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乐园
作者：渡边淳一
内容简介
《失乐园》是一部梦幻与现实、灵与肉、欢悦与痛楚相互交织的震撼心灵的杰作。奇妙的心理活动与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溶入到异域特有的四季更迭的绮丽环境里，令人回肠荡气。《失乐园(全译本)》在日本出版后曾长期雄踞畅销书排行榜榜首，改编成同名电影和电视剧上演后家喻户晓，形成所谓失乐园现象。

==========================================================
日   落



“好可怕……”这句话从凛子唇中吐露出来时，久木不觉停止动作，窥探着女人的表情。


此刻，凛子确实就在久木怀中。娇小匀称的身躯躬成两截，男人宽阔的后背覆于其上。透过床边淡淡的灯光窥见到的凛子脸上，眉头紧蹙，眉宇间形成深深的皱纹，紧闭的眼皮微微跳动，像是在哭泣。


凛子这时候确实处在即将到达快乐巅峰的状态，贪享着从一切束缚女人身心的拘束中获得解放后的愉悦而奔向高潮。


而就在此刻她说“好可怕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久木和凛子聚会无数，每一次听她以各种不同的词语诉说欢愉，有时候说“不行了”，有时候呢喃“到啦”，也有说“救……我……”即使每一次的说法不同，但凛子的身体正处于欢愉顶点，得到爆炸似的快感则是不变的。


可是她说“好可怕……”这还是头一回。


久木按捺住想一问究竟的冲动，更加用力地抱紧她，任由她拼命挣扎却难以逃脱地紧贴着她，凛子反复着小小的痉挛而达到高潮。


久木再次开口向她发问，是在几分钟以后。


发生关系前一直秉持有夫之妇矜持的凛子，似乎以方才的开放为耻，轻轻侧身躬着背，拉起被单盖在胸口到腰部一带。


久木从后边将下巴靠在她浑圆的肩膀上低语。


“你刚才说可怕……”


是久木呼出的热气触及耳根的缘故吧，凛子身躯倏地一缩，没有回答。


“什么可怕?”


久木再问一次，凛子那满足后稍微慵懒的声音呢喃着：


“好像全身的血液逆流向体外喷出似的……”


那是身为男人的久木无法想像的感觉。


“可是，感觉很好吧?”


“当然，而且不只是好……”


“我想听听看!”


久木再问，凛子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


“就在忘我地快到达高潮时，皮肤连续不断地起鸡皮疙瘩，一阵哆嗦，感觉子宫像太阳般变得又热又大，从那里散发出的快感涨满全身……”


久木听着，觉得那有着多彩多姿变化曲蜷着的身体像是不可思议的女妖，他甚而觉得有些嫉妒了。


“这里……”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子宫的位置上，仍然闭着眼睛，示意说。


“其实你应该没到达这里，但是我却有那种被深而强的力量刺穿、直通头顶，心想就这么随他去算了的感觉……”


说到这里，凛子突然紧拥久木，久木也更加用劲抱着她那情热未退的躯体，确实感到凛子今天的感觉更强了。


每次性爱以后两人总是相拥而眠。姿势多半是女人横卧，轻轻地把头放在仰卧的男人左胸上，下半身却挨得更紧贴，双腿交缠在一起。


此刻两人也是这样躺着，没多久，男人右手缓缓伸到女人肩后抚摸她的背。凛子像是忘记了方才的奔放，安静得很，像小狗般驯服地闭着眼睛，享受着久木从颈部到背部温柔的爱抚。


凛子的皮肤光滑柔软，久木一夸赞，凛子就小声嘀咕：“是跟你这样以后才变的。”是满溢情爱的行为让女性体内血液流畅、促进荷尔蒙分泌而滋润了肌肤吧? 听她说“都是你的缘故”，久木很满意，进一步爱抚着她，但是有些累了，手指动作迟缓下来，凛子也在满足之后的充盈与安适感中慢慢睡去。


自然，睡着时是采取彼此都舒服的姿势，只是有时候醒来时凛子的头还压在久木肩头，令久木手臂发麻；有时候上身离得老远，下半身还交缠着。现在两个人就这么睡下，还不知道醒来后会是什么姿势。


但不论如何，男人与女人都习惯且喜欢性爱之后肌肤与肌肤若即若离、适度相拥，慵懒地躺在床上。


在这种状态下，久木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他把目光移向窗帘紧拢的窗户。


差不多六点了，该是太阳缓缓沉落在弧形海岸线彼岸的时候了。


两人是在昨天傍晚来到这家位于镰仓的饭店的。


周五三点过后，久木离开位于九段的公司，到东京车站和凛子会合，搭乘横须贺线在镰仓下车。


饭店在七里滨畔的小高丘上，每逢夏季这里是年轻人熙来攘往的海岸通道，一进入九月，车辆锐减，坐计程车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饭店。


久木选择这家饭店和凛子幽会，是因为这里距离东京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就颇有暂离都市短旅的气氛。饭店房间可以看见海，也能享受古都镰仓的静谧。而且饭店才新开张，熟客还少，不太容易被人看见。


当然，尽管久木这么想，也难保不会被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虽说久木任职的现代书房是出版社，对男女之事比较看得开，但是让人知道他和老婆以外的女人上饭店，终究有些负面影响。


可以的话最好尽量避开这种麻烦，他不想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事实上到目前为止，久木一直都很注意这点，小心翼翼地应对女性。


可是认识凛子以后，久木失去了这份避免引人注目的耐心。


原因还是在于认识凛子这个他最喜欢的女性之后，觉得为了和她见面，多少冒些危险也是无可奈何的。而让他更放得开的契机，则是一年前被解除部长职务，并被贬到调查室这个闲差之后。


的确，对久木来说，一年前的人事异动对他打击太大。本来久木也和一般人一样，希望在公司主流派中按部就班地往上升。一年前当他五十三岁时，身边的人都说他是下一任董事候补，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事实却是那么突然，不但没有晋升，反而被解除了出版部部长职务，贬到任谁看来都是闲差的调查室。在这人事变动背后当然有他对两年前社长换人后社内有一批所谓社长心腹的新势力抬头这种形势认识不清的缘故，不过异动既已成定局，再去追究原因也于事无补。


更重要的是久木深深懂得，他此次错失升任董事的机会，再过两年就五十五岁，已经永远不可能升上董事了。就算职位再有调动，不是换到更冷门的位置，就是外派子公司罢了。有了这层认知后，对生活反而开启一片新视野。


从今以后可以不慌不忙、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不论怎么挣扎奋斗，一辈子终究只是一辈子。观念一旦改变，过去觉得重要的东西不再那么重要，反而是从来不觉得太珍贵的事物突然变得珍贵起来。


解除部长职务后，头衔虽是“编辑委员”，实际上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作。因为在调查室上班，需要搜集各种资料，有时候要整理像是专辑之类的题材提供给相关的杂志，虽然这些是他主要的工作，但没有一件有明确的交差期限。


身处在自由多闲的职位后，久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打从心底迷恋或爱上过一个人。


当然，他过去对太太和其他交往过的女性，都抱有好感，也曾有外遇，但都无疾而终，从来没有那种整个身心燃烧起来的切实感受。


照这样下去，他的生命中就将留下最大的遗憾。


松原凛子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久木面前。


恋情的邂逅总是很偶然，久木遇到凛子也完全出于一个偶然的机会。


去年底调到调查室，三个月之后的一天，在报社文化中心任职的好友衣川来请他做一场内容为“文章的写法”的讲座，有近三十个学员，衣川希望他去谈谈有关写文章的话题。


久木并不是实际创作者，只是在出版社编书出书罢了，自觉无法胜任而拒绝。但是衣川说不必想得那么严重，就只谈谈过去读的各式各样文章并将其编集成书的经验就行，再者，衣川那一句“你现在不正闲着”让他动了心。


衣川来找他，不只是为演讲，看起来还有为被贬到闲差的他打打气的心意。


他和衣川是大学同学，文学院毕业后，衣川进了报社，久木任职出版社，工作地点虽不同，但时常碰面喝酒。六年前久木升任出版部长，衣川也不甘落后似地当上文化部长，但在三年前突然外放都内的文化中心。久木不知道衣川是否喜欢这个异动，但从他说“我也该外放了”这句话来看，他对总社还是有些留恋。不论如何，在被摒除于主流之外这点，衣川先有经验，也因此能体会久木的感受，适时给予安慰。


久木体察到他这份心意，也就爽快地答应。在那天晚上到文化中心去，进行一个半小时的演讲后和衣川共进晚餐，当晚还有一位小姐同席，衣川介绍说是同在文化中心教书法的讲师，而她正是凛子。


如果那时没有答应衣川的邀请，而衣川也没邀凛子共进晚餐的话，也就不会有两人的邂逅和现在这种不同寻常的关系了。


每回想到和凛子的邂逅，久木总要感叹爱情之不可思议，感觉是命运的安排。


从衣川介绍他认识凛子那一刻起，久木内心就产生了莫名的亢奋。


老实说，久木以前也不是没和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年轻时不用说，中年以后也曾有过红粉知己。其中一个说喜欢久木的迟钝，另一个说迷上了久木那与年龄不符的少年气。久木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迟钝或孩子气的地方，心想这只是别致的夸赞罢了。不过说来也怪，他后来接近其他女性时，便多少有这种自觉。


尽管如此，他接近凛子的方式，确实有种孩子气的专注，连自己都莫名其妙。


只经衣川介绍见过一次，一个礼拜后，他就主动照着要来的名片打电话给她。


他过去不是没关注过女人，但像这样积极主动还是第一次，他虽然讶异于自己的作为，但脱缰而出的欲望就是无法遏止。


从那以后，他几乎每天都打电话约她，经过几次接触之后，两人正式发生关系是在今年春天。


就如当初预感到的那样，凛子果然是很有魅力的女人，但之后久木又再次思索自己究竟是迷上她哪一点？


她的五官不是特别美，但细致可爱，就像一般已婚妇人般丝质保守套装裹着娇小匀称的躯体。三十七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是最吸引久木的，还是凛子在书法上的才华，她尤其擅长楷书。虽然只是短期的，她到文化中心来只教楷书。


初次见面时，凛子展现出楷书般的端庄典雅，而后慢慢显现她的温柔体贴，在某一天以身相许后即确确实实地放开矜持而趋于开放。


这个转变的过程在久木看来，是那么可爱、娇艳，令他不禁痴迷难返。


性爱之后的两人肌肤紧贴，彼此的感觉立刻传给对方。


此刻，当久木偏头望向窗帘紧拢的窗户时，凛子的左手便似有些胆怯地紧攀着他的胸，久木轻轻按住她的手，看看床头柜上的钟，六点十分。


“太阳差不多要落山了。”


从落地窗可以看见七里滨的海和江之岛，夕阳应该沉向那边。昨天两人抵达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火红的太阳正沉入通往江之岛的桥头丘陵背后。


“要看吗？”久木对凛子说着从床上起身，披上掉在地板上的睡袍，拉开窗帘，瞬间，眩眼的斜光流入室内，照射在地板以及整张床上。


“刚好赶上……”


夕阳此刻正照在与江之岛相对的丘陵上，把天空的下半部染成朱红，缓缓下沉。


“过来看嘛！”


“这里也看得到。”


还裸着身体的凛子好像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光亮，用被单裹着全身，转过身来向着窗户。


“比昨天还红还大。”


窗帘整个拉开，久木回到床上，与凛子并肩躺着。


夏天刚刚结束，饱含热气的雾霭弥漫空中，落日融入那雾霭中，看起来膨胀些，但下半部一旦沉入丘陵背后，便急速萎缩，变成血凝成似的鲜红的球。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夕阳。”


久木听在耳中，想起稍早前凛子说过她子宫像太阳那句话。


此刻，凛子火热的躯体也像天空中消失的落日一样逐渐冷静下来了吧。


久木一边想像，一边从凛子身后靠过去，一只手按在她的下腹部。


夕阳留下鲜红的光芒消失在丘陵那端后，天空迫不及待似地变成紫色，夜幕悄悄掩下。太阳一沉，夜的来临突然加速，刚才还金光闪闪的海面瞬即涂上墨色，远处的江之岛的轮廓随着海边的灯光浮出海上。


久木昨晚来到这饭店后，才知道江之岛上有座灯塔，灯塔所照射出来的细细光带划过晚霞未央的天空。


“天黑了。”


凛子低声说，久木点点头，瞬间，凛子像是想起家里的事，立刻屏息无声。


听衣川说，凛子的先生是东京某大学医学院教授，年纪比凛子大了近十岁，大概四十七八吧！


凛子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他“只是认真这点可取”，但是久木通过熟人打听到，他长得又高又帅。


既然有那样好的丈夫，凛子为什么和自己这样的男人亲密相处呢？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知道就算问凛子，她也不会老实回答；就算知道了答案，也没有什么意义。对久木来说，相会的此时此刻才真正重要。


他希望两人独处时能忘掉彼此家里的事，沉浸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


虽然心中这么期待，但凛子刚才望着夜色渐掩的天空时脸上确实笼罩着一层阴翳。


他和凛子从昨天下午就在一起，今天已是第二天，今晚再宿一夜，她就是连续两晚在外过夜了。


当然，这是凛子一开始就答应的，可能她只是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突然想起家里而感到不安了吧？


久木像是要确定女人心中所想似地悄悄伸手到她左乳房下。凛子的乳房不算大，但浑圆而有弹性。久木用手抚摸着那丰腴、柔软的乳房，在感受着它的温润中，继续想着。


刚才那一瞬间掠过凛子脑海的究竟是什么？


他很想问，但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


“要起来吗？”


看着落日沉入海面，两人还躺在床上。


“请拉上窗帘好吗？”


久木照她吩咐拉上窗帘，凛子用床单裹在胸前，下床拾起散落在床边的内衣。


“好像日夜颠倒似的……”


回想一下，午后开车从七里滨绕到江之岛，回到饭店时已经三点。


之后直到太阳西沉，两人都一直在床上。


久木对自己有些讶异，走到隔壁房间，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来喝。


就这样眺望黑黑的海好一阵子，凛子淋浴后走出来。她已经换上白色洋装，头发也用同色发带系在脑后。


“该吃晚饭了，要去外面吃吗？”


昨晚在饭店二楼可以观海的餐厅吃的晚餐。


“不是已经订位了吗？”


吃饭时经理过来打招呼，久木告诉他今晚还住在这里后，他说会准备在这附近打捞的鲜鲍鱼。


“那就再去一次。”


是否还留着性爱之后的倦怠？凛子似乎无意离开饭店。


“今晚恐怕会醉哦！”


听久木这么说，凛子微笑的脸上已无先前的阴霾。


久木在打电话确认好座位后，和凛子一起到二楼餐厅。


今晚是周末，全家出动的客人不少，侍者领他们到经理先已准备好的靠窗座位，两人依着方桌，成V字形而坐，正好面对窗户。


“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从下午到黄昏，窗前应该都可以看到海景，但在入夜的此刻外边只是漆黑一片，只有窗畔的巨松微微浮现树影。


“我们倒是映在上面了。”


夜晚的窗户变成晦亮的镜子，映出坐在桌边的两人，甚至连后面的客人和水晶吊灯都映出来，好像窗户外面还有一个餐厅。


久木望着玻璃窗中的餐厅，巡视着其中是否有熟人。


刚才是侍者领着从入口直到里面的座席，没有游目四顾的余暇。轻垂着眼穿梭桌椅之间，那种走法，说他和女人一道出游没有心虚是骗人的。


而现在他已不在乎有人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虽说已经打定了主意，但还会在意，应该是镰仓这个地方的关系。


如果是在东京的饭店里，就算有人看见，也可以说是商量工作上的事情或假称只是单纯的朋友而打混过去，但是在镰仓的饭店共进晚餐，任谁看到都会认为两人有相当亲密的关系，这也没办法，湘南一带本就有老朋友和亲戚，未必不会碰上。


难得在久木心中逞强与怯懦这样交锋，到最后就这么说服自己。只要说正好有事来这里，顺便和认识的女性吃顿饭就没问题。主意一打定，调回视线，只见凛子挺直着背，姿态优雅地凝视着夜晚的窗户。她那沉稳的侧面，有着任谁看到都无所谓的坚定与沉着。


进餐前，侍酒师过来询问喝什么饮料，久木先点了白葡萄酒，正吃着前菜，经理用大盘盛着近海捕捞的鲍鱼送过来给他们看。


“做清蒸和奶油两吃好吗?”


因为很新鲜，生吃似也不错，但还是听凭师傅处理。


面对的窗户上依旧倒映着餐厅内景，连附近座席上的每个客人的表情都看得清楚。


“不知有没有认识的人?”


久木喝下一口葡萄酒，试探地问凛子。


“离横滨这么近……”


凛子的娘家是横滨的有历史的进口家具商，大学也在横滨念的，这一带熟人应该不少。但是凛子头也不回，很干脆地答道：“一个也没有。”


从进饭店开始，凛子就没有胆怯的感觉，那态度到现在依然没变。


“刚才太阳下山时，你看起来有些落寞，是想家了吗?”


“你是说我?”


“两天不在家……”


凛子拿着酒杯微笑道：“我担心的是猫咪。”


“猫咪?”


“我出来时它不太舒服，不知道怎么样了?”


久木知道没有小孩的凛子养了只猫，但听她说望着渐黑的天空时所想到的是猫，多少有些愕然。


但紧接着，久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喂猫的男人的身影。此刻，凛子的先生在老婆不在的家中和猫独处吗?


老实说，他很在意凛子的先生和家庭，但真要开口探问，却又有些困惑，心里面虽然很想知道，但同时也担心知道太多反而会怕。


但是刚才听凛子说两天不在家，担心的只是猫，反而她先生的事再次让他心悬。


“那猫吃什么?”


“我准备了猫粮，我想不要紧吧!”


那么，她先生吃什么呢? 久木虽然在意，但现在问到这个显然就是多余了，至少不适合当做此刻两人享受进餐乐趣时的话题。


侍酒师过来为他们斟酒，侍者像配合好似的送上做好的鲍鱼。牛排煎得恰到好处，轻烤制的鲍鱼配着烧肉薄片。


法国菜中久木也喜欢能够充分发挥材料优势的口味清淡的菜式，凛子这一点似乎相同。


“开动!”


性爱之后，凛子似乎觉得饿了，她开心地吃起来，刀叉用在她手中总是美得毫不做作。“真好吃!”


吃饭的时候凛子变得专注而天真，看着凛子，久木的思绪又回到刚刚不久前的床上场面。


这话确实难以启齿，不过“真好吃”的确也是凛子自身的写照，那柔中带紧的玄妙触感，才真是美味中的美味。


凛子根本不知道男人正想像着那事，专心地吃着鲍鱼，受到她的影响，久木也把清蒸鲍鱼送进嘴里。


吃完饭时九点稍过，他们喝完了一瓶白葡萄酒、一瓶红葡萄酒。


凛子酒量不算好，从脸颊到前胸微微带着酡红，是性爱余韵更添加了醉意吗? 她眼角也有些倦意。久木比平常醉得快，但不想就这么回房休息。


走出餐厅，探头看看大厅深处的酒吧，人声混杂，只好死心回房。


“到外头看看吧?”


凛子一说，久木立刻打开通往室外的门，屋前就是庭院，往前走十米是树丛，眼前荡漾着夜晚的大海。


“有海的味道。”


有一点风，凛子抒胸吸气，任凭微风轻拂鬓发，久木也配合她的动作深呼吸，感觉海更逼近身边。


“江之岛围在光中……”


如同凛子所说，街灯和车灯照射下的海岸公路勾描着缓缓的弧线到小动岬，自岬尖突出至海上的江之岛，在海边的光亮中像军舰般浮现，位于山顶上的灯塔光芒，随着夜深更增亮度，从山丘上锐利地射进幽暗的海面。


“好舒服啊……”


久木靠向迎风而立的凛子，因为手上端着酒杯，无法拥她入怀，只凑近脸深深一吻。在海岸的清爽气息中，知道两人接吻的只有灯塔的光。


“我去拿酒，威士忌好吗?”


“我要白兰地!”


在海风吹拂的夜晚，庭园一隅有着像是招呼两人来坐的白色桌椅。离开餐厅时以为醉了，但被夜里的海风一吹，觉得还没喝够。


“这是可以看见海的私人酒吧!”如同凛子所说，除了夜空闪烁的星星和浮在海上的灯塔光芒外，没有东西可以潜入他们之间。


在这秘密的酒吧中举杯共饮，这个小小角落霎时像脱离现实、浮游在梦中世界一般。“真想就这样不动了。”


凛子的真正意思是两人就这么一直吹着海风，还是不要回东京去? 久木想进一步试探。


“那么就一直待在这里?”


“你也一起留下吗?”


“只要有你……”


两人就这么望着夜空，不久，凛子呢喃道：“可是，很难吧!”


这是什么意思? 久木不懂，他改为想到自己的家庭。


没有人知道久木此刻在这家饭店。昨天离开公司时只对办公室的小姐说要“早点回去”，对太太也只说“有事要调查，去京都两天”，太太没有多问，她以为要知道他人在哪里，打电话问公司就知道。


独生女儿结婚后，家里就剩下夫妻两个，太太正热衷于熟人介绍的陶器厂商营业顾问的工作，常常比久木回家还晚。夫妻间也只有些例行性交谈，没有一起吃饭出游的雅兴。


即使如此，久木也不曾想过要和太太离婚，他只是厌倦现实，不再有心动的感觉，但夫妻到了这个年龄都是这样，他自己也明白。


至少，在认识凛子以前，他是这么想，也觉得这样就好。


久木刚起的思绪又让新从海上吹来的夜风给吹到另一端的天空去，代之而来的是担心起凛子的家庭。


“刚才你说担心猫咪，那你先生呢?”


在餐厅人多问不出口，在辽阔的夜空下胆子就大了起来。


“你两天不在家不要紧吗?”


“以前也曾在外面过过夜。”


凛子像告诉星星似地仰望夜空回答说。


“有时是为书法的工作随老师到各地上课，有时是开展览会。”


“那……这次也是用这个理由吗?”


“不是，我说今晚要见朋友。”


“连续两天?”


“有个好朋友住在逗子，周末嘛!”


她是用这个藉口混过她先生吗? 就算真是这样，万一家中有急事要联络她怎么办?


“你朋友知道你在这里吗?”


“我约略提过，没问题的。”


什么没问题呢? 久木还是不太明白，凛子干脆地说：“他不会找我的，他喜欢工作。”


凛子的先生是医学院教授，或许一直会待在研究室里，但这样是否太过放心呢?


“他有没有怀疑过你?”


“你在担心我吗?”


“你先生要是知道了就不妙啦……”


“他如果知道了，你会困扰吗?”


久木深深地呼一口气，咀嚼着凛子刚才的话。


刚才女人问男人，我先生要是知道了我和你的亲密关系会困扰吗? 乍听之下像是问句，事实上却是表明女人已有被丈夫万一知道的觉悟。


“你先生知道我们的事吗?”


“这……谁知道?”


“没说什么?”


“没有……”


刚刚觉得这样就放心了，凛子又像是事不关己似地说：“或许他是知道的。”


“没明白问过你?”


“不是没问，可能是不想问……”


突然刮来一阵强劲的海风，把她的话音儿吹向夜空，消失无声。


久木追着风的去向，心想：


她说他不想知道，是害怕知道吗? 即使觉得太太好像有外遇，也不想确认事实，与其知道了憋气，倒不如不知道的好，是这个意思吗?


久木的脑子里再一次浮现出身穿白衣的高个子医生的模样，从地位来看、从外表来看他都没有缺点，这几乎是许多女人憧憬的对象，虽怀疑妻子有外遇却闷不吭声。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是因为先生太爱妻子而不愿意追究呢? 还是假装不知而冷眼旁观一再不忠的妻子呢? 想着想着，久木脑中的醉意急速清醒，他想像着这对奇怪的夫妻模样。


“很奇怪吧? 我们……”


久木刚要点头认同凛子的说法，又觉着不对劲儿。


如果不相爱的夫妻很奇怪，那这世上就有太多奇怪的夫妻。


“奇怪的不只是你们，世上没有真正和谐的夫妻。”


“是吗?”


“每一对夫妻都有奇怪的地方，有的只是表面上配合得很好。”


“如果连表面都合不来怎么办呢?”


凛子仰望着夜空的脸，映着房间照过来的灯光，可以清晰地看清她左侧的脸，久木知道这是她又提出的一个新问题。


凛子问妻子若无法配合丈夫该怎么办? 意思是现在已经陷于无法配合的地步，还是不久的将来随时可能发生这种状况呢? 不论是哪一个，她都像在寻求久木的答案。


“那他对你……”


不知为什么，久木此刻有些排斥称呼凛子的丈夫为“你先生”，只想用不明确显示他们夫妻关系的单纯第三人称“他”。


“他还要求你吗?”


说了以后，久木才知道这才是他最想问的事。


凛子陷入沉思，静默一阵子后朝向夜空低声说：


“没有……”


“一直都?”


“因为我总是拒绝。”


“他能忍受?”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受，只是做不来的事就是做不来嘛!”


像说着别人的事似的凛子的侧面，潜藏着女人那种说不要就是不要的洁癖和坚决。


爱情总在某一时刻会遇到险阻。


一开始相识，便觉得情投意合，随即以身相许。那过程顺利得连当事人都难以相信，情绪亢奋得以为这世上一无所惧，但是到达顶峰瞬间，也正是猛然发现前面是个深谷而感到惶惑之时。两人贪享快乐，以为正徜徉在性爱花园里时，才知道眼前还是杂草丛生的莽莽荒地，不觉悚然。


此刻，久木和凛子已经度过一帆风顺的初期而面临深谷天险，能否顺利超越，要看两人的激情是否不再会有改变。


到目前为止，他们每个月幽会几次；有时候说好做一趟外宿之旅。如果仅仅满足这种程度的幽会，也就不需要再越过那个深谷，可惜彼此都无法就此满足，都希望见更多次面，感觉对方更贴近自己，既然有这样的期待，多少必须有冒险的觉悟，因为只要向前踏出一步就要有越过深谷的勇气。


不用说，这个勇气是彼此都不顾家庭、随心所欲行动的坚定意志。只要意志坚定，两人就能更自由、更热情地享受独处的时间。


当然在这背后必有很大的牺牲，凛子得来丈夫的不信任，久木失信于妻子而起争执，演变下去很可能导致家庭破裂。他们能自我克制到什么程度，又想满足彼此愿望到何种程度?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此刻凛子的家庭如她所说，简直就处于破裂边缘，妻子不接受丈夫求欢，彼此没有性关系，不知道为什么还继续做着夫妻。当然在没有性关系这一点，久木和太太也几乎没有性关系，在此意义下，说久木的家庭已破裂也不无道理。


只是与久木相比，凛子更难处的是丈夫求欢时自己必须拒绝的妻子立场，不像久木这样不主动要求就可以没事的轻松。


吹着海风，久木此时有些豁出去的感觉。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所顾忌，他想趁这时明白地问问凛子今后的打算。


“他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吗?”


“大概知道吧!”


久木脑中再度浮现凛子先生那学者风度的模样，虽然不曾见过，但那张脸上总是端端正正地挂着眼镜。


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现实中虽是自己的情敌，久木却不那么憎恨他，自己是爱恋他妻子的人，他则是妻子被抢走的男人，是他那可怜的立场引发自己的同情，还是他默默忍受妻子拒绝求欢的沉稳让久木丧失了对抗意识呢?


不论如何，久木此时立于优势是肯定的。但是也必须负起立于优势的责任不可。


“我了解你的难处。”久木在心中对凛子说抱歉。“说起来，我也为难。”


“你还好吧! 男人都无所谓的!”


“但也有有所谓的时候。”


海风突然变成一阵强风袭过，凛子像被逼得无路可走似地呢喃说。


“我大概不行了。”


“不行?”


凛子朝着夜空缓缓点头。


“我在想总会有不行的那一天的。”


“怎么会……”


“女人不是总那么能干的。”


吹着夜风的凛子轻轻阖眼，看着她那殉教徒似的表情，男人心中溢满对女人的爱恋，不觉拥她入怀。


他们接吻，按着被海风打湿的头发回到房间，回过神时两人已在床上，无所谓是谁主动。


只是彼此谈到家庭，话题愈是深入愈是令人不耐，在想不出解决方法的窒息难耐中，床是惟一的避难所。


久木像突然变成狂暴的野兽，他扯开凛子的衣裙，凛子对他的粗暴小声的“啊! 啊!”地回应，并且也主动地配合他的动作脱掉衬衣裤。


此刻的凛子似也期待着疯狂做爱。


气喘吁吁而全裸的两人迫不及待地紧紧相拥，皮肤与皮肤之间别说是凛子的丈夫，就连灯塔的光芒、夜风和房内的空气都无法介入。彼此筋骨交错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唇。


是都醉了的关系吗? 高潮来得极快，凛子没多久就达到高潮，久木确定以后停止动作。


知道床上暴风雨的，只有枕畔微暗的台灯。


就在不久前突然变成野兽的两个肉体，在满足后的此刻像驯服的宠物恢复安静，四肢交缠地躺着不动。


醉意和激情的余韵让凛子身体还在发烫，久木全身感受着那份余热，他想起“身体语言”这个词。


现在，两人正是用身体和身体在交谈。


语言到底无法说尽，用嘴巴说话是愈说愈乱，终至不知所云。陷入这种困境时，没有比用身体交谈更好的方法，让肉体炽烈燃烧、交合而至满足，任何难题都迎刃而解。


证据就是此刻两人都躺在忘记先前沉闷的安适慵懒中，即使没有解决现实中任何一个问题，但藉着身体与身体的交谈，彼此都能了解体谅。


知道女人满足后，男人仍有余裕，也就更加自信。


“好吗?”


其实不必问，只是想到稍早前凛子的态度，一切不言自明，但他还是想再问问已经非常明显的事实。凛子却故意让他期待落空似的，只是无言地把额头轻靠男人胸上。就算答案一定是“Yes”，可用语言说出来仍觉不好意思，或许她也有抗拒的意思。


但是女人愈是拂逆，男人愈想要她说出来。


“喜欢我吗?”


这也是不需要确认的。能背叛丈夫离家而来，怎么会讨厌? 明知如此，但还是要问。


“喜欢吗?”


久木再问，这次凛子回答干脆：


“讨厌!”


久木不觉地盯着她看，她口气坚决地说：


“我真的觉得这样很不好。”


“什么不好……”


“和你做爱呀!”


凛子到底想说什么呢? 久木一下无法理解，凛子低声说：


“和你做了这事后，我已不再是我，我不喜欢，这种事让我失掉理性，好恨哦!”所谓失掉理性，反过来说，不就是满足到极点吗? 久木怯怯地试探。


“可是很快乐吧……”


“我好像掉入你掌中。”


“陷入的是我才对!”


“总之，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坏家伙。”


“可是你也有责任。”


“我?”


“因为你太美味可口了!”


凛子对自己被比喻成蛋糕一样感到有些困惑。


“如果你不那么好吃，我不会这样痴迷。”


“可是我是头一次唷。”


“什么?”


“变成这样……”


看看枕畔的钟，十一点过了，不仅凛子，就是久木也无力再应付一次性爱，但觉得这么入睡太可惜。他们还想再好好享受一会儿肌肤相亲、只有两人的时间。有了这种打算，久木再一次问凛子：


“还是喜欢我吧?”


“所以才说你讨厌啦!”


女人仍然不放弃语言上的防御姿态。


“那，为什么会成这样?”


“你是说我那么容易上钩?”


对语气有些自虐的凛子，久木故作调侃。


“想不到这么好的女人会答应我。”


“你也很棒啊!”


“骗人! 老实说我没自信。”


“你就是没有自信这点好。”


认识凛子时久木正被摒除公司主流之外，调往闲差。


“和你同年龄的男人都爱摆架子，到处秀名片，吹嘘自己是什么董事啦部长啦，在公司里多么伟大多么有权力，你却从来不说……”


“我是想说，可是没有什么可以说。”


“女人对这些根本不在乎，在乎的是温柔的氛围……”


“氛围?”


“是啊! 总觉得你看起来有些疲倦落寞。”


氛围不太好说，当时精神疲倦倒是真的。


“记得你说往后都很空闲，想调查留名昭和史的女性，你的谈吐有趣，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技巧很好。”


凛子看着天花板，坦爽、大胆地说出心里话。


久木不曾被女性说过“技巧很好”。他是和几个女人交往过，虽然都能满足对方，却从未想到是技巧很好。


实际上这种事男人自己无法说什么，一切有赖于女人的看法，而且还必须是一个女人知道多个男人之后才会明白的。


无论如何，让女人说“技巧很好”也不是坏事，而且从他现在最迷恋的凛子口中说出，让他更增自信，这真是一件让他非常高兴的事。


“不是开玩笑，是说真的?”


“当然，这种事就是瞎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得到夸奖，久木更加开玩笑地问：


“那我合格?”


“合格呀!”凛子当下回答，“不过，你恐怕没少玩!”


“哪有……”


“算啦，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因此我也才享受到了快乐。”


在一起度过了两天，凛子已完全放松。


“刚才你说这样是头一回，那以前呢?”


“什么事?”凛子明知故问。


“我是指你和他做爱时。”


“感觉是有一点，但没有那样好。”


“那么，以前都……”


“所以啦，我说教我这事的是坏人嘛!”


“那也是你本身有资质。”


“这算资质吗?”


认真发问的凛子表情突然显得天真稚嫩，久木不禁紧紧握住她的两个乳房。


对男人来说，没有比确认自己最爱的女人在性的欢愉中逐渐苏醒更快乐骄傲的事了。起初像紧实蕾苞般稚嫩的肉体，慢慢放松，增强柔软度，而后像盛开的花朵般绽放芬芳。能够参与这整个过程就是自己的存在深植在她肉体深处的证据。至少，男人是这么相信，从中得到可以说是生存价值的满足。


刚才凛子说是他教的，正是说因为久木而让她醒觉潜藏在肉体深处的悦乐，也就是说她过去不曾知道竟有这种快乐，甚至和丈夫之间也不曾感受过这层快乐的告白。


“太好了……”久木在凛子耳畔低语，“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现在久木仿佛感觉到自己在凛子体内钉进了一根楔子，这根粗壮有力的楔子从她的腰际一直贯穿至头顶，她再挣扎也已无法逃脱。“你再也逃不掉啦。”


“万一真的不逃了，怎么办呢?”


久木霎时无法回答，凛子又追加一句：“你不怕吗?”


久木重又想起夕阳西沉前凛子在床上说“好可怕”时的情景，那时以为她说的是性爱的激烈，现在才知道说的是现实。


“做了这种事，我们会下地狱唷。”


“下地狱?”


“你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会下的。”


说到这里，凛子突然紧紧抱住久木，“你要拉住我，牢牢地拉住我……”


这时的凛子刚才的激情余韵还残留在心中，她的心与她的身体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久木安慰着她，心中再次思索男人与女人在性的感觉上的差异。


与雌性相比，本质上对性的快乐较淡的雄性，确认对方达到满足的过程，比自己沉浸在快乐中还要来得满足。尤其到了久木这个年龄，像年轻人般莽撞求欢的心态已淡，反而是在主动让对方感到欢畅满足之中发现男人的生存价值。虽然有的女性不相信只靠对方单方面体贴就能达到高潮，但也有的女性一开始就决定采用让对方主动引导、自己专心享受的方法。


像凛子这种一开始矜持、像楷书般一板一眼的女人，从各种拘束中解放，知晓欢愉而兴奋，进而如一个成熟女人般奔放，最后深深耽溺在淫荡的情爱世界里，那是女人肉体的崩落过程，同时也是女人身体恢复潜藏本能后的模样，对男人来说，没有比目睹这变貌更刺激更感动的了。


如果详细看到这一过程，就可以用身体确切感知是什么潜藏在女人身体里，它又是如何改变的真实情况。


然而，作为一个观察者和旁观者，所能得到的快乐自有其局限，不论是多么杰出的性开发者或性旁观者，因为性是身体与身体的结合，不能只靠单方被动、一方主动而成事。就算最初是男人设计女人，但一旦女人感应到并开始热情燃烧起来之后，男人也会受其感染，紧紧相随，等到回神时男人与女人都已完全深深地沉浸在没有地狱的性的深渊里。


到达快乐的路途虽然不同，但只要彼此都不想分开，就不可能只有一方坠入地狱的。


久木抚摸着紧抱着他的凛子的后背，回想着刚才“坠入地狱”那句话。


的确，两人若再贪享快乐，就可能发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凛子说那是地狱，似乎意味着不想继续陷入进去，希望就此止住。


但坦白地说，久木不觉得现在的快乐是罪恶。确实，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相爱结合是违背道德伦理，但反过来说，相爱的两个人为爱结合又有什么错?


常识伦理会随着时代改变，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天经地义的大道理，他告诫并安慰自己，不该怯于守护如此重要的东西。


但是无论久木下多大的决心，凛子若不认同，两人的爱就无法持续。不管男人怎么安慰，只要女方胆怯，很难再提升爱的层次。


“绝对不会下地狱的。”


久木爱抚着凛子数度满足后愈增丰艳的浑圆臀部说。


“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


“不，我们做了。”


除了已为人妻，又因为她毕业于教会大学，这或许让凛子的罪恶意识更深。


“可是，我们是如此相爱。”


“但还是不可以。”


到了这个地步，久木觉得用再多的道理也难以说服她，暂时只能默默顺从她的说法。


“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去吧!”


继续这样贪享快乐下去，或许真会下地狱，但就此禁欲，也未必能得到上天堂的保证，既然如此，索性便贪得无厌地享乐，然后下地狱算了，久木已经看开一切。

秋   天



窗户对面那栋大楼只有一半映照着灿烂的阳光。三天前那场台风过后，漫长的夏天也完全过去，连日秋高气爽。


久木看完第四份报纸，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溢满秋阳的窗外。差不多上午十一点，室内一片静寂，只有坐在门边的女性敲打电脑的声音轻轻入耳。


调查室在六楼电梯右手走廊最尽头，室中央六张桌子相向而对，再靠里边摆放着一套简易沙发。久木每天上午十点到这个房间上班。


此刻，调查室里有四名男性和一位兼任秘书的女性。表面上，大久木三岁的铃木在编公司史，大他一岁的横山在整理统计社内资料，小他两岁的村松负责开发新辞典，但这些工作都没有清楚的完成期限。久木编纂的昭和史也一样，至今仍没有具体的动作。每个人都是被摒除在公司主流之外的窗边族，上班只是不慌不忙地打发时间。


初时久木并不习惯这房间里的闲散气氛，经常浮躁不安，经过半年大致也习惯了，也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就是现在，久木也没有急于待办的事，看完报纸，完成这项例行公事，抽根烟，望向窗外。从映照着阳光的大楼看过去，能看见斜抹过二道白云，以及远处的井字形天线。看着那静寂的天空，久木脑海中浮现出凛子白皙的皮肤，耳畔响起她到达高潮时欲压难禁的呻吟。


在这明亮平稳的秋晴日子里想到女人肉体的，一定只有自己。


老实说，久木现在没什么工作，闲得有些懊恼。如果是在以前的职位，整天忙着开会商量整理资料，恐怕没有时间这样频繁地想起凛子吧。


久木望着飘在秋日晴空中的白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来。旁边的三个同事各自看书或盯着电脑，没人对他的举动感兴趣。


久木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出房间，径自经过电梯前，打开通往楼梯间的门。


刚才久木望着天空心中想的就是要给凛子打电话。平常这个时候，凛子应该一个人在家。


久木关上楼梯间与走廊之间的门，确定四处无人后拿出手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在以前部长任上忙于工作联络而用的手机，此刻却用来和凛子说悄悄话。


久木拉出短短的天线，按下号码，马上听到凛子接听电话的声音。


“是我。”


凛子像是已经知道电话是久木打来的。久木再一次确定身边没人后才小声对着话机。


“突然想听你的声音。”


“你现在在公司吧!”


“是在公司，想着你，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法?”


“把白云想成了你的身子……”


“别说这种话，才上午哩!”


“我想要。”


“别让我往歪处想。”


“再去镰仓好吗?”


距离两人上次到镰仓的饭店过夜，已经快半个月了。


从镰仓回来后，久木最担心的是凛子的家庭。太太连续两晚在外过夜，先生会怎么想? 久木惦记这事，第二天就打电话问凛子：“怎么样?”  凛子只说“没事”，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那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家庭，是先生太老实，还是凛子掩饰得当? 总之，没有变成大问题，久木暂时放了心。


但是再要来趟过夜之旅，仍不得不在意凛子的家庭。


“星期四镰仓有薪能(夜间露天能剧)表演。”


久木听说每年秋天镰仓的大塔宫都举办薪能表演，以前他还不曾观赏过。


“你可以的话我来弄票，恐怕会看到很晚，最好能过夜。”


“我想去看。”


听她说得太干脆了，久木不禁反问：“没问题吗?”


“不知道，但是我想去。”


凛子这次的回答更明快，似乎离家过夜不是好坏的问题，而是想去就去。


“那……我立刻去弄票。”


“还有三天哩!”凛子这么说后，像是觉得有些过分，“不过我可以忍耐，你也能忍耐吧!”


当然，久木不会在家和妻子亲热，他在电话中向凛子保证后，凛子却语气微愠：“都是你把人家弄成这样，都怨你，是你不好。”


打完电话回到房间，秘书小姐说刚才有位姓衣川的先生打电话来找他。朋友中姓衣川的只有一个，一定是三鹰那个文化中心的所长。久木这次没用手机，直接用室内电话打过去。幸好衣川还在，说是今天傍晚有事来市中心，顺便想见个面。


久木约好六点在银座的小料理店见面便挂掉了电话。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闲散，铃木无聊地打个大呵欠，四个人互相望望。


“天气真好，不冷不热，是打高尔夫球的好天气。”


铃木一说，众人都表示赞同，不过这一阵子久木一直没去打高尔夫球。


任部长时每个礼拜都要打一次，闲下来以后打球次数也跟着减少。当然也是因为应酬球局少了，但最重要的还是没什么重要工作，去打球也觉得索然无味。似乎休闲只有在繁忙工作空档偶尔为之才有乐趣，当然也有像铃木这种闲了以后更会利用机会享受打球乐趣的人。


“人一闲，心绪也跟着消沉那可就麻烦了。”


铃木这样劝告久木，他并不知道久木和凛子正在热恋。


爱情比高尔夫球更容易让人返老还童，久木心里虽这么想，却不宜为人道也。


闲聊中已是正午，众人迫不及待地走出房间。他们多半到地下室的员工餐厅用餐，久木则常到距公司四五分钟路途的面馆去。其他公司职员偶尔也会去那里，有时候遇上以前部门的年轻同事，那时久木会觉得难堪，对方似乎也一样。


向被贬职的上司打招呼好像有些困难，起初多半只是四目交接点头示意，最近久木倒比较看得开了，偶尔主动问他们“近来如何了”等等。


晚上，久木到银座的数寄屋大街的小料理店和衣川会面。衣川以前也来过，可店里最近改装过，他一下有些认不出来了。


“焕然一新，我还以为是别家店呢。”


店的大小没变，只是黑漆发亮的柜台及桌子全换成白木，椅子数量增加，装潢显然与以前不同。“是不是太亮了点?”


老客人怀念从前的店内风情，但年轻客人比较喜欢现在这样，老板只是笑嘻嘻地不置可否。


“这——样子改了倒糟糕。”


可以一边喝酒一边大放厥辞，是他们喜欢这店的原因之一。两人点了老板推荐的石鲷生鱼片和土瓶蒸，先用啤酒干了杯。


“好久没在银座喝酒啦!”


“这种小场面尽管找我，反正我还欠你。”


“说的是，今天我可要喝个够。”


久木说的是拿了在文化中心演讲的演讲费，衣川却像是在说凛子。


“说真的，你那教楷书的她怎么样?”


突然被他这么一问，久木慌乱地灌口啤酒。


“还在继续见面吧!”


“呃……有时候……”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待我觉得不妙时已来不及了。”


凛子是衣川介绍给久木认识的，和凛子交往两个月后，他才向衣川招认他们的事。“前些时她来中心，一阵子不见，人变得性感了许多。”


凛子负责的楷书课程已经结束，可能是陪别的书法老师到中心去的。


“不过，你得适可而止，让那种女人当真了可是造孽。”


衣川的言外之意就像说是他让那种一无所知的纯情主妇为爱痴狂，陷入不正常的世界里。


当然，他不是不知道衣川这么说的心情，女性是可能一开始就让男人随心所欲操纵，完全没有自我意志，乍看像是男人珍爱女人，实则像把玩一个没有意志的人偶。


老实说他和凛子的情况，应该不是他单方面引诱，把她勉强拽入不伦的世界里。


就像鱼水相偕，爱情若无彼此吸引投缘，还是很难成立的。


久木不是要找借口，而是他在接近凛子时凛子也正在寻求着什么，即使不是爱情或是男人那么直接的东西，但她确实有得不到满足的空虚。


虽然邂逅之后有一段时间她从不谈起家庭，但从她偶尔不经意触及这个话题时，只嘀咕“在家里也不快乐……”就可以察觉这一点。


在那以后虽是男方积极主动，但女方也有相对回应，而两人像现在这般激情高涨，无所畏惧，似乎是女方更放得开。


当然，衣川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久木为衣川斟满刚烫好的清酒。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因为和别的老师一起，没深入多谈，但看得出她有些痛苦。”


“痛苦?”


“也许是我敏感了，觉得她像是钻入牛角尖，但反而显得性感迷人。”


衣川也用这种眼光看凛子吗? 久木瞬间觉得怏怏不乐。


久木像是要挥去这层不快而改变话题，问起他的工作情况。


照衣川说，这一阵子各地陆续办起文化中心，竞争得很激烈。幸好衣川这边招牌老，还招架得住，不过竞争若再激烈一点，就需要根本改变经营方式，今天出来也是为跟总社商量这件事。


“总归一句，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比较起来，还是你轻松愉快。”


“没这回事。”


闲差也有闲差的苦衷，但说出来不过就是牢骚罢了，久木因而不语，衣川叹口气。“在公司做事，不管你是忙碌还是闲，薪水又没多大差别。”


这确是事实，久木跟以前比较，只减少了职务津贴，工资总额倒是没减多少。


“我可不是自己喜欢闲着。”


“我知道，不过我也应该像你一样，工作差不多就好，再找个喜欢的女人共享鱼水之欢。”


“喂，不是这样吧!”


“男人辛勤工作，到头来无非是为了找个好女人据为己有，这是自然界的共性。雄性拼命寻饵，打倒对手，最后想得到的无非是雌性的身体和爱情，都是为了这个才不断生死搏斗。”


久木有些不安，担心旁边的客人听见，但衣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也不是受了你的刺激，但这一阵子我特别想谈个恋爱，找个好女人来一场浪漫之恋，上了年纪还这样，真奇怪!”


“一点儿都不奇怪，就是上了年纪才会这样。”


“总觉得这样下去会遗漏掉什么重要东西就结束人生似的。”


过去，怎么看衣川都是事业心重的人，在社会部时也热心谈论时政和社会问题，几乎没有什么艳闻。在搞出版的久木看来，他像有点不知变通的硬汉，如今听他说“想谈恋爱”，几乎以为面前换了个人。


这个转变是身处文化中心那个需要面对许多女性的职业环境的原因呢? 还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年龄的关系?


“可是，我恐怕是不可能!”


才说想要谈个恋爱，衣川突然又丧气地说：


“恋爱需要过人的精力和勇气吧!”


这一点正是久木已经切身体会到的。


“总之，工薪族面临的社会现实太过严酷，你被贬职也就罢了，我呢老实说还不到那个地步，虽然不是社内菁英，至少还沾着主流的边，以我现在的立场若是闹出绯闻，不知会被讲成什么样子，现在的日本社会尽是些嫉妒中伤别人的家伙。”


“身为社会菁英确实没什么自由。”


“何况前提还要有钱有闲，手上没钱，哪来的闲情逸致。”


衣川说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


“像你有钱倒好。”


“没那回事。”


嘴上虽然否认，但久木现在和同龄人比较，确实稍微宽裕些。年薪近两千万日圆，继承了父母位于世田谷区的一栋房子，独生女儿也已出嫁，加上太太还在陶器工厂兼差，他是有不少可自由支配的零花钱。


当然，为了和凛子的爱情，花点钱他是不在乎的。正想着，衣川为他斟酒，白色的细陶酒杯里，斟进的酒汁闪着琥珀色的光彩。


久木端在手中看着，脑子里又想起凛子白嫩的肌肤。


她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衣川像看穿他的心思似地低声说：“你的精力让人羡慕。”


口气有些调侃，久木察觉他是指性爱。


“我想你们每次见面都做吧?”


久木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听若罔闻，衣川却继续说：


“我这一阵完全没做，也真够没出息的。”


“在家里呢?”


“老早就没有了，你呢?”


因为对方坚决否定，久木也摇头如拨浪鼓。


“就是这么回事，到了这个年龄，老婆像朋友，根本提不起那个劲。”


“那在外头……”


“想归想，可没你顺利，首先是没有合适的对象，就算有，老实说我也不太有自信。”


“对象不同就不一样。”


“话虽如此，你一直没停过，是没问题，像我停过一阵再恢复就难啦。”


“说我一直在做可有点儿过。”


“总之是年龄的关系吧! 这一阵子不做也不觉得难过，心想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在乎了。”


“说得像个老头子似的。”


“那种事也是习惯问题，没了也就没了，不再费心去想，倒也轻松。不过这样下去也不像个男人了。”


衣川一口气喝干酒，“有个好对象终究不一样。”


今晚的衣川和往常不太一样，是工作疲劳过度，还是平时没有能谈这种话题的对象，他执意谈着男人与女人的话题。


说实在话，久木很想结束这场谈话，但衣川又要了酒，以窥探的口气问：


“她先生怎么样? 知道你们来往吗?”


“我不知道……”


“不负责任的家伙!”衣川呷口酒，“说不定他会突然冲进公司质问你，你想把我老婆怎么样? 你知道他是医生吧?”


“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了。”


“我以为医生在那方面应该是很拿手的，看来也不见得，说不定是个懦弱的家伙，明知老婆偷人也佯装不知，不敢追究，他在那方面八成也不太行。”


“喂! 别说啦。”


“那些菁英分子很多都是这样，只会读书考试，可在那方面就不及格!”


“会吗……”


“不过，他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到时候怕不会善罢甘休。”


衣川口气略带威胁。


“所以，和那种女人仅止于轻恋爱就好。”


“轻恋爱?”


“是啊! 就像轻音乐一样，不要太深入。”


不知是不是为了发泄没有情人的郁愤，衣川似乎在以久木和凛子夫妻的话题为乐。


“说不定他也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怎么说?”


“太太有外遇，说不定他也有外遇，彼此都知道对方有外遇，却心照不宣地继续夫妻生活。”


久木像要打断谈话似地看看表，叫老板算账。


再谈下去，只会成为衣川的下酒小菜罢了。


和衣川见面的三天后，久木在新桥车站和凛子会合，同往镰仓。正值下班高峰期，以为车内会很挤，但在新型的软座车厢中还能并肩坐在一起。


四周几乎都是从镰仓到东京通勤的人，看起来年纪稍大职位较高的人较多。幸好没有熟人，不过车厢中男女并坐的只有久木和凛子。久木心想这样子若让公司同事撞见就麻烦了，凛子穿着酒红色套装，胸前系着围巾，倚着久木低声说：


“好高兴，又能和你一起出门。”


久木以为她是说去看薪能，没想到她是说别的。


“我跟你说过一个做工业设计的朋友逸见吧?”


“就是你那个后来到美国留学的高中同学吧?”


“她交了一个有名的上市公司社长，不过最近分手了。”


“是被对方的太太知道了?”


“才不，是那个男人警戒心太强，虽然也一起去过京都、香港，但路上总是分开坐，比方坐新干线时也会分坐两个车厢，出国坐飞机也故意错开一个班次，像这样就算坐头等舱也没意思，还不如一起坐经济舱好。”


“大概怕被狗仔队逮到吧!”


“话虽如此，不过到哪里都是分头前去，不觉得旅途太寂寞吗? 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去旅行。她很喜欢那男的，可是不想再这么痛苦……”


“分手啦?”


“我上个礼拜见到她，她说绝不会再爱上那种人。”


久木理解凛子朋友的说法，也理解那位社长的心情。


的确，这次和上次去镰仓，久木和凛子都紧邻而坐。当然他并非毫不在意身旁带个女人，可因为只是到镰仓，就算被人看到了，只要辩说是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就行了。当然在这背后也不无反正已被摒除在公司主流之外，处境不会比现在更差的豁出去心理。


不过对久木而言，若是坐新干线到京都或搭飞机出国，还是需要稍微慎重考虑。他虽然不会像那个上市公司社长一样分坐不同车厢或错开飞机班次，但坐在一起时也可能会装出一副两人不相干的态度。


这也是日本社会对男女关系太过敏感而带来的麻烦，或许该说是太爱管别人闲事。姑且别说是工作失败，光是有外遇这点就会被降职，公司考虑人事时也会作为负面因素考虑，让人无法安心谈恋爱。从媒体到企业内部，大家拼命挖掘丑闻，就因为这个缘故，害得男人介意周围的视线而畏缩不前。也因为每个人外表都认真严肃，内在却变态地压抑欲望，人也就失去悠哉的自由豁达，造就出中伤与嫉妒泛滥的阴险社会。


目前，经济界呼吁要放松管制，或许更需要放松管制的是男女之间的关系。久木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凛子把右手放在他的左掌中。


“真高兴你能带我到任何地方去。”


凛子说着，又把指头缠住久木的手指。


“我就喜欢你这点。”


听心爱的女人说喜欢自己感觉确实不坏，但在众目睽睽的电车里手指交缠，好像过分了些。久木悄悄缩回手，再次为凛子的大胆感到震惊。


电车抵达镰仓时已是下午七点稍过，在站前搭乘计程车直奔大塔宫，神社内院架起的临时舞台上薪能已经开演。


久木递过入场券找人带位，因能剧已经开演，只好弯着腰穿梭于人群之间走到舞台右边的前排座位。表演的剧目好像是狂言《清水》，正演到太郎冠者因讨厌去打水而扮鬼恐吓主人的地方。


秋意未深，微风不时从四周繁茂的树丛间吹来，舞台两侧熊熊燃烧的篝火，使周围的幽黯更显。这种气氛中虽出现鬼，主人却看穿扮鬼的是太郎冠者而不惊惧，最后揭掉了冠者的鬼面具，冠者落荒而逃。


剧情浅显易懂，凛子微笑着再次触摸久木的手，因为是在夜空下，久木也回握着她，凛子凑过脸来说：


“今天还住那个房间吧!”


她是指半个月前来时一边观赏落日一边嬉戏的房间。


“应该是的……”


“今晚来玩捉迷藏。”


“男的扮鬼?”


“就像那样欺负人……”


久木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舞台上又开始了新的表演。


这次演的是能剧《鹈饲》，初次外游的僧人向村人借宿一夜。能剧和狂言不同，动作极少。久木看着舞台，回味着凛子刚才的话。


这一阵子，他发现凛子对某些异常的行为开始表现出兴趣，虽然说不上变态，但在正常之中有些轻微的嗜虐，她反而更加淫荡。


也许是凛子看到鬼面具时想起那事，久木偷眼看她，女人的侧面被斜前方的篝火照着，酡红一片。


薪能结束时九点已过，照射舞台的灯光已灭，篝火也燃烧殆尽，四周突然封闭在幽深的漆黑中。


久木像要逃开那份孤寂似的来到街上，叫了一辆计程车，径直来到小町街上的一家小餐馆。这是住在藤泽的一位编辑介绍给他的，据说里见、小林秀雄这些住在镰仓的文人过去也光顾。一进门是个纵长型的吧台，里面虽有隔开的单间，但这种店还是和谈得来的人坐在吧台前共饮最乐。


久木上次来是在三年前，但老板还记得他。


他和凛子首先用啤酒干杯。


和以前的感觉一样，店里的装潢和食物的朴实感叫人难以忘怀，即使带着女伴，也一样感觉安稳舒适。


久木点了虎头鱼和镰仓虾生鱼片，还有烤鲷鱼。


凛子因为今晚要留下来过夜而觉得放心，只喝了一口啤酒便开始换清酒喝。


“以前薪能是只靠篝火照明表演的对吧?”


凛子问。刚才两人看到的舞台表演除了篝火外确实还有普通照明。


“镰仓的薪能已连续办了近四十次。古时候，武士观赏的或许和现在不同，那时没有电灯，就像现在京都的大文字祭一样，街灯和霓虹灯全部熄灭，整个市区一片漆黑，只有山上的文字形鲜红火焰熊熊燃烧，那种华丽庄严的景致让人情不自禁想合掌膜拜。薪能也一样，在舞台四周配置水池，只凭借风中摇曳的篝火以及倒映池中的火光观看，那种幽玄诡异的气氛远比现在强烈多了。”


“鬼看起来也比现在恐怖阴森吧!”


久木点点头，想起凛子说今晚想被鬼欺负的话。


看完薪能吃过饭，时间已过十点，久木叫车，付账离开餐馆。


从气氛明朗的店一出门就突然感到笼罩整座山的幽暗逼身而来，浓浓的绿色气息，让人知道此刻正置身镰仓。先前因薪能表演而热闹非常的大塔宫一带，如今已是一片漆黑静寂。


因为夜间车少，从小町街上的餐馆到饭店，只用了十分钟。


到服务台登记拿钥匙一看，跟预想的一样，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一进屋，看到房间里面宽大的床，凛子便靠上来，抱着久木一起倒在床上。


“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从坐电车、看薪能到餐馆用餐，一直众目睽睽，现在好不容易获得解放，凛子似乎放下心来。“有一点醉了……”


“醉了好。”


“为什么?”


“你才会变得淫荡啊。”


久木抱住表情娇嗔的凛子，边吻边伸手去解她的套装扣子和裙子拉链。


“关灯……”


久木照凛子吩咐，伸手熄掉床头柜的台灯，脱掉她的衬裙，进而解开她的胸罩，把脸凑近她时，凛子突然摇摇头。


“等等，我先冲个澡。”


“这样就好……”


“不行哪，浑身是汗……”


“不要紧。”


此时的久木反倒想去要求甚或强迫凛子做她感到害羞的事情，可以说在这个男人的思维中有着轻微的虐待倾向，而欲迎还拒的女人则有轻微的被虐倾向。久木遵循她的愿望，右手紧紧抱住凛子上身，左手去脱她的裤袜。


“不行……”


凛子再次制止，但为时已晚。


弹性丝袜和内裤轻易滑落，立刻露出浑圆柔软的臀部，至此她已经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凛子似也放弃了挣扎。


“人家说不行的嘛……”


知道女人快投降了，男人更添气势。久木进一步把丝袜褪到脚踝，凛子配合地曲膝帮他脱掉。


此刻，女人已坠入男人掌中，但往远一点看，或许是男人落入女人的陷阱里。


全身裸露的凛子含羞带怯地紧紧抱着久木，久木感受着那份光滑温润，在她耳畔悄声说：“今晚要好好欺负你。”


“讨厌，不可以嘛!”


“你不是说要我变成鬼欺负你吗?”


凛子还是不情愿地摇着头，“我这一阵子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久木在微暗中有着同感，不只是凛子，自己也一样。


变成鬼的男人最初要做的事就是要征服这个女人。


久木拥着裸体的凛子，左手牢牢抱着她的肩，双腿缠住她腰部以下，右手温柔地爱抚着她的背。


在长久拘束中被解放的凛子徜徉在舒适的快感中，但她陶醉的时间只有短暂一刻。


逐渐展现恶鬼本性的男人不会一直让女人只是沉浸在舒适里。感觉中他左手抱着女人上身，右手从颈部、背部、腰部然后到臀部，用那种慢慢的、指尖若即若离而无限柔软方式沿着肌肤滑下去……


这样温柔、似有若无的轻轻触摸，让女人的感觉敏锐起来。


男人用指尖反复地爱抚，指头从女人腰部触及到臀部时，凛子已无法忍受似地呻吟着。


“不要……”


到这时刚才的舒适感变成了酥痒难耐。


但是男人不会因她这悲鸣般的呻吟就停止，现在开始不是爱她的男人了，而是变成恶鬼的男人正君临女人其上。


久木更用力抱着挣扎欲起的凛子，反复爱抚着她的背部。


一旦唤起酥痒感觉的女人肉体再也无法恢复平静，她像要逃开爱抚似地拼命扭动着上身，男人毫不在乎地继续游骋自己的指头。


当指尖的爱抚从背部移到腹侧时，凛子发出最后的哀求：“不要啦……”


凛子一边叫着，一边喘着气地说：“救救我……”


凛子直到此刻好像才明白过来，现在抱着自己的是已经变成了鬼的男人。


随着爱抚而来的酥痒的感觉层层迭起，凛子不断扭动身躯，不断哀求，但是鬼却不会因此而放过她。凛子反复哀求，哭泣，最后才终于获得了解放。她长长叹了口气，全身放松，伸展开四肢。紧接着她握起拳头使劲捶打着久木的胸脯。


“你过分，你太过分了……”


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温柔地爱抚自己，可是后来却发现他刺激着自己全身的神经，简直就像在对自己进行无情的责罚。


但是现在再去谴责他也已经迟了。“变成鬼一样欺负我吧”这句话是凛子自己说的，而久木不过是将其付诸于行动而已。自己首先提出了要求，而对方帮助她实现了她的愿望，现在却反过来怨恨他，这简直就是于理不通。


“你真的太过分了……”


凛子低喃着转过身去，把被单盖在身上，一副不想再理这个成心欺负她的男人的态度。可是全裸着身体躺在床上的凛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变成了鬼的男人先折磨了一会儿女人的身体出了一口气，然后再次从后面贴近女人，在呼吸刚刚平稳下来的女人耳边说：“别着急，更厉害的还在后边呢。”


凛子赶紧往回缩脖子，但久木却毫不介意地从后面伸出双手握住她的乳房，用指尖在乳头周围轻轻划着圈。


“不行……”


凛子想遮住前胸，可是乳头却像已经苏醒过来了一样挺立着。久木继续怜爱地用指尖反复爱抚了一会儿后，悄悄把嘴唇凑了上去。


“你要干吗?”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久木不去理会她提出的问题，低着头钻进被单里，把右手揉着的乳头含进嘴里。


最近久木对待女性的方式较以前有很大变化。


过去，直至三十多岁为止，他都是一门心思考虑如何强而猛地挺进，但是到了四十岁以后，他开始减轻力道、温柔对待，而在进入五十岁以后的今天，他已经能够沉稳地用轻柔、舒缓的方式长时间地爱抚对方。当然这背后也有他已经丧失了年轻时充沛体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了解到，现在这种做法更容易被女性所接受。


对待女人并不是说单只要强而有力就好。实际上以这种柔和、舒缓的方式，甚至有时候要使对方感到焦躁若渴的沉稳方式对待反而更好。可以说他真正弄明白这一点并将之付诸于行动就花费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现在久木一边含着凛子的乳头，一边伸手触摸着她私密处那颗充满生命力的花蕾。虽说是用嘴含着乳头，但实际上只是用舌尖轻轻舔着乳头，而且放在花蕾上的手也只是用指尖若即若离地轻抚着，不需要任何力量。动作越是温柔越能够调动起女性的感觉。


正如女人们常说“喜欢温柔的男人”，这里所说的温柔并不单指男人的外观，甚至还包含动作轻柔、温和的意思。因此说，温柔才是对待女人的有力武器。


现在凛子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这种柔情，几乎快要被由于他的轻轻碰触而带来的奇妙感觉所融化掉。


察觉到这种变化后，久木用舌头包住她的乳头，放在花蕾上的手指也开始像刷子一样轻轻移动起来。凛子仿佛难以忍受般扭动着上身。


“喂……”


久木明白这是她焦渴、难耐的表露，但是却仍然不为所动。他一边继续用这种轻柔的触动加深她的快感，一边等待着她发出哀求的呼唤。


“讨厌啦……”


此刻凛子仿佛已经到达了感官的顶点，再继续下去要不了一分钟她就会自动升华到极致了。就在她即将到达忍耐极限的时候，她终于提出了诉求。


“快点啊……”


这听起来既像是哀求，又像是撒娇，而且又像是哭泣。而这恰恰就是她现在正处于来自于身体内部沸腾欲出的感觉当中，不断挣扎、焦渴万分、痛苦欲绝的表现。


“喂……”


凛子一边哀求着，一边欲将身体贴过来。久木非常清楚她的感觉，但是他现在要等待的是凛子哀求的语言。


他需要对方由衷地恳求说“我求你了”。只要有这一句话，男人就会答应她的，兴高采烈地将自己深入到她热情燃烧着的身体里去。


继续坚持一会儿，希望听到她的哀求。


对于原本性的快感就比较弱的男人们，往往比较关注由于性行为所引起的各种各样的反应更甚于行为本身。因为这是深爱着的女人激情燃烧时的姿态、声音和表情。这些姿态、声音和表情就像万花筒一样不断变化着，朝着最终目标迈进。认知并实实在在感觉到这一切，男人才能真正得到身心两方面的满足。


这种追求方式，就如同赋予原本没有什么特别内容的东西以各种各样的附加价值之后再进行兜售的销售方法异曲同工。单纯就快感本身来讲，男人是无法和女人相比的。如果是尚未得到开发的女性不太好说，但是具有丰富经验的成熟女人的话，她们感觉的深度和强度是男人所无法比拟的。为了弥补这方面的劣势，男人们只好用这种附加价值来补救。


“求你了……”


看样子凛子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但久木仍然面对她残酷地发问。


“你想要什么?”


虽然此刻竭尽全力吊女人胃口的男人处于优势，可是一旦他答应女人的要求与之结合在一起，那么从那个瞬间开始男人就将成为女人的牺牲品，只能任由其巧取豪夺。因此也可以说，正因为男人们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在能够占据优势的初始阶段尽可能折磨女人，虚张声势。


一直忍受着折磨的女人躯体早已像火球般燃烧着。圆润的肩膀以及隆起的前胸都渗出细密的汗珠，而私密处的森林深处更像有泉水滋润一般。当女人的躯体已经完全做好接纳他的准备之后，男人才慢吞吞地犹犹豫豫地探入其中。


这种态度也是久木过去所不具备的。年轻的时候，只要看到有机可乘，马上就会不顾一切地疯狂挺进，根本没有顾及对方的闲情逸致，完全只凭借自己的感觉，完事儿收场。总之，当时惟一值得自豪的就是狂猛激情，至于说到女性是否得到了满足，可就没有那份自信了。虽说从来没有明确询问过谁，不过真说不定有的人不仅没有得到满足，反而还相当不满意呢。


不知是幸或不幸，现在的久木已经不再年轻，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忘乎所以、勇往直前了。


不过正因为现在缺少了那份粗野与狂猛，他反而能够根据对方的情况舒缓而温柔地行事。现在久木就是凭着随着年龄增加才具备的沉稳这一武器，与激情充分燃烧的凛子实实在在地结合在了一起。


进一步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现在就连结合的方式也有赖于长期以来所得的经验。


年轻的时候只知道从上面压下去，自顾自地横冲直撞，可是现在他和凛子采取的却是两人相对的右侧位。采用这种体位的好处就是可以继续爱抚对方的私密处，不仅便于动作，还可以保持自己的频率，同时空出来的一只手还可以不时抚摸对方的胸部以及花蕾，更可以观察到美丽的女人胴体的扭动。


甚至于最近久木更喜欢让侧卧的女性抬高腰部。采取这种姿势有助于使自己准确刺激到女性私密处前面那处最为敏感的所在。


现在凛子恰恰就是这个关键部位受到刺激，不断发出细微的娇喘，步步朝快乐的顶峰攀登。


久木几乎已经能够事前预知凛子达到高潮的瞬间，因为在她的声音和身体激烈挣扎扭曲的同时，身体深处也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本来柔软温暖的花园随着激情燃烧而发烫，吸着力大增，紧紧吸住男人，而在到达高潮的瞬间，内部的折皱呈现波浪起伏状态而轻微地痉挛。


凛子就从这时开始到达高潮。


“不行了……”


心里虽想压抑，但是肉体已控制不住地更加狂放，或许是知道肉体已开始狂放，至少语言上要克制一些。


一旦狂奔而起的肉体已无法制止。


滚烫如火球般燃烧的凛子不停地痉挛达到高潮后，女体如天鹅绒般紧裹着男人。这是男人愉悦的瞬间，为了获得这欢畅的一瞬，男人尽心温柔伺候女人，他们花费庞大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服侍女人，只是一心想共同拥有这高潮瞬间。


不过，久木这时候却拼命忍住自己的冲动。


或许有人不解他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这难得的快乐跑掉，但从头到尾看着心爱女人情欲炽烈燃烧殆尽达到高潮，比自己也沉浸在快乐里更能让男人获得优越感和满足感。


虽然不再有年轻时的勇猛，但代之而来的是他多少学会了克制自己、冷静控制自己的技巧。这不能不说是失去激情勇猛后的补偿与成果。


此刻，久木就是利用这个成果让凛子一个人达到高潮，而自己的性器仍在女人身体中保持着稳定的呼吸。


性爱似乎并不是年轻就行，本来男人的性冲动是与大脑密切相关、极为精神性的反应，因此当心里有所畏惧、不安或没有自信时，性爱就无法顺畅进行。


年轻时虽有体力，但往往缺乏那种精神上的自信。


久木自己有过这种经验。刚进公司的时候和一个大他五岁的女人交往。她是新话的后起之秀，在新宿的酒吧上班，过去曾和在演艺圈有花花公子之称的制作人有一腿。虽然他们已经分手，可是每当久木跟她做爱时，脑海中就会想起那个男人。


最糟糕的是男人容易意气用事并且死要面子，和女人做爱时总希望对方说他比以前的男人好，有技巧。然而愈是这样希求、努力，愈是感到焦虑而萎缩。


男人常说“男人比较敏感”指的就是这个，面对女人感到放心和自信，远比虎头蛇尾的年轻有劲来得重要且有效。


久木接触那个女人时也是这样，愈是心焦愈是不济事，年轻的肉体输给想像中的花花公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女人的对应技巧也高明，她告诉萎缩的久木“不要紧”，并温柔地配合他直到他能重振雄风。


如果那个时候她一脸不耐烦又冷嘲热讽，搞不好久木连年轻的自信也会丧失掉，永远为性爱情结烦恼哩。


在这一层意义上讲，是女人创造了男人，或许该说是女人栽培了男人。


如今正本溯源，久木让凛子情欲高涨的原动力，也正是这类女人栽培出来的结果。和女人一起达到高潮固然很好，但看着女人先达到高潮，这种感觉也不坏。前者有自己沉溺其中的愉悦，后者有把心爱女人送进快乐花园，让她充分满足的优越感。


现在的久木，前者只做到一半，后者却已获得了无以复加的满足，另外他自己还没有完全耗尽精力，尚有余力再度引领女人进入性爱的花园。


凛子当然不知道男人这种微妙的内在感觉，只是专注地沉浸在情感满足的余韵里，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


女人的姿态中，没有比这高潮过后一无防范更生动诱人的了。她已不再紧张，也无意反抗，回味着刚才的愉悦全身像被轻度麻醉了一般。看见这样松懈、毫无抵抗的姿态，男人再次对她兴起无尽的爱。


女人能够展现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就是信赖男人，任其摆弄的证据，看到这个证据，没有男人不生怜惜。


久木轻拥凛子的肩膀。


酥麻状态中的女人身体毫无抗拒，主动挨过来，全身贴着久木。


凛子的身躯还留着高潮余韵，有些汗湿而滚热。久木抱着她，再度爱抚她的背低声问：


“好不好?”


