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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分之一
作者：宁航一
内容简介
 这是场考验智慧和勇气的游戏，获胜者将赢得巨大的利益和生存的权利，而违反游戏规则的人，将接受以死亡为代价的惩罚。 14个悬疑小说作家被离奇地邀请到一个神秘的场所，诡异莫名、恐怖骇人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身为悬疑推理小说作家的他们也无法解释。死亡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们。当人数日趋减少的时候，人们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和秘密 死亡游戏已经开始，隐藏在他们身边的主办者是谁？他（她）究竟有何目的？14天之后，剩下的人能够活着出去吗？更加诡异的事件，欲罢不能的游戏！ *如果有读者在本书全部完结之前，推测出故事中的主办者是谁，并分析出原因，我将亲自飞到你所在城市，将我亲笔签名的一整套书送给你，并附赠一件神秘礼物； *能猜到谜底的人，智商在150以上； *请记住，从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起，你就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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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 必须犯规的游戏



这个恐怖事件的开始，就像是一篇小学生的流水账作文。


南天是一个单身的自由作家。早晨按自己的生物钟起床，洗漱、吃早餐；接着在电脑前敲字直到中午十二点；出门，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餐；回家睡午觉；下午三点起来，玩电脑游戏；晚饭是叫的外卖，吃完后写文章直到十一点半；之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节目很乏味，他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诡异的状况，就发生在他睡着之后。准确地说，是他睡醒之后。


南天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当他看清周围的时候，愣了足足半分钟。


我还在睡梦中？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对，触感是真实的。南天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疼。


他瞠目结舌地环顾着这个狭小而陌生的房间——总共大概只有7、8平方米，斜前方是一扇关着的木门。房间没有窗户，顶上是一盏日光灯。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一座布艺沙发，角落里有一个抽水马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南天倏地从那张小床上坐起来，惊愕而紧张地思忖着——这是什么鬼地方？不管怎么看，他都敢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不是自己温暖可爱的家。


我之前不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吗？南天想了起来，那电视节目真难看，让他不自觉地睡着了……可是，现在这是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思绪混乱不堪，喉咙一阵阵发干。他无法判断自己遇到了什么样的状况。


就在这时，南天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女人惶恐的声音：“啊！这是什么地方？”


还有别人在这里！南天激动地跳下床来，两步跨到门前——感谢上帝，门不是锁着的，一拉就开了。


他跨出门，来到走廊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头棕色卷发、面色惊惶的女人，他们俩短暂地对视了几秒，仿佛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南天旁边房间的门也打开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以同样诧异不已的表情出现在他们面前。紧接着，走廊上的房门纷纷打开，不止是这一边，还有隔着好几米远的对面走廊也是——每个小房间里，分别走出来一个人。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睛，一副惊愕莫名的神情。


这个时候，南天将所处的环境彻底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大空间，分上下两层，下面是狭长的大厅，摆放着一圈深棕色皮椅。而自己和其他人现在正处在二楼对称的两排走廊上。南天数了一下，两排走廊上各有七个房间，加起来一共14个。没错，每个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一共有14个人。


“我们这是在哪里？”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茫然地向众人发问。


“看格局，这里应该是个监狱。”中年男人眉头紧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每个人都显得紧张不已。对面的一个短发女人叫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得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问题。


这时，一个戴帽子的小伙子从一侧的楼梯走了下去，来到一楼中间的大厅，仔细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布局。楼上的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下楼来，大家都聚集在一楼大厅里。


“这里有扇门。”穿白衬衣的男人走到大厅的一道铁门前，用劲拉了拉，摇头道，“锁死了。”


戴帽子的小伙子点着大厅中间那围成一圈的棕色皮椅数了一遍，用手托住下巴，说道：“有意思，刚好14把椅子，和我们的人数一样。”


一个头发是淡茶色的年轻帅哥双手插在裤包里：“这么说，这些都是早就安排布置好了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安排的这些？”有人问。


“会不会是一个电视节目？”一个高个子男人说，“现在有一些真人秀节目，将不知情的嘉宾带到某处，进行秘密拍摄，最后才告诉嘉宾，这其实只是一个电视节目而已。”


