与木清香对视一先，然后心说坏了，这位老哥不会那么倒霉，真的眼瞎了吧！可我们三人还是好好的，除了不能透视，哪样都没有问题。我奇怪地看着梅子茶，很纳闷他的眼睛瞎了，为什么我和木清香、李小北的眼睛却安然无恙。

卷五《蒙顶神香》第34章 茶马古道上的龙门阵


  
梅子茶两眼呆滞，暗淡无光，八成真的瞎了。我苦叹一声，怕什么来什么，这就要到深山大宅了，竟又生意外。李小北把圆鼓鼓的背包丢到雪地上，搀着梅子茶坐下，然后问他除了眼睛还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坠入寒潭，梅子茶伤痕累累，若真要计较起来，他全身都不舒服。


  
我猜测道：“会不会刚才掉下深渊，头受伤了？我听说，脑子有淤血，眼睛会暂时失明。”


  
这话是故意安抚梅子茶，免得他又想到别处去，哪知道李小北接着说：“小路，你平日里蛮聪明的，现在怎么傻了？这肯定是山里有古怪，老梅和他儿子一样，都着了魔道了！”


  
木清香也不懂安慰人，反而雪上加霜地附和：“错不了，小姨设的障碍在他身上起效了。”


  
我急忙走到梅子茶身旁，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别担心，说不定马上又恢复了。梅子茶到底是条汉子，慌了阵脚只是暂时，很快又雄赳赳地站起来，想要第一个走进森林里。现在又不能丢下梅子茶一个人在这里，送他出山还要回去面对茶猿，唯一的选择就是带着他一起走。我们只有四个人，分开了会削弱力量，弄不好全都栽在山里。


  
森林在几座山间，不算太大，若森林里很太平，最长两天就能走到尽头了。几经斟酌，我决定带梅子茶同行，出状况时多加照顾他就成。梅子茶进山涉险皆因救子，木清香与此脱不了干系，思量片刻，她也只能让梅子茶沿途跟着。我回忆在山谷中的情形，除了坠落深渊，与梅子茶时刻在一起，不禁地担心自己也会失明。


  
梅子茶感觉我们的心情，很看得开地拍胸脯说失明没什么，性命尤在才是最重要的。他儿子失明了这么多年，他早想体会儿子的痛苦，今天总算如愿了。末了，梅子还催我们快进森林，要不天就黑了。我们不再假情假意地客气，又一次整装出发。与此同时，木清香折断一根结实的树枝，递给梅子茶，做为探路之用。


  
山谷的出口在一处山崖上，因此我们才能登高望远，看到森林的尽头处。要进入森林，还得顺着古砖小道从山崖走下去，这样才能转道森林。眺望远处，重冈迭岭，延袤千里，古木交翠掩映，却透露着一股邪气。自古道：山高必有怪，岭峻能生妖。我一边走一边望向茂密的森林，惟恐还有更厉害的妖物等着我们。回首望去，山谷里恢复了平静，深渊里再无东西爬出来，这使得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古砖小道从山崖边上蜿蜒向下，途中偶尔又攀势走高，旁边没有任何护栏，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离开山谷出口后，古砖小道就越来越窄，别说两人并排走，就是一个人横着走都吃力。李小北忍不住酒瘾，又灌了几口，我见了就提醒他别喝了，以免腿脚打颤，跌死在荒山野岭里。


  
李小北蛮不在乎地说：“死有什么好怕，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我笑说：“这可不一定，万一你投胎到泰国，也许下辈子就是人妖了，当然也可能是个娘儿们！”


  
木清香这一次没再纵容，随着我一起劝道：“这里地势险要，还是别喝了。”


  
李小北很听话地收起酒壶，靠着山岩走在最前面，古砖小道渐渐上升，穿入云雾之中。这条古道修得很古怪，不过这里的山势奇险，也只能这样绕下去。这边的山崖处处惊险，一处山谷后地势抬高，直接爬下去太危险了，不死也要缺胳膊断腿。


  
我们四个人前后慢行，本想把梅子茶放到中间，但他说什么都不肯。今时不同往日，梅子茶已经瞎了，即便手握拐杖，不靠人搀扶的话，根本不可能走下去。我磨破了嘴皮子，梅子茶也不肯走到中间，执意要走在最后面。我拗不过，无奈地依了梅子茶，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走在最后面。


  
木清香掏出一根绳索，让我们系在腰上，不然中途谁走丢了都不知道。李小北接过绳子，大大情愿，可这是木清香提的主意，他没好意思回绝。我们趁走在还算宽的古道上，四个人都系好了绳子，变成名副其实的“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小北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系绳子，万一谁掉下去，不是把大家都拉下去吗？同生共死也不能这么盲目吧？”


  
我小心地走着，嘴上答道：“你知道现在走的小道是什么道吗？就是茶马古道，在这条道上最出名的就是……”


  
“龙门阵！”梅子茶接话道。


  
实际上，茶马古道只有两条，一条是滇藏道，另一条是川藏道。这两条道沿途的站点不同，但最终都进入了印度、尼泊尔及南亚各地。滇藏茶马古道是由马夫帮编制的传奇，川藏茶马古道就是由背夫书写的悲剧。总之，两条古道各有特色，造就了中国西南地区长达千年的神秘古道。


  
蒙山和雅安地区的茶马古道是最艰苦的一条，沿途不乏深山峡谷，骡马难行，全靠人力背运。那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就是很好的描述了。背夫是最苦的谋生方式，四川方言中人们称他们为“背子”。这样的苦活要有人组织，以防背夫们中途撂包子。一般背夫都在农闲时间接活，七八成群，领了茶包就走人。每个茶包二十斤左右，中等力气的人背十到十二包，力气大的就被十五、六包，重达三百多斤。


  
关于背夫的故事，祖父对我讲过不少，那些背夫里除了男人，甚至还有女人和小孩。他们背得少，挣得少，景况更为悲惨。背夫出发时，随身携带的食物就是一点玉米面或者馍馍，还有一点盐巴。在路上，背夫每人手持一根丁字形拐杖，俗称拐子，用来撑着茶包歇气。因为负荷重，古道狭窄，所以不方便坐下。


  
背夫们翻山越岭，吊桥栈道，日晒雨淋，风霜严寒，啥样的苦都吃过了。这还算好的，有时走着走着，茶马古道会摆出龙门阵，后面半天没人达话。回头一看，人没了，掉到山崖下去了——这就是茶马古道上的龙门阵。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川藏公路修通后，茶马古道上的背子才逐渐从川藏简的沟谷坡岭间淡出。


  
可是，留在茶马古道上的龙门阵依然存在，1944年时还曾有一队背夫莫名其妙地坠落山底，只剩下一个活口。这事至今留传在茶人之中，那是已知的一次龙门大阵，还有全部死掉的可能还要多。背夫有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就会用绳子绑在腰间，以免有谁会忽然坠落。可这方法并不行得通，还是偶尔有人神秘地坠下山。不过，绳子上没有半点拉扯的感觉，事情发发生时谁都不知道，就好像是背夫身体忽然缩下，猛然滑落山岭。


  
李小北听到这话，嘴上说不信，脸色却变得铁青了。眼看古道越变越高，没有下降的趋势，我们都怀疑是不是已经进入龙门阵的范围里了。木清香说这条古道看得出很少有人走，不知道是哪些背夫走出来的，也许他们背负的甚至不是茶包。


  
我有点恐高，看到山崖拉升了，地下的森林就如盆景，双腿不由自主地软了。李小北比我好不到哪去，除了腿软，还想呕吐。亏他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吐出的那东西东西臭气熏天，害得我们也跟着反胃。古道越来越险，我们几乎都是横着行走了，好几次踩滑了古砖上的雪。


  
我尽量不往山岩下看，为了转移注意力，就问木清香以前有没有走过这种古道。此话一出，木清香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一个劲地怀疑小姨也许就在前方。我其实也想过这问题，白木老人不可能是自杀的，如果有人进山了，极有可能就是小姨。我很难想象，小姨真的是我母亲，更不能想象她杀了人。如果她真是小姨，为什么出山后没有找木清香，现在又选在这个时候返回邛崃山脉。


  
木清香走到第二个位置，她回头对问我：“如果小姨真的杀了人，你会怎么样？”


  
虽然我对母亲的感情不深，但血缘关系是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对于木清香提出的问题很难回答。我一边摸着山岩行走，一边回答道：“如果她真的做了那些事，那我就不饶她！但这事现在说不准，也许是阳赤山干的呢？林荼不是说了吗，当年他老爹变成疯子后，阳赤山已经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李小北走在最前面，不以为意地回头说：“那是林荼自己说的话，也许他们把人弄死了，迫不得已就编个借口，谎称人跑掉了。”


  
我摇头晃脑，直言道：“这不可能。如果没人暗中逼迫林荼，他才不会跟我们吐露那些陈年旧事，那些话他没必要骗我们。再说了，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啊，林荼不会担心我们走露风声的。”


  
木清香走在险道上，面对陡峭的山岩，丝毫不惧，反倒如履平地似的。听到我和李小北争起来，渐渐地有些火药味，她才出声叫我们安静一点。我只是就事论事，又没想要打爆李小北的脑袋，正想为自己辩解，却听到李小北在前面“喂、喂、喂”地喊个不停。


  
我疑惑地问：“你喂个什么劲，舌头肿了吗？”


  
“你后面……”李小北看不清最后面，急得结巴了。


  
我心说后面怎么了，难道茶猿追上来了，该不会这么倒霉吧。此处的古道太小了，如果真要打斗，那肯定要吃大亏。这时，木清香朝我使了个眼色，叫我快点回头看。一瞬间，我全身冰凉，刚才吵得不可开交，梅子茶怎么一句话都没说。扭头一看，我身后的绳子不时何时松开了，梅子茶已经不见了踪影。

卷五《蒙顶神香》第35章 骚动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原想用绳子系住每一个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天知道龙门阵太诡异了，系了绳子都不行，该不见的还是会不见。人就在我后头，仅仅半步之遥，可对于身后发生了什么，刚才的我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我们停在山岩山，冷风不时地吹来，穿再厚的衣服都不管用。我低头看向山下，那下面都是茂密的老林，还有一团团云雾。如果梅子茶跌下去了，我们在上面是看不到的，必须下去才能确定。可如果梅子茶真的掉下了，就算我没有知觉，同系一根绳子的木清香和李小北总该察觉到。


  
李小北不相信地问我：“小路，你真的一点儿都没注意身后吗，梅子茶不会凭空消失吧？”


  
我发誓道：“我真没感觉到，你刚才不提醒我，我还以为梅子茶在后面跟着。”


  
“你绳子系紧了吗？”木清香秀眉微蹙地问。


  
别的我不敢肯定，那条绳子绝对系得很紧，又不是什么技术活，系绳子怎么可能失误。木清香看我如此确定，便不再多手，当下决定回头寻人。此刻，我们已经在古砖小道走了十多分钟了，虽然路不算长，但在陡峭的山岩待一秒钟都心惊胆战。我和木清香想法一致，绝不能在这时候丢下梅子茶，只有李小北稍有不甘。


  
我们背靠在冰凉的山岩，又一步步地走回去，沿途三人都不时地留意对方，免得又有人神秘地消失了。我边走边庆幸地想，一开始还担心木清香会说人不见就就不见了，不需要回头找，想来她还是有感情的人。李小北嘴上不情愿，走回去时却一直催我，老嫌我动作太慢，恨不得把我踢飞。


  
往回走了很远，我们仍没看到梅子茶，不得不担心起来，难不成真的摔下山了。我看了看蓝天，红轮西移，铅云涌来，时候不早了。在天黑前，我们必须走下山岩，否则摸黑在古道上行走，会比遇到龙门阵更危险。李小北也在看天，喝了酒的他永远很乐观，还说天黑了不要紧，打不了又回山谷里过夜。言谈间，我们就快走回古砖小道的起点了，可是梅子茶还是不见踪影。


  
我狐疑地问木清香：“龙门阵到底是怎么产生的，总得有个起因吧？”


  
李小北抢着回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老梅，你揪住这个问题于事无补啊。”


  
木清香却耐心道：“具体的原因很难说清楚。以前的背夫吃不好，负重行远，身体吃不消，走在这种古道上，很容易晕眩，可能这样才会经常失足坠崖。”


  
我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至少不朝迷信思想靠拢，不过套在梅子茶身上就解释不通了，毕竟绳子自己解开了。梅子茶还要回去救儿子，更没活腻，没理由自己解开绳子跳下山崖寻死。靠近了山谷出口，古道又慢慢变宽了，走回去的速度快了不少。我还在担心回去会不会与大茶猿撞上，毕竟刚才砸晕了它，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


  
将要走到起点处，我的心悬在嗓子眼，生怕看不到梅子茶，回去无法和他老婆孩子交代。奇怪的是，当我们回到山谷出口时，梅子茶真的六神无主站在原地，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已经摔死了。


  
李小北气急地问：“梅子茶，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不是叫你好好跟着嘛。”


  
梅子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喊道：“你们到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我愣了一下子，心说这话应该是我们问的，怎么倒先从梅子茶口里跑出来了。我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明明在我后面，怎么不声不响地又回到原地了？”


  
梅子茶一头雾水，两眼失明，问他不如问神仙。沉默了半饷，梅子茶才又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现在在哪儿？现在到森林了吗？”


  
你问我，我问你，这样的对话是没有意义的。木清香见状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梅子茶知道木清香不会开玩笑，这才相信我和李小北没有骗他。可惜梅子茶什么都看不见，他回忆了一会儿，只记得前一刻我还在前面，然后腰间的绳子就松开了。梅子茶喊了几声，听不到回答，往前摸了摸，也找不到任何人。由于担心摔下山崖，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等我们。过去了近半小时，梅子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甚至以为我们遇到了龙门阵，三个人都摔下山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怎么了，反正人找到了，而且还好好地活着，干脆就不去深究了。我正想又给梅子茶系上绳子，当看到他的双手时，觉得十分诧异。梅子茶的双手竟染满了鲜血，十个指头的指甲都断了，虽然不是重伤，但血肉模糊的手指看了就心寒。


  
我忙问梅子茶：“大哥，你的手指怎么了，出了那么血，不疼吗？”


  
梅子茶深吸口气，颤声道：“当然疼啊，你们消失后，我又看不见了。那时只觉得谁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撕，疼死我了。”


  
李小北凑近梅子茶的双手，吐吐舌头：“我说老梅，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谁把你的手弄成这样，看不见的话，也该听得见、闻得到、摸得到吧？”


  
梅子茶苦恼道：“我真不清楚啊，刚才你们消失后，我乱作一团，手指疼痛时，还以为是茶猿又追上来了。”


  
木清香二话不说，发现伤口后，马上就找出白纱布，要给梅子茶做简单地包扎。俗话说，十字连心，手指受伤，会疼到心里。我抬起双手看了看，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戴个手套，至少能起到保护作用。木清香技术娴熟，为梅子茶包扎时，梅子茶都不叫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逞强。


  
这一回，我不敢再让梅子茶走后面，他也不敢这么做了。由我殿后，李小北怎么最前面，木清香和梅子茶走在中间。一路上，我们都在说话，就连话头最少的木清香也保持言语。这样做目的，是为来了让我们时刻知道，大家都还在身边，没有人神秘消失。


  
古砖小道忽上忽下，犹如过山车，我纳闷地想，古人与没有脑子啊，为什么要绕来绕去的。终于在黄昏之际，我们从山崖上走到了地面，这时四人都快要变成冰棍了。可是，大喊很冷的人只有我和李小北，木清香和梅子茶都没啥感觉。我问梅子茶有没有不舒服，他依旧死要面子地说没事，叫我别再替他担心了。


  
当我们来到地面，这才发现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木都直刺苍穹，高耸入云，比原始森林还要壮观。森林里没有道路，要开路走进去的话，三天都走不到尽头。我琢磨着天就要黑了，不适合待在森林里过夜，不如从森林周围绕到尽头处。从山下兜个圈子，虽然看似路途更长了，但起码不会迷路。


  
李小北拿起一支手电，往森林里照过去，说道：“妈呀，现在还有阳光，森林里都那么黑了。我看还是听小路的话，从森林边缘绕过去吧，咱不抢那点儿时间。”


  
梅子茶苦笑道：“你们决定就好，我现在看不见，黑不黑都无所谓了。”


  
我问木清香同不同意，她却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森林里有动静。”


  
我狐疑地往森林里看，除了挤成堆的古木粗枝，没发现什么异常。我刚想认真地听，可听到旁边有人冷笑一声，旁顾四周，却没人发笑。那声音怪怪的，都不是我们四个人的声音，除了我之外，他们三个人也都承认刚才听到笑声了。山下的植被都异常高大，我惟恐有谁埋伏，于是捡了根棍子往草丛和灌木里捅了捅，但没发现古怪，。


  
这时，天上飞过数百只大鸟，我奇怪地抬头看向天空，嘀咕着哪里窜出来的鸟群，难道要去暖和的地方过冬，可现在是不是太迟了。顿时，我有种恐慌感，难道森林里出现了危机，筑了巢的鸟儿被迫飞离。刚想到这儿，又看到另一波鸟儿飞过，那密集的程度就快遮天蔽日了，没有一万只也有一千只。


  
李小北成不气：“喂、喂，我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先撤吧，别傻乎乎地站着这儿了！”


  
我点头道：“好，马上走！”


  
可是，话一说完，森林全部都乱了套，别说是飞从树木里飞来，整座森林都都沙沙作响。我强迫自己冷静，别再这个时候慌了，也许是风吹过森林罢了。木清香不紧不慢地叫我们走回去古道上，先别急着往前走，能引起整片森林的骚动，这绝非普通的危险。李小北气恼地骂了一句，为什么危险不早点发生，偏偏等我们来了才出现。


  
这句话刚说完，我们四周又出现了一声冷笑，比茶猿的笑声还要毛骨悚然。这笑声我听得很真切，不可能是从远处传过来的，发出笑声的人就在我们附近。可是，森林和草丛离我们比较远，四周都是空地，如果是从远一点儿的地方发出笑声，我们肯定能区别。我们四个人又不可能那么笑，于是李小北就猜是不是遇鬼了，要么就是世界上有透明人存在。


  
木清香看我们说个没完，立刻催道：“快回到古道上，尽量往高处走！”


  
“又得回去，这趟岂不是白走了？”李小北不情愿道。


  
我看出森林的骚动像波浪似的，一浪推一浪，已经快传到这里了。木清香叫李小北先走上去，然后再把梅子茶扶到古道上，并嘱咐我们千万别停下。其实，木清香也不知道森林里的骚动是怎么回事，反正先避开再说。我见状也急得乱了阵脚，连绳子都来不及绑了，跟着他们往上走。当我们走到较高的古道上时，森林里的骚动由远及近，一阵嘈杂的声音轰然而至。


  
我着急地催李小北快走，恐怕森林里的妖怪要出来吃人了，李小北想要还嘴，低头一看就深吸一口冷气，说道：“我操，这怎么搞的？”

卷五《蒙顶神香》第36章 声音


  
森林里冲出一群又一群的野兽，诸如金丝猴、云豹、野猪、豺、黑熊、岩羊、鹫、雪雉等等。这要是在平时，我肯定心花怒放，跳下去擒住几只野味，挑回去祭五脏庙。可这些飞禽走兽魂都飞了，明显受到了惊吓，遇到了天敌都当作没看见，天敌也没心情去吃掉弱者。


  
这群野兽越来越多，跟赶集市一样，它们冲出森林后就一头撞到山崖下。一时间，山岩下鲜血四溅，白色的雪地被染成了红色的血湖。我们双脚发软，根本爬不上去了，只能抓着岩壁站在古道上。数不清的野兽撞头而死，就连巍峨的山岩都被撼动了，有几刻我还以为山体要被撞塌了。