明知不必问，男人还是想以语言再度确认。


女人柔顺地点点头，男人又问：“怎么好法?”


凛子羞于回答，假装没听到，男人怨她故作糊涂，再次伸手触抚她的敏感处，凛子上身微微扭曲。


“不要……”


凛子想拨开他的手，久木不理她，继续不停地爱抚，女人身体似乎再度激情起来。尽管刚经历一次高潮快要死过去了似的，但女人身体恢复得极快。


刚才还像是被起伏的波浪打到岸边的海藻随波逐流漂浮不定，此刻又迅速恢复了生机，追寻更强烈的快感。


的确，若说男人的性是有限的，则女人的性近乎无限，


以有限对抗无限，毫无胜算。幸好久木还没有释放自己，刚才努力抗拒那激烈的诱惑，在到达高潮之前克制住了，才勉强有余力应付女人新的欲求。


为了对抗再度燃烧着激情的女体，男人再度奋起，只是稍改刚才的游戏方式。


这回，久木从凛子身后悄悄挨近，手放到胸前逗弄着她的乳头。


可能是经历高潮后身体更加敏感的缘故，稍加刺激就让凛子扭动起身体，做出了敏锐的反应。


“手给我看看!”


凛子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正要回头问的当口，久木一下子把她的左手拉到背后，接着又拉过来右手。


“你要干什么?”


“这手太坏……”


刚才每回触及到她的乳房，凛子都像搔痒难耐般扭动，同时又想用双手护胸，久木觉得有必要惩罚这双捣蛋的手。


久木把凛子的双手拉到背后，拿起床边的睡衣带子绑住。


“你别乱来啊!”


女人终于明白了男人的意图，慌忙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她的双手已经呈十字交叉被牢牢绑在腰后。


“你怎么能这样……”


她两手揉扯挣扎，但绳结牢不可动。


手真的被绑住了，凛子突然不安起来，更激烈地搓着手腕，扭动上身，想办法挣脱束缚，可是不断的挣扎，只会让身上的被单滑落，暴露出全裸的躯体。


“帮我解开……”


自己挣脱不了，只有哀求，可惜变成鬼的男人不为所动，非但如此，还进一步向她宣告更苛刻的惩罚。


“还是开灯吧!”


凛子猛然转过脸，拼命摇头。


“不要，千万不要……”


此时男人占据绝对优势，可以为所欲为，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从浴室拿出毛巾，罩在女人额前。


“你要干吗?”


恐惧至极的女人对一切都反应敏感，男人以行动宣告自己是主宰者。


“把眼睛蒙起来。”


“不要……”


她激烈反抗，但眼睛还是被蒙上了，她一下子陷入黑暗之中。


“我怕……”


她发出一声惨叫，但是鬼男人是不会为她解开束缚的。看到女人继续表示抗拒，鬼男人得意地宣布了最后一项措施：


“现在我要开灯了!”


“救命!”


她用软弱无力的声音哀求，鬼男人无动于衷，扭转开关，瞬间，所有灯火大亮，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中央是张很大的双人床，一个全裸的女人被扔在床中央。


女人眼睛被蒙住，双手被反绑于背后，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尽管如此，仿佛仍欲遮掩起身体中羞涩的那个部分，身体弯成弓形躺在床上。从圆润的肩头可以窥视她胸前的隆起，纤细收紧的腰肢前方则是光滑的白色半球状肥臀。


女人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体。


美丽的胴体展现在眼前，能够感觉到很美，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如果在这美丽的胴体上再稍微加上那么一点儿修饰的话，就可以使其愈加美丽。比方说在裸露的身体上只用内衣和连裤袜象征性地遮住一部分，就会使其更具女人味，更能够使男人情绪高涨。


现在凛子全裸的身上只有一条和服带子和一条毛巾。只是用这与美丽无缘的带子和毛巾把女人的身体捆绑住的一瞬间，女人的躯体就迸发出无限的妩媚与妖冶，似在向男人发起了挑战。


单纯的裸体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诱惑力，可为什么只是简单地予以束缚，女人的身体就会变得如此刺激呢? 或许是因为这其中潜藏着可以唤醒妄想的毒素，会令看到她的人充满想像的缘故吧。


双手被反绑，眼睛被蒙住的全裸女人被扔在床上。她这种姿态会使男人想像到女人的美丽与悲哀，进而由其悲剧性的背景透视出她由于羞耻而不断颤动的内心世界。正因为如此，男人才感到亢奋，以致发情。


面对她泰山压顶的魅力，就算是鬼男人也无以抵抗。


久木审视着凛子，体内的欲火情不自禁地升腾起来，接下来就如同被点燃了导火索一般扑到床上，抱紧凛子。


就是在这一刻，魔鬼行刑者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堕落为一介好色而淫荡的凡人。


尽管如此，鬼男人还没有完全丧失作为统治者的地位。他现在令躺在床上被绑缚着的女人把圆润肥硕的屁股撅起来，正从各个角度欣赏着她淫荡而美丽的姿态。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用语言进行挑逗，不断在女人的耳边轻轻诉说着她屁股的大小以及乳头的颜色等等。


“你看连这里都溢出了蜜糖。”


听到自己被比喻成水果，女人真想掩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又做不到，她现在只希望能够尽快与男人结合，可是男人却不肯轻易靠近。


男人会输给女人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忍耐力不够强。如果再稍微忍耐一会儿就可以建立起绝对的优势，可是却往往无法忍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投降。


久木现在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好不容易才把凛子捆上，可以尽情地欣赏，可以不断用言语刺激对方，可是他自己却再也无法抗拒体内喷涌而出的欲念，躺倒在圆润的屁股后面。


虽然仍对观赏美景心存迷恋，但终究压抑不住自己的欲念，于是下决心侵入到那已经红胀至极的花园中去。


就在他探入的一刹那，凛子猛地发出一声悲鸣，向后挺起上身，但她很快就切实感觉到自己紧紧衔住了男人，开始缓缓移动起腰肢。


从后面结合，即背后位结合的姿态，无疑会刺激到女人前面最为敏感的部位，而且女人越是向后挺身，结合的越是密切。


最初男人还将自己的阳物深深插入，随即开始放缓速度，改前突为后带，反复刺激挑逗着，最后拉起绑缚女人双手的绳结，就像骑马一样前后晃动起来。


而久木能够保住其征服者的地位也就到此刻为止了。


被蒙住双眼的凛子似乎感觉更高度集中，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有些害羞地回应着缓急相间的刺激，但很快就由被动变主动，最后变成疯狂不羁的马儿独自狂奔起来。


而男人就这样被女人鼓动着、骚扰着、诱惑着，直至忘记了自己的主导地位，在女体中彻底释放出来。


其实在做羞耻事这点上，男人女人都一样，也正因为刚才被逼入羞耻至极的状态，一旦豁出去后，女人反能彻底抛开羞耻心和迷惘。


虽说一开始是男人要侵犯女人，但彼此都达到高潮后，才发现被吸干榨尽的总是男人，在性事后男人就会像尸体般躺在床上。


像一切生命都已灭绝的静寂中，先开口的是凛子。


“帮我解开……”


久木这才发现凛子的双手还被绑在腰后，蒙眼睛用的毛巾可能在最后激情交错的震撼中自行松开了。


久木把手绕到凛子身后，去帮她解开手腕上的绳结。


绳结刚一解开，凛子就用双手狠命捶打久木的脸和胸部。


“你这个坏蛋，你太坏了。”


她生气手被反绑，久木任她捶打，静待她怒气平息了之后才试着问。


“不过，很舒服吧?”


凛子没回答，轻叹口气，轻微的颤动通过凛子的乳房传递到久木的胸脯上。


“刚开始不是你让我欺负你吗?”


“谁想到你来真的。”


“下回还有更难受的。”


“你干吗要这样?”


“喜欢啊。”


凛子突然把额头抵在久木胸前，过了一会儿仍保持着这个姿势说：“我最近有点怪怪的。”


“为什么?”


“被那样整还觉得好……”


“比平常好吗?”


“只要想到眼睛被蒙着、手被绑着不得自由就兴奋……”


“是被虐待狂吗?”


“我不过不喜欢吃苦头。”


“放心，我那么爱你。”


纵然表面上看起来像虐待，但骨子里还是以爱情为基础，就算有时候一时兴起，真的变成了施虐被虐，只要根本上有爱情的存在，就不能说是异常。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爱情，所谓施虐或被虐也就不存在了。


“别人都那样做吗?”


“不会，没有人像我们这样相爱。”


倒不是看过别人做爱，而是久木自己确信这一点。


“就只有我们两个……”


两个人一起疯狂释放情爱，也正因为疯狂使两人更加亲密，当然这种心态中也有着彼此不畏展示那种姿态的情分的骄纵与豁然。


久木仰卧，凛子轻轻侧卧，头靠在久木肩头。


保持这种姿势不动，久木想起什么似的。


“我可以问问吗?”


“什么事?”做爱之后，凛子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是说你和他……”


直到现在久木还是无法把凛子的先生说成你丈夫。


“也做这种事吗?”


“什么话，”凛子突然严肃地回答，“不是说过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那以前呢?”


好像凛子不想回答，保持着沉默。久木心想是不是干涉太多了? 但还是不问不快。


“没这么舒服过?”


“没有……”凛子没好气地低声回答。


久木再次想像凛子那身为优秀医师的丈夫，很难相信那种男人不曾满足过太太。


“可是会吗?”


“他对这种事不太感兴趣。”


“可他不是很优秀吗?”


“那跟这个无关。”


久木到现在还很在意凛子先生是医学院教授这件事，不过这或许真的和性没什么关系。现实中，男人有钱有地位总能处于优势，可以挥洒权力，这从外表就可以看出，大家也这么认同。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项，那就是在性方面占优势，对男人来说也很重要，也是大家都很在意的。当然，这一点只靠外在不容易弄明白，不过是各凭主观臆断罢了。如果真的要搞清楚这一点，去问和那男人有过关系的女人最好，但也未必就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结果，除了彼此各怀鬼胎，疑神疑鬼之外，其他只能靠想像了。


但是现在凛子明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没有具体到有些什么异同，但可以确定久木是比她先生好。


“太好啦……”


看凛子这阵子的态度，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肯定这一点，但亲耳听她说出来，更觉踏实。


“开始我还以为成不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易正面回答，老实说，当久木得知凛子先生的情况时自觉毫无胜算。无论社会地位，还是经济实力都比不过他，而且他还比较年轻。明知无法对抗仍闷头硬闯，这一方面是因为被凛子的魅力所吸引，同时也是因为他内心想着即使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的痞子心态。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顾一切的方式反而有效。


此刻，久木在经济和地位上或许劣于凛子的先生，但在性这一点上却占优势。有地位金钱但妻子却有外遇的男人，和金钱地位较差却抢了别人老婆的男人，很难说究竟哪个好，但此刻的久木则完全满足于自己身为后者。


即使如此，久木仍深刻感受到性的不可思议。


男人与女人做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从两者的身体构造来看，雄体侵入雌体，在花瓣包围中达到满足的过程都是一样的。


然而，就在这种简单的行为中却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好恶，各有不同的反应，简直是千差万别，没有一对是完全相同的结合。


大概，愈是高级动物，性的变化也愈复杂多样，如果说人类位于其顶点，个中有着种种不同的情趣也属必然。


例如两人独处时的喁喁私语到心灵相通，而后接吻脱衣交合，这个过程不用说，就是之后消磨时间的方式直至分手，十个男人就有十种做法，十个女人也会有十种偏好。


把这些综合起来考虑，或许性真的是文化。


每个男人与女人，从出生、成长、教养、经验到感性，一切都会在性的场面中赤裸裸地显现出来。而且麻烦的是，性不是看书上学就能了解的。当然，阅读有关性的书籍，多少能了解男女身体的构造与机能，但书本知识与现实之间有很大的差距。


性爱必须从实际体验中依据各自的感性去感受理解。说明白一点，不管你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也不管你多会考试，不懂的人就是不懂；反过来说，即使没上过学，懂的人还是会懂。


就这一点而言，没有比性更无阶级差别、更民主的了。


他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凛子低声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遇到你太好了……”


久木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紧拥住凛子，埋入无尽温柔丰腴的肉体中沉沉睡去。

良   夜



十月最后的周末，久木整天都在家中看着电视，但是也没有真正要看的节目。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社会脉动一周回溯的特别节目以及高尔夫球赛等，不知不觉间已是下午三点。


久木忽然离开电视机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穿戴，准备外出。


以前都是太太帮忙，但最近几乎都是久木自己打点。他穿上格子花纹的西装夹克配褐色长裤，系上领带，拎起早已准备好的高尔夫球袋回到客厅。太太正在桌上敲着计算器。快到年底的送礼季节了，她大概在估算着每套陶器的价格。


“我要出去了!”


久木跟她打招呼，她才有所知觉似的摘下老花眼镜回过头来。


“今晚不回来了吧?”


“先去参加个聚会，完了再到箱根仙石原的宾馆住，明天去打球。”


久木直接走向玄关，太太稍后过来送他：“我六点钟在银座也约了人，晚上会晚点回来。”


久木颔首，拎起球袋走出门去。


其实他今天是要去悄悄会凛子，带着高尔夫球袋只不过是做掩护。只不过，久木刚才说的也不都是谎话。


今天傍晚在赤坂的饭店是有颁奖典礼，今晚要住仙石原的饭店也是事实，只是颁奖典礼是与凛子有关的书法会组织的，而仙石原饭店也只有他和凛子去。


大体上没太离谱，只是隐瞒了有女同行这件事。不用说这是对太太的欺骗，但说老实话未必就好。在厮守多年、感情稍微冷却的夫妻之间，适度的欺骗也算是种体贴的表现。


从世田谷樱新町的久木家到举行颁奖典礼的赤坂饭店，需要近一小时的车程。


久木自己开着车，琢磨着刚告别后的太太。


要说起来太太并没有特别的缺点，她年纪比久木小六岁，今年四十八，因为圆脸的缘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刚出去工作时，年轻的男同事说她看上去至少年轻五岁，她很高兴，这或许不只是奉承。


她的相貌普通，性格开朗，做家务和抚养独生女儿方面都无懈可击，和十年前过世的婆婆也处得不坏，综合起来说该打七八十分吧。只是她那种无可非议的表现虽让人安心，但有时也会使婚姻生活太缺乏刺激而变成缺点。


久木差不多十年没和老婆发生性关系，原本以前他就要的不多，属于自然而然消失的状态，现在说她是自己的女人，不如说是生活伴侣更为贴切。


同事中有人鼓吹“不把工作和性带回家”的谬论，而久木和太太的关系也就近乎如此。


或许这是男人自私的说法，对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什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妻子很难感觉“兴奋”。共同生活在一起如此漫长的时期，说是近亲比说是妻子还要贴切，出于这种感觉，甚至有些率性的男人竟然说“不可近亲相奸”。


不管怎么说，结婚后经历了二十五年的共同生活，夫妻之间不再有浪漫的感觉和激情，有的只是安定。换句话说，男女关系从安定或激情中任选其一，想要同时拥有就太贪心了。


倒不是为了印证这种说法，但此刻的久木追求的是后者并且耽溺其中。


虽是周末傍晚，路上却出乎意料地拥挤，出门时还觉得太早了些，现在看样子要赶五点的典礼，时间未必充裕。驶过特别壅塞的涩谷、青山道，久木把车开向赤坂。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高尔夫球袋，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到目前为止，已经和凛子一起出外过夜旅行好几次了，每次总是直接从公司赶往目的地。老实说那样比较轻松，今天是假日，不好出门，想了半天，只好说是和朋友出去打高尔夫球。


他是昨天晚上告诉太太的，太太表面上看也没有特别起疑，今天出门时，她的样子与往常无异。


久木心想太太还肯定没发现他和凛子的关系。但转念一想，或许她早已看穿了一切。她本来就不太强烈表示嫉妒、显现愤怒，总是优哉悠哉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她心里是不是真的这样不得而知，至少在表面上令久木认为她是如此。总之，久木是吃定她这种个性，外遇不断。


不过看到太太总是一成不变的沉着态度，总让他觉得她似乎看穿了一切，知道到头来丈夫总会回到家中。


然而，独独这次跟以往有些不同，自己这样说有些怪异，自己都动了真情，她却还是一副悠哉从容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热衷于陶器顾问这份工作的缘故吗? 或是也有了喜欢的男人? 他虽不认为有人会勾引他年近五十的太太，但想到自己年纪更大，似乎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


如果太太也有外遇，他终究不会好过，只是就他现在的立场他根本就没有苛责她的权利。


抵达饭店时四点五十分，离颁奖典礼开始只差十分钟。


久木把车泊在停车场，来到二楼的会场，入口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书法家和相关人士。


久木穿过这群人来到接待处，签了名。凛子像久候多时似地走过来。


凛子今天穿着淡紫色和服，系着白色刺绣和服带，头发拢成发髻，插着珍珠发簪。走近一看，和服胸前画着小朵菊花，愈向下摆处底色愈深，裙摆附近更是丛花争艳。


久木正看得出神，凛子表情讶异。


“怎么啦?”


“没什么，太漂亮了。”


凛子穿和服或洋装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穿洋装时显得可爱，惹人怜惜，穿和服时矜持中带着沉稳，更像艳色诱人的有夫之妇。


“一直没看到你来，好担心哩。”


“路上车多。”


久木跟着凛子进入会场，坐在中央偏后的位置上。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你在哪里?”


“我坐前面，典礼结束后在隔壁房间召开简单的酒会，你也来吧。”


久木点点头，凛子转身移向前席，久木看到她背后的和服带子是二叶绘制的扇面图案。


此次书法展，凛子得到鼓励奖，在美术馆展览的作品是在半个榻榻米大的宣纸上写的“慎始敬终”。


“开始时要谨慎，结束时要心存敬意。”


听到久木的解读，凛子解释说：“对所有事物都必须这样吧!”


她说得虽然有理，但在身为男人的久木看来，这样未免太过正经八百也太过拘谨了。他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想到或许这是支撑凛子生活处世的支柱，只有点头称是。


此次书法展设有大赏和优秀赏，其次才是鼓励赏，共有三人入选。


“颁奖典礼你一定要来哦。”


他照凛子的吩咐来了，但久木顾虑的却是她先生会不会来，估计凛子不会把两个男人都叫到同一会场。


典礼按原计划从五点开始。


包括书法家和相关人士在内，总共近两百人出席了典礼。先是由主办的报社和书法家代表致辞。久木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具有很长的历史并具有全国规模，至今为止已经举办了近三十届的展览会。


主办者致辞后进行颁奖，从最优秀赏按序点名，获奖者顺序上台接受奖状和奖品。每个获奖人看起来都像书法家，从堂皇穿着羽织和服的老男人到妙龄女士，逐一上台领奖，观礼者每次都报以热烈掌声。


凛子所获的鼓励赏颁发稍晚，她和同样获奖的两个人并肩立于台上。一个是五十岁上下的男性，另一位是年纪更大的女性，夹在这两人之间，风华正盛的凛子美得格外醒目。


得奖人被叫到名字时依次上前领奖，凛子是第二个。


一时间，会场涌起的掌声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看见凛子谦恭地低头领奖，久木不觉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


观礼者似乎都特别注意凛子，她因为紧张，脸色有些苍白，这样反而和淡紫色和服更相称，在华丽中潜藏着妖魅矜持。


不知女人有什么想法，但大多数男性看着台上的凛子，一定会从她的外表联想到脱掉和服后的裸体美而浮想联翩。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知道凛子的实际模样。凛子有着怎样的丰满胸部，体内藏着怎样的花芯，两人独处时她是如何风情万种，凡此种种只有久木才知道。


这种优越感或许和拥有美丽明星、艺妓为妻、为情妇的男人的秘密快感相同。


凛子不知久木正玩味着这种想法，在再度响起的热烈掌声中走下台来。评审讲评后典礼结束了。


接下来还有预定在隔壁大厅里举行的酒会，众人开始离座移位。


久木正犹豫要不要参加，凛子过来说：“只待一下可以吧!”


“大概要多长时间?”


“三四十分钟就可以溜了。”


“那我先去一下，然后在一楼咖啡厅等你。”


凛子点点头，又回到书法家那群人当中。


酒会会场比颁奖会场更宽敞，聚集了近三百名宾客。这边也是先由主办者致辞，然后由大师级的老先生祝酒干杯后转入恳谈。


久木坐在靠近入口那一桌边喝啤酒边环视会场。凛子坐在里面靠主桌的地方，正和上年纪的男人寒暄。


除了大师级人物外，普通书法家女性占绝大多数，其中凛子的姿容特别亮眼。她并不高大也不是特别漂亮，但出尘的气质中散发着女人风华正盛的娇艳。


好像所有与会者都感觉到这一点，很多男人围在凛子四周，笑逐颜开地跟她打着招呼。


久木过去不知道，现在才明白凛子或许算是这个世界的年轻明星。他正琢磨着，背后有人拍他的肩膀。


“你果然来了!”


回头一看，是衣川。


“是她叫我来看看。”


“我本来也不打算来的，工作提前做完了就赶过来看一眼。”


衣川说着，视线移向会场。


“看她在别的男人那边也吃香，感觉不坏吧!”


这时候碰上衣川，等一下就很难和凛子脱身了。不过此时他一个人正觉得无聊，有个说话对象也好。


“没想到书道会里有这么多女人。”


“绘画那边也多，不过，书道更多，要说起来也确实是个问题……”


“色彩缤纷不是很好吗?”


“话是不错，不过你看，大师级的师傅中男性占绝大多数，老老少少各式各样的女人聚集到他们身边，你想会发生什么问题呢? 当然是年轻漂亮的吃香。”


说到这儿，衣川慌忙摆手补充道：“我不是说她啊! 不过，弟子中有年轻漂亮的，大师也难免温柔亲切地对待，与其说这是大师偏心，不如说是出于男人的本性。”


久木点头对他的分析表示赞同，衣川进而压低嗓音：“还有的是弟子按照老师授意临摹老师的字而入选的呢。”


“书道中也分流派或派系吗?”


“那当然，师傅势力大的流派的弟子自然占便宜，否则就吃亏些。”


“那不就和舞踊和花道的世界类似吗?”


“基本上没什么不同。”


因为以前在报社工作的缘故，衣川对书道界蛮熟悉的。


“可是，谁会买那些展览会展出的书法呢?”


“除了有名望的大师以及媒体特别报导过的部分老师的作品外，剩下的几乎都是由弟子们买走。”


“弟子买了去有什么用?”


“以此表达对老师的忠诚度呀!”


想到凛子活在这种世界中，忍不住想同情她，同时也看到了她性格中坚韧的一面。


在里边坐着的凛子注意到衣川和久木在闲聊。


衣川也察觉了，轻轻挥手，待凛子走过来时便堆着笑脸说：“今天真漂亮，一进会场就数你最抢眼。”


衣川平常总是自叹生性腼腆，不会讨女人欢心，今天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刚才听他谈到书道界的内幕。”


久木一改变话题，凛子似很在意。


“什么内幕?”


“当然跟你没关系。”


衣川正摇头否认，一位状似记者的中年男性递给凛子一张名片，他后面跟着的摄影师走上前来，按亮镁光灯。


没得最优秀赏却受到明星级待遇，可能是因为凛子的雅静美丽吧?


久木退后一步正看着，衣川问：“等一下有什么安排吗?”


一时答不上来，只是嗫嚅地“呃……有点……”衣川立刻领会，“别勉强，今晚你们两个好好喝一杯庆祝才对。”


衣川展现他善解人意的一面后说：“她家人今天没来?”


久木也正挂念此事，再次环视会场，却听见衣川说：“你也真胆大，万一她先生来了怎么办?”


久木只是因为凛子希望他来才来的，但他忍着没说。


“大胆的原来是她啊!”衣川半调侃地说：“不会真来场美女争夺战吧。”


衣川自己想得有趣，但见久木不附和，也觉得有些无聊，又磨蹭了十分钟左右才说声“失陪”，先行回去了。


久木再次落单，酒会却正值高潮。


凛子又回到主桌附近和与会者谈笑，或和同伴一起拍照。久木的视线紧追着她，想起刚才衣川说他“大胆”这句话来。


他的口气似在挖苦久木，又不是她丈夫还来参加酒会，但久木心想本来就没听说她先生要来，就算来了，两个男人又不曾见过面，不会发生问题的。


久木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喝啤酒，确定酒会已开始三十多分钟后，便离开会场来到一楼大厅，转进约好等她的咖啡厅里，坐在靠墙的位置上点了杯咖啡。


可能是周末的关系，四周有许多刚参加完婚宴的男女。


不久咖啡端来时，久木再看了一下表，时间已过六点半。照此看来，到箱根时恐怕要九点了。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着，像要掩饰无所事事般翻看了一会儿记事本，在他点着第二根烟时，凛子出现在大厅里。


她和一名年长女性寒暄后，拎着一个大纸袋朝这边走过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走吧!”


凛子好像很在意旁人的视线，希望尽速离开这里的样子。


两人直接穿过大厅下到地下停车场，上了车，凛子才放下心来恢复了往常沉稳的表情低声说：“不好意思硬要你来。”


“没什么，趁机看看不同的世界也很有趣。”


久木发动引擎问：“我们就这么直接去箱根行吗?”


“等一下还有小规模聚会，事先已经打招呼说不参加了。”


“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方便吗?”


凛子还穿着参加酒会时的和服。


“我带了换洗衣服，到那边再换吧。”


车子一出饭店的停车场，立刻被赤坂的霓虹灯彩所包围。


“今天你真漂亮极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受欢迎了。”


“没那回事。”凛子不好意思地转头望着窗外，拿出粉盒补妆。


“很多人都想约你吧?”


“就算有人约我也总是和大伙儿在一起。”


“不过那些老师长辈好像男的较多。”


“那些老师都是老爷爷了，没人像你这样蛮干的。”


“不过只要是男人就没准儿……”


“大家都是绅士，用不着担心。”


车子开向霞关高速路入口，过会儿要从那里上首都高速公路。久木看着眼前闪烁的标志灯说：“衣川说我们很大胆!”


“为什么?”


“他说万一你先生也来了怎么办?”


“他不会来的。”


“他今晚有事外出了?”


“没有，反正他说过不来，就不会来。”凛子的语气坚定，毫无疑虑。


车子开上高速公路，从涩谷开往用贺，接着转入东名高速公路，直奔御殿场。


久木脚踩油门又问：“他知道有颁奖典礼吗?”


久木这时照例省略了“你丈夫”这个代名词。


“就算知道也跟他无关。”凛子直视着前方的飞光流彩回答。


“没说想来参加?”


“没有，他没有任何表示……”


“那今晚的事呢?”


“我告诉他是跟书道会的人一起出去……”


“可整晚不回去，他不觉得奇怪?”


“也许会吧!”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久木手握方向盘再问：“那你不担心?”


“也不是不担心，反正他是那种不会追究的人。”


久木依然无法理解他们夫妻的关系。


“他总会怀疑吧?”


“他自尊心很强，不愿了解他厌恶的事，如果他调查得知真相，恐怕会丢面子。”


“可是，如果在意你的话……”


“男人有很多种，有人什么都想知道，有人就像他那样，怕知道了反而丢脸受伤。”


“但总不能永远……”


“是啊! 他难受，我也不好过。”凛子直视着远方，若有所思。


虽是周末的夜晚，下行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的车辆竟格外少。


车子经过用贺口转入东名高速公路后，公路变成三车道，车速大增。大都会的七彩光影急速退去，代之而起的是静寂的公寓和黑黝黝的树丛在车窗外一闪即逝。


有关凛子夫妻的事，久木想再多又能怎样? 说起来他是偷人家老婆的罪魁祸首，为戴绿帽的丈夫着想，未免于理不通。


久木转换心情，话题又回到书道上。


“执笔对纸，心情真的静得下来吗?”


“即使心有不快，在磨墨的时候自然集中心神忘却一切，执笔时就相当平静了。”


久木还没看过凛子写书法时的样子，但可以想像得出她磨墨、执笔对纸的端庄美感。


“书者的人品也能表现出来吧?”


“那当然，不是说字如其人吗?”


的确，写字工整的人似乎性格也一板一眼。


“谈恋爱的时候呢?”


“有人说那种时候字就写得特别娇媚。”


“那你这次的作品呢?”


“很遗憾，没那份娇媚，因为我特意压抑自己别写出那种感觉。”


“做得到吗?”


“只有一个字，或像这次只写了四个字，我想应该看不出来。”


凛子这次写的是“慎始敬终”四个字。


“我是看不出是否娇媚，不过感觉很自然舒展。”


“你这么说我好高兴。”


“不过我倒希望你写‘慎始乱终’!”


“什么意思?”


“开始时很谨慎，随后就淫乱。”


“别说这种无聊话!”


凛子瞪了他一眼，不过夜晚的凛子确实会变得从她最初的那份矜持中难以想像的淫荡。为了寻求她那难以置信的转变，车子疾驶在夜晚的东名高速公路上。


车子抵达仙石原饭店时八点半。从东京出发时以为九点才能到，但路上车少，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进入饭店径直到服务台办手续，然后随侍者来到三楼最靠里的房间。


久木以前打高尔夫球时住过这家饭店，知道白天从这里的阳台可以俯瞰整个仙石原平原以及高尔夫球场。


凛子想马上换装，但时间已晚，于是直接去吃晚餐。


餐厅在一楼，外面已一片漆黑，透过宽敞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游泳池，池底射出的灯光把水面映成蓝色。


“好像童话王国一样。”


凛子从颁奖典礼到酒会一直紧绷的情绪，在远离都会后终于松弛下来。


待心境舒缓下来之后，他们重新正式举杯庆贺。因为在酒会上吃过少量东西，所以这会儿只点了简单的套餐。


“总觉得到这里以后就可以放心了。”


诚如凛子所说，一进入箱根山区，是有着与尘世隔绝的踏实感，这是因为他们彼此对偷情有所愧疚吧?


用芦之湖的虹鳟做的酸酪汁虹鳟鱼这道开胃菜上来后，两人再度举杯对饮红酒后，久木想起刚才谈到的书法。


“你的作品上有署名“翠玉”的雅号，是自己取的?”


“我的名字是老师取的，当然也有人自己取。”


“松原翠玉，好名字，真希望你用这名字写出一张带有娇媚神韵的作品来。”


“那下回写写某个人的情诗吧!”


柔肌热血身，触亦如未觉，


敢问指路君，安知心无寂?


久木一朗诵与谢野晶子这首和歌，凛子便苦笑着说这首歌真是太符合久木喜爱的风格了。久木接着又背诵了战后不久和寺山修司同时登上诗坛，但三十一岁就早逝的中城文子的诗。


他低吟着：“夜枭蝌蚪并鲜花，还有爱情同栖息，惟我女人身。”说是完全表现出女人的妖魅，凛子也点头称是：“确实有那种感觉。”


晚餐开始得晚，结束时已过十点。


凛子因为一整天持续紧张，感觉有些累。


从餐厅直接回房，关上门，这才有两人独处的实在感觉。久木很自然地揽过凛子，凛子也似等待这一刻，乖乖贴过身来，相互深深一吻。


山上的饭店沉寂在夜色之中，只有凛子后仰上身时微微发出的衣裳摩擦声掠过耳畔。长长一吻过后，凛子梳理着乱发，走到窗边。


这里也是高大宽敞的落地窗，窗外阳台上摆着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到外面看看好吗?”


凛子想吹吹晚风，拉开窗户走出去，久木紧随其后。


“还真有点冷!”


入夜后刮起的风吹过秋天的高原。


“好大的月亮……”


抬头望去，接近满月的月亮在中天绽放着光芒。


房间里看来只是一片漆黑的阳台外，在月光照射下浮现出部分宽广的草原和球场，再过去是屏风般耸立的外轮山，空气清澄，月亮比在都市里看到的更大更亮。


“看见这么大的月亮，你会不会毛骨悚然?”


凛子仰望月亮呢喃着。


“总觉得人被这月光照穿了，全身每个地方都被看透了……”


“那——今晚就在月光下……让你全裸看看。”


“看你马上就想到那件事。”


凛子缩了下脖子，久木的脑海中却被突然涌起的淫念占满。


“我有点冷。”凛子咕哝着回到房间，恰到好处的室温反而更让夜的凉气沁入身心。


刚才看着月亮，久木忽然欲念熏心，但是凛子却很想先换下和服冲个澡。


久木等着她，自己先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凛子先去关掉了门前灯。


房间霎时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月光照到的窗边微微泛亮。


久木呆看那静寂的光亮时，凛子在床左边靠近浴室的墙边微微前倾着身体，开始脱和服。伴随着悉悉索索的丝缎摩擦声和服带松开，再抽出几条腰带，和服带结绳掉了下来。


原先以为靠不住的月光，在眼睛熟悉以后也有相当亮度，只见背对他的凛子在月光中仿佛披着罩衫。


古时候高贵的妇女外出时都披一件从头到脚的薄衫，此刻的凛子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因为她的和服还挂在肩上，身子前倾，正在脱内衣。


一般情况是先脱和服，接着脱长衬衣，然后是内衣，一件件按顺序脱，但此刻在已有肌肤之亲的亲密男人面前，她却仍然披着和服背对着他。


令久木痴迷的就是凛子的这份矜持和气质。


不久，她像是脱完了，仍披着和服走进浴室。


凛子走进浴室后，才脱光所有衣物。


久木追嗅着脱下的和服余香，在淡淡的光影中想到：就是一开始端庄矜持的女人放开后才让人痴迷，原本就放荡的女人再淫乱，也难再添情趣。对男人这种心理她是知道抑或不知呢? 浴室里微微传来凛子冲浴的声音。


为了等一下凛子要出浴室，久木关掉所有灯光。这动作看似在配合凛子，实则另有其盘算。房间里的温度就是全裸也无妨，窗帘未关的两扇窗透进微弱但透明的月光。


现在只等美丽的猎物出场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从浴室出来的凛子站在门前不动，无意靠过来。


久木不解，抬起上身看过去，凛子便问：“为什么拉开了窗帘?”


这种事不需要说明，久木缄默不语，凛子走向窗边想去拉上窗帘。


于是，凛子整个身子浮现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中。


刚冲完澡的裸体包着白色长衬衫，腰带因为太长而垂下两头，头发向后拢到微昂的颈子上。


久木一下子被这模样挑逗起来，他跳下床，抓住凛子的纤纤玉手。


“刚才不是说过要让你在月光下裸体吗?”


“那怎么行……”


久木不理会，牵着凛子的手回到床上。


凛子还在意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但被久木抱到床上后，便死了心似的静静仰卧不动。


“我要在月光下解剖你。”


“好可怕，不要。”


“你乖乖的就没事，你老实别动，就当是把一切献给月神!”


久木宣布过后，先解开长衬衫的腰带从一头抽出来，用双手静静撩开凛子的衣领，再撩开乳房微露的衣襟。不知是久木的宣布生效，还是无法抗拒太过清明的月光，凛子仰卧不动，毫无拂逆之意。


因为她太过顺从，久木反而有些困惑，长衬衫已从领口到胸襟，最后到下摆全部被拉开来。


凛子突然微微扭动下半身，但已无衣服遮掩，完全无从躲避。


久木像盗贼般专注地从放弃抵抗静躺着的女体上剥下衣物，无力抗拒的女人裸露在月光下任凭盗贼为所欲为。


即使如此，她还像是要躲避窗户透进的光亮般轻轻别过脸去，紧闭双眼，两手也像要遮掩似的护住下身。


凛子的皮肤本就白嫩，在月光下更显苍白，部分地方形成的阴影，更衬托出其他地方有如白蜡。


“好美!”


不论是多么残酷的行刑者，在看到太美丽的女人时都难免心荡神驰，何况是久木这个暂时客串的行刑者，更无法战胜美的诱惑。


他最初本想一旦剥光她的衣服就发动猛烈进攻，可面对这份美景，看得痴迷不觉心生怜爱，想再好好看一看。


年轻时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掠夺，经历一些年岁后，觉得意淫也颇多快感。他现在就把自己化做月光，像透进雪白女体似的任凭视线匐匍其上。


虽然没有碰触肌肤，但是凛子也能感受到男人迷乱的眼神正舔舐她的全身，不久，她终于耐不住似地背对月光，翻过身去。久木双手定住她想缩回的四肢，在凛子耳畔低语。


“让月光来行刑!”


苍白的女体正是献给月亮的牲礼。


不过如若让清澈的月光侵犯女人的身体，有必要采取相应的有品位的手法。首先要用温柔的手诱导出略显羞涩与迷惑的女体中淫乱的感觉，这种刑罚比一味粗野、兽性的占有更加有效。


男人首先着手于从胸部到腰间反复不断的舒缓的爱抚，然后装做不经意间手指偶然触到了她的手一般，将她掩住私密处的双手挪开。


就在这一刹那，女人似欲反抗，但很快就被更强的力量所阻止，无可奈何地收回了双手。


这样一来，失去了任何遮掩物的女人躯体完全暴露于月光下，只有两腿间的黝黑的秘密丛林愈发显得突出。


不可思议的是，就在男人看到白皙的皮肤上那处黑色阴影的瞬间，感觉女体彻底摒弃了以往的纯净，变得极其淫糜而生灵活现。


看到这里，已经无法忍受只用眼睛欣赏的男人终于伸出一只手去握住女人胸前的隆起，而另一只手则拨开丛林，探向潜藏在深处的花蕾。


反复不断的爱抚下，凛子的花蕾很快就苏醒过来，与此同时柔软的花园中也盈满了爱液。


如果就此要了她则与往常无异，而今天晚上他想玩点儿不同趣味的游戏。


男人在确认花园内已经充分润泽后，他抓起女人的右手，将其慢慢导向丛林。


女人的手指突然停顿下来，慌乱无措中像碰触到可怕的物件似的赶紧小心翼翼地往回缩。但是男人完全无视她的举动，继续迫使她的手指触摸自己的花蕾，并命令她轻轻移动。


反复数次后，凛子无法忍受般小声抗议道：“不要这样，不要啦……”


但久木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她说什么，今天也要让她明白潜藏在她自己体内的淫荡劲儿。


“继续……”


“不行……”


待她再一次停止动作的时候，久木取而代之，将手指对准那可爱而敏感的一点穷追猛打。


男人的手指按照一定的节奏轻轻左右移动，女人的花蕾随之润泽、膨胀，直达即将崩溃的边缘。


凛子喘息着扭动着身体，最后偏过头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轻易地达到了高潮。


只凭手指的动作凛子就能达到高潮是过了年以后才有的现象。


等凛子得到满足时浑身的轻颤平复以后，久木试探着问：“好不好?”


“不好，那样做太奇怪了。”


久木想要问的是她轻易达到高潮的感觉，而凛子说的却是触及到自身私密处所带来的震惊。


“那以后你就自己来……”


“才不要呢……”


凛子摇了摇头，撒娇似地说：“还是用你的好。”


久木重又抱过凛子，抓起她的右手。


“川端康成的小说中不是有一部叫《雪国》的嘛，说的是住在东京的一个姓岛村的男人到雪之越后汤泽去见一个叫驹子的艺妓。”


“就是那句‘穿过隧道就是雪国’吧。”


凛子似乎还记得小说中开头的那部分。


“在那部小说中不是有这样的场面吗? 那个男人隔了好久再次见到驹子时说‘这根手指还记得你’，而驹子则害羞地轻轻咬住那男人的手指。”


“在电影里看过这个场面。”


“他说的手指到底是哪根呢?”


久木一边说一边把凛子的右手举起来在月光下照着看。


纤细而柔软的手指白净而细致，完全看不出曾经触摸过燃烧着的私密处。


“小说里说的是食指，而且在舞台上扮演驹子的女演员也都是咬他的食指。”


“那样不对吗?”


“要是摸那儿的话，当然还是得用这个指头才对。”


久木握住凛子的中指，然后将它轻轻地放进凛子的丛林中去。


“还是这根指头温柔、灵活。”


“那是川端先生弄错了?”


“不太清楚，但还是用这个指头好……”


继续让她的中指在自己的花蕾上轻轻游动，凛子终于忍不住轻唤出声。


“不行了，我快不行了。”


久木对她的请求不予理会，又将自己的中指贴在她的花蕾上，不由得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雪国》这部小说写作于昭和十年(1935年)前后。从那时到现在，不，应该说从更早的时候，甚至说不定从万叶时代开始，男人和女人就在不断做着相同的事情。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以与生俱来的姿态，肌肤相亲，感受着温存，相互寻求着密处的结合。


此刻，久木是用中指轻触着凛子小小的花蕾，但或许也有的男人用的是食指或无名指。使用的手指或许有所不同，但所有的男人都在拼命取悦于女人，而女人也在做出回应，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人类数千年来重复着同样的行为，拼命做着同样的事情，久木觉得此刻也在做着同样事情的自己，和千年前的人们，流着相同的血，一脉相承。


“这种事……”久木再次抚摸凛子说：“大家都是自然就会的。”


“可还是有所不同。”


的确，没有任何事物像性那样普遍却又极端个人化的隐私了。


虽说数千年前的人和现代人都重复着同样的事，但细细观察，做法却是千差万别，感受及满足方式也各有不同。


或许只有这个世界无所谓进步与退步，绝对没有科学文明发达的现代人就高明，古人就差劲这回事。大家都凭各自的体验及实际感觉慢慢学习，尝试自以为尚佳的技巧，并为其结果且喜且忧。


只有这方面是科学文明无从介入，只有活生生的男女裸体结合后才能知晓且仅限于一代的智慧与文化。


“恐怕就确实如此。”


久木在心中暗自琢磨的同时，进入到凛子温暖而湿润的身体里面。


长时间的爱抚后继之结实拥抱，凛子立刻激昂起来。


刚才在月光下还矜持的肉体已成一道直往上窜的火柱，在眉毛连成一线的似哭带笑的表情中达到高潮。


久木喜欢看凛子高潮时的表情，像哭，像生气，也像在撒娇。那难以捕捉的千变万化表情中似乎蕴藏着女人无限的情欲与妖娆。


情事之后是无以置信的静寂，久木贴近情热犹存的凛子身体时，凛子呢喃说：“又不一样哩……”


她伏下脸有些羞意，似指高潮瞬间的感受。


“每一次都不同。”


“感觉更深入了?”


凛子点点头，自言自语似地说：“会不会是我有点不对劲儿……”


“没有的事儿。”


女性感觉太强烈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不但不该害羞，还应该认识到这是作为成熟女性具备了成熟并且丰富性感的象征。


久木突然兴起，顺序触摸着刚刚退潮的花芯与花蕾。


“这里和这里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感觉不一样。这里感觉深入而有力……”


凛子轻轻阖上眼睑，诉说着来自花芯的感觉。


“好像要直贯头顶……”


听她这样解说，男人仍然无法理解这根本无法想像的感官世界。


久木进一步碰触她的花蕾。


“那里的感觉要浅一些，敏锐一些……”


或许这里的感觉和男人的那部分感觉相近吧。


“不过要像刚才那样一直挑逗的话，会像被电击般难耐，真的很残酷。”


久木听着，妒意渐生。


如此感觉深刻变化多彩的女人身体究竟是怎样的结构呢?


至今他一直努力取悦凛子，或许在这之间，在她体内孕育出了非比寻常的魔物。


和女人身体比较，男人身体过于平坦单纯。女人有花蕾和花芯，而且还有乳房，有多处能够获得快感，而男人却只有股间那一点。在感受方面，男人像涨潮似的激昂起来，渲泄后即归于平静，过后几乎没什么余韵可言。与之相比较，女人的感受就像凛子，从浅而锐的电流刺激般难耐，到深入强烈如贯穿头顶般畅快，感觉也随之丰富多变。


两者相较，一开始就分出了高下，男人的欢愉若是一，女人就是二或三，有时候甚至可能是十倍。


“是女人欲望较强的缘故吧!”


久木妒羡交织地说，凛子轻轻摇头。


“刚开始时不是这样的。”


确实，刚认识凛子的时候，她还是懵懂带怯，对于快感的表现力也差。但发生过几次关系以后，凛子慢慢觉醒，变得积极起来。而久木作为指导者，还曾感受到君临其上的优越感。但曾几何时，凛子已经能自行寻求快乐，而久木设法满足她已变成了应尽的义务，他不但不是操控女人的指导者，反而变成为全身心服侍女人的奉献者。


“没想到你会成长得如此迅速。”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女人这么说，自然是男人的荣幸，但凛子现在能如此风华正茂，不可否认还在于她本身资质之佳。换句话说，不论是怎样的种花高手，如果花种不佳，也无法栽培出美丽的花朵来。


“是因为你自己有才能。”


“这叫才能吗?”


“我也不清楚，不管怎么说，你这里太棒了。”


自己的私处受到夸赞，凛子不胜困惑。


这一阵子因为性快感渐强，她自己多少有些感觉，但听到他实际抚摸着那里如此说，难免令她困惑。


“非常好，日本第一。”


“别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久木没办法，努力搜寻词语进行说明。


“温暖而且吸附感很强……”


“女人还不都一样?”


“那你可就说错了，每个人都不一样。”


凛子依然似懂非懂的样子。


“可能女人自己并不清楚，但确实有像你这样的极品以及各式各样的……”


“那是因男人不同而异吧!”


“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也有的确实不带劲儿，好不容易得到了许可，兴冲冲地进去了却不太好玩，像那种情况只想草草了事，快点出来。”


凛子忍住笑，“男人真自私。”


“是吗?”


“不是你们喜欢某个女人才向她求欢的吗?”


“可是，没发生关系之前不了解情况啊。”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这种事。”


“男人都明白，就是对女人说不出口。”


凛子沉思不语，久木索性把话题转到平安朝时代。


“《源氏物语》里有个叫六条御息所的女人，我猜她那个地方就不太好。”


“真的?”


被贬到调查室后，久木增加了看书的机会。


因为打算整理昭和史，虽说以现代史为中心，但有时也会重看以前看过的书。《源氏物语》就是其中之一。在调查昭和史著名的恋爱事件时想起源氏，重读一番，意外有趣。


这也算拜贬职之赐吧! 现在重读，反而可以发现年轻时忽略掉的东西。六条御息所即是引起他兴趣的女人之一。


“她身分高贵，美丽而有教养，嗜好高雅，被描写成外表看来一无缺点的理想女性，但最重要的地方却不太好。”


“但是这种事情，又有谁能够弄清楚。”


“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或者是她那里不够紧，或者比较平滑，又或者不够温润等等。”


“真的会有这种问题吗?”


“很遗憾的是，确实偶尔会有这种情况。”


“但是可以治愈吧?”凛子问问题的方式严肃起来。


“如果多情男性拼命努力，女人也相应配合的话，或许会改变，可是男人也有局限不可能那样坚韧不拔。”


“但他总是喜欢那女的吧!”


“就算喜欢，那地方不好，就会一直觉得不满足，一旦遇到别的女人，或许就变心了。”


“男人果然自私。”


“那我问你女人是不是也讨厌和不太会做爱的男人发生关系呢?”


“那是自然。”


“那不就结了，男人碰到那地方不好或感觉迟钝的女人也会很辛苦的。”


月光淡淡照射在床上，男人和女人躺着讨论着性的奥秘。


《源氏物语》中有所谓的“雨夜品评”这一章，此刻或许该称之为“月夜品评”吧! 哦不，因为两人都光着身子，该说是“裸体品评”吧!


久木的一只手仍然放在凛子的密处，接着说。


“六条御息所的悲剧在于她架子大又善妒，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那里吧!”


“书上有写吗?”


“没有，因为紫式部自己是女人，不会写得那么清楚，不过从前后的关系可以让人联想到。”


凛子温顺驯服地看着久木，听他继续说下去。


“源氏初见这个女人，全心挑逗，好不容易衷肠得诉，共度一宿，但是在这难得的结合之后，源氏却突然态度冷淡，再也不主动求欢了。”


“源氏果然冷酷。”


“不错，很多女人都这么想，事实上女性评论家几乎都异口同声批评源氏薄情。”久木像要安慰凛子似地轻抚她的后背。


“六条御息所也恨源氏的冷酷，又出于嫉妒，于是化成怨灵依附在源氏正妻葵的身上，并且在源氏疼爱的夕颜身上作怪，害得这两个女人也丢了性命。”


“真是看不开。”


“她表面上文静害羞，却是属于钻牛角尖的那一类型，一旦恨起他来就恨得刻骨铭心。”


“但不过最根本的还是因为源氏对女人太冷酷了吧!”


“确实没错，但处在源氏的位置，也有不好过的地方。再怎么说如果和那地方不好的女人发生关系男人都不会快乐，而那个女人却一个劲儿地追究为什么不爱我了?”


“女人哪里知道男人会有那种想法。”


凛子似乎很在意六条御息之所以失去源氏的爱，是因为她欠缺性爱的魅力。


“如果男人明白地告诉她，她一定会深受刺激，再也无法振作起来。”


“男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说出来，就算对六条御息所有所不满，但源氏也没透露只言片语，而且还常常写些温柔的情诗和信给她，她离开伊势时还到野野宫去见她。”


“他不是讨厌她吗?”


“她那么爱慕他，他怎摆得出冷淡的态度? 就算有所不满，表面上还是会尊重女性，尽力而为，这就是平安朝贵族的体贴之处，或许可以说风雅之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遭到女人的批评反倒够可怜的。”


“他尽力付出了，可是他的温柔体贴不被理解。”


“要人理解是不可能的，就是因为他这种无原则的体贴，女人才难以察觉自身的问题。如果不喜欢，就不要采取惹人误解的态度。”


“但如果发生过一两次关系后源氏真的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会怎么样呢? 女人说不定会更加激烈地抨击他冷酷无情。”


凛子沉默不语，隔一会儿才说：


“你刚才说是因为她那地方不好，像这种问题不问男人也有办法弄清楚吗?”


“像源氏那样只来一两次，以后就不再求欢的情形恐怕就是有问题了。”


“出现那种情况，就是不行啊?”


“也不是那么绝对，其实想成是鱼水不谐比较好。”


月光之下实在不适合讨论男女的私处话题，在这皎洁清澄的月光下，似乎该谈些稍微高雅一点的话题，但仔细想想，对于人还有什么像性那样重要且根本的问题呢?


“男人和女人过去几乎就没探讨过这个问题，所以才在互不理解中一路走过来。”


久木这么说，凛子也点头同意，随即探身向前：“我问个问题行吗? 很多情侣和夫妻一开始热情得不得了，后来不知道是热情退了还是别的原因，不太求爱了，像这种情况应该不是那里的问题吧?”


“那不一样，那只是腻了，不是那里不好。”


“那怎样分辨这和六条御息所的情况不同呢?”


凛子的问题愈来愈接近核心。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像六条御息所那样只发生一两次关系，以后即使有好几次机会，源氏都没有向她求欢。但是一般的情侣和夫妻却是反复无数次结合，直到最后男人腻了而不再求欢，二者完全不同。”


“你是说连续有过很多次就没问题了?”


“当然，否则一般的家庭主妇都变成那里不好了。”


凛子略有所悟，却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男人为什么会腻?”


“这又得另当别论了。”


“经常听男人说对家里的老婆提不起劲，好像不太想教或者说不热心教她，这又是为什么?”


面对凛子尖锐的问题，久木渐渐退为守势。


“这很难解释，大概是怕老婆总是在身边，若需索无度，男人身体吃不消吧。这才想出这种玩笑说法。”


久木还是头一次和凛子如此深入地探讨有关性的问题，老实地说出男人的心声，好像自己也被看穿了似的有些难为情，不过，这也是彼此水乳交融后才能谈论的事。


久木这样安慰着自己，凛子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知道欧洲那个王室吧! 听说那个王子结婚前就一直和一个年纪比他大的夫人交往。”


话题从《源氏物语》突然跳到别国王室，令久木有点摸不着头绪。


“结婚以后，他和那夫人还维持着关系，加上王妃简直像三人结婚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那夫人不论是年龄还是外表，都远不及王妃，可是王子还是没和她分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又是道难题，或许这背后还是牵扯到性的问题吧!”


“你是说那么出色的王妃不行吗?”


“倒不见得是不行，只是王子可能和那夫人在一起既能获得精神上的安慰，性爱上也很有魅力，所以才不想分开。”


“可是她年纪要大得多，长得也不好看。”


“喂，你要搞清楚!”久木轻拍凛子的肩膀：“性和年龄、外表没什么关系，有人像那位夫人一样上了年纪仍有性魅力，有人虽然年轻漂亮却没有。总之，没有什么事物像性那样隐私、无法从外在窥知其内容的，正因为如此，性才充满了魅惑、不可思议和洒脱。”


“洒脱?”


“不是吗?”


“如果说女人只要年轻漂亮就会赢得一切，那未免太无聊了吗? 上帝就是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发生，所以在男人和女人之间加上性这个不易见到却很有威力的东西。”


差不多“月夜品评”到这里也该结束了，久木想休息，凛子却还有些地方不能释怀。“听你刚才那样说，好像还是女人比较吃亏，男人就没有这个问题是吧?”


“不，不，男人才多哩! 虽然和女人结构上的问题有所不同，但不举啦，早泄啦，烦恼很多的，而且这多半会受精神因素的影响，所以更难办。”


“怎么治呢?”


“靠自信啊! 对方的赞美最有效。不过不管男人长得多么帅，如果做爱时气氛或技巧太差，女人也会厌烦的，不是吗?”


“那也是。”凛子干脆地表示认同。


“男人也一样，说他在性爱方面不能满足女人是最让他沮丧的。”


“会有女人这么说吗?”


“就算不当面说，但从做爱后的态度就看得出来，而且女人吵起架来什么都会脱口而出。”


“有人说过你吗?”


“幸好不太多。”


“完全没有吧?”凛子略带挖苦地说：“听你这么说，我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实在很复杂。”


“能在精神上以及肉体上都合得来的不多。”


“我们应该没问题吧? 认识以后没有因为做过一两次就结束……”


“那当然，早说过你是日本第一的嘛!”


凛子紧靠过来，久木在月光中紧拥着她那柔软光滑的身躯沉沉睡去。


黎明时分，久木做了个梦。


奇怪的是梦见一个男人站在一片芒草丛生的野地里望着他。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凛子的先生，而凛子也在附近，但她却像混然不觉似地自顾自向宽广的大路走去，只留下久木和那男人隔着芒穗面面相觑。


梦中的情形只记得这些，那人的表情不知何时消失到何处，只剩某种看透了一切的清冷感触留在脑子里。


从梦中醒来，久木立刻看向身边，凛子正背对着他睡着。睡前她应是全裸的，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穿上了睡衣。


枕畔的时钟指着五点半，天就快要亮了，遮住阳台的厚厚窗帘下摆处透着微亮。


久木望着开始泛白的窗际，回味着刚才的梦。


梦中最先出现的白色芒草，应该是因为来此途中看到仙石原芒草原野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而梦见凛子的丈夫则应该是自己心中一直念着他，他才会在梦中出现，而且因为不曾见面，所以表情、外貌都茫然无形。


但是凛子从两人中间穿过径自而去的样子，却令他越想越奇怪。


回忆了一会儿不着边际的梦境，他起床拉开阳台的窗帘。外面还笼罩着浓浓的雾气，只有外轮山山顶一带似淡墨画般微微隐约可见。


离天完全大亮还有一段时间，但覆盖住整个平原的夜雾已经开始急速飘动。


久木接着又睡着了，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七点半了，窗帘下透进来的晨曦比先前亮了许多。


凛子依旧睡着，久木独自下床，从阳台的窗帘缝儿往外看，秋高气爽的天空下，外轮山近在眼前。不过半山脚下还笼罩着雾，白色椭圆形的云雾悬在半空中，清楚地显现出这一带是群山环绕的盆地。


上次来这家饭店也是秋天。随着晨雾消散，平原显形，在淡淡的雾霭中，高尔夫球场逐渐进入视野，已能看到发球区附近有几个人影。


看着眼前的情景久木想起离家的借口是今天要来箱根打球。太太相信他说的话吗? 久木突然感到愧对妻子，但立刻像要摆脱这个想法似的拉紧窗帘，凭感觉他知道凛子醒了。


“已经起来啦……”


“刚醒。”


久木想起梦见凛子先生的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又回到床上。


“还想再躺会儿。”


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打球固然愉快，但没有什么东西更胜过凛子柔软光滑的肌肤带给他的温暖。他伸手去解她睡衣的系带，凛子低声问：“你要干吗?”


无需回答，他现在只想沉溺于清晨的性爱中。


“还早啦!”


话虽如此，但幽会的时间确实所剩无几。


久木像被时间追赶着似地吻着从睡衣领口露出来的乳头，双手抱过她的下半身。


外面浓雾已经开始消散，室内两人还持续在夜的续曲中。


黎明时梦中看到凛子的先生，五官却完全记不清。


久木虽然没把这个梦告诉凛子，但那冰冷的不快感觉反而激发了他的情欲。


晨光照射不到的床上，久木比平常更残酷地折磨着凛子，让她总是在高潮欲到还走的境界中徘徊，凛子受不了，好几次出声哀求他，他仍把她荡在空中。


凛子并不知道他那冷酷无情的做法是因为黎明时所做的梦的缘故。


好不容易到达高潮，凛子低声念他“你好坏”，那娇嗔含怨的表情惹人怜爱，两人相拥着又睡着了。


达到高潮得到满足后，女人会睡得更香吧? 久木醒来时凛子还在睡。


时间已是九点半，窗帘下泄进来的光线更亮，窗外也传来鸟鸣。雾大概已经散尽，晴朗舒畅的秋日里打球人正追逐着小白球吧。


和那些健康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久木还在床上享受着凛子躯体的温润。


只有自己沉浸在这怠惰淫靡、不健康也不道德的世界中的想法，此刻反而给久木带来了快感。


他贴近凛子，凛子轻轻转过头来，缓缓睁开眼睛。


“又睡着了。”


“因为折腾得太厉害了……”


“不要那么说……”


凛子伸手堵住久木的嘴，看了看枕畔的钟。


“糟糕，已经十点了。”


本来打算今天到秋天的芦之湖去看看，下午回东京的，但淫荡而不健康的时间即将结束了。


“起来吧!”


凛子再次催他，他才拿开逗弄着她乳房的手，翻身下床。


因为还拉着窗帘，犹如房间里夜晚仍在延续。凛子一下床便走进浴室去冲澡。


久木打开电视，发现在两人耽于性爱的这段时间里，世界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不久，久木看到凛子出了浴室，走向梳妆台，于是换他进去泡澡。几乎一整夜都和凛子肌肤相亲，但却好像没有浸染到她的味道，久木最爱凛子皮肤那种清新淡雅的感觉。


泡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窗帘已经拉开，凛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正梳着头。


久木很想抚摸她白嫩纤美的脖子，于是对着镜中的凛子说：“真是好女人……”


“我都不好意思说，跟你在一起后，上妆容易多了。”


“或许做了那事以后荷尔蒙的分泌更活跃，连这里都是滑溜溜的。”


久木轻碰她臀部，凛子赶紧闪开。


“不行，会弄乱头发。”


“乱了就乱了吧。”久木从背后轻吻着凛子的脖子。


“性爱得到满足后，女人的皮肤愈发有光彩，男人却愈来愈无精打采。”


“没那回事。”


“真的，这是雌性和雄性与生俱来的宿命，而且到最后雄的还会被雌的吃掉。”


可能觉得“宿命”这个词很好笑，凛子在镜中笑着说，“可怜的雄君，快穿上衣服吧!”在凛子的命令监督下，久木勉为其难地脱下睡衣，开始换衣服。


在饭店餐厅吃完这顿不早不午的餐点后，两人走出饭店。空气有些凉，但还说不上冷。在刺眼的秋日晴空下他们先到湖对岸，再搭游览船准备绕芦之湖一周游览风景。


星期天游人相当多，他们在途中的箱根园下船，坐缆车上驹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箱根山脉直至富士山，甚至骏河湾一带。


从海拔一千三百公尺的山顶延续而下，满山妆点着织锦般的红叶，投影在湛蓝的湖面，山和湖都随着红叶一起燃烧。


两人饱尝高原的秋凉与清风，坐缆车下来，回到湖尻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要回东京的话，如果不马上下山，恐怕路上会开始拥堵。


“怎么办?”


看看问了也没得到明确的答案，看样子凛子还不想走。


“晚一点回去不要紧吧?”


再问，凛子点点头，久木于是决定在箱根多待一会儿。


“就在驹岳旁边有个可以俯瞰芦之湖的餐厅。”


他们再次穿过开始壅塞的公路，沿着山路向上来到那家餐厅，海拔虽然还不到驹岳的一半高，但却可以就近俯瞰芦之湖。


吃完稍微提前的晚餐后，回首眺望，外轮山周围的天空已映着酡红。


因为山高，日落也快，从已经泛黑的云间漏出来的斜光，横剖山肌直落湖面。


久木走到阳台上，望着浮现在红色天空下的群山向凛子低语：“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多好!”


凛子没有答话，但好像微微点了点头，久木鼓起勇气又试着问：“再住一夜好吗?”


凛子望着暮色渐掩的湖面微微点头说：“好啊……”


老实说久木并不是真心约她的，就是以为她会拒绝才轻率地开了口。


“真的可以?”


“你呢? 不要紧吗?”


被她一反问，久木一时间穷于回答。


的确，如果想留也不是不能留，但总得和妻子联络一下。他还没想好借口，而且明天还要上班。所幸他是份闲差，没有赶着要办的事，但最晚也得在十点左右赶到公司才行。


而最令他挂心的，还是凛子家里。


虽说她找了个书道会之后和大伙儿一起出去玩的借口，但连着两个晚上不回家行吗? 而且明天是星期一，凛子的先生也该上班的。


“我这边可以想办法，可你那边……”


他咽下你还有丈夫这句话，偷窥着凛子的表情，凛子仍望着夕阳西沉后红霞满布的天空低声说：“只要你行我就行。”


太阳下山了，群山环绕的湖面一下子失去了光彩，变得黑沉沉的。


望着那黝暗落寞的湖面，久木又想起黎明时梦见的凛子先生的脸。


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面部轮廓更加模糊不清，但当时那冷冷的印象仍然留在了记忆中。


是不是凛子已经预见到回去后将和先生发生争执，却依然想继续留下来呢?


“真的可以?”久木再次确认，与其说是担心凛子，不如说是扪心自问是否担得起凛子回不去家的责任。


“真的没问题吧?”凛子仍望着渐入暮霭的山脉，笃定不移。


知道凛子再留宿一夜的心意已定，久木走到餐厅入口的公共电话，打电话到中午才离开的饭店去。幸好是周日晚上，饭店人少，他们可以继续住在昨晚那个房间。


之后，他有些犹豫地打电话回家，太太没接电话，留言电话告诉他她现在外出了，久木暗自庆幸，只说“朋友约好今天还住同一饭店，不回去了”，便挂掉了电话。


他这边暂时没问题了，倒是凛子那边的问题不好解决。


回到餐厅，告诉凛子订好房间后，问她：“不去打个电话?”


凛子稍做沉思后就起身离座，不到几分钟就回来了。


“他没问题吧?”


久木惴惴不安地问，凛子却像事不关己似地说：“谁知道呢。”


“可明天是星期一，你要是太勉强的话，现在赶回去也行。”


“是你想回去吧?”


这一反问，久木慌忙摇头辩解道：“我是觉得你那边可能比较麻烦……”


“我这边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凛子的语气中有种豁出去的味道。但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也就不必再想东想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我们俩就一直黏在一起吧!”


既然凛子已经下了这么大的决心，男人怎能怯场? 至于结果，只要是和凛子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


“走吧!”久木突然心绪高昂起来，牵起凛子的手说：“谢谢你!”


这句话与其说是感谢凛子决定留下来，不如说是感谢凛子给予他这份勇气更为恰当。


决定再住一晚的两个人又回到了饭店。


再次回到正午之前才结账离开的饭店，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却像没事似的带他们到昨天住过的房间。


天已经黑了，侍者开门点灯，里面的床和桌椅摆设，完全和昨晚一样。


侍者放下行李离去后，两人呆立在房间中央，当四目相对、目光交接的一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紧紧相拥在一起。


不需要任何语言进行沟通，因为他们太了解彼此的感受了。


“你终究没回家。”


“你也要再陪我一晚。”


话并没说出口，但躯体拥抱之紧已表露了各自的心声。


久木更用力地抱着凛子，一边吻她一边在心中发问：“即使挨你先生骂也不要紧吗?”凛子回应着他的吻，也在心中反问：“你老婆生气也不要紧吗?”


贪婪吮吸着彼此的唇，两人都在心里回答：“管她怎么说都无所谓啦。”


“我也管不了他说什么啦。”


嘴唇分开，久木搂住凛子的头，耳鬓厮磨，他知道他们两个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原本打定主意，即使彼此相爱也绝不逾越那条线。可是现在他们却越过了那条最后的防线。


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就再也无法后退，从这里一步跨过去就是枪林弹雨的最前线，或许两人会就此中弹倒地身亡。


“真的想好了?”


久木再问一声想确定时，凛子已是泪湿面颊。


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是担心连续两天不回家后会出现的麻烦而流的，还是想到自己做出如此决定后心绪激动而流的呢? 无论如何，现在再去问她流泪的理由毫无意义。


久木用手抚拭凛子泪湿的脸颊，脱掉她的外套，解开衬衫衣襟。


外套和罩衫掉到闭目而立的凛子的脚边，接着裙子也滑落下去，但凛子仍像人偶一样动也不动。昨夜苍白的月光从阳台悄悄渗入床上，而今夜因为云层厚，连阳台周围都隐身在幽黯之中。


凛子身上只剩下胸罩和内裤的时候，久木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抱起凛子上床。


床的宽度与弹性和昨晚无异，两人一起瘫倒在上面，再紧紧相拥，就这样两胸紧贴，腰身紧挨，四肢交缠中，凛子的体温渐渐传给久木，与之同时，方才还盘踞脑中的家庭、太太以及工作等所有这一切通通消失到九霄云外。


此刻他专心一意融入到凛子的温润里，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缓缓吸入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去。


那是一种孤立感，也是堕落感。


不能在这种地方继续做这种事情了，这样下去会被社会摒弃，坠入无可挽回的境地，心里面虽然嘀咕着不能这样，但事实上他已熟稔这堕落的感觉，身心都沉醉在堕落的畅然快感里。


“危险……”这个字眼在久木脑中一闪而过，但是两个人早已忘记了一切，再度坠入彼此尽情贪欢的愉悦花园里。

短   日



虽然已经进入了十二月份，温暖的天气仍持续着。


当然，早晚的气温已经降至摄氏五六度，相当冷，但白天天气晴朗，柔和的阳光洒满大街小巷。午休时，上班族们外出用餐，其中有的人好像还趁机到千鸟渊以及皇居那一带去享受日光浴。


久木想起《徒然草》中的一节：


十月是小春天气


所谓小阳春大概就是指这种天气。


兼好法师如此描述，可知中世纪以来初冬时节往往会就是这样，持续好天气。


当然他在《徒然草》中提到的十月是阴历，按现在的历法看应当是十一月初。


但不管怎么说，小春仍是个可爱的名词。相对于真正意义上的春天，显得短暂虚幻，也只有亲近自然的古代人才会对季节变换持有如此楚楚动人的印象。


现代人只是沿用了这个名词，与古时候比较，季节可能出现了一些偏差，按理说十二月份应说是“寒风肆虐”的季节，可是现在还是小阳春的天气，是不是日本变得更温暖了呢?