“不可能。”一个冷冷的声音，来自一个面容同样冷峻的男人。“没有哪家电视台或者制作单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不经得我允许的情况下，把我弄昏，并带到这里来录制什么节目。”


这男人说话的口气非同一般，似乎来头不小。所有人都望了过去，南天注视着他的脸，觉得有些面熟，好像曾在哪里见过。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也说道：“没错，这不可能是那种无聊的电视节目。”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4月22号上午9点17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大家和我一样，已经被非法拘禁12个小时以上了——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游戏，完全是不折不扣的犯罪。”


看到这中年男人看表，大家才想起时间这个问题。一些没有戴手表的人开始摸自己衣服或裤包里的手机，随即听到他们的惊呼声。“手机不见了！”


“要是谁把我们抓到这里来，还会留下手机给我们报警或求救，那才是怪事呢。”面容冷峻的男人“哼”了一声。


“这么说，我们是被什么人秘密地抓到这里来的？”那个有着一头漂亮卷发的女人捂着嘴骇然道，“那人想把我们这么样？”


“我看不止是一个‘人’吧，可能是一个什么组织。想想看，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我们十多个人同时一起抓到这里来？而且，全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男人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说。


“有没有谁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淡茶色头发的年轻帅哥说。“我是意思是，有人有被绑架或者是胁迫的印象吗？”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然后纷纷摇头。


“这么说，我们全是莫名其妙地昏迷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南天开口道：“我是睡着后……然后醒来就在这里的。”


“我也是。”那个戴着闪闪发光的钻石耳坠、短头发的女人望了南天一眼，“我跟他一样，也是睡着后就没有了任何知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不管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把我们秘密囚禁在这里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淡茶色头发的年轻帅哥说。


沉默了片刻，戴帽子的小伙子指着那一圈围成一个大圆的皮椅说：“也许这些椅子就是答案。”


“什么意思？”南天问。


“我刚才就说了，我们现在一共有14个人，而椅子也有14把。这肯定不是巧合吧？”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抓我们到这里来的人希望我们在这里开一个茶话会？”面容冷峻的男人冷笑道。


戴帽子的小伙子并不觉得好笑，他仔细观察着周围：“谁知道呢？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个大厅里没有其他更醒目的东西了。而这14张皮椅整齐地摆放成一个圆圈——这种暗示再明显不过了——这个神秘的主人希望我们都坐到这些椅子上来。”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南天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理解的。”


大家现在都靠近这一圈皮椅。短发女人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全坐在椅子上？然后呢，又该干什么？”


“或许坐下来之后，就会出现下一个‘提示’。”穿白衬衣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


“‘提示’，什么意思？”短发女人问。


白衬衣男人耸耸肩膀：“我不知道，随口说的。只是觉得如果是在小说中，就会出现这样的情节。”


“对，我也这么想。”戴帽子的小伙子竟显得有些兴奋，他走到一张皮椅旁，准备坐下来，“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等等，别坐！”漂亮卷发的女人突然叫道，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身材高大的男人问她；“你怎么了？”


众人都注视着她，她的脸一下红了，窘迫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们，小心点。”


“你好像认为我们坐到这椅子上，会发生什么事？”短发女人犀利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漂亮卷发女人咬着下嘴唇，眉头微蹙。片刻之后，她说道：“因为，我以前的一篇小说中，就出现了这样的剧情——椅子上藏着机关，坐下去的人……会死。”


这句话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包括南天在内。但卷发女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大家吃惊的是什么。


“你说，你的一篇小说中？这么说，你是个作家？”南天问。


“对。”卷发女人点头道，“我是个推理、悬疑小说作家。”


“真是巧了！”南天忍不住惊呼道，“我也是啊，我也是写悬疑惊悚小说的。”


接下来，更另他们吃惊的是，戴帽子的小伙子也叫道：“什么？你们都是写恐怖悬疑小说的？和我一样？”


“等等，难道我们大家都一样吗？都是悬疑小说作家？”白衬衣男人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也是！”短发女人叫道。