  
梅子茶看不到情况，着急地问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山崖下面混乱不堪。我一边惊叹，一边把经过简单地转述，梅子茶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敢相信山下发生的事情。天色渐暗，铅云又铺满蓝天，森林又归于平静。那些野兽的尸体堆积成山，一座连着一座，有的还没死透，腿仍再颤动着。


  
李小北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叹道：“森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它们走投无路，只能寻死？”


  
梅子茶虽然看不见，但痛心道：“太惨了，唉！”


  
我站在山崖上的古道上，眺望这片森林，不安道：“先别为那些野兽伤心了，现在天快黑了，我们要么在古道上过夜，要么到森林外围扎营。”


  
山崖下冲上来一股浓烈的腥味，我们被熏得头晕眼花，捏住鼻子都没用。过了近半小时，森林又恢复了平静，云雾也慢慢移到森林上空。猛然间，我们看到森林里飞起十多条蛇影，原来森林里的骚动是它们引起的。自杀的野兽种类繁多，不乏凶猛厉害的角色，但仍被逼得寻死，这实在让人心神难安。


  
望着山下的尸体，木清香不为所动，依旧认为人总有一死，动物也一样，都是亘古通今之事。这种生死道理，要真的细究起来，怕是几天几夜都讲不完。我不和木清香计较，问她是不是要在山崖下过夜，现在冒夜进入森林，也许又会遇到离奇经线的事情。


  
木清香一语中的：“现在森林里的禽兽都自杀了，里面不会再有危险，蛇影也回到森林尽头了。”


  
我心说这话没错，森林外围铺满了尸体，恐怕能威胁人类的动物都死绝了，其他小畜生倒不足为惧。而且，总不能真的在是山崖上过夜，否则睡觉时转个身都会摔死。木清香第一个走下去，虽然嘴上说不难过，但我发现她的视线几次落在那些野兽的尸山上。


  
在一些地区，关于自杀的野兽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自杀的野兽会脱离牲畜道，下辈子就能投胎做人了。自杀的动物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现，譬如1976年10月，在美国科特角湾沿岸发现上万只乌贼自杀；1953年，在日本九洲鹿儿岛上，发现猫跳海自杀；1964年8月，日本地区一半以上的猫都自杀了。


  
我们一前后地往下后，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像是谁在呻吟。回头一看，李小北却问我，刚才是不是在呻吟。我惶惑地转过头，不知道那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声音又不像我们四个人的。古道那么小，山崖不能藏人，可那声音近在咫尺，莫非真有鬼神在附近游荡。我问木清香刚才有没有听到，她却说什么都没听到，叫我别疑神疑鬼。我甚感困惑，方才的声音那么清晰，就连李小北和梅子茶也听到了，木清香怎么会两耳不闻。


  
走下山岩后，我们迅速地走过野兽尸体，迈向茫茫森林。刚走入森林，我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感到森林的地形有问题。按照皮制地图的记载，虾河是一直连接到终点的茗殿，但走进山谷后就没有见过虾河的影子。就算虾河绕道而行，并没有流进山谷，但绕到最后应该会流到这片森林里。


  
木清香曾说过，以前喝过虾河的水，而虾河是流出去，不是流进来。也就是说，虾河不可能改道，水源也未枯竭，它肯定要从这里流出山外。李小北找出一把砍刀，披荆斩棘，一路为我们开道。听了我的分析，李小北回头说森林植被太厚了，在山崖上当然看不到河流了。这里虽然山围岭绕，但一条河要流出去，不一定要经过森林，或许还有更小的河谷。


  
我总觉得不放心，因为地图上的虾河是从森林流出山外的，还经过了山谷的入口处。可我们一路走来，除了在锅庄附近见过虾河，就再也没见过了。迄今，皮制地图记录的内容都没有出错，惟独虾河流了一半就没影子了。如今已经走过两个路标了，穿过这片大森林后，我们就会看到最后一个路标，也是目的地——六峰茗殿。


  
刚才野兽冲撞，把森林的草木藤萝弄得东外西倒，我们脚下踩着绿泥白雪，走到天黑了都还在森林外缘。太阳被铅云遮住后，森林就被黑暗吞没了，点了两盏风灯都不够用。我怕会在森林里走散，哪个人又忽然不见了，所以就叫大家都把手电带身上，落单后一定要开手电。


  
森林里虽然不起风，但很潮湿，睡在地上容易得病。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有一块平整的黑石，烧暖了它后才铺了毯子坐上去。火堆烧得很旺，火星不停地跳出来，我们丝毫不顾忌会否引起火灾。这种地方没有火光做保护，很容易引来野兽，虽然森林里不大可能再有凶猛的野兽了。


  
火烧起以后，李小北就捧了一些树叶上的白雪回来，用来烧热汤喝。我们从背包里拿出几块很厚的干饼，当热汤烧好以后，就一边喝淡而无味的热汤，一边吃糟糠一样的大饼。这种饼是梅子茶从客栈里带出来的，李小北嫌太难吃了，一路上没完过一块饼。这两天翻山越岭，每个人都消耗了很多体能，李小北再也坚持不住了，抓起大饼，不停地抱怨很难吃，可一口气又吃了五块。


  
梅子子茶吃了一点东西，倒头就呼呼大睡，话不多一句，估计在为失明的事苦恼着。我虽然也很疲倦了，但总不敢睡着，生怕一闭眼就有大蛇过来吞人。吃完饭后，李小北又喝了几口酒，他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深山老林里睡觉，没人守夜肯定不放心，木清香一早就主动请缨，要给我们三个大男人放哨。我实在太困了，就没有虚伪地要抢下守夜的任务，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尽管森林里连虫叫声都没有，但我觉得黑暗的丛林里有很多人在窥视着，如芒在背，哪里能睡得安稳。木清香看我不停地转身，把火堆扒了扒，问我在想什么。我干脆坐起来，直言睡不着，要不请她敲晕我好了。


  
“你杂念太多了，当然睡不着。”木清香对我说。


  
我把雪绒帽摘下，挠了挠痒痒的头发，同时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能睡得着？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野兽为什么自杀，那十几条蛇影是怎么回事吗？”


  
“我想。”木清香诚实道，“可就算再想，又能如何，不也一样一无所知。”


  
“我可没你那么厉害，脑子要想，哪能控制得了。”我辩解道。


  
我总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说，每每和木清香交谈时，又说不出什么深层的内容。我瞄了森林里的深处，那里就像黑洞一样，光都照不进去。森林里除了呼噜声，没有虫叫，偶尔有几阵风吹过森林顶上，刮起一阵阵哗啦的声响。恍惚之间，我甚至觉得森林的每一棵树木都睡着了，只有我和木清香还保持清醒。


  
绞尽脑汁，我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问木清香是怎么认识李小北的。木清香不避讳，有话直说，告诉我那是在一个夏天，李小北和他现在的老婆去找一个古窖。话头刚起，寂静的森林里就有一个沉闷的嘣嘣声飘出来，好像离我们不远。在森林外时，我们附近就一直有怪声传出来，可四周又没有别人。我不能确定现在的声音是不是白天遇到的，但森林里又没有别人，谁会没事跑到这里溜达。


  
仔细听了听，那森林好像是有人在敲空心的木箱，我紧张地想，难道森林里有坟墓，棺材里的死尸想要跑出来。我拿起手电，想要搜寻声音的源头，可手电范围竟照不到那里，环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木清香站了起来，准备走入森林里，我见了就急忙阻止她。


  
“你疯了，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我说道，“这种鬼把戏见多了，早过时了，你可别那么容易上当。”


  
木清香不以为然，淡淡地说道：“没事。”


  
“这还没事，你不会在开玩笑吧？”我上火道，“它在骗你去过去，你见识也不少了，不会没遇到过吧？”


  
“你难道忘了？”木清香转身问我。


  
“忘什么了？”我不明白地问。


  
“在厦门岛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也亲眼见过吗？”木清香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皱起眉头回忆，当即恍然大悟，再听那沉闷的嘣嘣声，终于明白木清香为什么执意要去寻找声音的源头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37章 护玉古船


  
我猛然想起来，在厦门岛时，我和木清香曾被困在地下空间，后来通过六声求救暗号才脱困。


  
六声求救，是很久以前在收茶人之中流传一种求救方法。以前社会动荡，收茶人要做生意谈买卖，难免要去山村里收茶，不可能总坐在家里。有些地方民风彪悍，不时地有谋财害命的事情发生。鉴于此，收茶人摸索出了一条经验，他们通常不会把钱财带在身上，而是先存放在某处安全的地方。


  
如果收茶人倒大霉，被歹徒擒住了，他们就用三寸不烂之舌稳住歹徒。在去取钱的路上，要是遇到同道中人，收茶人就会打出六个声响，每个声响都会拖得比较长。这方法救了很多收茶人，去取钱的路上一般都会遇到同行，因为收茶人到山里收茶时是倾巢而出的，那时是收茶采茶的季节。


  
六声求救法缘自于陆羽的一首诗作《六羡歌》，诗中写道：“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此诗本来无题，因诗中有六个羡字，故而取名《六羡歌》。


  
当然，收茶人打出六声求救后，并不一定会得救。自古道，无奸不商，有的收茶人恨不得递把刀给歹徒，好快点了解同行的性命。现在已是和平年代，这种打家劫舍的事情早就消失了，六声求救暗号也只有老古董才知道了，这也是祖父以前告诉我的。


  
我理解木清香的举动，但又觉得费解，毕竟这里是深山老林，谁会用六声暗号叫救命呢。这里又没茶农，哪个茶人会到这里收茶，打这个暗号不是找死吗，根本不会有人听得懂。我断定这是一个蛊惑人心的陷阱，除了我们不会再有别人，更不会有蠢得像猪的茶人在这里打暗号。木清香脑子转不过来，竟不知死活地要去救人，到时候可别中了妖物的圈套。


  
我叫木清香别去，现在到处黑得要命，手电都穿不透林里的黑暗，去了八成就回不来了。我说话的声调太高了，李小北先醒了过来，紧跟着梅子茶也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当知道森林里有人在求救，李小北就和木清香一样，笨得要马上去救人。只有梅子茶和我觉得不妥，还是装没听见的好。


  
平日里，木清香冷若冰霜，此刻却正义凛然，反过来教训我：“鬼神之说太不可靠了，倘若真被你说中了，也只能认了。现在已经接近终点，小姨在这里都设了很多道障碍，每一处玄异的地方都得查个水落石出，以免后患无穷。六声求救肯定离我们不远，否则不会那么清晰，如果真有茶人在求救，你是鸡还是不救？”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话头不多的木清香伶牙俐齿，争论起来头头是道。如果真有茶人在求救，我肯定二话不说，豁出性命都要救人。横竖一死，我不再犹豫，立即找了几把刀藏在身上，要和木清香一同前去。李小北也想跟去，但我怕人都走了，没人照顾梅子茶，因此就叫他留下来看着火堆。


  
李小北不甘心道：“为什么不是你留下？”


  
我苦恼地说：“现在别争这些啊，你留下来把火烧得旺一点，对我们帮助可大了。等我们回来时，还得靠你的火堆指引方向。在海航时，你的火堆就如岸上的引航灯一样重要，懂不懂？”


  
梅子茶也劝道：“小李，你就留下来吧，我眼睛看不见了，没办法保住这堆火啊。”


  
李小北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也知道有人留守营地比较重要。如果出了状况，他还可以给我们伸援手，一起跑过去，全军覆没了怎么办。好在声源离我们不远，这说明我们可以隔空喊话，随时报告行踪。可我怕惊扰了暗处的妖物，所以我们约定不到危急时刻，绝不大声喊话，只晃一晃手电或者风灯，以示平安。


  
木清香和我一样，都带了几把刀在身上，想必她也担心求救的可能不是人类。森林里的声音很难确定位置，有轻微的回声在干扰。古树的树根盘根错节，几乎都露出了地面，且比大象腿还粗一倍，害得我们每一步都必须跨度很大。我走出十多步，又回头向李小北他们晃了晃手电，而他们也摇了摇风灯，表示收到了信号。


  
在向西走出几十米后，木清香和我就停住了脚步，眼前的一切让人叹为观止。原来，森林里真的有一条河，只不过这条河已经干了。我们的面前有一条河道，河里早就没水了，只有一层很厚的黑色泥沼。因为森林挡住了阳光，河道的淤泥还很湿润，但长出的野草却很少。这条河道有十多米宽，沿途还留有很多挖掘的痕迹，可能这是一条人工运河。


  
这种运河并不稀奇，西南山区里经常能看到。古时，西南是兵家必争之地，有时建造陵墓、或者储备军饷时，就直接开出一条不大不小的运河。西南之地，挖运河和背夫比起来，自然是挖运河要划算。毕竟，有时要运一些巨大的石料，重达千斤是很平常的事情，但背夫却无能为力，而且山道上也不适合运送。


  
刚想到这儿，木清香就拍拍我，示意她找到了一艘古船。那种古船就如现代的一艘游艇，但在古时已经算得上很大了，平民百姓很难在这种艰险的环境里挖河，甚至造出一艘船来。我听得真切，那六声求救就是从古船里发出的，也许求救的人就在古船里。


  
这艘古船斜立在黑色的泥沼里，绝对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也许超过了千年。直到我走到近处时，这才意识到它不是一艘普通的古船，而是一艘护玉古船，历史极可能超过三千年。木清香也有些吃惊，这种古船并不多见，一来早就被毁，而来船木腐朽成灰，早已不存于世了。


  
说起护玉古船，这就和古蜀国有关了。3000多年前，正是三星堆文明的青年期，古蜀国迈入玉器时代的大门。此时，在世界范围内，古巴比伦、古印度、古埃及的人已经开始制造青铜礼器，用于祭祀。然而，对于玉器，他们显然还不得要领。


  
在玉器时代，成都平原上的古蜀国是一个重要的玉器中心。蜀人采玉之处有几个地方，其中就包括邛崃山脉。采玉是一件极其辛苦的劳作，当时铁器尚未出现，少量的青铜器只是用于祭祀，还不曾用到生产上。一批又一批古蜀人从三星堆、金沙都邑出发，在古蜀王的强迫下，背井离乡，踏上采玉的征途。


  
从山上开凿下来的玉，只是一些玉原料，叫做玉璞，还须经过进一步的加工，才能成为玉器。山上的玉璞下来后，直接运到这些马队和船只上，然后马不停蹄、舟不息帆地运到古蜀国。据说，邛崃山脉里曾有一条古蜀国挖掘的运河，专门用来运送玉璞。旧中国时，还有人在山里找到过护玉古船，可惜在战火中被烧毁了，连图片都没有留下。


  
这种古船的用材很特别，是一种叫作黑风木的材料，固若金汤，很难摧毁。俗话说，良材生长不易，风越强，树木越结实。黑风木就是长在劲风之地，经过几百年的风吹日晒，剩下的高耸高木就是黑风木。当年郑和下西洋，有几艘古船就用了黑风木。


  
木清香感慨道：“原来森林里曾有蜀国出入，可惜它们的三星文化变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我哪管三星文化是不是谜，看见了护玉古船就想爬上去，找一找有没有留下的古玉。六声求救已经停了，我心凉了半截，该不是落难的茶人气绝身亡了吧。不过这搜护玉古船太诡异了，不可能从三千年前留到今日，兴许是一艘护玉鬼船。


  
我们没有轻易地上船，而是先在河岸边叫了几声，可等了半天却没人应答。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黑风木古船，似乎船体在轻微地颤抖。正在犹豫之时，护玉古船里又有六声求救传出来，直叫人惶惶纠结。木清香不知死活地爬上古船，我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跟上去。


  
古船上早就腐朽了，我一踩上去，脚就陷进了一个窟窿眼儿里，闹出很大的动静。李小北以为我们出事了，急忙大声问我怎么了，逼得我也高声回答啥事也没有。古船有双层船舱，我们爬上来后找到第一层船舱，想要进去看看是否有人被困在里面。这上面的木料东倒西歪，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搬走木条木板，有的一摸就断开了，但大体还是很坚固的。


  
由于古船被森林遮掩了，因此船体上没有一点积雪，只不过船体太冷了，很多地方一踩就碎。木清香依旧不要命地走在前面，我嫌她太碍事了，于是不客气地抢在最前头。走进船舱后，黄色的光线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强压惊恐的我叫了他半天都没应，仿佛那人已经没气了。


  
我刚想壮起胆子走过去，却见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两眼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一阵青金色的光芒。

卷五《蒙顶神香》第38章 青霜剑


  
船舱里只有黑影，那个人一开始没有动弹，走近后他就抖了抖。此人背对着我，后脑上有一把长短不一的头发，因为他在一片倒下的木板后，很难看出他是坐着还是站着。我刚走近，他后脑就长出了两只眼睛，还朝我射来一阵青金色的强光。


  
我吃惊地后退，心说这人是鬼吗，难道正反两面都有眼睛。我们四眼相对，那人的头又动了一下子，竟又朝我跳过来。我一时忍不住慌张，差点想骂，操你妈的，吓死老子了！可马上又镇定下来，原来刚才有一只雪雉跳上木板，正好站在那人的后脑处。


  
傍晚时，森林里的禽兽几乎都自杀了，这只雪雉幸免于难，可能就因为躲在古船里。现在安全了，雪雉就跑出来吓我，我气得想拧断它的脖子。不过雪雉太珍贵了，我又不忍伤害它，于是就马上赶到一边。雪雉又叫白马鸡，历史上也曾经被称作藏马鸡，是中国特有鸟种。雪雉是体形较大的雉类，体长可达近一米，头黑面红身白。它们吃的东西很多，如蕨类植物、苔藓、草根和青稞种子等，偶尔取食一些昆虫。


  
木清香抱起雪雉，将其抛下古船，以免它跳起来会伤到我们。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至今还不知道，这只雪雉太聪明了，懂得找掩体，否则也是死路一条。如果雪雉懂得求生，森林里可能还有其他禽兽，我们不能太大意，搞不好船舱里就有一只肥壮的黑熊。


  
木清香看我动作幅度太大，提醒道：“你小心一点儿，这艘古船很脆弱，可能随时会支离破碎。”


  
这话不用别人说，我也明白，只不过刚才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现在都没缓过神来。那只雪雉被抛下古船，竟还不舍得走，仍在湿滑的岸边看着我们。我不解恨地想，你再不走，小心老子下去逮住你，开膛破肚，拔光羽毛，烤至七分熟。木清香深知李小北个性，当对方问怎么了，她就没提那只肥得流油的雪雉。


  
我们退出船舱，先清出一条道，如果在船舱里遇到危险，确保不会被横七竖八的木板绊倒。护玉古船看似坚固，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我只想找出被困住的人，整理出来的木板都是直接扔到河道里，把黑色的淤泥打得啪啪响。刚才的求救声不可能是雪雉啄出来的，它的嘴很尖，打不出沉闷的声音，只会击打出清脆的声音。


  
整理了一会儿，我一片古玉都没找到，不由得有点小失望。木清香看出我心思，就对我说这可能不是护玉古船，而是护茶古船。我听了就想，莫非和茶的起源有关，这事可真让人难琢磨。护玉古船有听过，护茶古船就没听过了，只知道茶叶是由马帮或者背夫运送的。关于茶文化的发轫地，在明朝以前的文献里，甚至包括陆羽的《茶经》，都没人涉及过。


  
惟独早在西晋时，有一个叫做孙楚的人提到：茱萸出芳树颠，鲤鱼出洛水泉，白盐出河东，美豉出鲁渊，姜桂荼荈出巴蜀，椒橘木兰出高山。其中的“荼荈出巴蜀”，荼荈就是茶叶的古称。古代巴蜀是由巴族和蜀族组成的，他们都是外来民族，巴族来自东部，蜀族来自西北。经后人考证，蜀族与黄帝是同源，祖居黄河上游，后来才迁入川西高原。而巴族来自湖北的长阳县，后移居到川东。