久木就这么不着边际地游骋思绪，穿过正午晴朗的街头，来到约好的咖啡厅，水口吾郎已经先到了，正等着他。


“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但不着急。”


久木和水口面对面坐下，要了杯咖啡。


“特别找你出来，不好意思。”


水口比久木大一岁，一起进公司，担任月刊的总编辑后升任董事，可以说是同一年进公司的人当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但今天他却显得有些忧郁。


“什么事啊?”


水口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后说：“是这样的，我明年就要去马龙公司了。”


马龙公司是现代书房的子公司，办公地点在神田。


新社长上任后人事安排开始动起来，水口担任董事的时间短，跟现在的社长关系似乎也不坏，因此这个调动出人意料。


“社长直接告诉你的?”


“昨天部长找我去，说天野老是生病，那边人手不够，一定要我去。”


天野是马龙公司的社长，应该比水口大两三岁，听说因为糖尿病老是请假。


“那你是去当那边的社长”


“天野暂时不会动，该是副社长吧!”


“不过总有一天会当上社长的。”


“不知道，但是到了那种地方就算当上社长又能怎样?”


马龙公司主要是出版总公司不做的实用书籍，二十来个员工，而且经营情况不是很好。一心想从总公司常务理事升上常务董事的水口，对于那种程度的小公司社长职位自是不放在眼里的。


“你接受了没有?”


“我又没什么过失，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对吧?”水口烦躁地抽着烟：“我跟他说了请给我一些时间考虑一下，但我看社长心里早有定论。”


“秋来不在夏尽处!”


“什么意思?”


“这是《徒然草》的‘十月是小春天气’中的一句，不是夏天结束秋天才来，而是在夏天里已酝酿秋的气息。”


“的确……”


“大自然和人事安排看起来都像是在某一天突然发生了变动，而实际情况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在动了，只是没人注意罢了。”


久木说着，猛然想到自己和凛子的事。


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现在算是盛夏的话，那么在现在这一现实中不正应该潜伏着秋的气息吗? 如果真是这样，以后是不是就只有一路下滑呢?


水口不知久木想着心上人，郁愤难消地啧啧做声说：“上班族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人家要觉得你这家伙没用了，就会像废纸一样扔掉。”


“也不能这么说，马龙那边说不定会让你做得有声有色。”


久木安慰他，但水口猛然摇头：


“再怎么努力也出不了什么成绩，通过这件事我才对你被调到调查室的感受有所了解。”


“喂、喂! 别拖我下水啊!”


“要是知道最终会混到这个地步，还不如当初索性和你好好玩玩。”


水口从进公司开始就一直沿着主流爬升，他有综合杂志总编辑的才华，也有管理者的能力，尤其辩才无碍，反应灵敏，积极好动，或许因为他敏锐能干反而令新社长感到威胁。


和他比起来，久木却只专注文艺方面，了解作品和作者深入细致。当然，说他不期望在公司里获得一定的地位是骗人的，但同时他也不厌倦沉浸在文艺世界里。换句话说，就算久木一辈子只做专业编辑人也无所谓。


“我必须学学你的生活方式才行。”


水口的口吻虽然很诚恳，可是因为他太聪明，久木觉得他不可能那么简单。


“几乎所有人调到子公司后就变乖了，我可不会那样。”水口意气昂扬，但是男人因工作位置的变化或大展雄风或丧失元气。


“我们可还都要靠你继续努力呢。”


“那就找个好女人继续努力好了!”


水口只是开玩笑，但久木对这种说法有些排斥。


水口似乎认为恋爱是工作的兴奋剂，为生活增添色彩的乐趣之一，但对于现在的久木而言却是更为深刻更为沉重的东西。


想到与凛子的恋情，久木的心是难过甚于喜悦，有时候还有苦闷之感。


“你就很好，到了调查室后也没改变，还是那么悠悠哉哉地，看上去反而更精神些。”


水口当然没发觉久木此刻的苦楚。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和你说说。”


“别想得太多才好。”


久木被解除部长职务时也相当烦恼，东想西想就是一筹莫展，在那种情况下如何转换心态，关系着以后的生活方式。


“还能再找你谈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


把心里憋着的话说出来后，水口的心情多少沉稳一些，又聊了聊两三项公司的人事变动等情况后离去。


久木独自到附近的面店吃完午餐回到公司，没多久就接到衣川的电话。


“怎么，别来无恙吧!”


从上次在凛子的书法颂奖酒会上和衣川道别迄今，差不多一个月了。


“没什么太大变化，你呢?”


“老样子，无闲亦无钱。”


衣川所说的无钱指的是文化中心的经营状况。最近虽然增加了讲座次数，但是学生人数却没增加，感叹一番之后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想跳槽吗?”


久木一时不了解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衣川接着说明。


“是我过去呆过的地方，据说今后要进一步加强出版部门的工作，也想拓展文艺领域。”


衣川先前工作过的是一家大报社，当然是以编辑报纸为主，其他部门为辅，出版是其中之一，相对于一般的出版社确实人手不够。


“恐怕以后报社只搞报纸也很难维持下去的，所以他们好像在出版方面也想加把劲，将来还想弄个文库什么的。”


“不过现在才开始搞说不定已经有点儿晚了?”


“所以才想到你啊!”


听衣川的口气，是想拉他到他从前工作过的报社出版局去。


同时进公司的一个同事刚定了要去子公司，别家公司却来对他挖角，久木想着两者间不可思议的巧合，忍不住问：“为什么找我……”


“现在这样说话方便吗?”


衣川介意电话是直接打到公司里的，但房间里只有铃木在，让他听到也没什么麻烦，“不要紧……”


衣川这才放下心来，进一步详细说明。


“现在的出版局长宫田是高我两届的学长，前一阵子碰到他，谈起你的事，他说方便的话就问问你的意思。”


“实在感谢，不过太突然了。”


“当然不必马上回答，就算能谈成此事，一切搞定也是明年四月的事，不急，只是局长很积极，说方便的话想见见你。”


“他一直在出版界吗?”


“原来在社会部，相当能干，应该能有一番作为。”


身在闲缺，实在需要感谢人家这份好意，但这毕竟不是可以马上答复的简单事情。“虽然机会难得，但还是让我再考虑一下。”


“当然，没问题。”衣川说完，突然压低嗓音：“她现在怎么了?”


衣川指的当然是凛子。


“还是老样子，不过……”


他和凛子虽然还是每天电话传情，但这阵子没太见面。尤其在箱根连续过两夜后，凛子似乎不方便外出，就算见了面，九点一到就忙着要回家。


凛子只要他“暂时忍耐”，却不多说理由，或许她和先生之间有些纠纷。


正因为他自己也在为这件事情忧虑，就在意起刚才衣川略显神秘的口气。


“你知道什么是不?”


久木这边一催，衣川停顿一阵，“她不会是想离家出走吧?”


“干吗这么想……”


“也不一定啦，实际上是这样的，三天前她特地到中心来找我。”


久木昨天也和凛子通过电话，可她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刚开始她有些难以启齿，我仔细问了，她才说希望一直保留文化中心讲师的工作。”


“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吧?”


本来凛子只是帮老师代课，以临时讲师身分到中心教楷书的，而中心正式聘用的讲师仍是凛子老师本人，没有老师的允许，凛子很难继续教下去。


“她老师那边有说要让给她吗?”


“没有，我想是她自己擅自提出的要求吧。”衣川说完，有些揶揄的口气问：“你没听她提起吗?”


“没有……”


“照她自己的话说是想真心投入书道，但恐怕也是需要钱吧!”


“需要钱?”


“想一直担任讲师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确实，光看表面好像是这样，但是久木并不觉得凛子会有经济困难，真有困难的话，应该会告诉他的。


“单只为了这个吗?”


“我也不清楚，因为是特地来找我的，所以以为她想离家独立。”


简直是晴天霹雳，久木不曾想过凛子有意离家，甚至没听她说想继续文化中心的工作。


“那她在中心的工作可以继续做吗?”


“当然，讲师是我们聘的，只要中心只给她一个人下聘书，也不是不行。”


“但没得到她老师的谅解，也麻烦吧?”


“这方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你不觉得她做得出来吗?”


“这……什么意思?”


“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只是觉得她好像一认准什么事儿便会埋头直往前冲。”


虽然很不愿意听衣川这么说，但凛子性格中确实有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可怕蛮劲。


不管怎么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久木不了解凛子的真正想法，缄默无语。衣川试探地说：“你果然不知道吧!”


到这会儿也不好再对衣川隐瞒，久木老实承认。


“这一阵子两人闹别扭啦?”


“没那回事。”


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出外过夜，但每个礼拜还是约会一两次。只是因为凛子时间有限，每次相会总是珍惜每一瞬间似的激情做爱，连沉浸在余韵的时间都没有就分手。


“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我也无意多嘴，”衣川顿了一下，“如果她无论如何都想要这份工作的话，我可以满足她的愿望，但总觉得还是应该先和你谈谈。”


“你能告诉我太好了。”


“你跟她好好谈谈吧!”衣川说完，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我觉得她好像钻牛角尖钻得很厉害。”


一听到这话，不知为什么，久木脑海里浮现出凛子高潮时眉头紧蹙痛苦难过的表情，他握着听筒合上眼睛。


和衣川打完电话，久木很想马上和凛子联络，但毕竟人在办公室里，不方便打。


久木吸着烟，思索着等一下要和凛子谈的内容。


他最想问的是她为什么要去当文化中心的常任讲师。衣川猜可能是她需要钱，但理由真的是这么单纯吗? 衣川看她一筹莫展的样子，还怀疑她会不会是想离家出走。


不论如何，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先告诉自己呢?


他虽然得问明白，为此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约她见面。


久木打开记事本，随着季节更替，进入腊月，忘年会和应酬也多起来，今晚和明天都已经排定了日程。


但是只要凛子方便，就算应酬缺席也要去见她，亲耳听她怎么说。


久木整理好思绪，熄了烟，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他照例来到楼梯间，确定四周没人后按下凛子家的电话号码。


下午两点半，这个时间只要没事，凛子应该在家。


稍显低沉的呼铃响起，两、三声，直到第五声时才有人拿起听筒，他充满期盼地等待听到凛子的声音，但却是另一个声音答话。


“喂、喂……”


久木霎时把话机拿离嘴边，屏息无声。


电话中传出的毫无疑问是男人的声音。


“喂。”


话机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久木逃也似地切掉电话。


凛子没有孩子，家里应该只有他们夫妻二人，那么男的是凛子的先生吗? 听说他年纪有四十七八，但声音中气十足，听上去要年轻得多。


可为什么他这个时间会在家呢?


听说他是医学院教授，平常日子白天在家，这可太奇怪了。


是有急事回家了，还是感冒了正在家休息?


听他声音不像感冒，难道是家里有急事?


总之，电话响了好几声后由男人来接，那么就是凛子不在家或者是人虽然在家却不方便接电话。


久木愈想愈不安，各种状况浮现脑海。


会不会是夫妻两个在家吵架呢?


原因可能是凛子的外遇，也可能是最近常常外出，总之是在先生质问时起了口角，最后太太哭哭啼啼地不能接电话，只好由先生出来接。但是打电话的人没说话就挂掉，这会不会引起先生的怀疑，更加严厉地苛责太太。


正因为问心有愧自觉理亏，久木尽往坏处想。


他实在想和凛子联络上，但想到万一又是她先生来接，就没心情再打。


“等会儿再打吧……”


他要自己稍安勿躁，又不想就这么回办公室去，于是到地下室的员工餐厅喝咖啡。


午餐时间已过，餐厅人影稀疏，认识的同事向他轻轻点头打招呼后离去。


看到他一个人午后无聊地喝咖啡，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议论他说他现在闲得很。


久木有那么一会儿想着这种无聊事，但脑子很快又被凛子的事情占满。


已经过了三十分钟，现在打过去，或许凛子会来接，如果接电话的又是她先生，那么听到声音的同时挂掉就好。这么决定以后他走出餐厅，再蹭回楼梯间，按下电话号码。


这次他准备好随时挂掉电话，把话机贴在耳边，听到和方才同样的铃声响起。


上回那个男人是在响到第五声时来接的电话，这回连响六声还没人接，七、八……直到第十声，还是没人接，久木切掉电话。等了一分钟后再打，同样是响了十声还没人接。


凛子的先生刚才接完电话后就出去了吗? 凛子还是不在家吗?


久木半是宽慰半是失望地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


凛子究竟去哪里了?


老实说，他一直以为想和凛子说话时随时可以联络上她。仔细想想，联系凛子和自己的只是一根电话线，一旦不通，对方立刻无踪可寻。像现在，凛子是生病了还是失踪了? 只要她本人不主动联络，自己就无从寻觅。


过去以为两人之间的系绊极其强韧，如今怎么就这样容易断绝了呢? 这就是外遇关系的脆弱之处吧?


一想到这些，久木更切实地思念凛子，想见见她。


但是不论多么焦虑，自己都无从寻访，只有再等一段时间，傍晚或夜里打个电话，要不，就等她打他的手机，此外别无他法。


久木放弃继续打电话联络，回到办公室，翻看正在阅读的资料。


最近为了编纂昭和史，搜集到一些昭和初年起二十年间以社会风俗为主的资料，看了以后发现很多东西很有趣。


尤其是进入昭和十年以后，随着言论思想的镇压，二·二六事件之类的血腥事件也增多，同时男女情杀案也跟着增加。


阿部定事件就是其中之一。当时在东京中野区经营餐馆的石田吉藏，被住在店里的女侍阿部定用腰带勒死后，还切掉了生殖器，这桩空前凶杀案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久木所关心的自然是事件的内容，但他更感兴趣的是法院对这件罕见案件的判决。检方求刑十年，结果只判六年，服刑后又以模范犯人的身分获得减刑，阿部定实际上只坐了五年牢就出狱了。


在如此温情的判决背后，法官似乎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凶杀案，而是两人相爱太深、性爱激情所致的殉情，或是情欲高涨至极引发的疯狂行为。


当时二·二六事件刚过，军方势力抬头，日本社会整体迈向战争，在如此黑暗的社会状况中，这种与军国主义背道而驰的情杀事件为什么能获得如此宽大的处置呢?


久木感兴趣的就是这一点，他搜集当时律师的辩护词以及当时一般百姓对这一事件的反应，想从另一个与以往不同的切入点来探索昭和这个时代。


久木的意图以各种形式膨胀，究竟什么时候能完成连他自己现在都无法预测。


总之，他看一会儿资料，想一会儿凛子，然后又看一会儿资料，转眼已是下午五点，冬季日短，暮霭色浓。


编辑的上班时间没有一定之规，有时上班途中去采访或取稿件，午后才到办公室；有时又为了校对弄到半夜快天亮时才走。所谓上班时间说有亦无，工作的内容比人待在公司的时间来得重要。


当然，像久木这种已不在一线的职位，多半上午十点来，下午六点左右走。


但今晚有调查室的忘年会，五点一过，众人一起停下手中的工作，准备出发。


久木收好资料放回架子上，和横山一起离开公司。


目的地是新桥的中华料理坊，两人一起搭计程车，愈接近银座道路拥堵得越厉害。


进入二月以后街上也开始热闹起来，餐馆饭店都高朋满座。话虽如此，景气并未真正恢复，只是对这长无预期的不景气感到不耐，想忘记郁卒的一年的醉客多了。


两人抵达作为忘年会会场的中华料理坊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一点，先到二楼订好的单间看了看，其他人还没到，于是久木重又回到楼下，用入口处的公共电话试着往凛子家打了个电话。


差不多快六点了，如果她到附近买东西的话也该回到家了。


但他还是顾虑有可能又是她先生接电话，特意把话筒拿远些。铃声兀自响着，没有人接，响了十声后只好先挂掉，然后又重拨一次，还是没人接。


看来凛子夫妻都不在家。


她究竟去哪里了? 不会是夫妻俩去旅行了吧?


站在公共电话旁正发愣，其他同事都到了，久木只好放弃打电话，回到开忘年会的房间。调查室名义上属于总务部，所以过去也参加总务部的忘年会，不过从两年前开始忘年会就由调查室独自举办了。包括秘书小姐才五个人的小小聚会，每人均摊八千日圆会费。


先是相当于室长的铃木起身致辞：“今年就要结束了，大家辛苦了，希望明年都能以崭新的姿态开拓各自的工作领域。”全是老套说词。


久木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虽说大家都在调查室，但每个人做的事都不同，铃木那么说也算得体。


之后，往各自的杯子里斟满啤酒，举杯共饮之后就开始会餐。


刚开始话题集中在社内人事和各单位最近的消息等方面，渐渐聊到私人话题上，于是开始有人痛诉在人事安排上所受的委屈。


随着酒意渐浓，席间气氛也热闹起来，其中最受欢迎的是调查室的惟一女性秘书小姐。她不算漂亮，但气质不错，话题就自然绕着她打转。


她三十五岁，离过婚，有人便问她有没有找到新情人，随后一直谈到各自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就连平常总板着面孔的铃木一谈到这个话题就活跃起来，问她：“在座的哪一位最有女人缘?”


秘书小姐说声“这可难倒我了”，环视众人后说：“有没有女人缘很难说，但如果说可能有个她的话，可能会是久木先生吧?”举座哗然。


“没那回事。”


久木慌忙否定，可是男人们开始语带嫉妒地触及他的痛处。


先是铃木说：“我就觉得他带着手机很奇怪，果不其然!”横山接着说：“他离开办公室时一定会带着。”连年纪较轻的村松都说：“难怪这一阵子看他兴致勃勃的。”


久木拼命否定，但情况是愈抹愈黑。


话题从久木似乎有情人变成了早就有情人，最后甚至问到约会细节。


“看来我也得学着点。”


和恋爱似乎无缘的铃木嘀咕着，最近好像有了心仪对象的横山则打听幽会佳处。


“还是上宾馆吗?”


“宾馆现在已经落伍了，带着自己喜欢的女性，不上都市大饭店太没格调。”


铃木这么认为，村松反问：


“每次见面都上饭店，很花钱吧?”


“只要她喜欢，不嫌贵。”铃木说完，望着久木继续说：“你看他本来就有房子，独生女儿又出嫁了，太太还在陶器公司当顾问，钱根本不成问题。”


真不愧是调查室主任，知道得很清楚。


“他手头宽裕得很。不像我们还背着房屋贷款。”


“想多泡一家酒吧荷包就空了，如果连这个都操心，哪有心情好好玩。”


“要谈一场像样的恋爱，首先要有闲有钱。”


“在座的各位时间都多的是，只是……”


横山笑语打岔，席间更加热络。


突然间，久木发觉自己的手机在响。


如果是平常，和同事聚餐时他会关机，但今晚一直挂念着凛子，所以就开着机放在小皮包里。此刻手机确实响了，可是却不便在众人面前接听。


久木慌忙起身，拿着持续响着的小皮包走出房间。


楼梯就在前面，他走到楼梯口才把手机拿出来接听。


“喂……”


听到这声音，久木几乎要流泪，虽然有远处海浪浅拍似的杂音，但毫无疑问那是凛子的声音。


“太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说，因为差点撞到上菜的女侍，赶忙闪开。


“你现在在哪儿?”


“横滨。”


“你等一下!”


这里离房间太近，他有些担心，而且通道又太狭窄，他仍把手机按在耳朵上，走下楼梯，到入口处稍微宽敞一点儿的地方后，才再一次呼唤凛子。


“喂，喂。”


“是我啦!”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禁抱怨。


“我一直在找你，打电话到你家你也不在。”


“对不起，因为家父过世了。”


“令尊?”


“今天早上接到通知，急忙赶回我家……”


听说过凛子娘家在横滨，父母经营着一家进口家具公司。


“什么病?”


“好像是心脏病发作，昨天人还好好的，天亮时就突然……”久木哪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来想像的可能性一点儿不贴边儿。


“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表示哀悼才好，只是嗫嚅道：“不要太难过啊!”


“谢谢。”


“不过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这是久木此刻毫不掩饰的真实感受，在人家父亲过世之日似乎欠妥，但他还是说了。


“我想见你。”


今天一天当中从水口和衣川那边听来一大堆事，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打电话给她又是她先生接听，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虽然现在已经和凛子联络上了，仍然觉得不安。


“今天或明天都行。”


“那是不可能的!”


“那——什么时候?”


“怎么也得下个礼拜……”


今天才周三，到下个礼拜还有四五天。


“无论如何我想见你，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现在电话里不方便讲，你会在娘家待一阵子吧?”


“明天是守灵式，后天下葬，这期间会一直在这边，过后我会再跟你联络。”


“等一等，”久木执拗地握紧了手机，“给我你那边的电话号码好吗?”


“干什么?”


“也许会有什么事情，突然想联络的时候方便。”


凛子似乎很无奈地告诉他号码，久木抄在记事本上以后，故作不经意地问：“你先生也在那边……”


突然问起她先生，凛子似有些困惑，隔了一阵子才回答。


“是啊……”


“他今晚也住那里?”


“不，他要回去。”


凛子的声音很干脆，久木松了口气似地挂掉电话。


总之，知道凛子平安无事他就放心了，但接着又在意起凛子的先生来。今天下午打电话去她家时，果然是她先生，他是接到急报，从学校赶回来，换上丧服，然后两人一起赶回凛子娘家，恐怕此刻正跟各方亲戚见面寒暄。光是想像着穿着黑色丧服的凛子就觉得美，旁边站着也穿着黑色丧服的聪明丈夫，或许有人会说他们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夫妻也不一定。


久木这么一想，再次意识到夫妻关系这种坚实的系绊。


如果是正式的夫妻，两人到任何地方去都可以光明正大，但是外遇或情人关系的男女，别说是公开场合，就是私人聚会也不能轻易露脸。


以前久木听过情人向他抱怨，说不曾和他出现在人前过，仔细想来，他和凛子不也站在同样的立场啊? 不论彼此多么相爱，都总是隐密私情，不能一同出现在正式的公开场合。


久木仿佛直到此刻才真实地感受到没有婚姻关系的男女之间的不确定性，但也无从抱怨。


他收好手机，调整了一下心态才回到房间，众人一起鼓起掌来。


“恭喜你和她联络上了。”


横山羡慕地说，久木再度否定。


“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是家里有事……”


“可是看你拿着电话飞奔出去的样子好像很兴奋唷。”


这下子再反驳也没用了，久木已有成为众人下酒菜的心理准备，自顾啜饮新斟进杯中的绍兴酒。


忘年会结束时接近九点，铃木、横山和秘书小姐说要去唱卡拉OK，久木不会唱歌，和村松两人转到银座的酒吧。那是个只有一条细长吧台、坐上十人就客满的小酒吧。


两人都要了冰水威士忌，刚开始还聊聊工作，过了一会儿村松像想起什么似的。


“久木兄现在确实有喜欢的人吧?”


他的问法太认真，久木只能点头，村松再问。


“当然和她发生过关系?”


“现在还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太奇怪了吧!”


“其实，我也有一个交往的对象，可是这一阵子那事好像不太行，是年龄的关系吧? 你呢?”


这么直接的问题很难回答，见久木不说话，村松借酒壮胆继续问。


“久木兄每次发生关系的时候都会达到高潮吗?”


“不，也不是每次都会……”


“我也是想尽量控制一些，可是很难。当着久木兄的面，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最近我们难得见一次面，好不容易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是感觉却不如从前，总好像没有插到底似的……”


他的问题提得相当大胆，不过他率直的提问方式却并不会令人感到厌恶。


“可是，那种时候并不只是越深越好的。”


“是这样吗?”


“在稍稍靠前边的位置好像也有敏感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总也对不准，是不是在女性的腰底下垫个枕头会好些呢?”


“那也行。另外用侧卧位可能会更容易些。”


虽然还不够老练到去教别人，只不过按照自己的实际感受说说而已，但村松大为赞赏。


“或许我们真的是看了太多的毛片，只知道一味追求激烈、狂猛。”


“最重要的还是两情相悦。”


也不知村松了解与否，只见他点头称是。


或许男人对性也有相应的烦恼和想法。


久木突然觉得和村松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又叫了威士忌继续喝着、聊着，十一点过后才道别走向车站。


大概很久没有谈论过，而现在却突然触及有关性的话题，久木一个人走着走着，特别思念起凛子来。


按刚才凛子的说法像是一个礼拜都见不到面，那实在长得叫他等不及。虽然在她父亲过世的日子约定见面时间太过荒诞，但他确实想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久木正有些犹豫，但是一看到路边的电话亭，人像被吸进去似的，拨着刚才问来的凛子娘家的电话。


这种事情也只能借酒壮胆。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把话筒贴在耳边，立刻有个中年女人接听。久木报上姓名，口气谦谨地问：“松原凛子小姐在吗?”那女人以为他是吊唁的客人，利落地说：“我去叫她!”隔一会儿，凛子拿起电话。


“喂!”


听到她声音的一刹那，久木胸口一热。


“是我，听出来了吗?”


“怎么了?”


那么晚还打电话到她娘家，凛子似也困扰。


“喝了些酒，特别特别想见你，我知道不妥……”


久木这时像下定了决心。


“真的不能见面吗?”


“唉，今天是家父……”


他也知道所求无理。


“那明天呢?”


“明天要守灵……”


“守灵之后能出来一下吗? 我在横滨的饭店等你也行。”


凛子沉默无声，久木又迫切地说：“我明晚到饭店再和你联络，哪怕一个小时、三十分钟也好。”


久木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提出这样任性的要求，拼命对着话筒那端诉说。


忘年会翌日，久木比平常晚一个钟头上班，但脑袋依然昏沉沉的。


昨晚忘年会后和村松两人接着去喝酒时，醉得并没那么厉害，问题就出在后来打电话到凛子娘家告诉她想见面，即使只看一眼也好之后。


为什么会对父亲猝逝、正沉浸在哀伤中的凛子提出那样蛮横的要求呢? 他自己都无法相信，是因为凛子和她先生都在她娘家所引发的吗? 打完电话后，他一个人又一家家酒吧转着喝，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这个年龄喝到凌晨一点，当然应付不来第二天的工作。


久木自我反省着，同时也暗自庆幸好在自己身居闲职。


勉强坐在桌前看资料，马上就抽根烟喝杯茶，接着若有作为似的再面对办公桌，不到三十分钟又想休息。就这样半做半休地混到傍晚，好不容易脑袋清醒过来，又有精神活力了。


昨晚凛子没有明确答应要见面，但自己说了要去横滨，那就必须信守承诺不可。


晚餐久木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简单地吃了点儿东西后，到东京车站搭车去横滨。


他还没决定到哪家饭店，心想只要地方好找的就行。


考虑再三，他住进了曾经吃过一次饭的位于“港都未来”里的一家高层饭店。


本来打算在酒吧等的，但考虑到等她守灵仪式结束需要不少时间，自己也想休息一会儿，于是干脆要了房间。


房间在六十四楼面海那一侧，夜景尽收眼底，可以俯瞰光与光连系而成的海湾大桥。


这里距离靠山边的凛子家应该不远。


久木站在窗边，看着不断泛滥的光之漩涡，想像着在这里拥抱从守灵席间溜出来的凛子的情形。


不知道凛子娘家的守灵仪式几点结束，而他更在意的是凛子先生什么时间回去。


先生要没回去，太太当然走不开。


到了十点，久木刚要拿起电话，心想还早，于是又放下，直到十一点时才重新拿起电话，拨下凛子娘家的号码。


自己正预备着在守灵之夜把有夫之妇约出来。


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让久木产生了罪恶意识，但另一方面，也有些陶醉在这种悖德的行为之中。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似乎和凛子先生的不同。


久木用比昨晚更稳重的口气，请那人帮忙找凛子来听电话。“是找小姐啊!”


大概是凛子父亲公司里的人，没多久凛子来了。


“是我，现在在横滨的饭店里。”


“真的?”


“昨晚说过要来见你的，我在港都未来的饭店里等你。”


久木说出房间号码，继续软磨硬泡：“可以马上来吗?”


“那么赶……”


“已经结束了吧? 他呢?”


“刚刚走。”


“那你能过来吗? 到这里应该不远。”


如果凛子不来，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房间。


“拜托，我有话跟你说……”


在他的殷殷诉说下，凛子终于答应了。


“好吧，我去! 但只是见面哦!”


“当然，我知道。”


凛子会直接穿着丧服来吗? 还是先换上别的衣服再来? 无论如何，不会只见个面就轻易放她回去的。


久木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凛子。


从山边的凛子娘家到饭店这里，坐车大概十五六分钟就能到。当然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或许要等上一个钟头。他边想心事边看电视，就是无法平静下来，索性从迷你酒吧中拿出白兰地，和冰水轮流啜饮。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间综艺节目即将结束，另外一个频道正在预告明年即将开始播出的新节目。


久木关掉电视，站在窗边眺望夜景，心里想着今年简直就是在凛子身上开始，也在凛子身上结束的一年。


回顾这一年，春天和凛子发生关系后，就像正电负电互相吸附一般，又像饥饿的野兽贪食猎物一般，他们彼此情欲炽旺地求欢着过来。


这一年真是久木一生中最充满热情的一年，甚至有遗忘已久的青春活力霍然苏醒的感觉。


他又喝了些白兰地，从六十多层高的高楼俯瞰街景，醉意更添几分，仿佛看到一朵朵闪亮的光圈围绕着凛子。


没错，凛子此刻正穿梭于深夜的高楼大厦之间，通过闪烁的红色信号灯，经过饭店服务台，搭电梯飞奔而来。


他相信，并祈祷着，把额头靠近厚厚的窗玻璃时，门铃响起。


久木一下子弹跳而起，打开门锁的同时惊呼一直：“哦……”


眼前站着的确确实实就是凛子，只见她身穿黑绸丧服，上扎黑色和服带，一手拿着和服外套，头发梳拢在后，纤细的脖子下是雪白的和服领口。


“你来啦……”


久木情不自禁地握住凛子的手，簇拥入内，再度呢喃。


“你真的来啦!”


两臂用力紧紧抱住凛子，她整个人从正面扑倒似地窝在久木怀中。


久木此时完全忘记了凛子父亲才死，凛子正在为他守灵，而且还穿着丧服，他只一味专心致志地贪婪吸吮着凛子的唇。


长长一吻过后，微微放开凛子的身体，久木再次打量起凛子的丧服风采。


“真配!”


“什么话……”


说人家适合悲伤的衣服是有些过分。


“我怕你不来哩!”


“你不是命令人家马上过来吗?”


凛子任他手放在和服带后面，走近窗边，俯视街景。


“第一次来这家饭店?”


“进房间是头一回。”


久木和身穿丧服的凛子并立窗前。


“我一直看着这些灯光等你来。”


久木想起自己先前的模样，抓紧凛子的手。


是奔过初冬深夜街头的缘故吧，凛子的手又冰又冷，久木为她暖手，低声问：“你先生回去了?”


“回去了。”


凛子的语气像事不关己般冷淡。


“刚才我还有点嫉妒。”


“为什么?”


“你们是夫妻，守灵式和葬礼时都无可避免地要站在一起和许多人寒暄，我想一定有人说你们是一对珠联璧合的夫妻。”


“所以才难过啊!”


“难过?”


“就因为是夫妻，所以逃不掉，刚才婶婶还问我，你们还好吧? 叔叔也满不在乎地问，你们真的不要孩子吗……”


“真是多管闲事。”


“因为大家似乎感觉到我们处得不太好，都很关心。”


“那他们要知道你来这里还得了!”


“那是当然了。”


越过微微散发线香味道的凛子肩头，可以看到深夜的街景，久木一时错觉置身在童话世界般，邀她上床。


“不行哪!”


凛子猛然摇头，双手想挣开久木的臂膀。


“什么都不做，只是躺一下嘛。”


“那样头发会乱掉。”


久木更用力拉着凛子想挣脱的手，坐在床边。


“那就只和你一起坐在这里好了。”


手被紧紧拥住不放，凛子无奈地坐下，伸手拢拢快要散乱的发丝。


“不回去不行?”


“还用问吗，你不是说只要三十分钟就行吗?”


从坐在床边的位置也看得见海边灿亮的灯彩，久木看着，想起什么似的。


“昨天衣川打电话给我，说你找他想当中心的常任讲师?”


“他果然还是告诉你啦。”凛子好像早就预想到般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谈谈呢?”


“不想要你担心。”


“你能逾越老师去担任中心专职讲师的工作吗?”


“如果中心那边同意用我的话，我再去拜托老师看看。”


“衣川还说你可能打算离家出走。”


“能走的话我是想走。”


凛子表情有些僵硬地凝视着黑夜里窗上一点。


久木看着她的侧脸，右手放在她膝上。


“那我也离开家好了。”


“你不必勉强。”


“可是……”


“你做不到的。”


“怎么会!”


随着语气加强，久木的右手猛然掰开丧服裙摆，触摸里面的白色长衬衣。


凛子想拂开他的手，但他却毫不理会地用右手悄悄摸进凛子的双膝之间。


“真的打算去正式工作?”


久木继续问着与手的动作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为了离开家吗?”


“没有收入，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我不会让你那样辛苦。”


久木的手随着话语更加深入，凛子赶忙拢紧膝盖。那想要排除的力量和意图深入的力量像摔跤选手般缠斗一阵子，随着排除力量消耗殆尽，久木的指尖已摸到了凛子大腿的皮肤。


“这样就好……”


此时久木只想确认凛子肌肤的温润就好。


并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夜景，好一幅安详画面。但仔细再看，女人和服前摆被分开，而男人的手正伸进丧服下清晰可见的白衬衣里。


女人早已知道男人的手有什么企图，以及在寻求什么，也知道那是在此刻而言太过淫乱悖德、终究不能原谅的事，但仍默允那有些怯意却又拼命想要深入的动作。


男人及早察觉到女人的宽宏大量，便让指尖来来往往地游走于被放行的空间里，脸上却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绝对是男人的策略，巧妙的陷阱，女人明知不该上当，但肉体确实渐渐温润起来。


就在此刻，女人的肉体已经从心灵游离而出，开始独自起步前行。


男人的手忽然间像摆脱了束缚般伸了出去，指尖触摸到被柔软的阴唇包裹着的女人私密处。就在同一瞬间，穿着丧服的女人惊呼出声，上身向前伏去。


但是男人的手指一经触及到女人令人怜爱的私密处，便再也不肯离开。就这样，最初似乎还有些犹豫不决的男人突然间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大胆举动，一下子用手护住整个花园，紧接着伸出中指，覆盖在她那娇小而敏感的花蕾上。


在他耐着性子步步紧逼的过程中，凛子的密处已经变得柔软而湿润。


两个人面向正面的窗户，保持这种姿势不变，仿佛这是至高无上的命令一般。而男人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触及到女人的花蕾，轻柔而缓慢地在上面画着圈。


女人的花园已经得到爱液充分的润泽，使手指的动作更加顺畅，这时，男人的手指开始从花蕾移向阴唇，进而分开阴唇再移向其内侧，紧接着又改变了主意似地往回收。


就在那似进还退、有如随浪浮沉的爱抚中，女人实是受不了了，随着一声压抑的呻吟按住男人的手。


“不要弄了……”


男人的指头还意犹未尽地蠢动着，但马上就死心似的停止了动作，然后像要求补偿般在女人耳畔低语：“我想要……”


女人没有回应，男人再低语：


“一下子就好。”


女人这才察觉事态重大，慌忙摇头：“不行，在这种时候还……”


“马上就好了。”


“不行，我得回去了。”


男人还是坦然无事地嘀咕：


“你转过身子去好吗?”


女人一时不明白，偏头愣着，久木再低语：“你转过去撩起衣服，头发就不会散了。”


“那怎么行……”


终于明白了男人的意图，女人欲躲，男人早已抓住她，最后通牒似地命令。


“不要说话，转过身去……”


这并非久木事先计划好的。


他以前就知道这种性交姿势，也期待着能体验一次，只是一直知难而退没有强求过。说起来他只是空想其梦，没想过真的能够实现这一梦想。


如今，那种梦想正在眼前展开。


裹着黑色丧服的凛子两手扶在床上，垂着头蜷蹲在床上。从前面看她像趴在床上，绕到她身后，只见两腿曲膝跪着，和服下摆撩到和服背带上，在淡淡的灯光下，和服的黑色和衬衣的雪白对比鲜明，白嫩浑圆的双臀凸显眼前。


他一边哄着几度说不的凛子，一边为自己能够迫使她走到这一步而感叹不已。


怎么形容这异样的妖魅性感呢?


所有男人都做过这种华丽淫靡的梦，想尽情掀开那穿着华丽和服女人的裙摆。正因为那是所有男人暗地里怀抱的阴暗、邪恶而且凶暴的愿望，所以不会老实告诉女人，只有在男人和男人之间当做一种传说的美而传承了下来。


然而这个淫靡的姿态有时也有其必要。


例如从前当红的艺妓们在新春大宴时，盛妆游走于一场场宴席之间，想和心爱的人利用空档交合时，要争取时间又不伤发型盛妆，这种姿势最适合。


如今要在这守灵之夜利用短短的时间做爱，而又要不弄坏装扮，也只有采取这种姿势。


此刻，凛子为接纳久木，已化成美丽的孔雀在飞翔。


尽管她含羞欲拒，但不知不觉中她自己也因为这种淫荡的姿势而激情起来，欲焰狂燃。


当然，这也不能否认是久木慢慢给她刺激、让她兴奋，又不停说出的赞美感人的台词奏了效。


“太棒了，真美啊，简极漂亮极了……”


男人半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地不断赞美道。


眼前这惊世骇俗的美丽感官源自于罕有的粗俗、下流以及淫靡无度。男人和女人都清楚这一点，却无法自控地堕入到这淫荡的世界中去。


起初男人还用少年般的目光凝望着撩起来的和服里面白皙而圆润的屁股，可当他一旦触摸到这温暖而柔滑的肌肤时，就再也无法忍耐地一气贯穿，直捣黄龙。


刹那间，女人发出类似悲鸣般的呼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男人赶紧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臀部，使她腰部的位置得以固定。


此刻两人简直像野兽交合。


但这让人羞意萌生的卑猥姿势，正是人类出现在这世上之前，作为动物的时候就传承下来的，虽然原始，却是最自然，也最能诱发快感的姿势。


回归本来的野性，再也没有迷惘、羞耻和胆怯。


就此抛弃理性、教养、道德、伦理这些人类现世以后如残渣般渗入全身的一切矫饰，完全像雌、雄动物般拼命动作，最后伴随着细长悠悠、犹如断气前的咆哮达到高潮。


之后，雌雄皆如尸体般重叠在一起，纹丝不动。


只要看到这无边的静寂，当可明白死之阴影已飘浮在终极之爱的尽头。


两人就这样暂时沉坠入死亡的深渊里，过了很久，男人才终于从倦怠中抬起身子，同时，女人也从快乐中缓缓苏醒过来。


但是与到达高潮同时即快速清醒的男人相较，女人犹自沉浸在绵长的余韵中，清醒较慢，因此仍继续保持着那种趴在床上的淫靡姿势。


凛子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这从她进入浴室，一直无意出来的表现可以得知。五分钟、十分钟过去，最后过去了十几分钟，门才终于无声打开，凛子走了出来。


看样子她正被深深的懊悔所折磨，垂着眼，脸色苍白，但和服的襟口腰带都已经重新整理过一番，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不论怎么看，她都像服丧中谦谨的有夫之妇。


久木被她那僵硬的表情所吸引，但凛子却默默地走到沙发前，拿起叠放整齐的外套。再不开口，她就要这样回去了，久木慌忙问她。


“回去?”


凛子的声音似有若无，但从她微微点头的动作也知道她是要走。


是自己强邀人来，又让人陷入深深懊悔之中，这时该说什么，久木也不知道。


就这样在门前相对而立，久木轻轻低头道歉，“对不起……”


变身为野兽的男人此刻回复了人形，他也在为自己寡廉鲜耻的行为感到震惊。


“我实在很差劲，可是……”久木吸一口气后继续说：“我就是想要。”


那是毫不虚假的心声，但凛子只是轻轻摇头，断然地说：“是我不好。”


“没那回事。”


“今晚做这种事，要遭天谴的。”


“既然如此……”久木再度紧抱住凛子，呢喃说：“我就跟你一起受罚。”


任何爱情都不能只靠一个人成立，因此女人犯的罪实则也是男人的罪。


可是凛子并不为这甜美的台词所动，她律己似的再次端正衣襟，面容苍白地打开房门。


久木想来个甜蜜的吻别，但是凛子像排斥一切似的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径直离去。


凛子的背影渐去渐远，绕过电梯间的转角消失不见。


久木一径看着，最后关上门，回去仰躺在床上。


刚才凛子走时头也不回，是为了告别那不愿再想起的无耻行为吗?


久木琢磨着。伸展双手，指尖摸到像铁丝一样的东西。他觉得奇怪，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凛子的发夹。刚才凛子半跪半伏在床上接纳他时，她头的位置就在这周围吧!


久木再次回想方才鲜明的情景，淡淡的黑暗中，房间静寂无声，只有掉在床上的发夹还留着淫荡行为的余韵。


久木握着发夹，想起已离去的凛子。


或许到家了吧? 凛子会找什么样的借口呢?


她在这里停留近一个钟头，加上路上花的时间，大约一个半钟头，她该怎么解释她这段时间到哪里去、又做了什么?


因为衣服发型都完好不乱，人们不会猜想到什么，不过可能有的女人会觉得怪异。


尽管如此，不会有人想像得到她在守灵之夜以那种姿势和男人做爱。


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凛子的态度。


怯于罪恶意识的人是会自行表露出来的。如果凛子害怕，反而有可能被别人怀疑。久木虽然坦然说要，但想到她离去时的僵硬苍白表情，又令他不安。


“不要紧吧……”


想着想着，对凛子的怜爱忽然醒觉，久木不觉轻吻手中的发夹。

初   会



从除夕到初二，久木难得的一直待在家里。


话虽如此，却不是只有夫妻两个过，幸好独生女知佳和女婿从除夕就回到娘家，说说笑笑的过了个热闹的春节。


可是女儿女婿初二回去后，家中突然冷清下来。


虽说随着年岁渐增，夫妻之间话也少了，但如此冷清究竟算什么?


当然只要久木积极找话说就行，可是久木现在没那份心，太太似也察觉了他的感受，当然也不会主动过来表示亲昵。


即便如此，初三下午夫妻俩还是一起初谒神社，但也只是过年的习俗罢了。


神社就在离家十分钟车程的住宅区一隅，只有附近的人来谒拜。


和太太并立神前，祈祷内容却未必相同。


久木先愿今年一年平稳健康，再愿和凛子的爱情地久天长。


身旁合掌祈祷的太太求的是什么呢? 祈求两人健康自是当然，然后是祈求现在的工作顺利? 早点抱外孙? 还有久木所不知道的秘密?


之后抽的签，太太是大吉，久木是小吉。


太太许久不曾抽到大吉，笑呵呵的，久木对小吉也不怎么在意。


总之，他觉得这样就算尽到了做丈夫的义务，一回到家，他又准备出门。


“我去常董那里。”


换上新西装，说是要去上司家拜年，其实他却是另有目的。


他和凛子已经约好今晚六点在横滨的饭店里进行新春第一次约会。


年前丧父的凛子，新年应该是在娘家过的。


她哥哥已经继承了家业，她怕刚刚丧偶的母亲寂寞，可能会去陪她。


久木在电话里听到凛子说到这里时，突然想到她先生，凛子倒是主动说：“当然只有我自己去。”


看来，凛子的先生也许是回自己家过年去了。反正知道凛子不和先生在一起，久木多少感觉轻松些。


当然大过年的就急着约会，凛子没那么容易答应。


起先以“没时间”啦、“太忙”啦等理由推托，其实是因为去年守灵那晚他强行求欢她心里还留着疙瘩。


“那都怪我，是我不好。”


久木连连赔不是，总算约了她初三晚上在上次那家饭店的大厅见面。


不过，久木仍然有些忐忑不安，过年时想再确认一次，但既然她答应说“知道了”，就不会不来。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到常董家适度寒暄过后，赶在六点前到达横滨饭店。


到底是过年，大厅里和服装扮的女性触目皆是，洋溢着华丽的氛围，已经到大年初三了，有些家族差不多开始准备打道回府。新到的客人和要走的人交织在一起，大厅里混杂一片，久木坐在靠边的沙发上，似看非看地盯着入口。


马上到六点了，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正在迫近。


凛子会以什么模样出现呢?


他心神不定地，再次望向入口，看见不断旋转着的门外有位身穿和服的女性。


久木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凛子通过旋转门向他走过来。


凛子今天穿着白底和服，系暗紫红色的带子，手上拿着貂皮披肩，待她走近，看出和服胸前到裙摆是一落枝桠交错的梅花图案。


久木赶上前去，说声：“恭喜新年!”凛子也轻轻鞠躬，回答：“恭喜新年!”


“和服真漂亮!”


凛子害羞地垂下眼睑，脸上已经不见去年底守灵夜那苍白着脸离去时的憔悴模样。


“上去吃饭吧!”


久木对横滨不太熟悉，所以一开始就在这家饭店的餐厅预约了位置。


直接上到顶楼餐厅，在窗边相对入座。


还是新春期间，来这里的多半是携家带小的客人，不过久木几乎可以不去介意四周的目光。凛子看上去也满不在乎的样子，或许是两人已经习惯了这样而变得大胆。


久木亲自点菜，先干一杯雪莉酒后，才郑重地面对凛子说：“我还怕你不来哩!”


“为什么?”


“只是毫无来由地……”


久木一直担心凛子介意守灵夜强行求欢的事，但凛子现在既然来了，也就不必再担心。“过年时一直都在你妈家?”


“我一直在照顾我妈妈。”


看来这几天凛子确实没和先生在一起。


“都好些了吗?”


“家里还好，只是我妈看起来很寂寞。”


因为她父亲猝死，她母亲或许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一事实。


“那你如果不一直陪着她的话……”


“我觉得这样也好……”凛子干脆地回答了这个微妙的问题。


第一道上来了，是菜清蒸生蚝，有淡淡的香槟味。


久木在常董家几乎什么都没吃，于是他们又改用白葡萄酒干杯。


“从那时到现在正好一年!”


久木是在去年正月认识的凛子，当时还没建立起这种特殊的关系。


因文化中心的关系认识后，两个人也只是偶尔见面吃顿饭。


如今看来，这一年两人之间有很大的变化，至少在去年过年时，他根本想不到会和凛子变得这样亲近。


“同样是一年，却有的时候要经历许许多多。”


有的年份会鲜明地印刻在记忆中，而有的年份却想不清楚究竟做了些什么，只是徒增一年。


“等天气再暖和些，再去一次热海好吗?”


去年和凛子发生关系，是在去热海赏梅之后。


久木因为早就想去看看，不经意地约了她，凛子爽然答应，于是两人共把早春寒梅欣赏个够。回到东京，吃完饭又到酒吧喝酒后，久木不想放凛子回去，最后干脆直接约她去饭店。


在那之前两人已经单独约会了多次，加上鸡尾酒带来的醉意，凛子没有抗拒而接纳了久木。


想起当时的新鲜触动，久木再次抬眼望着凛子。


“你穿这套和服真合适!”


从左胸到和服带附近梅花乱绽，梅花的静谧和樱花的璀璨相比较，更显得清冽，真是像透了凛子。


“这是年底做的，就是想在今年过年的时候穿。”


赏梅之后发生关系，如今她又穿着梅花和服来相会，这更煽惑着年初伊始的男人的心。


凛子拿起汤匙浅尝刚端上来的汤，她端正的姿势，手肘略张拿着汤匙舀汤进口的姿态，就是那么美得有型。


久木呆看了一会儿，低声说：


“还是觉得你像梅花甚于樱花。”


“怎么说?”凛子停下喝汤的手。


“樱花美是美，但太过华丽浮夸，比较起来，梅花静静地却不损清丽。”


“不会太朴素吗?”


“怎么会，反而高雅清淡。”


“以前人们一谈到花指的就是梅花是吧!”


“奈良时代以前的人们确实爱梅，而进入平安时代以后樱花才开始变得被推崇，不过，梅花除了花外，枝也值得观赏。”


凛子点头，目光移到和服下摆。


“这件衣服下面只有枝桠没有花。”


“画师不是说‘樱花画花梅画树’，但梅还是凛冽的枝桠有看头。”


久木这时想起一句咏梅的俳句。


“有首咏梅佳句，是石田波乡的‘枯梅一枝，端正如死者仰卧’。”


说出以后才想到凛子父亲刚过世。


“不是说梅花适合死者，而是梅花有种说不出的清冽庄严的感觉，就像樱花比喻世事流于情感的虚幻，梅花清寂、张力十足的气氛，能够传达出其人的生活方式。”


“我明白这种感觉。”


“可是我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 不是吗?”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


瞬间浮现在久木脑海中的是凛子意乱情迷时妖魅的姿态，那到底是梅花还是樱花? 如果是梅花，或许近似上下枝桠交缠狂舞的梅。


久木像要挥去这份绮思，切着主菜烤鸭胸，问道：“今年初谒去过没有?”


“还在丧中不能去，你呢?”


听到她反问，久木没提和太太一起去的事，只说：“去了，抽到个小吉签。”


“去年不也是嘛!”


“你倒记得清楚。”


一年前的正月里，久木和凛子曾到赤坂的日枝神社去过，那天已是初十，算是初谒的话有点晚了。不过两人确实就是从一起在神前合掌膜拜抽签以后，感情急速亲密起来的。


“那你今年不去了?”


“去是想去，但还是不去较好。”


久木同意。又故做不经意地问：“你先生呢?”


“他不去。”


凛子话说得太干脆，久木停下手中的餐刀：“为岳父守丧，没那么严格吧!”


“不是因为这个，是他从不做无谓的事。”


“无谓?”


“他好像觉得初谒啦抽签啦这些事很无聊。”


“因为是科学家的缘故吧……”


“是吗?”


她语气冷淡，久木赶紧改变话题：“你在横滨待到什么时候?”


“明天就回去。”


“那么快……”久木以为她还要再停留两三天，“你先生的学校还在放假吧?”


凛子轻轻摇摇头，朗声说：


“猫咪还在等我。”


凛子确实养了猫，但听她说是为了猫要回去，久木不明白了。


“你先生也一直不在家?”


“元旦那天他好像回他老家去了，初二以后可能在家。”


“就他一个人……”


“他不待在自己书房里就无法安生，只有在那里被书本包围着的时候，他才觉得幸福。”


“因为是学者嘛!”


凛子没回答，久木喝了口葡萄酒：“你先生在家，猫咪不就没问题了?”


“不行，他对动物毫不关心。”


“他不是医生吗?”


“所以他更不会理睬猫咪了，喳喳去年还因为小便恶化去看过兽医呢。”


喳喳是她猫咪的爱称。


“当时他就说去看兽医也没用，还不是随便看看，采取点根本不治病的治疗手段就算了，干脆放弃得了。不过去看过兽医后，猫咪确实好了一些，结果他却又说治疗费太贵了。”


“的确，猫狗没有健康保险，治疗费确实太高。”


久木表示同意，凛子皱着眉说：


“可是猫咪也痛苦呀，不管它的话太可怜了。”


“当然，猫也算家中成员嘛。”


“如果交给他照看，搞不好会被拿去做动物实验。”


“怎么可能……”


“总之，他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侍酒师过来，为凛子和久木的杯子斟入葡萄酒。


看他斟满酒，视线再转向窗外，下界简直就像是光的海洋。想到每一盏灯光下都住着人，男女成对气息相合，他感觉不可思议又有点可怕。


当然，那里面有恩爱的伴侣，也有貌合神离的夫妻。


凛子和她先生在那里面，或许就属于貌合神离的一对。


这样直视着光的海洋，久木内心逐渐看清了一些事情。


老实说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凛子为什么会和他这样的人亲近。他甚至想像过，可能是因为她感觉先生有些无聊，同时想浅尝感情出轨的刺激才搞外遇。


可是听到刚才凛子的一席话，感觉她并非出自那种无聊想外遇的心情才会如此。虽然只透露了一星半点，但她先生好像是那种觉得拜拜抽签很无聊、彻底持否定态度的人，他总是冷静清醒，对猫狗等宠物毫不关心而冷淡，而且也不想了解疼爱猫狗的凛子。


听她讲到的这些似乎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当事人来说却相当重要，总之这些都不是可以用道理逻辑去分析的，因为这是关乎到感性与价值观问题，彼此无法轻易妥协，也很难做到相互体谅、理解。


凛子的先生外表堂堂，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是个菁英分子，但他潜在的性格和感觉方面，或许有和凛子不合之处。


或许就是对先生不满或者是格格不入的感觉，把凛子的心向外推，导致了她亲近自己的结果。


久木看着夜景沉思，凛子也微微侧身靠近窗边眺望着夜晚的街景。久木一下子感觉到好像他刚才的念头被看穿了一般，赶紧收回视线，凛子也跟着收回了视线。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久木像在总结概括刚才的谈话，凛子轻轻颔首。


“抱歉，提起这么无聊的事……”


“哪里，能听你说这些真好。”


倒不是祈望别人不幸，但老实说，久木听了她刚才的话多少有些放下心来。


“现在还在过年，”久木改变话题，举起葡萄酒杯轻碰凛子的酒杯，“希望今年一切顺利如意。”


干了这杯后，久木又郑重地说：“今年不知会是怎样的一年?”


“是说我们吗……”


“希望今年能更多见面，一起有更多次旅行。”


看见凛子点头表示完全赞同，久木继续说：“想更长久地在一起，”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真的能吗?”


“能啊。”


凛子回答后，又想到什么似地反问：“可是这样下去会怎样呢?”


“什么怎样?”


“我们啊!”


这坦白而尖锐的问题让久木立时语塞，如果只要应付差事的答案，他什么都可以说，可是对于现在的凛子，模棱两可的答案根本行不通。


男人诉说想要更频繁长久地相会，女人表示接受，就此发誓相知相许自然浪漫非常，并可以暂时陶醉在爱情的梦境里，然而一旦恢复冷静，想到今后会如何时，马上就会意识到现实的冷酷而让人穷于回答。


当然，或许不会有人在这难得的陶醉气氛中追究这种事。但那只是喜欢做梦的浪漫主义者的意见，完全不能将其当作现实生活中的答案，因为本来就没有确切的答案，索性闭上眼睛别想以后的事。


然而，恋爱中的女人不愿盲从于那份暧昧，因为她们本质上就是要弄清是非黑白的个性，不容易接受模棱两可的答案。


究竟两人这样继续热恋下去，会怎么样呢?


一起约会旅行的时间增加了，彼此都不在家的时间就多了，结果呢?


两人能更紧密地厮守吗? 还是会发生惨不忍睹的争执场面? 要不，一起堕入地狱深渊?


即使继续追问到底会是哪种结局，男人都没有探求答案的力量与勇气，于是他只好改变话题。


“今天不回去可以吧?”


“……”


“就住在这里吧!”


虽然对于女人提出的问题尚未做出任何回答，男人告诉自己，先一起过完这一夜后再想刚才的问题也不迟。


主菜撤走后，沙拉和乳酪端上了桌，平常在饭快吃完时总因心系晚饭之后的事而坐立不安，但今晚却已经有了定论。


凛子对久木的邀约虽然没有清楚表态表示赞成，但也没说不行。她心里似乎还在犹豫，也想住下来。这种时候不必多问，还是由久木单方面决定为好。


久木默默离座，到餐厅门口的结算处和饭店部门联络，预约房间。


“要能看到海的双人套房。”


去年年底在这家饭店相会时，凛子当晚就回去了，久木也跟着离开，没有看到黎明时分的海景。虽说不上是补偿，但今晚他们想在一起待到天亮。


预约好后，久木回座告诉凛子。


“我已经订了房间。”


“你现在说这种话……”


“已经订好了。”


现在若让凛子回去，久木岂不自失立场。


“这是今年头一次，”久木轻轻捉住桌上凛子的手，“今晚你也穿着和服，太好了。”


是想起上次做爱的情形了吧，凛子害羞地低下头去。


“不过，我不会再做那种事。”


守灵夜那晚时间有限，今晚一直到明早则有充分的时间。


“去房间吧!”


“不住不行吗?”


“当然，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那么今年也是逃不了了。”


这话像是对男人说的，其实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久木要求把餐后的红茶换成白兰地，凛子想要拒绝，但他毫不理会地往她杯中斟上了酒。


“这么一点不要紧。”


说实在话，凛子酒量不太好，喝一点就醉，对于这种女人来说，此时的白兰地会产生相当明显的效果。


眼前她已经决定住下来，对于后面将发生的事情自然还没多想，等下她只要进入房间脱下和服就好，以后的事就希望她能任凭男人随心所欲了。


“对面那边是千叶吗?”


凛子不知久木想着这些事情，指着窗外远处问。眼下流动的光影尽头，是漆黑一片的海，再过去有小小的光点接连如带。


“太阳大概从那边升起来。”


从横滨看，千叶是在东方。


“初一的日出看了没?”


“很遗憾，没看。”


“那明天我们一起看。”


久木想像着和凛子相拥迎接朝阳的样子。


“大概在床上就能看到吧!”


“那样做会遭天谴。”


或许躺着迎接清新的日出是有些冒渎，但也有些微悖德的魅力。


“差不多我们走吧?”


久木愈想心情愈浮躁，催促着凛子，凛子说“等一下”，就走到结算台那边去。


是打电话回娘家还是东京的家? 无论如何都是为今夜不归而罗列理由。


凛子很快回来了，表情有些阴沉。


“还是要住下来?”


“当然!”


久木说得很肯定，凛子想了一下：“那我明早五点回去行吗?”


那样的话两人就不能一起看日出了，但久木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赶快站起身来。


凛子好像仍在犹豫不决，慢了一步跟进房间，侍者留下钥匙离去。


久木一把抱住凛子。


“真的好想你……”


去年年底是幽会过，但那只是不到一个小时的匆忙相聚，所以今晚要补偿回来才行。


两人接吻的时候，久木已经伸手去解凛子的和服带。


听说要让穿和服的女人放弃抵抗，首先要解开她的和服带。其实也不是想刻意如方炮制，实际上在两人不断地拥抱亲吻中，和服带早已自行解开，带端垂到地板上。


凛子感觉到了，说声“等等”，径自走进卧室自己动手解开带子。


现在可以放心了，她不会再说要回去这样的话了。


久木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凛子把和服收到衣柜里，走进浴室去了。


久木确定她不走后，也换上了睡袍，看看钟，还不到九点。


凛子虽然说明天要早点回去，但时间还很充裕。


再次打量这个套间，只见前面是客厅，墙边有一条长沙发和矮桌，窗边放着书桌，沙发后面的墙上嵌着镜子，映出房间内侧。与客厅相连的卧室里，放着一张超大的双人床，床脚直抵窗边。现在是晚上，只能看见近处的灯光以及远处一片漆黑的海，不过天亮时太阳应该从那个方向升起。


就是想一起看日出才订套房，凛子如果不能留到日出时，岂不糟糕。久木把卧室的灯都关掉，只留下枕畔的台灯，客厅的也只留下有镜子的那面墙角上的灯。


想到接下来将出现在床上的旖旎风光，男人感到少年般的兴奋，专心营造着气氛。


不久他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凛子像是从里边出来了。


他期待着她以什么模样现身，但见凛子走出来时穿着白色长衬衣，秀发拢在头顶。


“我到底还是喝多了。”


凛子冲过澡，发现自己比想像中醉的厉害，她小心地注意着脚下靠过来，久木起身轻轻抱她入怀。


“不要紧。”


微醺之后再洗个澡，使她更添妖艳风情。


久木撑着凛子无助的上身，移动到沙发旁边的墙上。


灯光有些眩眼，凛子侧过脸去把头埋在久木怀中，不知道自己的背影正映在镜中。


久木当然不会说穿，他乐得欣赏凛子的背影。


拢起的发根下是纤细的颈子，柔和的线条沿肩而下到腰部，接着是丰满的臀部，虽然穿着白色长衬衣，但布料细薄透明，她身体的曲线鲜明，清晰可辨。


看着看着，久木心中又萌生恶念。


他让酒醉后的凛子靠在怀里，一只手悄悄从她衬裙前岔伸进去绕到腰后，享受了一番她肌体的温暖后，缓缓画着圆圈爱抚着，这样反复多次后，慢慢拉高裙摆，她的双腿从膝盖窝到大腿部全部裸露于眼前。


她在衬衣下似乎什么都没穿。


弄明白这一点后，他再往上扯，于是瞥见纤嫩的两条腿上边浑圆的臀部微微露出个半脸来。夜光下，久木的眼睛盯住衣摆整个撩起后裸露而出的两个圆丘。


凛子就算有些醉意，仍然感觉到背后似有名堂。


她在久木怀中抬起脸，想要回头，久木迅即察觉到她的举动，慌忙放下衣摆，但为时已迟。


“讨厌……”


挣脱男人的手臂后回头一看，凛子才发现背后是一面镜子。


“好差劲唷……”


知道刚才温柔的爱抚只是男人为在镜中窥视她臀部的计谋，她怒不可遏。


凛子那敏捷的双手直袭久木的脸。


“等等! 等等!”


在她刚才那靠在怀里的姿态所无法想像的凶暴攻击下，久木不断后退到客厅与卧室相接处，才终于重新站稳，一把抱住向他扑过来的凛子。


“你好卑鄙，好狡猾……”


凛子还在挥舞着粉拳，久木任她捶打，抱着她直接上床。


前半场是女人进攻，现在则攻守易势，男人要反击了。


他先把怀抱中的女人抛到床上，看见女人身体随着小小的弹跳沉陷床中时，才跨于其上压住她。


“放开我……”


女人继续叫着，但战局胜败已见分晓。预先让女人喝了葡萄酒和白兰地，她愈闹，醉意愈深，徒然消耗力气而已。


“你死了心吧!”


男人在耳畔告诉她抵抗是无用的，猛然解开她腰上的系带，长衬衣前襟大敞四开。


两只乳房突然从襟口露出脸来。凛子的乳房不大，但浑圆而有弹性，现在倏地突显眼前，似有些愕然的神韵更有说不出的娇艳风情。


凛子知道乳房露出来，想要阖上衬衣，但久木迅速把她双手压回身体两侧，她再挣脱，再把她压回去，这样反复几次，凛子总算停下不动了。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从镜中窥看到，她很生气，但也亏得她发这阵脾气，使她更增醉意，全身倦怠，无法再抗拒。


这对柔弱的女人是有些残酷，但或许凛子也期望出现这种状态。


这从吃完饭时她仍在问“不留下来不行吗?”以及决定留下来后又说早上五点就要离开等等表现就可察觉。


凛子虽然没说，但她对今夜不归是有些排斥的。


去年年底为父亲守灵的夜晚还到饭店私会男人并以妖魅之姿交合后，如今又来会那罪孽深重的男人。


或许凛子对自己的这种行径感到又惊又羞。


为了忘掉罪孽深重的自我，除了喝醉抓狂，让头脑和身体都累垮，别无他法。


我虽拒绝但斗不过男人强求，她需要这个理由。


“这是今年头一遭。”久木在此刻早已毫无抗拒之意的凛子耳畔低声说：“你知道这叫做什么吗?”


“……”


“这叫做初马又姬。”


一个有丈夫，一个有太太，开年交欢的对象都是别人，两人在意识罪恶的同时，也有着背叛的快乐。


而结合之前的心理挣扎愈烈，结合后的激奋也就愈强。


凛子仿佛完全不曾有过刚才那样激烈的抗拒，呻吟着，扭动着腰身，头发乱舞地到达高潮。被女体欢愉的姿态逗引着，久木拼命忍耐着快要崩溃的身体，继续穷追猛打，她嘴上说着“不行了”，而实际上却一次又一次攀上巅峰直到为自己的激烈反应感到恐惧，等待男人鸣金收兵后，女人才终于筋疲力竭地瘫在床上。随着快乐的余韵犹存，她的身体仍不时微微震颤，似在贪享情爱余味。


久木搂着汗湿的女人身体，感觉到凛子的快感似乎又进一步加深了，不觉大为吃惊。


每一次相会都会深深改变风貌的女体究竟是什么? 久木刚开始曾为那多彩多姿的丰饶变化而感动，甚而惊艳，现在则已超越了这种感觉，反而为那种激烈反应微觉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凛子似乎也有同样不安的感觉。


“我还想说今年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


“我无时无刻不是这么想的，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今晚能够相会也多亏了凛子的身体吗? 久木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想早点断了这层关系，可最后还是来了……”


凛子像在对久木说，而其实更像是对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在说。


“心里想着不要再见面，但终究输给……”


系绊男女的因素有各式各样，而其中肉体的系绊能够匹敌精神系绊，或许还要更强。


如果只是单纯地维系和女人的关系，光靠身体的魅力就已足够，那也没什么不好。但恋爱若是身心两方面相辅相成，相知相许，当然还是希望有心相伴。


当然，凛子自是在了解这些的基础上才说此话的，但久木却有些不怀好意：“以前没这样过?”


“不一样……”


“和你先生时……”


久木有些话难出口，凛子却坦然相对。


“这事你听了不厌烦?”


“没问题。”


“真的?”凛子确定以后说：“我们也不是没有过性关系，虽然只是偶尔有，也不是我得到了满足，而是以为性就是那么回事。你突然出现，从那以后我就变了。”


“那你继续和你先生……”


“不是说没有了吗?”


“那样你先生会满意吗?”


“不知道，因为我不能接受，没办法呀。”


明知再问会失礼，久木还是试探道：“你先生什么地方……”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他的声音也好，肌肤也好……”


“无论他怎么想要?”


“女人的身体不是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的，不像男人这个也要，那个也要。”


的确，在性爱方面，女人的性比较耿直规律。


“那你先生怎么解决的呢?”


“不知道，”凛子冷淡地说后，“谁叫你教了我这么多多余的东西。”


久木不想正面回答。男女亲近，自然产生性的关联，如果把这责任都推给男人，就太不近情理了。


“那是我们个性合得来。”


凛子用力点头说：“大概是从第二次开始，我就感觉到问题变得严重了。”


“严重?”


“是啊! 好像正跳进某个深不见底的未知世界里，太可怕了。”


是幸抑或不幸? 男人并没有那种变化的实在感觉。


“那，这里也……”


久木轻触凛子的胸前，那浑圆的乳房形状依然如前，但触摸时的反应在这一年间确实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因为女人的身体会变。”


“不过我却没想到会变化如此之大。”


“这样不好吗?”


“是很坏，把我这个本来什么都不懂的人弄成现在这样子。”


“可是，你也变得很快乐呀!”


“都是你，害我再也回不去了。”凛子说着，按住久木不断揉弄她乳房的手，“你如果不为此负责我怎么办呀。”


“负什么责?”


“现在我只能和你做了，我这个身体除了你已经变得无人能满足了。”


手突然被她狠拧了一把，久木不觉低呼：“好痛!”


听到女人突然说“我只有和你做才能满足”，任何男人都会欣喜地心跳加速，更加怜爱对方，但如果女人进一步要你为她这种身体负责时，便会倏地困惑起来。


不用说，性是男女两人共同缔造的成果，只要单方面负责，那就麻烦了。而且，久木自身也正陷溺在和凛子的性爱里。男人虽然不像女人只限定一个对象，但此刻他确实沉迷于和凛子的性爱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如果是这样，彼此不是同罪吗?


久木正想这么说但又想到，或许还是男人这边的责任稍微重些。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本来女人的情感就是由男人诱导进而开发出来的。换句话说，如果男人不去接近、刺激，女人的愉悦几乎不可能自我觉醒。与此相反，男人生来就懂得性的快感。少年时期，那东西总是毫无来由地蠢动欲出，只需触摸即心旷神怡，于是学会了自慰，并伴随着强烈的快感射精。


这个过程不需要女人的帮助，甚至于那种快感与实际接触女人时所获得的愉悦几乎没什么差别。虽然不能说完全一样，但与其去碰一个差劲而且麻烦的女人，不如自己一个人独乐。抛开精神方面的因素不谈，仅单纯的就快感而言，那是一处不靠女人引导就能觉醒的存在。


总而言之，男人的性一开始就是独立的，而女人则需要适当的男性来开发启蒙，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个成熟的女人。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凛子要久木对她转变后的身体负责，或许有某种程度的道理可讲。久木故作夸张地抚摸着刚才被拧的手背：“突然掐我一把，太过分了!”


“才不过分呢!”凛子看也不看地说：“我说只能和你在一起才能满足，你心里一定在偷笑吧!”


“我没有偷笑，我只是很高兴。”


“我好恨，就这样被你控制住了。”


“没那回事。”


“就是有，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你的奴隶了。”


凛子说着，突然坐了起来，涂着淡粉红色蔻丹的指头擢着久木的喉咙。


“你说，你怎么样? 是不是也绝对是非我不可?”


“当然。”


“骗人!”凛子用双手扼住久木的脖子。


“是真的，我发誓，你是最好的。”


“要是骗我，绝不饶你。”


“我没骗你。”


突然间，十根指头紧紧掐住他的喉咙。


“喂、喂……”


起先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凛子真的继续用力捏紧，虽然女人的力量还不至于让他窒息，但她来势汹汹，久木不觉咳嗽起来。


“放开我。”


“不放!”