面容冷峻的男人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转动着眼珠，随后低声道：“哼，看来真是这样。”


戴帽子的小伙子望着冷峻男人，忽然叫道：“啊！难怪我刚才觉得您面熟呢，您是大作家荒木舟吧！”


大家都望了过来，带着些许惊讶。他们没想到，堪称悬疑小说界领军人物的著名作家荒木舟竟然也和他们一起经历着这起诡异的事件。


荒木舟淡淡地说：“嗯，那是我的笔名。”


戴帽子的小伙子好像忘了自己处在什么状况中，竟兴奋地感叹道：“14个悬疑小说作家离奇地聚集在一个神秘的场所，面临着未知的危险和谜题——实在是太有戏剧性、太有意思了！我们现在的经历，简直就是一部最好的悬疑小说！”


他说完这番话，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男孩突然盯住了他，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荒木舟仍然是那种慢条斯理、冷若冰霜的口吻：“现在不是为这种事情激动的时候吧？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好。”


“对。现在看来，我们这些人会聚集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了。既然大家都是些推理悬疑类的行家，那就一起来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穿白衬衣男人说，“另外，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我的笔名叫龙马。”


“啊，龙马，我知道！”戴帽子的小伙子指着他说道，“我看过你那本《逃出恶灵岛》，很棒！没想到就是你呀！”他兴奋地直搓手。


龙马浅浅笑了一下，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他转向众人，“大家都分别做个自我介绍，没意见吧？”


淡茶色头发的年轻帅哥正要开口，戴帽子的小伙子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抢在他之前说道：“啊……你——我也想起来了。我看过你的专访——你就是被媒体称为‘偶像作家’的歌特吧？”


年轻帅哥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点头道：“对，是我。”


戴帽子的小伙子确实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在这种大家都惶惶不安地时候，他却有心情在众人中收寻着明星人物。“你是白鲸吧！”他指着一个一身休闲打扮的男生说，“新晋的悬疑小天王，我在网上读过你的作品。”


这个笔名叫白鲸的男生，南天也听说过，他是去年才在悬疑小说界崭露头角的，作品并不多，但势头却锐不可挡，蹿红的速度之快令很多前辈都为之咋舌。


白鲸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同时问那戴帽子的小伙子：“那你呢？”


“我就不能跟你们比了。”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取下帽子，挠了下头，“我没什么名气，都没出过实体书，只能算是网络写手吧——我的笔名叫北斗。”


高个子男人接着说：“我的笔名叫暗火，也不是什么名作家。”


一头漂亮卷发的女人微皱着眉说：“我叫纱嘉……嗯，是笔名。”


短发女人有着和小女人般的纱嘉截然不同的成熟韵味。“我嘛——笔名叫千秋。”她拖长的声音极具磁性，蕴涵着性感和妩媚。


后面的人挨着介绍自己——三十多岁的削瘦男人笔名叫莱克；穿方格子衬衫的白皮肤男人叫尉迟成；微微发胖的中年男人笔名叫夏侯申；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形象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名字叫徐文，他说那是他的真名，他从不用笔名。


在南天做过自我介绍后，最后就只剩下那个十多岁的男孩了。他看起来是这14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之前一句话也没说过。见大家都望向了自己，他开口说道：“唔……我的笔名叫克里斯。”


“克里斯？”大家都怔住了，连荒木舟都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孩。


北斗惊讶地张大了嘴，几乎是大喊道：“你真的是克里斯？写《冥顽世界》的那个16岁的天才作家？”


男孩淡定地说，“嗯，是我，不过我现在已经18岁了。”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大家面面相觑，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和其他人一样，南天也感到不可思议。之前，他认为在这14个人当中，荒木舟就是最大牌的作家了，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连克里斯都在他们当中！要知道，天才少年作家克里斯在全世界来说，都是个名人。他16岁写成的长篇小说《冥顽世界》一问世便获得国内外的多项文学大奖，被翻译成十多种文字出版，位居畅销书排行榜多周。之后，克里斯转为写悬疑小说，每本书都有几百上千万册的销售记录。据媒体介绍，克里斯智商高达150以上，但这个天才少年作家却十分低调，基本不接受任何采访和报道，所以对很多人，包括业内人士来说，他都是个谜一般的人物。