  
落脚于川地高原的蜀族，那时候只是发现了茶叶，并没有如今天那么爱喝茶。要说是古蜀时的护茶古船，打死我都不会相信。木清香看我言辞激动，平静地解释她刚才又没说是古蜀留下的船只。这片山地很隐秘，运河也被森林遮掩了，很可能与她住过的深山大宅有关系。说不定，深山大宅就是一处千年古迹，要不小姨等人不可能造得如这般奇迹。


  
清出一条道后，我们又走入第一层船舱内，里面一片狼藉，刚才清理的都是在外围。这只古船不只是开出去，还是开进来，当时又运送了什么。我看森林里旁边的山上也不是很适合种茶，如果不是护送珍贵的茶叶，又会是什么东西呢。护玉古船还容易理解，护茶的话就太夸张了，不知道是哪个皇帝怎么舍得花人力物力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船舱内多是箱子，还有一些尸骸，但都只留了腐朽的衣物，骨骸早就灰飞烟灭了。那些箱子很容易就敲碎了，打开了一看，里面都是黑色的粉末。如果箱子里装的东西珍贵，它们肯定不会那么脆弱，那些黑色的粉末可能是茶叶，当时运送的人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运输了。


  
刚才我看的人形就是一身铠甲似的东西，衣物里的尸骸一碰即碎，流出一阵阵恶臭的味道。我们两人在船舱里走动，船身竟又往一边倾斜了好几度，似乎就要阴沟里翻船了。李小北看我半天没再晃手电，他就在远处喊了几声，我急忙又出去晃手电，表示我们还平安无事。


  
等我走回去时，竟发现除了木清香还有一个人站着，船舱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人。这一回，这个人是站着的，虽然个头不高，却能都手脚，不会再是雪雉作祟。我急忙用手电照过去，大声喝道，提醒木清香小心。我敢喊完，那人就朝我扑过来，刹那间，我看清了它的模样，原来这又是一只茶猿。


  
这艘古船果真不只雪雉在此避难，也许除了茶猿还有别的东西，刚才六声求救搞不好就是它弄出来的。我身上有数把刀，正准备抽出来，那只茶猿就用冰滑的双手握住我的手腕。这一握可不了得，力度很大，紧得我手疼，而且两手都不能动弹了。我看见茶猿想要咬我，正准备不要面子地喊救命，茶猿的就松开了手。我知道木清香又救了我一命，翻开那只茶猿，它的身后果然插入了一把尖刀。我使劲地拔出刀子，朝黑风木上抹了抹，又把刀子还给木清香。


  
我喘着气问：“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刚才茶猿就在你后面，居然都没发现。”


  
木清香解释道：“我刚才翻开木板，看到……你自己过来看吧。”


  
我疑心重重地走过去，难道发现了外星人，当走到木清香身后时，又马上厌恶地退后一步。原来木清香刚才掀开木板，找到了一只母茶猿，那只母茶猿已经死了。关键是，这只母茶猿肚子很大，看得出已经怀孕了。我看到它已经下了一个小崽，那个小崽也已经死了，还有一只生到一半也死了，只有一个头露出母体外面。


  
这种画面太恶心、太悲痛了，即便茶猿三番两次和我们作对，但现在一尸数命，只要还有点良知都会为其感到难过。母茶猿身上没有伤，但通体变黑了，不像另一只成年茶猿那样光白。可能死了有段时间，尸体变色了，人死了也会变色。


  
“真可怜，孩子都没能生完，可能肚子里还有几个。”我痛惜道，“唉，森林里可能还有类似的情况，真是作孽啊。”


  
木清香终于动容道：“还未能出生，的确是一种悲剧，虽然不能享受快乐，但连享受痛苦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


  
我听到后面觉得这逻辑不对，如果是来吃苦受罪的，或许不出世还好一点。我们没时间帮忙埋葬尸体，这艘船是用黑风木做的，又沉在黑色淤泥里，也算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了。刚才杀死了一只茶猿，这是迫不得已，但我还是把它和母茶猿放到一起了。给它们搭了一木盒子，虽然不稳固，至少有个样子。


  
这段插曲过后，那阵求救声就没有了，可能刚才真的是茶猿在捉弄我们。不过，人来都来了，现在走就说不过去了。我提起手电，继续往船舱深处走，顺便清理木板废墟。船舱其实不算大，只是障碍物太多，真要找起来得花很多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翻到船舱尽头时，居然找到了一个黑风木做的箱子。


  
那箱子的用料不同，到现在还没碎掉，我敲了敲，居然还挺结实。我拂掉黑风木箱上的尘埃，那些灰尘厚得像一盘面粉似的，拂了好多下才把灰尘扫净。木清香在旁看着，当灰尘被扫掉后，露出了三个红漆古字，她慢慢地念道：青霜剑。


  
我以前在大学里念的是中文专业，青霜剑的故事自然听过看过，因此看到那三个字时，不免暗暗吃惊。青霜剑的出现在一个宋朝的故事里，那时一个福建的秀才娶了一个名叫申雪贞的妻子。当地豪绅觊觎雪贞姿色，陷董昌入狱并问斩，并向申雪贞逼婚。申雪贞识破豪绅的陷阱，假意允婚，暗中携带祖传青霜剑出嫁，于洞房中将方灌醉并手刃仇人，携其头颅往祭夫坟，含恨自刎。


  
青霜剑的故事见于此说，还被改编成了京剧，但传说青霜剑铸于汉朝，并有两把孪生剑。历史上一直只有一把剑的传说，关于第二把孪生剑却没有下文。我只当这是传说，当看到青霜剑三个字时，难免有些激动，心想原来第二把剑在这里，难怪后来都没人记载这把剑的下落。


  
黑风木箱上有三个红漆字，在侧面还描绘有“元光”二字。木清香蹲下来，对我说“元光”是汉朝第七位皇帝刘彻的年号，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年号有好几个。元光的年号也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二个年号，时间范围是从公元前134年到前129年。如果说箱子上没有写错，那么这艘古船就是从西汉时保留到今天的。


  
我赞叹地说：“中国人的智慧果然无穷无尽，古时候造的船能留到现在，可惜现在造的船别说保留百年，可能出海就沉了。”


  
木清香看了我一眼，好像想笑，但没笑出来。我看到她拿出一把刀，动手就要把箱子撬开，敢情比我还想做山贼。我想要义正严辞地教育木清香，说到嘴边时就催她动作快点，老子等不及要看历史上的名剑了。我按捺不住兴奋，心想汉武帝不仅派张骞通西域，还先后在西南设立了七个郡，可没想到他暗地里还搞过这种勾当。汉朝留下的文物都是国宝，这种东西不能乱动，否则要杀头的。那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想要大开眼界，反正不看也会被古船埋在历史的洪流里。


  
在我的加油声中，木清香把黑风木箱撬开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多了。可能经过了千年的洗礼，黑风木箱已没有当初的结实了，要不木清香手中的刀都会被折断。当木箱的盖子送开后，我就深吸一口气，把沉重的盖子拿开。木清香也有些好奇，她抓起放在木板上的手电，往黑风木箱子里照了照。


  
我放下盖子，心急地转身，想要大开眼界，却没想到马上大跌眼镜。

卷五《蒙顶神香》第39章 禁止进入


  
黑风木箱内的确躺着一把锋利的古剑，可那把青霜古剑居然断成了两截，并不是一把完整的神剑。这可是一把斩头神剑，要砍断一个人头何其困难，怎么可能断掉。我不相信地抓起青霜剑，犹如抓起一块冰，冷得又松开了手。


  
顿时，美好的想象破碎了，我不肯相信这是真的，有谁那么无聊，会运送一把断掉的宝剑。木清香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我那么失望，好像青霜剑断掉了，这事比人会说话还要正常。黑风木箱里除了青霜剑，就只有一匹白色的帛布，用来托住锋利的剑身。我看到剑鞘被放到一边，可能是拔剑捅了什么东西，把剑给弄断了。


  
我百思不解，说道：“这艘船到底是运茶还是运玉石，难道真的只是运一把断掉的青霜剑吗？”


  
“断掉了，它也是一把名剑。”木清香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根本没理解我的本意。


  
我耐心地说：“剑已断了，直接扔掉，或者重新铸造便是。如此兴师动众地运送一把剑，即使是干将莫邪都没这待遇，青霜剑的名气还没那么大呢。”


  
每次争论时，木清香都是点到即止，不和我继续争下去。我自觉无趣，嘴巴就闭上了，惋惜地看着青霜剑。难怪历史上一直都只有一把青霜剑的传说，我还以为孪生剑是虚妄之说，谁会想到这把剑在西汉时就断成两截了。究竟还有什么东西那么坚硬，砍不断就算了，青霜剑反被折断呢。


  
木清香觉得我在自寻烦恼，对此她想都不愿意想，断就断了，难道想破头了，青霜剑会自己变回原样吗。我忍不住说事情不简单，你也不想一想，这里是深山老林，没事运送一把断剑干嘛。这到底是运出去，还是运进来，我们都不清楚。如果是运出去，这么说运河尽头可能是个铸剑的剑炉；如果是运进来，尽头处也可能是个剑炉，他们是想把青霜剑恢复原貌。


  
如果真是如此，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要在偏僻的地方建造剑炉，为什么不选一个位置近一点的地方。由此可见，运河尽头并不是剑炉，究竟尽头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不走过去就不能找到答案。


  
黎明前的茫茫森林，犹如被笼罩在魔鬼的身影里，没有一丝的风声和树叶摩挲声，静得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我和木清香对断掉的青霜剑没有兴趣，这种东西拿出去卖，肯定是砍头的死罪，不如留下原处好了。如果叫考古队进来，到时候他们问我怎么发现这里的，那也不好回答，正常人谁会到这里来呢。


  
我和木清香清理了干净后，找不到一个活人，于是就准备离开这艘古船。这时，古船上又传出嘣嘣声，依旧是六声拖沓的求救暗号。之前，我们听到求救声，心中已有一种恐惧感。当茶猿死了，雪雉跑了，船舱清空了，现在一览无余，打出求救声的会是什么人。手电筒的光柱在船舱里来回扫动，这里空间是半封闭状态，在夜里有一种压迫感。尽管船舱被整理干净了，但古船越看越觉得渗人，甚至记得这艘船又晃了一下，好像还在水里漂动一样。


  
我悄声问身旁的木清香：“你听到那声音没？又有了！”


  
木清香点头表示听到了，显然她也感到纳闷，还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了，没想到根本没接触到事件的核心。我怕茶猿没死透，又去看了看它们的尸体，的确已经断气了。我虽说不信鬼神，但这些年见识了不少的怪事，科学也没法解释清楚，也许这一回真的见鬼了。木清香本身就是一个谜，可她却不相信有鬼，宁愿相信还有别的东西躲在古船上。


  
声音还是持续，我们站在船舱内，能感受到声音的震动，仿佛传送到了空气里。我正细心倾听，想要找出声源，李小北就要死要活地大喊一声，差点没吓断魂。我们已经十多分没报平安了，李小北高喊再不现身，他就要冲锋陷阵了。我长叹一声，看了木清香一眼，走出去晃了晃手电。


  
报信后，我回到船舱，商量道：“要不，咱们就别管了，现在人都不到，怎么救人啊？如果是鬼在求救，我们也无能为力，你说是不是？”


  
木清香不肯就范，语气平缓地说：“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看看。”


  
我急道：“这可不行，把一个女人留在这里，要是有危险，那不就死定了。”


  
木清香奇怪地望着我，说道：“外面的世界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吗，你怎么经常瞧不起她们？”


  
我语塞了，这娘儿们不开窍，我刚才是关心她，怎么就扯到歧视女性的话题上了。好在敲打声仍持续着，我就转过身要去找一找，也许还有遗漏的地方。一转身，我才想起来，这艘古船有两层船舱，第二层还没去过呢。亏得木清香心思缜密，居然漏掉了这么重要的地方，最后竟是粗心的我最先想起来。


  
第二层船舱在古船的最下面，走下去时有一道坚固的梯子，是用上等的黑风木制造的。通常，最后一层船舱用来储存货物，如果这是一艘护玉古船，那么最后一层船舱里极可能有千年古玉。顺着梯子走进去，里面的空气很沉闷，但下面并不是密封的，所以里面的气体不会让人昏迷窒息。


  
第二层船舱全用黑风木建造，这里除了厚厚的灰尘，其他还保持原样，别没有出现第一层船舱的坍塌现象。我惊奇最后一层船舱用料精良，甚至还有青铜镶嵌，一切都整整齐齐的。不过，这层船舱是古船底部了，这部分要触水甚至触礁，用料都是黑风木并不夸张。昏暗的船舱内摆满了箱子，还有一个被锁着的库房，我心想青霜剑为什么不放在这一层，这里不是更安全吗。


  
我弯腰要去敲敲那些木箱，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这时古船里竟有呜咽的声音冒出来。六声求救已经停了，现在换成女鬼哭泣般的声音，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木清香环视一周，并未见到活人身影，到现在还一脸镇定。我庆幸地想，要不是有她在身边，我可能早待不下去了，大概她是我命中的福星。


  
我听了就说：“今晚怕是不能睡了，不把古船拆了，找一万年也找不到答案。会不会古船上死的那些人冤魂不散，许久未见活人，今晚就拿我们寻开心？”


  
本以为木清香会说我迷信，怎料她点头道：“你说的不是不可能，但如果真是那时留下来的冤魂，他们肯定不会用这方法，因为六声求救法在西汉还没发明。你难道忘了，六声求救法是陆羽写出那首诗以后才创出来的吗？”


  
我刚才一直被氛围干扰，倒没想这么深，此话有一定的道理。现在六声敲打已经停了，换成了女人般的哭泣声，这种情况没让人毛骨悚然，也让人尿裤子了。木清香仰头听了听，最后给个猜测，可能是风刮过森林，并不是女鬼的哭声。我也不想疑神疑鬼，索性骗自己相信这个猜测，但又觉得这一定是哭声。


  
可是，我刚骗了自己，船舱里的哭声就变得更真切了。我迟疑地走向船舱里的库房，提心吊胆地在旁边听了听，他妈的，哭声就在这库房里面啊！我吃惊地叫木清香过来确认，这回肯定没错，我的耳朵不会那么背。这一回，就连木清香也感到意外，哭声果然就在库房里，想否认都不成了。


  
这间库房只有一扇门，没有一扇窗户，不晓得库房是不是都这么设计的。我跟随手电的光柱，打量这间阴森森的库房，它用了厚实坚固的黑风木，历经千百年也未被腐蚀。库房是封闭的，那扇门没有锁，但我试着要推开时，却怎么都推不开。木清香伸手拉我退了几步，接着用手电照着那扇黑风木门，叫我仔细看上面的字。


  
那是两个古字，扭得像麻花一样，要认出来挺费神的。秦汉往前推，他们的文字都属于上古汉字，比起唐宋以后的难认，可又比甲骨文简单点。（称为上古汉字，只是一个现在的学术称呼，当时自然不叫汉字）我感觉认识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又认不出来，于是就问木清香那两个字到底说了些什么。


  
“是禁止。”木清香立刻答道。


  
“禁止？你没开玩笑吧，汉朝时有禁止这个词了吗，不是现代才有的？”我质疑道。


  
木清香奇怪道：“你不是说，你的专业是中文吗，难道没读过司马迁的〈史记〉？”


  
那种无味的古书我怎么耐心看完，看个开头就扔掉了，倒是看过《金瓶梅》、《西厢记》等书。木清香不懂我选书的目的，也没有深究，认真地对我说《史记》记载了上自中国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刘彻（汉武帝）的历史传记。《史记·循吏列传》就曾提及：“世俗盛美，政缓禁止，吏无奸邪，盗贼不起。”


  
由此可见，“禁止”一词早在西汉时就有了，其他典籍也有这个词。至于与现在的词义是否一致，那不需讨论，总之差不了多远。我问木清香怎么知道那么多，《史记》都能背出来，她说这是在深山大宅里的一本书，以前读过一次而已。我心说该不是吹的吧，看一次也能记住，怎么不去记别人的银行密码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禁止”也有不许别人出入的意思。我听着那阵哭声，心里毛毛的，莫非古船当时就关了女鬼在里面，要不没事写个“禁止”干嘛。听着断断续续地哭声，木清香也说出里面关了什么东西，愣头愣脑地想去推门，完全不顾忌库房里是否真的有鬼。


  
我见状就大叫：“你疯了，把门打开，难道不怕鬼？”


  
木清香对我说：“你以为几块木头就能关住鬼吗？放心吧。你刚才不是推了门，没推开吗？”


  
我点头说是啊，门上又没锁头，难不成门是从里面锁的。如果真是如此，那门被锁上以后，里面的人不是出不来了吗。正琢磨库房里是人是鬼，哭声嘎然而止，古船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卷五《蒙顶神香》第40章 冰精


  
事到如今，叫我离开古船，恐怕办不到了。如果不弄清楚库房里关了什么东西，我一辈子都会睡不安稳。我趁哭声停止上，使劲推那扇黑风木门，甚至撞了几下，但结果们没撞开，反倒把我胳膊撞得肿了起来。


  
看到我不服气地又想撞过去，木清香叫住我：“别撞了，没用的。”


  
我丧气道：“想不过几块破木头，比铁还硬，干脆放把火把这艘古船烧了，省得祸害别人。”


  
木清香对我摇摇头，像是嫌我耐不住性子，我正想瞧瞧她有什么本事，却见她转了个身，走回第一层船舱了。我哼了一声，心说还以为她多厉害，最后不也落荒而逃了。我紧跟着木清香走上去，一出来就觉得很暖和，仿佛暖春早一步来临了。过了一会儿，我才注意到这是一种错觉，外面的温度并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么寒冷。出现这种错觉，是因为第二层船舱太冷了，我下去时没有发觉，当走出来后才体会到两边不同的温度。


  
世人都说鬼魂出现时，周围的温度会变低，夏天里也能打寒蝉。我还以为木清香也害怕了，想要逃离这艘古船，可她走上来后就从木箱里抽出断掉的青霜剑。那把剑虽然断成了两截，但剑身依然锋利，要砍到人头并不困难。我想要说这把青霜剑拿不得，否则要被扔到牢笼里的，千万别贪这种便宜。


  
木清香动作利索，握着断掉的青霜剑，风似地又下到第二层船舱里。我被弄晕了头，跟着走回去，要看这女人玩什么把戏。很快地，我就明白木清香要干什么了，她拿出青霜剑是想劈开用黑风木建造的库房。这把剑不知为何断开，可用它的残剑劈黑风木，那肯定轻而易举。我一想到库房里的东西要跑出来了，于是马上拾起木清香放在地上的手电，然后把手中的两支手电都对准那间阴气弥漫的库房。


  
几声巨响过后，木清香挥动残剑将库房劈出了一道口子，奇怪的是她并不是朝门劈，而是朝木墙劈的。我乍舌地在一旁看着，同时在心里嘀咕，这女人下起手可真狠，以后绝不能惹她生气。当库房被劈开后，那道口子就流泻出一股寒气，穿得再厚都没用，似乎南极的寒冷也不过如此。


  
我还没来得及把手电递给木清香，甚至没回过神，她人就已经钻进了库房里。那里面不见天日，我怕她会出事，急忙也从劈开的口子挤进库房。我紧张地用两只手电照了照库房，这面空间不大，但里面的情况却叫人甚为不解。


  
原来，门后有一座冰山似的东西挡着，难怪我怎么都推不进来。库房里除了那座小冰山，还有几只四川金丝猴，两只大的，一只小的。两只大的已经没气了，它们抱着那只小的，可能不想让那只小金丝猴被冻死。刚才可能是金丝猴哭的，尽管没人知道金丝猴会不会哭，哭得像不像女人，但这里除了它们就没别的东西了，总不可能是冰山在哭。