“别闹了。”


久木好不容易把凛子缠在他脖子上的手解开，紧接着连咳了几声。


“过分，那样搞会死人的。”


“死了倒好。”


久木轻抚自己的喉头，因为她只是用指头摁住，不会留下伤痕，但被压迫的感觉犹存。


“吓我一跳……”他嘟囔着，慢慢揉着脖子，试着吞咽口水，这样反复几次后，久木心中涌起莫名的诡异感觉。


刚才凛子说“我好恨”时勒住他脖子，最初以为她是闹着玩儿，没想到她是当真的，被勒住时他感到有种要就此离开这个世界的不安外，同时也闪过某种甜美的感觉。


一方面觉得就这样被勒死很可怕，但同时又有就这样意识全无也好的自暴自弃的感觉。


究竟这种感觉是从何而生呢?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时凛子又低声说：“我真的在恨你。”


“以前不是说喜欢吗?”


“是啊，正因为喜欢所以才恨。”凛子说着，突然改变语气：“你知道我去年年底的时候有多凄惨吗?”


“守灵夜那晚?”


“在那种时候做那种事……”


“家里人发现了?”


“只是妈妈觉得奇怪，但谁也想像不到是那种事，只是，感觉很对不起爸爸……”


久木这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为那么疼我的爸爸守灵的夜里做那种事，我已经无药可救，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就算是下地狱我也无话可说……”背对着他，凛子声音哽咽：“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来……”


“是我不好。”


“你的事我不管，我只是不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那种事。”


“知道你那么后悔，你父亲也会原谅你的。”


无论如何，此刻也只能用语言来安慰她。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何况，你不是很快乐吗?”


听到久木语气有些调侃的意味，凛子突然翻过身去。


“不要再提那件丢人的事……”


可是当初那一瞬间凛子摇动着白白的可爱的屁股，确实疯狂地达到了高潮。


“可是，那时候你确实非常兴奋呀。”


“不要说啦……”


女人愈是害羞，男人反而愈想捉弄她。


“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久木呼出的气息贴到凛子颈边，凛子缩着脖子说：“别想。”


“不，我偏想。”


到这个地步已经又陷入了老套。


守灵夜做了那事，现在再反省已来不及。


久木别有用心地，轻啮凛子的肩头。


“我要吃了你。”


“不行，别又欺负人。”


久木由后面抱住摇头表示拒绝的凛子，用双手将她柔软的臀部拉向自己，而凛子也主动配合他的动作，把圆圆的屁股送了过来。


嘴上对再次癫狂表示拒绝，可肉体却明明摆出了挑逗的姿态。


久木轻摸那柔嫩的肌肤。


“好光滑。”


“讨厌……”


“这么光滑，摸摸也觉得舒服。”


“真的吗?”


凛子似乎增强了一点儿自信心，进一步把臀部贴近。


刚刚与凛子结合的时候，久木一直拼命忍住没把自己释放出来，到了这会儿，这种忍耐收到了奇效，他的阳物又坚挺起来。


要满足像凛子这样的女性，男人如果每次都达到高潮那根本应付不过来。为了使女性充分燃烧，得到最大的满足，即使感觉到高潮，也有必要克制、忍耐。


当然有的男人会认为对待女人没有必要令自己那么辛苦，因为性爱本来就是为享乐而发生，何必那样忍耐。


但是久木不这么想。


如果性单纯只为达到生殖的目的倒也罢了，而现实中的性是爱的表现，是快乐的共有，更是两人创造出来的爱的文化。


如果这么想，当然不容许男人至上的理论恣意妄行。


回应女人再度燃起情欲的要求，久木指尖蠕动。


“不要……”


肉体背叛心灵，心里明知不可以这么做，必须悬崖勒马，但终究败在肉体的诱惑下，一头栽进风情的深渊里。


有人严厉指责这种行为，也有的女人嘲笑说只要用理智去抗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么说确实不无道理，但是人的行为不是都可以用道理观念去规范的。明白地说，凛子也具备相当的知性和冷静，但实际情况是她已经深溺其中。为什么明知不可行却仍然抵不过肉体的诱惑呢? 是克制力不足，还是足以凌驾克制力的性的愉悦太具有压倒性优势?


此时的凛子或许属于后者。


摆脱所有的后悔与反省之念，只想炽烈燃烧在逼近眼前的爱欲里。


自然从这一步开始再也没有什么逻辑性可依。既不是道理也不是理性，而是潜藏在肉体深处的本能开始觉醒爆发。此时对欲火上身的女人再谈伦理常识也没有用。


那明知一切后果犹自甘堕落的女性，已看到说教者无法感受到的绝对快乐的花园，知道那些人所不了解的晕眩式的愉悦。从有这种想法的那一刻起，那女人便在同时，也开始以自己是被新挑选出来的性的菁英而感到骄傲。


此刻凛子就在那份豁达的境界里，却还呓语般地呢喃：“不要……”


那似乎是良知的最后堡垒，但也是堡垒沦陷的征兆。


一切输赢事，认输时总是比真的输了时要来得难堪。


此刻，凛子自知心已输给了肉体，那么在她承认这一点的那一刻起，她就从一切束缚中获得解放，高高飞舞在愉悦的花园里。


体验过一个恋爱的刺激后，就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了，于是又期待下一个刺激。


此刻，久木和凛子就身处这种状态之中。


在守灵夜穿着丧服做过那种最难堪的性事之后，大抵没有什么能够再令他们惊讶的了。凛子虽曾抗拒，到最后却主动献出美臀在久木用各种言词挑逗下，终于还是结合在了一起。


尽管刚刚才经历过高潮，或许正因为如此，凛子的肉体反而感觉更敏锐，像干柴遇烈火般炽烈燃烧起来，最后在压抑的悠长呻吟中再次达到高潮。


虽然最初拼命想控制，但结果却是大胆地迎接高潮，这种不平衡的心理表现是那么可爱，久木用尽所有的力量紧抱凛子入怀。


性爱之后，女人最不满意的就是男人一结束便翻过身去，好像要撇开已经没有用处的对象。在结合之前那般热心的哄劝呵护，可是在结束的那一瞬间一转而成冷淡，多么无礼自私呀!


女人似对这种男人伤心失望至极，但如果了解失去精气后的男性生理特征的话，或许能够释然。就是因为男人们不告诉对方自身生理落差如此之大，自然导致女性不予理解的下场。


幸好，久木这次拼命忍耐住了，于是乎还剩下一点精力。


得益于此，他没有背转身去，反而再次把凛子抱入怀中，静待她的高潮余韵慢慢平静下来。


虽然没有明确问过，或许凛子亲昵久木，正是缘自于他的这份体贴耐心。


就这样等待凛子心身渐趋平静，不久，凛子像池中睡莲绽放般睁开眼睛，盯着久木的喉咙低语：“又不一样哪。”


她好像是在说刚才那次和这次虽然同样达到了高潮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久木听了，再次觉得女人的身体可怕。


有时候他会突然觉得那柔润包裹住男人所有一切的丰腴女体像是不知底细的魔物。


此刻他便产生了近似的感觉。


“比以前好吗?”


“怎么说呢? 是全新的一种感觉。”


无论她怎么解释久木仍体会不到那种感受。


凛子像是在说女性最敏感的地方。


“喂，你是怎么知道的?”


“也没什么，只是凭感觉。”


久木依然把右手放在凛子的丛林上。


“是前边这里吧?”


他知道即使在花芯当中，也是前面那部分感觉更敏锐。而凛子的特别敏感区范围似在逐渐扩大。


“刚才你不是稍稍向后抽来着吗?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简直太好了……”


过去久木只是一味追求向深处挺进，但自从知道前面有敏感点以后，他开始改变做法，不断在入口附近徘徊，时而轻轻向后抽拉。


“你一进来，便有一种绝对的使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紧密感，只要感觉到你的存在，便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在她那温润湿柔具有吸盘样粘着力的肉体里潜藏着无数的快乐之蕾，是它们一触即起喧闹舞动起来了吧?


“感觉那么好，然后会怎样呢?”


“我也不知道。”凛子说完，又像是对自己说：“就算那样死去我也无所谓。”


确实有的女人在性爱之极呢喃“想死”。


但现实中并没有人真正死去，那么也就是说她们的快感强烈到就这么死去也无妨的程度，或者是她们认为在快乐顶峰死去是最幸福，才心存这种愿望的吧。不论是哪一种，这都是女性这边的感觉，男人终究体会不到。


久木本身虽然耽溺在和凛子的性爱中，但却不曾想过就这样死去也无妨，也没有获得过那么强烈的快感。


惟一接近死亡的感觉，是在和女性同时达到高潮，释放出所有一切之后的那一瞬间，当失落感急速袭来的同时，全身极度萎困，丧失了对现世的一切欲望与执着，以为会就此死去了。


想到这里他释然了，或许在性爱快感到达顶峰的那一刻同时出现死亡幻想这一点上男女皆同。


有一点不同的是，女性是希望在逐渐扩散的无限快乐中死去，而男人却是在耗尽身心的虚无中想到死。两者相比，不用说当然是女性方面远为丰饶，久木带着轻微的妒意问：“刚才你说就这么死去也无所谓，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凛子不加思索地爽快回答。


“可是光是那样不会死。”


“那就勒住脖子。”


“勒死了也行?”


“行啊!”凛子这回还是轻快地点着头，接着又反问：“你不死吗?”


“死是可以死，不过……”


久木想起刚才凛子勒他脖子的事。


“勒脖子只能死一个人。”


“如果不是一起死我才不要。”


“那就只有相互勒脖子了。”


凛子轻轻把额头靠在久木胸前，久木轻吻着她饱满的额头，然后仿佛受到来访的睡魔诱惑般合上眼睛。


夜里，久木做了个梦。


不知是谁的一双白手伸过来勒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用力勒紧，心想这样下去会断气的，明知道不快点把那手解开不行，但另一方面又有就这么断气也罢的自暴自弃的感觉。


是因为睡前凛子曾勒住他的脖子，之后又谈到死亡的话题，记忆留在脑海里才导致做这个梦的吧? 他可以猜测到梦的成因，但是那双白手又是谁的呢?


回想昨夜的一切，认为那双手是凛子的也不无道理，但是在梦中，凛子好像是在宽敞的客厅一样的地方笑看着久木，固此那或许是别个女人的手。总之，梦中只看到一双白手，却没看见手的主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绞勒他的手为什么会松开了? 他并没有激烈反抗，颈间却自然轻松起来，难道确实是凛子的手勒住过他的脖子不成?


久木突然感到害怕，回头一看，凛子正安详地睡着。


久木试着继续追寻梦境余像，但没什么结果，看着床畔的时钟，数字显示6：30。


他突然想起凛子说过要早早回去，本想叫醒她，但看她睡得正甜，也就不吵她，自己起床，穿上白睡袍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浮现出一条带状的微白空间。看来还要过一阵子天才会亮，不过没多久黎明即将来临。久木重又回到床上，轻拍凛子的肩说：“六点半!”


凛子像要逃避这声音般别过脸去，随即又改变了想法似地回过头来，半睡半醒地闭着眼问：“什么……”


“现在已经六点半!”


凛子这时才睁开眼：“真的?”


“昨晚你说要早点回去……”


“是啊!”


她自己看了看时钟，说声“糟糕”，赶紧梳理头发。


“忘记设定闹钟的时间了。”


连续两次高潮后昏昏然入睡，忘点儿事也在所难免。


“外面黑不黑?”凛子不安地望向窗边。


“已经开始微微亮了。”


“那我走了!”


“等等!”久木慌忙拉住想起床的凛子，“这时候回去照样很奇怪的。”


“我就是要趁天还没亮回去，天一亮会碰到邻居。”


的确，大清早穿着和服回去会特别显眼。


“但就算现在回去也晚了。”


日出大概是在六点四五十分左右，就算现在急忙打点出发，也要在天亮时才能回到家。“干脆等到十点十一点的时候回去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


久木从后面抓住还想起床的凛子的肩膀，拉向自己这边。


“不行呀……”


久木不顾凛子的抗拒，拉开她的衣襟，抓住她的乳房。


“反正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


“没问题的。”


久木继续爱抚她的胸部，凛子只好认输般地逐渐陷入床中。


久木暂且放下心来，把遮着窗户的窗帘向左右拉开。


刚才在水平线那端看到的那条白带幅度扩大，中央那发红膨胀部位让人预感到太阳即将升起。


“天就要亮了。”久木一边低语，一边将一只手放到凛子的秘处。


“不回去不行……”凛子还在嘀咕，但很快就受不住久木手指的挑逗了，嘴上虽说“不要”，身体却缠向久木。


泛白的天空亮度恰恰适合清晨的做爱。


久木掀开床单，确认凛子的秘处已经充分湿润了以后，才用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从侧面缓缓进入。


凛子此刻已无意抗拒，非但如此，她还主动迎合着，轻轻将腿左右分开。男人躺在女人的右侧，随着每一次挺进和后退，女人的前胸就会微微向上浮起或下沉。就这样周而复始反复进退当中，透过窗户射进的光线愈发鲜明地勾勒出凛子波浪起伏的白皙的上身。


然而，欲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的凛子，仿佛完全忘记了太阳即将升起、天空即将大亮，开始积极扭动起身体。


终于，当朝阳升起，远方的天际被映红的那一刻，凛子轻声低喃了一句“不行了”，紧接着她挺起上身，大叫道：“快给我!”


久木稍事迟疑，但他马上意识到她是希望自己能够和她一起攀上顶峰。


“快呀，给我……”


随着这声呼喊，所有的粘膜都紧紧地吸附住男人的阳物，他终于一泻千里，喷射出一直极力忍而不发的全部。


凛子发出犹如临死前的惨叫，在轻微急促的痉挛中达到高潮。那是吸干男人精髓满足的呐喊，也是打倒一再坚持的男人之后胜利的呼唤。


两人都在日出的同时达到顶点。


刚开始做爱时才刚泛白的窗际，此刻映着火红耀眼的晨曦，亮度更增。


恰与这刚升起的太阳相反，久木耗尽所有精力，像浮木般躺在床上。


窗外似已开始新的一天运行，但在高楼层的房间里仍旧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侧躺着的久木的腿轻触到凛子的膝盖处，感觉彼此的体温和血流透过这里相通。


沉浸在这高潮后的倦怠里，凛子悄悄地把脸凑过来低声说：“我得到了……”


听到她清爽的说法，久木睁开眼，凛子笑吟吟的：“你也得到了吧?”


“……”


“这次你没忍住吧?”


看见满面笑容的凛子，久木再次明白自己输了。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久木一直自我控制，只有这一次耐不住。先前他一直克制自己，只让女人达到高潮，但这策略行不通了，反而遭到女人反击，打个败仗。


“太好了!”凛子得意洋洋，“这下你也不想动了吧!”


的确，这时候就算命令他起身准备回去，他也慵懒得无意下床。


“我也不回去了。”凛子说完，像小猫似地钻进久木的臂弯里。


享受着她那份柔润温腴，久木再次知道她变了。


虽然没说出口，但凛子此刻心中定有所思。


她已不允许他继续那只让女人高潮迭起、自己却退后一步旁观，她似乎在宣告将从过去被动的爱变为主动的爱。


筋疲力竭的两人一起沉沉入睡。


久木再次醒来时，窗外透进的光线亮度更强，床畔的时钟指着九点半。黎明时配合日出和凛子做爱后，入睡时七点多，算来已经足足睡了两个小时。


等一下要做什么呢? 久木正茫然想着，凛子感觉到他已经醒了，也睁开眼睛。


“现在几点?”


久木告诉她九点半，凛子看着窗户，嘴里嘀咕：“糟啦。”


她原本打算趁着天还没亮时回去的，现在太阳升得老高，当然不方便回去。


“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久木脑海中浮现出家中的一切。


昨晚到常董家拜年，是说过会晚一点回家，但并没说要在外过夜。不过仅仅一晚行踪不明，太太是不会惊慌失措的，所以他也没有跟家里联络，只是现在想到回去后要怎么说，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果然还是不回去不行嘛!”凛子像在对自己说，坐起身来。


“把你留下来，是我不好。”


“对，你最差劲。”凛子说完，又猛然回过头来：“不过没关系，能跟你在一起还是很好……”


“家里不要紧吗?”


“不知道，不过我看你也很困扰吧!”


久木暧昧地点点头，凛子立刻爽快地说：“既然不只是我，连你也一起困扰的话，那就原谅你。”


“一起困扰?”


“是啊! 你也不好回家是吧! 那就跟我一样，我也就可以忍受!”


凛子说完，下床走向浴室。


盛宴之后总是留下空虚。


久木和凛子耽溺一夜的性爱飨宴后，正因为欢愉太深，之后袭来的空虚感就愈强。尤其是性爱之后，除了满足的感觉之外，再无其他，懊悔往往倏地窜生。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应该适可而止的。再次被迫反省，而能稍微减轻这种懊悔的，就是凛子也有同样想法这种共犯意识。


不过仔细琢磨就会发现，这种共犯意识不过是同为共犯而被赶入相同苦海之中的证据。


只有女人或男人单方面苦恼，另一方不关我事般悠然自得的时期早已经成为过去。


女人的痛苦即是男人的痛苦，男人的烦恼也成了女人的烦恼。


久木正想着这些，凛子从浴室出来，开始穿和服。


“我已经给你放好洗澡水了。”


久木正准备进浴室时，凛子一边系和服带子一边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今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语出突然，久木立刻反问：“是家里的人吗?”


“我先生。”凛子语气断然，“如果不这样，就不能和你见面了，所以，你也要忘掉你家里……”


女人下了这么大的决心，男人岂能说不。


“从今以后我就只想和你相会的事。”


从去年年底到新年之间，男人对女人做了种种无理强求，看到女人接受了，男人也就满足了，但也就在这一期间，女人茁壮地成长起来，掌握了豁出一切的坚韧不拔精神。


“好吗?”


凛子再问，久木点头答应，心里确实感觉到新的一年将成为两人情爱的关键时刻。

冬   瀑



日月更新辞旧岁，人事世事皆不同。辞旧迎新，许多事物也随之有所改变。久木和凛子之间的关系与去年相比，更有明显的改变。其中之一，就是凛子开始主动要求见面了。


当然也不是说她以前对两人见面的事情消极，但形式上总是久木这边开口邀约，她则被动答允。但是过了年以后，凛子要求久木每天一定要打电话给她，接电话的时候她还会主动提出“想见面”。


从过去的被动变为积极主动的态度，依凛子谨慎的性格来看，可以说是变化相当大。


而这变化，确实与年初三见面时她宣称“从今以后我只想和你见面的事”有关。


姑且不论事情的好坏，凛子似乎已经决定随着新的一年到来在恋爱方面也要积极进取。


配合着凛子的这种变化，两人幽会的地点也跟着有所改变。


过去多半在市区大饭店或东京近郊的观光饭店，偶尔也会去时髦的爱情宾馆，但这种地方只为做爱而去的印象太强，心理上难免排斥。


因此去的最频繁的还是市区饭店，但不能过夜就回去，总觉得有点遗憾，而半夜退房也不太好看，加上去饭店时每次房间不同，心情不易平稳，更现实一点地说，每次去饭店的费用累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与其这样还不如租间房子，既可以自由相会，经济上也能节省一些。


跟凛子说了租房子的事，她当场表示赞成。


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拥有一间只属于两人的秘密房间，一直没提，是因为对于如此深陷其中感到有些不安。


不过现在凛子既表示赞成，久木也就下定决心租屋。


找了许多地方，最后终于选在了涩谷。这里无论是从世田谷的樱新町过来的久木，还是从吉祥寺过来的凛子都方便。他们租的是一室一厅的单元房，到车站只需步行十分钟，每月房租十五万日圆。


因为地点好，租金稍贵，但比起住饭店还是便宜。


选好了房子，一月中旬签定租约后，两人便一起到处选购新房需要的家具摆设。一边逛着超市百货，久木快乐得有如回到了新婚时代，凛子也一样。从床组、床单、窗帘直至餐具，每一样都经过慎重挑选，一一备齐。


家具等一应物品搬进来后，两人首次在这舒适宜人的房间里相会，那天正好是一月底大寒那天。


虽是日历上最冷的节气，但白天的气温大概有摄氏十度左右，感觉不那么冷，而且房间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在新家幽会，使两人情欲更加炽烈。


情爱之后，凛子用预先采购的蟹肉、豆腐、青菜做了火锅，两人围着小饭桌吃着，感觉就像共组家庭的夫妻，彼此笑望。


“我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凛子半开玩笑地说，久木也点头。


“那，我明天下班后也回这里好了。”


“不可以再到别的地方去唷!”


言语调戏之间，四目偶然相对，久木霎时有些慌乱。


做到这个地步，或许真的陷在这里再也无法脱身，尽管以前一直梦想只有两人独处，一旦真的快成为现实的时候，却毫无来由地感到不安和困惑。


“白天的话，我随时都行。”


“那我也考虑一下。”


白天时间比较自由，在这一点上也算久木幸运。


本来编辑工作就不是朝九晚五那么刻板，无所谓按时上下班，上班途中有时候去跟作者拿稿件，有时候去采访，经常下午甚至快到傍晚时才到公司。而有时候虽然准时上班，中间也常要出去采访或约人谈工作，这跟跑业务和做公关的很像，不需要一直坐在办公桌前。


久木现在的位置虽说是编辑，但不像负责杂志等在编辑工作第一线，因为是在调查室工作，并没有太多的事需要外出。不过也因为身在闲职，只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外出也不是问题。办公室同事之间也因为都有被贬的同仇敌忾的心理，彼此会帮忙掩护，确实容易跷班。


倒不是要刻意利用这一点，只是租房子后，久木下午离开单位的情形变多了。鉴于形式上大家要在黑报上写出自己的去向，但只要写上“去国会图书馆”等地搜集昭和史资料，就行了。


凛子平常日子里也容易出来，彼此总是约好在下午两三点钟到爱巢相会。


两人都有钥匙，有时久木先来，有时凛子先到，每次见面就热情拥抱。一想到自己趁机溜出来，而且对方也排除困难来相会，不禁充满感激地热吻、上床。虽说这属于大白天幽会有夫之妇的场面，但实际上他们谁都不避，光明正大地幽会。久木虽有一些犯罪意识，但同时又有别人都在工作时自己却在幽会的某种快感。


凛子好像也有这种错综复杂的快乐，嘴上说“我们这样做不要紧吧?”实则陶醉在这种愧疚之中。


租房子幽会虽然方便，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其中之一就是久木为了幽会，下午外出的情形增多。理由虽都写着“采访”或“去国会图书馆”，但因为以前一直不太外出，如今这种反常举动也就太过显眼。当然，周围的人并没有语带批判，只是当秘书小姐木下说他“这一阵子好像很忙”时，令他赫然吃惊。


嘴巴上忙着否定“没那么回事”，但从他那略显狼狈的反应，木下或许已经察觉。本来他不在时都是木下帮他接电话，替他外出找理由掩饰，手上掐着他的弱点，的确不好应付。


从那以后，他们白天幽会改成每周一次，其他时候就等他一下班再赶过去。多半时候是凛子先到，准备好晚饭等他，或者两人一起到附近吃。


每逢这种时候都会和管理员打照面，每次久木都觉得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管理员眼神带着狐疑。


租房子要登记姓名，久木怕麻烦，于是借用了衣川的名字，管理员不可能知道久木的真实姓名，但管理员似乎知道久木时常不住在这里。再加上时常有女性出入，管理员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他把这里当做幽会场所。


当然，自己不必跟他解释什么，一径保持沉默，只是偶尔被叫做“衣川先生”时，难免有些惊慌。


即使如此，还是远比到饭店幽会来得轻松愉快，只是这样一来又出现新的问题。


每次都是这样，和凛子一起窝在房间里的感觉太好了，总是舍不得回去。


他想索性两人就这样住在一起好了。虽然想做的话马上可以做到，但那样一来确实也会把彼此逼入更艰难的处境。


实际上两人在房间里过，感觉就像夫妻或同居的情人，这种感觉会不经意地表现在日常的小动作中。例如，凛子在房间里清洗简单的小衣物时，会顺手洗干净久木的手帕和袜子，甚至会准备好新的内裤。这些并不是久木要求她做的，只不过有时候一起过夜后的早上，她会若无其事地要久木“穿上这个”。


久木会一下子想到太太会不会知道他换了内裤，但看品牌一样，于是心存侥幸地想大概没问题。


说他少根筋也没办法，这一阵子他和太太处于冷战状态，几乎没有亲切的对话。


当然，责任确实在久木一方，明知道对不起太太，但现实中他处于全心倾向凛子的状态下，很难对太太表现出温柔和体贴的态度。太太心里也明白这情形，当然不会向他主动示好。


就因为夫妻处在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连作战的情绪都没有的冷漠状态下，久木心想偶尔外宿也不会发生什么麻烦，可是回家过夜的翌晨，上班临出门时，太太从背后扔下这么一句：“玩玩可以，但不要做出让人笑话的事情来。”


久木一时不解其意，回头看她，她却什么也不说地回到房间里去了。


她是指什么呢? 或许她知道了自己和凛子的事了? 想探她的口风，又怕反给自己添麻烦，结果就这么闷头闷脑地出了门。过年以后，和太太的关系更加恶化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像久木和太太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一般，凛子和先生之间的隔阂也进一步加深了。


凛子几乎没有说起过和先生不和，但从她不经意的谈话和态度中不难想像一二。


例如两人一起留宿时，凛子以前还会想到家里，悄悄打电话给先生，她虽然没说是打给谁，但从她那慌忙挂掉电话的样子可以猜测到。


但最近即使是突然决定留宿，她也无意打电话回去，反而是久木为她担心，很想问她“不打电话回去不要紧吗?”但又觉得说这话显得过虑了而保持缄默。


凛子是已经豁出去了，在外留宿时不知会家里也觉得无所谓了呢，还是已经事先说好随时可能在外留宿? 虽说这是别人家的事，但久木仍然有些在意。


这种变化也可以从租房子以后，凛子偶尔流露出的话语中感觉到。


例如两人对坐吃晚餐时，凛子会深有感触地说：“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有味道。”


久木点头同意，但也留意到凛子在家时没和先生一起吃晚饭，于是问她：“在家里时呢?”“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吃，他回来得很晚，而且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吃。”


她的语气显得那么理直气壮，久木反觉不安。


“休假日总在家吧!”


“那时候我就假装有书道的工作出去，尽量不跟他一起吃，实在不得不一起吃的时候，根本没食欲……”


照这么说，凛子这阵子果然是有些消瘦。


“我愈来愈分不清哪边是真正的家了。”


光是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和先生的关系已相当疏离。


再这样疏离家庭、勤于幽会，或许两人都干脆离婚，正式结合在一起会显得更自然些。久木有时会这么想，考虑今后的生活安排，但现实中真正要采取行动的时候却很难下定决心。


他犹豫不决的原因之一就是觉得就算凛子有这份心意，但把她先生逼到这种地步着实残酷。偷了人家的老婆再返过来同情人家，虽然奇怪，但久木实在下不定决心从认真宽容的丈夫手中夺走他的妻子。


再说，凛子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爱丈夫是事实，但真的有离婚的勇气吗? 从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来看，她先生都似乎强过久木，一旦真正说要离婚恐怕会有相当的留恋。


另一方面，久木这边若真的离婚，可能也有很多问题，最让他介意的是提出离婚的理由完全是由他单方面原因造成的。虽说现在和太太处于冷战状态，但是在一年半以前，两人还是社会上普通的夫妻，再之前两人感情还算不错，若再回溯到新婚之初，更是浓情蜜意地恋爱结的婚。


如今夫妻关系冷到这个地步，惟一原因就是身边出现了凛子这个魅力十足的女人，夫妻失和的责任全在久木这边。他又怎能因为有了心爱的女人，就抛弃并没什么特别缺点的太太呢? 除这份犹豫不决的心念，他也在意过年时女儿要他“对妈妈体贴点”这句话。他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说? 或许女儿也察觉到了他们夫妻关系紧张这一事实，他能不顾女儿的感受踏上离婚之路吗?


不论如何，结婚都二十多年了，没那么容易说离就离，但若真的想和凛子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最重要的是，需不需要真的走到那个地步久木还没决定。


在涩谷租屋一个月后的二月十四日，是凛子的生日。


那天下午六点，久木顺路到涩谷车站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用白玫瑰、郁金香和西洋兰扎好的花束，回到租屋一看，凛子已经先到了正等着他。


“生日快乐!”


久木把花束递给凛子，凛子说声“好漂亮”，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花香后说：“回送你的!”递给他一个系着红缎带的小包裹。


一看就知道还是情人节巧克力，里面还附了张卡片，横写着“给全世界我最爱的你!”文字虽然不多，但优美的字体则洋溢着凛子的温柔。


“也许你已经从别人那里收了不少吧……”


“但你送的最让我高兴。”


调查室的木下小姐和以前出版部的女同事今天也都送了巧克力给他，但没有一个胜得过凛子的心意。


“要怎么庆祝你的生日呢?”


“有这些花就够了。”


上次见面时问她要什么生日礼物，凛子也一直表示说今年租房子花了许多钱，不要他再破费。“你总会有什么东西是想要的吧?”


“我已经三十八了。”


凛子好像在乎年龄更甚于礼物。


“管他几岁，生日就是生日……”


凛子稍微想了一下。


“那我只提一个愿望行吗?”


“当然。”


“那就带我去旅行吧。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的确，久处都市中的小小密室，偶尔会想逃到杳无人迹的地方去。


“去哪儿呢?”


“到北边寒冷的地方也不错，和你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看一整天的雪怎么样?”


久木听着凛子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两人伫立雪中的模样。


紧接着情人节后的周末，久木和凛子一起去日光。


他为了实现凛子“想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看雪过一天”的愿望，寻找合意的旅游地点，想到东北和北陆一带太远，而且万一遇上大风雪还回不来，加上气象报告说周末开始北陆一带有大风雪警报，于是决定去离东京较近的日光中禅寺湖。


久木十多年前在严冬季节去过中禅寺湖，难以忘怀那白色的雪山怀抱中静极的碧湖景致。他想和凛子在那静谧的地方好好过一天。


凛子还是头一次在寒冬季节去中禅寺湖。


“我只在夏末的时候去过一次日光。”


“什么时候?”


“好久以前，读高中的时候。”


凛子高中时是什么模样? 是和现在一样清秀的美少女吗? 久木暗自想像。


“那次是开车到日光，路上堵得一塌糊涂。”


“现在这个季节几乎没有游客。”


凛子点点头，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那明天回到东京应该是几点钟?”


因为还没决定回程的时间，于是久木问。


“有事?”


“也没什么……”


“如果十一点离开那边，直接下山搭电车的话，大概下午两三点钟就会到吧?”


凛子思索片刻，没再多问，只轻轻点头。


从浅草到日光，坐快车需要两个小时。


下午一点过后从东京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但途中天色转阴，过枥木以后便开始下起雪来。


久木穿着毛衣、外套，再罩上黑色大衣围着深红色的围巾。凛子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外罩酒红色短大衣，头戴灰色帽子。两人并肩而坐，看起来还是像对情侣而不像是夫妻，或许是因为凛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出色风韵之故吧。


外面有些风，雪花斜斜飘着，枯干的田地和农宅屋顶以及环绕屋宅的树木枝头都积着雪，宛如一幅灰白相间的水墨画。


“感觉好像到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凛子望着车窗外轻声说。的确，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两人深深感觉到已经来到了遥远的远方。三点过后，电车驶达东武日光，他们从这里拦辆计程车驶向中禅寺湖。


途中，车沿着九拐十八弯的“伊吕波坡”向上行驶时，陡峭的山岩近逼身旁，崖边雪飘纷纷，随着海拔升高，气温下降，冰寒彻骨，雪花也变成了细细的粉雪。


“湖周围也在下吧!”


久木问司机，司机盯着雨刷交错摆动的挡风玻璃前方回答说：“上方下方气候差别很大。”照他说的意思是隔着中禅寺湖对面的白根山，北面从日本海那边吹来的风会带来很大的雪，而南边降雪量却极少。


“即使下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久木对司机所说表示赞同，他悄悄握住凛子的手，凛子也回握着他。


山崖再度逼近车边，像要窥看他们似的，那是男体山，雄伟险峻的山势确是名副其实。


一路眺望那陡峭的山腹，山上的风似是刮走了积雪云，爬完坡时雪已变小，仿佛等待他们来临一般天很快就放晴了，阳光直射头顶。


还不到四点，离日暮还有一段时间。


“难得天放晴了，先去看看瀑布再去旅馆吧!”


久木请司机把车开到华严瀑布。


“瀑布可能已经结冰了。”司机说，不过结冰的瀑布说不定另有一番情趣。


为了观看高达九十六公尺的瀑布全貌，必须搭升降梯下去一百公尺不可，从那里穿过隧道，华严瀑布豁然就在眼前。


正如司机所言，高高的瀑布上部幅宽数十米的瀑口处垂着无数根冰柱连在一起，形成部分覆盖着积雪、部分清彻透明的巨大冰块。仔细打量，冰块深处瀑布还苟延残喘地落着水，部分攀过岩石直落百公尺下的瀑潭里。


“冬天的瀑布感觉特别神圣。”


凛子双手塞在大衣口袋里，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指着岩壁间突出的支柱问：“那是什么?”


“那应该是防止人从上面掉下来的救命栅栏。”


突出的支柱周围铺开了扇形的网状物。


“因为这里是自杀胜地。”


因为以前有太多人攀着岩石走到瀑口跳潭自杀，于是现在在那附近围上防护栅栏，不让人们靠近瀑口。


“从前有个十八岁的第一高校的学生留下‘日、不可解’这句话后跳潭自杀了。”


“他说的不可解是指人生吗?”


“或许是泛指人生、人类，还有那些深入思考反而不明所以的事物吧!”


点头会意的凛子的侧影在夕阳斜光的映照下闪闪生辉。


看过华严瀑布再到旅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房间是十个榻榻米大的客厅外加一个和室套间，宽敞的阳台外就是中禅寺湖。


两人伫立窗边望着湖面，湖水正准备迎接落日，神秘而令人神往。


放眼望去，前方右边是陡峭的男体山，覆盖杉林、地表的积雪映着斜阳闪着红光。山麓连接着远方的白根山脉，连绵而左，翼展开的群山亦被白雪覆盖，冬日里的中禅寺湖就在这群山怀抱中静寂无声。


湖面不见船影人踪，仿佛这里自太古时代以来就是如此静寂的世界。


“好惊人!”


凛子脱口而出的语句不是“好美”、“好漂亮”，而是“好惊人!”久木能够领会。眼前的景致似乎只能用“好惊人”形容，美中蕴藏着静谧庄严，让人不觉肃然起敬。两人静立不动地凝视了好一会儿湖面，但见湖面一刻刻在改变风貌。


稍早前染成红色的雪山渐渐失色，最后变成只有黑白的单彩世界。不仅映着斜阳的山坡有色泽变化，就连整片湖面也由苍碧变蓝，渐渐灰暗，相反的只有妆点湖畔的雪面在暮色中更显亮白。


湖面正缓缓地确定无疑地被吞于黑暗之中。


凝视着此景，久木轻轻把手搭在凛子肩膀上，等凛子转过身来，静静地缠绵一吻。


在众神栖息的湖前接吻虽然有感冒渎，但同时也觉得这是在众神之前誓爱。


随后，他们并坐在阳台的扶手椅上，看到四周更暗，冬日里的湖也沉入昏暗的夜色中，只有一盏留在湖畔的灯，把周围的雪面照出一个白圈。


“从前这一带是女人禁地。”久木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那时女人在上坡途中就会被赶回去，根本不能登上男体山。”


“是认为女性不洁吗?”


“确实也有这种想法，但实际上也可能是害怕女人具有的魔力。”


“真有那种魔力?”


“或许有。”


“那我也可怕吗?”


突然被她如此一问，久木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凛子瞄着他。


“那就把你拖去。”


“哪里?”


“湖底……”


凛子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小小的雪粒斜飘过黑黑的玻璃窗外。


高地气候毕竟易变，才说一会儿话的工夫，外面已经开始飘起雪来。


“那边的山和湖都在下着雪呢。”


久木点着头，头脑中仍反刍着凛子刚才那句“把你拖下湖去”。现实中凛子是不可能拖着久木沉入湖底的，但他感觉在凛子这个女人身心深处似乎确实潜藏着能把男人拖进湖底般的情念。


“瀑布那边也下雪了吧!”


凛子想起来时所见的华严瀑布。


“死在那个地方太冷了。”


“不过，死在雪中好像感觉格外好。”


久木告诉她以前听来自北海道的朋友这么说过：“人趴在雪地上，别人发现的时候好像表情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还很好看。”


“既然同样是死，还是死相好看比较好。”


就这样继续聊着，总觉得一种鬼魅气息挥之不去，久木于是离开窗边，回到小客厅。


预订晚餐要他们六点半送来，两人决定吃饭前换上浴衣先去泡个温泉。


房间里虽然也有浴室，但还是顺着凛子的意思，泡温泉还是去大浴场，于是下楼，往曲廊尽头走去。


带路的女侍说，今晚没别的客人，可以洗家庭浴，但他们还是有所顾忌，分别前往男女两个浴场。


傍晚六点不到，若在平时正是浴客混杂的时间段，此刻却空无一人。久木独自在偌大的浴池里尽情伸展四肢，饱享奢侈感觉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视，凛子也跟着回到房间里来。


“好安静，真是太好了。”


女池那边也好像没什么人，凛子把头发盘在后脑上，脸颊到颈部都红扑扑的。


“我还去了露天温泉。”


男池后面也有个小门，门外就是露天温泉，久木因为天正下雪而作罢。


“我光着脚踏雪去的。”


久木想像着凛子全裸雪中行的模样，心中升起一种妖魅的感觉。


“进去泡着很暖和，很舒服，虽然四周还下着雪，可是身体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感觉真不可思议。”


“看来我过后也该去试试。”


“抬起头来，漆黑的天空中飘舞着无数的雪花，落到我的睫毛上才融化。”


正听凛子讲述着，女侍送来了晚餐。


“冬天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招待……”


女侍语带愧疚，不过小菜之后是生鱼片、天妇罗、什锦烤鸭火锅，其实很丰盛。


“有需要的话请按铃通知我们。”


女侍退去后剩下两人，喝杯凛子为他斟满的烫清酒，久木终于有种寒冬落脚旅宿的安定感。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对斟着，两个人都渐渐有了些醉意，心情也豁然舒畅起来。


过去，两人在涩谷的租居处也一起吃过饭，但是在这远离东京的寒冬旅宿里共餐，更有着远走天涯的感触。


“来到这里真好!”


这趟旅行按凛子所愿仅当作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谢谢你。”


凛子眼角有些醉色，温柔中闪现火焰般的光彩。


听她道谢，久木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从冰箱里取出威士忌。


“到那边喝好吗?”


久木移坐到阳台前的扶手椅上，往酒中加着冰水，凛子打电话通知服务台饭已经吃完后，也移到阳台来。


“雪还在下哩。”


入夜以后风势更强，飘过窗前的雪花斜斜流折而去，在檐下形成小小的雪堆。


“继续下一整夜才好。”


凛子似自言自语，把冰块放入杯中，她倾身向前的时候，从敞开的浴衣领口可以窥见她那丰满的乳丘。


久木情不自禁地正想伸手进去时，开门声响，女侍走了进来。


“我们来撤掉餐具。”两个年轻女侍收拾干净后，又来了一个男的为他们铺被。


这其间，久木看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喝着威士忌，等到旅馆的人都离去后，才迫不及待地对凛子说：“终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回头一望，和室里并排铺着两套被褥，中间只隔着些许空档，枕畔放着一盏纸灯笼。


旅馆的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久木一时有些在意，随即转了念头，继续喝酒。晚餐的啤酒、清酒再加上威士忌，是有些醉了，但兴致极佳。


那份从容从今晚可以留宿的安心感而来，也因为来到这远离东京的雪国，工作家庭全抛在脑后，整个人轻松起来。


“再喝一瓶?”


见久木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威士忌，凛子担心地看着他。


“不要紧吗?”


“恐怕不行了!”久木自己把威士忌倒入加了冰块的杯中，“那个恐怕也不行了。”凛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请便，我是没有关系。”


她那娇嗔语气煞是可爱，久木准备再给她也斟点儿酒，她慌忙以手制止。


凛子本来就不太能喝酒，只是和久木交往以后，才知道浅醉的乐趣。


“过那边去坐吧!”


久木刚才就在意隐约可见的凛子的胸部，但像现在这样相对而坐，连摸也摸不到，于是自己拿了酒瓶和杯子，走向铺被褥时被移至小客厅角落里的矮桌，并招呼凛子过去坐在他身边。


凛子不知他的用意，依言坐在他身边，正要往杯里添加冰块时，久木的手迅速滑入她胸口。


凛子身子猛地向后躲了一下，但久木的手已经紧紧握住她的乳房不肯松开。


“你怎么啦?”


遭到突然袭击凛子慌忙想合拢襟口，但久木的手却更深入进去，两人就穿着浴衣缠在一起。久木半抱半拖地把凛子拉到被褥上，一并倒下紧抱深吻。


凛子对这突如其来的示爱感到不知所措，嘴虽被堵住，还想抗拒似地左右摆着头，但那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变得全身无力放松下来。


久木见她不再抗拒，于是关上和阳台之间的纸拉门，关掉室内照明，只留下枕畔灯笼。


凛子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在抑制漫开的醉意。


久木拨开她微微敞开的浴衣前襟，轻轻握住露出来的白皙的乳房。


此刻，只有枕畔的灯笼凝视着在湖畔雪中旅馆里调情的两个人。


久木放下心来，更大胆地撩开凛子的浴衣，凝望了一会儿她的乳房，然后把脸颊贴在她的乳沟之间。


也许有点醉过头了，他很想就这么埋在女人胸前的柔软中。


他就那样屏息不动。仰卧着的凛子低声说：“刚才我试着把脸埋进雪里去了。”


她是在说先前去露天温泉时的事。


“你不是说死在雪中时埋着脸比较好吗?”


“很冷吧!”


“不会，把脸埋在雪里，能感觉到四周的雪慢慢地融化，不过抬起脸时会觉得好冷。”


“雪里面比较温暖?”


“是啊，有一点憋得慌，但感觉到四周雪融的感觉很好，心想就这么睡过去也就死了。”


知道凛子在下雪的露天温泉浴池里那样做，久木感觉不安，他抬起上身，看到凛子像做梦似的眼神凝望虚空。


有时候久木真不知道凛子在想些什么。


就像刚才，以为她高高兴兴地去享受露天温泉，而她却在那里把脸埋在雪中装死。


虽然知道她只是图好玩，但她真的去试着做，让久木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有点害怕。


“为什么要那样做?”


“只是想试试。”


凛子轻轻侧过身去，背对久木，久木也跟着侧卧，手穿过她腋下抚握她的乳房。


“好安静!”


凛子任凭他抚摸着，自顾低语。


在下雪的湖畔，别说车声，就连人声和脚步声也听不到。澄耳细听，静寂得仿佛可以听见飘雪坠地堆积起来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


“恐怕还不到十点吧!”


“如果在都市里，这是才要开始热闹的时候。”


“好光滑!”


久木的手再次缓缓从凛子胸前向下游移。


如果在平时，他会继续抚膜她的下体期待结合，可是今晚醉了，没有那份心情，只想摸着柔润的肌肤睡去。


“好有弹性!”


他顺势触摸到她那浑圆的臀部，凛子低声说：“我已经没那么年轻了。”


“不是才满三十八岁。”


“所以啦，老太婆!”


“哪有，还年轻得很。”


“不一样的……”凛子轻轻摇头，闷声说：“我觉得已经够了。”


“够了?”


“活到现在就好，不需要更多。”


“你是说死也无妨?”


“对，我没那么贪心。”


和凛子说着话，久木如梦似睡，话题不知怎么中断的，只记得酒醉后倦怠非常，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经过多久，久木口渴而醒时，灯笼已经熄掉，只有些许微弱的灯光从门缝流泻进来。


昨晚睡下时灯笼还亮着，是后来凛子起来时熄掉的吧。两人的姿势本来也是紧贴在一起的，现在她和他稍微分开，正侧卧而眠。


久木伸手拉开灯笼，看着枕畔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三点，虽然还是半夜，不过昨晚睡时大概十点，算起来也睡了近五个钟头。


是因为醉醒的缘故，口渴得很，他起身到冰箱拿出矿泉水，倒在杯中，边喝边走到阳台，把窗帘打开一点缝。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雪还在继续下着，连玻璃窗框上都积着雪。


久木看着积雪，想起凛子昨夜把脸埋在雪中的事。


心想她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 随即想起之前他说过死在雪中表情很美的话。


再喝些水，看着下雪的窗外，久木头脑中记忆鲜明起来。


他想起临睡时，凛子说“已经是老太婆了”，又说“活到这里就够了”。


想到这里久木猛然回头望向卧室。


凛子该不会真的想死吧!


某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回到卧房，凛子仍侧睡不动。


久木凑近她的脸，就着灯笼看她，只见她长长的睫毛紧闭，秀气挺直的鼻梁在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这样安详的睡脸不会想死。


久木告诉自己，关上阳台的拉门，再回到被窝里。


跟睡前一样，他的手又穿过凛子腋下，轻抚凛子的乳房，用手指逗弄她的乳头。凛子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像要躲开爱抚似地更蜷曲上身。


凛子大概还没睡够，久木放弃继续挑逗凛子，就这么摸着凛子滑润的肌肤再度睡去。


实在是没有比人的肌肤感觉更好的东西了。


虽然也要看好恶投缘与否，但是只要肌肤接触，男人和女人的心都会平静下来，所有的焦躁不安与胆怯都会随之淡去。


这世上所有的生物只要肌肤相触，就没有争斗，但忙于生活和工作的人类却不能如此。为了上班工作，肌肤相触的两人必须分开，和别人见面时，两人也不能黏着不放，再加上道德、伦理、常规等麻烦事物的束缚，人类肉体接触的时间急速减少。


幸运的是，久木此刻可以尽情地接触凛子的肌肤。


久木的胸贴着凛子的背，腹部到股间贴在她的腰至臀部，下肢从膝到脚以同样的姿势交织在一起，而且双手还紧紧地按在她的胸部和腹部上。


这具带给他无限温暖安适的女体绝不可能变冷。


久木再次告诉自己，重又落入深夜的睡眠里。


再次醒来时，久木仿佛听到凛子的声音，他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凛子坐在枕畔，对他说：“雪下得好大。”


他抬起脸，微微听到从阳台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


“几点了?”


“才六点。”


久木环视一遍室内，起身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日出较迟加上下雪，外面还很昏暗什么也看不到，窗玻璃外雪花斜飘，像白色的箭一闪即逝。


“雪下得很大。”


久木说着，想起来这儿的时候凛子问过回去的时间。


“不过，中午大概会停。”


现在着急也没用，他重新钻回床上，问声“不来吗?”凛子拢着衣领无声钻进被窝。


久木感觉她的体温后，再度解开她浴衣的系带，敞开她的前襟。


久木昨夜醉过了头，什么也没做，只是抚摸着凛子的肌肤睡去。虽然不是想有所补偿，久木仍把手伸入凛子的秘处，反复缓缓爱抚，等她的情意加浓。


值得庆幸的是男人自己休息了一夜，似也恢复了精力。


凛子的花园很快滋润起来，久木更贴近她，像配合着他的动作一样屋外的风声低吟而过。


突然，久木有股狂暴的冲动，他一把掀开被子。


“你要干什么……”


不顾凛子的惊愕，他剥下凛子的浴衣，让她全裸。


在这风雪包围的寒冬旅宿里，旅馆的人、呼啸而过的风，都不知道女人一丝不挂地暴露于寝具之上。


又一阵疾风挟雪低吼而过。


与外面的狂风暴雪形成鲜明的对比，屋内暖气正热，低矮的灯笼映照着全裸的凛子。


久木坐在那白嫩丰腴的女体脚边，自上而下俯瞰她的全身，随后缓缓低下头去，首先亲吻着她的乳房。如果此时有人从门缝窥看，或许以为被褥上的男人正叩首额拜着全裸的女体。


久木此刻确实对创造出如此美丽肉体的造物主，和女人不吝展陈的宽宏大量抱着深深的感谢和敬意。


他脸埋在凛子胸前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向下移动，从柔软的腹部一路亲吻到下面淡淡的丛林处。瞬间，凛子轻叹一声，同时扭曲身体，男人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男人用熟练的手法拉过自己的枕头准备垫到女人的腰下，而女人对这种做法早已心领神会，轻抬腰肢与之相配合。这样一来，她微微叉开的两腿结合部以及黑色的丛林就变成向上突出的状态。


在女人的各种各样的姿态中，再没有像现在这样淫荡而具有挑逗性的样子了。


男人深受诱惑，轻轻抬起女人的双腿，然后向左右掰开，沉下腰身，将阳物慢慢插入。


瞬间，疾风留下低沉的吼声呼啸而过，像被风诱导着似的，男人移动起身体。


与她紧密结合，前后缓慢地摆着身体。而此时最关键的动作要领就是男人要稍微沉下腰，这样在前后反复移动的过程中就能够触及到女人身体的关键部位，令女人渐渐难以忍受般地扭动起来。


最初女人还有些害羞，动作比较低调，但是当男人自下而上不断冲击、蹂躏着花芯的时候，她再也耐不住这强烈的刺激，微微张开双唇，愈发急促地娇喘连声。


性爱的开始各式各样，但总是在男人向女体俯首称臣下告终。


这次也一样，初时男人睥睨全裸的女体，威风凛凛，结合后在驱动肉体撼触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忍耐不住释放出自己。而就在那一瞬间，雄伟的男人之山霎时失去张力，犹如瓦砾般坍塌于女体之上。


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君临在己之上的男人如同变成尸体倒塌下来。


不论如何，从这一瞬间起，男人的躯体化为一片褴褛，女人的躯体反而变貌成为艳丽的丝缎。


以此种方式结束，女人还愿不愿怜惜这变成破烂的男人，跟先前男人的努力和女人的满足度有关。


此刻，在这寒冬旅宿里，满足至极的女人充满温情地靠向躺在身边的男人，用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男人的肩膀。


不可思议的是，此时凛子对久木所做的，正是相爱之前久木对凛子所做的事情。只从两人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知道情感飨宴已告结束，男女立场逆转，女人漂浮在丰饶之海里，男人却一径萎缩不动宛如死人。


但是久木现在却从濒死的床上站了起来。他知道只要此刻闭上眼睛就能够心情舒畅地进入梦乡，但那样一来就有可能把好不容易才得到满足的女人丢弃在孤独与寂寞之中。


纵使此刻倦怠至极，他仍挤出仅余的力量拥抱住女体，让彼此肌肤暖意互通。


这样做自然不是为从中寻求新的刺激与快乐，而是在欢乐盛宴结束后肌肤相接，以求在安适中完结一切。


久木就是为了完成这一责任，把凛子再次揽入臂弯，以胸当枕，让她和自己一起沉入风雪清晨的小睡里。


不知经过多久，久木从清晨的回笼觉里醒来，凛子像受到感染似的也睁开眼睛。“几点了?”


久木看看枕畔的时钟，告诉她九点多。


没有马上起来的意愿，躺在小睡的余韵里，听到阳台外面再度传来风低吼而过的声音。“还在下。”


久木点头，又隔了一段时间才起来，揭开窗帘，白雪漫天洒向窗边。


昨晚开始下的雪到天亮时不但没有转弱的迹象，反而下的更大。黎明时漆黑一片的玻璃窗外，此刻虽已恢复光亮，但风雪中不见任何景致，只隐约看到阳台下突出的屋檐一角。


“会停吗?”


凛子也起来了，担心地看着外面。


黎明时分久木看着雪势曾说中午雪会停，但并没什么自信。


正看着飘雪不断的窗外，昨晚的女侍走了进来说“已经起床了呀”，因为定好十点早餐，先过来做准备。


“好大的雪。”


久木拢着双手搭讪，女侍边拉开阳台的窗帘边说：“因为下雪今早报纸都没来，像这样的事还真少见。”


“道路封闭了吗?”


“因为坡陡，恐怕车子都开不上来了。”


久木想起伊吕波坡那九拐十八弯的陡峭坡道。


“我们想十一点下山……”


“经理正跟下面联络，还请您稍等一下。”


女侍鞠躬退去，凛子不安地用手指抹着窗玻璃，久木看她这个样子，才知道两人被封锁在这风雪交加的中禅寺湖了。


当初决定来日光，是因为这里离东京比较近，交通也方便。当然也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冬天的日光一定很冷，但怎么也没想到风雪会大得封锁道路。


他忧虑地打开电视看气象预报，据说强大低气压正从北陆一带到达北关东，狂风暴雪要持续一整天。


他看电视的时候，男佣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放进壁柜，女侍泡好新茶，开始准备早餐。房间里暖气正好，感觉很舒服，不过恐怕只要走出室外一步，风雪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种情况一年也难得有一次。”


女侍语带歉意，但风雪并不会因此停歇。


“车轮装上链条也不行吗?”


“路上到处有积雪，车子开不动。”


的确，在如此大的风雪中要驶下弯曲险峻的伊吕波坡太危险。


久木终于死了心，开始吃饭，不过看凛子还挂念回去的时间。


“什么时候要回去?”


“可能的话，三点以前……”


要在三点抵达东京，一个小时后一定得出发。


“有什么事吗?”


看凛子很难做答的样子，久木也不再多问，但也知道要及时回去好像不易。


吃完饭正接着看电视，经理来做说明，说现在中禅寺湖和日光之间的交通已经完全中断了，希望他们暂时在房中休息。


“估计什么时候能开通呢?”


“只能等雪停了再说，或许要到傍晚吧。”


久木听他这样说，回头看了看凛子，只见她脸色略微苍白地低着头。


到了上午十一点，雪还丝毫没停的意思。


仔细看去，细细的粉雪似乎量并不算大，但风势很强，刮起地面的雪，形成一堆堆积雪。“好像走不成了。”


凛子希望三点回到东京是近乎不可能了。


“打个电话吧!”


久木说完，心想他在旁边凛子不好说话，于是到楼下的大澡池去。经过服务台时，见七八位客人已经准备妥当，看着外面等待出发，每个人都因下雪回不去而心焦。


在不见一人的大澡池洗完澡回来，见凛子坐在小客厅的镜子前，小手指揉着眼尾一带。


“怎么样?”


他担心电话的结果，凛子轻轻摇头。


“我推掉了。”


“什么事?”


“侄女的婚礼。”


“你的侄女?”


“不是，他的。”


那是凛子先生的哥哥或姊姊的女儿吗? 不管是谁，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出席的话是要出问题的。


“几点开始?”


“婚礼是从五点开始，我本来打算只参加之后的喜宴的。”


现在时间刚好正午，就算路马上开通下到日光再回到东京也将近四点了，如果把回家换衣服的时间也算进去的话，根本赶不及。


“他知道你来这里吗?”


“我有说……”


“不要紧吗?”话才出口，久木立刻改口，“不是……”


先生的侄女结婚时，她却和别的男人去洗温泉，结果被雪封着回不来，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夫妻之间不可能还安然无事。


他们都故意不去触及此事，继续等待着。


到了下午雪仍无止意，久木看着时钟从两点指到三点。


心想就算这时候雪停了，等到除完雪能通车的时候就已经四五点钟了，再下山搭电车，回到东京时就是八九点钟，这还算运气好，若是运气不好，可能今天整晚都回不去。


凛子似乎很困扰，如果真回不去，久木也麻烦。


他今天是要回家去的，没说要来日光而只说是去京都调查昭和史的资料，现在如果说因为下雪回不去，实在无法自圆。最麻烦的是明天周一，十点钟有个会议，要赶上开会必须一大早就从这里出发不可。


但更严重的问题还是凛子那边。不但没参加侄女的婚礼，还又在外头不知什么地方过夜，这样一来结果会怎样呢? 正因为和先生之间已冷，他丈夫恐怕不会轻易作罢。


盘思中三点已过，女侍送来咖啡，离去后久木试探着问：“如果回不去怎么办?”


凛子不说话，只是用汤匙缓缓搅动着咖啡。


“当然雪总会停的，不过搞不好还得在这儿住一个晚上。”


“你呢?”


“当然能回去最好，不行的话也没办法。”


“我也可以。”


“可是你……”


正要继续说下去，凛子静静地抬起脸来，“反正是回不去了吗!”


久木无言以对，点点头，凛子像对自己说：“我已经死心了。”


四点过后，雪小了些，暮色中隐约可见的中禅寺湖也阴沉沉的。


久木站在阳台向外眺望，经理来说入夜后道路会冻结更难放行，请他们再留宿一夜，房钱免费。


不论是好是坏，这情况除了留下没有别的法子，听说其他客人都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久木也只好无奈表示同意。


凛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也横了心，说声“我去洗澡”就走出了房间。


剩下一个人，久木望着雪中惟一可见的湖畔灯光，想起去年秋天在箱根连过两夜的事。那时和今天不同的是不是回不去，而是他们自己决定不回去。正因为如此，他们在甘冒危险的紧张感中感受到刺激的快乐。


但现在处在因为大自然的猛威而回不去的不得已的状态下，毫无那种快乐或恶作剧的感觉，反而有种沉闷窒息般的压迫感。


原因显然是这几个月来围绕着两人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说明白一点，到箱根时彼此的家庭对他们都还放心，即使连续两夜不归，即使外遇不断，总觉得会有结束的时候，颇有不放在心上的味道。但现在已不是那么回事，不管理由如何，今晚要是回不去，他们或许将面临决定性的后果。


久木离开阳台，移到桌前抽烟，想起决定再过一夜时凛子那句“我已死心了”。


那是对赶回东京死心了呢，还是对她和先生之间的关系死心呢? 听起来像是接近后者。


今晚凛子已决定和他离婚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得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望着抹上夜色的窗户，久木切实感觉到两人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


夜晚再度来访，两人都泡过澡后坐在一起吃着饭。过程和昨晚一样，心境却截然不同。昨天刚来旅馆时，阳台上望见的中禅寺湖、一楼的大浴池、紧邻的露天浴池都令人感觉新鲜，现在完全没有那份新奇感，反倒陷入一种说不出的自暴自弃、豁出去了的绝望心境。


到这地步再烦恼多想也无济于事，久木这么告诉自己，凛子似乎也一样。


像要尽快忘记不愉快似的，一开始吃饭他们就猛灌酒，尤其是凛子竟主动要喝冷酒，大胆干杯。此时此刻，东京的婚宴正酣，凛子的先生压抑满腔怒火看着身旁的空位，亲戚们也正狐疑地打量着他。


久木光是想像着这个情景就脑袋发胀，为了抹去这念头，只好继续喝。


晚餐六点过后开始，吃到八点才结束，凛子眉眼着色，双颊泛红。


已经醉得相当厉害了，凛子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们再去把脸埋到雪里吧?”她好像又想起昨晚的事来，“你也一起去吧!”


她的脚步踉跄，但硬要往外走，久木赶忙拦下她。


“你醉了，很危险哪。”


“我要死了，死了还有什么危险。”


凛子想甩开他的手。她的头发零乱，眼神直勾勾的，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妖魅感。


“来，你也站起来!”


“等一等。”


久木双手按住凛子的肩，让她坐下。


“很舒服的，为什么不让我去……”


凛子似乎仍不甘心，久木不理她，赶紧通知服务台收走餐具，铺被褥。


凛子毕竟没有酒量，喝一两就到了极限，可是她今天洗完热水澡后连喝几杯冷酒，当然会醉。


“不是说要一起去吗，为什么不去?”


凛子还想着脸埋雪中的事，久木不理她，继续让服务员铺床。


女侍在时，凛子还能老实地坐在房间角落，等女侍一走，她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别闹啦。”


久木要拦阻她，和非要往外走的凛子纠挤在一起，脚下一绊，双双倒在被褥上，正好是久木在下躺在被褥边儿上，而凛子正好趴在他身上，凛子坐起上身，一副骑乘姿态。


当然，驭者是凛子，而马就是仰卧不动的久木。


凛子得意洋洋地俯视着他，可紧接着就像发现猎物的女豹般眼冒精光，双手掐住久木的脖子。


“干什么……”


久木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酒醉下手劲却很大。


“喂、喂!”


他想说“住手”，却发不出声，只是感到窒息，咳了起来。


凛子的指头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用力，久木突然感觉自己就要断气了，却见凛子眼睛里似火燃烧。


她打算干什么? 他不明白凛子的真正意图，只是突然害怕起来，掰开掐在脖子上的双手。


他剧烈地咳着，过了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差点死掉哩!”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凛子冷冷地说。


“喂，就这样给我吧!”


女人骑坐于上，男人从下面扶着她。他们确实有几次是采取这种体位结合的。


正因为这种体位会使女人完全暴露在男人面前，所以会使女人比较难以接受，但是随着反复几次实际体验的积累，久木感觉到凛子似乎也或多或少尝到了这种做法的乐趣。


和男人一样，女人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淫荡的姿态。


不过尽管如此，凛子理直气壮地主动提出这种要求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或许只是因为偶然骑坐在他身上产生了联想，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回不去才突然变得大胆起来。


久木让凛子重新在自己身上坐好，自下而上仰视着女体的全貌，自己握紧自己的阳物。


凛子到底还是有些害羞，虽然顺从地向后仰着上身，但却将双手举在胸前遮挡着乳房。久木拿开她的手放在两边，待她完全无遮无拦的时候，才用手分开她下面的丛林，缓缓将阳物送入。


就在他插进去的一霎间，伴随着一声轻叹，凛子扭动了一下身体，但是当他无所顾忌地继续向深处挺进时，凛子却发出一声深远悠长、渗透肺腑的悲鸣。


毫无疑问，女人此刻已经完全彻底地吞噬掉了男人。


以此为起点，女人慢慢将上身向后仰起，达到极限之后再缓缓地向前倾倒，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兴奋点，突然加快速度剧烈运动起来。


久木用双手从下方轻扶着凛子的腰肢，无限幸福地仰视着凛子渐渐潮红的面庞，晃动着的乳房，以及腹部凹陷处形成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凛子的头发愈发凌乱，头发遮掩着的面部表情看上去愈发显得紧张，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久木心想，此刻凛子马上就要达到高潮了。而就在这时，凛子的双手就像黑色的羽毛一样从左右两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脖子。


迄今为止，久木从未经历过这种鸣金收兵的场面。男人仰卧，而女人则跨坐在他身上攀登高峰。这种体位本身并不希奇，而现在的情况是女人还掐着男人的脖子。发展到这种地步，不能不说这已经是超乎常规的近乎变态的行为。


而实际上，久木在那一刻意识已经开始朦胧，真的以为自己会就此一命呜呼了呢。


如果时间再长一分钟，或者再长几十秒，说不定他就真的玩儿完了。


就在他仿佛看到死神降临的一瞬间，他的意识恢复了，同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他这才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依然活着。


随后他才注意到赤身裸体的凛子匍匐在自己身边，这才想起自己确曾看到凛子疯狂地甩动着头发，嘴里一边叫喊着一边瘫软下去的画面。至于她当时叫喊些什么内容，他现在已经回忆不起来了，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人仿佛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完全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巅峰。


慢慢地溯寻记忆的同时，久木缓动四肢，手脚膝盖都无异常。再看看灯笼，想起这是在可以眺望中禅寺湖的一个房间里。这时，凛子翻身靠过来。


“好厉害……”


以前这个说法是指做爱时凛子的激情模样，现在却是久木自身的体验。


“差点死掉呢!”


凛子点点头。


“明白我说的好可怕是什么意思了吧!”


凛子到达高潮时说的“好可怕”，就是这种感觉吗? 久木再次追寻自身的记忆，突然想起别的事来。


“吉藏说过同样的话。”


“谁是吉藏?”


“阿部定勒死的那个男人。”


久木的脑中缓缓浮现出他在昭和史中读到的阿部定和另一个男人。


凛子对他的话好像很感兴趣，懒懒地问：“阿部定就是做出那件怪事的……”


“那不算怪事。”


“她不是切掉了男人的那个，然后把那个男人杀了吗?”


凛子似乎只记得事件诡异的部分，但在详查过昭和史事件的久木看来，那是深深相爱的男女之间所发生的极具人情味的非常事件。


“她被各种传闻误解了。”


久木把灯笼推开一些，在更增暗色的被褥上低语。


“她确实切下了男人的那个东西，但那是在勒死他之后。”


“她把男人勒死了?”


“据说她在那之前也有几次一边做爱一边勒男人的脖子，就像你刚才一样。”


凛子急急摇头，紧靠在久木胸前。


“我是喜欢你才勒你，因为太喜欢，反而有些恨……”


“她也是爱那个男人爱得太苦，不想让给别人，才情不自禁地勒住他。”


“可真那么使劲儿勒不就勒死了?”


“是啊，勒死了。”


久木摸着刚才凛子勒过的脖子。


“我也差一点。”


“才不会，先前不是半开玩笑地勒过你吗? 刚才是想起了那件事，才又想试试看。”


“她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觉得好玩。一边做爱，一边相互勒对方的脖子取乐。”


“是用手勒吗?”


“是用绳子，据说使劲儿勒会使男人情欲高涨感觉很好。”


“是吗……”凛子轻缠着他的腿，“你呢? 勒的时候舒服吗?”


刚开始时确实很难受，但接着就有这样也好的豁出去感觉。


“虽然难受，但挺过去之后就好了。”


“果然。”凛子低声说，接着又撒娇地说：“下回勒我吧。”


“勒你的脖子?”


久木照她指示双手轻扼她的脖子，纤细的脖子完全包在指头中，他缓缓用力，凛子静静闭上眼睛。


那可爱的骄态惹得他再用些力气，摸到她的喉骨，感觉到颈动脉的鼓动。他继续用力，凛子的下巴缓缓挺起，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久木赶忙松开手。


凛子又咳了几下，等到呼吸平稳后才悠悠地说：“虽然可怕，但总觉得可以了解那种心情……”


她的眼神如梦似幻。


“她是用绳子勒的吧? 那一定更难受。”


“事件发生的前一晚，两人就用绳子勒闹着玩儿，结果用力过度，男的差点死掉，而且脖子上留下了勒痕，面部红肿起来，女的帮他冷敷，还买了镇静剂给他吃，这才暂时稳定下来。但是那天深夜，男人药性发作，迷迷糊糊地对女的说，你今晚肯定还要勒我的脖子吧! 如果勒住了就不要放手，一直勒到最后好了，因为半途停止我反而痛苦。”


“可是，把他勒死不就都完了?”


“或许他们是想做个了断。”


“为什么? 是因为爱他吗?”


“大概是不想把男的交给任何人。”


突然一阵风声吹过阳台，灯笼光影微微摇曳，外头雪该停了，但风势还是很强。


凛子也在听那风声，隔了一段时间再问：“阿部定是做什么的?”


“那男的叫石田吉藏，是东京中野餐馆‘吉田屋’的老板，阿部定是他店里的女侍。”


“是工作后认识的。”


“阿部定三十一岁，吉藏虽大她十一岁，但长得很英俊，是个很有品位的帅男人。而阿部定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当艺妓，比较早熟，而且皮肤白白的很性感。”


久木是半年前看过有关阿部定的资料，去年底时又有阅读当时报纸的机会，大概情形都记得。


“是她勾引他吗?”


“是男的先挑逗女的，但女的对他也有意思。”


“他没老婆吗?”


“当然有，据说他老婆很成熟稳重，但是他对阿部定却一见钟情。”


“可是他们在店里不能独处吧!”


“所以住过许多旅馆。”


久木说着，感觉像在说自己一样。


“他老婆没有发觉?”


“当然知道，所以他们不想回去，在外面住了好几天，事件发生时也是在荒川的旅馆连续住了一个礼拜之后。”


“一个礼拜都没有回去?”


“或许也是想回去，但却失去了回去的时机，而回不去了吧!”


疾风再度呼啸过阳台外面。


阿部定和吉藏连续外宿而失去回家时机的心情，对久木和凛子来说，不像是完全与己无关。


“不是某一方主动要求的吧?”


“当然，彼此都分不开，就一直住下去。对女方而言，现在回去，就等于把心爱的男人还给他老婆。”


“我也一样。”


凛子突然抓住久木的手肘，久木不自觉地收缩一下手臂。


“女人心都一样。”


凛子这意想不到的强烈语气让久木有些愕然。


“他大概也无意回去吧!”


他像假托吉藏的心情为自己辩解，凛子似乎接受了。


“那就像是殉情!”


“的确，阿部定杀了吉藏后本打算自杀的。”


“可是在她自杀前不是把他的那个切下来了吗?”


久木回想当时的新闻报导。


“他的尸体被发现时，颈部勒着细绳，男根由根部切下，床单上用鲜红的血写着斗大的‘定吉二人’，另外在男的左大腿上也用刀刻着‘定吉二人’的字样，左臂上刻着一个‘定’字，现场血迹斑斑。”


“好可怕……”凛子紧紧地靠在久木胸口。


“命案发生在午夜两点，第二天一早，阿部定就独自离开旅馆，中午过后女侍发现尸体，震撼社会。不过，从‘定吉二人’这句看来，阿部定是有意泄露身分，并没有逃亡的打算。”


“那后来她怎么处理那切下来的东西呢?”