而这样一个人物，现在居然也经历到这起诡异的事件中来，别说是性格外露的北斗，就连自认为沉得住气的南天都感觉心潮澎湃。


同时，更深一层的震惊和恐惧也向他笼罩而来——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力量，能把这么多不简单的人聚集在一起？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北斗简直已经兴奋地难以自恃了，他面红耳赤、手舞足蹈地说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昨天晚上还跟朋友在街边的烧烤摊喝酒，今天醒过来居然就跟克里斯身处一室，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你还觉得很高兴是怎么着？”荒木舟瞪着他说，“别做这种不知所谓的感慨了，还是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吧！我提醒你，我们不是在聚会或度假，而是被非法囚禁了，并且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十有八九都不会是好事！”


北斗吐了吐舌头，埋下头不说话了。


“那么回到之前的话题吧。”夏侯申说，“我们到底要不要坐到这些椅子上试试？”


尉迟成望了一眼纱嘉，说：“我认为这位女士的担忧是不必的。想想看，我们在这里昏迷了十多个小时，如果谁想取我们性命的话，早就可以下手了，还用得着采取‘椅子机关’这么麻烦的杀人方式吗？”


“没错，要杀我们的话，根本没必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杀。”夏侯申说，“可见那家伙想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说话的时候，北斗蹲下身去仔细检查了一把皮椅。“我看过了，没有什么机关，就是普通的椅子。”


那个叫暗火的男人似乎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说着，他径直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去，并自然地翘起二郎腿。


大家见没发生什么事，纷纷走到一把皮椅跟前，挨着坐了下去。


其他人都纷纷落座，唯独纱嘉还站在最后一把椅子跟前，手抚在胸口，似乎还在犹豫着。


南天恰好在她的旁边，看到她一脸忧虑的模样，忽然有一种想保护这小女人的冲动。他拉了一下纱嘉的手，同时站起来说：“别担心，没问题的，要不你坐我这里吧。”


说着，他坐到纱嘉面前的那把椅子上，向她示意不会有任何事发生。


纱嘉微微张着嘴，盯着南天看了几秒，随即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同时坐到南天让出来的那把椅子上。


此刻，14个人全部落座。与此同时，空旷的房屋内突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欢迎光临，客人们。”


坐在皮椅上14个人全都惊诧地左顾右盼，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北斗抬起头，最先有所发现，大喊道：“在那里！”


大家抬起头来，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原来房子顶端的四个角落都安装着一个小音箱，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抱歉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把14位悬疑惊悚作家‘请’到这里来。不管你们现在处于何种心境——愤怒也好、恐惧也罢，都请暂时冷静下来听我说完以下的话，因为这是关系到你们性命的大事。”


坐在椅子上的14个人屏息静气，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丝杂声。


“我猜，你们刚才已经有过一些交流了。所以各位的名字和来历，就不用我来一一介绍。我相信你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我把你们请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简单地说吧，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悬疑小说作家。多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怎样，才能写出一本震惊出版界、乃至全世界的伟大的悬疑小说呢？我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答案——你们，就是我的答案。”


围成一圈的14个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难以概括。


“现在在座的各位，不管知名与否，在我看来，是国内最优秀的14个悬疑小说作家。我把你们‘请’到这里来，是想和大家玩一个‘游戏’。”


“我来说明一下游戏规则。现在请你们注意大厅东南方向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小箱子。”


众人朝他说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他说的那样东西。


“这个箱子里，装着14个乒乓球，每个球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分别是1—14。一会儿，我希望你们按照我说的那样去做——每个人到那箱子里随机地摸一个乒乓球出来，上面的数字就代表你的‘号码’。确定之后，游戏就开始了。”


“游戏内容是这样的：从拿到号码‘1’的那个人开始，每天晚上7点钟，每人讲一个自己新构思出来的悬疑恐怖故事。讲完之后，除了讲述者之外的其他人跟那个故事打一个分数，以10分为满分。打完之后，由一个人统计，并算出平均分——最后得出的数字就是这个人所讲故事的总得分。那么，14天之后，得分最高的那个人就是这场游戏的胜者。”