  
冰山稳稳地挡在门后，这种冰山像冰又不像冰，就如一座透明的水晶假山一样。死去的那两只金丝猴虽然很大，但也只有五岁小孩那样大，要推动这么一座冰山十分困难，人类都不一定办得到。这三只金丝猴大概是一家人，森林里的危险逼得它们逃进古船，并吃力地将冰山顶住木门，不让危险跟进来。


  
我心惊肉跳地想，到底是什么危险，为什么森林的野兽都落得如此下场。看着那两具尸骨已寒的金丝猴尸，我不停地感慨父母之爱，临死前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就连这么大的冰山都能推动。可怜的小金丝猴被吓坏了，父母死后它一个人抱着尸体哭个不停，刚才木清香强行闯入，吓得它一直哆嗦地盯着我们。


  
库房里太冷了，我怕小金丝猴会冻死，于是就抱起它放到外面去。可是，小金丝猴不肯离去，直到我把它父母的尸体抱给它，它才想把父母的尸体拖走。小金丝猴身小力弱，哪里拖得动，无计可施的它又哭了起来。


  
我看了就难过，而且猴子的哭声很吓人，索性就帮小金丝猴把尸体抱出古船，放到古河道的旁边。小金丝猴终于不哭了，一个劲地抱着那两具尸体，似乎希望父母还能活过来。我看了一眼小金丝猴，又叹气地走回库房，木清香还站在里面，视线没离开过那座神秘的冰山。


  
我怕木清香走火入魔了，于是抛出个话题：“刚才的哭声是金丝猴的，那六声求救……会不会也是它们？”


  
“哭声是它们，但六声求救不是。”木清香对我说，“不过凡事无绝对，也许发明六声法的人，就是从金丝猴那里学到的。”


  
“你还真会自圆其说啊。”我笑道，随即又问，“这里这么冷，那两只金丝猴是不是被冻死的？”


  
木清香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它们逃进这里时，那两只猴子已经快死了，它们用了最后一口气，推动这座东西压到门。”


  
我又一次被父母之爱温暖心窝，它们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耗尽所有的生命，物尤如此，人何以堪。我不愿意再联想到自己，只好逼自己转念去想那座奇特的冰山，仿佛这间库房阴寒刺骨，全是这座冰山在捣鬼。古人用运河运送冰山，还把它锁在黑木风建造的房间里，想必这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冰山与冰无异，我隔着手套摸了它，居然就像没戴手套似的。搞了半天，库房里居然只有一座冰山，我不禁感到失望，还以为库房里不是鬼就是怪兽。不过，它肯定不是一座普通的冰山，否则这么多年过起来，冰山早就该化成水了。黑风木虽然坚硬无比，但没听说它能当冰箱使。木清香手里还握着青霜剑，一刻都没有松开，也没有向我要她的手电。我看她眼神有些奇怪，便问这座冰山有何来历，古人为什么要把它收在库房里，而青霜剑却被丢在外头。


  
“这是冰精。”木清香幽幽地说，并伸手去摸了那座冰山。


  
我还没问冰精是什么东西，木清香就告诉我，冰精是极寒之地留下来的冰雪之精。传说，以前的大地都是一片冰雪，没有一处是暖和的，更没有夏天，只有冬天。后来世界又有了四季，很多地方的冰雪消融了，可地下、海底、湖底的一些地方仍留有冰块。那种冰块是不会融化的，它们处于当年极寒地下，深埋千里，亦算一种千古难得的异宝。


  
我觉得说不会融化是吹出来的，放到火里烧，不化成水，也得变成糊糊。不过这块冰山都被放在古船这么久了，现在依旧如初，恐怕这并不是普通的冰。这种东西要来没用，与其研究它是什么成分，不如让它继续留在这里，最好又埋回地下。


  
库房里只有一座冰山，我和木清香看够了它，就想离开古船，怎知此时又传来了那六声求救。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到底有完没完，搞了一夜还没烦呐。这个声音就在古船上，可我们现在都找遍了，仍没影子。木清香和我走回第一层船舱，这声音就从缓缓的六声变急了，就跟开枪一样，嘣嘣个没完。


  
木清香不急不慢地把青霜剑放回去，接住我递过去的手电，然后和我走出船舱。转过身再看古船，我哭笑不得，刚才的敲打声竟是这么一回事。树上的积雪慢慢地掉落，正好砸砸古船的拱顶上，形成了慢慢敲打的声音。不过我觉得刚才的敲打声不是那样，可搜遍了古船也没找到别人，除了落雪就没别的可疑之处了。


  
我垂头丧气地走下古船，虽然没找到活人，但至少救了小金丝猴，要不它会被饿死在库房里。小金丝猴有点怕人，看到我和木清香走下船，想要跑开又舍不得父母。我不想惊扰小金丝猴，于是就和木清香快步离开，留下惊恐的小东西。


  
走回去时，营地的火光要死不活的，几乎快熄灭了。顿时，我犯嘀咕，李小北怎么变老实了，好久没朝古船这头催着我报平安了。木清香也意识到不对劲，和我一起飞跑回营地，到了那里就看到梅子茶和李小北也刚从另一头的树丛里走出来。


  
我着急地问：“你们搞什么名堂，怎么不留下来守着营地？”


  
李小北生气道：“你问老梅吧，跑去撒尿，越走越远，路都找不到了。我哪放心得下去，所以就去找他了。老梅，不是我说你，你看不见也得带上风灯啊，不然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梅子茶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不见了嘛，所以没拿灯，刚才找不到路，谁知道方向走反了。”


  
李小北没有计较，坐下来后就问我们在古船里发现了什么，当知道古船里的事情后，他和梅子茶都张大了嘴巴。夜已深，我们明天还要走很长的路，聊了一会儿大家就睡了。可刚要躺下，古船那边竟又传来敲打声，我不确定那是不是鬼魂在敲，又或者是雪落在古船上发出的声音，但已没必要再去第二次了。


  
睡觉时，由于太冷了，我一直哆嗦个不停，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天还未亮，我就已经爬起来把火烧大，固体燃料明显不够用了。天灰蒙蒙时，大家依次醒来，简单地洗漱后，又往森林的尽头出发。森林里弥漫着一层层的雪雾，层次感很强烈，有时觉得可以跳上去腾云驾雾，不会从雾气上摔下来。


  
那条古河道的尽头会穿过森林，为了不迷路，我们就决定沿在古河道前进。走过古船时，李小北忍不住爬上去，想要看一眼冰精，我劝他别去了，赶路要紧。李小北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硬要爬上去看个究竟，就连木清香都劝不住。我心想看一眼花不了多少时间，干脆由他去看吧，何必浪费唇舌。


  
失明的梅子茶又是羡慕又是妒忌，催促李小北看完了跟他形容冰精的样子，好像再说我昨晚形容得不贴切。李小北一个人爬上我，半天都没出来，我担心古船里还有危险，于是就大喊看完了就快回来。


  
李小北纳闷地走出来：“哪有冰精，里面一块冰都没有。”


  
我愣了一会儿，说道：“在第二层船舱里，你看哪儿去了！”


  
李小北很严肃地说真没看到，情急之下，我爬上古船要给李小北指方向。木清香和梅子茶站在岸边，我爬上去以后就说马上回来。可走下第二层船舱，我就傻眼了，库房里空空荡荡，哪有冰精，连味精都没有。

卷五《蒙顶神香》第41章 百花开


  
库房就这么大，我走了一圈，确实没看到冰精，这和昨晚见识的大有出入。那么重的冰精，若非金丝猴临死前爆发，谁也移动不了冰精，起码得几个人合力搬动。不多时，我就找到了冰精的下落——地上有滩水，它悄悄地融化了。


  
木清香对我夸口，冰精千年不化，火对它都无效。现在冰精没遇火，又是在冬天里，其他的冰雪还未融化，牛气的冰精竟然提前化了。我嗤之以鼻地走出古船，质疑木清香添油加醋地胡诌，世界上哪有冰精那种古里古怪的玩意儿。本以为木清香会为自己辩解，可她处之泰然地望着我，一个字也不说，任由别人口水满天飞。


  
我随即又抱歉地对木清香说：“唉，这事不能全怪你，毕竟你以前也没亲眼见过，都是听别人瞎说。”


  
李小北尴尬地站在一旁，打圆场道：“算了，可能昨晚有人扛走了。”


  
梅子茶啥都看不见，也就没失望，反而高兴地说：“快上路吧，赶时间呢。”


  
木清香神色冷漠，但我注意她看了看右手，眉头微皱了一秒，然后又松开了。我觉得刚才有些激动了，于是热心地帮木清香背包袱，她却冷冷地回答自己背得动。我泄气地随着河道走，推想刚才有没有惹人家生气，都怪自己心直口快。


  
这条河道越走越宽，宽的地方达十米，甚至还有一潭潭死水在河道里。河道旁边杂草野树不多，幸亏我们选对了路子，要不然几天都走不出森林，其他地方太难开路了。早上，阳光偶然穿过灰云，倾斜地射入森林中，给白色的雪地抹上了一层金色。森林以冷杉居多，其次就属松树了，也因为如此，森林才在雪中保持了生命的绿色。我们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吱吱的细小声音，有时会误以为有人在后面跟着。


  
大约走到森林中央了，鼻子变灵敏的我就闻到一丝花香，问李小北有没有闻到，他就说谁放屁了吧。我又问木清香有没有闻到，梅子茶抢着回答，他已经闻到了，还说瞎子的嗅觉跟狗一样。木清香随后对我对点头，肯定我的猜测，森林里的确有花香。现在已是冬雪时节，有些灌木都死了，百花里除了梅花，应该早凋谢了。


  
我正诧异花香是哪来的，再沿着河道走几步，赫然看到森林里竟开花了彩色的鲜花，把此处点缀得如仙家之地。面对这种场景，李小北又猛喝了一口酒，大赞这景色真他妈美，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刚才冰精消失，现在又出现百花盛开的景色，梅子茶以为我们在拿他寻开心，过了几分钟才相信这是真的。


  
我对花认识的不多，森林里有淡紫色的锈丝菊、打破碗碗花、醉鱼草；蓝色的沙参、高乌头；白色的紫斑风铃草、香青、一年蓬；金黄色的花有金丝桃、过路黄、景天，还有随处可见的红花及白花车轴草，它是欧洲植物，属入侵物种，不知深山里怎么会有这种外来花。除此之外，还有数不劲的奇花异草，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人只能不停地赞叹。


  
木清香沉默地看着，似乎也沉醉在百花开的美景中，欣赏了一会儿就说：“这很奇怪啊。”


  
我笑说：“是很怪，难道世界真完蛋了，四季都乱套了。”


  
李小北跟着说：“我刚才还以为是塑料花，原来都是真花。”


  
木清香耐心地对我们说：“现在是冬天，还下了大雪，再加上森林里的百花一夜之间盛开了，难道你们没想起什么来？”


  
梅子茶憋了半天，接话道：“我想拉屎。”


  
此话一出，我和李小北都无语了，只有处变不惊的木清香说了声：去吧。我连忙说去去去，要拉就走远点，可别拉在鲜花上。这是什么时候啊，如此良辰美景，不想女人、不想金钱、不想伟大的情操，竟然想拉屎。梅子茶看不见了，需要人搀扶走到别处去，不然找不准位置拉屎。木清香是一介女流，自然不能陪男人去拉屎，所以这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李小北和我的身上。


  
李小北很仗义，主动说：“我陪你去，老梅，正好我也想拉！”


  
平时，要是没有女人在眼前，我也这么粗言粗语。可现在毕竟有个美女在场，他们却一点儿都不收敛，我都替他们脸红了。既然有人陪梅子茶走开，我就不抢功劳了。李小北和梅子茶拿出几张纸，把背包和刀等东西都放在地上，然后才慢悠悠地去找地方。


  
我打趣道：“你们可别拉在鲜花上，我们都曾是祖国的花朵，别亵渎它们。”


  
李小北哼了一声，说道：“你都七老八十了，还鲜花呢，你要是鲜花，牛都不敢拉屎了。”


  
我怕这对话越说越低级，赶紧催他们快去快回，尽量走远一点，被玷污了这等美景。等他们走远了，我想起木清香刚才提到百花开很奇怪，还问我们看见此情此景有没有想起什么。闻着花香，我抓住时间，追问到底有何奇特的地方。问题一出口，我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个画面，霎时间想起了一本书。


  
那本书就是《镜花缘》。


  
木清香看出我领悟了，便朝我点头，意在说她刚才就是这个意思。《镜花缘》这本书引起我们的注意，是在江苏茗岭里，蒋红玉死前都藏在身边。后来我们在月泉古城的外围遇到焚风墙，依靠蒋红玉在圈出的标题，排列出了茶歌的音律，在焚风墙里开了一条通道。此后，我一直以为这书再无用处，没想到现在的百花开又是书里的一处情节，而且是最重要的情节。


  
《镜花缘》一开始就是因为百花仙子疏忽，导致凡间百花在冬天盛开，因为百位花仙被贬下凡尘，这才有了后面的那些奇特的故事。百花开是神话故事，谁也没把《镜花缘》当真，全以为这是一本古代的奇幻小说。


  
尽管小说里的事情应现了，但在小说里的百花开是因为仙子失职，这在现实里就解释不通了。我又不是科学家，搞不懂百花为什么会开，而且是在冬天开。如果在春天、夏天，甚至秋天盛开，我都不会觉得稀奇，甚至不会注意到这等奇景。


  
想不到答案，我就问木清香：“你知道百花开的原因了吗？”


  
木清香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我沉重地“唉”了一声，趁李小北和梅子茶尚未回来，对木清香说：“现在越接近终点，我就越害怕。倒不是怕危险，只是你说小姨就是我妈，万一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木清香淡然道：“这事终究要面对，搁在你心里会比现在更难受，不如趁早了结。”


  
我头疼道：“你说得倒轻巧，那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也懂，可就是做不到嘛。”


  
木清香叹了一声，对我说：“我何尝不是一样，想过很多，一直不敢去想小姨为什么从没找过我？以前，我还在想小姨可能已经死了，所以这十年来她都没有出现。自从我知道你是她儿子，她可能还活着，我就想见她一面，问她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离开深山大宅。”


  
我怔怔地看着木清香，这个女人冷若冰霜，看似无情，实则多情。比起木清香的烦恼，我的那些烦恼就是庸人自扰了。她从小生活在深山大宅，以为世界只有她和小姨，后来苏醒在古城里，接着再醒一次就到重庆的一种荒坟前。一个弱女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心里怎会不害怕、不绝望，可我却没关心过这些问题。


  
十年来，木清香一个人在纷扰的人世里走动，她肯定也有过无助感。毕竟，她与世隔绝，心思那么单纯，哪里知道什么是尔虞我诈，人心险恶。换了是我，可能早进疯人院，或者投井自尽了。可是，木清香在十年里一直不屑地寻找线索，从未放弃过，这等毅力又岂是寻常人能拥有的。现在，尽头就是答案的所在了，看似心如止水的她，其实也有点波澜吧。


  
我想了想，问道：“这一天总算到了，之前你有没有怨过老天不公平，别人活得那么开心，你活得那么辛苦？”


  
木清香无所谓道：“自己命苦，怨不得别人，也与别人无关，也许别人比我更苦。”


  
我摊开手说：“你说得那么轻松，该不会唬我吧？我怎么就觉得觉得命苦的人，会憎恨别人呢？”


  
木清香微微一笑，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不去争论谁对谁错。我很少看到木清香笑，不禁地有些陶醉，愣了一下子才缓过来。李小北和梅子茶终于办完“大事”了，我抬头看日头爬高了，不由得催他们腿脚麻利点，一定要在天黑前走出这片森林。


  
森林里的雾气越来越浓，我们提高警惕地走下去，惟恐神秘的蛇影会从白色的浓雾里飞出来。中午时，我们准备走出森林了，河道里也出现了清澈的深水，估计都能行舟驶船了。深水中，肥大的青虾匍匐在黑泥上，彩色的鱼游动在水里，好一副美丽的画卷。我看向森林里的百花，对这片景色有些流连，不舍得马上走出森林。


  
刚想把这画面引在脑海中，李小北就激动地喊道：“清香，你快看，前面的雾气里有一座好大的房子！”

卷五《蒙顶神香》第42章 几亿万个敌人


  
浓得像牛奶的白雾里，有一座红色的大宅若隐若现，我看着觉得很眼，总觉得曾经在哪个地方见过。想了一会儿，我猛拍大腿，这他妈的不就是佛海妖宅的扩大版吗！要不是这座红宅特别大，我肯定以为回到勐海的曼笼寨了，也不知道李秀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和小黑结婚。


  
梅子茶着急地问，红宅长什么样，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我向梅子茶描述了那景象，看那房子的大小，应该再走百来米就到头了。不过，我觉得那座红宅十分古怪，好像是一种海市蜃楼。李小北说这绝不是海市蜃楼，现在又没那种特别的环境，怎么可能是虚景假境。木清香对此不置可否，连她都不肯定红宅是否就是深山大宅，也就是她曾住过的地方。


  
我心说这也难怪，木清香住在这里时，从没有出过门，当然看不到深山大宅的全貌了，也不会知道大宅外面的颜色。不过皮制地图都这么画了，想来错不到哪儿去，而且这里也只够建一座大宅，没可能再有第二座了。我只是觉得佛海妖宅太古怪了，为什么与这座茗殿一样，难道莱尔曾经来过这里。还有，佛海妖宅选址偏僻，几近荒芜人迹，和这里也差不多，看得出莱尔是有意而为之的。


  
李小北也知道佛海妖宅，听了我的话，他就问：“我们李家做酒，一向都是用自己的秘方，绝不用别人的东西。现在不都宣传要保护专利吗，莱尔那混蛋没啥本事，尽做些抄袭的丑事了。”


  
我随口答道：“这算什么，英国人不知道抢走多少中国宝贝，抄一座宅子有何稀奇。”


  
言谈间，我们信步走出了森林，前面本是一片开阔，可因雾气阻挠，视线里除了白色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用扇了扇眼前的白雾，那一丝丝烟气随着手摆动，形成了美妙的图案。再往前走，我的一只脚就踩进水里了，而且这水可不浅。梅子茶问我们，是不是走到河里去了，等李小北用风灯一照，这才发现前面就是一片大湖了。


  
皮制地图上的确绘了一片湖水，就在森林的尽头，这也是最后一个路标。湖水上有一座红宅，地图上写了“六峰茗殿”，刚才我们也看见了一座红色的大宅子。可当我们点然了风灯，几支手电并用，前面的湖面上除了浓雾啥也没有，就连一只黑色的野鸭子都看不到。


  
我沮丧地说：“这是什么破地图，明明画了一座宅子，前面有个屁啊，砖头都没有一块。”


  
梅子茶将复明的希望都寄托在红宅里了，听到我的话，他就唯唯诺诺地问：“小路，你再仔细找找，可能就在附近了。你们不是说雾太大了吗，应该没看清楚，是吧？”


  
我想说句好听的话安慰梅子茶，李小北却马上说：“老梅，这里真没宅子，骗你我把头砍下来！唉，算小路你说对了，刚才就是海市蜃楼啊！”


  
木清香也不相信，她拿过地图，看了又看，确定位置没找错。可是，湖面上的确没有建筑，雾气散尽了也一样，肯定没有宅子上湖面上。这一趟，我们吃苦受累，命都丢了几条，结果扑了个空，说什么都过了这个心坎。木清香冷静地沿着湖边走，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想要寻找红宅的蛛丝马迹。