“她先用纸仔细把它包起来，把男人的兜裆布缠在自己的腰上，再把它小心地放进去，带在身上。”


久木讲到这里也感到有些恐怖，于是又向凛子靠近一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凛子已轻轻握住了他的阳物。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身体贴靠在一起，就算碰到了也不足为奇，不过现在恰好讲着男根被切的故事，令他感觉很是怪异。


久木轻轻向后挪动身体，可是凛子不仅紧抓住不放，还将身体缩进床单里。


正当久木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大惑不解时，他突然感到凛子的双唇碰触到自己的阳物，紧接着顶端就被温湿的气息所包围。


“喂，喂……”


以前也曾经有过几次，凛子很害羞似地把嘴唇凑上去过，但像今天这样深深含住却还是第一次。


快感贯穿脑髓，久木不仅扭动起身体，凛子松开嘴，却仍然紧握在手里，提出了新的问题。


“她切掉的只是这里吗?”


久木一时说不出话来，无法回答她，只好摇了摇头。凛子紧接着又发问：“不只是这里吗?”


“还有袋子……”


“是这儿吧?”


凛子说着又轻轻摸了一下他的阴囊。


“她把这东西带到哪儿去了?”


“她一心想死，在市区内晃荡，但没死成，三天后在品川的旅馆被捕。当时的报纸把这案件当做世纪奇案处理，‘笑傲血腥的魔性化身’、‘变态的性之恶果’、‘诡异杀人’等夸张的标题触目惊心。”


“有点过分哪。”


“确实，刚开始的报导是以窥秘趣味为主，渐渐地了解阿部定的心理后，又都变成‘爱欲之尽’啦、‘相偕寻死’啦等有些善意的笔调。阿部定被捕时还带着三封遗书，其中一封是写给吉藏的，上面写着‘我最爱的你死了，你终于是我的了，我也马上跟你去’。”


“我了解她的这种心情。”


“她身上还带着开往大阪的夜行车车票，据说是因为在东京死不成，打算到以前去过的生驹山自杀。”


凛子更被煽起好奇心，追问道：


“被捕以后呢?”


“事实上她反而松了口气。刑警抓到她时，她很干脆地承认‘我就是通缉犯阿部定’，问案时也坦白配合，因此半年后开庭时，检方求刑十年，法官只判六年。”


“那么轻?”


“以杀人徒刑来看是很轻，服刑后她还因为是模范犯人又减了一年刑，只服了五年徒刑就出狱。”


凛子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年二月刚发生过少壮军官发动的二·二六事件，内政大臣齐藤等三名大臣被杀，惊撼社会，之后，日本又发动了七七事变及太平洋战争，进入军国主义时代。”


“这次事件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世人都感觉到战争的脚步迫近了，心绪低落，因而被阿部定这种与战争完全无关、一头栽入到爱情中去的生活方式所吸引，因此有的报纸以‘颓废至极的纯爱’为标题进行评论，甚至有人开始善意地称她为‘改造社会大明神’。”


“是舆论救了她。”


“舆论确实有很大助益，但为她辩护的律师做出的出色辩护也起了作用。”


“他怎么说?”


“他说阿部定和吉藏这两个人打从心底相爱，而且是好几万人中才有一对的稀有的肉体绝配，因此这是肉欲难分、爱欲燃烧至极致时的行为，不能以一般杀人罪论处。他的话引起满场哗然。”


“几万人中才有一对的绝配……”


“就是说性方面很契合吧!”


凛子默不做声，过了一会儿下半身又贴紧过来。


“我们呢?”


“当然也是好几万人中才有的一对。”


“真的耶。”


“所以才这么一直粘在一起。”


当然，爱情不能欠缺精神的系绊，但肉体方面的配合也很重要。甚至有时候精神系绊倒成为次要的因素，反而由于肉体的魅力相互吸引以至难分难舍。


“这种事无法一开始就知道吧!”


“光从外表看很难判断。”


“不合的人在一起实在不幸。”


凛子是在吐露对先生的不满吗?


“感觉不合适的时候，别人会怎么做?”


“有人虽然感到不满，但也会忍耐吧! 有的人也许会误认为这就是正常的。”


“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那也未必……”


“我多不幸，让你教会这些……”


“喂，喂……”


情况突变让久木有些发慌，凛子却仍自顾自地说：“难道不是吗? 这种事又不能对别人说!”


的确，鱼水不谐而失和的夫妻，很难跟别人提及这种事，就算说了，也只会单纯地被认为是耐性不够或为外遇找借口罢了。


“夫妻鱼水和谐确实令人羡慕，能够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不过我有幸和丈夫之外的人获得和谐……”


这一点久木也有同感，完全了解凛子的难言之隐。


“夫妻多半都合不来，我们现在遇上了合得来的人不是很好吗?”


他们现在除了认同这一点，没有别的话好说。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


不经意间，谈及到阿部定，耗去不少时间。


外面风势犹强，但雪已停，看样子明天可以回东京了。回去的时间还没定，但如果十点要赶到公司的话，必须相当早起。


也该睡了，久木轻轻翻过身去，凛子却从后面靠过来，把手伸向他的两腿之间。


久木轻轻按住她的手说：“该睡了。”


“只是抚摸，可以吧!”


在讲述阿部定的故事之前就曾经动了一番云雨，久木已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回应。


任凭那轻柔的手抚弄，隔一会儿，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吉藏很有一套吗?”久木感觉她似在进行比较，但仍照着看过的资料回答道：“他是床上技巧很好的人，精力充沛，而且可以长时间克制自己，使女方满意。女方自己也说，吉藏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她把它整个切下来会不会就是因为这?”


“当刑警问她为什么要切下来时，她回答说：‘因为那是我最最喜欢、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就那么搁着的话，给他清洁尸体的时候他老婆肯定会碰到，我才不想让任何人碰呢。而且就算我把他的身体留在旅馆里，只要我带着他的那个部分，就能感觉到吉藏好像就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寂寞了。’”


“她真是个坦率直言的人。”


“关于在床单上用血写上‘定吉二人’这件事，她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一旦把他杀了，他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我就是想告诉大家这一点，才从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写上了。’”


“这些话是登载在什么地方的吗?”


“在刑警的审讯笔录里有清楚的记载。”


“我真想看看这份笔录。”


“那等我们回去以后我拿给你看好了。”


久木说到这里安静地闭上眼睛，任由凛子继续握着自己的阳物。


是夜，久木梦见了阿部定。


是从日光返回的途中吧，久木搭电车回到浅草时，阿部定就站在通往商店街的巷口望着这边。她看上去上了些年纪，但白皙而有风韵，久木正看得入迷时她却消失在人群中。


凛子好像也梦见了阿部定，听说有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周边围着一群人，她也挤过去看，却被警官赶了出来。两人难得同时梦到同一个人物，久木在梦中的浅草大街上看到阿部定也不是毫无根据，他记得老一辈编辑说过，战后不久，阿部定在浅草附近开过小餐馆，即使上了年纪，但依稀有当年风韵，消息传开后，她受不了好奇的目光，没多久就失踪了，从此以后消息杳然。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的话大概多大年纪?”


阿部定昭和十一年三十一岁，现在差不多九十岁吧!


“那说不定还活着呢。”


久木因为编纂昭和史，当然也想见她一面细问端详。


“她本人若是不愿意露面的话，旁人也不能勉强，而且她的心声都已充分地表达在刑事笔录上了。”


久木像要摆脱阿部定的话题似地站起身，披上睡袍，拉开阳台的窗帘，眼前的中禅寺湖在晨曦中湖光粼粼。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雪，现已完全放晴，阳光照在刚下的积雪上，反射出眩目的光。


“你看!”


昨晚在知道回不去后，一直和凛子陷在激情与阿部定的混沌世界里，正因为如此，这美丽的自然风景看来宛如另一个世界一样。


两人都看得着了迷。这时女侍进来告诉他们说：“道路已经没问题了。”


昨晚是那么担心交通中断，一心想要回去，现在听说公路开通放行，反而不愿意回去了，甚至希望交通能一直封锁下去才好。


这种一厢情愿的摇摆不定，定是因为知道回去后必定会袭上全身的现实郁卒而来。


现在回到东京去参加会议吗? 要么干脆不参加会议下午再去上班? 还有，该跟太太怎么解释? 凛子回去以后的烦恼更大，她不去参加婚礼，外宿不归，该怎么跟先生说?


彼此都知道那分郁卒，却不想触及，因为他们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茫然中，八点才开始吃早饭，九点离开旅馆，搭计程车到山下的车站，转乘电车，估计回到东京时应已接近中午。


会议当然赶不上，所以久木在上车前给公司打了电话，说有点儿感冒请了假，但是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跟太太联络。凛子也一样，似乎无意一早打电话回家。


十一点半时到达浅草，二人舍不得马上分手，于是先到附近的乔面馆吃午饭，出来时已十二点多。


现在直接去公司的话，就算只请半天假，但要不要去，久木茫无所从。


“你怎么样……”


“你呢?”


看到凛子的表情也显得那么脆弱，久木终于下定决心。


“到涩谷去吧!”


现在还到两人爱的小屋耽搁不归，情况会更加恶化。明知如此久木仍问“好不好?”凛子迫不及待地点头。


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去，他轻握凛子的手低声说：“这下就和阿部定与吉藏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浅草到涩谷不要一小时，两人跌跌撞撞跨进房间。


虽然不是远行，但旅游归来的安适感和轻微的疲劳感，让他们直接倒在床上，在熟悉的床上肌肤相亲，心境自然而然平和下来，一直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关上窗帘的房间里暗黝黝的，相依相偎中再度燃起欲望，但不像昨夜那样激情。久木不经意地抚摸着凛子的私密处不断轻轻爱抚着，而凛子在这种刺激下渐渐欲火燃起，也抓过久木的阳物抚弄着。反复着这样简单的动作，直至双方都忍受不住而结合在一起。忘记公司，忘记家庭，就为了忘记这些，他们耗尽仅余的力气陷溺在快乐之中，再度昏昏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过下午六点，外面已经黑下来了。凛子弄了些简单的饭菜，两人对饮啤酒。


两人不时看着电视闲聊，却只字不提回家这一关键话题，吃完饭，两人又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


并没有积极的做爱欲望，只是互相抚摸戏耍为乐，度过这无日无夜的逸乐时光，而必须回家的念头不时闪过脑海。


十点了，久木有些尿意，上完厕所回来后问道：“怎么办?”


只此简单一句凛子立刻明白是问回家的事。


“你呢?”


两人再次重复着白天在浅草时的对话。


“我是想留下不走，但总不能真的不回去吧!”


即便到这个时候，久木仍不愿处在催促她回家的立场。


对持续耽溺在爱情极限的两个人来说，没有比别离更令他们难过伤心的事了。


凛子脸色有些苍白地梳理着头发。就算洗过澡化好妆，也消除不了和男人欢爱的余韵。久木也一样，即使穿戴整齐，性爱之后的倦怠仍沉淀于全身各处。


终于准备完毕，凛子穿好黑色高领毛衣、酒红色短大衣，正要戴上灰色帽子。


久木突然一下子抱住凛子。


此刻他无话可说，只想一直用力抱紧她。


万一她先生发火痛骂甚至打她，也希望她能挺过去。度过这个难关后，希望还能再见到她。


凛子像是感应到久木的祈盼，她像下定了决心，说：“走吧……”


但马上又害怕地别过脸去，眼中盈满泪水。


还是感到不安吗? 久木掏出手帕为她拭泪。


“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今晚都醒着。”


久木回家后也有难题等着他去解决，向来宽容的太太也许会生气，也许就在今晚突然发作释放出愤怒的火焰，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无论如何久木都将遵守和凛子的约定。


“我不会只让你一个人难过……”


这句话让凛子稍稍定下心来，她恢复了平静，戴上帽子，对视着点点头，然后走去。


十点多了，公寓走廊一片静寂，外面放着一个纸箱，他们经过纸箱旁，坐电梯下楼，走出公寓。


如果同坐一辆车又会离不开，于是各叫一部车，等车时彼此紧握双手。


“我都明白……”


凛子点点头，先上了车，目送汽车尾灯渐去渐远，久木知道漫长奢华的性爱盛宴终于结束，不由得闭上眼睛。

春   阴



季节的更替为人事带来种种变化，尤其是冬春之交，万物精气充塞天地之间，为人们身心都带来影响。


事实上，从二月中旬到三月之间，久木身旁发生了好几件意想不到的事。


其中之一，是大他一岁同时进公司而且颇有成就的水口，因肺癌住院。


水口在去年底才突然由总公司调到子公司马龙，意志已够消沉，对他来说简直是双重打击，幸好发现得早，立刻动了手术，病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


久木想去看他，但水口家人希望缓一缓，也就没去。


水口病发也是体力被春天精气吸尽的结果吗? 他被摒除在总公司主流之外立刻就病倒了，可见人事变动也有影响。


当然，这并不是水口致病的直接原因，可是因为太多人都是在失掉职位、失去工作意愿后发病，因此也不能说完全无关。


不论如何，同年龄层的人病倒，难免对自己是否也到了那种百病将起的年纪而感到不安。幸好，久木现在身体还没有特别不对的地方，倒是和凛子的关系愈发走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男女关系并非与时俱深，而是因为某个事件契机造成阶段性的深入，委实不可思议。比如说他们两个，一起去镰仓，接着去箱根，进而在凛子父亲过世后的守灵夜里强在饭店里寻欢，每经历一次那样大胆而避人耳目的幽会，两人的关系就更深一层而愈发难舍难分。像现在，让两人之间系绊更强的，正是二月中旬同赴中禅寺湖逗留不归所造成的契机。世间应该不会原谅为人妻者不参加先生侄女婚礼又两天离家不归的行为。


她回家以后，是否会被先生痛骂进而大吵一架?


久木心里挂念此事，夜不安眠，可是两天后在涩谷房间相会时，凛子竟出乎意料地神情气朗。


不过那终究只是表象，实际上她确实遇到了棘手问题。


听凛子说，那天晚上十一点过后回到家里，她先生还没睡，跟他打招呼也没反应，埋头继续看书。


凛子顿时明白了先生的愤怒非比寻常，但她也只能道歉说因为风雪赶不回来参加婚宴。先生还是保持缄默，没办法她正要上楼换衣服时，随着一句“等等”，先生的话语箭一般射进凛子的后背。


“你做的事我都清楚。”


凛子讶异地回头看他，“你是跟谁去的、住在哪里我都知道。”


老实说，当久木听凛子说到这里时，脑门像被狠捶了一记似地大受冲击。


根据凛子和衣川的一些片段的描述，凛子先生是四十六七岁的医学教授，长得高大英俊，外表一无缺憾，就像一般知识菁英般常见的冷淡而且自以为是，不擅于应对男女和俗世之事。


那种男人会去调查妻子外遇的对象吗? 久木很难相信，凛子却淡淡地转述。


“他知道你叫久木祥一郎。”


“他怎么会……”


“因为他的嫉妒心重得令人意想不到……”


即使如此，要查出妻子外遇对象的名字也不容易。


“他是跟踪我们，还是请了私家侦探?”


“不至于吧! 不过他若有心知道就会知道，你不是给我写过信吗? 我的记事本上偶尔也记着你和公司的名字。”


“他看到啦?”


“当然没有，我都藏着不让他看到，不过最初那段时间有些疏忽，最近总觉得好像被他看到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家里吗?”


“可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常常不在……”


凛子父亲去年过世后，她回横滨娘家的次数也多，是她先生趁机彻底调查出了有关妻子的事情吗?


“而且上次住的旅馆名字我对他说了，本来住一夜也还好，结果又多住了一天，或许他打电话到旅馆服务台查问过。”


的确，风雪之夜投宿的客人有限，又是紧急时刻，旅馆也比较容易回应外面的查询。“他真的这么说过?”


“这种事干吗骗你。”


久木过去一直以为是不懂世故的好好先生突然张牙舞爪突袭而来，使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他还怎么说……”


“想玩就尽情去玩吧……反正你是不贞的淫荡女人……”


久木觉得像在骂自己，沉默不语，凛子叹口气：“他还说我虽然恨你，但是不会跟你离婚。”


久木一时不明白凛子说的话，不，其实是不明白她先生借凛子的嘴巴说出这话的心情。


如果憎恨老婆，痛骂一顿后干脆离婚不就结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这种貌合神离的生活呢?


“我不明白……”


久木嘀咕着，凛子也有同感。


“我也不明白，我想他是借此报复吧!”


“向你报复?”


“因为恨我，不能原谅我，所以不离婚，永远把我锁在这婚姻桎梏中……”


久木半惊半解地心想这也算报复吗?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


“可是一般男人都会又骂又打吧!”


“他不会。”


“他就什么也不说，任凭你在外面玩?”


“反正他就闷在家里冷冷地看着，就算他不管，我太过分的话旁人也会说话，我妈和我哥、他的父母和亲戚……只要没离婚，老婆还是老婆。”


照此说来，久木也多少明白了凛子她先生的报复意义了。


“这个样子还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不是很无奈吗? 你没心帮他做家事，他也觉得在家吃饭没滋没味。”


“这倒没问题，他家在中野，他以前也常常回去吃，他在那大学里也还有一个房间，何况在我们家也是很早就分房睡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一年多了。”


要说一年前正是久木和凛子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的时候，他们夫妻感情就是从那时开始恶化的吗?


“那你怎么办? 这样下去行吗?”


“你呢?”


凛子反问，久木不觉屏息。


他无法当场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到了紧要关头，即将陷入无路可走的困境。


久木缄默不语，再次想起被风雪封在中禅寺湖后回家时的情形。


那晚，久木回到家中已经十一点多了，太太还没睡，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应门迎接他。久木直接走进自己兼做书房的房间，脱掉外套，换上轻松的睡袍，心下寻思：如果现在到客厅和太太碰面，昨晚不归的事一定会导致气氛僵凝，甚至避免不了争执。与其形成那种局面，还不如索性假装累了径自睡觉。事实上偷情之后是真的很累，懒得再去解释为什么回不来。


可是如果现在装糊涂，明天还是要见面，把问题拖下去只会更麻烦，还不如趁着今夜托说工作忙，道个歉就算啦。


久木打定主意，起身照镜，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走到客厅去。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久木，小声说了句：“回来啦!”久木点点头，意外地看到太太很平静，也就放心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个呵欠，“好累!”


“昨晚本打算回来的，但事情做不完，所以一直延续到今天。”


他告诉太太是去京都的寺庙和博物馆搜集资料。


正因为已经用这个名义和凛子出去小旅了好几趟，有些心虚。


“昨天本来想联络的，但喝醉后睡着了就……”


久木说到这里又轻轻打个呵欠，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香烟时，太太关掉电视，转向他说：“不必这么勉强吧!”


“勉强?”


太太慢慢点着头，用双手包住桌上的茶杯说：“我们还是离婚吧! 这样似乎比较好。”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从太太嘴里说出的竟完全是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现在离婚，我轻松，你也愉快。”


听着她这么说，久木还在琢磨她是开玩笑还是在戏弄他，太太继续说：“已经这个年纪了，彼此没什么好勉强的。”


太太平常就不会大呼小叫发脾气，就算有所不满，也只是简洁扼要地点明，然后就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


久木认为这是太太天生豁达，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她比平常更平静沉稳，语气中带有深思熟虑后的慎重决断。


“可是为什么……”久木忘了点烟，回问太太：“你突然说这种话，那怎么行。”


“也没什么不行的，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我这么说的原因。”


太太直视着他，久木不觉别过脸去。


他想，或许太太真的知道了凛子的事情吗? 过去她一直摆出一无所觉，“你是你，我是我”的淡然态度，久木还觉得那样很好，但现在看起来，倒是自己太过天真，一切早都让太太看穿了。


“可是，也用不着突然……”


“不突然，恐怕都有些迟了，你现在不离婚和她在一起，她也未免太可怜了。”


“她?”


“你如此迷恋，肯定相当喜欢吧!”


太太的声音沉稳得叫人生恨。


“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久木不是没想过要和太太离婚。结婚七八年后的婚姻倦怠期，以及后来和别的女性关系亲密时，都曾想过要和太太分手回复单身，尤其是认识了凛子以后，更具体地考虑过先离婚，再和凛子结婚。


但现实中真的要离婚时，却有各种问题横亘眼前。首先，他怎么才能对没什么特别缺点的太太开口说要离婚呢? 又如何让独生女知佳谅解呢? 再说，他还有摧毁一个完整的家庭，再重新建立一个新家庭的冲劲吗? 要那样做是不是自己的年龄太大了些，也太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了呢? 最重要的是，凛子也能彻底离婚和自己在一起吗?


想到这些困难，一时的热忱立刻变冷，觉得还是背负着现在这个家庭的重负，想和情人见面时就见面，也不干扰身边人的生活方式最好。


结果，在这半年里，想离婚和凛子在一起的热忱，和别幼稚行事的冷静互为攻防，持续着一进一退的状态。


然而，在这内心攻防中，他似乎忘记了太太心意如何这最重要的一项。其实也不能说是忘了，准确地说是他没放在心上，以为她的感受一直没变。


如今仔细想来，他没跟太太说要离婚，觉得离婚很难，都是因为认定“太太爱我不想离婚”，这一点他自始至终都一直深信不疑。


此刻太太说出“离婚吧”，这等于彻底推翻了久木过去的想法。他做梦也想不到太太会主动说要离婚。


“可以吧!”


太太督促离婚的口气很爽朗，毫无迷惘沉郁的感觉。


或许这是她充分考虑后才下的结论，但对久木来说却太过突然，无法当下做出回答。


那天晚上没有任何结论就休息了，第二天早上他起得稍早，打量着太太的表情，见她表面上与往常无异，正淡然地准备着早餐。


或许昨晚的话是为了警告冶游过度的先生的玩笑吧! 他这么想着，吃完早餐起身准备上班时，太太低声说：“昨晚提的事别忘啦!”


久木回头看她，她却无事人似地把餐具端到水池那边去。


久木想问她“是真心的吗?”太太已扭开水龙头开始洗起碗来，久木打消了主意，走向玄关，穿上鞋子再回望太太，她似乎没有送他出门的意思，他只好自己开门出去。


天空虽晴，但空气中略带湿气，冒出嫩芽的树梢让人联想到春天近了。


久木在清晨清新的空气中慢步走向车站，再次想到自己被太太逼着离婚的事。


老实说，久木以前总认为离婚这种事情跟自己无缘，却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也成了当事者。久木为这立场的突变而深感到狼狈，心中仍嘀咕着：“太太是真心的吗……”


半信半疑中随着电车摇向公司，愈想愈不明白，车一到站，他立刻决定打公用电话给女儿。女儿知佳结婚两年，没有上班，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他走进电话亭，等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才拨了号码，女儿立刻出来接听了。


“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呃——有点事……”久木吞吐半晌，突然一口气说出，“实际上是这么回事，妈妈说要跟我离婚。”


“妈妈果然说啦。”


他以为女儿会惊讶，可听语气却是意外地平静，而且还说“果然”，难道太太早已跟女儿说过?


久木有独独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反问她：“你知道这事?”


“当然，妈妈跟我说了好多，那爸你打算怎么办?”


“这……”


“妈妈是真的要离婚唷。”


女儿讲得干脆，使久木更慌。


“你也觉得妈妈跟爸爸离婚无所谓吗?”


“我当然希望你们百年好合，可是你又不爱妈妈，你在外面有喜欢的人，应该想和那个人在一起吧!”


太太连这些都跟女儿讲，久木更觉惊讶。


“不喜欢还在一起，不好吧!”


他很明白知佳的意思，可是世间所有的夫妻不见得都彼此相爱喜欢，其中应该也有彼此相当厌腻的冷淡夫妻，可是不会因为这一点理由就离婚，不提所谓的夫妻吗?


“你也赞成吗?”


“这样对你们彼此都好吧!”


“可是，已经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


“现在才说这种话，还不都怪爸爸不好，有什么办法。”


久木没有反驳的余地。


“妈妈已经累了。”


“她打算以后一个人过?”


“当然，妈妈是一个人，所以你尽量把房子和钱留给她好吗?”


女儿说得理所当然，到这个地步女儿还是站在母亲那边，久木有点被背叛的感觉。


“我以为你会反对。”


“这是爸爸和妈妈两个人的事。”


的确，嫁出门的女儿或许和娘家父母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至于我，我现在好得很，你可以放心。”


当久木忘却家庭在外嬉游的时候，太太和女儿都已经成长起来，变得很坚强了。


凛子和久木听完彼此的告白后，不觉面面相觑苦笑不已。


此时已经无法悲伤叹息，更不可能朗声高笑，剩下的惟有轻轻地苦笑。


两人似乎来到了未曾预料的岔路口上，彼此立场却又正好相反，真是不可思议。


本来不只是久木，连凛子自己也以为，回家以后会被先生痛骂，甚至可能会提出离婚要求，对此他们多少都有些心理准备。结果正好相反，她先生既没有表示愤怒也没说要离婚，反而宣称要用婚姻桎梏永远束缚住凛子，绝不离婚。


老实说，久木和凛子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因为事出预料，凛子有些狼狈，久木亦然。


久木自己盘算回家时太太会大怒、两人会发生相当严重的争执，结果却是太太极为心平气和而果断地提出了离婚的要求，仓皇失措的反倒是久木，他还怀疑太太是在开玩笑，回过神来才知道离婚已是既成事实，太太女儿都同意。


“真是奇怪……”


此刻，久木只能这么说。


“总觉得我们两个人的情况刚好颠倒了。”


以为会被休掉的凛子却陷在婚姻的桎梏里，以为不会轻易离婚的久木反而被迫离婚。“好奇怪……”


久木呢喃着，凛子轻声问他：


“你不是后悔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


凛子问他“是否后悔了”，可他又怎能答说“正是”。


两人的关系一径加深至此，又怎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软弱。但若退后一步，老实问问自己的感觉，确实就有些气馁，多少有点心虚。


以前是那么憧憬离婚，一旦真要给他自由，却又为何如此惶恐而摇摆不定? 是怕被排斥在社会认可的婚姻框框外而感到不安? 还是并非自己主动开口，而是对方突然提出的离婚，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凛子察觉到久木心意不定，低声说：“你要是后悔，回去也可以。”


“回去哪里?”


“家里……”


“现在?”


“你不是对太太感到愧疚吗?”


“我对家已无留恋。”


“真的?”


久木慌忙点头：“我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


久木才点头，马上又想起凛子还被紧紧束缚在婚姻桎梏中。


“可是，你……”


“我就这样耗下去，现在回去也没有用。”


“可是他不同意离婚。”


“这种事情，我才不在乎，就算不能离，我的身子还是自由的。”


“不怕别人说闲话?”


“随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


凛子毅然决然的态度激励着久木，久木也告诉自己确实应该如此。


从二月底到三月之间，久木过着惶惑不定的日子。


太太提出离婚要求后，久木偶尔也会回家，他们夫妻之间没有特别的争吵和谩骂。表面上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淡然，使久木偶而会忘记她曾逼他离婚的事。


每逢这种时候，久木会忽然觉得，太太虽然提出了离婚，但现在可能后悔了。


然而她只是表面上保持平静，其实心意毫无改变。直到三月初回家时，发现桌子上放着离婚证书。那是太太特意亲自到区政府领回来的吧，只见她已在上面签了“久木文枝”的名字并盖了章，久木只要在旁边也盖章，签上自己的姓名，离婚就将生效。


久木对这种事竟如此简单而感到惊愕迷惑。


如果只在上面签名盖章就离婚了，那过去二十五年来费心经营的家庭生活到底算什么呢?


相对于久木还有绵延切割不断的情绪，太太则是干脆而且公事公办的态度。


“那个，我放在桌子上了，你签个名吧!”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太太又淡淡地抛来一句，使久木再次受到打击。


难道太太毫无依恋难舍的情绪吗? 难道她是一无感情像冰一样的女人吗?


他受不了，打电话给女儿知佳。“妈妈在下定决心以前也一直烦恼的”，女儿同情太太。


看起来太太痛苦的时候，久木还在外冶游，等他发觉不对劲时太太已下定了决心。至少在她痛苦的时候能稍微亲近她就好了，如今时机已过，要弥补也为时已迟。


久木东想西想，就是无意签字，离婚证书就塞在桌子抽屉里，生活照旧。


久木没把太太签好离婚证书的事告诉凛子，但这打算拖一天是一天的感觉，跟即将被行刑罪人随时等着执刑、挨过一天算一天的感觉很像。然而，在这种状态下心绪不定，工作会受到影响，有时真想干脆签字做个了断。


一个大男人被逼离婚，却老是这样依恋不舍、态度暧昧也不太好。他这么跟自己说，可一拿出离婚证书，便又觉得再拖一天也无妨。


与这种心情的摇摆完全相反，现实生活倒着实有些改变。两人在涩谷房间幽会过夜，以前还要东想西想外宿的理由，总觉得是在做什么罪孽深重的事情似的，现在却已经变得无所谓了，甚而有豁出一切的感觉，反正都要离婚了还怕什么!


当然，随着外宿次数增加，久木的内衣裤、袜子、衬衫、领带等贴身衣物也逐渐从家中搬到了涩谷。


凛子也一样，换洗衣物逐渐增加，需要收纳的地方，于是他们又买了新衣橱，连洗衣机、微波炉、烤箱等家电也添齐了。


下班时，久木的双脚便不由自主地朝涩谷方向走去，发觉时人已在属于他们两人的房间里。


凛子还没来，独坐在家具与日俱增的房间里，有着某种安适感的同时，也有着某种无以排遣的难过心情，他不觉嘀咕着：“以后会怎么样呢……”


他对无法预见的未来感到有些茫然不安，就在这种随遇而安的自暴自弃心情中又过了些日子。


三月中旬以后，久木那惶惶不安的状态依然没有改变。


虽然这和他无法干脆决定离婚的暧昧态度有关，但同时也是受到了春天独特的忧郁天空景致的影响，或许也有探望水口时受到刺激的因素。


久木去看水口，是在三月中旬，历书上记着“桃始笑”的日子。也就是桃花开始笑舞春风的日子，不过水口住的那家医院的大门口，仍盛开着红梅和白梅。


久木照水口太太指定的时间于下午三点到达医院，她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并立刻引他到旁边的会客室交谈。


久木早说要去探望水口，可她一直说希望再等一阵子，所以一直等到今天。


“手术总算结束，人也精神点了。”


水口太太说明推辞让他来探病的理由，但表情阴郁。


久木有种不祥的预感，仔细询问了病状，听说是做了肺癌切除手术，但病灶已经转移，医师说最多只剩半年。


“他本人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只说坏地方已经切掉，没事了。”


水口太太把久木先带到会客室，就是为了在他见水口之前串好话。


“拜托你了。”


久木点点头，走进病房，水口的精神看起来比他想像的要好。


“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水口带笑的脸上除了肤色有些苍白带黄外，跟以前几乎无异。


“本想早点来的，可听说你要动手术，所以现在才来。”


“唉! 这下可真惨，不过已经没事了，你放心!”


水口要久木坐近些。


“看来很有精神嘛!”


“光是手术还没什么，可是抗癌剂让我一点食欲都没有。不过下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


久木想起水口太太说病灶已经转移，水口只剩半年寿命的话，但马上又装做没事地说：“快点回来吧! 你不在，马龙公司那边也麻烦吧!”


“这没什么，公司本来就不会因为一两个人不在就做不下去的。”水口说话意外地清醒，但随即话锋一转：“疾病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东西，总在人们意志消沉的时候出现。”


“是去年年底吗?”


“那时也跟你谈过，老实说那时真的是有些灰心丧气，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就在这心绪消沉时身体也觉得不对劲儿，到医院一看，是癌症。”


是在水口从总公司的董事位置外放到子公司，过了年正式升任子公司社长时突然发的病。


“我想是因为被外放才得这病的。”


“怎么可能? 不会有这种事吧!”


“可是在那之前一点异状也没有。”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对工作的热诚和紧张抑制了癌细胞扩散吗?


“像你多好，看起来精神抖擞的。”水口意味深长地仰望久木：“我也真该像你一样好好游戏人生，任性妄为地生活就好了。”


“来得及，没问题。”


“变成这样怕不行啦! 人总归要老死，必须在能做的时候就做想做的事不可。”


仔细一看，水口略增皱纹的眼尾微渗着泪水。


结束三十分钟左右的探病时间，久木走出病房，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似的，思绪纷乱激昂。


感觉被什么催促，是因为目睹和自己同年龄的人得了癌症，死亡逐步接近的事实。当然，过去也不是没有碰过比自己年轻的人死去，可是水口是他老早就认识，又是进公司后一路谈得来的好朋友，冲击也就特别大。


当他再次想到自己也到了这个年龄，已不再年轻时，就觉得被无可名状的事物逼赶着。还有，让他心中深感莫名激动的是他切身体会到了水口所说的“人必须在能做的时候去做想做的事不可”。


水口死亡当前，确实后悔他以前的生活方式，在旁人看来，那是一往无前的充实人生，但他本人还是有无奈的情绪在他心中打旋。姑且不论那是工作或是与女性的爱恋方面的事情，总之就是有悔。


人的一生就算看起来波澜万丈，结束时回顾过往，或许意外地只见平庸。在这个意义上，无论怎么生活似乎都会有悔恨，但仍然不希望在死亡之际还有感觉失败或当初真该如何如何的懊恼。


久木再次回想起水口说着后悔时眼中含的泪。


我不要像他那样遗憾地结束一生。久木这么想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凛子的面容。


此刻，和凛子的恋情正是久木最大且惟一的生存价值。也许有人会说对女人倾注如此热情像什么话，但工作和爱情对人来说，都是值得倾注一生的大事。而现在，自己也正倾注全部精力活在独占爱恋一个女人的大事业里。这么一想，体内自然精思泉涌，一颗心早已奔到凛子等待着他的房间里。


是樱花季节即将到来前有些阴郁的午后。


距离开花时间还有点早，但暖和的天气已让花蕾膨胀欲开。


久木攀着电车吊环，经过春阴气息浓浓的街道，赶赴凛子正在等待着他的涩谷房间。


时间是四点半，中午说要去探望水口请了假，现在也没必要再返回公司。今早跟凛子说过这事，她说有事要回横滨娘家，五点左右再回涩谷。虽然是时间尚早的约会，而能够做到这一点还是因为他们拥有不必在意任何人独处的房间。


久木下了电车，步向公寓，脚步轻松地走过楼道来到房前，打开门，却不见凛子。


已经五点了，她大概要晚一点来。


久木拉开窗帘，打开暖气，躺在沙发上。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还留在公司里工作，只有自己逃脱那份忙碌，在无人知道的房间里等着情人。


久木满足于这种带点儿秘密的气氛，打开电视，看正重播的连续剧。在这个时间看爱情连续剧，对久木来说也很新鲜。


似看非看地已是五点半，又到了四十五分。


凛子怎么回事? 她难得迟到。是半路上去买晚餐用的材料了吗?


久木一边想像，一边思考等凛子进屋以后该怎么办。


照现在的情况看她至少会迟到三十分钟至一个小时，得罚她一下。


当她开门进来时自己躲在门后，冷不防地强吻她? 或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手伸进去握住她的乳房? 或是直接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做爱?


独自转着淫念，门铃响起，紧接着听到转动门把的声音。


凛子总算来了，她大约迟到了一个小时。


刚才还在想着种种惩罚她的手段，可一旦见了面便放下心来只是责问：“怎么迟到了?”“抱歉，家里发生一些事……”


凛子今天穿着很春天的淡黄色套装，系着花丝巾，手上拿着白大衣和一个大纸袋。“晚餐去吃点儿什么?”久木问。凛子打开纸袋：“我在站前超市买了一点东西，就在这里吃吧!”


久木当然无异议，出去吃麻烦，在这里反而轻松，还能和凛子嬉戏。


“你迟到一个小时。”


久木从身后想拥抱站在厨房的凛子，凛子伸手制止他，“我去安置猫咪了。”


“放在你妈那里?”


凛子点头，她一边从纸袋往外拿东西一边说，“被我妈骂了一顿。”


“为猫咪的事?”


这一阵子凛子经常不在家，猫咪孤伶伶地也可怜，而她又不想托先生照顾，所以她说想寄养在横滨娘家。


“妈妈也喜欢猫，寄放在她那里是没问题，可是她非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惜这里太小，又禁止养宠物。”


“不是这个意思，她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常不在家而必须把猫咪送出去寄养。”


的确，自己有家，却要把猫寄养在别处，是不太自然。


“妈妈知道我时常不在家，有天晚上她打电话到我家我不在，她问过我那么晚去了哪里……”


看来问题好像波及到了凛子娘家，事态相当严重了。


“我好几次都想告诉妈妈，但都没说出口……”


正因为父亲去世不久，就算是凛子，毕竟也说不出夫妻失和的事。


“可是，妈妈是知道的。”


“你是说知道我们的事?”


“去年秋天开始她就觉得有点怪，新年和你见过面后她也提醒过我。”


“她说什么?”


“‘你不是另外有喜欢的人吧?’”


“你怎么说?”


“当然说没有，可是妈妈的直觉很敏锐……”


久木还没见过凛子的母亲，只是根据她的话猜想，该是个横滨古老商家出身、高雅端庄的女性。


“上回我不是没参加侄女的婚宴吗? 后来被她说了一顿，三天前晚上她打电话到我家，我又不在……”


三天前那晚，两人也是留宿涩谷。


“她说是晴彦接的电话……”


“晴彦?”


“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久木觉得现在才知道凛子先生的名字很不可思议。


“他告诉我妈，我可能很晚才会回来。”


“很晚?”


“他虽然没说我会在外面过夜，但我妈好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


凛子从架上拿出茶壶和茶叶。


“妈妈很中意他，说如果我在外面做了错事，她将来没脸去见爸爸。”


“可是……”久木一时无话可答，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也不能一直瞒着你妈，虽然难堪，但说了她或许会谅解。”


“我说啦!”


“明确说了?”


凛子用力点头：“让刚刚失去老伴的妈妈伤心我很难过，但我今天全都说了。”


“然后呢?”


“妈妈刚开始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始发火痛哭……”


她简短的叙述，描述出了她母亲狼狈的模样。


“她本来就怀疑，我清楚地说了，还是打击太大，她说她不记得养育过如此不检点的女儿……”久木不语，只是低头听着。


“这种丢人事也不能跟哥哥和亲戚以及任何人讲，她说爸爸在坟墓里一定也很伤心，她说着就哭了起来，然后又问我，究竟不喜欢那个人哪一点?”凛子停顿一下，“可是说了她也不懂，我没说话，她又问我对方是谁?”


“你怎么说?”


“我说了你的事，这事瞒着也不行。”


凛子回过头来，眼中含着泪水。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久木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地把凛子紧紧拥入怀中。


凛子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她失去了先生，现在甚至失去了母亲这个最后的堡垒，所能依赖的就只有自己了。久木想到这里，心中忽地涌起就是死也要守护这个女人的激昂情绪。


凛子此时也相信只有这个男人是她惟一的依靠，于是主动把自己整个交给了她。


在这种共同感觉中两人紧紧相拥，跌跌撞撞地移到他们惟一的可去之处——卧房，跳水似地前后相迭地扑倒在床上。


随着轻微的反弹，男人率先搜寻的是女人的双唇，但立刻改变主意，找到她含泪的眼皮，把唇盖了上去。女人倏然像遭到偷袭似地别开脸，男人仍不在乎地吻着。不久，她颤抖的睫毛平静下来，刚流出的泪水有点咸又有点辣地传入男人唇中。


久木吸吮积存在女人眼中的泪水，打算化解凛子的悲伤。这样做就算没有可以改变现实困难状况的力量，至少也有治愈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悲伤与难过的效果。


久木用几分钟的时间缓缓吸干她眼中的泪水后，他的唇触吻女人的鼻子，这时女人发痒地扭动起身体，当他缩着舌尖触及那形状俏美的鼻孔后不久，女人完全平静了下来。


当嘴唇、眼睛和鼻子都被吻过，泪水也被吸干后，凛子终于从抛夫弃母的悲伤中恢复过来，潜藏在体内的奔放情欲也悠悠觉醒。


配合着久木的动作，她急不可待地自己脱掉裙子，扒下内衣，以刚出生时的赤裸姿态呢喃说：“你把我毁了吧……”


就算那是暂时逃离痛苦的手段，但毕竟是女人主动献身这一点是无可改变的。接受恳求的男人，首先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


女人希望彻底毁了她，就是想彻底颠覆破坏掉过去的情爱常识、既成概念以及道德观等。男人这么一想，瞬间变成了野兽，他首先扯掉盖在一丝不挂的裸女身上的床单，然后在女人表现出胆怯的时候，乘虚而入，一下子高高抬起她的双腿，并向左右使劲儿分开。


屋里没有开灯，六点刚过的窗边还飘浮着夕阳余光，凛子雪白的腿在微光中悬空而舞。


“你干什么?”


女人有些狼狈，男人不予理会，仍抱住她张开的双腿用力拉向窗边，女人这才发现自己的私密处正对着窗户。


“别人会看到啦……”


女人担心被看到，其实从外边根本无法窥视到公寓中正在上演的痴态。


不过，这异于常态的性爱模式，极强地刺激着女人的羞耻心，引发出异常的亢奋。


嘴里叫着“不要”而拼命抗拒的女体，和蛮横强行的男人推挤揉搓，犹如一场难分难解的肉搏热战，直至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过这也是实现女人愿望的重要过程。


不久，女人精疲力尽，也逐渐习惯了男人反复强暴的淫荡模式不断颤抖着，主动分开双腿静止不动。


此刻，女人的道德心与羞耻心已经基本上被破坏尽，对于或许被人窥见的姿态反而感到某种被虐的快感。


男人确认了这一点以后，终于下定决心，一举侵入女体，向最后的破坏过程突飞猛进。


女人的身体虽然羸弱，在性爱方面却是多彩多姿而且强悍无比。男人的躯体虽然强壮，性爱却单一而脆弱。


当然，久木不是没有这种预感，事实上正因为有此顾虑，他才从一开始就先让女人尝尝羞耻至极的滋味，耗得她精疲力尽，折磨得她体无完肤之后才志得意满地发动进攻。


可是一经结合，才发现先前那种程度的折磨手段非但无效，反而更煽动起女人的情欲，恰恰适得其反。


总之，男人拼命地挑逗着、运动着，时而在她的脖子、耳畔留下热吻、轻嘬，甚至还会处处留下啃咬过的齿痕。女人积极地响应着，越来越亢奋起来，终于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声嘶力竭的狂吼，攀上了巅峰。但现在是否如她最初所愿达到了彻底摧毁的状态却值得怀疑。既然说要彻底摧毁，那么至少应该让她身心俱碎、体无完肤才算完美。


可是现在凛子的状态，不仅没有遭受到毁损，反而变成了情欲的火鸟，只管追逐着欢愉的蜜糖勇往直前。


只需看看她这毫无顾忌、贪婪而精力充沛的姿态，就可以很清楚地了解到男人和女人的地位已经发生了逆转。最初男人为了彻底摧毁女人，勇敢地向女人发起了冲锋，在令女人受尽凌辱之后攻城掠地，不可一世。可是到最后你就会发现男人已经沦落为倾尽全力竭诚奉献的单纯的雄性。


此刻，男人不但没有征服女人，反而误陷女体魔境，沦为欲罢而不能的阶下囚。


尽管如此，一浪高过一浪、高潮迭起时的凛子的表情，是何等美艳!


她的面部轮廓不深，但五官小巧可爱，那张激起男人好奇心的甜美脸庞炽热燃烧，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时而像哭、时而像笑、时而苦闷难耐。


仿佛就为了看到这张柔和、痛苦无奈而风情万种的脸，男人倾注了所有精力，竭尽全力压抑自己的欲望。


然而凡事皆有终了时，疯狂燃烧的情欲性事也会结束。


当然，这个结局不是女人主导而来，而是因为男人有限的生理结构所致。如果只是女人自己自由嬉戏，或许就会耽溺在无限的情爱结构中，直至陷于死亡深渊。


此刻笼罩两人的静寂，也是因男人精力耗尽而来，不是女人主动步下愉悦的阶梯产生的东西。


而现在，一切结束之后，男人像刀断箭折般瘫软在床，女人则因情爱得到满足而更增光彩，放松的丰腴肢体漂浮在精神的快乐之海中。


如果有人看到他们现在这种状态，真要怀疑当初说“你把我毁了吧”的是谁? 至少不会有人会去苛责女人如此诉求后男人趁机求欢的行为。


不论如何，现在确实可以肯定是，在爱的开始与结束时，双方的状态已完全逆转，在最后阶段处于弱势被毁掉的正是男人。


老实说，久木本身几度体验这种经历，对此已不惊不讶，可以说是明知最后结果仍勇于挑战。而这一次又是如此，按照对象的节奏随势而为，但对深陷其中的自己仍感觉有些害怕。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会随着女人的意志徘徊浮游在快乐的世界里，最后被带进死亡的深渊。


此刻充分得到满足的凛子对先前勇猛一变而为平静，随即又被新起的不安所笼罩的久木低语：“感觉好好! 真想就这样死去……”


只有成熟的女人才有梦想在快乐顶点死去的特权，男人近乎不可能尝到那种愉悦。就算偶尔有那也只限于尝试过某种变态的逸乐之时，正常的男人几乎无法如此深陷在性爱中。


久木一直这么认为，此刻也一样，但有时忽地感觉性与死亡是如此贴近，有时候甚至几乎是相互衔在一起的。


例如与女性结合得到瞬间的高潮快感之后，或者即便没有那种条件而只是自慰或射精得到快感之后，总伴随着无以形容的倦怠，仿佛魂魄被吸去似的虚脱感。


过去只是很简单地断定那是高潮之故，但或许那就是衔接死亡的第一幕。


年轻时就模糊地想过，为什么那样勇猛的东西在高潮的同时就会泄气、萎缩转为静寂? 有时候他会为此而焦虑，不断自我激励，但那种肉体的萎缩和精神的坠落感，确实很接近精神消亡的观念。


或许，这种高潮后袭来的虚脱感，是暗示情爱衔接死亡的自然条理。认识到这一点再放眼自然界就会发现，雄性几乎都在高潮到来的同时断气死亡，或徘徊生死之境不久即死。这种从高潮到死亡的时间虽因生物不同而有所差异，但却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其背后。与女人在头晕目眩快乐至极中梦见死亡相比，男人却是在沉郁的虚脱感中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二者之间竟有这么大的差异!


这就是无限与有限的性的差异呢，还是背负孕育新生命重担的女性，和借交配完成播种任务的男性的差异呢?


久木深思不语，凛子微烫的躯体再次靠近他低语：“我觉得好可怕!”


“你以前也说过可怕。”


凛子肯定地点点头：“可是，这次不一样，真的觉得就这样要死了……”


“自然而然地?”


“对，那种感觉就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如果就这样死去最好。我一点也不怕死，只是觉得那样的自己很可怕……”


凛子说的话有点自相矛盾，但她在最高潮时受到死亡的诱惑，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你现在死了我可就麻烦!”


“可是我觉得已经够了，到现在这种程度足够了。”凛子这么说完，用像唱歌似的语气说：“你不觉得吗? 现在最幸福了，现在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刻。”


久木一时难以明白，凛子继续说：“是吧! 我是这样爱你，从身体深处感觉到你，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是死了也无妨。”


“可是你才三十八岁!”


“所以说现在的年龄正好，活到这里已经够了。”


凛子以前就很在意年龄，说过三十八岁已经老了，死也无妨的话。


在年过五十的久木看来，她还年轻得很，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或许当事人尚有别的感慨，久木这么想，于是说“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凛子坚决地摇摇头：“是有人这么说，不过我的极限就在这里，再多活下去也只是走下坡路而已。”


“但这不仅只是外表的问题。”


“话虽如此，但是女人上了年纪仍然会很悲哀，不论怎么努力，渐渐地再无法掩饰。可是我现在还勉强可以掩饰得住，已经是逼近极限的年龄了。”


“没那么严重吧!”


“我当然也不愿那么想，可是每天都得照镜子啊，每照一次都会发现眼角又增加了一条皱纹、皮肤松弛、不好上妆了，这些情况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只是不想说出来，尤其不想对喜欢的人说。”


“你这不是说了?”


“我是不想说，但我希望你知道现在是我最好的时候。”


久木回头看她，凛子仍微微袒露着胸部说：“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好像很奇怪，可是我真的觉得现在最美，多亏了你，我的头发皮肤都很有光泽，胸部也还结实……”


的确，这一阵子凛子的皮肤更白了，光滑柔嫩，妖艳不输给二十多岁的女性。


“这都是和你在一起后变的。”


久木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她丰满的胸部，凛子像等待他这么做似地低语：“所以，我不希望你忘记!”


凛子像是一语中的，却又觉得有点矛盾。


她说现在的自己最美、是这一生最好的时候，所以死也无妨。又说皱纹每天增加、皮肤开始松弛，因此希望让他看到此刻她最美的样子，不要忘记。


一下说现在是最好，随后又马上否定，如果觉得现在是最好最美，不是该想想怎么保持下去吗?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现在?”久木问。


凛子口气有此慵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刹那的感觉吧!”


久木脑中浮现“刹那的”三个字。


“我觉得也是……”


“对我来说，现在很重要，现在这一刻如果不好，以后就算好也没用，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吧! 没想到你那么在乎刹那的感觉。”


“那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是吗?”


“真的，认识你以后，我的身体也变成现在这样以后才变的。”


“真的只要现在好就好?”


“是啊! 像做爱就是为了燃烧殆尽所有精力只为一瞬间，所以只有现在才重要，只有现在才是一切。”


凛子的刹那主义是情爱快感加深的结果造成的吗? 久木正思索着，凛子又低声说：“抛弃现在而谈明天或明年会如何如何，或许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我才不要为那种事后悔。”


听着凛子这番话，久木又想起水口的话。


按凛子那只有现在才重要的刹那主义去分析的话，水口一心为工作而活的生活方式又算什么?


久木简短说明了水口的病情后，“我去看他，他说后悔没有多玩一玩。”


“我非常了解那种心情。”凛子轻轻把脸贴在久木胸前，“你呢? 后悔吗?”


“不怎么会……”


“太好了，”凛子额头轻擦他的胸，“我们都不后悔。”


“当然。”


“就说嘛! 现在最重要。”


久木点着头，想到了自己的年龄。


他现在已年过五十，比凛子大很多，作为男人，这个年纪或许已经是人生的最后舞台了。从此以后，就算收入增加，地位提高，也不是那么快乐的事。


作为一个男人，或者说作为一只雄性动物，为了追求恋爱、玩味活在爱情中的实感，此时当是仅剩的最后机会。


“我也变了……”


“什么变了?”


“很多很多。”


或许凛子真的是在和自己谈恋爱以后改变了。


她在性方面原不是这样淫荡多欲的女人，以前她对性几乎毫不关心，是现在难以相信的淡泊和清洁，她曾半是羞怯半是懊恼地说变成这一切都是你的缘故。


确实，凛子在性方面有着判若两人的改变，姑且不论清洁这个词用得是否得当，光是感觉淡泊这一点，就知道她在性方面原是不成熟而且保守的。


如果“是你”让那种女人的躯体开花成熟，知晓性爱深处的欢愉，他欣然接受。


但是再稍微深入反省自身深处，久木觉得自己受到凛子的影响也很大。例如在性方面，久木原是打算引导凛子，让她苏醒，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整个浸溺其中，无法自拔了。当初还打算教她的，没想到自己渐渐的反被那魅力所吸引，如今陷入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步。


不仅在性爱世界，从工作到家里，以至和太太之间几近离婚的状态，不能不说是受到凛子的牵拖。愈是了解凛子把一切都赌在和自己的爱上，他就愈无法抛舍她，而在给予相应的回报过程却发现自己也坠入到了同样的深度。


再说到生活方式，他逐渐倾向于只有现在才重要、只为现在倾注全力的刹那主义，也是受到凛子的影响。


原以为自己年纪较大，可以引导一切，没想到立场逆转，反而是自己被引导。


“是啊……”


久木叹了口气，凛子追究似地问：“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只有他们二人被迫渐渐脱离了周围众人似的。在那种实际感受中，他原打算牵引对方，到头来却反被拖着走，他惊讶于这样的自己，不觉发出叹息，却不是真正心有所忧。


到这个地步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对沉溺在那自暴自弃堕落心绪中的自己，他半是愕然，半是谅解。


“真的感觉心情非常好。”


夜未央，在黄昏之时开始的性爱余韵中，肌肤相触地躺在床上，这种放荡不羁不事生产的状态，不知为什么就是令人觉得舒服。


久木继续逗弄着凛子的乳头，凛子用手轻触久木的阳物，两人正委身于这种嬉戏的感觉中，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凛子突然一下子紧紧抱住久木。


知道这房间电话的只有他们两个，而且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家人或朋友。


不知为什么电话持续响个不停。


会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而打来的呢?


久木想起刚才在窗边观赏过凛子的裸姿，可是那情形从外面不可能看得见。


铃声继续响着，响到第六声时久木挺起上身，凛子却抓住他的手臂：“不要接!”


就这样一直响了十几声后才戛然而止。


“会是谁?”


“不知道。”


久木低语，想起家中。


不会的，太太是不可能知道这个房间的，会不会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过去，久木每次在外过夜都会挂念家里，担心自己不在时家人得了急病或发生意外。当然他人即使不在家，只要告知去处就行了，但是开始和凛子一起出行以后，不是蒙混去处，就是随便说个饭店名字，万一家里真有急事也联络不上。


这种时候，手机最管用，只是和凛子约会时他几乎都关机。因为两人在一起时，太太或公司打电话进来就麻烦了。为此久木一般不用手机。除非久木打回去，否则不会知道家里情形。不过像现在突然有电话打进来，还是让人在意。


他没告诉过太太这个房间的电话，她应该不会打来，但又怕家里真有急事，心里还是不安。


凛子也一样。


已经冷淡到极点的先生暂且不提，万一是娘家的母亲有什么事，那么除非她打电话过去，否则无从确定。


这种对方完全不联络只能自己主动联络的单方通讯方式，是不想让人知道去处留宿在外的男女最担心的。如果真有心抛舍家庭，这种事应该可以不必在乎，但现在两个人都在意，正是因为还不能干脆地抛舍的缘故吧?


电话铃声停止后，久木问凛子：


“这里的电话你告诉过什么人吗?”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么可能只是单纯的错打来的。


久木这样告诉自己，试图消除心中的不安，但是不可否认电话铃声仍然冲淡了先前浸泡其中的情爱余韵。


“起来吗?”


凛子眼神缠人地说：“又想出去玩了。”


自从二月中旬去过下雪的中禅寺湖以来，两人一直在涩谷的房间里幽会。这房间最适合他们避人耳目相约见面，但如果有刚才那样的电话打进来，就会让他们觉得好像受到监视一般无法安稳。


“樱花就要开了，我们去赏樱，住樱花旅馆吧!”


“太好了，好高兴哦!”


凛子轻捶久木胸口表示喜悦之情，突然伸手到他喉咙，“如果爽约我就勒死你。”


“若是被你勒死，我也满足。”


“那我勒了!”


凛子双手触及久木脖子做绞勒状，立刻又放弃似地松手，“对了，阿部定那本书还没给我看哩!”


她说的问案刑警的那本笔录，在调查室里也很受欢迎，现在被一个同事带回家正在看。“下回赏樱的时候带去吧，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久木轻声在凛子耳边低语：


“希望你带件红色长衬衣来。”


“我穿吗?”


“嗯，鲜红的颜色……”


凛子有些茫然，久木继续用命令的口气说：“这是带你去赏樱的条件!”


“我明白了。”


隔一会儿才点头的凛子声音有些慵懒，她的唇像春阴中飘散的樱花花瓣般微微张着。

落   花



想想看，或许没有比樱花更幸福的花卉了。


自古老的平安朝以来，樱花就是百花之王，《千家流传集》中也记载“樱为花中之首”。


春暖四月，花开烂漫的樱花确实是花之王者，她的华丽加上飘落时的干脆，更是招惹人心，油然而生惜花之情。


正如人称“七日樱”那样，樱花寿命短暂得顶多不到一个礼拜，但她作为花朵的表现力却极强，当做插花素材时也备受重视。


也因为如此，偶尔也会有人讨厌她，像千利休等人，就禁止在茶道中使用樱花做装饰，茶道讲求优闲恬静，“樱花太过华丽而不适合”，这正显现出千利休才具有的执拗。


不论如何，樱花培育了日本人美的意识，激起过种种情思，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久木对樱花的认识，也同样在迷恋花的美丽的同时，心中一隅也怀有某种郁闷嫌烦的感觉，那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生活跟不上花儿那匆匆的脚步，没有追忆匆匆花事的余裕之故。


每年随着樱花季节的接近，电视上总要报导樱花锋面何在，什么地方的樱花开了几分，什么地方的樱花已经全部盛开的消息，播出樱花胜地的美丽画面，但他几乎不曾充分享受过那些美景。


虽然想过到樱花盛开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赏花，结果总是忙于工作，只看看住家附近街边的樱花和市内公园的樱花就算了事。


他就像“无静心”所形容的一般，心灵无暇静息，徒留慌乱不定，樱季结束后反而松一口气。


就这样循环往复，让他产生对樱花的焦虑。但今年却和往年有所不同，倒是拜托调至闲差所赐，这个春天总算可以饱览樱花之美，幸运得有些讽刺。


提到赏樱，最先想到的是京都的樱花，像平安神宫的垂枝樱、投射灯照亮的白川沿岸夜樱，还有醍醐寺、仁和寺、城南宫等无数以樱花闻名的寺院神社。


过去，久木利用到关西采访洽公的机会，走马观花地欣赏过这其中的几处樱景。


他们各有各的美，有的华丽得叫人屏息静观，但换个角度看，又难免不觉得那些樱景略嫌整饰过度。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京都的樱花和周围的古老寺社及庭园景致融和得很好，城后又有绿色群山衬托。花已出色，更有绝妙的背景把花来衬托，要说起来倒和靠附加价值吸引人的名牌商品有些相像。


让众人感动赞美的樱花虽好，但只靠樱花原本的美而清冽动人的樱花也让人不舍，那些少人观赏、静静伫立绽放的樱花更另有一番风情。


想来想去，久木想到伊豆的修善寺。那里离东京不远，又是群山环绕的温泉乡，樱花和旅店都有着悄然宁静的气息。


久木决定下来以后，和凛子一起出发，是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晚上。


照往年的赏花季节来看，时间是有点晚，但进入四月以后骤降气温，延长了花期，伊豆一带此时樱花全开。正是春酣时节，虽同属春意盎然但这一天用春意形容较为贴切。


久木和凛子从涩谷房间出发，他穿着浅褐色的开襟衬衫，同系列的深色上衣外套，一身轻装。凛子则身穿浅粉色套装，系着花丝巾，头戴灰帽，手上拎个稍大的旅行袋。


出发的前一天，凛子回家拿春装的时候，应该见到了他先生，但还没听她提起任何这方面的话题。


究竟凛子的家庭后来怎样了?


从计划这趟旅行开始，久木就关注着这事，但还是忍住了没问。看凛子也保持着缄默，或许她不太想说。


只是她在四月初回横滨娘家后，曾不经意地说过“妈妈要我把事情理清楚”。


不用问也知道是凛子和先生的关系。


凛子的母亲已经知道女儿和先生失和，也知道女儿有外遇，经常外出幽会。她对此很气愤，在三月中旬时就曾严厉责骂过凛子，说女儿害她没脸见人。


在那之后，凛子母亲看不过女儿继续外遇，要求凛子尽快做个了断。


可是久木听凛子说过，是她先生不肯离婚，他把这当做是对妻子的报复，对此凛子的母亲又做何感想呢?


久木问过这点，凛子只说“跟她说她也不懂”，不得要领。


的确，明知老婆外遇却不答应离婚，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丈夫或许是凛子母亲那种旧式女人所无法理解的。


“她说应该三个人一起好好谈谈。”


三人好像是指凛子、先生和母亲三个人。


“妈妈很喜欢他，好像觉得只要坐下来谈一谈，就能把问题解决了似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总不能在那种场合说我们夫妻鱼水失欢吧!”


若问起凛子对先生的不满，从性格不一致，最终还是会落到性问题上，尽管同样是要分手，但凛子的本意是不想公开讨论这种事情。


久木的家庭也一样，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边是太太逼他离婚，他还没答应。和凛子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似乎答应离婚也可以，可真要离婚时心里又有些别扭。因为事情没那么单纯，一切皆因自己任性胡为而起，心中自有愧意，又不知该如何跟亲朋好友说明、解释。再说，凛子还没干脆分手，自己倒先离婚，这也令他有些不安。最重要的是，彻底推翻持续近三十年的生活方式令他烦闷，甚至有些畏缩不前。


不论如何，离婚是最终的手段，没什么好急的，这种想法使他停留在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之前，裹足不前。但是太太的感受又如何呢?


这一阵子即便回家，两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不是就眼前需要最小限度的事情沟通，就是再次匆匆忙忙地出门，早已经没有任何争执。人一旦进入相应的环境，就会跟着习惯不成? 夫妻两人就维持着这么冷淡至极却奇妙平稳的关系。


当然太太的态度并不会因此软化，四月初久木回家的时候，太太再度提醒他：“那件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久木霎时想起在离婚证书上签字的事，只“啊!”了一声，轻轻点头，一直没做任何回应。


他紧接着想出门时，太太追上来说：“我从明天起也不在这里了。”


“要去哪里?”他随口问，突然惊觉现在并没有质问太太去处的立场。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太太的态度果然冷淡，令他无法纠缠。


任何时候女人的态度总是毅然明确的，分手时尤其坚决果断，无论是凛子还是太太文枝，一旦决定分手，便坚决地毫不动摇。比起来，男人总是那么暧昧不定，不仅是久木，所有男人都一样，还总是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力。


或许自己和太太的关系也该清楚地做个了断了。


久木一边琢磨着这事，到了东京车站，上车和凛子并肩而坐。


先坐新干线“回声号”到三岛，从那里换乘伊豆箱根铁路再到修善寺。虽是赏樱时节，但因为是周日午后的下行车，因此车厢里很空。


他们以前出游都是周六出门周日回，这次为避开周末的人潮，改为周日出游周一返回。能够有这样的优雅之旅，也多亏工作清闲，最近久木乐享身在闲职的感觉甚于感叹。


从三岛开出的电车空荡荡地驶往长冈、大仁、中伊豆，愈是接近山区，民宅愈少，群山贴近而来，山腰上樱花盛开。这里樱花的品种多是染井吉野，盛开的樱花在绿色的山腰上格外突出，远看犹如青山戴着一顶粉红色的花笠。


“我早就想坐这种电车了!”


正如凛子所说的那样，电车每站都停，偶尔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听到车长的哨音响后才开动，是最适合优闲的春日午后之旅的地方线路。


电车与山边的小河平行前进，那是将天城山脉流下来的水汇集注入骏河湾的狩野川，到处都能看见有人在垂钓。香鱼季节还没到，但河水清澈，不难了解这一带为何会成为山葵(芥茉)的著名产地。


群山、樱花、清流这些都市中没有的风景叫人看得入迷，约摸三十分钟，火车抵达终点站修善寺。


这里是一千多年前空海大师发现的古温泉乡，由《修禅寺物语》而闻名，也是和源氏有些渊源的地方。可能是由于温泉的关系，樱花快开始谢了，花瓣缓缓飘落在久木和凛子的肩上。


很多人一听到修善寺只知道是伊豆的温泉乡，却不知这里还有空海大师开山建造的修禅寺这所有来头的古寺。


古寺位于车站西南方数分钟车程，隔着一条道路和朱漆的虎溪桥的对岸，循着陡峭石梯而上，穿过山门和竹林环绕的庭院即可见寺庙正殿。


距今八百年前，源赖朝把弟弟源范赖幽禁在这座寺里，后遭原景时偷袭，源范赖自杀而死。后来，源赖朝的儿子赖家也是被北条时政杀害于虎溪桥畔的箱汤。冈本绮堂的《修禅寺物语》就是根据这桩悲剧而著，后来北条政子哀悼爱子赖家，在附近山脚下建了指月殿。


与这围绕修禅寺的血腥事件正好相反，略呈长方形的正殿有着缓缓起伏的屋檐，衬着后山的树木，宛如高贵女性娇亭玉立明艳照人。


久木和凛子参拜过后，又过桥去拜山脚下的指月殿和源赖家之墓，最后又坐回到车上。


已过五点多了，日影开始西斜，但春色依旧明媚。


来到沿河而建的狭窄的温泉街，沿街而行道路渐宽，一眼就看到今天的下榻处。


旅馆正门是座结实的大栋门，由门口望进去可见顶着山形屋脊的宽敞玄关。车子停在玄关前，迎客女佣立刻引他们入内。


大厅宽敞，摆着纹路清晰的木制桌子和藤椅，外面有座池塘。


当看见浮在池上的能剧舞台时凛子不禁赞叹道“好棒”。约有五六百坪大，向左右延伸的池塘对面，古典造型的能剧舞台在水中倒映出幽玄之姿，它后面的山崖覆着郁郁苍苍的树林。


凛子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在跨山越水之后突然出现于眼前的另一个世界。


女佣带他们去的是二楼最里面转角处的房间。一进门先是四贴半大小的小客厅，里面是十贴大的和室，最里面是隔开的略微矮于里间铺着地板的临窗观景区，从那里可以俯瞰部分池塘。


“你看，樱花都开了。”


凛子叫久木到窗边，左手边便有一棵房子高的正盛开着的樱树，樱花伸手可及。


“我说想看樱花，或许为此才特别为我们准备了这套房间。”


久木也是第一次来这家旅馆，以前听出版部的朋友说，修善寺有间有能乐堂的雅致旅馆，才请他们介绍过来的。


“看! 花瓣飘落下来了!”


夕暮中微风习习，花瓣飘落到凛子伸出去的手上，随即又飘落到眼下的池塘里去了。


“好安静!”


来到这里，工作、家庭以及离婚等等事情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


久木呼吸山野里的空气，从后面悄悄抱住观樱入迷的凛子。凛子以为他也想看樱花，偏开头去，眼前只见盛开的樱花和静寂的池塘。


久木轻吻凛子，在她耳畔低语：


“那个，带来了没有?”


“什么东西?”


“红色长衬衫啊!”


“是你的命令，当然带来啦!”


凛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窗边，消失在浴室里。


独自留在樱花飘落的房间里，久木点着一根烟抽起来。


窗户开着，却无寒意。


花季的爽朗空气在敞开的窗户内外飘移。


心情舒畅，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感觉，久木忽然趁兴吟道：“阳春二月十五夜，愿死花下终不悔。”


这是抛弃官职、流浪大自然中结束一生的西行的歌。


在房间里啜饮女佣泡的茶，略事休息后，两人便去泡温泉。男女浴场分别在一楼走廊两侧，但久木还是先去露天温泉看了看。


下午六点已过，暮色已浓的天空由青逐渐转成深蓝，但还没有全黑下来。在这入夜前一刻，露天温泉里杳无人迹。


到底是周日晚上，留宿的客人少。静寂的温泉池里只有沿着石缝滴落的单调水声。


“我们进去吧?”


久木邀她，凛子显得有些迟疑。


“不要紧的。”


就算有人要进来，一看到他们也会自动退开。


久木再劝，凛子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在稍稍离开一些的地方背对着久木开始脱衣服。


岩石堆砌而就的浴池差不多有十坪大小，呈椭圆形，天花板罩着芦苇编的网顶，四周围则用芦苇编的帘子圈了起来，不经意地避人耳目，又留有自然风情，感觉舒适温馨。


久木靠着岩壁，舒展四肢，凛子手拿毛巾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脚尖一点点伸进浴池里。


久木等凛子全身泡进温泉后，招呼她到池边。


“你看!”


仰靠在露天温泉池边向上望，透过无织网芦苇天花板遮盖，可以直接看到夜空。脑袋正上方是刚刚看到的盛开着的樱花，再上去是如淡蓝流彩的天空。


“我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天空。”


樱花从无星无月的夜空中舞落。


凛子伸手想接住这片花瓣，另一片紧跟着也飘落下来。


暮色正浓的天空下，凛子追逐花瓣的雪白身躯像夜里飞舞的蝴蝶般妖娆多姿。


泡好温泉后，两人开始在房间进餐。


有些寒意，两人都在浴衣上披了件外套，关上窗户，但窗外映着光线的樱花仍不时露脸偷瞧着他们。


边欣赏夜樱边进晚餐，连菜色中都有清煮嫩冬笋和芝麻拌上当归，不经意中洋溢着季节感。


久木先喝啤酒，很快又换上当地较辣口的烫清酒。


第一杯是女佣为他斟的，女佣退去后，由凛子执壶，他喝干一杯，立刻帮他斟满，等火锅上来之后，她又忙着调整火势，看煮得差不多时为他把菜盛在小碗里。


久木看着凛子勤快的动作，忽然想起在家吃饭时的情景。


以前还说得过去，但最近几年，即便和太太共餐，她也不再这么殷勤伺候了。虽说是长年的婚姻倦怠和感情疏离的结果，但真有如此大的差别吗? 久木此刻更加感到有无爱情存在的不同，可凛子的家庭又如何呢? 她和先生一起吃饭时，也是冷冷对待先生吗? 或者，凛子已经根本不再和先生一起吃饭了?