  
亏得我们一路坚强，刚到中午就走出森林，倒不如多在森林里待一会儿，好好欣赏盛开的百花。木清香不气不恼地寻找，仿佛在用步子丈量湖水的大小，搞不懂要做什么。李小北有些累了，干脆把背包扔到雪地上，一屁股坐下去后，拧开酒壶又在喝酒。我现在也想一醉方休，喝个痛快，可闻了那味道又觉得难受，纠结了一会儿终究没喝那壶酒。


  
梅子茶很苦恼，坐在旁边发牢骚，不过没把责任推给我们，只怪自己运气不好。我对医学不在行，但木清香既然保证了，她死也会帮梅子茶的娃娃治好双眼。我看着木清香的背影，心想刚才大家都看到了红宅，这应该不是幻景才对。可那座宅子在哪里呢，总不可能在天上吧，我们要找的又不是灵宵宝殿。


  
当时，在山岩的古道上，我们看到森林尽头有几条天蛇在雾气里飞雾。走到此处，暂时还没看到蛇影，这真要谢谢老天爷。要知道，森林里的动物都被赶跑了，不跑的也死了，连豹子和黑熊都不是它们的对手，我们这群凡人又能怎么样。我惶惶不安地站起来，环视四周，除了高耸的冷杉和浓厚的白雾，并没有蛇影出现。如果我们还找不到深山大宅，那最好先到别处暂避，免得和蛇影打照面。


  
李小北对我竖个大拇指：“小路，你说得对，我刚才也想这么说，你就先抢了风头。”


  
我好笑道：“这也叫抢风头啊，回头你跟你老婆说，你儿子的名字是你起的，那才叫抢风头！”


  
李小北想起身怀六甲的老婆，幸福地说：“其实还不知道我老婆生的是男是女，反正我蛮喜欢你起的名字——李天平！不管是男是女，用这名字都合适！”


  
我怕梅子茶听了要难过，想把话题岔开，但梅子茶憨憨地笑了笑，反倒和李小北谈起了育儿经。我见插不上话了，便快步走到木清香身旁，问她要不要先休息，喝一口水。木清香从不喊累，我的提问显得很多余，她还叫我一起找。


  
太阳又躲了起来，要不能在雾气里看到彩虹，别提这景色多迷人了。我恨恨地惋惜，太阳不给面子，居然在这时候掉链子。无望地看了一眼湖水，平静的湖面好象有块东西漂着，看不出那是什么。我想走近一点，方便看清楚，但脚下一阵冰凉，原来已经踩进水里了。相隔太远，我瞧不真切，但那东西肯定不是红宅，毕竟也就只有一个簸箕大小。


  
我像个泄气的皮球，争取了也没法子，刚想放弃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处变不惊的木清香都有些吃惊，和我一起张望，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渐渐地，这阵怪声越来越大，我隐约想起了什么。木清香明显和我一样，这声音慢慢逼近，我们四目相对，各自点头。


  
当我听出这声音，失色叫道：“妈的，我怎么没想到，这太明显了！”


  
木清香脸色变了，急忙喊：“李小北，快把梅子茶带过来！”


  
李小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茫地问：“怎么了？我坐一会儿都不成，又不是故意偷懒。”


  
我急火攻心，接连跺脚地催李小北不想死就快点儿，再磨蹭就等死吧。梅子茶听出我们的口气不同寻常，摸滚带爬地朝我们走来，李小北都快赶不上他了。我和木清香秉住呼吸，站在平静的湖边，等待这一个恐惧的敌人出现——不，应该是几亿万个敌人。


  
我望着缭绕的白雾，心跳加快，这氛围让李小北都忘记了提问，安静地和大家一起仰望天空。这时，天上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蛇影，嗡嗡的声音也响彻天上。我深吸一口气，原来那些蛇影就是蜜蜂，就是地球上神秘消失的蜜蜂！


  
从20世纪初，蜜蜂少量失踪，没人注意到。直到20世纪后期，科学家才慢慢注意到这种神秘现象。中国还未有人注意蜜蜂失踪，但在美国早已有人做了数据统计，最古怪的是一个养蜂场的几亿只蜜蜂一夜间消失。养蜂人找不到那些蜜蜂的尸体，蜂巢内的蜂王和幼崽都还在，附近也没出现蜜蜂的天敌，一切表明蜜蜂还会回来，可那几亿只蜜蜂再也没有出现。


  
这只是其中一个小点，全球失踪的蜜蜂早就超过了四分之三，美国甚至需要从澳大利亚引进蜜蜂。有科学家预测，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那么2035年美国就可能完全没有蜜蜂了。


  
爱因斯坦是最先注意到这种现象的，他曾提到：如果蜜蜂从世界上消失了，人类也将仅仅剩下4年的光阴。


  
美国科学家能用的先进仪器都用了，就差亲自跟着蜜蜂飞了，可他们都没有找出蜜蜂失踪的原因，以及失踪的蜜蜂到底去了哪里。我看到天上排成巨蛇的蜜蜂，惊讶地想难道蜜蜂都跑到邛崃山脉了，这得有多少只蜜蜂啊，几亿万只不止吧。


  
如果世界上的蜜蜂都飞到这里了，沿途肯定有蜜蜂坚持不住，而大批地死在路上。如果沿途没有蜜蜂死亡，这里的蜜蜂肯定把山头都占满了。这些蜜蜂千山万水地赶来，沿途不断死亡，一路上每天死几只，要认真地找到尸体的确很困难，也难怪没人发现蜜蜂的行踪。


  
进山以后，我们见过几次蛇影蜜蜂了，它们飞行时振动翅膀，产生了很吵的声音。可是那几次，我们一直处于风雪当中，风雪声把蜜蜂的振翅声给盖住了。特别是在山谷那次，风声太大，再加上蛇影的形象夺目，那些声音就被遗忘了。那是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近蜂群，其他几次都是远距离观望。蜜蜂振翅时的声音并不大，纵使有几亿只蜜蜂在一起，如果远隔几公里，同样什么都听不到，这在养蜂场已有证实了。


  
这群蜜蜂与森林万物为敌，逼死了众多野兽，包括茶猿等猛兽，恐怕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蜜蜂虽小，但合体威力强如金刚，除了羽毛丰厚的鸟类，其他野兽哪里受得了亿万只蜜蜂追杀。


  
我们想到昨天看到野兽撞墙自杀，无不头疼欲裂，也想找面山壁结束了这可笑的生命。眼看那群蛇影蜜蜂就要飞下来了，我就想起深渊之下有个寒潭，大茶猿不是躲在里面逃过一劫了吗？虽然湖水刺骨般地冰冷，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叫大家快点，然后想也不想第一个纵身跳入湖中。

卷五《蒙顶神香》第43章 巨螺遗壳


  
说得容易，做起来就难了，我刚跳进湖里就觉得呼吸困难，身体里的温度被瞬间被吸走了。蜜蜂已经冲下来了，李小北猛灌了一口酒，也携着梅子茶游进湖里。木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等我哆嗦地浮在湖面时，发现她就在我身边。


  
我穿着棉袄游泳，四肢迟钝，差点没把自己淹死。这水冷得没法形容，除了木清香没说什么，其他人都直喊太冷了，嘴唇也变成了紫色。我几次沉进湖里，喝了几口冷水，迫不得已，只好把身上的衣服都解开，只留一件遮羞的衣物。其他人都照我这么做了，否则很容易自己杀死自己，谁也不想死得那么冤屈。


  
木清香脱掉冬衣，被寒水浸着，那样子竟美得跟神仙一样。不知怎么地，我就忽然想起以前的大婶说过，这种女人来无影，去无踪，没亲没故，十有八九是个妖怪。那大婶还说一个女人那么美，凡人要是那么美，一定不是妖，就是怪。可我看木清香不染尘埃的样子，哪有妖气，分明就是仙气。


  
这时，蛇影蜜蜂冲向湖面，我见状就吸气，猛地沉入湖里避过蛇影攻击。其他人和我一样，避过了攻击，又马上浮出水面换气。这群蛇影蜜蜂越来越多，天空都快被它们遮挡了。我心说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再在水里待十分钟，老子没有淹死，也要脚抽筋了。我牙齿打颤地想说话，结果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话到了嘴边就没声了。


  
李小北受不了了，想要游回岸上，蜜蜂感觉到了，于是就冲下去围攻他。我见状就拽着李小北，把他又拖回湖水深处，没想到他却咬了我一口。我全身早没知觉了，被人咬了一口，竟不觉得疼痛。我狐疑地想，可能小鸡鸡都冻没了，只不过还没发觉罢了。


  
其实，蜜蜂蛰人不会丧命，它们也不会随便攻击人类。可如果这么多蜜蜂一起蛰人，想不死都难，除非身上有铠甲。这群蜜蜂可能都不正常了，正常的蜜蜂不会飞到这里，这件事肯定和阳赤山有关，说不定他就在这附近。


  
逐渐地，我也有些撑不住了，木清香发现了就稳住我，不让我溺水。可李小北和梅子茶也不行了，木清香只有两只手，稳住这个，那个又沉下去。就在木清香要把李小北拽出水面时，我四肢不听使唤，身体就如石沉大海一样，整个人都没入了湖下。


  
湖下很安静，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我有一种想要就这么永远睡下去的感觉。忽然，我看到湖底有一团红光，刚想看清楚那是什么，木清香居然把我拉回了湖面。我急得手脚晃动，想要说话，却吐了几口湖水。我的舌头硬得像石头了，没办法告诉他们，湖底有一团红光，可能就是所谓的深山大宅。


  
不过说来奇怪，能住人的宅子应该在地面，不应该在湖底。木清香又不是美人鱼，她以前怎么可能住在水下，身为我母亲的小姨也一样，不然我现在怎么会怕水呢。我又想再潜进湖里，但木清香一直扶着我，不让我再掉进去，甚至不管梅子茶了。我发现梅子茶掉进水里后，急得身体窜出一股热流，挣脱了木清香的束缚就沉入水底去找人。


  
湖底很深，底下波光闪闪，梅子茶一个劲地往下沉，我怎么都赶不上。水下异常安静，耳边不时有咕噜声传过，终于梅子茶停止掉落，停在了一团红光处。我讶异地游下去，刚抓起梅子茶的手，视线就被红光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我万分激动，看到红光里的东西后，抱起梅子茶转了个身，蹬了一脚就往湖面上冲。救人要紧，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肯定憋住最后一口气也要多看一眼那团红光。木清香居然都没有下来救人，我很奇怪她怎么这么放心，难道想让梅子茶死了算了。因为梅子茶进山是想救儿子，如今她以为找不到宅子了，所以就想借刀杀人么。不过我又觉得这不可能，木清香其实比谁都善良，她不会动这种心计的。


  
还未浮出水面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湖底的红光，心中异常喜悦，等不及要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个发现。当我浮起来后，木清香正稳住李小北，当她看我和梅子茶出水后，似乎觉得这很正常，没有一点儿惊讶。


  
我想说话，可舌头打了死结，完全说不出话来。蜜蜂不停地攻击，我们一会儿在水面上，一会儿跑到水下，周而复始，蛇影蜜蜂一点儿都不觉得烦躁。我崩溃地在湖水里上上下下，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刚才看到的影像，心中的激动愈来愈强烈。


  
在湖底，那里有一座红色大宅，或者说是一座红色的“六峰茗殿”。那座红宅里光气四射，将湖底照出了朦胧的红光，好像一颗红豆。红宅并没有被泡在水里，它被罩在一个巨螺之中，完全阻挡了湖水的入侵。那只巨螺全身透明，因此我才能透过巨螺看到红宅。湖底巨螺大得难以想象，差不多把湖底全部占据，想一想它容纳红宅就能体会巨螺的大小了。


  
这种巨螺肯定是史前留下的，要不是借助了巨螺遗壳，红宅早就被湖水淹没了。难怪木清香对我说，她记得以前住的地方很昏暗，水气弥漫，原来是因为她和小姨都住在湖底。这种地方简直能称为神迹了，否则哪有那么巧，能让凡人发现这种稀罕的巨螺遗壳。


  
我从湖里浮上来换气时，想到巨螺把湖水都隔绝了，那么里面的空气从哪来的。如此说来，巨螺一定有一个隐蔽的入口，否则就算小姨不用呼吸空气，她和阳赤山总要从巨螺遗憾壳出入吧。我转过定睛一看，在岸上时看到湖心有一个东西，难道就是所谓的入口了？


  
我不顾一切地游过去，力气增大了百倍，这速度恐怕没有青蛙快，也比蛤蟆快多了。当我游湖心时，发现那里的东西果真不是漂着的，而是竖立在湖心。巨螺的尾巴朝上，大口朝下，如此罩出了一个巨大的湖底空间。巨螺的尾巴有个入口，刚好超过湖面半米，由于是透明的物体，又有水雾阻挡，站在湖边很难发现。


  
巨螺遗壳的尾巴是一个入口，我趴在上面，伸头看了看，里面有一股暖流冲出来。我立刻明白，难怪这里水雾如此浓厚，是因为红宅一直散发暖气，因而将寒湖蒸发了。小姨从不让木清香走出红宅，其实并不是管教严厉，可能是担心木清香出入巨螺会遇到危险。


  
巨螺入口离红宅的地面有近二十米，但那儿已经有两根粗绳绑好了，似乎是留给我们进去使用的。我知道不能说话了，于是朝那三个人挥手，暗示他们已经找到红宅了。费了很大的劲，我才把另外三人都叫过来，因为他们以为我疯了。这个入口在湖心，他们都尽量避免游到这里，要不是我沉入湖底，可能就这么错过了红宅。


  
蜜蜂可能被暖流冲击，它们没有从巨螺入口飞进去，当我们好容易从绳子滑下来后，几乎都快断气了。我还没滑到地下，两手就松开了，头朝地摔下来。被寒湖泡了那么久，我们坐到地上时，谁都没有力气说话，惟独木清香慢慢地站起来，两眼幽幽地望着这种湖底红宅。


  
这就是木清香曾经住过的地方，这就是一切谜底的所在，这就是我们千辛万苦要找的终点。


  
巨螺遗壳里很暖和，我们的身体从没有知觉，变成了身体到处都痛。我的舌头也终于能动了，嘴里第一个字说的就是：妈啊，这是什么鬼地方！李小北比我理智，站起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背包都放在岸边了，能用的东西都在里面。我们现在就只有身上的衣服，还有几把刀子，饥肠辘辘的我想吃一口大饼都没办法。


  
我扶起梅子茶，对他说这里就是红宅了，能救他儿子的灵丹妙药就在里面。木清香对梅子茶保证再三，让他放宽心，可我却觉得很不安。红宅里已经点亮了火光，这说明里面已经有人了，究竟有多少人却不知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敌是友，这才叫人心乱难安。如果里面的人是朋友，那他们为什么不出来迎接，非要我们搞得灰头土脸；如果里面的人是敌人，那他们为什么留下两根绳子，好让我们能从湖里钻进来？


  
李小北看我站着不动，他就说：“小路，你站在这里分析有什么用，跟我走进去，是人就打得他连奶奶都不认识，是鬼就叫他魂飞魄散！”


  
我皱眉说道：“算了吧，你喝酒喝糊涂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你最好安分一点儿，可能这里步步惊心，早就埋伏好了。”


  
梅子茶谨慎地说：“大家都小心就是了，既然能一起来，就能一起出去。”


  
这座红宅让我想起了月泉古城，不由得劝其他三人注意安全，切莫得意忘形地冲过去，白白葬送了一生。我们四个人站起来，面对这座神秘的湖底红宅，敬畏地朝它走去，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千古谜雾。

卷五《蒙顶神香》第44章 死亡……开始


  
红宅四周有红色高墙耸立，起码有三米多高，光凭手脚是爬不进去的。我们只能从远一点的地方踮起脚，看到红墙内有一些楼宇，还能看到一些被点亮的石灯。红墙上有一扇门，可却是紧闭的，想来要进去还得靠自己，里面的人不是那么欢迎我们。


  
这里是木清香住过的地方，有不懂的地方，问她就没错了。木清香没我那么激动，看见红宅后，就好像从未离开过这里，可惜却不知道怎么进去。我心说这种地方太隐蔽了，如果真进不去，老子就破门而入，我就不信公安能管到这个鬼地方。


  
“你这就不对了，把门打破，那多不道德。”李小北对我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真的要下手，就把宅子都烧了，那才算男人。”


  
我看李小北喝得满脸通红，游进湖里面避难时，竟然把酒壶带着。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可不能喝酒误事，于是我就提醒他别喝了。没想到木清香却帮着李小北，叫他爱怎么喝就怎么喝，这里没人限制他。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俩，奇怪这段对话的不合理性，没办法的我只好当他们在唱戏。


  
红墙外没有梯子，没有石块，什么都没有，除非我们搭人墙，不然真的没有法子。我们踌躇不展时，身边飘过一声奸笑，这是在山岩处听过的。我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现在身处巨螺内，那阵笑声特别明显，而且我也确定了笑声是由四人中的一个发出来的。


  
之前，因为那声音不像我们四人的，也因为外面太空旷，杂声太大，所以从未往这方面想。可是，我听得特别真切，刚才的笑声就是从梅子茶的嘴里冒出的。我惊恐地望向梅子茶，显然地，李小北也察觉到了。梅子茶发现我们看他，他就吓了一跳，慌忙捂住嘴巴。我觉得梅子茶除了发笑，还有一个地方很奇怪。猛然间，我忽然想起来，梅子茶不是已经瞎了吗，他怎么知道我们在看他？


  
这可了不得，梅子茶原是一个老实人，现今却浑身散发一种妖异之气。我想问梅子茶为何如此，这时发现他浑身乏白，宛如一尊陶瓷。正觉心惊，梅子茶就朝我扑来，张开了嘴巴想要咬破我的大动脉。我怀里有把刀，眼看命在旦夕，本打算用刀刺向梅子茶的腹部，可他却忽然送开我的肩膀，自己站了起来。


  
李小北大呼道：“老梅，你玩什么鬼把戏，别在这时候生事！”


  
梅子茶哪里听得进，松开我以后，他就朝红墙冲去。我不明就理地愣在原地，还以为梅子茶要爬上红墙，不料他竟一头撞向红墙，一时间头破血流，溅了一地的鲜红。这件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们都没来得阻止，梅子茶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到梅子茶身边，只见他还睁着眼睛，但脸色早就比纸还白了。


  
李小北看到梅子茶浑身泛起瓷白色的光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吞吐道：“这……我的天……难道老梅他……”


  
梅子茶强撑着一口气，抓住我的手，吃力道：“救……救我崽子！”


  
我立刻点头，应允道：“一定、一定、一定……”梅子茶的额头已经裂开，红白色的头骨都露出来了，也有一道细微的缝隙了。当听到我答应了，梅子茶就笑了笑，开着眼睛离开了人世。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梅子茶一直好端端的，为何忽然要寻短见。抱起这具血淋淋的尸体，我良久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前一分钟还有说有笑的人，他怎么就撞墙死了呢。


  
“不突然，其实他很早就开始变化了。”木清香忽然说道。


  
我惊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等待接下来要说的话。原来木清香早就知道这事，可她又没有救梅子茶，直到梅子茶突然死了才肯透露，难道她的心就这么冷硬吗？可当知道真相后，我才理解木清香的良苦用心，刚才那一瞬间误会了她。


  
梅子茶在锅庄被茶猿吐了唾沫，在林子里曾病发，木清香用一种特别的方法救了他。至此，除了被割开的伤口未愈合，头发没长出来，梅子茶的确没事了。可我却忽略了一件事，原来早在山谷过夜时，梅子茶就已经陷入了万劫之地。


  
那时，梅子茶坠入深渊，我和李小北爬下去救人。来到深渊下，我们发现梅子茶自己爬到了寒潭边上，但还有呼吸。后来要爬出深渊时，竟发现寒潭里还有一只巨大的茶猿，若非梅子茶动手打晕那只茶猿，恐怕我和李小北早就死了。我们本以为爬出深渊就没事了，万万没想到，当时留下了一个无法拔除的隐患！