漫无边际地想着，他也为凛子斟了酒。


“两人一起吃，就是觉得特别香。”


“我也一样，不论多豪华的大餐，到多高级的餐厅，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觉得食不知味。”


久木同意，也再次觉得爱情转变的可怕。


他也曾经憧憬过太太、为她而心动，但现在两人关系冰冷，就差离婚了。凛子也曾经那么相信先生，发誓永远相爱，而如今却是劳燕分飞。


由此可见，他们是从陶醉的婚姻状态中清醒过来的男人和女人。


而正是这两人现在彼此对斟共饮，陷入新一轮陶醉状态之中。


只喝了一瓶啤酒和几小瓶清酒，久木便已经微有醉意。


或许和凛子在一起，气氛和谐也醉得快。


望向窗边，左手盛开的樱花依旧探头窥看着屋内。


“到下面看看好吗?”


从楼下大厅隔着池塘应该看得见能剧舞台。


等女佣撤走晚餐，两人穿着旅馆的浴衣外边再披件和式外套，走出房间。


下了楼，经过适才去过的露天温泉入口，再往更矮一层的走廊走过去，迎面便是旅馆大厅。


大厅右边的门敞开着，木板露台延伸到池塘上。


久木和凛子并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不觉叹口气。


刚才到达旅馆时看见浮在池上的能乐堂时也曾叹息，但两次的感觉不同。


入夜后，露台栏杆四处都点着灯，另有灯光打到隔着池塘的能剧舞台上，舞台三间见方的(或者“约六米见方的”)地板光亮如镜，后面的大板壁上画着老松图案。


舞台左边也是古典造型白纸障围起的化妆间，由一条浮在池上的小桥相连接，一切景致均对称地倒映于池面上。


简直像幅画。据说这个能剧舞台本来在加贺前田家宅邸内，明治末年，经由富冈八幡宫迁建到这里。


从那以后不时在池周围的篝火映照下举办能乐、日舞、琵琶、传统民谣表演。今晚没有表演，在山野寒气中，舞台一片静谧，更添幽玄情趣。


久木和凛子肩膀紧偎在一起，专注地看着这舞台，错觉此刻那幽暗的舞台后面会突然冒出戴着疯狂面具的女人和男人。


两人去看薪能是在去年秋天。


他们那时看过镰仓大塔宫境内举办的薪能，然后在七里滨附近的饭店过夜。


那时两人正打得火热，没有现在这种受困的感觉。幽会过后，凛子照旧回家，久木也顾虑到太太而回到家里去。


如今只隔半年，两人的家庭就已经面临毁灭。


“那时演员戴着天狗面具。”


凛子是说在镰仓看到的狂言剧，当时两人都还有笑出来的兴致。


“不过这里恐怕不适合演狂言。”


在这深山幽静的舞台上，似乎比较适合表演那种稍微深入人心、探索情念真谛的剧目。


“真是不可思议……”久木望着池面摇曳的露台灯光低声说：“古时候的人一旦来到这深山老林里，一定会认为再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大概也有一起私奔的吧!”


“男人和女人……”久木看着舞台后面黝黑静寂的山峦：“即便和你单独住在那种地方恐怕也是一样。”


“你是说总有一天会厌烦吗?”


“打从男人和女人开始在一起时，怠惰这个毛病便会悄然而生。”


老实说，久木现在对爱情是持怀疑态度的，至少不像年轻时那样单纯地以为只要两人相爱就能天长地久。


“或许爱情燃烧的期间没那么长。”


“我也这么觉得。”


凛子表示赞同，久木反觉有些狼狈。


“你也这么认为?”


“是啊! 所以才想在燃烧最炽烈时结束啊!”


是被灯光凸现的能剧舞台所魅惑吗? 凛子的话怪异而有点恐怖。


久木突然觉得冷，把手缩进怀里。


樱花开时天犹寒，入夜以后是有点冷。


“走吧?”


感觉再待下去就会被舞台的鬼魅镇住，继而被拖曳到遥远而古老的世界中去。


久木起身，告别舞台似的又回望一眼后才离开露台。


回到房间后发现，室温已被调至适宜的温度，里面靠窗的地方已经铺好了被褥。


久木试着先仰卧在被褥上，猛然抬眼，发现窗边的樱花正望着他。


或许今夜的一切都将被樱花窥去。他呼唤凛子，却没有听到回应。


他闭上眼睛继续躺在那里，静待凛子走出浴室。见她只穿一件浴衣，盘起来的头发已经垂放下来。


“不穿那件长衫吗?”久木问。


凛子站住，“真的要穿?”


“不是带来了吗?”


凛子默不做声地回到客厅，久木只留下枕边台灯，重又望向夜窗。


在深山旅馆看过幽玄的能剧舞台后，他正等着女人换上鲜红的长衫。


看似极不搭调各有追求的幽玄与放荡的组合，其实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出人意料的共性。例如能剧中有“神、男、女、狂、鬼”五种分类，个中自然隐藏着男人与女人的情念。


适才久木看到能剧舞台时，被其庄严的感觉所震慑，但事实上却也同时挑起了某种妖魅放艳的情绪。


事物常有表里，庄严的背后潜藏着淫荡，静谧的背后隐藏着痴狂，在道德的背后栖息着的悖德才是人生至高的逸乐。


久木正胡思乱想中，纸门打开，身裹红色长衫的凛子现身而出。


久木一下子坐起身来，瞠目呆望。


眼前的凛子身着一袭鲜红纯色长衫，但那张脸上还带着女童般的稚嫩表情。


低矮微弱的台灯光线照射下，凛子大大的身影延伸到天花板上，久木一时错觉是旦角出现在能剧舞台上。


他觉得不可思议，更加定睛凝望，发现凛子的脸逐渐像能剧里的面具女人一样，散发出成熟女人的美丽、忧郁与妖魅。


身穿红色长衫、戴着面具的女人缓缓走近说不出话来、只是呆看着她的久木面前，伸出两手要去缠在久木的脖子上。


久木本能地往后一缩，脖子左摇右摆，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用劲吸气。


“太令人吃惊了……”


表情宛如能剧面具的凛子微微笑着，恢复了她平常的柔和表情。


“我还以为是看到能剧里的女角哩!”


“是因为刚才看过那舞台的缘故。”


“但实在太像了。”


久木以前看过黑底衬出的“孙次郎作”那具女角面具图，感觉在那平稳柔和的表情中潜藏着强烈的情念和淫思，而凛子现在的表情与其极为近似。


“文静、矜持却淫荡。”


“谁呀?”


“面具……”久木说着，一把把凛子抱了过来。


出其不意地被推倒在被褥上，久木则以泰山压顶的姿势压在她微微俯卧的身上，并在她身畔低语：“我要剥掉这层面具!”


男人此刻己化身为恶魔，想揭露出藏在女人红衫里的淫糜情欲。


红色实在是不可思议的颜色，虽是浓艳明亮的颜色，同时也是血的颜色，煽起观者某种异样的兴奋。


而其中，日式红色长衫又格外奇妙，矜持的女人穿上它时，会令所有的男人无不眼睛发亮地发起情来。


此时，久木居高临下控制住穿上红色长衫的凛子，也正是一副贪食鲜红美肉的雄兽模样，用尽力气紧紧抱着她。


那是看到红色的激动，同时也是感谢女人满足了男人好色的希望穿上红衫而产生的感激之情。


久木就一直享受着红衫缎面贴近肌肤的舒服触感，慢慢放松力量，从散乱的襟中把手伸进她的乳谷之间。


“等一下!”


凛子知道早晚要脱，但还是闪开身子，制止久木太过性急的手，先喘口气。


“这个很不容易耶!”


久木双手还在凛子的胸部游移，“是不容易做吗?”


“绸缎行做好后送家里时我不在，是他收的……”


“他知道吗?”


“他原本并没在意，但看到是红色的和服衬衣，一直问我干什么用。”


“平常不都穿在和服下面吗!”


“可是他好像知道我打算穿这个和别的男人睡觉似的。”


凛子和先生已经好几年没有性关系了，先生看到红色的长衬衣而愤怒发狂吧。


“后来呢?”


“他骂我妓女!”


久木突然觉得像是自己在挨骂似的，手不觉离开凛子胸部。


的确，红色长衫是古时游女穿的衣衫。卖身的女人为吸引男人，提高他们的情欲，穿上浓红的长衫展现魅力。虽然也可以说是低贱的衣着，但因此骂人“妓女”也太过分了。


不过，站在凛子先生的立场来看，不难了解他会这么说的心情。长时间逃避先生、不肯合欢的太太，却应别的男人要求订制红衫。先生察觉后，怒不可遏也不无道理。


“那……”久木像看到可怕景象似地问：“他打你没?”


“他不会打人，只是突然说要撕了它……”


“这件长衫?”“我要他住手，他突然抓住我，把我两手绑起来……”凛子说到这里，突然很不情愿地摇着头，“我实在不想说!”“不要瞒我，快告诉我!”


凛子轻咬嘴唇：“他粗鲁地把我脱光……”


“跟你要吗?”


“他不会，他没办法和他骂为妓女的女人做那种事，可是他说对淫荡的女人这种惩罚最好，拿出照相机……”


“拍照?”


看着凛子点头，久木仿佛看到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看上去的确异样凄美，凸显着妒火中烧的男人的憎恨与情念。


“我受够了!”凛子突然大叫：“绝不再回那个家去!”


凛子断然说完，紧闭的双眼中缓缓流出泪来。


就算察觉妻子不贞，但把妻子双手捆绑裸露全身拍照的做法还是不太寻常。尤其是不直接鞭挞肉体，而是用照相机来侮辱，的确像是冷酷的科学人的报复。


凛子因此不再回家也不无道理，她是不该回到那种男人身边，万万不可回去。


久木虽然这么想，但听过凛子的叙述后，也确实被某种诡异的情绪所笼罩。她先生的做法虽然残忍，但是想像凛子受罚的模样，脑袋毫无来由地发热。


久木再次触摸凛子身上的红缎长衫，心想，是这件长衫激起凛子先生的憎恶和自己的执爱，让两人双双失去理性。


或许，红色真是导引男人进入疯狂世界的凶器。


想着想着，像是受到凛子先生行为的刺激，他心中也涌现新的欲望。


凛子让先生那样摆布，那么他要加诸更多折磨在凛子的肉体上。


久木这么告诉自己，他慢慢坐起，望着凛子好一会儿，把那红衫襟口向左右拉开。


话已说尽的凛子，安分地闭目仰躺，她在先生面前应该是拼命抵抗的，但现在任凭心爱的男人摆布，毫无拂逆的意思。


久木对此感到放心和略微的优越感，进一步解开她的腰带，把长衫下摆也拉开。


忽然间，久木脑海中浮现出凛子先生拿着照相机的模样。


从红色长衫敞开的衣摆处露出两条皮肤白皙、形状漂亮的美腿。会不会就连这两条大腿根部掩藏着的神秘所在都曾暴露在她丈夫手中的照相机下而遭受了蹂躏呢? 一想到这里，久木突然欲火升腾，一下子扑倒在凛子身上，把脸埋在她的两腿之间。


正如施虐与被虐相邻而居一样，怜惜与责罚也是紧密相连的吧。


久木此刻把脸埋在凛子的双腿之间，嘴唇覆盖在栖息于她私密处的粉色花蕾之上。不过他只是用柔软的舌尖左右轻轻摆动，不即不离地轻触着最关键的花蕾顶部。


这种只利用舌尖的轻轻爱抚温柔无限，完全与暴力和强迫无关，但却反而使凛子备受煎熬，抽噎哭泣，扭动挣扎起来。


最初她还一直极力隐忍着，只是发出细长而微弱的抽泣声，但是渐渐的抽噎变成了喘息，伴随着轻轻的震颤她的上体后倾，被舌头包裹住的花蕾发热、膨胀起来，仿佛马上就要炸裂开去一般。


知道她距离魂断神离已经相去不远，男人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腿，嘴唇毫不动摇地紧紧贴在她的密处，任由她说“不行了”，央求“停下来”，还是哀求“饶了我吧”，就是不肯松开。


原本男人就是为了惩罚她才采取这一行动的。


由于她粗心大意而使红色长衫被她丈夫发现，使重要的地方遭受蹂躏，就是为了惩戒她才对她施以这种酷刑。即使她哭泣、哀求、挣扎，也不可能得到饶恕。


现在女人的所有感觉都集中在股间的那一个点上，热情燃烧，即将突破忍耐的极限。当男人了解到这种情况，他突然若有所思地停止了舌尖的动作。


如果就此让她登峰造极的话，那就不成其为酷刑了。男人要用对她施以更加残酷的刑罚，要长时间折磨她，要令她苦闷欲绝、痛哭流涕，否则不足以为快。


因为男人突然间停止动作，女人不禁感到诧异，扭动、摇摆着燃烧着欲焰的身体表示不满。而当她由于突兀中断不得攀登极致的亢奋稍减时，男人的舌头重新开始动作，令她惊慌不已。


早已充满了热情的花蕾即刻被熊熊烈焰所吞噬，但同样又是在快到达顶点的时候被拉回来，女人就这样无数次往返于峰巅谷底之间，实际上就相当于一直徘徊在深受折磨的无穷无尽的无间地狱中不知所终。


就这样，凛子无数次循环往复于欲穷而不达、欲罢而不能的跌宕起伏之中。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磨难，不仅凛子就连久木也数不清。


直至最后，当终于可以从长时间的痛苦折磨中获得解放，被允许纵情欢歌的时候，凛子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远方的雾笛般低沉而悲切的呼啸，身体呈棍状强直状态，升仙而去。


一时间久木还以为凛子停止呼吸了呢，慌忙抬起头来窥视她的脸，只见她紧闭的眼睑不住轻颤，红色长衫几乎衣不附体，凌乱不堪。当看到敞开的衣襟处露出的前胸仍在微微起伏，他这才知道她没出事儿，放下一颗心。


这次对凛子实施的酷刑，看样子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别的不说，这种酷刑最妙的一点就是，相对于女人的痛苦挣扎，男人消耗的能量很少。采用这种方式的话，男人就可以反复多次对女人进行折磨。


久木洋洋得意地问凛子。


“辛苦吗?”


紧接着又继续问。


“投不投降?”


凛子突然举起拳头，也不管是他的脸还是前胸，就是一顿猛打，然后扑到他身上，按住他。


“喂……”


凛子用强硬、催促的口吻逼迫他，那披头散发的样子简直就像夜叉。由于他长时间、不怀好意的亲吻，只有花蕾那一个点异常兴奋，获得了快感，而最关键的花芯虽然炙热难耐，却一直被置之不理，她怎么肯就此罢休呢。


她把整个身体都贴了过来，久木正要对她做出回应，突然想到，如果就这么简单地顺了她的意，前面实施的那些惩罚就将失去意义。在最后结合之前，还应该再给她来点儿厉害的瞧瞧。


他主意已定，双手抱紧浑身火烫的女人，也不管是嘴还是耳朵，碰哪儿吻哪儿，然后又从脖子吻到肩膀，最后再从前胸吻到乳房。


时而用力嘬，时而用牙咬，直至留下无数鲜明的印记。久木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在凛子的躯体上留下情事不可磨灭的烙印。


先是刺激女人柔软的花蕾，继而又从脖子到前胸狂风暴雨般痛吻了一番，久木这才与凛子结合在一起，可是尽管如此，他仿佛仍在追逐着前方凛子丈夫的背影。


当然他还从来没见过她丈夫长什么样，只凭凛子的描述去想象，可是他却摆脱不掉这种错觉，感觉自己正通过凛子这个媒体，和他展开了一场战斗。


话虽如此，这场战斗的结局早已见分晓，再怎么说她丈夫也是败者，而他自己明显已经胜出，但是他仍然希望能够将侵蚀在凛子肌体中的他的残渣余孽彻底清除干净。


胜算在胸，而且很清楚对手不堪一击，在这种前提下作战真是说不出的畅快，使人更加斗志旺盛。尤其在性能力方面，确立自己的优势地位，尤其可以增强男人的勇气和信心，威力倍增。


久木的这种竞争心理也适时影响到了凛子，在两个人结合之后，凛子又多次达到高潮，最后不得不表示“我不行了”，请求他“停下来吧!”这时男人真正成为君临于女人之上的雄性，又尽情驰骋了一番之后，男人自己才激射而出，结束了这场疯狂的盛宴。


只有窗外满树盛开的樱花目睹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痴情狂态的全过程。不过此刻，久木和凛子都早已忘记了樱花的存在，躺卧在凌乱已极的被子上。


首先从情事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的是久木。从他自己趴伏的位置慢慢抬起上身，看到凛子就躺在自己身边，于是由后面靠过去，在她耳边轻轻问道：“好吗?”


凛子听到他发问，依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非常……”


前半部分是从对花蕾长长的亲吻开始，经过啃咬般强烈的爱抚才结合到一起的。久木询问这种过程所得出的结果如何，凛子仍然像刚才一样点了点头。


“我跟你说不行了，你还不停……”


“因为这是在行刑呀。”


“最近这段时间，就算我说‘停下来’，你不是也不停吗? 说不定我已经渐渐习惯了你的这种做法了。”


凛子的说话方式感觉有点儿懒洋洋的，同时又有些像撒娇。


久木听着她的话，不禁再次联想到女性的不可思议。


刚才凛子还在痛苦挣扎，扭动不停，甚至气若游丝地不断低喃着请求说“停下来……”。可是现在，结束情事后再回过头来看，她不仅不恨他，反而感到满足，甚至狂言叫停而不停这样才好。


“真的是不明白。”


久木不禁叹了口气。


“可是你刚才说过，再继续整你，你会死的。”


“对呀，我没说错。”


“可是，那样不才好吗?”


“因为是你，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好。”


听女人这样说确实令人有些飘飘然，可是看到女人身体对性的感觉如此深不可测，反而又感到可怕。


不管怎么说，凛子现在了解到了有关性的全部，而且毫不犹豫。她的宽宏大度简直像大海一样。无论是痛苦折磨还是刻意施虐，甚至包括主动奉献，所有这一切均被她的身体所接纳，而就从那一刻起，她都能够使其融汇到愉悦的海洋中去。


久木抬起上身，额头靠在凛子胸前，一只手伸进凛子肩口，触摸长衫的袖子，轻轻一扯，腋下到袖口便出现裂缝，绽开红色的丝线。


“怎么破了?”


久木要把手伸进裂缝，凛子推开他的手。


“被他撕的!”


“他?”


“他生气时撕裂的，我仓促地缝好……”


久木再度触摸红色长衫的裂缝，感觉仿佛那就是凛子夫妻间的红色伤口。


凛子好像很在意长衫破了这件事。她起身走进浴室。


几分钟后又慌慌张张跑出来：“糟了，不得了啦!”


久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回头一看，只见她双手揪着长衫的领口。


“好深的印子，是你咬的吧!”


那的确是久木刚才用力吸吮轻咬过的地方。


“你看呀!”凛子坐在久木面前，敞开衣襟，亮出前胸：“这里，还有这里都有!”


如她所说，脖子左边、锁骨一带都有淤红的痕迹。


“这样子我可就回不去了呀!”


“刚才不是说不回去了。”


“我当然不会回家去，可是这样子也不好在外面走动呀!”


“没问题的。”久木用手指抚摸着她脖子上的淤痕，“很快就会消失的。”


“很快? 要多久?”


“两三天或者四五天。”


“那可就麻烦了，我明天要回娘家的。”


“用粉底掩盖一下就行了。”


“还是看得出来。你干吗要这么做?”


不用问也知道在她脖子到前胸留下明显的吻痕就是为了不让她再回到她先生身边去，同时也是对她可以数度到达高潮的嫉妒。


这原是久木的意图，但凛子真正说出“回不去”这句话时，他才发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明天我不去见我妈了。”


“不是已经约好了吗?”


“她要我再和他谈谈，我打算明天明确告诉她我不想谈。”


看样子凛子此刻已决定要斩断和先生仅余的一点系绊。


“你呢? 怎么样?”这回，她把矛头转向久木：“你也不回去吧!”


“当然不回去。”


“可是，你不是时常回去吗?”


“我只是去拿换洗衣物还有寄到家里的邮件……”


“那也不行，不准你回去!”


凛子说着，把脸靠近久木胸口，突然在他胸脯上咬了一口。


“好痛!”


久木想闪开，凛子却紧贴着他：“我也让你回不去!”


“你不这么做我也不会回去的。”


“可是男人随时会变心的。”


凛子用唇吸吮着，用牙齿轻咬着。久木忍耐着些微的疼痛，告诫自己除了和凛子一路走下去，再无他路可寻。


过了一会儿，凛子慢慢把唇离开久木胸口，用指尖静静抚摸那啮痕。


“我都那么使劲儿咬了，可是……”


和凛子柔软的肌肤相较，久木身上出现的齿痕很淡，凛子对此有些不满。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胸脯上还是留下了红红的牙印。


“给我老实点!”


久木照她的吩咐仰卧不动，凛子拿过长衫的红带子绕到久木脖子下边。


“老老实实不准动!”


她一边哄着他，一边把红带压在久木的颈前。


“嗳、嗳。”


久木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可是她却不为所动，更加用力。


“住手，会死人的。”


“没事啦，我没使那么大劲儿。”


凛子突然跨坐到久木身上，攥着和服带子的两头继续追问。


“老实说，你真的不回家了吗?”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不回去了吗?”


久木用勉强伸进脖颈与和服带子之间的手指尖防止她继续勒紧。


“如果你背着我回去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


“我不回去，不回去……”


他拼命强调着，最后还是因为憋得慌，咳嗽起来。


“快松开，别像阿部定似的干傻事。”


凛子马上不再继续使劲儿勒了，但是她并没有松开，而是保持紧绷状态。把红带打个结：“不是说要让我看那本书吗?”


“我带来啦!”


“现在就给我看!”


“就这个样子看?”


“对呀!”


久木无奈地带着脖子上的红带子，爬到手提箱那儿掏出那本书后又回到被褥上。


“把带子解开吧!”


“不行，就绑着看!”


凛子还扯着带子头儿，以处刑人的口吻说：“躺下，读最令你兴奋的地方!”


莫名所以的怪异姿态。


在夜深的修善寺旅馆一室，一对男女挟着一本书相向而躺。男人脖子上绑着红带，拿着书，女人握着带端倾耳细听。


那本书是刑警侦讯一个女人的笔录。


“很长，我从开始的地方念。”


笔录有五万六千字，内容与其说是阿部定老实不怯的供词，不如说是阿部定这个女人赤裸裸的告白，以及女人爱欲之深且重的鲜明描述。


“开始念!”


久木翻开书页，凛子靠上久木胸口。


笔录一开始是检察官对事件来龙去脉的陈述，以及与被告的回答。


问：为什么起意杀害吉藏?


答：我喜欢他喜欢得受不了，想单独占有他，心想他和我不是夫妻，只要他活着，就可能接触到别的女人，如果杀了他，别的女人就休想碰他一根指头，所以杀了他。


问：吉藏也喜欢被告吗?


答：也喜欢，但用天秤来量的话是四六分，我喜欢他多一点。石田(吉藏)老是说家庭是家庭，你是你，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我也有些年纪了，不可能和你一起私奔，但我会给你一个窝，两个人永远快乐下去。可是我受不了这种不清不楚的状况。


久木淡淡地念着，凛子也屏息倾听。久木看她听得专心，继续念阿部定迷上石田吉藏的过程。


问：被告为何如此恋慕执爱石田?


答：要说石田哪里好，我也说不上来，石田的外表和心地无可挑剔，我没遇过这样的美男子，不觉得他已四十二岁，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他很单纯，一点小事也会高兴半天，感情丰富，有事便马上表现在态度上，像婴儿一样天真，无论我做什么他都高兴，爱撒娇。而且石田非常懂得床第技巧，很了解情事当中女人的感觉，他自己能够长久忍耐，让我得到充分的快感，另外他的精力非常充沛，哪怕刚刚交媾过一次，很快就又能大起来。我曾经试探过，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才跟我做爱，而不是只靠技巧。这件事情实在令人脸红，说出来有失礼貌。四月二十二号，也就是我从吉田家跑出来的那天，因为来月经，我的那里有点儿脏，尽管如此，石田仍然不断抚摸、舔舐，一点儿都不嫌弃。二十七八号前后，我们住在旅馆“田川”的时候，我做了香菇汤，对石田说：“听人家说如果两个人真正相亲相爱的话，会把香菇、生鱼片等沾着前边的那儿吃。”于是石田就说：“我也会为你这样做的”。然后就真的用筷子把汤里的香菇夹出来，塞进我前边的那里去，沾上汁以后放到矮桌上，等我们嬉戏了一番之后，石田吃了一半，我也吃了一半。看到石田这样真是可爱极了，我拼命抱住他说：“我真想杀了你，让你和谁都干不成好事，”石田就对我说：“如果是为了你，我愿意去死。”


问：这段期间一直待在旅馆吗?


答：五月四五两天在“满佐喜”，因为石田说没有钱了要回家，我气得说要割掉他那个东西，石田说：“我不会回家，我只要你!”可是他走后，我一个人嫉妒焦躁得快要发疯。十日晚上，到中野去见石田，石田带了二十圆，我们先到车站附近的黑轮店喝酒后，再去“满佐喜”，又住下来。


读着读着，久木觉得身体发热，凛子也有同感。


起初两人是相向而躺，不知不觉中凛子已紧靠在久木胸前，幽幽地说：“真是生动!”阿部定的供词的确坦率无畏，让整个事件更逼真地重现了出来。


“她的脑筋好像不错。”


虽说已是事后，她谈到两人的性爱和当时的心情时，仍能滔滔不绝，而且冷静客观。“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是神田人，虚荣又早熟，家里做榻榻米的，生意失败后她就去当艺妓，辗转各地，后来到石田开的小餐馆当女侍，名叫加代。”


“我想看她的照片!”


久木翻开印着阿部定照片那页，看样子是案发后照的，系着圆髻，长脸，五官端正，文静的眼神中有一丝落寞。


“很漂亮嘛!”


“像你。”


久木本是半开玩笑，不过在温婉中带着吸引男人的娇美感觉的这点凛子确实不无相像。


“我不是这种美女!”


“当然，你比较高雅。”


久木赶忙补充，但心想或许这女人的魔性就潜藏在这种美貌中。


“案发时阿部定三十一岁。”


久木又开始读，刑警的问题愈来愈逼近案件核心。


问：叙述一下五月十六日勒绞石田颈部的相关情形。


答：在之前的十二、十三日，石田说“勒脖子感觉好像不坏”，我就说“好，给你勒!” 可是他又说“总觉得你好可怜”，于是我骑到他上面勒他的脖子，石田觉得痒，叫我住手。十六日晚，和石田做爱时又爱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于是咬他，又想抱到紧紧的不能呼吸，就说“我用绳子勒你”，拿起枕边的腰带缠在石田脖子上，一边做爱，一边一松一紧地扯着绳子.起初石田觉得好玩，还吐着舌头装死人样，我说用力勒时他肚子就突出，他说你如果舒服，就是难受一点我也能熬。可是石田很快就累得睁不开眼，我说：“你不喜欢?”石田说“没有，随便你怎么弄我的身体”。我又一松一紧地扯绳玩了两个钟头后，也就是十七日凌晨两点左右，我光顾着看下边了，没注意情不自禁地用力一勒，石田“唔”的呻吟，我赶忙松手，石田叫了声 “加代”，抱住我像哭似的呜咽喘息。我摩擦他的胸，他的脖子红红的，留下绳印，眼睛有点肿，他说“脖子很热”，我带他去浴室洗脖子。那时他脸也红肿得很厉害，石田看到镜子，只说“你勒的够狠!”并没有生气。


问：是否请医生诊治?


答：我是想请医生，但石田说“搞不好召来警察，不要”，但我帮他冷敷脸部、按摩身体，都不见起色，傍晚时就去药店，说“客人打架勒到喉咙，脖子红肿”，拿些消炎药，药店说一次不可以超过三粒。


凛子突然伸手解开绑在久木颈上的腰带，大概是听了阿部定的供词中太用力勒绞心爱男人的脖子后男人脸又红又肿而觉得害怕。


久木等她解开后。继续念。


问：案发前夜也待在旅馆吗?


答：石田脸肿得不能出去，只吃了早餐，所以晚上去买药时顺便买了西瓜给他吃，后来又吃一碗面，我吃海苔寿司。吃完东西后，我立刻喂他吃三颗药，但是没效，又吃了六颗，石田眼睛睁不开，可是不想睡。他又说“没有钱了，只好回去”，我说“我不想回去”，他说“在这里让女侍看到这张肿脸，感觉不好，得想办法回去，你就去下谷或别的地方待一阵子”。我说“怎么也不想回去”，他说“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真是没办法，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有孩子，不能老是和你在一起，要想彼此能够长久同乐，一点小事不能忍的话就麻烦了”。我愈发觉得他要离开我，我哭出声来，石田也流着泪说了一大堆好话安慰我。但是他说得愈体贴，我就愈气，一点儿听不进他的好话，只是一心在想怎么样才能和他在一起。


问：结果那晚还是留宿?


答：在为这事嘟嘟囔囔时，女侍送来我点的鸡汤，我喂石田喝下，十二点左右两人一起睡下。石田的脸还肿着，没有精神，但我有点不高兴，他为了哄我，稍微做了一下。可是石田很快就说“很困，要睡了”，并且要我别睡，看着他，我说“我看着你，安心睡吧”，我用脸颊摩擦他的脸，他沉沉睡去。


久木突然想触摸凛子，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凛子的手继续念笔录。


问：什么时候下定决心杀他?


答：五月七日到十一日之间，我一个人时光想着石田的事，觉得好难过，开始想索性杀了他，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十七日夜，石田说为了将来长久打算，必须忍受一时的别离不可，之后我看着石田睡着的脸，想到他回家以后，一定像抱我一样抱他老婆，这次一分手，又是一两个月见不到面，那多难受，我怎么也受不了，怎么也不想让石田回去。何况，石田也从没把我说的一起殉情或是私奔当真听进心里，只说可以在旅馆里长久快乐下去，为了让石田永远是我的，只有决心杀了他。


问：叙述一下十七日夜被告以腰带紧勒熟睡中的石田经过。


答：石田迷迷糊糊睡下时，我左手抱着他的头，守着他的脸，石田突然睁开眼，看见我，安心似地又闭上眼说：“加代，我睡着的话你又会勒我吧!”我 “嗯”了一声，他说：“要勒的话中途就不要松手，因为这样我反而难受。”我在想，他是希望被我杀死吗? 马上又以为他是开玩笑。之后，石田像是睡着了，我伸出右手拿起枕边的腰带，塞入他脖子下，缠了两圈，握紧两端一勒，石田猛然睁眼，叫声“加代”，稍微挺起上身想抱住我，我把脸贴在石田胸前，哭着说“原谅我”，使劲力气扯着腰带两端。石田“唔”地呻吟一声，双手发抖，不久就无力下垂，我松开带子，轮到我不停发抖，喝干留在桌上的酒，为了不让他活过来，又紧勒一遍，然后把腰带藏在枕下，下楼查看，账房静寂无人，柱上时钟指着凌晨两点稍过。


凛子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听着阿部定杀掉心爱的男人的逼真场面后，心绪也激动起来。久木停顿一阵，继续念着。


问：你再说说在那之后你切掉石田的阴茎阴囊，在他左胳膊上刻自己的名字，又在尸体和被单上用血写字后逃离‘满佐喜’时的情况。


答：我杀了石田以后彻底放下心来，感觉就像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一样心情开朗。我喝了一瓶啤酒后赶紧躺到石田身边，感觉他嘴唇好像有点儿干，就用舌头舔了舔，帮他润湿，然后又帮他擦了擦脸。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在死尸旁边，石田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更可爱，所以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都一直和他躺在一起，把玩着他的阳物，有时候还放在自己前面比试比试。我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还在考虑，既然已经杀了石田，那我自己也必须死，然后又想，无论如何我必须先离开这里。抚弄着石田的阳物，我忽然想到干脆把它切下来带走。原先说要切石田的东西时比划给他看过的那把牛刀还藏在画轴后面，我把它拿出来在根部试了试，一下子切不动，花了好长时间，中间牛刀还滑了一下，把大腿也割破了。后来又想切下睾丸，可是更难切，所以阴囊应该还留下了一点儿。我把切下来的鸡鸡和睾丸放在手纸上，看到从刀口流出了大量的血，于是我一边用手纸按着刀口，一边用左手食指抹着血擦到我自己穿着的长衫袖口和襟口上，然后还在石田的左腿上写上“定吉二人”两个字，在被单上也写了。接着用牛刀刻上我自己的名字“定”。我用窗边的脸盆洗了手，撕下枕边杂志的包装纸，用它把宝贝的东西包起来，将脱在衣篓里的石田的兜裆布缠在腰上，再把重要的纸包塞进去。然后我穿上石田的衬衫和短裤，外面穿好自己的和服扎好带子，收拾好房间，把沾上血的手纸等统统扔到二楼的厕所里。准备好了之后，我只带上用报纸裹好的牛刀，和石田吻别，给尸体盖上毯子，用手绢盖住他的脸。早上八点钟左右，我下楼对女侍说“我出去买点儿东西，不到中午不要叫他，让他睡吧。”然后坐上自己叫来的计程车。


阿部定勒死自己所爱的男人后还切下了他的那个部分，这个故事在二人被大雪封在中禅寺湖的时候曾经给凛子讲过。虽然内容和当时讲的有些重叠，但久木还是按照审讯笔录重新念了一遍。


问：为什么切下石田的阴茎、阴囊带走呢?


答：因为那是我最最喜欢、最宝贵的东西，如果就那么搁着的话，给他清洁尸体的时候他老婆肯定会碰到，一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碰它，再就是因为我必须把石田的尸体留在旅馆里逃走，只要我带着他的鸡鸡，感觉就像石田在我身边一样，我就不会寂寞了。说到为什么要在石田的腿上还有被单上写“定吉二人”的字样，那是因为我想告诉别人，我杀了石田，他就完全属于我了，所以才从我和石田的名字里各取一字，写上了“定吉二人”。


问：为什么在石田的左胳膊上刻上“定”这个字呢?


答：为了让石田的身体能够带着我一起走，才刻上了我自己的名字。


问：为什么要穿戴上石田的兜裆布和内衣?


答：兜裆布和内衣都有男人的味道，因为那是石田的味道，所以我才把它们当作石田的纪念物穿戴在身上的。


问：叙述一下行凶后逃走的过程。


答：五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左右离开“满佐喜”时带了五十圆，先到上野的估衣铺卖掉身上的和服，换买一件单衫，又买了包袱巾包着纸包中的牛刀，木屐也换了桐木屐。然后打电话到“满佐喜”，告诉接电话的女侍说我中午左右回去，在那之前别叫醒他。女侍说“好”，知道他们还不晓得我杀了人，我放下心来。因为以前一直很照顾我的大宫老师(前中京商业高校校长)在神田的万代馆，我打电话给他，约在日本桥见面，一见面我就流泪痛哭，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和老师没有关系”后告别。因为在上野买的单衫太薄，在新宿又买了另一件单衫和名古屋带换上，搭车到滨町公园，心想横竖是要死，就到曾待过一阵子的大阪，从生驹山往谷底跳算了。


笔录开始进入阿部定被捕前的状况质询部分。


问：杀害石田那晚在何处过夜?


答：我想到大阪死，但没有马上就死的勇气，想暂时想想石田的事，晚上十点左右到以前住过的浅草上野屋旅馆，第二天早上，借柜台的报纸来看，我年轻时的照片和满佐喜的事被大大地登出来，我想万一被旅馆的人知道就糟啦，我赶忙结账，借了木屐和洋伞就离开旅馆。


问：叙述一下十九日到被捕期间的情形。


答：因为下雨，心想坐夜车去大阪，于是先到浅草看完“小夏清十郎”后到品川车站，买了开往大阪的三等车厢票。但离开车还有两个小时，便在车站商店买了五份报纸，塞在行李中打算等一下再看，然后到站前的餐厅喝酒，醉了想睡，五点过后到附近的品川屋旅馆找人按摩。迷糊中梦到石田，很在意他会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我就放心了。打发按摩的走后，吃了饭，看晚报，报上把我形容成“高桥阿传”，写得很耸动。各车站都有刑警站岗，我想大阪去不成了，决心死在这里，但是栏杆太低也死不成，于是有被捕的心理准备，坐到凌晨一点，但警察没来。没办法，第二天早上拜托女侍让我搬进独栋房间，心想在那边上吊，借来钢笔和纸，写好给大宫老师、黑川先生和石田的三封遗书，打算晚上就死。然后喝下两瓶啤酒睡了，下午四点左右警察来，我说“我就是阿部定”，就被捕了。


久木躺着念有些累了，但笔录正记载到阿部定诉说被捕后心境的最后高潮部分。


问：被告对本案有什么想法?


答：在警视厅时我还高兴地诉说石田的事，晚上则想梦见石田，梦到他可爱的样子就高兴。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情也有些改变，现在就后悔为什么非那样做不可，如今只有尽量忘记石田的事。因此今后，我不会再谈再想这件事，能够的话，与其把我放在众人面前问东问西公开审判，不如由法官侦询后直接判刑，我绝无不服，我会虚心受刑，不需要律师。


问：还有其他想说的话吗?


答：我最遗憾的是世人误解我是色情狂，对这一点我想申诉，我是不是变态性欲者，只要调查我过去的经历就可明白。我也曾不收费和人燕好，在男女关系中不会忘记自我，有时也会顾虑时间情况而和对方断然分手。我也有理性战胜感情、不为男人痴迷的时候。但是只有石田，我认为他无一坏处，勉强要说，只能说他稍微无品些，但我反而喜欢他的单纯，全心全意地迷恋他。我的事情公诸社会后，被人当做笑话传诵，但女人喜欢心爱男人是理所当然的。有人本来讨厌生鱼片，但老公喜欢，自然也跟着喜欢；穿上老公的棉袍就高兴；喝喜欢的男人喝剩的茶水也觉甘美；男人嚼过的东西放进自己嘴里更觉得幸福。男人替艺妓赎身为的是自己能独自占有，像我这样因太爱男人之余而做出这种事的女人，这世上一定还有。当然女人有各式各样，也有人重物质甚于爱情，就算我因为爱得过火做出这种事，也不能认定我是色情狂。


……


久木读完笔录，看看凛子，她的脸微泛红潮，或许因为阿部定的逼真供诉而略感激动吧!


久木觉得口渴起身，从冰箱拿出啤酒，凛子也起身与他隔桌对坐。


“怎么样?”久木边倒啤酒边问。


凛子嘀咕一声“太厉害了”后又说：“我完全误解了阿部定这个人，以前觉得她是个怪人，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倒觉得她是非常坦诚可爱的好人哩。”


听凛子这么说，久木总算没有白念。


“想不到竟有这种资料。”


“起初我也是特别想看，到法务省去找，但被拒绝了，理由是私人事件，除了学术性研究以外不能公开。”


“你做的不就是学术性研究吗?”


“这企划是从人物面看昭和史，我原本也认为没有问题，但无论怎么要求他们就是不让我看。”


“其实公开这些资料对阿部定的名誉较好。”


“说的是，可是官僚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保密作风。结果我到处打听，才知道笔录早已出版了。”


“在哪里找到的?”


“有种专门刊载这种不好公开、只能私下里阅读的资料秘藏珍本，笔录就完整地登在上面。”


“是谁写的?”


“大概是参与调查的刑警或做笔录的书记们弄了份抄本，悄悄泄露出来的。”


“既然这样，调查档案还继续保密不就没有意义了。”


“他们就是要保密，真是官僚气十足。”


久木不由得谈起了采访时的不满。


看样子凛子也有些口渴，她喝了口啤酒，拿起记载阿部定供词的那本书。翻开扉页，是案发后不久报上刊登的吉藏和阿部定的大头照，次页是阿部定被捕时的照片，不可思议的是，照片上被拘捕的阿部定还有逮捕她的警官和所辖警局的警员都笑容满面像是在庆祝。


“阿部定被捕后反而松口气吧!”


“或许因为她束手待毙，很容易就让他们逮到了，而且是美女，所以警官也很高兴吧。”


“可是那时候不是军警作威作福的很恐怖的时代吗?”


“那是一九三六年，所以在那之前发生过二·二六事件，是日本逐渐迈入军国主义、社会动荡不安的黑暗时代。或许正因为如此世人对阿部定那种贯彻自己爱情的行为产生共鸣而有瞬间得救的感觉。”


凛子点点头，继续翻书。


“如像这件事被当作是耸动猎奇的事件了，但是我却觉得她所做的事情并不变态，就如她自己所说的‘这世上一定还有女人想做我做的那种事，只是没有做而已’。”


“你了解那种心情?”


久木半开玩笑地问，凛子轻轻点头：“当然了解，喜欢得不得了时自然就是那种感觉。”


“可是也犯不着真的杀死呀!”


“那又是爱到多深的问题，只要爱一个人爱到想完全独占时，不也只能这么做了吧!”


凛子在征求他的认同，久木一下子感到有些困惑：“但是否真的实施该另当别论吧!”


“也许，但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不知道会怎样了，我想女人心中总会有这种想法。”


被凛子直直盯着，久木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久木突然觉得闷，站起身来。


也许是读完阿部定的供词而觉得亢奋吧，又或许是房里的温度稍高的原因，为了有些凉意，他打开了窗子。


春夜的凉气掠过脸颊，感觉舒畅。


“你来看!”久木把凛子叫到窗边。


左边是花朵盛开的樱树，树下是灯光映照的池塘，池塘延绕露天温泉池前，与倒映着幽玄的能乐堂的池面相连。


“好静……”


久木像要摆脱阿部定那鲜明生动的供词世界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深山幽静的旅馆里，阿部定事件犹如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望着对面棱线分明的群山之上宽广的夜空，凛子呢喃着：“樱花……”


久木偏头望去，满开的樱花枝头有花瓣飘落。一片落在眼前的池面，另一片则乘着微微夜风飘到窗边。


“樱花在夜里也飘落呢!”


凛子的话点醒了久木。


的确，两人洗露天温泉时，耽于性爱时，还有在阅读阿部定的笔录时，樱花都在不断飘落着。“照这个样子看，我们睡着以后，樱花还会继续飘落。”


“那就守着它吧!”


久木了解凛子的心情，但他已经有些累了。


是激情做爱的缘故，还是读了阿部定供词后的亢奋，又或者还是两者混杂的倦怠，总之，在这夜深人静的幽暗中，只有樱花悄然无声地飘落。


久木轻按凛子的肩：“休息吗?”


再回到稍早前两人淫乱的被褥里虽有些害臊，但现在他只想安静地躺下睡觉。


凛子还站在窗边：“开一点窗子!”


的确，夜的凉气吹进来是舒服些。


久木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凛子关灯后钻进被窝里。


久木依恋那柔软的肌肤，伸手触摸，凛子轻轻按着他的手，幽幽地说：“女人那样真可怜!”


久木一时不明白，但马上就知道她在说阿部定。


“要是我才不会那么做，不论有多爱，把人杀掉不就没意义了吗!”


久木有同感。


“虽说杀掉他可以独占，但她往后一生究竟幸福与否很难说。”


阿部定出狱后再回到浅草的餐馆做事，很多人慕名前往，不管她喜不喜欢，都要暴露在这些人好奇的视线里，简直像受刑。


“即使赎了罪，杀人犯还是杀人犯。”


“活下去果然难堪，再怎么说还是活下来的好。”


确如凛子所说，被肢解了的男人真的很可悲。


“无论是死是活，哪方面都算不上是好结果。”


“是吗?”凛子顿了一下，“只留一个人活下来才会这样的。”


“只留一个人?”


“对，最好两个人一起死，这样才是永远在一起，不会寂寞。”


久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翻过身去。


听刚才凛子说最好一起死，令他感到有些困惑。其实凛子并没有说要死，只是说结果像阿部定事件的情形还不如干脆一起死比较好。


久木改变想法又翻过身，把脸靠在仰卧的凛子胸前。


男人被阿部定勒死时也是这个姿势。久木以同样姿势碰触那柔软的肌肤后，心境逐渐平和，过了一会儿，突然起意寻吻她的乳房。


越过缓缓起伏的乳丘，久木把乳头整个含入唇中，用舌头轻轻滚动着。久木现在什么都没想。就如同刚出生的幼子与母亲之间的结合一样，这一对男女也用乳头和舌头连结起永恒不变的未来。


在夜的静寂中，半梦半醒地突然感到唇边沾到什么东西，是像薄膜般的东西，他觉得奇怪，但继续轻吻凛子的胸部，又沾到一个。


久木好奇起来，捻亮床前灯，两片淡粉红色的花瓣贴在乳头旁边。


“是樱花……”久木低声说。


凛子也觉得不可思议地望着，“你嘴上也有……”


久木这才发现自己唇上也沾着花瓣，他把花瓣拿下来贴到凛子胸前。


“那是从哪儿飘进来的?”


久木望着开了一点的夜窗。


“要落一整晚吧!”


这样下去，再过一两天樱花就落光了。


“你躺着别动……”


久木轻按着从红衫中露出的凛子肩膀，一片又一片随风飞舞的花瓣飘进窗内，凛子雪白的肌肤慢慢埋没在樱花瓣里。

小   满



每年的樱花总是唤起人们对世事无常的哀惜之情，没有比在花季结束后看见落花使人更觉得落寞的了。与樱花接踵而至的是季节步向初夏，随着白昼渐长，无数花卉也陆续绽放。藤花、杜鹃、郁金香、雏罂粟、牡丹、石楠花，繁花盛开难以尽数，树木枝头也尽染鲜嫩的新绿。看到大地一片光明灿烂、活泼跃动的百态，忘掉那看似华丽实则娇弱的樱花如遥远往昔也不无道理。


从现在开始人们不再会像四月初那样只为樱花一喜一忧，大家可以尽情欣赏多得看不完的各种花卉。


樱花季节之后的五月，原野山间遍是彩光繁花。


此刻的久木也浑身感受到灿烂的初夏季节的来临，心情像风中摇曳的雏罂粟般微妙地摇摆不停。


他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年初租住的涩谷的房间。


两人在修善寺都决定不再回家后，就一直把那里当做居家过日子的地方，虽然现在只有那里是可安居之处，但一房一厅的格局略嫌小些。加上家具用品很多是为暂时幽会而匆匆购买的，多半是小而廉价的东西，用起来也不方便。


可能的话，久木是想搬到宽绰一点的房子去住，可是那样一来不但要花很多钱，而且要彻底住在一起的话，户籍方面也要先确定下来才行。


这一阵子因为两人出双入对的时候居多，管理员和邻居都以为他们是夫妻，不过似乎其中也有人认为他们是关系不比寻常的情人。


久木当然也跟凛子谈到换房子的事。


和久木不同，凛子几乎整天待在家里，应该更痛感房间太小不方便，做家事也施展不开，小衣橱里放不下所有的衣物，一部分只好塞进塑胶整理柜里，而她每天又不间断地练习书法，久木看到她把宣纸摊在吃饭的矮桌上，总觉得有点落魄可怜。


久木想到她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抛弃一切就心疼不已，心想就算多花点儿钱也要租间大一点的房子，但是凛子却表示反对，说：“不要勉强，还是住在这里吧!”


久木以为她是不想为难自己这个工薪阶层的小职员，但说了几次她就是不为所动，看来她或许真的很满意现在这间房子。


“与其换大房子，不如你每天都回来这里便好。”


她勇于这么说，使久木更增添对她的怜爱，不禁将其紧拥入怀。


虽然还在商量住居大事，但所处终究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一不小心又在肌肤相触了。阿部定的供词中，说他们待在旅馆时一有时间就互相爱抚做爱，现在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


当然也并不是常常在做爱，只是时常拉拉手，或者久木摸着凛子的胸部，凛子摸摸久木的下身，互相对看温柔嬉戏抚弄而已。有时候也会直接做起爱来，也有的时候清醒过来时会发现两人已然小睡了片刻。


假日午后往往都是这样，有时感觉两人仿佛是被囚禁在这狭窄洞穴里的情爱囚徒。或许凛子不想离开这里，就是因为身心都沁染了潜藏在这房间里的逸荡氛围。


这一阵子，凛子对情爱又增添了一层好奇心。


例如五月初一个周日的傍晚，两人出去买东西回来的路上，顺便到一家小家具店看了看。久木想为凛子买一张大一点的桌子练书法，打量店中时发现这里也有镜子出售，有脚架结实的穿衣镜，也有框饰简单的梳妆镜。久木看着，突然生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试着问。


“把那个放在床边怎么样?”


久木想起年初在横滨饭店幽会时在镜前脱掉凛子衣服时的情景，半开玩笑地提议。凛子立刻兴致勃勃地问：“能放得下吗?”


床的一边靠墙，把镜子立在床与墙之间的话不是不能放，看情形还可以钉在墙上。


“放那么大个的镜子，两人的样子全都看得见哦!”


久木语带恫吓，凛子却马上小声赞成：“买吧!”


结果当天就请店家送货。晚上镜子送来后立刻将其放在床边，两人早已迫不及待地上床试。随后拿出台灯把光线对准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将镜子稍微倾斜一点，可照出彼此的下半身。


尤其是靠近镜子的凛子，雪白的肌肤及下体股间的秘林都照得清清楚楚，久木光是看到这景致就兴奋不已。


凛子似乎也受到同样的刺激，衔住久木的阳物还不时挺起上身窥看镜中，“好厉害、好厉害”地不停呓唔。


看到如此模样的凛子，久木虽觉怜爱，但也有点害怕。


每天这样下去，凛子会陷溺到何种程度? 虽然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但是一发不可遏止的凛子这种女人，让他感觉是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物。而床边甚至摆放镜子的两个人的房间更像是淫荡妖魅的密室了。


上街采购时，还有一个地方是和凛子首次去的。


那就是涩谷闹市区附近小巷底的一家所谓情趣商店。


当时并不是存心要去，只是在小巷中闲逛时偶然发现的。当然也是久木开口邀约，“进去看看?”而那时凛子好像还不知道那是卖什么东西的商店。


凛子默默跟着久木走进店内，看到店中琳琅满目摆着花俏刺眼的内衣、皮带、皮鞭等东西，才发现这不是寻常店家，再看那各种形状的按摩棒和性玩具后，更明白这不是女性来的地方。


她扯着久木的衣袖，垂着眼说“讨厌”，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仅如此，还躲在久木背后兴味盎然地指着按摩棒问：“那是干什么的?”


久木拿起来说：“这就像男人的那个……”


“哦?”她怯怯地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个黑乎乎雄立起来的东西。


久木半恶作剧地把那东西对着凛子下身，凛子慌忙双手挡开，摇头说：“怎么这样……”


“或许你会很满意哟!”


“不知道!”


故意要逗凛子，久木真的花了大把的钱买了下来，但回到房间后，却独自对着那东西苦笑。


“男人都喜欢买这种东西来玩吗?”


“不过那店里的东西都是为了使女人高兴的。”


“你的绝对比这个好!”


听她这么说，久木略感宽慰。不过，连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都具备了，小房间愈发像是两人的秘戏之宫了。


老实说，久木现在等于是被凛子拖着走。


镜子也好，成人玩具也好，虽然都是久木半开玩笑让她看过之后买回来的，但真正浸淫其中、乐享其趣的反而是凛子。


每次两人嬉戏做爱，凛子总是不会烦腻，从未主动停战，直到久木已经消耗殆尽、疲累至极，再也支撑不下去时，那绵延不断的痴戏才会勉强收场。


本来在性爱方面，女性就是绝对的强悍，女性一旦知晓性的快乐后，就会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般无休无止地需索下去。比较起来，男人的刚猛冲劲只是像泥塘里翻跳的鱼儿般，肤浅而短暂。


男女的性爱简直是有限与无限之争，在快乐的深度和寻求快乐的执着力上，男人到底不如女人。


这一阵子，久木几乎每天都在重新体会、了解并感叹着这一发现。


到现在这个地步，引导女方、教导女方这些说法几乎毫无意义。不错，久木确曾温柔细心而努力地导引过凛子，但曾几何时，作为徒弟的凛子早已长成为调教者都束手无策的巨象。


或许丈夫不愿教导妻子这种深邃的性之快乐，就是害怕调教出这种巨象。只要导引妻子尝到一次那种滋味，恐怕他这辈子都得振作努力以满足妻子不可。


希望心爱的女人变成荡妇，却又不敢贸然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怕这会成为每天的负担重重压在身上。


但是对婚外的心爱女人，男人就敢于实施这一步。就算彼此都知晓了这种永无止境的快乐，但只要是在家庭之外，就不会成为每天必修的功课重压在身上，甚至还可以看情形逃脱。


不过，现在的久木却被外头认识、应该甩掉的女人牢牢抓住，像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不论怎么挣扎也逃不掉。


和凛子亲昵已一年多的时间，为什么会陷得这么深呢? 有些情侣在一起过一年也会因腻而分手，但是他们非但没分手，反而更亲昵，犹如坠进看不到出口的恋爱地狱里。最大的理由，是两人都潜入了性爱底层深不可测的世界里。


不用说，那是认识凛子以后才得以到达的世界，是他得到凛子这个爱情伴侣后，终于能够到达的过去和妻子及其他女人都无法到达的情爱深渊。


凛子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她是在认识久木这个男人后才在眼花缭乱的性爱世界里得以苏醒。


而凛子的魅力之一，在于从她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这种感觉。过去见过凛子的男性，几乎都认为她是高雅矜持、不太关心情事的保守女人，事实上完全相反，她表面端庄清冷，然而一旦进入情爱世界，却放荡得叫人难以置信。那种出奇的表里不一和悖德的气息搅动着男人的欲望。


或许，那潜藏在她躯体里的放荡劲儿最近逐渐显现于外，他们走在路上时，男人的目光会不时瞥向凛子。凛子说她独自走在公园大街时也常有人搭讪，前两天竟然连续有两个年轻男人提出想跟她“交往”。


“我真的有魅力吗?”


这种装傻的说法令人生恨，久木于是说“男人凭直觉去发现放荡的女人”，而她则把责任推回来给他：“是你把人家弄成这样的!”


“看起来，下回出去时得用链子把你拴住。”


久木说笑，但现实中被链子拴住的反而是他。


久木此刻像被凛子撒下的蜘蛛网完全缠住了。当初本该是久木挂起的蜘蛛巢，如今反而成了把他自己五花大绑捆起来的网。


有时候久木对陷入这种状态中的自己，感到可怜与悲哀。心爱女人的心防，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占据主动，按照自己的节奏去引导对方呢? 照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只能随着她的步调，任凭她摆弄。


但奇怪的是，堕落到这个地步，却也有着相应的安适感。总觉得到了这步田地再发愁也没有用，往后就只有顺其自然，一径堕落而已。那是一种豁达也是一种放弃，同时也意味着任凭自己置身在自我淫荡与堕落的本能中。


久木的想法也微妙地传达给了凛子，有时候久木才叹口气，凛子就说：“别再想那么多嘛!”并进一步试着引诱他进入只有两人的秘戏世界里去。


如果认真地去思考的话，两人今后的生活确实不该一直耽溺在这种怠惰的生活里，应该适时做个了断，而且也应该认真处理一下彼此家里的问题。


但是现在，久木根本无意面对现实的郁卒。本来他该尽快解决和太太离婚以及其他相关的问题，但他现在什么都懒得做。太太如果再提及离婚，他打算就干脆离了算了，如果不提，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也好。


凛子也一样，和先生一直处于绝交状态，却无意主动积极地去跟他谈离婚。


两人都专心沉浸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明知那是一种逃避，不负责任的态度，但如果两人此时真的冷静下来回家去，恐怕也于事无补。


打个比喻的话，两人或许此时正陷入无尽长夜的幽暗之中，而那幽暗正是不知所终的被称作淫荡的地狱。


在旁人看来，这是令人惊愕的颓废行为，但当事人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算是在黑暗中，也能随欲而飘，不时陶醉在神驰目眩的快感中，因此只从这一点着眼的话，也可以说他们是在极端幸福的花园里嬉戏游玩。


然而，几乎足不出户的凛子也就罢了，每天还要上班的久木自然会在现实与梦幻生活之间出现破绽。


白天上班和同事见面、伏案工作的生活是现实，在涩谷那二人世界里的靡烂生活则近乎梦幻。来往于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要融和它们是近乎不可能的。


事实上，涩谷的糜烂生活气息也不由自主地显现在公司里，女秘书半试探性地说：“最近好像有点累啊!”有时候他打个盹，她就冷嘲热讽地：“还是不要太勉强好吧!”


男同事虽然不会这么冷嘲热讽，但是他那倦怠放荡的气息，连比较亲近的村松都忍不住关心，“身体还好吧?”


久木每次回答都支支吾吾模棱两可，可是到了五月中旬，他住在外面的事终于公开了。


村松因为有急事找久木，打电话去他家，他太太回答说：“他已经很久不住在这里了，我什么都不清楚!”这样一来，事实再也无法掩饰下去了。


“只是夫妻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


久木虽然略做解释蒙混过了关，但他在外面和女人同居的事，已成公开的秘密。


上班族做事领薪水，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私生活虽乱些，只要不妨碍工作也应该不成问题。不过实际上，私生活一旦出了问题就会很微妙地影响到在公司的立场。例如在夫人和另一位女性之间闹出三角关系，和外遇对象闹翻了，让对方闯到公司里来，或是太太向上司诉苦等等，都会造成负面影响。与银行等机构比较起来，出版社对男女关系虽然宽容些，但也不喜欢遇到类似的麻烦。


久木身居闲差，没什么重要工作，而且生活中的问题尚未表面化，也只有身边几个同事知道他有外遇及在外同居。


可是几天后，当办公室里偶然只剩下他和铃木，铃木若无其事地开口：“你那里看起来真是够麻烦的哩!”久木马上意识到他在讲凛子的事，无法正面回答，暧昧地敷衍：“呃……还好……”


“轰轰烈烈的，真令人羡慕哩!”铃木语带嘲弄。


铃木当时只说了这些，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特别提醒他要注意检点些，只是有意传达他也知道这事而己。由此看来，全调查室的人一定都知道了。


现在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也不会惊慌。当初搬出来住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知道早晚都会被人发觉，现在闹开了反而落个舒坦。久木这么自己安慰，但仍忍不住在意同事们对此会怎么想。


总之，贬职又加上家庭失和表面化，他回归公司主流派的可能性已完全消失。


在公司里感到郁卒，人就容易寄情于家庭，久木在公司里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只是在外面和女人同居的事被大家发现了而已。可是当调查室同事窃窃私语时他就怀疑是不是在议论自己而不安，见到其他同事也猜疑别人是不是在说自己的闲话。


这种疑心生暗鬼的心态使他更难立足于公司，能够化解这层不安的仍然只有凛子。


回到涩谷小屋，和凛子独处时，可以不顾世间的常情伦理，尽情沉浸在两人的世界里。只要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人批评他，也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任由他顺心所欲地怠惰也好、一味沉浸在爱欲情狂里也好，都不会有人妄加品评指责。更因为身旁常有相依相偎、全心接纳自己的女人，窝在房中不出也是自然的结果。


当然，久木在这个房间里恢复在外面的疲累，休养生息，但偶尔也会无法预期地感到不安。


长此耽溺在和凛子的两人生活中，是否会脱离公司同事和整个社会，到头来只剩下两个人呢? 纵使可以托词他们的生活方式不容于世，但继续这样窝居下去，恐怕只会更加拉大与社会的距离，更加知途难返。


尤其使久木对此感到不安的，是在和暌违已久的衣川见面时。照例是衣川打电话来，约他在银座老地方的小料理店里碰头。而两人自从去年秋天在凛子书道酒会上见面后，差不多半年没见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联络，这期间久木全心全意都在凛子身上。因为有些尴尬，久木主动断绝了音讯，而衣川也知道缘由，故而避免接近他。


久违的衣川比以前胖了些，身板也壮实了些。说话时显得比较有气势，劈头就像盘问后辈似地问：“最近怎么样?”


“没什么，还是老样子。”


久木暧昧地回答。衣川一口喝干啤酒。


“跟她更好了吧!”


久木讨厌那窥探的眼神，别开脸去，衣川不在乎地说：“总之那种好女人很少见，加油，别让她跑啦!”


话说得像鼓励，但语气中明显掺着揶揄和挖苦。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她竟有勇气离开家和你住到一起。”


“你听谁说的?”


“山人自知，我的情报网很灵吧!”


衣川说得挺得意，或许是从文化中心里和凛子交情不错的书法老师那边听来的。


“她还继续写书法吧!”


“时常练……”


“那么有才华的人真是可惜了，今年春天她不就没参展吗?”


确实，凛子说过她现在完全不能专心于书法，放弃了参加春季展览会。


“我以前不是就跟你说过她像要离家独立……”


久木又暧昧地点点头，想起以前凛子去拜托衣川想当文化中心专任讲师的事。


“不过既然和你在一起，那也就不用再工作了吧!”


久木听着，知道衣川无意安排凛子的工作。


“不过，埋没了那样有才华的人实在可惜。”衣川故做叹息后：“如果真是那样，可全都是你的责任。”


跟衣川见面不到三十分钟，久木已觉得闷得待不下去了。去年见面时并不会这样，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半年间全心耽溺在和凛子爱情里的自己，和合乎常理生活的衣川之间感觉不同了吗?


衣川并不知道久木在想这个，他上身微向前倾：“公司那边怎么样?”


“就是那么回事吧。”


连这点也回答得如此暧昧，衣川有些不悦。


“你的说法总是不清不楚。”


久木想起去年年底衣川曾经问过他是否要跳槽到他那家报社的出版局，当时下不了决心，回答得模棱两可，之后，衣川也就没有再提这事。


“或许现在的情况最适合你。”


衣川像是在拐弯抹角地表示以前的挖角作废。


反正久木现在也无意换工作，正沉默不语，衣川改变了话题：“怎么样? 想不想再到中心开点儿课试试?”


“不，谢了。”


现在不可能为拿一点酬劳而去文化中心。


“我那边不差唷，这一阵子增加了新讲座，学员也增加了，经营成绩在东京都也是数得着的。”


“那可真不错……”


“前些时还得了社长赏，说不定七月初开始就能当上统筹都内文化中心的本部长。”


看来衣川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告知这个消息。


“恭喜你啦!”


久木帮衣川倒啤酒，乍然领悟刚才就有的格格不入之感或许正是一心向上者和自甘堕落者生活方式的不同。


见过衣川后，久木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听说衣川要荣升统筹东京都内文化中心的本部长，就算他再发达，也是别家公司的人，和久木没有直接关系。


衣川仍然在努力打拼，而自己却没做出一件像样的工作，只顾耽溺在和凛子的爱恋之中。他愕然于自己那样任性，夸张点儿说竟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事来，羞愧之意油然而生。


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这是两人搬进涩谷这间房后他一直不断思索着的问题，和衣川见过面后，更加深了这层疑虑。半个月后，仿佛等不及六月梅雨期的到来，便又传来了更令人沮丧的消息。


一直在疗养中的水口在气象局宣布入梅两天后病故。


水口只比他大一岁，又一起进入公司，正因为如此，彼此交情很好，升迁速度也差不多。就在久木从出版部长被贬到调查室后，两人之间才产生了距离，水口一路升到董事，但却在去年年底突然被外放子公司。


不过没多久即升为子公司社长，可是还没等施展才干就因肺癌病倒，三月份曾动过手术，久木去看他时，听他太太说已经没救了。


这事久木一直挂在心上，正犹豫要不要再去探望，水口的病况却进一步恶化了。


“本公司董事、马龙公司社长水口五郎今晨五时二十分去世。”看到这份社内简报后面写着“享年五十四岁”，久木不由得想起三个月前去探病时水口说过的话。


“人总归是要老死，必须在能做的时候做想做的事情不可。”


水口直到死都是这么想的吗?


水口过世翌日下午六点，在调布水口自家住宅附近的寺庙举行守灵仪式。


葬仪由公司年轻同仁负责准备，久木比预定时间提前抵达，已有多位同仁来吊唁，不久僧人开始诵经。


灵堂中央花朵环绕的水口遗照大概是两三年前照的，微微带笑，双眼炯炯有神，让人感到他健康时的霸气。


虽然已经被外放子公司，但毕竟是现任社长，从祭坛左右往灵堂两端，摆满了各出版社社长、编辑、往来客户送的花篮。


久木望着这些花，不知怎的想起“夭折”这个字眼。


说五十四岁死的人是夭折，似乎不太贴切，但以同年龄段的人来看，水口死得还是早了些。


不论如何，水口喜欢工作，满脑子只有公司。这样的人先死，自己这种多余的人却优闲活着，真是有点讽刺。


开始上香了，久木也入列排队。熟人不少，同年入社担任营业部长的中泽在他旁边，彼此交换眼色打招呼。


随着一步步接近祭坛，久木愈发增强了水口已死的实感，他郑重地向遗照合掌致吊。


“你怎么就死了呢……”此刻，久木也只能这么说。


在吊念水口、为水口祈求冥福之前，先问他为什么急于赴死，这是因为这个问题一直令久木费解且无法释怀。虽然病痛是突然来袭，但像他这样只能说他是不小心踩中了癌这颗地雷。水口和自己如今生死幽隔，差别只在于是否踩到这颗地雷。


久木在无法释怀的心境下上完香，向家属致意后步出灵堂，中泽叫住了他，“到那边聊聊!”


灵堂右手是休息室，与故人交情不错的朋友同事好像都聚在里面。


因为是水口的守灵夜，自然也想到那里和大家聊聊有关水口的话题，可如果进去，势必碰到一些老同事，久木还有些在意自己身在闲职，有些迟疑。


“聊一下没关系吧?”


中泽再次邀请他同去，他只好跟着进去。屋里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家正喝着啤酒，久木和几个熟面孔简单寒暄后就座，中泽立刻开口。


“水口说过他很羡慕你呢!”


“我?”


中泽擦掉沾在嘴唇四周的啤酒泡沫。


“他啊，从早到晚就只知道工作，从早忙到晚。”


“他可是乐在其中。”


“当然，因为喜欢才会那么做。不过，调到子公司以后他好像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人生是什么? 可就在他想往后要轻松一点过日子的时候却得了癌症。”


久木上次去探病时也听水口这么说过。


“他说能够像你那样就好了。”


“像我?”


“你也不必瞒我，你不是正和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吗?”


这事竟也传到了中泽的耳中，久木心情沉重起来。


“干工作虽然也不错，但也想像你那样谈恋爱，到了这个年龄，尤其会这么想。”


“可他是那么爱嫂夫人……”


“他的确是来不及了，看到他这样死去，总觉得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度过一生，总觉得就这样下去有所不足或是寂寞吧……”


正因为好友刚过世，中泽这番话格外令人有感触，但是认真去爱一个女人，并不是有闲时的消遣，而是沉重的负担，个中滋味中泽能了解多少呢?


久木在这里又有些格格不入之感。


中泽想到的是家庭照样维持，同时在外面和喜欢的女人谈恋爱，想要同时拥有家庭的安定和恋爱的刺激。


这或许是憧憬恋爱的中高年男性共通的愿望。


老实说，久木当初认识凛子时，想的也是可以偶尔和她吃吃饭，享受一下浪漫气氛，直到一步步发展到密不可分的关系，也没有想到家庭会因此崩溃。可是现在久木的家庭已经面临解体。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久木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发觉时已无可弥补。


处在这种状态中，中泽还说“羡慕你”，这着实令他困扰。人家羡慕他是人家的自由，可他们又哪里知道这背后却有着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的无数痛苦与难耐。


当然，中泽并不知道久木的家庭濒临崩溃，而他和凛子两人正坠入深不见底的恋爱地狱里。他们还以为就像现在流行的爱情电视剧那样，只是口头上轻松地互相伤害、互相安慰，到最后总会因为诚实或温柔亲切而带来圆满幸福的结局。如果梦想的是那种肤浅而哗众取宠的剧情，那就成问题了。


明白说，久木现在无意沉浸在那种只有甜美气氛的世界里。不，如果可能的话其实他还是想，只是两人的状态早已回不到过去，陷得如此之深，早已无法用理性良知加以控制了，只能任由生物与生俱来的原罪般潜藏在肉体深处的原始冲劲东突西窜痛苦翻滚。


此后的爱将是与温柔诚实等无缘的夺命丹，到达终点时就只有崩溃或毁灭。当他正为这个念头惶惶不可终日时，别人却说羡慕他，这远不止让他烦躁，甚至有些生气了。


休息室里人逐渐增多了，快要到四五十人了。


“还是要死在任上，葬礼才风光。”如同中泽所说，水口虽然被外放子公司，但还是总公司的董事，因此从出版界到广播、广告业界，不少要人都露面了。


“死得早虽然可惜，但要是退休后才死，恐怕来的客人连一半都不到。”


久木看着灵堂内祭坛周围的花篮，低声说：“他本来交际就广。”


“可人家不会因为认识就来。”


“那也不一定吧?”


“人对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人都很冷淡。”


“可死了以后还来的都是真正的朋友吧!”


“说来说去还是你好。”


中泽突然这么说，久木不解，中泽表情促狭。


“是你的话她一定会来吊拜，可是我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不会的……”


久木赶忙否定后，发觉自己还不曾想像过那种情景。


“万一有什么事时你可以托我，不然她好不容易来了却要委屈待在角落里，太可怜了!”


“什么话……”


中泽似乎在想像着久木的太太做丧主、凛子来吊拜的场面，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或者是你打算让现在的那个她当丧主?”