  
寒潭里潜伏了一只大茶猿，它的唾沫早就流遍寒潭了，可以说那个寒潭就是一锅茶猿唾沫。梅子茶坠落后直接掉进寒潭，喝了很多寒潭之水，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渐渐产生变化。那只大茶猿在山里活了百年之余，唾沫与年轻的茶猿不一样，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挽救了，根本不可能逆转。


  
木清香听我们讲述了深渊下的情况，当即明白了一切，而梅子茶可能自己还不清楚。直到梅子茶慢慢地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笑声，他就慌了神，但也知道了真相。当我们从古道走下来时，在我身后的梅子茶就发生巨变了，不仅全身发白，就两双手的指甲都与茶猿无异了。


  
当渐渐被同化为茶猿，不仅生理上发生剧烈变化，就连心理上也一样。梅子茶很可能几次想推我们下山，要在陡峭的古道下手，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听到木清香这么分析，浑身都颤抖了，原来那时候身处险境，自己却毫不知情。我正想问木清香，为什么不早说，偏要现在才说，但又忍住了提问。


  
在古道上，梅子茶自己偷偷解开绳子，一早就摸回了山谷出口处。他怕自己做错事，更怕杀了我们以后，没人能找到药去救他儿子。在亲情上，梅子茶强压住了同化反应，并忍痛拔断了十指的指甲。我们回去找他时，他还谎称被龙门阵迷惑了，敢情全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


  
在我和木清香去古船时，梅子茶又有杀人的欲望了，逼不得已，他才借口去上厕所而走错路，在黑暗里慢慢克制自己的冲动。幸亏梅子茶意志坚定，否则李小北在昨晚就死掉了，要知道李小北和梅子茶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特别多。


  
我不解地问木清香：“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梅子茶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不知道。”木清香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个……”李小北语结了，同样不明白木清香为什么要这么做。


  
木清香呼了一口气，对我认真地解释，她之所以那么做，全是顺应梅子茶的愿望。因为梅子茶喝了寒潭的水，吃仙丹都没用了，木清香也无能为力。梅子茶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当控制不住笑声，控制不住杀掉我们的心理，以及被我发现了真相后，梅子茶终于选择了死亡。如果他不死，我们很可能会被他杀掉，他的儿子也会永远失明。


  
木清香看着死去的梅子茶，对我说：“他想在死前把尊严留给自己，你难道没发觉他每次都想表现自己和常人无异吗？如果说了实话，你会不会马上送他出山，让他空手而归，回去面对他的家人？”


  
“这……”我一时答不出来。


  
李小北痛惜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你才装作不知道，等老梅死了才说出来，为的就是让他死得安心。”


  
木清香少见的忧伤道：“如果梅子茶第一次发烧时，我把他送出山，今天也不会如此。当初我也不该提山里有药，你若是要怪我，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怎么可能把怨气撒到木清香身上，世事难料，她也想不到山里会发生这种事情。再说了，又不是她把梅子茶弄死的，要怪就怪深渊里的大茶猿。我现在难过，一是因为梅子茶是条汉子，二是因为他是个好父亲，一个家庭又要破碎，叫我如何去跟梅子茶老婆说明。说到底，如果梅子茶的儿子不失明，他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失明的，而且梅子茶后来又能看见了，这点特别奇怪。


  
李小北也急道：“对啊，刚才梅子茶的眼睛能看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眼睛本来就没瞎？”


  
木清香摇头说：“梅子茶真的瞎了，后来又看见了，他就假装依旧失明，这都与茶猿同化有关。如果他主动说又能看见了，你们深究下去，就会知道真相了。”


  
我感慨万千地看着梅子茶，不明白梅子茶的心理，到底他是好面子，还是真血性？刚才梅子茶可能真的压不住同化了，竟选择了撞墙而死，与那些野兽一样，可见他已经离野兽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一直没见过人也能撞墙而死，看到梅子茶裂开的额头，竟能体会到那一瞬间的挣扎与痛苦。


  
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找到药，让梅子茶的儿子复明，否则就是死一万次都对不住他。我把梅子茶平放在地上，站起来想办法走进红宅，可又想不到办法。木清香望着那扇红色的木门，思量片刻，问我和李小北要了身上的刀。加上木清香身上携带的刀，我们一起还有十把刀，不知道能有什么作用。


  
只见，木清香站离红色木门十米，右手执起刀子就甩向那扇坚固的木门。就如闪电那样，我还没数清楚，木清香就把十把刀飞出去了。我和李小北“哇”了一声，摆头看着那扇木门，那里已被刺了十把刀，并构成了一个很大的矩形。木清香风吹一般地走过去，伸手就朝木门打了一掌，被十把刀连成的矩形就裂出了一道小门，同时抽走了一把刀。


  
我深吸一口冷气，心想终于要进入这座神秘的大宅了，最后能否找到药而不辜负梅子茶，只有走进去才能知道。

卷五《蒙顶神香》第45章 醉神茶盏


  
红宅内有数棵茶树，生得好奇怪，就如一个人一般。人们常说，一株植物若修成了仙，它的本体就会形若人类，还能拥有精神。除了几棵茶树，红宅内奇花竞秀，异草争妍，景致清幽，深处湖底，却宛若凌云而上。


  
由于巨螺限制，红宅的构造也很简单，我们一进去便有一条大道笔直地通往一间大殿。殿内飘来一阵阵浓香，这阵香味叫人浑身酥软，好不舒服。大殿里烛光班驳，似有一个人坐在殿中，远远看去不太清楚。我眯着眼睛瞧了瞧，心说难道那是我老妈，也就是木清香的小姨？倘若她引来蜜蜂，又害瞎这么多人的眼睛，就算是我奶奶都不能饶。


  
木清香也显得有些激动，平常走得不紧不慢，这一回倒像飞似的。殿中的人故意坐等我们，想必有恃无恐，也许早就暗中埋伏了利器等我们上钩。李小北也有点不放心，忙叫木清香沉住气。话一出口，木清香就停住了脚步，看来她还能虚心接受意见。我走快了就吃力，刚才的悲痛还没缓过来，不适合再有情绪的剧烈波动了。


  
我想继续往前走，木清香却拦住去路，我好奇地问：“怎么了，你想进去？”


  
“不对，里面的人不是小姨，是另外一个人！”木清香低沉地说。


  
“那会是谁，难道还有别的人住在这里？”李小北追问。


  
我们来都来了，就算在大殿上坐的人是个妖怪，该进去还是得进去。三个人带着不同的心情，一前一后地走进这座空旷的大殿，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女人不可一世地坐在大殿之上，活像一个女皇帝那般。那个女人与我们的年纪相仿，可能比木清香大几岁，绝不是小姨或者我母亲。


  
“你是谁？”我立刻问，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那女人轻蔑地笑了笑，抬起手说道：“你们三个人先找个位置坐下，让我好好介绍自己，你们可得认真地听好了。”


  
红宅大殿上有一红色大桌和大椅，雕绘了云彩花朵，鲜活得像真的一样。大殿下方有两排桌椅，虽然不及上座的有气派，但做工同样精致。我摸了摸那些桌椅，有种冰凉的感觉，应该也是用黑风木做的，然后再抹了丹漆。我、木清香、李小北三人同坐一排，然后齐刷刷地望向那个女人，期待她快点儿说出自己的身份。


  
女人又邪恶地笑了：“你们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


  
我烦道：“你快说，别买弄关子！”


  
那女人使劲地拍了一下桌子，激起一声巨响，声音回荡在大殿，不绝于耳。那张桌子用绸缎遮盖，上面摆了一个香炉，大殿里的香味就来源于此。接着，女人哈哈大笑，比疯子还可怕，然后她就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我们知道却又猜不到的名字。我和木清香相顾骇然，谁也没想到此人会出现在这里，轮到谁也轮不到她啊。李小北忙问我们这女人究竟什么来历，为什么显得那么牛气。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因为坐在大殿之上的女人，在多年前就死了，她的尸骨还在茗岭的青砖长廊里——她就是蒋红玉！


  
我满脸疑问：“你不是死了吗？所有知情人都承认，山洞里死的是你，而你的朋友假继了你的名字，一直住在茗岭外面。”


  
蒋红玉放声大笑：“你才死了呢！在茗岭里躺着的那个人，是我当初的另一个姐妹，两个傻女人被我玩得团团转，哈哈哈！”


  
木清香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蒋红玉得意地拍拍手，竟从桌子下拉了一个人出来，而那个人正是真正的小姨。小姨面容憔悴，但年纪还未大变，仍和我照片上的一样。可怜的小姨竟被蒋红玉用绳子锁住脖子，并四肢伏地跪着，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可丧心病狂的蒋红玉却自得其乐地继续折磨小姨。


  
蒋红玉踢了一脚跪着的小姨，冷笑道：“说！把你以前对我唠叨的那些话，统统再对这些人说一遍！”


  
小姨精神恍惚，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甚至没认出木清香。我看蒋红玉气焰嚣张，忍不住地想抽起椅子，打破她那恶心的脑袋。无奈我刚站起来，蒋红玉就甩出一把刀，直接指向小姨的脖子。木清香见势就劝我坐下，可能她也想听小姨接下来要说的话，见没人支持我，我又忍住怒火坐下。


  
蒋红玉悠然自得地把双脚搭在小姨的腰上，不时地还踢几脚，四肢跪地的小姨却好像浑然不知。我气得咬牙切齿，如果手里有把枪，一定往蒋红玉的肛门开几枪。小姨纵然有千般不是，好歹是我老妈，木清香的养育恩人，凭什么这么虐待一个人呢。气归气，小姨在蒋红玉的驱使下，竟像念书一样，把陈年往事说了出来。


  
秦朝之时，川西高地有一位药女，聪明伶俐，并在蒙山附近发现了一种叫作茶的植物。药女世居深山，家世奇特，不为外人所知。药女一家本是隐世高人，后被秦朝收编，替朝廷炼制特殊的药物。药女一家住在邛崃山脉，那里本是蒙山第六岭，但因长期挖掘山脉下的冰精，致使第六岭地下空陷而倒塌。


  
冰精是用来做特殊药物的，当年挖冰精死掉了很多人，只有药女一家活了下来。到了西汉，这家人的后代又为朝廷做事，继续炼制一些珍贵的药物。渐渐地，药女的后人转变为茶人，把所有的经历都放在茶叶上。凭借厚实的医学知识，这家人对茶叶的造诣已超出当时水平，并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西汉之时，药女一家还曾和一位姓吴的道人流浪西域，遇到了一个奇特的沙漠之国。药女与吴氏道人本想去西域采药，后来留在沙漠之国数年才回到蜀国。本以为走了就走了，谁知道沙漠之国竟把吴姓道人当成了神仙，只因为女性地位不高，那女药女就没别提及。吴姓道人后来在蒙山种起七株仙茶，成为了举世文明的茶祖，可那位茶女却消失在历史的海洋里。


  
经历了数百年的朝代更换，这家人一直香火不断，并持续被朝廷效力，直到唐朝时发生了一件事。


  
那时，药女的那些子孙产生了分歧，有的想要出去做官，有的想继续留在山里修炼。就这样，唐朝时就产生了第一代茶王——阳天灵。这个名字之所以要姓阳，是因为天下间的茶叶多属苦寒特性，惟独蒙山茶叶阳气充足。因为此事，这家人产生了决裂，不再来往。茶王享受功名后，又不好意思太张扬，于是就装神弄鬼地搞了一套规矩，并回到沙漠之国的古城里布设了一番，归为茶王本门所用。


  
宋朝时，茶王想把山中亲戚收归门下，不想起了激烈争执，因而用奇特的手法使茶王在茗战时中毒身亡。一直到清朝末年，茶王都和深山大宅的传人纠缠不清，直到阳赤山的儿子被人害死，他决定报复这个世界。


  
当时，小姨是深山大宅的主人，心思纯净，博学聪慧。经历了几千年的积累，深山大宅俨然成了一所奇特的大学，里面收藏的典籍比武夷山仙洞里的还要完整。十种茶器是小姨之前的祖辈做出来的，一直收藏在深山大宅里，阳赤山厚脸皮回去想要走排名第一的醉神茶盏。小姨断然拒绝，原想当天赶走阳赤山，终念旧日亲情，而允许其留宿一晚。


  
就在那晚，小姨和木清香的生命出现了改变，不是普通的改变，是一个巨大的改变。就在她们俩睡着时，阳赤山偷偷迷晕了她们，然后就在深山大宅里翻找醉神茶盏。


  
愤怒的阳赤山找到了醉神茶盏，并立刻使用了这个茶器，开启了一场暗伏百年的灾难。醉神茶盏是宋朝时的药女去西域寻来的珍石，经过三代不断锤炼，加入了一种药物，能使得蜜蜂不远万里来到醉神茶盏的附近。在被醉神茶盏的热气熏过后，蜜蜂再飞往别处时，每经过一棵茶树它们就会释放一种微量的毒素。短期饮用不伤身体，但长期饮用那种茶叶，人就会忽然死亡，甚至心窍也会变得邪恶。


  
可是，这尊醉神茶盏只用过一次，因为发现招来的蜜蜂实在太多，所以就没有再使用了，也被列为一个失败品。最初的时候，创造醉神茶盏的人只想招几百只蜜蜂来玩玩，却不想几天、几个月了都有蜜蜂源源不断地飞来。于是，深山大宅里就有一个禁令，不论谁都不得再使用醉神茶盏。


  
阳赤山觉得这正和口味，来得蜜蜂越多越好，最好把全世界的茶叶都做手脚，要这些人不得好死！拿到了醉神茶盏，阳赤山一直没带走它，反而留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蜜蜂会成群地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长期受到醉神茶盏的干扰，所以这里的蜜蜂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有的甚至连花蜜都不采了。


  
关键的一点是，有的蜜蜂体内变化了，如果蛰到别人，有的人眼睛就会瞎掉。那些人进山而失明，只顾着形容眼睛的感觉，却把蜜蜂的蛰疼给忽略了。梅子茶那时掉进寒潭，恐怕全身都痛，可能给他在深渊里换衣服时被蛰了，但他却毫无知觉。当然不是每个人被蛰了都不知道，失明的人毕竟是少数，那些人当时也许有别的疼痛掩盖了蜂蛰的疼痛。


  
我听到这里，又觉得不对啊，阳赤山闯进深山大宅时，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如果他真的迷晕了小姨和木清香，那为什么她们没有老，而阳赤山竟老得像鬼似的。

卷五《蒙顶神香》第46章 史上最强大的心理诡计


  
小姨仍如条狗一般，被蒋红玉压在脚下，仍不停地“背书”。我强压怒火，又想听，又想上前揍死蒋红玉。正想发作，小姨就讲到了与我父亲有关的事情，于是我就又坐回了椅子上。


  
小姨离开深山已是1962年，在大陆待了一年后，她就跟随一个家庭出国去了马来西亚。因为小姨是中国人，又熟知茶叶及药理，所以很快地被路家发现，并把她娶进门。小姨心里本无怨恨，当她为路连城生下一个儿子后，心态就发生了改变。


  
南洋的生活很艰苦，小姨看多了那些底层人，哀其不幸，怒天不公。连想起以前被阳赤山摆了一道，小姨在到了马来西亚的第8年后，她决定也要像阳赤山一样用自己的方式毁灭这个世界。要用山里的茶器，小姨就必须回到中国，为了逼路东浩主动回国，她就用了一个恶毒的法子。


  
小姨看出路东浩最心疼二儿子，于是暗中下了慢性毒药，使其得了一种群医束手无策的怪病。小姨暗中煽风点火，鼓励路东浩回国寻找茶王，哪里知道路东浩联系了林茗，正好引着他们遇到了疯掉的阳赤山。可惜小姨心狠手辣，即使路东浩找回了茶丹，她还是在一年后又弄死了他的二儿子。


  
路连城一直都知道小姨的事情，当时也是小姨指使他去找阳赤山，并在那个婴儿——路建新的身上抹了一种不会消除的味道，只有茶王一族才会认识的香气。被英国人虐待而疯的阳赤山闻到这气味就清醒了，他意识到以前迷晕的小姨竟然出山了，而且故意让人抱来一个婴儿刺激他。


  
1971年，等于小姨在试探回国的情况，却搭上了众多茶人的性命。阳赤山知道小姨出害怕被报复，于是逃离了洞头岛，这些年都杳无音讯。路连城假装败家，与他大哥闹僵了，借机跑回了中国。这都是小姨出的主意，路连城爱到痴狂，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利用了。路连城假装喝酒也是为了小姨，在小姨和他离婚以后，他就真的恋起了杯中酒。


  
小姨回国后，认识了一个英俊的男人，随即动了真情，又决定不再报复世界，要与这个男人白头偕老。小姨随人嫁到美国前，在茗岭收了一个女徒弟，那人就是蒋红玉。小姨收下蒋红玉，本是怀念木清香，因此将所知都倾囊相授，甚至包括深山大宅的位置。不料一年前，身在美国的小姨被抛弃了，那个男人爱上了另一个女人。小姨怒火又起，恨尽天下人，于是又要回到深山大宅取出更厉害的茶器。


  
蒋红玉这时自己讲道：“听到了没，这女人跟你们说的？别以为她是什么好货色，同样是个贱货！”


  
“她好心收你做徒弟，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李小北气不过地问。


  
蒋红玉哼了一声：“徒弟？可笑！如果她不在1971年煽动路东浩回来，那些茶人怎么会死，我的那些家人又怎么会死！谁来顾及我的感受！其实他们死了正好，反正这里也没人住，就让我做下一任主人，你们的小姨就做我的狗好了。”


  
我实在是气炸了，再也忍不住了，跳出来骂道：“我操，你别过份了！我敬你是个女人，让你三分，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李小北也怒道：“妈的，你还是个人吗，小心我日了你！”


  
我们争吵个不停，蒋红玉恼羞成怒，一把抓起痴呆的小姨，将刀搁在脖子前。我一看这情况就没折了，总不能为了一时之气，逼得蒋红玉狗急跳墙，那就不好了。可如果不来硬的，总被她耍得团团转，那又太窝囊了。该战还是得战，委曲求全，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就在我和李小北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一直坐着的木清香站了起来，并走到我的前面。


  
“放开她。”木清香的声音很清澈，听着不铿锵，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可别忘了，你的小姨现在是我的狗！”蒋红玉一点都不手软。


  
木清香眼神凌厉，寒气逼人，淡淡道：“我再说一遍，就马上放开她！”


  
蒋红玉冥顽不灵，把警告当成耳边风，仍旧拿小姨当狗玩。我见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心理有毛病，也怪小姨找错了对象。木清香已给了两道警告，见对方不理睬，忽地抬起右手，一把刀子就飞了出去。这是小姨教给木清香的绝技，为的是以后能在森林里安全走动。可是，蒋红玉是疯子又不是傻子，刀子飞过来了，她肯定拿小姨做挡箭牌。更何况，我亲眼看见木清香甩出的刀子是朝小姨胸口射去，这不是存心要致小姨于死地吗。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木清香口口声声说要找小姨，找过去，现在找到了，还痛下杀手。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把我还牵扯上，早知道老子就不吃这趟苦了！转眼间，局势竟发生了大逆转，惊得我连邓丽君都不认识了。


  
就在刀子从木清香手里飞出去时，小姨的双眼竟恢复了光泽，并迅速地将蒋红玉扭到身前。顿时，血花飞溅，仍在大笑的蒋红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刀子就狠狠地插入她的胸口。