中泽很感兴趣似的，但久木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种事。


“总之，葬礼就像人的一生的缩影，你最好小心点。”


“我该走了。”又有新来的客人进来，久木站起身来。


“等一下要去她那里?”


即使否认，中泽也不会相信，久木缄默不语。


“不过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和那女的结婚吧?”


“我?”


“横山他们都担心哩!”


中泽果然是从调查室同仁那边听来的。


“还没想过那些。”


“那就好，我们还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知道?”


“没什么，那已是过去的事!”


看见中泽苦笑，久木想起三年前那件事。


那时久木是出版部长，反对出版一本宗教书籍。虽然知道会有销路，但宣传味道太浓，他认为有损公司形象。他本来就反对销售优先的做法，和赞成派董事争执的结果，还是暂停出版。


当时，中泽在营业部，居中斡旋，看来他是想起了那件事。


“那件事和这件事不是一回事……”


久木很想说“当然不同”，不过他现在对工作早无当时的热情。


“那，再聊吧!”


久木向中泽轻轻举手示意后走出房间。


他直接走到车站，搭上电车回涩谷。


也没做什么工作，只是去上个香，喝点啤酒，为什么感觉这么累呢?


水口的死令他意气消沉，但和中泽及其他同事见面，总觉得自己疏离了众人，徘徊在另一个世界里，或许就是那种格格不入或是孤独的感觉更增添了他的疲劳感。


晚上八点后开往市中心的电车空荡荡的，久木坐在靠边的座位上，又想起适才中泽说的话。


“你不会是真的打算和她结婚吧!”


中泽像是不经意地问起，但或许他确实很在意此事。


两人现在如同流言所传，都离开家庭在外同居，无视社会亲人的感觉，埋首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能够下决心做到这个地步，接下来考虑的自然就是结婚，姑且不论能否得到周围的祝福，至少要从这建立新家庭第一步重新做起。


但奇怪的是，久木不曾想过要和凛子结婚共组家庭，虽然想过把现在住的地方再扩大一点，好有个放书的地方，但是却没有想到要迈入新婚姻生活。


奇妙的是凛子也是这样，从未听她没说过“想要结婚”这类话，而久木自己也没说过。


纵使彼此吸引相爱，为什么不曾想过结婚呢?


的确，凛子的先生眼前不会同意离婚，这种状态下强行结婚，就是犯了重婚罪。久木这边也是，太太虽同意离婚，可一旦离婚成为现实，有关财产分配和房子等问题都不好处理。只要双方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他们便不容易走上结婚之路。


而且，他们双双离开家庭，为了在一起生活已经耗尽了全部精力，根本没有再进一步考虑结婚的余地。


因此说忘了这事倒比较容易理解，但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只要有一个人说出“结婚”两个字，立刻便会情投意合地讨论下去，但彼此都噤口不提，这又是为什么?


一个声音悄悄对久木说：“或许是两人都害怕结婚。”


在夜晚的电车里，久木扪心自问：“害怕什么而不敢提结婚呢?”


一段过去的经历在久木脑海中苏醒。


久木和太太现在的确形同路人，已经分居，但过去也曾热恋过，虽然不像他和凛子现在这样炽热滚烫，但也是彼此相爱，认为对方适合做自己的终生伴侣才结婚的。但是婚姻生活经过二十五年后已变得千疮百孔，闹到不可能再修复的地步。当然，婚姻破裂的直接原因在于久木耽溺在凛子身上，但即使没有凛子，他们的婚姻也老早就出现了破绽。


那曾经备受祝福，彼此也坚信不疑的爱情为什么会如此简单而惨不忍睹地消失了呢?


这时候很自然地想到“日常”和“惰性”这两个词。


不论什么样的爱，在结婚以后一旦埋没于日常生活之中，便会流于惰性而消失。哪怕是他和凛子这种销魂蚀骨的爱也不例外。


或许久木和凛子至今都不曾提到结婚，就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有过一次婚姻体验，知道婚姻是稳定的生活保障的同时，也是惰性和怠惰这对恶魔栖息蚕食的所在。


想到这里，久木突然想起阿部定杀死石田吉藏，是在两人深深相爱仅三个月的时候。


在那疯狂的性爱最后，爱得过火的女人勒死男的，正是因为他们认识才三个月，正是激情炽旺如花盛开时，这才下得了手吧?


如果他们两人在一年半载后结了婚，也就不会有那般强烈的爱和独占欲望了，甚至说不定还会因为爱得太激烈反而恨得深刻，早早分手了呢。


说起来爱情也是有时效的。


一路上东想西想，久木抵达涩谷时已经九点。


车站四周依旧是急赴归途的上班族和赶往闹区的年轻人熙来攘往。穿过杂沓的人群，从大街登上缓坡，转进小巷，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久木住的公寓就在第一个转角处。那是一栋五层建筑，不算大，总共只住了大约三十户人家。租的时候已有十五年屋龄，但看起来很旧，入口处的砖墙塌了一角也一直没修。


不知怎的，回世田谷的家时是有回家的感觉，但是到这里时却有种来到秘密爱巢的感觉，进门前总会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当然，公寓一带安静悠闲，没有人影。久木确认过这一点后走进公寓，坐电梯直上四楼，按了转角处第二间房间的门铃。


凛子在房间里的话，总是迫不及待地飞奔出来迎接他，但今晚行动稍慢了些。


他有些担心地再次按了门铃，正打算拿自己的钥匙开门时，门才终于开了。


“回来啦!”凛子垂着眼睛，声音有些低沉。


“出了什么事?”


凛子没回答。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脱下丧服又继续追问，凛子把衣服挂在衣架上。


“妈妈刚才打电话来……”


凛子最近把这房间的地址和电话告诉了在横滨的母亲，从她那阴沉的表情，可知电话内容并不愉快。


“她说什么?”


“她说了很多很多，最后说要断绝母女关系……”凛子说着，手按住眼角。


久木换上睡袍，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凛子母亲已骂过她好几次。对于已婚女儿擅自抛弃家庭，跑到外边与其他男人同居，作为母亲会痛斥怒骂也是正常的。但是说要断绝母女关系，这还是头一回。


“是她突然打来的?”


“我一直窝在这里，也没跟娘家联络，她大概觉得这件事不能再继续放任不管。”


“真的说要断绝关系?”


“说啦! 还说已经不是母女，以后不准踏进家门一步。”


久木以前也听说过凛子母亲很严厉，没想到竟会说出这么毅然决然的话来。


“她还是不赞成离婚吗?”


“那件事她好像已经死心了，她说也不把事情讲清楚就擅自离家和别的男人同居，她说她不能原谅我这一点，还说自己不记得养育过这么淫荡的女儿……”


“淫荡……”久木不觉低语。


的确，他们日日夜夜在这房间里反复做的事只能用淫荡一词来形容，但久木也希望人们不要忘记在那背后也有着绝对的爱。


“你对她解释了吧?”


“说不通的，她说我优柔寡断，上当受骗欺负好人，还说我是受不了你的肉体的诱惑，说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可怜女人!”


久木无言以对，凛子叹口气又说：“我跟她说了不只是这样，但妈妈不懂，这种事情没有实际体验是不会懂的。”


虽说是母女，进行这种对话也委实不简单。母亲认为陷溺在爱情中的女儿是受到肉体的诱惑，女儿一边表示，一边却又在辩说母亲根本没有体验过，不了解真相。


不可思议的是在接过电话之后，曾经激烈反驳的女儿却因为母亲一句“不再是母女”而深受打击，痛哭失声，看来还是无法摆脱为人女儿的心态。


无论如何，想到造成她们母女感情破裂争执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久木觉得有责任，同时也感到坐立不安。


“我现在真的只有这里可以呆了。”


久木轻轻扶着垂头丧气的凛子的肩头。


“不要紧，你母亲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不可能明白的，因为她自己没爱过这么深。”


“是你爱的比较深?”


“她觉得凡事平凡稳定最好。”


此刻凛子或许确实感觉到自己作为女人已经超越了她母亲的感情世界。


“妈妈不了解就算啦，只要你能了解……”


“我当然了解。”


凛子突然紧紧抱住久木：“抱我，用力地抱我!”


久木照她吩咐紧紧地抱住她，她又叫着：“打我，用力地打!”


“打你?”


“对! 使劲儿地打，我是坏孩子，打我吧……”


凛子突然站直身体，扯开胸前钮扣，开始脱衣服。


久木不知该如何是好，在主动脱掉衣服的凛子裸体上，他看到和自己共通的孤独阴影。


现在的久木，和家庭、公司同事都有隔阂，在独自飘零的孤独感里受折磨。这一点凛子也同样，陷于自以为此生不再来的深沉之爱中，愈闷头往前走愈疏远社会亲人，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被周遭拒绝隔离与世的男人与女人，最后能够相偎相依的仍然是孤立的女人与男人那里。寂寞的男人找上寂寞的女人，只有随心所欲，任性妄为，才是抚慰彼此孤寂的惟一手段。


此刻，凛子就像在寻求这种抚慰般豁出全身。


“打我! 尽情地打!”


凛子全身赤裸趴伏在如暗穴般下沉的床上。


像是一只误闯幽暗地牢的白蝶一般，让久木产生场景错乱的感觉而困感。


他该用什么东西来鞭挞这只蝴蝶呢? 该用那挂在情趣商店墙上、头部裂成好几条的皮鞭吗? 可是他手边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他四下里看了看，立刻想到了自己扎在腰上的皮带，他把皮带抽出来放在右手上。


“真的要打?”


“对! 打我……”


再踌躇下去反而会羞辱到这只匍匐面前的蝴蝶。


久木再次凝望那白嫩的肌肤，像是乞求原谅似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后，突然把皮带高高举起，一挥而下。


刹那间，清脆短促的鞭击皮肤声响彻室内，女人发出呻吟和惨叫交杂的声音。


“住手……”


是她自己要求的，但可能是生平头一次遭鞭打，凛子立刻害怕地想要逃避。


可是久木毫不理会，又继续鞭打了两下，凛子在床上爬来滚去地哀嚎。


“好痛! 住手!”


看来凛子是想错了，她要求鞭打，求的是自己被鞭打时那瞬间的被虐待感，而不是被打的痛楚，但真正被打以后才发现痛得超乎想像。


“住手!”


听到她再喊一声，久木才扔掉皮带。


“痛吗?”


“当然! 你好坏!”


被打了几下，凛子好像彻底死心了。


“有没有受伤?”


打开床头的台灯，照着床边的镜子，从背部到臀部有几条交错的红色的鞭痕。


“有点红肿。”


“你打得好用力!”


“是你叫我打的。”


“没想到你真的下手。”凛子的说法既任性又矛盾。


“马上就会好的。”


久木抚摸浮凸在白嫩皮肤上的红条痕印，凛子嘀咕说：“那里都麻痹了，谁知道。”说完，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下回我要报复，该我打你!”


“不行，打男人有什么意思!”


久木说的是挨打的样子，凛子说的却是打的效果。


“我想看你挨打逃窜的样子。”


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久木离开床，俯视着凛子的背部。


“可是很美哩!”


鞭痕蛇行在近乎透明的白嫩肌肤上，像是一幅超现实画。久木指尖抚着从背部到臀部的红印，凛子低声呻吟：“好烫……”


是鞭痕发烫的缘故吗? 凛子扭动腰躯。


“像烫伤一样好热。”


久木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凛子拉住他的手。


“抱我，紧紧地抱我!”


久木再回到床上，凛子主动靠过来紧抱住他。


“我很奇怪是吧!”疯狂似的叫喊中有着果决，“快点给我!”


久木避免触痛她背上的伤痕，紧抱住她。


“要很用力很用力!……”


凛子似乎把刚才的鞭打当做情爱前戏。


已经充分润泽的私密处牢牢抓住男人的阳物，就这样等不及久木引导，凛子就自顾自地狂放地运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着火了……”，紧接着又说“烧得难受”，就在这同时久木忍受不住，将自己释放了出来，而凛子也被带动着大叫。


“死了……”


那语尾像吹过虚空的风般消失不见，而接下来，只有死一般的静寂。


就这么屏息躺着，久木回想一瞬前席卷他和凛子的风暴经过，是那么地不可思议。凛子要求自己打她，是因为想让身体疼痛。


被母亲斥骂淫荡，断绝母女关系后她着实惊慌，为潜藏在自己体内的风情血流而不安，她想把这血放流出去，这才突然想到没有比鞭打更好的方法。


而久木实际挥鞭抽打她的时候，也错觉凛子全身喷出无数的风情之虫。


但打完以后，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凛子挨打时确实喊叫挣扎，但所有的不安与羞愧也随之消失，反而体会到更刺激的快乐。


她全身的欲念之虫不但没有除去，反而钻入更强烈、更深邃的快乐世界里。


照此看来鞭打她根本起不到惩戒的效果，非但如此，反而使她身躯发烫，成为煽起新的欲情的兴奋剂。


即使如此，性爱之后的凛子肌肤更是说不出的美。


凛子此刻像被鞭打时一样双手摊开趴在床上，背臀之间交错着红色鞭痕的白嫩肌肤闪着玫瑰色的光彩。


“好烫啊……”


凛子趴着呢喃，这也不无道理。


鞭打以后，所有的毛细血管扩张，血流加速，再加上性爱使其变本加厉，让她全身像余热未消的燃烧热炭。


触及那火烫的皮肤，久木再度限入思考。


女人到达高潮时的快感究竟到什么程度?


没有体验过的男人终究只能凭空猜想，但可以确定的是远比男人强烈深邃。


当然，男人在射精的瞬间也有相当强烈的快感，但时间极短，近乎一瞬。比较起来，女人的快感时间是数倍还是数十倍? 也有人说是和男人射精时同样的感觉不断延续，因此说的几倍几倍数值就是把那瞬间以延续而换算得出来的吧。


比这种解释更具体、更容易理解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去体验肛交。即变成所谓的同志，那样似乎就能够体会到与女性相近的性体验了。


一旦习惯了这种肛交的性爱方式，好像大多数的男人都会被那种极强的快感所迷惑，越陷越深。这正是由插入式的性向接受式的性的根本转换，据说男人们一旦受其魅力诱惑，就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性生活。


由此可知，接纳一方的快乐是多么地深，女人何其幸运，不必像男人需要用到异常部位就能确实感受，加上女人具有的外部性征也能获得近似男性的快感，可见女人多么幸运，女人的情欲之念真可说是贪婪而奢侈。


当然，不是说所有的女性都能确实感受性的快乐，其中也有至今还未充分开发、感受冷淡的女人，或是对性只有嫌恶及屈辱感觉的女人。除去这类女性，能够完全深入到达性极致的女性究竟有多少? 虽不知道正确的比率，但能感受到的人或许可以说是极少数。


此刻，凛子就像那“极少数”中的一个，躺在床上沉浸在快乐余韵里。那飘荡的姿势洋溢着完全知晓性快乐的女人的丰饶、自信和满足。


“真是奇怪!”


久木嘀咕着，凛子将上身微微靠过来。


“什么奇怪?”


“水口死了，参加他守灵仪式的夜里，我们还做这事。”


“不行吗?”


“不是，只是觉得生死只是一线之隔……”


久木想起灵堂上水口在世时的健康遗照。


“到那种地方去，大家心情都一样。”


“怎么一样?”


“现在虽然还活着，总有一天也要死，只是迟早不同罢了。”


凛子默默地点头同意，她突然把久木的手拉到胸前。


“我们一起死吧!”


“一起死?”


“反正都要死，一起死比较好吧! 我已经活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凛子的内心深处就潜藏着对死亡的憧憬?


不过，凛子期望的是在满足顶点时死去，久木则是参加朋友葬礼后的虚无感而产生的死亡意识，同样是死，两人之间的认知有微妙的差异。久木意识到这一点，问道：“你刚才说已经活够了是吧?”


“对，我随时可以死。”


“不想再活下去?”


“当然也想，但是感觉现在最幸福，每天和你这样得到满满的爱。”


“可是活着或许可以体会到更好的感觉。”


“也可能更坏，我只知道以后再清楚不过的一点，就是我年龄会越来越大。”


“还早着呢，你说老还为时尚早。”


“不，我以前也说过，从今以后只会皮肤一天天松弛，皱纹增加，一路衰老下去。”凛子的话有些悲观，但久木确实也无法避免老化、失去工作、变成没用的人，既然如此，索性就在凛子这朵盛开的花朵怀抱中消逝，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现在是我们最好最幸福的时候。”


“当然，没有人像我们这样相爱。”


久木同意她的看法，凛子缓缓转过身来。


“我又想出去走走了，一直窝在这里，心情好消沉……”


久木也有同感。


“去轻井泽好不好? 我爸有栋别墅在那里，就我们两个去吧!”


“不会有人来吗?”


“没问题，那里都一直空着，无论我们在那里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凛子的心似乎已经飞到林阴深深的静寂轻井泽了。

半   夏



七月的第二个礼拜，久木休了两天假去轻井泽。


梅雨季节尚未结束但已近尾声，正是多雷雨暴雨的时节。


难得要去轻井泽，原想等梅雨结束后再去，但七月中旬以后会议不断，不好休假。加上连日阴雨绵绵，整天窝在涩谷那洞穴般的房间里，更是闷得想早点出去透透气。


另外还有凛子那句“雨中的轻井泽也很美”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的确，梅雨时节的轻井泽，树木饱吸水分，绿意更浓，距离暑假也还有一段时间，游人较少。这时候来个连周末在内的四天三夜之游，想必身心皆被洗涤得焕然一新。


老实说，这一阵子久木和凛子在精神上都有些消沉。


久木这边，是女儿知佳说他“不能老是这么拖拖拉拉的，还是快点离婚吧”，这句话对他冲击很大。


其实用不着女儿开口，久木现在也无意回到太太身边，但也不想主动在离婚证书上签字。一方面是出于婚姻生活持续多年的人才能了解的迷惘，再者也是太太后来没有再提离婚证书的事。可站在女儿的立场上看，父母这种状态反而令人焦躁不耐。


不可否认的，女儿也逼他离婚，使得他更疏远家庭，更觉孤立。


另外，凛子最近也变得有点古怪，这跟她回了趟多日未归的家有关。


轻井泽别墅的钥匙放在家里，凛子算准先生不在的时候回去拿，却意外发现家中有她不认识的女人出入。


她知道这事是在七月初的一个下午。


凛子先生每天最晚也在早上八点出门，下午她回去时当然不在家，家里空无一人。


凛子到二楼六贴大的那个房间，拿出放在抽屉里的别墅钥匙，正准备回涩谷去，却发现家中样子有点感觉不自然。


先生虽然爱干净到近乎吹毛求疵的程度，但书房和客厅仍然显得太过干净。先生早上必定要喝杯咖啡才出门，现在不但咖啡杯洗干净了，连厨房的抹布也拧干叠放得整整齐齐，用过的小盆也沥干水倒扣着，书桌上摆放的花瓶里甚至还插着一朵院子里开的绣球花。


刚开始凛子以为是清洁妇或是婆婆来帮忙打扫的房间，但她紧接着在浴室里发现了不曾见过的花色毛巾和红柄牙刷。


是另外什么女人来过? 凛子一想到这里，便难以自处地火速逃离那里。


“真讨厌!”


凛子发出不像抱怨也不像叹息的声音，她也没有生气。实际上既然自己已经离家出走，别的女人随后住进去，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下可以扯平了。”


凛子虽然这么说，但好像并没有完全释怀。


“他既然另外有喜欢的人，要是能快点跟我离婚就好了。”


如果真如凛子所推测的那样，她先生既已和那女人来往，却又不答应离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样一来我对那边都毫无留恋了!”凛子微微带笑，但脸上有些许落寞。


他们还以为天会放晴，但动身去轻井泽那天还在下雨。


气象预报说梅雨锋面停滞在太平洋南岸，加上受到北上到小笠原群岛附近的台风影响，东海和关东一带有降大雨之虞。


在这种状况下，两人吃过晚餐，赶向轻井泽。


先是久木开着自己的车，但凛子比较熟悉轻井泽周边的道路，到时再换她开。


车子行经首都高速公路时相当壅塞，转进关越高速公路后才行驶顺畅。


雨势不大不小，看着雨刷不断摆动的挡风玻璃，久木突然觉得两人像是逃离东京似的。


“好像在哪部电影里看过这个场面。”


“不会是警匪动作片吧!”


“不是杀人犯，而是相爱的两个人逃出大都会，到陌生的城镇去。”


久木说明后，凛子想了一下说：


“不过我们或许和杀人犯差不多。”


“我们杀了谁?”


“我们虽然没有杀人，却让很多人痛苦，像你太太、女儿，还有周遭的人……”


凛子终于提到久木的家人，这还是头一次。


“这么说来，你也……”


“不错，我身边的人也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她难得这样理智，久木反而想安慰她。


“喜欢一个人是非常自私的，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很难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形下获得幸福。”


“即便那样还想要得到幸福时该怎么办?”


“问题就要看你有没有敢于伤害别人的勇气。”


“你有哦!”


久木轻轻点头后，凛子望着雨滴不断流散的挡风玻璃低声说：“爱一个人真的是很可怕。”


是心绪倏地消沉下去了吗? 凛子不再说话。


夜行的车里谈话一中断，霎时觉得寂寞起来，久木按下录音卡带，慵懒的曲调流泻车中。


凛子聆听半晌，像又想起什么似的。


“可是，爱上喜欢的人是很自然的吧!”


“当然，怎么可能爱上讨厌的人呢。”


“可是一旦结了婚，就不允许再去爱人，如果爱上丈夫以外的男人，就被说成是偷人啦，不贞啦。”


凛子像倾吐平日的郁愤似的继续说：“当然原先是以为相爱才结婚的，现在不再爱了确实不对，但人总有改变心境的时候吧。”


“的确，二十多岁时觉得很好的音乐和小说，到三四十岁时来看就觉得无聊，甚至厌恶。二十多岁时觉得很好的对象，完全有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而看不顺眼。”


“说音乐和小说变得无聊，别人也不会说你闲话，可能还觉得你有长进，但为什么对象换成人就不能说变得厌倦了呢?”


“谁叫结婚时要发誓此心不变、永远对婚姻负责呢! 但是如果真要觉得勉强不来的话，那就老实认错，看情况付赡养费离婚算了，没别的法子。”


“我是想这么做，可为什么身边的人还要骂我、欺负我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久木穷于回答。


“因为男人和女人或是夫妻之间，不能只单纯地因为喜欢或讨厌就决定一切。”


“可是勉强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反而是欺骗对方、背叛对方吧! 还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对，可是这样做，人家又说你伤害别人，使别人痛苦。”


仿佛低吟似的卡带旋律让凛子心情更趋消沉。


车子从花园驶向玉县北部，雨势还无止意。


久木像要打破车内有些沉闷的空气，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着凛子的手，凛子立刻回应地靠过来。


“你喜欢我哪一点?”


或许刚才一直谈着严酷的现实话题，此刻想说些甜言蜜语。


“全部都喜欢。”


“一定有特别喜欢的吧!”


“很难一句话说清楚。”


“说嘛!”


这问题实在有点麻烦，久木有些不怀好意地说：“看你那么拘谨，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叫人担心得无法忽视，可是接近以后……”


“怎么样?”


“居然是个花痴!”


凛子捶打久木膝盖：“人家变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


“表面上多规矩，骨子里就多放荡。”


“你就喜欢这一点?”


“不只这一点，你整个人我都喜欢，你总是那么认真勤快，又出人意料地大胆，但又爱哭，人很漂亮，却总觉得不太平衡……”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不平衡。”


“两个人做了这种事，铁定保持不了平衡。”


凛子手指按着挡风玻璃：“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


“有吗?”


“也是不平衡这点。”


“是吗?”


“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心想大出版社的部长应该是很正经体面的人，可是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而且讲起你编的书时像少年一样认真，讲完以后又突然说想和我约会，原以为你很笨拙，却突然来了个主动出击。”


“那是因为你……”


“你别打岔。”凛子把一颗薄荷糖塞进久木口中：“其实我看错你了。”


“看错?”


“一开始以为你是谦谨的绅士，没想到一大意就被你带进旅馆了。”


和凛子首次发生关系，是在相识三个月之后，晚上在青山的餐厅吃完饭后。


“那天吃饭时你拿起盐瓶，打开盖子，把盐洒得满盘子都是，看你那样我就有些担心，果然进了房间以后冷不防就偷袭人家。”


“别把我说得像个流氓似的。”


“对，你是有像流氓的地方，瞬间就抢走了我，就此变成你的俘虏，再也逃不掉。”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真的。”


“流氓会用毒品或什么东西控制他的女人，你虽然不用药物，却用性爱把我五花大绑，简直坏透了!”


这究竟该欢喜还是悲哀呢?


“流氓会哄骗女人帮他赚钱，可是我这个流氓就不一样，我是喜欢你而拼命去爱，舍不得放手，我不是用药而是用爱拴住你，使你逃不了。”


“这才麻烦呢，药物还有可能治疗，爱情非但不能治，而且一径加深。”


久木愕然，心想哪有找这种借口的。凛子悄悄凑过脸来。


“虽然都是流氓，但你是柔情流氓。”


车子继续行驶在上信越公路上，快要接近碓冰峰了。


下个不停的雨小了些，不过开始起雾了，车前灯的光线显得有些模糊。


道路弯曲上坡，久木默默地谨慎地开着车。


穿过几个隧道，雾气急速变淡，他们已经抵达轻井泽。看看表是十点，离开东京时七点半，路上差不多整整花了两个半小时。


距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又是平常日子，路上很空，只有随处可见的自动销售机的灯光在雨中寂寞地亮着。


凛子小时候就常来轻井泽，这一带路况很熟，在车站前换她驾驶。从新道转进万平街，前进五六百公尺后右转。这里是轻井泽所谓的老别墅区，在落叶松环绕中一片静寂。


“终于到啦!”


把车子停进栎树林前的停车场，下车一看，眼前是座三角型屋顶的洋楼，已经亮起了门灯，可能是凛子通知别墅管理人笠原今晚要来，他预先帮忙打开的。


“是栋小巧整洁的房子吧。”


确如凛子所说，这栋别墅占地面积不大，但内进很深，四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这是二十年前盖的，已经很旧了。”


“不过还是相当漂亮。”


晚上是看不太清楚，只知道外墙用浅咖啡色砖砌的，一进玄关里面便是彩色玻璃的装饰窗。


“我爸说在轻井泽还是西洋式的房子好，所以就弄成了这样。”凛子父亲是横滨的进口商，这房子应该是依他所好而建。


一进玄关便是铺着纯木地板的宽敞的客厅，稍显横长的房间左手有座壁炉，围绕壁炉放着半圈沙发和椅子，再往里面是厨房以及旁边的一组橡木餐桌椅，右边角落则是个家庭式酒吧。


凛子继续带他参观居室，玄关右边是一间和室和一间有两张床的西式房间，楼上是有张大书桌的书房兼客房，和放着洋式衣橱、双人床的主卧室。


“最近没有人来，湿气好重……”


凛子推开左右两边的窗户，让夜气飘入屋内。


“你母亲不来?”


“妈妈有轻微的风湿，梅雨季节不愿意来。”凛子掀开床罩：“我们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搅!”


的确，只要躲在这屋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大致参观一遍后回到客厅，凛子升起壁炉的火。虽说已是七月中旬，但梅雨季节的夜里仍稍觉寒意。


壁炉旁边堆着木柴，大概也是管理人准备好的。木柴点燃后，火焰随着热气摇晃，来到避暑胜地的感觉更深一层。


“要不要换衣服?”凛子拿着她父亲穿过的睡衣：“下回非给你准备一套不可。”


久木依言穿上凛子父亲的睡衣，凛子笑着说有点大。


“我也去换件衣服。”


久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的火，凛子穿着白丝睡衣出现在他眼前。


“喝香槟吧?”


凛子从酒吧前面的柜子里拿出香槟，倒进细长的玻璃杯中。


“终于和你一起来到这里了!”凛子举杯，说：“为轻井泽的两个人干杯!”


“今晚睡哪里?”


“睡在楼上的卧室里好了。”


楼上的卧房里摆着黑漆大衣橱和一张大大的双人床。


“爸爸以前来时都睡那个房间，不过他已经三年没来了，床单床罩被单都已换过，你不忌讳吧?”


“有什么好忌讳的，只是我们睡在那里，你爸爸不会生气吧?”


“没事，我爸和我妈不一样，他很开朗，我结婚时他还说，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回家。”


凛子父亲去年年底猝死时，凛子曾经极度伤心消沉，或许他们父女之间有着外人难以想像的特别的亲情。


“爸爸的死对我真是很大的打击，他一直那么宠我……”


久木突然想起守灵式那晚他强行求欢的事，凛子好像也想起来了。


“那时你不是把我叫去饭店了吗? 所以我觉得很对不起爸爸，不过，也因为有你，我才能恢复过来。”


“你爸爸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会怎样想?”


“他会理解的，因为他说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如果我说我和你是从东京逃到这里的，他也许会说不要紧，你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是想起父亲又觉得难过了吧，凛子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就这样看着炉火，凛子低声说：“火也有各种形状哩!”


的确，同一根木柴，燃烧时也会有红色的烈焰和微黄色的小火焰之分。


“我就是那大大的红色火焰!”


凛子的额头映着火光，微微带些朱红色摇曳的光彩。


那一夜，久木梦见了凛子的父亲。


他仰靠在卧房隔壁书房的椅子上，只看到一个高大结实的背影，没看到脸。


凛子小声告诉久木“是我爸”，于是他想过去致意，可背影突然消失了，正觉得不可思议时，说他人已经被送去火葬了。他看着幽黑洞穴深处燃烧的火焰，凛子告诉他那是烧爸爸的火，他听了立刻合掌膜拜，于是火焰渐小，在听到说木柴太湿了的声音的同时熄灭了。


紧接着他醒了过来，感觉有点冷，或许跟火熄灭了有关。看到床头灯淡淡照出房中的景物和躺在旁边的凛子，久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在轻井泽。


试图追忆刚才的梦境。梦境片片断断的似乎毫不连贯，但都和睡前听凛子谈她父亲，自己又穿着她父亲的睡衣一起看着壁炉的火有些微妙的关联，只是最后说那是烧凛子父亲的火的部分有些怪怪的，他环视房中，并没发现有引发梦中死亡阴影的东西。


手表放在楼下，不知现在几点了。看样子差不多凌晨三点左右。下了一整天的雨还继续下着，雨滴打在床头一侧的窗台上滴答作响。


久木还是觉得冷，靠近俯卧着的凛子，从侧面肌肤紧贴地抱住她。昨晚睡下时两人也是紧紧相拥，但没有做爱。久木上完一天班，再开车到轻井泽，有些累了，凛子也忙着整理许久没来的别墅。最要紧的是还要在这里住上三天的安定感，让他们不急于一时。


小睡一会儿后，久木现在有点想要，但要摇醒熟睡中的凛子，又觉得她有些可怜。反正时间多的是，久木也就放心地只摸着凛子柔软的肌肤，满足地掉进梦境不断的睡眠里。


久木再次醒来时，凛子还是趴在那里睡着，不过头脑似乎稍微醒转过来了。


像要缩小睡眠中拉开的距离，久木靠了过去，而凛子也像正等待着似的把上身靠了过来。


两人拥抱在一起感觉着彼此肌肤的温润，久木低问：“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凛子说：“床头柜上不是有钟吗?”


久木抱着凛子的肩，转头看钟，已经是上午八点钟了。


竟然睡了那么久! 他略感奇怪地看着雨声犹在的窗户，凛子问：“要起来吗?”


“不要……”


轻井泽是有两三个地方想去看看，但也用不着现在急着去。


“还在下。”


窗户遮着厚厚的窗帘，屋中还显昏暗，可听见细微的风声以及雨滴打在树叶上，流过玻璃窗的声音。


“那还是接着睡吧!”


到今天已是连下了三天雨，即使从东京来到轻井泽，也还是没有放晴的迹象。要在平常这种天气会让人郁闷消沉，但现在不但没那种感觉，反而觉得没有比在雨天清晨抚摸戏耍柔嫩的女人肌肤再奢侈的幸福了。


“冷不冷?”


久木问着，把凛子的身躯搂得更紧些，然后撩开丝质睡袍的胸襟。


梅雨季节天气不冷不热，在只有单调雨声的房间里，久木吻着凛子嫩白的酥胸，右手抚摸着她股间的秘林。


继续温柔的爱抚，凛子低语：“想要吗?”


“昨晚什么也没做就睡着了。”


凛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扭转上身说：“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什么事?”


凛子顿了一下，“要做就不要停。”


“不停……”


“对，别停。”


久木停下手指动作，窥看凛子表情。她在淡淡的晨光中紧闭双眼，只有嘴唇微微张开。


久木看着那像牵牛花似的唇，咀嚼凛子刚才说的话。


“要做就一直做下去，别停。”


那或许是女人追求无尽愉悦的坦白心情，但从男人这边看来，却是相当苛刻的要求，不，不仅苛刻，甚至是要求那有限的雄性“死”在爱的盛宴上。


但是久木顺从地开始执行这苛刻的命令，他也没有自信，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总之尽力而为。一旦迷恋而被魅惑成为俘虏后，全身心服从女王的命令直到鞠躬尽瘁便是雄性的宿命。


他将早已坚挺起来的乳头含进口中，一边呼出温热的气息，一边用舌尖裹住乳头划圈运动，同时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私密处，轻轻拨开花蕾，不即不离地缓慢左右震动花蕾的顶点。


就这样保持稳定不变的频率反复爱抚，很快乳头和私密处就像振铃般发出共鸣，女人愉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随之用双手把吸吮着自己乳头的男人的头紧紧抱住。


如果从外边看，就如同男人黑色的脑袋被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按住了一样，但男人却毫不理会地继续着舌头与手指的运动。反复不断地进行着这种说不上是折磨还是奉献的爱抚，女人渐渐挺起下身，终于说出“不行了……”，然后又哀求着“亲爱的……”，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快速的痉挛达到了高潮。男人至此方可得到片刻的休息。


但是对于不断追求着永远的愉悦的女性而言，这才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女人为了寻求更强的快感轻轻侧过上身，男人也相应的大幅度改变自己的位置，将自己的脸埋入刚刚达到过高潮的女人的私密处。


就以这种匍匐其上的姿势，男人进一步运用自己的双唇和舌头为女人奉献着，直到女人再次无法忍受，明确用语言表示哀求之后，男人才志得意满地将自己插入进去。


这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挺进，但是，男人操纵、控制女人的优势也到此为止了。


一旦结合，男人的无私奉献精神就将更进一步得到提高。


久木此刻确确实实将自己深深插入到了凛子体内，可是一旦被她柔软的皱褶捕获，那么无论前进或后退，都必须得到她的许诺和认可。


男人预见到遥远的征程已经开始，于是他首先采用侧卧位把秘部贴紧，然后再用腿紧紧勾住对方。固定好位置后，他用左手扶住女人的腰肢，右手则放在女人仰侧的前胸揉搓着她的乳房。这种姿势虽然需要四肢并用，但就持久这一点而言，这种姿势最容易采取主动，而且能够准确刺激女人的敏感部位。


男人前挺后退，后退前挺，看起来动作似乎有些单调。但实际上，即使采用同样的动作，只要不时抬高女人的腰肢，就可以令男人火热的阳物划过敏感的皱褶表面，女人则会因为这种痛的感觉而呼吸紊乱。而当男人稍稍松开紧贴的秘处将腰后移，只用前端轻轻碰触入口处时，那种害怕他离去的焦躁感又会使女人更加迷乱。


不消说，男人的目的就在于最大限度使女人得到满足和快感。


他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在他拼命努力中，伴随着一声低沉悠长的呻吟，女人到达高潮，那一瞬间，男人瞠目屏息，极力忍耐着。


如果这时候一起到达高潮，那就违背了女王的命令，当忘记这命令的那一刻，男人也将丧失作为雄性的骄傲立场，化成一片褴褛被葬送而去。


感觉到女王已达到高潮后，男人像忠犬般喘息着静待女王赦免、放他自由的命令，但是无情的女王却不会因为他只奉献到这种程度就给予他自由。


为求更多的愉悦，她几无停息地命令男人立即行动，毫无抵抗的男人像奴隶般驯服，再度鼓舞鞭策着自己的雄性。


静谧的雨天早晨，男人从幸福顶端沦为被差遣苦役的囚犯，为女人的快乐而奉献。


但是尽管有“一直做别停下来”的命令，男人的性行为毕竟有限，不可能无休无止。


下雨清晨的静寂和密室感虽然更煽搅热情，但经过一个小时后，男人终于像刀断箭折般瘫在余热犹存的女人身上，缓缓退出。


女人虽发出惋惜不舍的困惑呻吟，但那确实已是男人的极限。虽然没有遵守当初的约定，女人应该已经得到了好几次如飞翔云端般的高潮满足，应该有所褒奖。


男人满怀期待躺着不动，当女人恢复平静后靠过来，抚摸着他的阳物。


“你还没有到吧?”


男人突然被吓了一跳，但是关键部位被抓着，想逃也逃不掉。


“怎么可能每次都……”


如果每次结合都按照女人的要求达到高潮的话，男人的身体可就完了。久木直到最近才多少掌握了既能保障身体又可以持久的技巧。


“可我跟你说了我想要的。”


“不过还是一点点来吧……”


就算没有真正达到高潮，每次使女人攀上快乐的巅峰时，男人的精气应该也会逐渐丧失掉一些。


“不是还有今天晚上吗?”


凛子这才放了心。


凛子突然口气认真地说：“你觉得我是色情狂吧?”


“不会……”


“我也觉得自己讨厌，可是没办法，那是我真正的感觉。”凛子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触久木下体：“你怎么能那么冷静?”


突然被问，久木稍稍退后一点说：“这不算是冷静。”


“可是你能耐得住呀!”


“那也只是拼命努力，想让你感到快乐……”


“为了我……”


“是想好好为你努力呀!”


“我也是，也想让你快乐得要死。”


姑且不论男人和女人的快乐深度是否一样，在彼此相爱的情形下，双方都更增快乐是毫无疑问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都可以跟我说!”


“现在就是最好的了，没有女人能比你更好。”


“真的吗?”


这还需要久木回答吗? 老实说，久木过去并不讨厌性爱，但不曾像现在这样感觉充实。过去感觉虽然也不坏，但那都只是男人可以感受到的极普通的快感而已。


与之相较，在认识凛子以后，久木的快乐感受更强更深，也学会更加持久。在这个意义上，久木也正是受到凛子刺激、教导而大为开发。


“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我也一样，没有你也活不下去。”


凛子轻柔的声音被吸入清晨的雨中，久木一边听着一边缓缓闭上眼睛。


时间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流逝，两人下床时已经十点多了。


“来到这里果然不一样，那种感觉好强烈……”凛子在镜前梳着头说。


确实，因为已经太熟悉涩谷的房间了，难免流于惰性，而今早的情爱，让久木也有新鲜的感觉。


“看起来一直重复同样的事就是不行。”


这道理似乎不只限于做爱的地点，在男女关系上也说得通。


“让我们永远保持新鲜吧。”


凛子这么说，但真的能永远保持这种状态吗? 惰性这个魔物会不会已经悄悄潜进了两人之间呢?


“我先去洗澡好吗?”


凛子到楼下浴室去后，久木还留在卧室里，打开窗户往外看。


雨仍然在下，但比起昨晚已经小多了。快到十一点了，四周却仍然静悄悄的，打在树叶上的雨滴落下浸入长满青苔的地里。


在这雨中的静寂里，久木想起自己今天五十五岁了。到了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说是喜事便是喜事，说是悲哀便是悲哀。总的感觉就是自己竟然也活到了这把年纪。


久木忽然又想起家里。


如果没有和凛子陷得这么深而留在家里的话，太太会对他说声“生日快乐”，女儿没忘记的话也许会打个电话来。


他不着边际地想着，楼下传来凛子开朗的声音。


“吃面包好吗?”


他下楼去，冲个澡后坐到餐桌旁。


早餐是凛子亲手做的，有香肠、煎蛋、蔬菜，还有面包、咖啡，很简单，吃完时已经十二点。


凛子迅速收拾干净后，穿上水蓝色褶裙两件套，准备出门。


久木在出版部门工作时来过轻井泽几次，但这几年完全没机会来，现在回想起来，轻井泽也算是充满他在一线工作时的回忆的旧地。


凛子问他：“去哪里?”他极其自然地想到有文学渊源的地方，“这附近好像有有岛武郎绝命之地。”


凛子查看着地图，“好像在三笠饭店附近，不过他的别墅应该是在盐泽湖畔。”


她说盐泽湖那地方好找，于是决定先过去看看。


古朴的和式建筑的别墅尚留在湖畔，按观光指南上的记载，这栋别墅名为“净月庵”，可是原屋久无人居，形同废屋，是由当地有志人士整建之后才迁来这里。现在这栋别墅位于湖畔风景优美的地方，但难得来此，久木还是想到别墅原来坐落的地方看看。


再凭着地图回到旧轻井泽，沿着落叶松夹道的三笠街向北行驶，在前田乡前右转，前面便是一片树木苍郁的倾斜地。沿着被雨水打湿的小路往里走，在杂草丛生的地方有块横长型石碑，勉强可以辨认出上面刻着的“有岛武郎绝命之地”的字样。


一九二三年时文坛的宠儿有岛武郎，和《妇人公论》的美貌女记者波多野秋子在这里殉情。当时有岛四十五岁，太太已死，留下三名幼子，秋子三十岁，没有孩子，是有夫之妇。


两人是上吊而死，从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的一个月梅雨期间，没被人发现，等到发现时两人遗体已经腐烂。


发现他们的人说：“他们全身都生了蛆，就像从天花板流下来的两条蛆的瀑布一样。”


有岛武郎和波多野秋子的殉情事件，不只轰动文坛，也是鼎沸整个社会的绯闻，但实际情况似乎相当凄惨。


凛子听说他们被发现时已全身腐烂生了蛆，害怕地四下望望，向石碑合掌膜拜。


在这大白天犹觉阴暗的树林里淋雨，真的好像要被带进死亡世界里去似的。


“现在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吧。”


凛子开车，沿三笠街南下，弯进鹿岛之森前面的小径，眼前出现池塘。这就是云场之池，面积不大，纵深似乎很长。


“这个地方就是下雨也觉得别有风情。”


凛子说得不错，浓荫环绕的池上雨织如烟，洋溢着莫名的诡魅气息。


“看，那边不是有只天鹅吗?”


凛子指的方向浮着几只鸭子，中间夹着一只白天鹅。


“永远只有一只，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凛子好像比较奇怪为什么没有成双成对，天鹅却若无其事地浮在池上如摆设饰物。


“它或许没像你担心的那么寂寞。”


久木撑起伞，搂着凛子，沿池畔向里面走去。


雨势虽小，却没有停的意思。除了他们，几乎无人造访这静寂的池塘。


走到半路，小径湿得无法前进，两人就此折返，走进可以观赏池景的餐厅喝咖啡。


“死了一个多月还没人发现，真是可怜。”


凛子还在想武郎和秋子殉情的事。


“那段时间，他们就呆在那么寂寞的地方啊?”


“谁都没想到他们去了别墅。”


“就算两人一起死，我也不要上吊。”


看着雨烟中隐隐若现的池水，凛子呢喃说。


那晚，久木和凛子在别墅附近的饭店吃晚饭。那是老早以前就建在轻井泽的两层楼建筑的饭店，正面是木格白墙，衬托着周围的绿树，有着避暑胜地饭店的安详感觉。


天黑稍前，他们已对坐在面向庭院的餐厅里。凛子穿着丝质线衫配白色长裤，一副适合避暑胜地的轻便装扮。


进餐前，凛子先说：“喝香槟吧!”点了香槟。


侍酒师过来为两人斟上淡琥珀色的液体，凛子先举杯与久木的酒杯轻轻一碰，“祝你生日快乐!”


久木一愣，随即笑逐颜开地点点头。


“你知道?”


“当然，你以为我忘啦?”


早上久木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凛子没说什么，还以为她没注意到。


“谢谢你，没想到你在这个地方给我过生日。”


“离开东京时我就知道是今天。”


这回该久木举杯道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凛子边说边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给! 礼物。”


久木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黑色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白金戒指。


“你也许不喜欢，但我希望你戴上。”


久木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我知道你手指的粗细，请他们做了一对。”


凛子说着伸出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同型的戒指。


“你要像我一样，一直戴着它。”


久木戴上戒指后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不能脱下这么珍贵的礼物。


晚餐是点菜吃，凛子前菜点了沙拉和清炖肉汤，主菜是法式油煎红鳟。久木点的是鲔鱼、汤和香草烤小羊排。


他们又喝杯香槟后换喝红酒，凛子双颊微微泛红。


“本想托他们准备生日蛋糕的，但觉得你不会喜欢在这个地方吃!”


久木可受不了当众出这种风头。


“到了这个年龄，一口气吹熄五十五根蜡烛也很累耶!”


“可是你还年轻，一点也不老。”


“你是指那方面吗?”


久木压低嗓子，凛子“讨厌”地缩缩脖子，“那是当然，可是你的脑筋比那些欧吉桑灵活多了。”


“托你的福。”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是这样，比衣川先生年轻多了，也风趣……”


凛子确实在夸他，但被说年轻，也不能一径高兴。


“以前采访过一位八十八岁的实业家，当时他就感叹年龄大了，只有心情仍保持年轻很烦恼，我现在似乎了解他当时的感受。”


“永远保持年轻心情不好吗?”


“不是不行，而是会有心情年轻、身体却已老衰的痛苦，比较起来，心情也随着年龄苍老或许比较轻松。”


“那不就成了无所事事的人。”


“事实上我现在在公司里就是无所事事。”久木有点自卑地说。


“那是他们胡来，不是你的问题，而且在公司里的地位有没有无所谓。”


凛子虽然鼓励他，但工作不顺的阴影仍投射在久木身上。当然久木也不想挂在心上，只是那慢慢显现的落魄感觉未必能很快消失。


瞬间来访的忧郁也在畅饮红酒中忘却，两人又有了食欲。


久木觉得凛子点的红鳟很好吃，分了一点来尝，也把自己的小羊排拨一些到凛子盘中。“两个人在一起真好，可以吃到很多东西。”


“可是，也不是随便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好。”


“当然，只有跟你在一起感觉才好。”


男人和女人分享食物就是有肉体关系的证据。在这餐厅里面，或许有人是这样看待他们，但久木此刻毫不掩饰。


认识凛子以后，连坐电车去镰仓都会在意周遭的视线，但现在已没有这层顾虑，大有被看到了就被看到了的无所谓的心情。


和凛子深交一年多，他的胆子也练大了，但更重要的是两人租屋而居以后，久木心里有了明显变化。


如今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也已于事无补，不如利用剩余的人生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行的话，死也无妨。


这种决心甚于豁达的强韧意志，在他心中萌芽。


人只要改变一下价值观，怎么样都能生存下去。只要略微改变一点看问题的角度，过去觉得重要的东西就不再那么珍贵，无聊的东西反而显得重要了。


“我在考虑是不是该辞职了。”


想着想着，平常脑子里想的事不禁脱口而出。望着凛子莫名的表情，久木解释说：“辞职后彻底自由了，或许想法也会改变。”


“怎么改变?”


“总觉得只要在公司里就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凛子现在很难理解久木想辞职的心情，这也当然，没有体验过上班族生活的人是很难想像的。


事实上久木自己也只是嘴上说要辞职，却没有明确的理由。勉强要说的话，就是感到“某种漠然的疲惫”。


任何人持续三十年的上班族生活后，都会有相应的疲惫感，特别是他最近与同事之间的疏离感，更增添了那层感受。


“你想辞的话，辞了也好。”凛子虽不明白，但仍表示理解：“只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莫名其妙地老，要永远都是这样精力充沛。”


“我知道。”


“你该有自信吧! 一个人也撑得下去……”


“也不是什么自信，只是觉得也该为自己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过去的编辑工作总是幕后作业，只是在后面整理别人的撰稿报导，自己从没走到过幕前。


“我了解那种感觉。”


凛子过去也确实活在先生的阴影里。


“或许有些自大，但我也不喜欢就这个样子下去。”


“也不是自大啦!”


可能是透明玻璃杯中的红酒色泽与血色相通吧，看着看着，体内自然涌现出勇气。


“我们一起做个轰轰烈烈的事吧!”


“轰轰烈烈……”


“是啊! 让所有人大吃一惊，都对我们刮目相看的事情。”


他发现凛子也望着杯中的红酒，眼睛熠熠生辉。


两人都勇气十足，喝完红酒时已九点稍过。


吃完甜点，离席而去，走出服务台时小雨已停。


“一起走走吧!”


饭店到别墅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路程，久木点头，拿着伞和凛子并肩而行。


雨后的夜气掠过凛子酒后发热的双颊，感觉好舒服。


街灯下的柏油路黑湿湿的，夜空中还罩着一层厚厚的云，看不见星星月亮。


穿过饭店前的广场，走在落叶松夹道的路上，凛子静静挽着他的臂膀。


夜里十点，还不到盛夏，因此四周静悄悄的，茂密的树丛中灯影绰绰。


是有人喜欢暑假前的宁静提早来到别墅了吧?


久木看着四处点点灯光，更紧拥着凛子。


这个时间不会再遇到人了，就算遇到，他也不在乎。


两人走在雨后柏油路上的清脆脚步声，被夜空吸收殆尽。不久，看到夹道落叶松有处中断，一条小径向左延伸，那前面也该有别墅，但远远地只看到一盏路灯。


经过这个三岔路口，两人继续走在林阴路上，凛子低声说：“那两个人就是死在这么寂寞的地方。”


久木立刻知道她说的是有岛武郎和波多野秋子。


“在那么靠里面的别墅里……”凛子想起白天看到的雨中落叶松林倾斜地，“大概很冷吧!”


走在静寂的夜路上，凛子又开始琢磨起武郎和秋子的殉情事件。


在林阴深处又看到有盏灯光，凛子问：“那栋别墅原本就是他的吗?”


久木在查阅昭和史时看过有关有岛武郎殉情的报导，多少有些记忆。


“是他父亲的，后来由他继承。”


“他们去的时候一直没人用吧?”


“他太太已经病逝，孩子还小，他不去的时候那边都空着。”


前方出现车前灯，待一辆汽车驶过后，凛子又问：“死时是七月初吗?”


“发现遗体时是七月六日，可能是在一个月前的六月九日死的。”


“怎么知道是那天?”


“秋子八号还去上过班，九号那天有人在轻井泽车站看到他们往别墅的方向走。”


“走着去的?”


“应该有车，但有人看到他们时是在走路。”


“到那边有四五公里吧?”


那段距离走路差不多要花近一个小时。


“他们会不会在别墅待了两三天?”


“详细情况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死的时候像是把绳子绑在门梁上，下面放把椅子他们站到椅子上套上绳索后再踢开椅子。”


“好可怕……”


凛子紧紧抱住久木，隔一会儿才怯怯地放开，低声说：“可是，他们的意志力真惊人哩!”


“意志力?”


“你看他们走一个钟头到别墅，然后绑好绳子、摆好椅子，人再踩上去上吊，这一切都是为了死。”


凛子认为自杀需要惊人的意志力，久木也有同感。姑且不提病痛缠身的时候，在身体健康无碍时，要把自己弄死，还真需要相当的集中力和对死亡的强烈愿望。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死呢?”凛子向着夜空嘀咕，“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凛子的声音被夜晚的落叶松林吸去。


“也没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吧!”


的确，有岛武郎是当时文坛的大红人，波多野秋子三十岁，据称是位漂亮得不输电影明星的美貌女记。两人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又正当人生最灿烂鼎盛时期，为什么要选择死亡之路呢?


“要说他们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只有一点。”


“哪一点?”


“那时他们都处于幸福的巅峰。”


久木想起武郎遗书中的一段。


“他在遗书中清楚地写道：‘此刻，我正在欢喜的顶巅迎接死亡。’”


凛子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黑暗中的一个点。


“是因为幸福才死吗?”


“从遗书看起来是这样的。”


雨后起了点风，在落叶松林间穿行而过。


“是吗? 是因为幸福才要死的啊。”


凛子再度启步。


“或许他们觉得太过幸福反而害怕了。”


“我了解那心情，的确，太幸福时就会担心这幸福是否能长久。”


“他们或许想让幸福永远持续下去。”


“那种时候该怎么办呢?”凛子对着黑暗低语，独自点点头说：“只有去死耶!”


回到别墅后，两人又喝点儿白兰地，不过刚才一路走回来时谈的话都还留在脑海里。


凛子身躯微向前倾望着炉火，又点头呢喃着：“是啊，只有去死!”


久木也无意唱反调，愈希望幸福顶点永远持续就愈觉得除死之外别无选择，虽然可怕，但也像是事实。


“差不多该休息了。”


再想下去就更要钻进死亡的牛角尖。久木先冲了个澡，凛子接着走进浴室后，他先回楼上卧房。


今天早上还在这个房间里一边听雨一边做着漫长的情爱游戏，而此时雨声已无，黑暗中一片静寂。


他没开灯，直接躺在床上，穿着丝质睡衣的凛子开门走了进来。她站在门口略微踯躅后从床边悄悄摸上床，久木抱住她，她就紧贴在久木的胸口，喃喃地说：“只有去死耶!”


听起来像是确认刚才一直在谈的事，同时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为了永葆幸福，惟有那么做了。”


“幸福有很多种。”


“像他们那样永远相爱，绝不变心……”


他了解凛子的心情，但如果发誓永远不变，仿佛有些伪善。


“你觉得两人永远永远同心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人活着会遇到许多许多状况，很难断言什么是绝对的。”


“你是说不可能! 只要活着就不可能!”


凛子的声音沁入夜的幽暗中。


远处突然有鸟啼声。在这深夜，还有鸟清醒着吗? 还是其他动物在叫? 久木追寻着声音的方向，却听到凛子嘀咕着：“我了解那个人的心情。”


“哪个人?”


凛子慢慢仰躺下来：“阿部定啊!”


上次去修善寺过夜时谈到过阿部定杀死吉藏的事。


“那时候阿部定说不想把自己最心爱的人让给任何人，所以才杀了他，其实如果他们一直那样活下去，吉藏最后还是会回到他太太身边。不想放弃此时深深相爱的幸福，除了杀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的确，杀了他生命就结束了，也就不会再有背叛。”


“爱人爱到极致就会杀人。”


久木近乎心痛般明白凛子的心情。


“爱真是可怕。”


凛子似乎终于开始认识到这点。


“喜欢上对方就想独霸对方，但要完全独霸对方光靠同居、结婚也很难做到。”


“只是那样的话，如果他想背叛就真的能背叛，为了不让这种情形发生，或许只有杀了他。”


“爱爱爱爱到最后，就只有破坏。”


凛子这时才感觉到，爱这个听起来就让人舒服的字眼，实际上隐藏着极其自私以至于可以毁灭一切的剧毒。


从爱到死讲了一大堆，久木反而头脑更清醒、更精神了。凛子也一样，她再次转过身面向久木，手掌贴在久木的胸口上。


“你会永远不变吗?”


“当然。”


“永远爱我，永远只喜欢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


久木正要再说“当然”，凛子两根纤细的指头突然压住他的喉头，一下子他呼吸困难憋得直咳。黑暗中只见凛子双眼瞪着他：“骗人! 还说什么永远永远爱我，骗人!”


“我没骗你!”


久木抚摸着被戳过的喉头说。凛子猛地摇头。


“你刚刚才说不可能永远不变。”


的确，要保证未来永恒不变久木也没有自信。


“那你呢?”


这回，久木稍微沉下身子，手指按在凛子左边锁骨的上方。脖子纤细脖筋紧绷的女性在锁骨上方会有个小小的洼陷，正好是食指尖戳进去的深度，裸体时那个凹陷看起来特别性感。


“你也永远不变吗?”久木用食指摸到那个凹陷。


“当然不变。”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不变?”


“我只爱你，绝对不变。”


久木戳了一个锁骨上方的凹陷，凛子发出小声的悲鸣：“好痛!”


“最好不要说绝对，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


“好过分，你是说你不相信我?”


“只要活着就不能断定永远不会变。”


“那，我们也只好死! 除了在现在这最幸福的时候死掉，没有别的方法吧!”


凛子性急地说完，就缄口不语。


四周悄然无声，这就是浓荫深处的别墅之夜。


但就像黑暗中仍可见明亮一样，静寂中也有声音，夜空中云的流动，院中的树叶落地，房间的木材慢慢腐蚀等等，各种各样的动静重叠变成细微的声音传过来。


久木倾耳细听这静寂中的声音，凛子轻轻扭转身躯。


“在想什么?”


“没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凛子低语：“不过，我不要!”


久木转头看她，她又低语：“我不要那种死法。”


凛子似又想起武郎和秋子的两具尸体被发现时的样子。“不论是怎样的幸福绝顶，那种死法都太惨了，那个样子让人发现，太叫人心痛……”


“遗书上写着‘请不要找寻我们’。”


“就算不让找，总有一天也会被发现的，反正都要被发现，还不如干脆死得漂亮一点。”


那确实很理想，但终究不过是活着的人的愿望。


“或许要死的人不会想那么多。”


“可是我不要，绝对不要!”


凛子情绪激动，从被单中探出身子。


“我不在乎死，只要和你在一起，随时都可以死，可是不要那种死法。”


“但发现得晚的话，谁都一样会腐烂。”


“即使腐烂也可以不长蛆吧! 至少在长蛆之前得让人发现两个人在一起，对不对?”


老实说，久木从没想过去死，更别说死后的样子。


在这世上活着，明知总有一天会死，但还不愿意钻牛角尖地去想，就连去想这事本身也觉得可怕。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和凛子对话过程中，他过去对活着的执着渐渐变淡，不再觉得死是那么恐怖，反而觉得是离自己很近的东西了。


这种宽慰从何而来呢? 为什么和凛子在一起就不觉得死是那么可怕了呢?


久木慢慢脱掉凛子的睡袍和内裤，紧紧抱着一丝不挂的她。


此刻，久木的胸、腹、股都和凛子紧密贴合，彼此的手缠绕在对方的背上、脖子上，两腿也紧紧交缠在一起。两人的肌肤与肌肤之间，紧密得没有一丝空隙，每一个毛孔似乎都相互触合到了一起。


“好舒服……”


那是发自于久木全身皮肤的叹息和愉悦。


沉浸在那源源不断自体内涌出的快感中，久木再次发现，肌肤相亲的触感在带来心灵安适的同时，也让人产生某种看破一切的达观。


只要沉浸在女人身体这光滑柔软的温润触感中，失去意识甚或死亡，也不那么恐怖了。“对了，”久木对着凛子柔软的肌肤呢喃：“如果这样或许会死的比较安然。”


“这样?”


“这样紧紧抱着不动……”


在女人肌肤包围中，男人变得极其安稳心静，不知不觉中变成母亲怀里的少年，变成胎儿，变成更早前的一滴精液消失不见。


“要是现在死就不可怕。”


“和你在一起，我也不怕。”


久木同意凛子说的话，但他突然有些不安，怕就这样被带进甜美倦怠的死亡世界里。想要摆脱这种心境，久木再度紧抱凛子，凛子被抱得喘不过气，挣脱他的手臂大口喘气。


就这样似抱非抱的状态，彼此只有胸、腹和大腿部分相碰触，久木闭起眼，“好静……”


话声乍断，再次置身夜的静寂中，幽暗比想像的更浓、更深。


“来到轻井泽真好! 仿佛心情也得到了洗刷。”


对梅雨季节的轻井泽敬而远之的人很多，但久木反而喜欢上了这个季节的轻井泽。因为是暑假前，除人影稀疏外，雨水湿润的绿阴静谧，可以滋润都市生活中疲惫的心。那惹人忧郁的雨也滋长了治愈游人暑热的茂密树林以及匐匍于树根之间的青苔。


当然，下个不停的雨偶尔也会让人心绪低落，容易陷入钻牛角尖的情绪中。


凛子看过武郎和秋子的绝命之地后，就被死的形象缠住，谈起种种有关死的话题，这也跟厚厚的云层和长期阴雨有关。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好吗?”


听凛子这么一说，东京街景和公司生活慢慢在久木脑海中苏醒。


“恐怕还不能那么做……”


两个人在这雨中的轻井泽再多留数日的话，好像连班也不想上了。


“夏天人多，我想秋天再来。”


凛子说完，又紧抱住久木，触及她那柔软的乳房，久木又想要她了。


想过太多的死之后，就想得到绝对的活着的证据。在感受性爱快乐的同时狂奔于耗尽所有精气的行为中，肯定可以抹去对死亡的不安，更彰显此时此刻活着的实感。


静寂的夜里，两人都需要这种麻醉剂，在树木环绕的家中，像野兽般专心交媾。

空   蝉



俗语云“梅雨停后十日晴”。


出梅以后十天内，猛暑乍然来访，连日都是大晴天。历书上已是七月下旬，从“桐始结花”转为“土润溽暑”，也就是所谓的三伏天。


这个时候，柏油路纵横的东京从一清早起就是阳光灿烂，白天气温动辄超过三十度，到了深夜都不下二十五度。


还在为梅雨季节的郁闷和压抑而叹息的人们，惑于突然来访的盛夏阳光，在暑热中喘息，拭着滴落的汗水，像枯萎的花朵般垂头丧气。


同样是夏天，竟有梅雨和三伏这样迥异的两个节气，说奇怪也奇怪，人们心情随之骤然而变也不无道理。


自然，梅雨时下个不停的雨和阴霾的天空让人心情也变得湿冷，梅雨过后太阳大放光彩的瞬间，过去的郁闷也一古脑地抛掉，人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当然，情绪和行动明显转变的是小孩子和年轻人，大人们却不会因为盛夏的太阳一出现就轻易改变行为模式。


许多上班族换上短袖衬衫，手上挂着西装外套，一边擦汗，一边挤在超负电车里赶去公司上班。上午气温已超过三十度，从站前通往地下街的楼梯角落，从大厦屋顶悬挂下来的广告布幕，在急步前行身着无袖洋装的女人肩头，暑热都占有一席之地。


在暑热的一天即将结束的下午时分，久木被叫去公司的董事室，常务董事小田拿给他一封信。


“叫你来是因为我突然收到这个。”


久木拿起扔在桌上的信，几张信纸的开头用粗体影印体写着“有关久木祥一郎之身家调查”的字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身家是个人身世家庭等一切背景情况，也就是说这是一份有关自己的调查报告。可是为什么现在有此必要调查自己呢? 他觉得奇怪，打开一看，开头就是“这两年来的罪状”。


久木霎时屏息静读。


贵公司前出版部长久木祥一郎，前年底利用受托为东日文化中心临时讲师之机会，强行接近当时同为中心书法讲师之松原凛子，明知其为有夫之妇，仍数度打电话至其宅，花言巧语勾引对方。


久木读着，不禁心跳加速，掌心冒汗。


究竟是谁写的? 这明显是什么人写的有意中伤的黑函。


久木慌忙抬头，见小田常董坐在桌前，佯装不知情地抽着烟。久木急于了解恐怖事物般继续往下看。


去年正月以后，该员频频约会女方，终于在同年四月诱至市内某大饭店，强迫发生性关系。


久木看到这里，不觉紧握拳头。他实在不想看这寡廉鲜耻的文章，如果可能，真想当场撕毁烧掉，可是常董就在眼前，而他自己也关心后面还写了些什么。


之后，该员即利用纯稚的女方，以密告其夫为威胁，顽强邀约，强索各种性关系。进而在本年四月，做出令女方穿鲜红长衫之变态行为，拍摄各种照片后将其软禁，不准其回家。


写成这样已经不是中伤，而明显是胁迫。姑且不论是谁写的，总之是相当憎恨自己的人所写的极其卑鄙的挑战书。


久木气得浑身发抖，仍有点害怕地继续看下去。


信中还写着他哄骗有夫之妇，现在在市区内租下公寓，与之形同夫妻般同居，导致对方家庭破裂，老实的丈夫遭受极大的身心伤害等等。


最后则以“贵公司让如此丧尽天良之人担任要职，并委以重任的经营态度值得怀疑，应明确追究其责任”做结。


久木目光才离开信纸，小田常董便迫不及待地从桌前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久木看着他坐下，先是一低头：“很抱歉!”


不管怎么说，这种信寄到公司让上司过目，也是久木处事不慎所致。暂且不说内容属实与否，光是让这种无聊事使上司心烦，他就非得先道歉不可。


“这是突然寄给我的。”


小田解释他为什么事先拆阅，因为信封上确实写着“调查室负责董事启”。


“当然，我并不会完全相信这封信里的内容。”


小田常董又点燃一根香烟后：


“我想这应该是某位对你有私人怨恨的人所为……”


信不是寄给久木本人，而是寄给他直属上司，的确是别有用心。


“你知道是谁吗?”


久木思索着身边的人。


首先清楚知道他和凛子事情的只有衣川一个，但他觉得衣川不会做出这种事。另外，调查室的同事或许略知一二，但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清楚，而且追打已经被贬职的人，落井下石也太没意思。


如此深入了解他和凛子之事而中伤的，只有两个人。


是太太，还是凛子的先生?……


久木还在思索，常董已经开口：


“我个人觉得这样做很无聊，但既然寄到公司来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这是什么意思? 久木不觉抬起头，常董眼光略显躲闪。


“当然，这是你个人的隐私，我也不好干涉，但因为信中特别提到了公司的态度问题，难免要追究一下……”


“追究什么?”


“对于这封信的内容，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当然……”


久木迅速在大脑中整理一切。


这封信的内容固然极其卑鄙、夸大而且充满恶意，他和凛子都可以断然予以否定。但若问到底是否真有其事，却很难说清楚。他虽没有像信中所说的那样强行搔扰对方，但和有夫之妇发生关系，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完全是单方面对我的恶意攻诘，故意渲染歪曲夸大事实。”


“对方或许是有这个意图。一般情况下采取这种做法就是为了困扰、诬陷对方的。”


“我绝对没有强行求欢、软禁对方这些事实。”


“我知道，我想你也没有那么做的勇气。”常董挖苦似地笑笑后：“但和这位女性关系亲密是事实吧!”


久木一时难以承认，常董捻熄正吸着的香烟说：“其实因为收到了这封信，我也私下问过公司里的人。”


“问过我的事?”


“他们说的当然没这封信那么详细，不过看起来，你真的是从家里搬出去，和那女的在外面同居……”


八成是调查室的铃木或其他人被常董问到时泄露出去的。


“是这样吧?”


听到追问，久木闭口不语。


对于同样的事实，理解方式也会因人而异。


久木和凛子的爱强烈到死也无悔，他们自己认为那是即便上帝也难以干涉的纯粹的爱。但是换个角度去看，就会被认定为单纯的外遇，是悖离世理伦常的极不道德的行为，加上勾引、淫行、变态等卑鄙夸大的形容词，更让人产生嫌恶肮脏的印象。


在这一点上，或许久木他们过去只想到自己的立场而忽视了一般人的看法。


久木反省之时，常董苦笑着说：“不过，你还真有女人缘哪。”


“哪里……”


“真羡慕你，我倒也想收到一封这样的信看看。”


常董笑着，但表情中有些微的嫉妒和揶揄。


“无论怎样，这信还是先还给你吧!”常董说着，递出信封，看见久木把它塞进口袋后，突然换个语气郑重地说：“对了，这和刚才那信没有关系，是想和你商量看能不能去共荣社那边。”


久木一时不明白他的真意，反问道：“去共荣社?”


“九月起好吧! 你去那边。”


共荣社是分管总公司商品管理和流通部门的子公司。


“是要我过去吗?”


久木再次确定，常董轻轻点头。


“事出突然，你大概很惊讶吧! 不过因为你正进行的昭和史企划出版遇到些困难，所以……”


“真的?”


“那项企划取消的话，想必你也腾出手来了。”


常董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完全出乎久木的意外。


久木为了平静一下心情，暂把视线瞥向飘过云朵的窗外，然后才重新面对常董。


“昭和史的企划有困难是什么意思?”


“当然公司有意继续推进这个企划，也大致研究过你提出的出版计划，你也知道现在销路没有把握，就连文文社那边都很艰苦，所以认为暂缓的意见占大多数。”


的确，在这个疏离文字的时代出版二十卷全集是桩冒险的事，但久木企划的是以人物为中心的昭和史回顾，内容和其他出版有很大差别。


“已经最后决定中止计划了吗?”


“很遗憾，上次董事会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作为我个人还是想尽量保留的……”


常董一副遗憾不已的口气，但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坚持? 久木听着，渐渐生起气来。


“去共荣社是因为昭和史企划作罢?”


“也不只是这样，你在目前这个阶段去观摩一下流通方面的业务也不坏吧!”


“这个我明白，可过去我一直担任编辑工作，对那方面完全没有涉及过。”


“不过今后什么都应该学习学习才是。”


常董说的似乎合情合理，但为什么独独把久木调到毫无渊源的单位去呢?


“还是因为这封信的关系吧!”


“绝对不是，我们公司不会去干涉那种私人的事情。”


虽然常董否认，但久木却无法轻易相信。


“总之，先让我考虑考虑。”


久木只说了这句，便告辞出来，回到调查室。


奇怪的是房间里自铃木以下全员到齐，仿佛正等着久木回来。


故意要打破那诡谲的静谧气氛，久木爽朗地说：“要跟各位告别!”