  
“怎……怎么会……”蒋红玉倒在血泊里，眼神惊恐地瞪着小姨。


  
风水轮流转，小姨骄傲地着，神气焕发：“跟我比心计，你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都愣在原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谁都没有说话。小姨也当我们是空气，狠狠地朝蒋红玉身上吐了口唾沫，一吐好几口。这还不算完，小姨蹲下来拨出蒋红玉胸口的刀，疼得蒋红玉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鲜血喷溅个不停，小姨身上全是鲜血，我看得胆战心惊，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蒋红玉想逃走，但根本动不了，而且命都快没了。小姨不解恨地用刀挑断了蒋红玉的手脚筋脉，又朝她的脸猛划，直到把人弄死了才罢手。


  
等我回过神来，蒋红玉早就凉了，小姨也终于满足了欲望。


  
木清香长叹一声：“小姨，你变了。”


  
小姨像是蒋红玉附体，笑道：“不错啊，婉婷。你居然识破我刚才是假装的，还逼我马上现形，真厉害！”


  
我急不可待地问：“你是……我妈？”


  
小姨冷哼一声，说道：“别把我叫得那么难听，什么妈不妈的。我没养过你，也不占你便宜了，你爱叫谁叫谁去。”


  
我听了这话气得七窍生烟，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妈，是曾经心思纯净的小姨。看来社会真的是大染缸，除非你是木清香，不然谁都有可能被染成吃人的狼。木清香冷眼相对，早就不对小姨抱希望了，估计她很早以前就料到今天的结局了。李小北我气得冒火了，忙叫我先坐下，现在着急也没用。小姨笑着叫我听李小北的话，她刚才还有话没说完，结果没打断了，现在要继续说。


  
我们三个人又坐下，看着尸骨未寒的蒋红玉，既为她难过，又恨她下贱。小姨伸了个懒腰，对着地上的尸体，慢慢地给我们说故事。


  
小姨自语自语，问木清香是不是好奇岁月的跨度，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谜底。偏偏小姨不肯明说，反倒先问木清香，还记不记得大宅后面有一个后院。木清香点头说记得，然后小姨就笑着说，这件事情的谜底就在后院里。我在心里怒骂，现在又没别人，你卖什么关子，直接带我们去看一看不就完事了。


  
小姨收敛了笑容，说道：“婉婷，让我告诉你真相吧。那晚我们真的被阳赤山迷晕了，他用了门后的方法，让时间在我们身上停止了。不过，你应该最兴趣的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假装被蒋红玉擒住，对吧？”


  
木清香没有说话，小姨停了一会儿，又说：“我是让你看看，现在的人都什么德行，这种世界毁灭了正好。如果我刚才不展示那些丑陋的人性，你现在不会再说什么大道理了吧？这些人根本不值得被拯救，他们永远不会感恩，心里记住的只有自己！看看蒋红玉，我当初对她多好，现在呢，竟想反过来跟我作对？这就算了，这座茗殿是祖传之物，岂能由她霸占，真是不自量力。”


  
“可是最后死的人……不是你，是蒋红玉。”我忍不住说。


  
小姨瞥了我一眼，懒得理睬，继续对木清香说：“茗殿里的秘密不计其数，你知道得太少了。看在我们曾一起住了那么久，我就老实告诉你吧，茗殿最初为了保护自己，于是用了一个……可以说是史上最强大的心理诡计！”


  
我狐疑地想，什么史上最强大的心理诡计，你自个儿封的？这里又没别说，爱怎么就怎么说，我还可以说我是宇宙之王呢。不过小姨的确很聪明，刚才若不是假借受制于他人，别狠狠地修理了一番，那她现在的话肯定都能被推倒。世人嘴上说感恩，真的感恩又有多少人，真的值得被拯救吗？


  
木清香仍不出声，小姨只好接着说：“把你们手里的地图拿出来，瞧一瞧，那个心理诡计就在那副地图上面。”

卷五《蒙顶神香》第47章 蒙顶神香


  
我和木清香早就记下了地图，不用拿出来都能回忆得一清二楚，但找不到小姨口中提到的心理诡计。只花了半分钟，我马上就想到了这条心理诡计，要说史上最强大，那简直是放他妈的屁！


  
一路上，我就觉得奇怪了，从白木老人被开始，应该有人先一步进入了巨螺古宅。可我们却找不到一点儿线索，即便天降大雪，我们在路上也没见过其他人的脚印。我曾想，那人不会直接飞到森林尽头吧，要不路上怎么连跟毛都没留下。谁想到那张地图根本是个高级假货，一定是古时谁怕人找到巨螺古宅，于是做了张假图留着，对朝廷或者其他外人声称这就是进山地图。茶王传了几代，对于巨螺古宅已不熟悉了，还把地图当作宝。


  
事实上呢？地图上画的路线其实是最危险的地带，当年那些路线也许还有更危险的埋伏。幸亏事过千年，机关早就腐朽了，否则焉有命在。进入巨螺古宅一定有更安全的路，只不过我们中了这招俗气的心理诡计，一味地以地图为真理，按图索骥地走进来。


  
当我想起白木老人，立刻就把问题抛出：“你杀了蒋红玉，这我无话可说，可白木老人又没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疯癫的小姨终于平静了一点，她怔怔道：“你说什么？白木老人死了？”


  
我点头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小姨疯了似地，举起刀又往蒋红玉身上刺，然后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好心收养你，教你那么多，甚至把茗殿都腾给你住，你居然对他下毒手！”


  
李小北和我相顾自明，原来杀死白木老人的凶手是蒋红玉，那女人可真歹毒。面对小姨的唠叨，我已不耐烦了，站起来叫她别再说下去了。哪里知道小姨马上对我笑，叫我别心急，马上就把我父亲的那些事情说出来。


  
我如坐针毡，但又不得不做，无可奈何地听这疯婆子诉苦。我老爸爱上了小姨，啥都愿意做，赴汤蹈火都是家常便饭了。自从小姨离开后，父亲还痴心地去找月泉古城，想找到巨螺古宅，可惜都没成功。父亲为了吸引小姨从美国回来，终于又一次去到月泉古城，并找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


  
父亲去月泉古城时，就是与木清香一同前去的那次，只不过父亲甩掉了木清香，一个人钻进古城里。从那儿回来不久，父亲就在一个酒席上猝死了，可后来棺材却是空的。对于此事，小姨痛快地承认是干的，一点儿都不隐瞒。父亲死前曾见过小姨，本想求她回心转意，没想到仍是无果。


  
眼看恳求无望，父亲使出了杀手锏，献出了千辛万苦从月泉古城里找到的月心石。当时，父亲翻遍了整座月泉古城，好不容易才在古城里的异泉里找到月心石。因为找到了月心石，父亲太开心了，竟然把异泉里的地图瓶子给忽略了。当年在茗岭里，已有茶人参透了月心石的天机，无奈心不久矣，故在死前抠出了一行字：月亮代表X的心——意思就是月心石在古城的异泉里。


  
月心石就是用来制造醉神茶盏的原料，因为当初炼制次数太多，从西域带回来的材料不够了，所以醉神茶盏至今还缺少一角。其实少个盖子并没有影响，但小姨总觉得是一种遗憾，总想让醉神茶盏变得完美无缺。


  
父亲见小姨不肯回头，于是拿出月心石，可小姨不受威胁，仍不情愿回头。情急之下，父亲一口气吞下月心石，然后回去找人喝酒解闷。月心石再神奇也是块石头，人吃下去哪能安然无恙，这不吃下去不到一个小时，父亲就归西了。我把父亲下葬才一天不到，小姨就趁夜盗尸体，挖出父亲体内的月心石。可能出于愧疚，小姨想尽办法帮父亲的尸体做了防腐处理，并把尸体葬回天门祖屋。


  
小姨难过道：“我一生爱过两个人，一个是莱尔，一个就是你们说的白木老人。”


  
“什么？莱尔？那个洋鬼子？”我大惊失色地问。


  
“洋鬼子帅嘛！”李小北苦笑道。


  
小姨幽怨地说：“可惜那时我被阳赤山那狗贼算计了，错过了和莱尔相处的时间。我那时出山准备粮食，就在那时认识了莱尔。我把什么都告诉莱尔了，他还在云南建了一座和茗殿差不多的小屋，要请我去住。可是后来我……唉。”


  
我听后恍然大悟，一直以为佛海妖宅选错了位置，谁知道莱尔故意选偏僻的位置，因为巨螺古宅也很偏僻，一切都是模仿的。也难怪英国人会去抓阳赤山，因为英国人可能没有真正的到过巨螺古宅，只是听小姨描绘过而已。这么一段好因缘，活生生地被拆散，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小姨想起白木老人，不厌其烦地说那是初恋，当初若不是在山里与白木老人相恋，恐怕今时今日还被锁在后院里。当阳赤山离开巨螺古宅，白木老人就找到这里，放出了小姨和木清香。白木老人那时还年轻，力气大得狠，还不像现在老态龙钟了。小姨当时害怕阳赤山还会回来，于是同白木老人一起，将木清香运送到古城里。


  
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阳赤山不会去月泉古城找人，没想到竟碰到了肖农云那伙探险家。那群英国人就是莱尔家族的人，他们听说了莱尔遇到了神秘女人，找了很久的线索，连同肖农云一起帮忙找了两年终于进入看来月泉古城。那时，莱尔已经死了，他家族的人才不管什么真爱不真爱的，只想趁乱世发比横财。


  
白木老人觉得月泉古城不安全了，索性把木清香又运回巨螺古宅里，锁入神秘的后院里。小姨看到那些人，随即又责怪自己太轻易相信人，害得月泉古城被外人踏足，侮辱了先人的宝地。陷入自责的小姨请求白木老人把他和木清香一起锁在后院里，待到直到中国实现了和平才放她出来。


  
六十年代，木清香被白木老人放了出来，但她一直把木清香封在后院。直到八十年代，白木老人怕行将就木，会耽误木清香的青春，于是就偷偷地把她放出来，扔在一座荒坟前。世界上知道巨螺古宅的人不多了，但白木老人担心肖农云的遗物会再起风波，于是就潜入廖老二的茶庄带走了那些东西。


  
我渐渐对小姨不恨了，尽管她刚才杀死蒋红玉，但她以前那么善良，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谁的错呢。我想叫小姨一声妈，可她根本不认我这个儿子，可能从未想起有过这么一个儿子。木清香刚才飞出手中唯一的一把刀，不知道是想杀蒋红玉还是小姨，对于这个行为我甚为不解。


  
看到蒋红玉的尸体越来越僵硬了，我就问要不要埋掉她，反正此人在案的记录已是死亡，埋哪儿都一样。可小姨一听蒋红玉的名字就生气，并骂蒋红玉霸占巨螺古宅那么久，她想回来看一看，居然差点被杀掉。我越听越糊涂，但又不敢插嘴，任小姨骂个不停，就连木清香都懒得说话。


  
忽然，我想起小姨刚才假装被擒住，好像也是同样的行为，该不会她又要耍什么把戏吧。不过大殿之内空空如也，要埋伏、设圈套可没那么容易，或许小姨真是憋得太久了吧。可我却发现木清香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似乎早就不相信小姨的一言一语了。之前，我想象的都是很完美的结局，大家相互人亲，天天一起吃团圆饭，打死我都想不到结局是这样子的。


  
小姨依旧絮絮叨叨，终于木清香站起来，打断道：“小姨，够了，你的诡计对我们没用。我知道你故意说这些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我们多闻一点蒙顶神香，这样你就方便做计划了，是吗？”


  
小姨愠怒道：“这怎么可能，蒙顶神香不会失效的！”


  
我不明白怎么了，看了看大殿上的桌台，心里就明白了几份。大殿内有股酥软的香气，是因为桌子上的香炉一直在熏着，那阵香可能就是“蒙顶神香”了。果然，木清香对我蒙顶神香是最早种下的仙茶的果实所做，只在巨螺古宅外面才有生长。蒙顶神香有三种，每一种除了仙茶种子，还有相应的成分，比如第一种是喝了会延年益寿，第二种是味道一样，但喝了会死，第三种就制成了熏香，闻到的人全身酥软，除非事先吃一种黄色的药丸。


  
当年，小姨把三种蒙顶神香送给莱尔，他临死前把这三种蒙顶神香都洒进了金瓜人头茶叶里。道行深的茶人可能会察觉异，道行浅的茶人可能直接泡了喝掉。祖父从佛海妖宅里找到金瓜人头贡茶，那到的是无毒的蒙顶神香，而我拿到的则是有毒的蒙顶神香，幸亏那时被兰天偷去。


  
小姨略感意外：“你现在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不过你为什么没事，你不可能有药丸在手上。”


  
木清香针锋相对地说：“你想让我们失去抵抗能力，就如蒋红玉用过的手段。你怕我会破坏你的计划吗？没错，我会的。”


  
小姨仍不相信地问：“你们三个人都闻了第三种蒙顶神香，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觉得此事这荒唐，还有这种迷魂玩意，不过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就看他们用了什么成分来制作了。小姨也真是的，既然不想被别人破坏计划，那就把古宅关起来嘛，非要装可怜地被人控制，证明世人都是邪恶的才肯甘心。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在路上又没吃什么特别的药丸，为什么闻了半天都没事。我刚才觉得很香，还专门多吸了几口，要是知道有问题，哪里敢这么做啊。


  
这时，李小北站起来，拿出一壶酒猛喝一口：“小路，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路上老喝酒，把你熏得全身臭酒味了没？”

卷五《蒙顶神香》第48章 谜底就在门后


  
看着喝酒的李小北，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盯着他手里的酒壶才想起来，酒是茶的克星！俗话说，文人七件宝，琴棋书画诗酒茶。这个顺序可不是随便排列的，有句茶谜就是说：皇上赐封第七名，谜底就是茶。一路走来，我们身上已经是难闻的酒气，李小北这个酒坛子可不是盖的。


  
一滴酒就能坏掉一车茶，凡是喝酒之人，绝不允许踏近茶园半步，更不允许采茶叶。酒对茶叶的破坏力是惊人的，凡是与茶有关的毒，通常能用酒来解毒，这就是其中的相生相克。小姨气得冒烟，扬言谁破坏计划，就要杀掉谁。那计划估计和阳赤山的差不多，现在阳赤山估计都死了，会用醉神茶盏的人可能只有木清香和小姨了。


  
直到现在，我也没看到醉神茶盏，心痒痒地很想开开眼界。可小姨疑心太重，哪里会拿出来摆放，不抢的话就没机会过目了。李小北全身酒气，浓得能把人熏吐，他站在身旁，小姨要用与茶有关的阴谋就行不通了。原来李小北的作用在此，我总算明年木清香的良苦用心了，因为我们是茶人，不宜近酒，所以喝酒的任务就交给“酒徒”了。


  
木清香对我说：“如果你想阻止这场灾难，必须快一点，时间不够了！”


  
“怎么了？”我不安地问。


  
木清香盯着小姨说：“要用醉神茶盏，就必须用三种蒙顶神香同时放入蒸炉里，以香气和香水煮雪块和花蜜，煮够一个月以后就成功了。只要把醉神茶盏摆在巨螺透气口下，蜜蜂就会不断地被引来，附近的百花也会无序开放！一年后就可以撤掉醉神茶盏，蜜蜂会飞到别的地方，开始传播一种在茶叶上的隐性毒药。阳赤山已经煮过一次了，不能再用第二次，否则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其实，我觉得阳赤山最后还是后悔了的，可惜被莱尔割了舌头，人也疯了。从洞头岛逃走以后，阳赤山就真的没消息了，也许多年前就死了。小姨见诡计被是识破，猛地把桌上的绸缎掀开，底下竟然摆了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刀。


  
“谁要是想走到大殿后面，那就试试我的刀吧，看看是否锋利！”小姨冷冷地说。


  
“我闻得出来，锅里用蒙顶神香熏蒸的茶盏已经快够一个月了，不能再拖延了。”木清香有些急了。


  
小姨不讲情面，她对我们说：“既然软得不行，那别逼我用硬的，这些刀可不长眼，不是你们喝酒就能避开的。”


  
我们正犹豫怎么绕过去，小姨就先发制人，接连朝我们飞来三把刀。我见势闪开，避开了一把刀，可小姨不停地飞过来，根本避无可避。几阵刀影过来，李小北被刀插进了右胸口，我被刀刺中了右大腿，木清香也被刀子狠狠地扎入左肩下面一点的位置。


  
我一看李小北，心就彻底凉了，这混蛋肯定活不成了，华佗来了也没用。木清香看到这情况，终于发起飙来，不管我右大腿疼不疼，她顺手拔出我和她身上的刀，两把刀一起甩向小姨。铿锵地嘣了一声，小姨被两把刀钉在了黑风木墙上，一把刀刺穿肩膀，一把刀刺穿大腿。黑木风坚硬无比，除了用青霜剑这等利气，普通的刀能插进去，可见用刀人的力气有多猛。


  
若非小姨先痛下杀手，害了李小北，我想木清香可能不会还击。不过一开始木清香就甩了一把刀出去，结果小姨用蒋红玉挡刀，很难说得清楚她到底想要射中谁。小姨被钉住后无法动弹，又没办法马上死去，气得她骂娘骂娘，把自己也骂了。尽管她是我生母，但我心乱如麻，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李小北奄奄一息，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刀没有拔出来。我万分懊悔，千般难过，李小北就快当爸爸了，如今命陨此处让我怎么回去见他老婆。李小北口里吐出许多鲜血，一张嘴就冒血泡，根本不能说话了。我禁不住地骂自己，为什么不让李小北在外面等着，这样就不会没事了。还有梅子茶，还有赵帅、小堂妹，为什么他们都会死，难道真是因我而死？


  
“不要死，不要死！”我一急，顾不了姿态，想到什么喊什么。


  
李小北试图张嘴说话，可嘴里相是吹泡泡一样，一张口就塞满嘴巴。我明白李小北时间不多了，于是马上承诺，会帮忙照顾他的妻儿，并会在经济上给予帮助。李小北笑得很灿烂，但只笑了一下就皱紧眉头，痛苦地喘息着。我想起木清香刚才说醉神茶盏马上要熏热三十天了，再不阻止就永远没机会了，现在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你快去，这里有我！”我催道，“快去啊，愣着干嘛。”


  
“算了。”木清香言简意赅，关键时候竟然不想管了。


  
我怎忍心李小北和梅子茶白白送死，于是又说：“木清香，快去把茶盏拿出来，你愣着干嘛？”


  
木清香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来不及了，刚才已经满了三十天了，算了吧。”


  
我愤愤地扭头看了一眼小姨，刚才她故意拖延时间，唠叨芝麻陈皮的故事，竟还有这么一层深意。偏偏李小北死不掉，嘴里吐了一团又一团的泡沫，顽强地挣扎在生死线上。我琢磨着既然来都来了，时间够了又如何，这种时间啊、成分啊都是人写出来的，谁知道有没有玩弄后人。


  
我抱起李小北疾步往大殿后面走，饶过去以后，这才发现此处宫府盘郁，瑞气氤氲，夸不尽的奇花异草，道不了的珍果佳禽。大殿后面有一口紫锅，锅内用三种蒙顶神香熏蒸着醉神茶盏，茶盏里的蜜糖和雪花已经变成钻石般的样子了。锅内的热气腾腾，一接近就闻到醉人的香气，叫人想大睡一场。


  
“怎么办？现在直接拿出来，埋掉可以吗？”我商量道。


  
木清香摇头说：“如果可以的话，月心石埋在地下就不会被发现了，它们是异泉的精华，不是普通的矿石。”


  
“那就这样干等着看好戏？”


  
我话音刚落，李小北就努力清空口中的唾沫，好不容易说出了一句话：“后院……后院……”


  
李小北人都快死了，还惦记后院里的秘密，想要知道木清香与小姨任何让时间停止。我想了想，领悟了李小北的意思，既然后院能让时间停止，或许能暂时救回他也不一定。我懒得去管醉神茶盏，现在都已经煮够时间了，回天乏力，那就听天由命吧。我抱着李小北跑向后院，由木清香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地就走到深锁的后院里。