村松和横山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只有相当于室长的铃木像没听见似的垂眼俯首。


久木径直走到铃木面前，施了一礼：“刚才常董叫我过去，告诉我自九月起调到共荣社。”


铃木缓缓抬起头来，但眼睛仍避开久木。


“理由是董事会已经决定中止昭和史的企划，所以……”


久木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仍故作平静地问道：“铃木兄早就知道了吧?”


“哦不……”铃木立刻摇头，略带歉意地说：“我是听说企划可能中止，没想到这么快，总之这是由董事会做出的决定……”


久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到铃木面前。


“这样一封怪信寄到公司里来了。”


铃木瞥了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


“说来丢人，连我个人的事情也给公司带来这么多困扰。”


“这个我不清楚。”


的确，铃木或许没有直接看过这封信，只是基于调查室负责人的立场回答上面的质询罢了。


“以这种方式被人告发，或许此次异动与之有关。”


明知道这种事情不需要说穿，但现在的心情是不吐不快。


当天下班后久木直接回到涩谷。


若在平常，得知预期外的人事异动后，多半会和好友喝喝酒，发泄一通怨气，顺便商量一下今后的打算。但是久木现在没有剖心知腹的朋友。调查室的同事虽然交情不错，但铃木似乎和常董串通一气，村松和横山这一阵子也有些疏远。同时入社的同事容易沟通，但他们不是在营业部就是在总务部，都不在编辑部。这样一来，水口之死更显得意义重大，他如果还在，事情也许会有一些转机。但现在懊悔也毫无意义。


无论如何，都是因为牵扯到自身与女性的关系，这些对同性朋友很难启齿，到最后能真心交谈的只有凛子。


久木回到房间时，凛子刚开始准备晚餐，讶异他比平常回来的早。


“我马上就弄好!”


久木制止她，拿出信来。


“今天常董拿这个给我看。”


凛子不明所以地站着看信，但很快惊呼起来：“这怎么……”


“你先看完!”


凛子继续看着，表情逐渐僵硬。看完后，脸色有些苍白地恨恨一句：“好过分……这种东西谁写的?”


“你想是谁?”


“肯定是恨你的人，”凛子说着，凝视空中一点，“难道是他……”


似乎凛子想到的也是同一个人。


“会不会是我……”


她没说出“先生”，但久木已充分了解。


“也不是没有另外一个可能。”


“你的?”


她也没说“太太”，她视线飘渺，突然说：“不过，也许错了。”


久木的太太虽然也恨久木，但更可能是心已死，所以要求离婚，如果现在她向先生的公司密告先生外遇的丑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凛子的先生似乎仍执着于凛子，因此对久木一定还抱着深深的夺妻之恨与愤怒。


“他对你去文化中心造成我们亲近的机会很清楚，而且应该只有他知道红衫的事。”


“信里还说什么你照相了什么的，干那种事的人是他呀!”


“从写法和内容看来，是他没错!”凛子双手紧握信纸：“太过分，太卑鄙了!”


“至少该直接写给我嘛!”


“他就是要害你，太奸诈了，我绝不原谅他!”


不知为什么，凛子愈生气，久木反倒愈清醒。


先前没有人为此生气，久木一直自己在那儿生气，现在凛子替他愤愤不平，久木得到了安慰，也有余力去思考凛子先生的心态。


“我要去跟他问个清楚，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


久木伸手制止住欲奔向电话的凛子，“等等!”


现在再跟凛子先生说什么都已于事无补。他先把情绪激动的凛子安顿在沙发上坐下来。


“今天上面要我去子公司。”


“你?”


“是负责公司商品管理和流通业务的共荣社。”


“为什么要去那边? 现在不是正做着别的工作吗?”


“因为我着手进行着的昭和史企划被中止了，他们说我手里没活儿正好去那边。”


“可那都是他们独断专行呀! 去那边会怎么样?”


“完全没有做过的业务，不过去看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恐怕很不好过。”


“那就别去了。”凛子窥伺久木的表情，“你不想去吧? 你不愿意去吧?”


“当然……”


“那就明白拒绝呀!”


凛子说得简单，但身为上班族，几乎不可能拒绝上司决定的人事安排。


“不能拒绝吗?”凛子视线落在信纸上，“不会是因为这封信的关系吧?”


“他们说不是……”


“可是，你觉得是吧?”


“我也搞不清楚，总觉得是有点影响。”


“过分! 好过分!”凛子抓住久木的双手摇晃着说，“这样正合他意，照他的计划挨整结果牺牲的是你自己，你甘心吗?……”


久木当然不甘心，但又能怎么样? 他正绞尽脑汁考虑该怎么办才好，凛子却断然地说：“绝对应该拒绝掉，不行的话，辞职就是了。”


久木正面直视凛子反问道：“你是说真的?”


其实想辞职的念头，从今天常董告诉他外调子公司时就已潜藏在他的意识里。甚至在更早些时候，在被贬到调查室时就已萌生辞意，随着和凛子的关系加深，愈发难以分手，这念头愈强。如今凛子断然说辞职也无妨，使这种念头一下子变得现实起来。


“那我就辞了?”


凛子一句话点醒过去一直盘梗在久木心里的念头。


“那我就真的要辞职!”久木说完，再次确认凛子的意思，“辞职可以吧!”


“当然，我赞成!”


虽然点头称赞，但久木心里却也期待着凛子说“不要辞”。


久木现在已经确定了百分之九十的辞意，但剩下的百分之十仍彷徨不已，如果凛子说“不要辞”，反而会激使他坚持要辞。


“这样在公司呆下去我也将一事无成。”


“再怎么解释都没用吧!”


“怎么解释?”


“就算我去找那位常董说明情况……”


“千万不可以。”


真那样做，反而成为公开宣布他和凛子的密切关系了。


“公司这种地方就是这样，一旦发生这种事，再也没有机会出头。”


“对不起，”凛子深深垂下头，“因为我才闹成这样。”


“不是的……”


现在再说谁对谁错也没用，如果说真的有错的原因，就只能说是他们彼此爱得太深。


决定辞职以后，久木的心情仍摇摆不定。


这件事确实让他对公司深感失望，无心再做下去，但是上班族要离开工作了近三十年的公司，仍然会有无限感慨。如果是到了年龄退休离开也罢，像他这样已经五十多岁了，还差几年就可以退休的时候辞职，总觉得有些可惜和不忍。


久木就在这心情摇摆不定、没有清楚表示辞意的状况下过完了整个七月，当然这背后也有着要辞职随时可以辞的盘算。


但是进入八月以后，要去子公司的日子迫在眉捷，负责人事的人又来告诉他具体的条件，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


最初被告之要去共荣社时，他还以为是用外调的形式，但问清楚后，才知道是要完全变成那边的职员，薪水也只有现在的七成左右。


遭到如此冷遇，对公司还有什么依依不舍的。


心情上久木完全倾向辞职，没有断然走出这一步，是因为担心以后的生活。


久木目前月收入近百万日圆，其中一半给了太太，可一旦辞职就完全没有收入了，当然是有些退职金可领，但那也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用完。在这种状态下，他和凛子的生活能维持下去吗?


左思右想的结果，竟然失去了辞职的勇气，凛子察觉到了这一点，问他：“是担心钱的事吧?”久木被她一语言中而支支吾吾，凛子明快地说：“如果是钱的问题，你不要担心，我手里也有点存款。”


是去年年底她父亲过世时分到的一些遗产吧!


“辞了也就辞了，总会有办法的。”这件事倒是凛子这边远为坚决大胆。


并不是受到凛子的牵引，但凛子的话确实成为他的支撑。


八月初，就在大家准备放暑假前，久木打定主意走进常董的办公室，告诉他自己要辞职。


“这又是为了什么?”


常董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光是看到他那惊愕不已的样子，久木就有出了口怨气的感觉。


“不好意思再给公司添麻烦。”


久木故作慎重的说法，让常董更慌。


“没那回事，像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到那边去，可以为商品管理和流通多出新点子那该有多好，可是……”


“多谢您的好意，可是我只懂编辑，到那边只会碍手碍脚。”


“你不要妄自菲薄。”


“不，是别人瞧不起我。”


常董睁大眼睛，久木不理会他。


“长久以来承蒙照顾，多谢。”


“你别那么快决定，先冷静一阵子，再想一想怎么样?”


“这是我充分考虑后的结果，无论如何，请您批准我的请辞。”


久木知道自己相当亢奋，但走到这个地步也就再无退路。


他站起身，行个礼后，不再理睬愕然的常董，径自出来。


到了走廊独处时，久木长长吐了一口气。


漫长的上班族生活中对着常董大声说话，这还是头一回，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久木此刻陶醉在那份舒爽快感中，但同时觉得自己做了无法弥补的错事。


“唉! 算了……”


他告诉自己，回望一眼董事办公室，昂然踏向电梯。


久木向公司提出辞呈时，凛子身边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凛子先是质问她先生是否写信到久木的公司，但没有结果。当然凛子在电话里逼问得很紧，她先生只是一味坚持说“不知道”。


“明摆着是他做的，却一直装蒜!”


凛子气在心头，但也拿不出是他写的证据。从动机、从内容都看得出来确实是他，但字是电脑打的，无从辨认字迹。当然也可以从信纸和信封追踪，或许能弄清楚，但又不是刑事案件，这样做就太小题大作。


久木之所以不想再追究下去，是因为纵使凛子先生是犯人，也无法改变他决定辞职的事实。


“算啦!”


现在轮到久木劝慰凛子，但凛子怒气难消。


“真没想到他是这么卑鄙的人。”


凛子愈是诋毁她先生，久木愈加清醒，似乎了解她先生的感受。虽然写黑函确实卑鄙，但老婆被人抢走，搞到在外面同居不回家。憎恨对方、想毁掉他的工作也不无道理。


“这次我是下定决心了!”凛子果然地说，“我要和他离婚!”


“他不是不答应离婚吗?”


“他不答应也无所谓，反正我要把离婚申请书寄给他。”


“光是这样……”


“区公所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我就是要明白地表明我和他分手。”


凛子处理事情总是理由明快迅速果断。


既然凛子决定要寄离婚申请书，那么久木自然也必须做个了断。


在此之前是太太提出要离婚，但他没回应，这事就一直悬着，但现在是该干脆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那我也离婚。”


久木说完，凛子惊愕地回头望着他。


“你不需要……”


“不，是该做个了断了。”


“你真的也要?”刚才还表示他不必离婚，可现在凛子却自然绽开了笑容：“那，我们两个都可以恢复单身。”


“是啊，就无所谓变心外遇什么的了。”


“我明天就去区公所拿离婚申请书，只要签字盖章就行了。”


久木见到过的离婚申请书上另外还有两个证人签名的地方，不过，这由对方找人签就是了。


“只要寄去申请书，就可以传达我想离婚的意愿了。”


凛子一旦决定便立刻行动。


第二天她就到区公所，拿回两份离婚申请书。


他们各自在上面签名盖章，凛子的寄到她先生那里，久木的送到太太那里，手续就算结束。


久木在离婚证书外还附寄一封短信。他还没告诉太太要辞职，因此信上告诉太太八月底就要辞职，并为拖延在离婚申请书上签字表示抱歉，末了还加上一行——〓〓让你百般困扰，我实无恶意，亦不会亏待于你，祝好。


写到这里，和太太共度过的漫长岁月重现眼前，眼眶不由一热，“无论如何，那一切都结束了。”久木这么告诉自己，在把离婚申请书投入邮筒的那一刻，体会到犹如卸下一大重荷似的解放感。就此摆脱家庭的框限成为自由之身，为人夫的立场也随之消失，重又回复做一个单身男人。


倒不是说过去感到家庭是个重担，为人丈夫的立场很辛苦。纵使多少有些麻烦，但这点小问题谁都会遇到还不构成困扰。然而现在离婚成为事实，可以不用再去考虑家庭以及太太的事情，突然觉得像飞鸟展翅般轻松。


当然这种解脱感的背景，也受到辞掉多年工作的很大影响。


从明天开始，他不必匆匆忙忙地赶去上班，不必面对上司讨厌的嘴脸，也不用附和不投机的话题。从今以后他和凛子手挽着手到任何地方去，都不必顾虑任何人。


久木突然有种像漫步云端的浮游感，愕然自由如此轻易到手。没想到他只不过向上司说声辞职，寄离婚申请书给太太，就摆脱了这世上的一切束缚，得以享受自由与奔放。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过去从没发觉呢?


久木讶异自己的愚昧无知，但紧接着又发现一个非比寻常的孤独世界在眼前展开。确实，今后几点起床，穿多么休闲的衣服，到任何地方晃悠都无所谓。但是可以过这种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生活的另一面，也是失去公司同事、相关亲友，甚至妻子儿女的孤独。


“我现在变成一人了……”


久木头一次切实感觉到获得了自由也就相当于自己被世间隔绝孤立。


凛子也同样被孤立感笼罩。


她主动寄离婚申请书给先生，并通知娘家母亲，到此为止的确很像她行事果断的一贯风格，但反弹也立刻形诸表面。


进入八月后不久，因为是凛子父亲过世后的第一个中元节，凛子打算回娘家扫墓。


她打电话回去问大家什么时候一起去扫墓，母亲反问：“你也要来吗?”


“你不觉得她的问法太过分了吗?”


母亲那简直就是说“你不要来”的口气，让凛子大受打击。


“她是气我签了离婚申请书，但这和为爸爸扫墓毫无关系嘛!”


的确，只是因为寄出了离婚申请书就限制她去为父亲扫墓，她也太可怜了。


“大家都想将我排除在外。”


听凛子说，从她离家和久木同居后，母亲、兄嫂还有亲戚都把她当罪人看待。


“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听着凛子发牢骚久木无话可说。


抛弃丈夫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是身为人妻不可原谅的过错，但从凛子的立场来说，抛弃虚伪的婚姻生活，拥抱真实的爱，才是忠于自己心灵的行为。


从爱的纯粹这点来看，凛子是对的，但从世间伦理道德角度来看，她则是不贞不洁的女人。“这下我和娘家也断绝了关系，真正是孤独一人了。”


听到凛子的呢喃，久木不觉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只是你一个人……”


久木也同样是孤独一人。


从中元节到八月底，久木咀嚼着自由与孤独度过。


公司那边决定做到八月底就退休，原来的剩余休假加上中元假期，他实质上几乎都处于休假的状态。


在盛夏溽暑中，他过着许久不曾体味的畅快日子，但同时也是完全告别公司家庭的孤独日子.


整天和凛子待在房间里，久木才发现自己在那冗长的上班族生活中身心是如许疲累。


不要说晚上，就是早上中午，只要想睡就可以尽情睡个够，偶尔贪睡到忘记吃饭的程度。即使如此，有时早上猛然睁开眼还会乍想“得早点起来上班去”，但紧接着又提醒自己“已经可以不去了”。


每逢这时由衷感受到自由的喜悦，但紧接着又会产生只有自己被排斥在社会之外的疏离感。每天早上望向窗外，看到快步走向车站的上班族人潮时，这种感觉就更强。


说来说去，只有跟着那拨人潮去公司，才能保证一天的生活和家族的安泰。想到这一点，久木顿觉自己失去的太多。日子就在这闲适与不安交织中流逝。在形同寓居的日子里，久木只主动外出过一次，是去见文化中心的衣川。


以前多半是衣川打电话约他，只有这一次是久木主动邀衣川。


久木还没告诉衣川辞职和离婚的事，他想总有一天要告诉他，但老实说，他还是有点怯于解释。


奇怪的是，辞职以后再到上班时去的餐厅酒廊，总是有点畏缩，其实钱照付，没什么好顾虑的，但总好像觉得自己不受欢迎而畏首畏尾。


那天也是犹豫来犹豫去，最后才决定约衣川到以前一起去过的银座的小餐馆，并坐在吧台前。


八月已接近尾声，酷暑也似告一段落，餐馆里客人不少。两人用啤酒干了杯，聊了一阵子双方都认识的朋友的话题后，久木断然地说：“我已经决定辞职了。”


衣川愕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久木自顾说着事情的经纬。


衣川默默听着，等久木一席话结束，迫不及待地问：“你这么做行吗?”


“什么行不行?”


“不后悔吗?”


说不后悔是骗人，但现在再怎么做也于事无补。久木微笑点头，衣川突然压低嗓音问：“以后有地方去吗?”


“没有……”


“那你今后怎么生活?”


“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说了以后，才发觉这句话和凛子说过的话如出一辙。


“如果离婚正式成立的话还得付赡养费吧?”


“还有世田谷的房子，问题不大。”


“全部给嫂夫人?”


久木点了点头，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来对金钱物质的执着心也淡了。


“都到了这把年纪，你也真是与众不同。”


“是吗!”


“一般来讲到我们这个年纪，多少能分清轻重，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当然也想谈谈恋爱，看到好女人也会想去勾引。但是迷上女人，连工作地位都不要了，那不是血本无归，真要是这样，那和街边发情的猫狗无异。”


衣川说的没错，但太过严苛，好像有妇之夫爱上别的女人，一头栽进爱情中是相当愚蠢的行为，如同发情的猫狗一样。


久木缄默不语，衣川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些。


“唉，喜欢上一个人也没什么，但要适可而止呀!”


说完，又向老板要了冷酒。


“真没想到你竟如此纯情!”


“纯情?”


“不是吗? 迷恋上一个女人，连地位、收入和家庭都不要了。”


这与纯情不同，是打从身心深处相爱相恋的结果。他想告诉衣川，但觉得用语言难以表述，干脆保持沉默，衣川反而幽幽地说：“也许我是在嫉妒你。”


“嫉妒我? 为什么?”


“她确实是个好女人，如果你不出手，或许我就要追了，实在可惜……”


衣川向他倾诉感情的事这还是头一遭。


“既然被你抢去了，我也只有死心。”


久木继续缄默，衣川想起什么似的：“前些天她来找过我。”


“到文化中心?”


“四五天前吧! 她突然来访，说如果可能的话还想从事教书法的工作，所以接到你的电话时还以为是为这事。”


久木不知道凛子一个人去拜访过衣川。


“她很顽强，大概是看你辞职了，想找份工作吧!”衣川停了一下，又说出意想不到的话：“当时她还问我你太太在哪里上班?”


久木以前跟凛子讲过太太在陶器厂当顾问，但没多说。


“她问了两次，我只告诉她在银座的美装堂，不要紧吧?”


“没什么……”


寄走离婚申请书后太太也没说什么，也不觉得有过什么特别的麻烦，为什么凛子要问这个呢? 久木正觉得奇怪，衣川上身轻靠过来：“跟你说这种话也很奇怪，不过她看起来更漂亮了。”


谈到的事关系到凛子，久木又不能明确表示有同感，只顾盯着吧台的白木头看。


“她变了，或许是你使她变了，以前她都拘谨得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样子，现在却风韵迷人，十足的女人味儿……”


开始喝冷酒的衣川有点醉意，眼神飘渺：“或许你每天看着没有感受，但她胸口那么白嫩，这样说可能要挨你骂，不过真的感觉那肌肤好像有吸引力似的。”


凛子究竟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去找的他? 平常她多半穿素色洋装，也可能因为是夏天，穿着领口比较大的衣服去的吧。


“接待处的女孩都说，她是妖艳甚于漂亮，那种妖艳的感觉，女人看了都打哆嗦。”衣川这样夸人还是头一次，久木觉得好像在说自己似的低头不语。


“她也比以前瘦了，脖子细细的，不过这样反而更性感……”


凛子这阵子确实因为天热而没有食欲。


“她那样子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吧。”


“薄命?”


“她走时低着头，看那背影有些脆弱无依的感觉，让人有点牵挂……”


衣川一口喝干冷酒，有点自暴自弃的口气：“唉，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在小餐馆吃喝一顿后，又转到酒吧继续喝，衣川谈着自己的工作，久木只有洗耳恭听的份。男人失去工作，就连话题也少了，在那种落寞的感觉中走出酒吧，分手时衣川特别叮咛：“小心，保重啊……”


他的语气和刚刚不同，让久木感受特别亲切。久木轻轻点头，衣川主动伸手握别。轻轻和他握手道别，久木这才发现自己是头一次和衣川握手，感觉诡异。


那握手究竟代表什么意思，衣川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来，“保重啊”也说得特别亲切，留在久木心中久久难以忘却。


在回家的车上，久木一直想着这事，但不得其解。回到涩谷房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先进浴室泡过凛子为他准备的热水澡，换上睡袍，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着新闻，他降低音量，喝了一口啤酒后，对站在厨房的凛子背影低声说：“我刚才和衣川在一起。”


凛子猛然回头看他一眼，立刻又没事人一般继续泡茶。


“他说你变得非常漂亮。”


“他就会这么说。”


“你去求他找工作?”


“以前求过他，一直没有回信儿，反正去试试，不行也无所谓。”


凛子端着自己喝的咖啡，并坐在沙发上。


“跟他说我辞职了，他说我糊涂。”


“那也太过分了。”


“他嘴巴是坏，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久木说着，眼睛还盯着电视。


“你问他银座的店?”


突然一问，凛子似有心理准备，干脆地回答说：“我去见过你太太了。”


“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一直想见见她……”


去看心爱男人的太太，那是怎样的一种心理? 作为第三者她当然会好奇，但直接去见还是够大胆的。久木也对凛子的先生感兴趣，但却没有主动去看他的勇气。


“我只是远远地看一眼而已。”


太太现在正在银座的陶器店帮忙，看到她并不难。


“很好的一个人。”


听凛子这么说，久木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她，她到现在还是很苗条，做事也利落……”


太太外出工作后是变得年轻了些，但毕竟是五十多岁的女人，和凛子几乎差了一轮，说年轻也很有限。


“连那么好的人也会离婚! 当然，弄成这样都是我不好，可是看到她以后，我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来……”


“害怕什么?”


“岁月啊! 经过十年二十年，人的心情都会改变。你结婚的时候也应该是很爱太太，想和她建立一个幸福家庭的，现在却变了。”


为什么这时候还要说这些呢? 久木不解，凛子望着窗帘遮住的窗户的方向。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对我腻了。”


“绝对不会。”


“会，就算你对我不腻，或许我也会对你腻了……”


久木感觉好像突然匕首刺喉一般。


的确，男人的心会变，女人的心情也会变，此刻，两人打从心底相恋、互相发誓说永远不变的爱，未必不会因为岁月的侵蚀而破灭。


“你当初见到你太太时也是这样爱她吧!”


“不……”


虽然比不上他现在对凛子的感觉，但也确实曾在上帝面前誓言相爱。


“我也一样，那时候哪想得到会变成这样。”


凛子好像也想起了决定结婚时的情形。


久木什么也没说，挽住她的手臂，凛子摸着久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我看，你总有一天也会对我腻了。”


“没那回事，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腻呢?”


“即使你不腻，我也老了，一天一天地变成老太婆。”


凛子虽然说久木的太太很好，但是在她身上或许仍感觉到老态。


“说! 你永远不变，绝对不变。”


久木想起凛子在轻井泽时也要他说过同样的话，凛子突然扑进久木怀里。


“抱我，抱得紧紧的。”


她整个人扑过来，久木坐不稳，歪倒在沙发上，凛子把头顶在他胸前。


“我好怕，好怕!”


他紧紧抱着呓语般低声呼喊着的凛子，又听见她在自己怀中低语：“我们一定是现在最幸福，现在就在最高点，今后不论在一起多久都只有往下走……”


“没那回事……”


嘴上虽然予以否认，但久木心里也涌起此刻或许真是两人处于幸福顶峰的想法。


“我能相信的只有现在。”


凛子看过久木的太太后，知道爱是捉摸不定善变的东西，从而产生出他们的爱此时正处巅峰，随时会崩溃而逝的危机感。是纠缠在一起的各种不安情绪搅动了情欲吧，还是本就蠢动在两人之间的情欲受到这种刺激而燃烧了起来? 回过神来时两人早已紧紧相拥在床上。


“永远爱我，绝对不变心……”


凛子此时像是为了消除对爱情不能永存的不安与恐怖而寻求性爱。陶醉在全身舒畅震颤达到高潮的至爱快乐中，比任何牵强的理由和口头的安慰都有益于摆脱萦绕脑海的不安。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像身体那样直接而忘我。凛子的肉体礼赞传达给久木，一气点燃了之前见到衣川时一再压抑的欲望，两人立刻情投意合，竭尽全力拼命地一头扎进奔放淫荡的行为里。


刚开始两人紧紧相拥，贪吮彼此的唇，不知不觉中自然结合在一起，那已经变得十分敏锐的女体先就到达高潮。


略事休息后，精神恶魔又跋扈起来，两人毫不间断地又纠缠在一起，一阵激狂后，赫然发现两人头脚位置颠倒，吸吮爱抚着对方的性器。


过了一会儿，他们突然像感应到电流的冲击一样，不约而同地将身体调转回原位，凛子这次迅速骑到久木身上，前后晃动着身躯。向前倒，向后仰，然后再向前倒，只见她嘴角叼着垂下来的头发，断魂绝命般呐喊着达到了高潮。


仲夏夜里，两个躯体汗水湿漉光滑，说是肌肤相碰，更像是汗水相激。男人重新跨到女体之上，女人从下面紧紧吸住，男人再也忍耐不住了恳求“我要去了”，女人答曰“来吧”，男人的精气狂泄而出，而凛子披头散发地狂叫：“杀了我，直接杀了我……”


虽在高潮，久木却霎时屏息。


凛子在高潮同时呼喊“杀了我”，是希望死在愉悦极致那一刻。在这个愿望中，即有想死在绝对快乐中的欲望，潜藏着如果就此死去，便可以永远贪享愉悦的贪婪。


久木虽然也想像过这种可能性，但凛子此刻的追求方式实在太过激烈。她仿佛早已超越了性爱的快乐与陶醉，从全身血液沸腾递转的身体里发出呼喊。


“快点杀了我吧……”


久木不知如何回应还在叫喊的凛子，只有紧紧抱住她。凛子那轻微快速震颤到达高潮的现象，透过肉体明明白白地传达给久木。


男人与女人就像死尸一样重叠在一起，置身在高潮的余韵里。不久，仿佛从阴间幽幽魂转般，凛子低哑慵懒地呢喃：“为什么不杀了我……”


久木无话可答，他轻轻抬起上身，正要松开紧抱她的手臂，凛子双手却紧紧缠住他，“别离开我……”


久木照她说的保持俯抱她的姿势。凛子缓缓睁开眼。


“就这样死不好吗?”


凛子的眼中微微含泪，是愉悦至极时流出的泪水吗?


“和你在一起，这样全身都连在一起……”


久木意识到两人身体还结合在一起。


“那我们就这样去死吧! 像现在这样死，我一点儿都不怕。”


“我们一起死吧!”


凛子约他去死，他已不再惊慌，反而坦然接受，久木对这样的自己霎时感到有些狼狈，但很快地又觉得这样也好。


是高潮后的倦怠让人消极，还是肌肤相亲的关系使他缩小思考范围? 总之，他此刻没有违逆凛子的气力。


“能和我一起死吗?”


“啊……”


久木含糊回答，凛子再次确认。


“真的可以?”


“可以。”


回答瞬间，久木想起被阿部定切下阳物的吉藏。


那时，当他被阿部定问道：“可以勒你脖子吗?”吉藏或许就如同他现在这样在情事后的倦怠中回答说：“好啊!”


“好高兴哦!”


凛子突然用双手去拥抱他，随着身体的晃动，仍在凛子体内的久木的阳物滑落而出。


“不要……”


凛子不觉叫出声来，但久木不予理会，径自从她身上翻身下来，仰卧在床上，继续追索着激清的余韵，凛子却又像猫咪似地缠到他身上。


“真的和我一起死也无所谓吗?”


“真的。”


久木回答，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得从来没有过的温柔顺从。


“我们就是死了也要在一起。”


一边觉得凛子就是引诱男人赴死的恶魔鸟，但同时又觉得坐在她的翅膀上飞向死亡世界也不坏。


“那就做个约定记号，咬我这里。”


凛子挺起余热未退的乳房，久木在上面留下带着血痕的齿印后，轮到凛子在他胸上啮啮。


久木忍耐着轻微的疼痛，告诉自己再也无法从凛子手上逃脱了。


“永远留着，不能擦掉。”


仰卧时胸口的牙痕隐隐作痛，看样子凛子咬得相当用力，如果这也是爱的明证，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久木闭上眼睛，凛子又嘀咕说：


“现在果然是我们最棒最好的时期。”


的确，久木现在经济上仍有富裕，尚有一点青春活力，而且自信确实得到了凛子这个此生难求的女人赋予的绝对的爱。


即使再多活几年，也不会有比现在更幸福辉煌的时刻到来。今后必将面临的死亡，不论什么样，都不会比和凛子同死那般华丽绚烂而壮烈。


“我从年轻时就梦想着在最幸福的时刻死亡。”


听着凛子如歌的声音，久木想起诱使有岛武郎去死的波多野秋子。他和有岛状况虽然不同，但有岛在人生最佳时期受女性牵引赴死，颇似久木和凛子的情况。


“我们若一起死会怎样?”


“会怎样……”


“周围的人不知会说什么，身边的人不知有多惊讶……”


久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妻女的容貌。


“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兴奋。”


此刻，凛子已经不是在做自杀梦，而是在自杀行为中看到了喜悦。


“我们两个就紧紧抱着死，绝对不要分开。”


“那要怎么做……”


“我们慢慢想嘛!”


凛子说得像要寻找属于两人的秘密宝贝一般。


“别人一定大惊失色。”


听到凛子快活的声音，久木自己也萌生想像身边众人惊骇模样的秘密快感。


“谁也不知道我们要死了。”


久木点点头，觉得和凛子一起融入那飘浮在床周围的死亡快乐中的自己可爱而不可思议。

至   福



秋意比季节早一步来到街上。


久木此刻所在的银座街上，女性服饰店橱窗里秋意盎然的酒红色系和咖啡色系服饰增加了，路上行人也多穿着颜色符合秋景的服装。


季节确实已倾移秋天，阳光虽亮，但力道不强，下午五点过后的现在，随着微风吹起，西天已见暮色。


在这秋天的一个黄昏里，久木走进咖啡厅，要了一杯热咖啡。


咖啡厅位于二楼，透过玻璃窗可以俯视银座街景。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上完一天班的上班族保守的西装群体中，年轻的粉领族缤纷的色彩点缀其间。


正凝望着黄昏中的银座街景，女侍突然从后边走出来，久木慌忙转过头去。


“让您久等了。”


穿着白色和粉红色相间制服的女侍，轻轻叩首，送上咖啡，久木不知为什么像做了坏事般垂下眼睛，等她走开后，才放心地松口大气。


久木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另外还有四人一组和二人一组两桌客人，咖啡厅内很空。才刚过五点，约在此见面的客人还少。久木之所以在意女侍以及旁边的客人，是因为他口袋里藏着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今天下午去饭田桥某研究所弄来的，久木想到会去那里，是因为和凛子约好一起死。


要怎么样两人才能相拥而死呢?


这半个月来，久木和凛子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


看了各种推理小说以及医学书籍的结果，发现要想两人一起死只有这个方法。


直到两天前他们才得出这个结论。


决定和凛子一起做死亡之旅，久木感觉好像又跨越了一堵墙似的。


死虽然可怕，但那或许是一个新的旅程的起点，如果这世上所有生物总有一天都必须踏上这个旅程的话，他希望和最爱的人以最美的形式启程。


凛子说两人紧紧相拥而死就不可怕，而且是在性爱高潮、快乐绝顶的那个瞬间。虽然彼此都没有死亡的体验，但在全身舒畅、彼此肌肤紧密接合时断气，或许真的不那么可怕。


和凛子订下死亡之约后，久木心里对死亡的恐惧急速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对死亡渐渐热切起来的渴望。


在华丽鲜明强烈中满足而死，那是只允许存在于相爱而死的两个人之间的至福行为。


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得偿这种幸福的愿望，他们应该是稀有到十万人甚或数百万人中才出现一对的情侣中特别挑选出来的“爱情菁英”。


过去提到殉情，一般印象是因为心爱女性而染于他人的钱财啦或是苦恼爱情不见容世啦等等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结果。


但现在已不是近松与西鹤生存过的那个封建传统的江户时代。那种贫富差距悬殊，为贫穷负债而悲泣，为身分地位和义理人情所束缚，无以摆脱困境只有选择一死的时代早已远去。


此刻，久木似乎明白阿部定身怀心爱男人阳具被警方逮捕时仍面带微笑时的心情，那应该和决定与有岛武郎殉情的秋子在死的前一天照常上班笑别众人而去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人们只看到死的痕迹，认为死者疯狂悲惨，但那只是表象而已，其实当事人是在遥远的至福境地里。


不管活着的人怎么说，当事人终究皈依了爱情宗教，在幸福绝顶时启程前往死亡的安息世界。


不断地这么思考并如此告诫自己，于是对死的恐惧渐渐淡去，反而一心求死。然而一旦决定去死，又有几个困难的问题有待解决。


至少，肉体健康的两个人要主动放弃与生俱有的求生意志而断绝生命，虽然不那么违反常识伦理，但却是违反了生命伦理倒行逆施的行为，做来并不容易。


尤其凛子和久木现在所求的，又是相当自私而奢侈的死。


如果只是单纯的两个人一起死，过去还有几个例子可循。例如像有岛武郎和秋子一样一起上吊，或是相携跳崖，或是睡在充满瓦斯的房间里就行了。


只就一起死的意义而言，做起来并不难，但是凛子要的是，两人紧紧相拥死不分离的方式。


当然，有心殉情的男女都希望死不分离，但尸体被发现时几乎都已经分散开来。就算腰间绑着绳子、两手相牵一起跳崖，被人发现时也是绳索已断，尸体四分五裂的惨状。就算睡在满是瓦斯的房间里，最后还是会两体分离，搞不好还会引发火灾，造成邻居困扰，而且自己也被烧成焦黑一团。


活着的人希望自己死的方式甚至死后的形状都如己所愿，是过分亦是奢侈。


但是，凛子现在所求的死比那还要奢侈而任性。


她想在紧紧相拥、两体交合的状态下死亡，以这种状态死可能吗?


如果能够，久木也希望如此，他想达成凛子的愿望，可现实中有这种方法吗?


他考虑再三，今天决心到老朋友那里去一趟。


即使如此，没有比思索死亡方式更奇妙诡异的事了。


过去，久木对人生有过相应的思考和打算，无非都是如何活下去的积极想法。


现在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反而在思索如果去死，并且还不是为了应付接踵而来的死亡对策，而是要亲手断绝生机。


有关人生意义以及生活方式的书籍无数，但讨论自杀意义和方法的书籍等同于无。


在这种状态下，敢于成就死亡，需要数倍于积极求生的精力和集中力。


久木再次痛感死的困难，开始体会到自杀者之所以会选择上吊投海跳河等等，在旁人眼里终究不算美丽的死亡形式之无奈了。


或许选择死亡的人直到最后那一刻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样做才好，只能优先考虑切实可行而不痛苦的死亡方式。


或许他们过去从未深入思索过死的方式，一旦要付诸实践时，头脑中想到的也只是跳崖、跳楼这些。


比较起来，上吊是手段相当细密的死法，而且不能缺少冷静赴死的意志。瓦斯自杀也需要相当功夫，而毒药又不好弄到，效果也不清楚。


久木对和凛子一起死没有任何异见，只是还无法确定死法。


从九月中到月底，久木一直想着死的方法。有一天，突然想起老朋友川端曾经说过的一句不经意的话：“我那里有一大堆氰化钾……”


川端是久木的高中同学，大学读的是理工，现在在饭田桥的环境分析中心研究室上班。


他们在去年秋天的同学会上见过。虽然又是一年不见，但高中时交情最好，现在依然是有话可以直说的好友。


久木先打了个电话，川端说研究室下午比较有空。


久木当场和他约好说要去看他，不过无事登门总有点不自然，于是托辞说有本小说写到处理毒药的部分，不知妥当与否，特地要请教一下。


川端的专业是分析化学；现在是主任研究员，久木去时直接到他在三楼的个人办公室。


“好久不见……”


穿着白袍的川端轻松地迎接久木，暂聊些熟人的事情后，久木提出问题。


他问的是想用氰化钾毒杀对方，那么把毒药下在红茶里，被害者会不会感觉茶味异常? 如果感觉得到，那么混在什么饮料里较好?


川端以为久木还在出版社工作，毫不怀疑地据实以答：“放入毒物的红茶会有酸苦怪味，容易发觉，还是放在浓咖啡或甜果汁里比较好。”久木于是说：“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氰化物?”川端爽快地答应了，从角落里的药品架上拿来一个十公分高的小瓶子。


可能是为了遮光，这个茶褐色瓶子的标签上写着“试药”的字样以及毒品名称〓Potassium Cyanide。


“我弄一点出来给你看看!”


川端在桌上垫一张纸，纸上又垫着包药纸，戴上塑胶手套，打开瓶盖，稍微倾倒瓶子，倒出两个如红豆大小的药粉团和一小堆白粉。


“这些分量可以……”


“因为纯度很高，一小匙就足够毒死四五个人。”


久木盯着眼前的白粉。


这看起来毫无异状、分不出是盐是糖的粉末，据说只要指尖沾上那么一点舔入口中就会死去。


这美丽的白粉是什么地方潜藏着那种魔力呢? 久木怯怯地看着，这时电话铃响，川端起身去接。


房间里隔着屏风，久木在一进门的待客沙发这边坐着，而川端则在里面接着电话。


突然间，久木起意想偷走这白粉。


只要一小点点就好，包在面巾纸中带走就行。


要偷就趁现在，但仍是害怕得下不了手。


川端打完电话过来说：“我到隔壁的研究室去一下，你等一会儿。”


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川端走出房间，脚步声消失后，久木下定决心，像川端那样戴上塑胶手套，再次确定室内无人后，把部分白粉移到旁边的包药纸上包好，又用面巾纸包裹了好几层，匆匆塞进口袋里。


然后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抽着烟，等川端回来。


“抱歉让你在这儿等。”


川端说完，又说“这个可以了吧!”把白粉倒回瓶中。


他好像没有发现久木做了手脚。


久木故作平静地问：


“这东西要买就能买得到吗?”


“一般人买不到，我们是工作需要用它做试药，所以只要跟厂商开口他们就会拿来。”


标签上记着“二十五公克”，还有制造工厂的名字。


“万一误吞怎么办?”


“不会的，不过从前有人做研究实验时没注意沾到手上了，结果不小心舔到而死。”


“那么容易就死了?”


“这是毒药中最强的一种，侵袭呼吸中枢，不是当下死亡就是一两分钟内毕命完了。”久木听着川端的讲述，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告辞。


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久木悄悄摸了摸上衣前胸内侧。


西装内袋放着刚才从川端那边偷来的纸包，他伸手触摸那小小鼓鼓的东西。川端说一小匙就可轻易毒死四五个人，现在手里这些足够毒死十个人了。


想到自己带着如此巨毒的毒药，久木心生恐惧，想要停下来歇一歇才奔进了这家咖啡厅。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人多热闹的银座，或许想置身在光鲜亮丽笑语喧嚣的人群中让自己觉得放心。


久木喝口咖啡想令自己平静下来，可是马上又回想起刚才去研究室时的情形。


他把纸包塞进口袋后匆匆告辞，川端会不会觉得奇怪呢? 川端把剩下的白粉倒回瓶子里时什么都没说，想他应该没有发现，但或许觉得久木走得不太自然。


但是，做出那等大事，他没办法再和川端悠然闲聊。


老实说，久木自己也讶异这么危险的东西竟然如此轻易到手。当然是因为好朋友没设心防，只要自己这方面有勇气的话，再多拿一点应该也不难。


因为这是剧毒物，川端自然以为不会有人喜欢要，免得万一搞不好危害到自己。而且主动想死的人并不是随处可寻，川端因此疏忽了也不无道理。


但是，自己和凛子死后，川端是否会被怪罪呢?


不会，他自己都不知道久木拿走氰化钾，久木也不打算说出来，以免给他添麻烦。就算人们了解到死因，只要毒药来处不明，如何弄到手的也就永远埋葬在黑暗中。


久木愈想愈不平静，拿着账单站起身。


走出店来正好六点，街头已被七彩霓虹妆点，更增华丽。


久木刚要走向地铁车站，突然又改变主意，拦了辆计程车。


身上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搭电车，万一被人碰撞，纸包破了的话，就不得了啦。而且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去死，也不必再节省那几个车钱。


他坐上计程车，途中顺道去超市买了手套和带盖的小容器，然后回到涩谷房间。


“我弄到重要的东西了。”


久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讲述着去研究所的经过，在桌上把纸包打开。


凛子从几天前开始抄写佛经，这会儿她停下笔，凝视着白粉。


“只要把它溶入果汁中喝下就好。”


凛子没吱声，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过了好久才嗓音有些干涩地问：“服下这些粉末真的会死?”


“喝下去一两分钟就断气。”


久木戴上手套，拿起包药纸，把粉末倒进小小的圆形容器里。


川端说过这种东西见光或接触空气时会降低纯度，看起来最好放在阴暗处保存。久木把不要的包药纸和面巾纸装在另一个袋里，准备等一下烧掉或是埋进土里。


“只要有这些就足够了。”


“会不会很痛苦?”


“可能会有点痛苦，但只要我们紧紧抱住不放手就没问题。”


凛子还看着容器中的粉末，突然问道：“能不能放进葡萄酒里喝呢?”


“什么葡萄酒?”


“当然是最好的红葡萄酒。”


“应该没问题。”


“我想和你抱在一起喝葡萄酒，你先含着鲜红的酒液再传到我嘴里……”


喜欢葡萄酒的凛子，似乎打算在这世上最后一刻喝下鲜红的葡萄酒，以终结人生。


“就这么办!”


如果那是凛子死亡之旅启程时的愿望，他一切都愿接受。


确定了步向死亡的方法后，久木的心更加安详平静。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从心到每个角落都被净化、除了等待死亡没有任何现世欲望的透明体。


接下来，两个人必须决定死亡地点，在这个问题上他们自然而然地一致想到了轻井泽。


当然还有两人激情燃烧，都发誓不再回家的镰仓饭店、数度幽会过的横滨饭店、雪中静寂的中禅寺湖畔旅馆、落樱时节造访过的那间有能乐舞台的修善寺的旅馆，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记忆深刻、难以忘怀的地点。


但是死在一般人投宿的地方，会给店家以及周围的人都带来麻烦。


想要不麻烦任何人，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悄悄死去，就只有轻井泽的别墅了。


当然，两个人如果死在那里，凛子的母亲和兄长也会觉得困扰，恐怕不会再去住那栋别墅了，但毕竟是一家人，虽然很对不起他们，但也只能乞求他们原谅两个人最后的任性而为了。


决定死在轻井泽后，久木重又鲜明地想起了有岛武郎和秋子的事。


他们死时是初夏梅雨季节，而他和凛子要去的则是初秋时节的轻井泽。高原上的秋天来得早，现在那里恐怕已是秋意萧萧了。


有岛和秋子的尸体，因为梅雨时的闷热湿气，很快就腐烂了，若是秋天，似乎可以避免这种悲剧。


“从现在开始天只会愈来愈凉了。”


“即使是晴天空气也很冷，一到十月，除了住在轻井泽的人，没人会去。”


久木想像着树叶开始变色的宁静别墅。


“落叶松林已变黄，走在那惟一一条路上，仿佛是走向一个不曾见过的遥远世界。”


久木和凛子都相信，循着那条路能通往更静寂的死亡世界。


一切都缓慢而确实地流向死亡，身心已经如此倾向死亡，对活着自然已不再执着。虽说如此，两人的生活并非一径压抑退缩保守，反而在性爱方面更见浓烈。


他们想在这世上的最后几天各自整理身边琐事，然后毫无依恋执着地走向死亡世界。


愈是这么想，久木愈想向凛子求欢，而凛子亦愈发渴求他的爱。


比方久木早晨醒来时一看到凛子在身边，就会自然而然地靠过去，反复爱抚她的乳房乃至全身，然后很自然地结合在一起，确认凛子几度高潮迭起之后，再相拥睡去。快到正午时再次醒来，再次嬉戏，傍晚则又迫不及待地在暮色中纠缠在一起。


这种无日无夜不间断的痴态，不知道的人看了，一定以为他们不是寡廉鲜耻就是色情狂。


但是，一旦抛弃工作赚钱，享受丰富多彩的生活等现世俗望，在这世上便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去做的事情，剩下的只是食欲和性欲，整天窝居家中，食欲没那么旺盛，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一对男女的性欲。


这么说来，或许会以为他们是精力绝伦的性爱癖好者，但与其说他们是在挑战性爱，不如说他们是埋头在性爱里，借着对性的耽溺来消除对迫近而来的死亡的不安，削弱生命的活力。没有信仰者要以自然之躯迎接死亡，除了消磨掉潜藏在自己体内的生存余力以接近死亡状态外，别无他法。只要消耗燃尽生命体本来具有的精力，生存的欲望自然会淡薄，最后终将从忘我的境界走入死的世界。


久木和凛子日夜不停、毫不厌倦地耽溺在性爱中，也可以说是为迎接平静的死亡而进行的治疗身心的作业。


整理着身边琐事，久木还有一点放心不下。


他想再见见太太和女儿……


这种想法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眷恋，是对共度这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的对方应有的礼仪与爱情。


太太、女儿一定对离家数月不归的丈夫及父亲早已失望，但再见她们一面或许是任性而为的他所能表现出的最后诚意。


考虑再三，他在前往轻井泽的前一天回去看太太。


他事先打过电话，请太太把女儿约回来，因此他回到家时女儿知佳也在，只是他们一家人不是在起居室见面，而是在客厅里，感觉分外生疏。


久木仿佛到了外人家里似的坐立不安，问道：“身体还好吧?”太太没有回答，反问他：“那件事我已经托一位认识的律师去办了，没问题吧!”


久木马上知道她在谈离婚的事，但他对此已毫不关心，就算协商好公配财产的条件，久木本人也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只要把剩下的一切都给太太、女儿，他就满足了。


久木点点头，喝着女儿端来的茶，感觉已经无话可说。


女儿说“你好像瘦了”，他只答说“你看起来很好嘛”，对话便又告中断，太太拿出两个大纸袋。


“已经入秋了……”


久木看到袋中装着折叠整齐的秋装和毛衣。


“你为我准备的吗……”


本以为对自己痛恨不已的太太却意想不到地为他备好了秋装，久木一下子有些迷惘。她这样做是对这个马上要回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去的男人还有爱意，还是长年为人妻子的单纯习惯使然?


“谢谢!”久木真诚地感谢太太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温情。


即使如此，气氛还是怪怪的。


虽说离婚尚未成立，但丈夫毕竟已经离家和别的女人同居在一起。妻子虽然痛恨这个丈夫，冷漠以对，但仍为他备妥了秋天的衣物。女儿虽气自私任性的父亲，却仍试图努力为父母打圆场。只是她们母女俩一无所觉，他这位父亲已经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


三人虽都觉得别扭，却又不希望破坏眼前的气氛。


久木又喝了一杯茶后，打声招呼，指指楼上，便上楼去看自己的书房。


房间跟今年初夏离家时没有丝毫改变，蕾丝窗帘拉着，笔座的位置以及不再用的手提包都原封未动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桌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


久木在怀旧中抽完一根烟后下楼，告知去意。


太太有点惊讶，但也无意留他，女儿则担心地轮流看着他们。


“我把这个带走。”


久木拿起装着秋装的纸袋，站在玄关，回望妻女。


“那就再见了……”


他本来还想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但话正要出口时突然觉得没意思，只是看着她们母女低声说：“保重!”


本想把话说得若无其事一些，但自己心中先难过起来，垂下眼打开门，女儿知佳在身后叫着“不要走……”


他回过头，看到太太别过脸去，而知佳则一副要哭的表情瞪着他。


他最后凝望这两张脸，再次在心中说声“再见”后，跨出门去。走到街上他再次回头看，母女俩没有追出来的迹象，玄关像无人住宅般静寂无声。


回涩谷家后的第二天，久木和凛子一起离开东京。


终于要踏上两人的死亡之旅，想像是瞻望这世上一切的最后一眼般，对住了短暂一段时间的涩谷的房间、热闹喧嚣的东京都有些依恋，但却不会一味感伤下去。


“走吧!”


在凛子的朗声催促下，久木走出房间。


季节已入秋，凛子穿着骆驼色套装，戴着同色帽子；久木则穿着从妻子手里接过来的浅咖啡色的上衣外套和褐色长裤，手拎一个旅行袋。


旁人看来，这对年龄稍有差距的恩爱情侣像是要出门旅游两三天的样子。


久木开着车，穿过市中心，驶入关越高速公路。


这是他们身在东京的最后一刻，久木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接过高速公路使用费单据，凛子拿在手上低声说：“这就是我们的单程车票。”


的确，迈向死亡之旅，只要有单程车票就够了。


“我们向乐园出发吧!”


凛子故意半玩笑地说，眼睛却直视着前方。


久木手握方向盘，口中呢喃着“乐园”。


凛子似已相信来世是两人爱情永远不变的乐园。


曾经因为偷吃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现在想重返乐园。他们纵然是受蛇诱惑而背叛上帝，但毕竟偷吃了禁果，现在真的还能重回乐园吗? 久木没有这种自信，不过就算回不去，他也没什么不满，因为他们现在处于污浊的现世，就是因为偷吃了性爱这颗禁果的缘故，如果是从天上被打落凡尘，他也想尽情地贪享性爱而死。


两人都尽情地得偿了这个在人世间最大的愿望。


此刻，凛子做着瑰丽的梦，只希望在爱的巅峰时死去。久木不知道梦的前景是否瑰丽，但是他觉得就这么长寿下去，也未必有更好的人生。


此刻，在凛子如此深浓的爱意中于欢喜的顶点死去，只要这一点是真实的，他就能毫无疑虑地和凛子共同踏上爱的单程之旅。


来到秋天的轻井泽，久木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堀辰雄的《起风了》的序曲。


就在那么一天的午后……突然，风不知从何而来。


记忆模糊的文章最前面写有一句保罗华莱利的诗句。


起风了，且活下去!


起风了未必表示秋意，但文字整体感觉却充满秋日风情。


但是“且活下去”的意义未必符合正迈向死亡的他们，只是这咏叹的语句中，有着较之于生机勃勃更为怡静的达观，抑或定睛凝视生死的成熟的秋天的气息。


两人到达轻井泽时正是这样的秋月，秋风时而在静寂的树林间。


他们抵达那里是在下午，太阳尚高，从中轻井泽经过千丝瀑布到鬼押出，饱览了高原秋色。天气晴朗和梅雨季节来时截然不同，高广的天空下，喷烟的浅间山看起来也变小了。山腰一带开始染上秋色，山麓绵延的芒草在秋阳下闪闪发光。


久木和凛子都很少说话，并非不高兴，只是想把此刻的自然秋光都烙在眼里而已。


不久，太阳开始西斜，浅间山的棱线更加鲜明，着迷地看着天空景致时，暮色从山脚往上爬，瞬间只留下极其显眼的白云，进入了夜晚。


不可思议的是，在生机盎然时会被落寞的秋天风景所引用，但在想死的时刻却反而想逃离这风景，仿佛被人追赶似的匆匆下山。


不到一小时抵达别墅，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管理人预先打开的玄关灯光，更令人感到夜的深沉。


“我回来了……”


配合着凛子，久木也打了声招呼才进屋。


他们约定今晚在这里度过轻井泽的最后一夜，明天晚上再喝下那杯鲜红的葡萄酒，结束此世这一生。


那一夜，他们在附近的饭店餐厅里吃饭，因为打算明天一整天哪里都不去，因此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在外享用的最后一顿晚餐。


七月初时也在这里吃过饭，那时是为庆祝久木生日，他们以香槟干杯。谁想到仅三个月过后就在这同一地点吃最后的晚餐，不过仔细回想，那时或许已经有了这种征兆。


例如，那时久木还不知道要被外放子公司，但已萌生辞意，沉浸在再活下去也没意思的虚无情感之中。凛子也因为对爱情的易变和年龄增加而感到茫然不安，开始梦想在纵情欢爱的巅峰死亡。


水口过世加上随之而来的黑函信件，而后从降级到被逼退职，这都是造成久木辞职的直接导火线，但在那之前与凛子太过深刻的爱，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枉此生的想法，则更加速了他的心情倾向死亡。


换句话说，就像是从春天到夏天充分贮藏的子弹，在一个晴朗的秋天对空而发，仅仅一声枪响，两人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久木正对这个过程过于短促而感到困惑。侍酒师过来为他们斟上了葡萄酒。


红色的玛歌堡葡萄酒倒在大圆杯中，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随着香气摇晃。


“还是这个好吧?”


是凛子决定两人最后喝的葡萄酒要鲜红而且出奇地昂贵。


的确，一含在口中，那数百年孕育出来的欧洲丰饶与传统以及潜藏在其深处的圆润逸乐之味便缓缓漫延开来。


“为明天再叫一瓶吧!”


只要像现在这样心情舒畅地啜饮举杯，两人就能相携走向玫瑰色的死亡世界。


那一夜，久木和凛子一直闷头狂睡。


固然是为忙于离开东京的准备而筋疲力尽，更因为总算活到了现在。一生中积蓄起来的身心疲惫像铅似的覆盖住他们全身，使他们坠入深沉的睡眠里。


清晨，久木在窗边漏进的微光中醒来，确定凛子在他身边后，重又坠入睡眠中。凛子也一样，偶尔惊醒，知道久木就在身边后，便又放心地拥着他入睡。


两人就这样沉睡，完全清醒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凛子像往常一样沐浴后，化了淡妆，穿上栗色长裙、开什米尔毛衣，开始整理房屋，而久木则在阳台上抽烟。


还不到红叶季节，但部分树叶已开始变色，几天来掉落的枯叶层层堆叠在黑土上。


他正望着树梢上的天空，凛子走过来。


“在看什么?”


“看天……”


久木指着树干顶端湛蓝的秋空，凛子也仰望了半晌，低声说：“我们得写遗书……”


那也是久木望着天空时正在思考的事情。


“你的遗愿是?”


“只有一个，希望我们死后葬在一起。”


“只有这一条都够了?”


“只有这一条就够了。”


不论是否能够如愿，两人临死前就只有这点愿望。


午后，久木和凛子一起写着遗书。


凛子先用毛笔写下：“请愿谅我们最后的任性，请将我们葬在一起，谨此为愿。”再按顺序写上久木和凛子的名字。


之后久木又另外给妻女写了遗书，凛子也写给了母亲一封。


久木对妻女也只是为自己的任性而道歉，还加上他最后离家时没说出的那句“由衷感谢你们长久以来的担待”。


写着写着，想起离家时女儿知佳“不要走”的喊声。


那是什么意思呢? 只是单纯地叫他不要离家，还是已经察觉到他即将踏上死亡之旅而叫他别走? 不论如何，只要到了明天，她们母女应该能够察觉到他的所思所想。


写完遗书，突然觉得在这世上的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一般，两人在冥想中度过剩余的时光。


凛子靠在惟一的一张安乐椅上，久木轻躺在旁边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就这样什么也不想，置身在静谧中，直到秋阳西斜，暮色掩至。


凛子悄然无声地起身开了灯，到厨房做最后一餐。


香蕈培根沙拉，热好一小锅水石龙芮炖鸭肉，放在餐桌之上。


“没有什么东西……”


她为久木把沙拉盛在小碟子里，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餐是凛子亲手烹调，久木觉得太幸福了。


“开那瓶酒吧!”


久木拔掉昨夜特别从饭店买来的玛歌堡瓶塞，缓缓倒入两个玻璃杯中。


两人举杯相碰，久木低语：


“为我们……”


他一时语塞，凛子接下去说：


“美好的旅途干杯……”


彼此喝下，四目交望，凛子深有所感地呢喃：“活着真好……”


等一下就要死了，却说活着真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久木不明白，凛子举着酒杯说：


“因为活着才遇见你，知道了许多美妙的事情，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在这一点上久木也同样深有感触，他满怀感激地点点头，凛子双目闪着光彩：“我喜欢上你，恋上你爱上你以后，变得非常美丽，懂得了每一天每一天活着的意义，当然也有许多苦楚，但更有数十倍的快乐，因为爱得要死，让我全身变得敏感，看见什么都会感动，也明白了所有事物都有生命……”


“可是，我们却要死了……”


“对，因为有这么多一身装载不完的美好回忆，已经够了，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对不?”凛子说的没错。久木也全心全力地去恋去爱，此刻一无所憾。


“活着真好!”


他不觉呢喃着和凛子一样的话。于是也发现这一年半来真的是活得非常充实，死也不觉得可怕了。


“谢谢你!”


凛子再度举杯，久木也举杯与之相碰。


“谢谢你!”


四目凝望，彼此慢慢喝下。


今晚，只要重复现在相同的动作，两人就能步上绝对幸福的死亡之旅，在互相确认了这一点后，两人再度举杯庆贺。


吃完最后一餐，已是下午六点。


屋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阳台外只有一盏灯光映照着夜里的庭院。十月以后，几乎无人来住别墅，只有这栋房子里面有人的气息。


但是在这屋中的人，却正步步着手进行着赴死的准备。


久木先把晚餐剩下的玛歌堡红酒倒进一只新的酒杯里，控制大约四分之一量溶入藏在白色容器里的氰化钾粉末。虽然只有很少的分量，但只要这么一点儿就能夺走好几条人命，有这些绝对够用。


望着含毒的葡萄酒，凛子无声地来到久木旁边坐下。


“喝下这个一切就结束了。”


凛子悄然伸手拿着杯脚，品味似的轻轻将酒杯靠近面颊。


“好香啊!”


“葡萄酒的味道虽然遮住了药味，但喝的时候或许还会有一点点酸味。”


“这是谁说的?”


当然是听川端说的，但如果真有品尝过这喝下即死的毒药的人，也太匪夷所思了。


“或许有人误饮极少量而被救活了。”


“我们不会那样吧?”


“绝对不会错，一定会死。”


久木充满自信地断言，然后看着电话。


“我们请笠原先生明天中午来这里好吗?”


久木试着计算过死亡时间。


他们希望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能如凛子所愿，仍然紧紧相拥不要分开。为了死成那样，必须在死后十数小时到二十小时之间尸体最僵硬的时候被人发现不可。


“我就跟他说想要添壁炉的柴火，他一定会来。”


虽然有些对不住管理人，但他来的时候两人应该已经浑身冰冷紧紧拥抱在一起。


“该走了吧?”


久木不经意的一句话成为启程赴死的信号。


凛子点点头，两人手牵着手走上楼去。


二楼卧室面向庭院的窗户白天敞开过，但现在已经关上，室内开放着暖气。


久木打开床头灯，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和凛子并坐在床边。


夜尚未深，但四周一片静寂，倾耳细听，隐约可听见微弱的虫鸣。在如此静寂中还有活着的生物，这让久木觉得很安详，继续倾耳聆听时，凛子低声问：“不后悔吗?”


语声低柔如歌，久木慢慢点头。


“不后悔。”


“你这一生……”


“虽然经历过许多，但最后遇上你，实在太好了。”


“我也毫无遗憾，遇到你真幸福。”


刹那间，久木对凛子的爱恋像洪流般奔腾而出，按捺不住地拥吻她，唇、眼、鼻、耳，凛子的一切都那么可爱。热吻如雨降落在她身上时，久木再也压抑不住想看她身体的冲动。


“全部脱光好吗?”


他想在临死前再好好看一次凛子的躯体，烙印在眼里。


“脱得光光的……”


他像少年似的再度哀求，凛子眼神像慈母似的点点头轻轻转过身去，脱掉毛衣，褪下长裙，再脱去胸罩内裤，转回身来。


“这样可以吧?”


一丝不挂的凛子站在久木面前。


她害羞地双手遮胸，全裸的身体在面临死亡时青白如磁，婀娜妖美。


被这全裸的女体所吸引，久木站在凛子面前，轻轻把她遮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好美……”


他是第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深切入迷地看着凛子的身体。


从头顶到脚趾尖，再从脚趾尖到头顶，他反复俯仰凝望，感觉仿佛眼前的女体就是坐镇于须弥坛的阿弥陀或菩萨。


此刻，久木首次发现，自己一直追求的就是这名为妖美女体的佛像和宗教。


如同虔诚的信徒用双手从头到脚仔细抚摸着佛像，咀嚼着至高无上的幸福感，久木现在也伸出双手触摸着女体，从细细的脖颈向下到润滑的肩膀，再到坚挺的乳房直至乳头，然后顺着收紧的腹部到漂亮圆润的臀部，再回到丰满的腰部，最后到达位于中央的股间那处黑色的小小丛林。久木就在这时忽然瘫软地跪了下来，祷告般地请求。


“希望你能让我看看这里。”


凛子一下子愣住了，最后才慢慢在床上仰卧下来，微微分开双腿。


希望得到满足的男人眼神更亮了，努力把女人的腿和膝盖打个弯，再最大限度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脸凑了过去。


双腿打开到这个程度后，黑色的秘林反而显得有些稀疏，淡淡的蜷曲的毛发中，花蕾微微探出头来。忍住想去一亲芳泽的冲动，将双手放在花蕾下面微黑色稍厚的阴唇上，慢慢向左右拨开，于是他看到了从外表完全无法想像的肉粉色的花芯，而那里正涌吐出浓浓的爱液闪闪发光。


这个看上去既优美又淫靡的裂口，就是男人生命的诞生之地，同时也是绝命之地。只要从这个闪耀着粉色光辉的柔软的前庭向里踏进一步，就会明白前面是望不到边际的无底深渊，就会被一重又一重的褶皱捕获、吸牢，令男人再也无法生还。


久木此刻早一步走上死亡之旅，为的就是要弥补闯进这丰饶肥沃花园，贪享无尽的放荡愉悦的华丽罪恶。


对于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恋，久木非常享受地欣赏到了女人的私密处，于是再也无法忍耐地追随着凛子脱光了衣物，将双唇紧紧贴到花芯上，一往情深地运动舌头舔舐起来。受到他率直、真情的鼓动，凛子也紧紧抓住他的阳物，无限留恋似的抚弄着，然后深深含入口中不放。


或许凛子此刻也感觉到这个温热可爱的东西是大大改变自己一生、终至绝命的宿命之物。


两人就这样无限爱恋地爱抚着对方，好一会儿才怀着使自己深陷不得自拔的女阴与阳物的无限眷恋恢复先前相对的姿势。


是双双死亡之旅前的最后飨宴了。女人仰卧，腰下垫着枕头，抬高下体，男人像遮蔽心爱的女体般重叠在上，彼此像直到未来永劫却不分离般紧密相拥。


现在再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接下来只要专心奔赴快乐世界就好。


久木的意志很自然地传递给凛子，当久木绞尽最后力气奋进时，早已沸腾滚烫的花芯如浪起伏、收缩，终至全身震颤、呻吟，“不行了……”，叫着“要死了……”


突然间，久木的阳物被女体中的肉及褶皱吸附缠绕，他最后的精气随着火球炸裂飞散。


“好高兴哦……”


随着凛子像从身体深处渗出的欢喜之声，久木的精气也全被吸纳干净，生命也燃烧殆尽。


彼此都有这层感觉后，久木右手伸向床头柜。


在晕眩的快乐余韵中，把毒灌进凛子全身让她死去，同时自己也在射精后的高潮之际服毒。


这正是两人渴望、祈求、梦想的幸福之旅。


久木已无迷惘，伸出的五指紧紧握住酒杯，端到嘴边，望着跳动如火焰的鲜红的酒汁，一气含在口中。


不苦也不酸，或许感觉到了味道，但是久木脑子里只想着要把它吞下去。


他咽下一口，感知酒汁落喉的那一瞬间，把剩下的酒汁注入表情满足安详的凛子红唇中。


仰卧在久木身下的凛子没有抗拒，乖乖地像婴儿吸乳般拼命吸咽酒汁。


嘴对嘴灌进去的鲜红酒汁溢流出来，从凛子嘴唇两端沿着白嫩的脸颊流下。


感觉无限幸福、凝望着凛子的久木，突然全身像倒海翻江般难受、憋闷，他疯狂地摇着脖子，挤出最后的力气叫着：“凛子……”


“亲爱的……”


那犹如雾笛般曳着尾音的短促呐喊，是两人留在这世上的最后呼唤、绝唱。

终章   请原谅我们最后的任性



验尸报告之一


验尸时日


一九九六年十月六日下午三时三十分


验尸地点


长野县北佐久郡轻井泽町大字轻井泽上梨木二之四五号


会同人员


轻井泽警署巡查部长斋藤武


死者住址、职业、姓名、年龄


东京都世田谷区樱新町三之二之十五、久木祥一郎、曾任职现代书房社、男、五十五岁。


死亡日时


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下午七时三十分左右，身高一七三公分，体格稍大，营养中等，推定死后约二十小时。


验尸所见


发现时，本人全裸与相对女子(另纸记载)强劲拥抱肌体紧密相贴，阴茎仍插在女子阴道中。因系死后尸体最僵硬之时间带，无法轻易拉开，由两名警官合力勉强将两人分开。


皮肤苍白，头发黑色，侧头部略有白发，外阴部阴毛黑且密。


本人因为从上拥抱女子而呈伏卧姿势，胸部至腹部侧面有死斑，死后各关节僵硬强度为强。上肢呈拥抱姿势，以肘为中心强烈向内侧屈曲，两手达于女子背部，部分深陷皮肤里。下股大腿及膝关节高度弯曲，覆盖于女性下腹部至全阴部，呈僵硬状态。


颜面因伏卧之故呈赤褐色，强度淤血，眼睑结膜血管充盈，结膜下方有数个蚤刺大之溢血点。


背面全体呈苍白色，从肩部到背部，两端有疑似女子指甲擦痕，部分从背部达于腰部。


口唇与女子口唇强力密合，呈接吻状态，口腔少量溢出血性异液。口唇粘膜呈赤褐色，呈强度糜烂状态，口唇两端吐出异液。


氰化钾测试反应为阳性。


其他无特别外伤。


死亡原因: 因毒物(氰化钾)导致急性呼吸停止。


死亡种类: 自杀。


法医平田良介


验尸报告之二


验尸日时


一九九六年十月六日下午三时三十分


验尸地点


长野县北佐久郡轻井泽町大字轻井泽上梨木二之四五号


会同人员


轻井泽警署巡查部长斋藤武


死者住址、职业、姓名、年龄


东京都杉并区久我山六之三之十、松原凛子、无业、三十八岁。


死亡日期


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下午七时三十分左右，身高一五八公分，体格适中，营养中等，推定死后约二十小时。


验尸所见


发现时本人全裸与相对男子(另纸记载)强劲拥抱，局部密合。因系死后尸体最僵硬之时间带，无法轻易分开，由两名警官合力将两人拉开。


皮肤呈苍白色，头发黑色，外阴阴毛黑色，阴道内仍有男性阴茎滞留，阴道及周围确认有该男子精液。


本人呈男子从上拥抱之形，因系仰卧姿势，死斑广泛出现背部，呈暗赤褐色。死后各关节强度僵硬，上肢采拥抱姿势，双臂紧抓男子肩部到背部，留下疑似指甲之擦痕。下肢大腿及膝关节弯曲，双足呈环绕状贴于男性大腿部。


因属仰卧，受男子压迫，胸背部及臀部苍白，其他部分出现赤褐色死斑，两肩至背部有疑似男子手部压迫痕迹，苍白。


颜面轻度淤血，部分呈赤褐色，眼睑结膜轻度充血，有数个溢血点。


口唇被男子口唇覆盖，保持接吻状态。舌尖在齿列后方，口腔流泻少量血性异液。口腔粘膜显著糜烂，口唇两端至脸颊因异液流出呈红色线状糜烂。


氰化钾测试反应为阳性。


其他未见特别外伤。


死亡原因: 系毒物(氰化钾)导致急性呼吸停止。


死亡种类: 自杀。


法医平田良介


对久木祥一郎(五十五岁)、松原凛子(三十八岁)两人死亡前后状况及验尸所见之考察：有关两人之死因，因落在床边之酒杯内呈氰化钾测试阳性反应，推定系由氰化钾导致急性呼吸停止，毒物来源不明，但红酒中混入超过致死量的分量。


发现时，两者皆强劲拥抱，不易隔离，第一发现者在特别指定时间前往别墅，发现殉情现场。


亦即，别墅管理人笠原健次在前一日接到通知，谓壁炉用木柴已无，希望明日下午一时送来。笠原于当天下午一时半前往，门内无人反应，径自入内目击异常现况后报警。由于松原凛子一再叮咛管理人要准时，推测彼等事先算好死后尸体最僵硬、两体无法分离的时间而通知管理人。


死亡前两人有性交媾，死后亦拥抱不放，局部结合，此种状态极为罕见。一般死后多在初期松弛状态下游离，彼等犹能紧紧结合，推测系男子在欢愉顶点时服毒，并忍受其苦而用力拥抱女子之故，且女性表情浮现微笑。


遗物系男女左手无名指上同型白金戒指。


枕边遗留三封遗书，一封为男子写给妻子久木文枝及女儿知佳，一封为女子写给母亲江藤邦子，另有一封记为“给各位”之遗书，内容如下：请原谅我们最后的任性，请将我们葬在一起，谨此为愿。


字体为女性笔迹，最后有久木祥一郎、松原凛子各自签名。


依据以上所见，显系彼此同意殉情，无事件性，无须解剖。


法医〓平田良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