  
后院全是黑木风建造的木墙，黑色的墙上有无与伦比的雕刻，估计是用青霜剑那类东西划出来的。后院有一扇很大的黑风木门，门上面有一把大锁，这里就是木清香从来不能接近的地方了。我认真地看了看木门，上下写了一首诗：谁将鬼斧无量力，凿破洪荒半壁天。山鸟四时调好韵，石龙千载吐寒涎。


  
望着大锁，我郁闷地问木清香：“钥匙呢？”


  
想了想，我又说：“算了，钥匙肯定被那女人收起来了，这种锁太落后了。难不倒我的。”


  
我找了一块石头，找准了位置就朝锁头脆弱的一点猛砸，敲响声响变整个巨螺古宅。木清香看着李小北，说了一声对不起，这声音虽然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这扇门后就是时间停止的奥秘所在，木清香能穿越近百年，相貌却如常人一样，说不定门后就是一架时光机器，能飞回过去阻止危机的发生。


  
我毕竟不是一个职业小偷，那锁看着简单，真要撬开却十分困难。我一边忙乎，一边叫李小北先撑着，千万别歇菜。李小北总是在笑，一点儿都不像将死之人，换了是我，肯定大骂上苍偏心。我可能越来越紧张了，生怕李小北下一秒就死了，可锁头跟我杠上了，死活不肯通融。


  
李小北咳掉了泡沫，沙哑地对我说：“小路，慢点儿，我不着急。唉，如果里面什么也没有，那我见认了，老梅等不及找我喝酒了。”


  
“不会的，你一定有救！”我手开始发抖了，就连声音都走调了。


  
李小北抓住机会说：“如果你们谁有机会出去，记得有空了帮我看看孩子长什么样，不过不要告诉他我怎么死的。唉，我的天平啊，你爹没机会抱你了！”


  
木清香低声道：“别说了，留住力气。”


  
李小北嘴里流满了血，咳嗽道：“清香，不关你的事。如果你那时没伸援手，我和我老婆早死了，哪还会有儿子。”


  
我很想问木清香究竟帮了什么忙，李小北居然甘愿丢掉性命，他老婆也放心他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不过可以肯定，李家很讲义气，在当今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了。如果小姨遇到的人都像李小北那么仗义，或许心思一定会纯净如水，不会变得暴戾残忍。不过这也和人的定力有关，木清香在社会上混了十年，和小姨截然不同，依旧是她原来的自己。


  
连敲了几十下，顽固的锁头终于被我打个稀巴烂，神秘的黑风木门慢慢地被推开了。

卷五《蒙顶神香》第49章 滴血成河的结局


  
黑风木门一被打开，一股阴寒之气就扑面而来，原来门后是一片无底深渊。这处深渊处与巨螺内，深渊下的水不多，但却是流动的。深渊里不只有水，还有冰精，一丛连着一丛，有一种妖异之美。深渊的一边有条通道，一直延伸向黑暗里，还有徐徐的风吹进来，想必这里才是巨螺古宅的通风来源。


  
李小北没看过冰精，听我提到深渊从上而下都有冰精，马上睁开了眼想要看清楚。可力气不够了，回光返照结束后，李小北就离死亡不远了。我看到一山又一山的冰精，心里说不会吧，难道这就是木清香和小姨让时间停止的方法？


  
如果冰精真的很难融化，又如此寒冷，小姨等人可能已经研究出了如何用冰精来静止生命的流逝。虽然用冰块冻住人体，操作程序很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死亡，但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木清香自己也提过，在月泉古城醒来时，沙地上湿的，那极有可能就是融化了的冰精。古时候没有冰箱，皇宫里要从远方运冰进来，虽然很可能，但这都是办得到的事情。


  
对于我的猜测，木清香说道：“你猜得没错，我两次醒来，身子都是湿的。如果真是用冰精来保存生命，那也救不了李小北。”


  
李小北的瞳孔慢慢放大，他无力道：“能看一眼冰精也满足了……”


  
这话还没说完，李小北就真的走了，那句话变成了他最后的遗言。


  
我提议道：“既然小李先去了，不如我们把他放在冰精上面，这样可以让他尸身不腐，对吗？”


  
木清香摇头道：“你刚才没听明年我的意思，如果现在把李小北放在成堆的冰精上，这片深渊里的冰精都会崩溃的。”


  
木清香见过的冰精并不多，这个深渊里的冰精规模庞大，如果全部融化了，可能会把巨螺内部淹没。冰精虽然不怕高温，但木清香昨晚猜出冰精的天敌——血液。昨晚她挥起青霜剑，朝库房砍下去时，右手被划出血了。当时，她和我都摸过冰精，结果第二天再去看时，冰精竟然已经化成水了。


  
我听到“血”这个字，想起右腿被扎了一刀，现在鲜血流个不停，都快赛过生孩子的疼痛了。木清香的肩膀也受伤了，血流得不比我少，可却没听她喊疼。我们现在浑身是血，没有一个人适合埋葬在冰精里，只好再另想其他去处。


  
这些冰精虽然不是旷世奇珍，但也算是一种异宝，看着深渊里的冰精，我就想起了蒙山地区的一个补天传说。


  
传说蒙顶山是女娲炼石补天之处，因为天没补严，天外罡风从此处下漏，从而使蒙顶山独享天外风雨的润泽，成为盛产仙茶的神山。中国各地都有人争着说女娲补天的位置在他们那儿，但蒙顶山以及周围都有冰精的话，很可能这里才是真正的炼石补天处。当然，天不可能真的漏了，神话里的补天故事也许与治水有关。而当初天漏的时候没，是因为有人撞断了不周山，正好蒙山第六岭也就挖得崩溃了。


  
事情告一段落，巨螺古宅找到了，人也死了两个，是时候收拾包袱逃离此地了。可我们看到醉神茶盏还在冒热气，又不肯那么快就放弃了。一想到，森林里的动物被逼得走投无路，如果植物能跑，可能有跟着撞墙而死了。虽然醉神茶盏已经熏够了时间，但凡事无绝对，只要肯动脑筋，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木清香看了看醉神茶盏，又看了看深渊里的冰精，然后说：“我有一个办法了。”


  
我疑惑地问：“难道你要把醉神茶盏放到冰精里面？”


  
这是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埋到土里，抛进水里都不一定有效果。可是，放到冰精里的话，就等于把时间给冻结了，要知道木清香被冻在里面时，一点儿模样都没变。茶和别的东西不同，低于5摄氏度就会停止生长了。除了这个馊主意，我们俩又想了另外几个，但都没有锁在冰精里安全。我拖下衣服包住烫手的醉神茶盏，瘸着腿走到深渊边上，问木清香怎么把茶盏封在冰精里。


  
木清香嘱咐道：“千万别染血，否则深渊里的冰精会……”


  
我点头抢着回答：“我知道了，你想把身上的血擦干净，别掉进去就是了。”


  
木清香为李小北整理遗容，然后又去别处寻了一瓶药，说是给梅子茶儿子治疗眼睛用的。我忐忑地接过药瓶，先别说有没有效果，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梅子茶的家人。不过，此时怎么担忧都没用，该负责的还是得负责。


  
我一个人在深渊旁边走了几步，选了一处毕竟浅的冰精，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醉神茶盏放上去。如果不出意外，冰精会依附茶盏，慢慢地将其包围起来，希望这样就能控制住关于茶叶的灾难，蜜蜂也能变回原来的样子。我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后院里有一个人走进来，跑过去一看，立刻吓了一跳。


  
小姨不知何时挣脱了两把刀，现在鲜血淋淋地冲来，看那样子精神出现了问题。这毕竟是我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她冲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没动。还以为小姨要对我小毒手，可她却从我旁边冲过去，一个飞身就跳进了深渊里。我见状就吓傻了，小姨现在浑身是血，这么跳下深渊，里面的冰精不全部融化才怪呢。


  
木清香一个箭身跟过去，抓住了掉下去小姨，却把自己也带了下去。


  
我看得心惊肉跳，想要过去拉她们上来，可是小姨身上的血不停地滴在冰精上，嘣嘣的崩裂声就冒出来了。木清香一手拉着小姨，一手抓着深渊的边缘，她有一只肩膀受了伤，肯定支持不住了。我想起拉她，她却叫我快点抱起一块冰精逃走，还告诉我深渊的一头肯定是另一个出口，嘱咐我一定要往前快跑，保住最后一块冰精，否则很难再找到第二块冰精了。


  
我对自己说一定要拉木清香上来，可她们两个人实在太重了，木清香也不肯让我拉她。冰精迅速分解，小姨笑得像哭似的，我能理解木清香的那种心理，她想陪着小姨一起死。我说不出感人的话，一直不停地说把手给我，别放手。当木清香越来越往下落，她的表情却依然风清云淡一样，叫我一定要活着出去！梅子茶儿子的眼睛、李小北的下落，都必须负责到底。终于，我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对话了，如果这真的是结局，我一定要把心里的三个字说出来。


  
可木清香抢着说：“再见，路建新！那些话就别说了，我都懂。”


  
我忍不住开口道：“我……”


  
我没能说出后面两个字，木清香手就松开，与小姨一起坠如了深渊底下，而那里已经形成了磅礴的激流。再过不久，巨螺古宅会被冰精淹没，纵然我很想一起跳下去，也许木清香侥幸没死，但我不得不遵守对她的承诺，带着一块冰精和醉神茶盏，拽起手电就跑进深渊尽头的暗道里。


  
暗道里有几条岔道，我凭感觉选了一条，可感觉跑出一千多米了还没到尽头。深渊里的冰精融化后，第一波急流很强，一瞬间就追赶上我了。就在以为水浪要扑到我身上时，前面就出现了一道亮光，我钻出去才意识到自己就在锅庄附近的山缝里。原来进入巨螺古宅真的有安全通道，枉费我们走了那么远，还……


  
这一天，我一个人游荡在山林里，直到天黑了都未离去。我又试探地从原路回去找木清香，可深渊里尽是急流，根本不能下去。巨螺古宅的水退掉了，里面一片狼藉，只要重新整理一番，这里还是能继续住人的。我仔细在深渊附近，还有巨螺古宅里搜寻，不只找不到木清香，也找不到梅子茶、李小北的尸体，只找到了小姨和蒋红玉的尸体。


  
我一共在巨螺古宅里住了三天三夜，每一处都找遍了，他们却仍无踪影。直到第四天，我才悲痛地一个人走出邛崃山脉。当梅子茶老婆知道一切后，哭得眼睛都肿了，我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她却体谅地说不关别人的事情。我承诺一个月回来看他们，留下了治眼睛的药瓶后，然后就离开了梅子茶客栈。


  
至于李小北一家人，我还没有去通知，因为害怕那种痛苦的场面。于是，我决定先回青岛，处理一些事情，一些我不在留恋的东西。

卷五《蒙顶神香》第50章 天鹅悲歌


  
廖老二知情后，拍着我的肩膀叫我坚强，然后将心比心，说起他家人全部死去时的心情。我看到了无数好友的死亡，去意已决，于是把这些年存下来现金，还有家具、茶叶统统变卖，折换出了八十万块。


  
接下来，廖老二陪我一起去湖南永州，通知李小北的家人，并留了四十万块给他家人。可李小北老婆说什么都不肯收，虽然眼泪流个不停，但一分钱都没要。最后僵持不下，李小北老婆就介绍了一个穷苦家庭，叫我把钱捐给他们就成。那个家庭只声一个老娘了，儿子得了脑瘤，老娘天天捡垃圾凑医药费。我看到这种情景，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了他们，还帮忙咨询了医院。


  
李小北老婆好像早就预感到这个结局了，也知道孩子的名字“李天平“是我取的，反而一个劲地谢谢我。一个女人要带大孩子多不容易，我问她以后怎么办，她却倔强地要一个人等李小北回来，原因是没有找到李小北的尸体。我不好再说，你老公被捅了心口一刀，肺泡都出来了，所以就一直点头。


  
准备离开永州时，患了脑瘤的家庭请我去他们学校的一个朗诵比赛，患病孩子选的那篇关于天鹅的朗诵文章，我感触颇深。传说天鹅平素不唱歌，而在它死前，必引颈长鸣，高歌一曲，其歌声哀婉动听，感人肺腑。这是它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唱歌。


  
梅子茶、李小北、小堂妹、木清香等人，他们何尝不是天鹅悲歌。临死前都做了最美丽的事情。听着蹩脚的普通话朗诵，我的眼睛就模糊了，视线里有浮现了那几个人的影子。


  
从邛崃山脉回来后，我就做了决定，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从此一个人在巨螺古宅里住着。廖老二与我同去，是希望有一天还能再聚，也想想一饱眼福。廖老二问我以后的事情怎么处理，我说我的事情就别管了，失踪十几年后，自然会有人宣告我已经死亡了。廖老二一个劲地摇头，说我也疯了，被小姨传染了。


  
回到邛崃山脉时，我把买来的东西和钱留给梅子茶老婆，他们感谢地收下了。值得欣慰。木清香给的药的确管用，只花了一个月的世界，梅子茶的儿子就能看见模糊的光线了。当然，后来我过了几年再出山，梅子茶客栈已经不见了。再一打听，梅子茶的老婆带着儿子改嫁到上海去了，从此就再也联系不上梅子茶的家人了。


  
我和廖老二来到巨螺古宅时，他赞叹不停，恨不得搬过来一起住。我带了些被褥进山，还有换洗的衣物，把不少现代文明产物都带进来了。廖老二笑我是来享福，而不是隐居的。我还不死心，又在深渊周围寻找，终究无果。


  
廖老二在巨螺古宅里找到了一间藏经室，里面的典籍远远超过武夷山，简直是应有尽有，看一辈子都看不完。其中，有一本册子记载了邛崃山脉的历史，原来我们在山谷里碰到的深渊是人工挖出来的。那棵小茶苗大有来历，别看它小，当年古人种下的仙茶树，已经活了四千多年了。我看那棵茶树不过几年，觉得这本册子是吹牛的，再翻了几页才知道，前面的内容并不是杜撰的。


  
深渊里的寒潭是一条通道，也可以通向巨螺古宅，我曾经看见寒潭冒泡，很可能有是一只茶猿跑出来，幸亏当时跑得快。而那棵古茶树原来不是那个样子的，它是一棵粗大的古茶树，后来母树被砍掉后，小仙苗才留在阴气很重的深渊里。


  
廖老二留恋不舍地住了半个月，帮我把巨螺古宅打扫得干干净净才离开，后来我们一直都有来往。直到两年后，香港刚回归一个月，廖老二就去世了。当我知道这个小心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没能见廖老二这个忘年交最后一面，又成为了我心中的一个悲痛。再去给他上坟时，我想起2年前他怂恿我去参加英国的茗战，可我知道那是莱尔家族又打月泉古城和巨螺古宅的主意，索性就彻底消失在茶人界里，只留下一个神秘失踪的传闻。


  
每一年，我都会去看几次李小北的妻儿，李小北特别幸福，因为他的儿子又聪明又活泼，并没有因为是单亲家庭而自暴自弃。我在巨螺古宅里写了一本有关茶的经书，内容要比残经丰富易懂，可又不知道要给谁看。当李天平3岁的时候，我就把一字一句写下的经书送给他，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爱茶懂茶。


  
李小北老婆看了见笑：“我们是做白酒生意的，对茶叶不懂行啊。不过这家伙还小，我也没让他接触酒，喝茶是个好事，我会教他认里面的字的。”


  
我问李小北老婆：“你还在等他吗？一个人拉扯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李小北老婆叹口气：“我相信那死鬼会回来的，你不也在等清香吗？我相信，他们都会回来的，我有感觉！”


  
有信心是好的，可我都在巨螺古宅附近找了四年了，一根骨头都没找到。有时，我睡着巨螺古宅里，总觉得有人在叫我，可起身寻人又见不到第二个人。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会想李小北老婆说得对不对，难道那些人都没死，可为什么又找不到尸体。如果他们没死，又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相信木清香留在心里的话，也是那三个字，除非生死相隔，否则她一定会回来找我。


  
三年后，我又出山走动，一时忍不住去了勐海，看望了李秀珠和小黑。他们以前联系过我，但我没告诉他们，我已经在巨螺古宅住下了。当知道我还活着，李秀珠竟然哭了，然后骂我为什么不联系她。在曼笼寨住了三晚，我又离开了那里，李秀珠和小黑把我送出勐海才回头。


  
此后数年，我展转山林泥泽，海岛高地，认识了不少奇人，更有许多趣闻异事，却不在此书之内。


  
全文完

醉神香後记


  
目前我写过的作品当中，最喜欢的就是这部《醉神香》了，也是写得最精彩的一部。


  
这是一部关於茶文化的悬疑故事，我想这也是第一部以茶为题材的悬疑故事。这部作品是在2010年6月开始写的，花了半年的时间，全书近60万字。除了平日里的工作，闲暇时间全部花在写作上了，虽然觉得很疲倦，但却很享受编织故事的那种快乐的感觉。


  
写作时，读者一直问我，故事里的情节是否是真的。对於这些问题，我从未公开回复，在此借个地方，一并回答了。我原本计画不是要写《醉神香》，而是另一本有关天文的小说。後来认识了一个广州女孩，她叫谭婉婷，十分清丽。在与谭婉婷的接触中，我萌生了创作《醉神香》的想法，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这部作品。


  
那女孩十分博学，连我都觉得汗颜，天下怎麽会有这种女孩呢，简直无所不知。她送给我一盒茶叶，还讲了一些茶理，喝着那些茶叶，故事里的文字就在一个个地从我的脑海里跑了出来。也因为此人，我认识了数个老茶人，得到了很多素材和照片，还有十分珍贵的茶叶，这些在市场上都不可能买到了。


  
我拿到的照片和资料，早已在博客上登载了，读者们也提前看到了。我尽量将故事最真实地还原，不过《醉神香》始终是一本小说，我仍加入了部分奇特的元素，做为吸引大家看下去的动力?吘惯@不是一本史书，而是一本小说，我不能故作高深姿态，欺骗你们所有故事都是真实的。


  
写《醉神香》时，我一直在喝茶，除了体会其中精华，也意在提神醒脑。每次忙完工作，都已到了淩晨，我都是熬夜写出这些文字的。可以说，这些字有多少个，我就喝了多少滴茶水。这些茶叶都是茶人送给我的，未收我分文，我无以为报，只能以此书献给那些默默无闻的茶人。


  
茶文化博大精深，《醉神香》涉及的茶文化只是其中一粒沙子，还有很多有趣的内容可以写。譬如着名的茶陵、江西茶工往事、蒙顶石花的采集、以及乾隆这位最爱茶的皇帝的秘史、桂林恭城县的打油茶、十种茶器等等，太多能写的东西都忍痛舍弃了。因为这段时间我太忙了，再加上篇幅有限，所以取用的题材只能割舍了。


  
如果时间允许，契机合适，也许我还会再写茶人的故事。这部作品也秉承了茶叶的特性，初看时可能会觉得勉强及格，但慢慢地看下去，就会发现故事的无穷乐趣，犹如茶叶越品越香。


  
在这里，我要感谢麦振鸿老师对我的帮助，真的很感谢你在那麽忙的时候抽出时间看这部作品。也要谢谢陈奕君小姐在这些年对我作品的用心，让我有机会在海峡对岸和大家分享这些故事。对了，还要谢谢那些茶人和谭婉婷，纵然你们隐于繁华之世，但没有你们就没有这部作品。今後，我会更努力地写出好看的故事，和大家继续未完的精彩。


  
好了，我要说再见了，希望下次带来的作品会让你们更满意。谢谢大家一直给予的支持，我可爱的读者们，相信很快会再见的！


  
金万藏


  
注：此书在内地出版，更名为《茶经残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