“有人会问，赢得这场比赛有什么好处呢？我想，各位都是行家，肯定能意识得到，你们现在所经历的这件事情，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悬疑小说题材，而且最难得的是，它不是编造出来的事情，而是你们亲身经历的真实事件。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对于一个悬疑作家来说，这是一生中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把这件事情改编成小说，绝对会轰动世界、创下书市奇迹。”


南天在心中暗暗惊叹——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且不说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就单凭目前的状况——14个悬疑作家（还包括了克里斯、荒木舟、白鲸、歌特等名作家在内）被神秘人绑架到一个封闭场所，并强制他们在这里度过近半个月的时间，每晚讲一个故事——光凭这个就已经够有噱头了。毫无疑问，这本书光凭介绍，就会引起无数人的兴趣和好奇心，简直是一本不用翻开看都能吸引人购买的超级畅销书！


神秘人的声音将南天从遐想拉回现实。“但是有一点，你们肯定都想到了——总不能这么多人去写同一个题材吧？所以，这本未来畅销书的写作权，只属于最后得分最高的那个人，也就是这个游戏的胜者。这个人可以将他所经历的整件事，包括这14天以来听到的所有故事写成一部书。最后谁能成为这个幸运的人，对在座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当然，也许有人会说——我不同意，我也不想玩这游戏，我现在只想回家。对于有这种想法的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但是显然，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只有很遗憾地让你‘出局’了。”


“他说的‘出局’是什么意思？”徐文鼓着一对向外凸出的眼球问坐在他身边的白鲸。白鲸摇了摇头，做了个叫他暂时不要说话的手势。


“现在，游戏内容大家都了解了吧。那么接下来，我来说一下这个游戏的规则，这是最重要的部分，请你们听好。”


“首先，是关于你们每天晚上要讲的那个故事。除了必须是一个精彩的悬疑恐怖故事之外，更关键的一点是——后面的故事绝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任何构思上的相似或剧情上的雷同。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犯规的那个人就会‘出局’。这一点希望你们引起重视。”


声音暂停了几秒，好像是有意留时间给众人思索。接着，那含混沙哑的声音继续道：


“另外，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个活动的主办人，也就是我，现在就跟你们坐在一起。没错，我就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愕地倒吸了口凉气（显然有一个人是在演戏），目瞪口呆地望着身边的人，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成了嫌疑犯。


那声音像是算准了众人的反应一般：“你们还是以后再花时间慢慢猜测我是谁吧。我现在要你们知道的是，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向你们余下的13个人做一个公平的挑战。自然，我到时也会讲一个故事，然后等待着你们评分。但是，我要你们听清楚，如果最后胜出的那个人恰好是我的话——”


那声音骤然停下了，大厅里静得可怕。而那恐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后背发冷。


“假如结果是这样，那你们剩下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两个女士都惊恐地捂住了嘴，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音箱里的声音继续道：“所以，唯一能活着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按我的规则讲好你们的故事，并公正地为每个人打分。最后获胜的那个人，不但会获得这个故事的写作权，还能获得所有活着的人的生存权——打开这扇铁门的钥匙，只有获胜的那个人才能得到。当然，如果你们评选出来的那个获胜的人是我，你们就只能到地狱里去后悔了。”


“好了，该交代的我都说了，最后提醒你们几点。第一，你们应该看出来了吧，这里是一所旧监狱改造成的，除了打开大门能出去之外，别无他法。你们不用枉费心机地做各种逃生尝试了；第二，在大厅西北方向的那个柜子里，有供你们半个月生存的食物和水，只要你们不浪费，捱过半个月完全没问题；最后一点，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你们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既然能把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到这里来，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你们的性命。游戏从今天晚上就开始了，各位好自为之吧。”


等了好一阵，音箱没有再发出声音。


“呼……”荒木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毫无疑问，这是个疯子所为。”


“可怕的是，这疯子现在就在我们中间。”莱克说。


“对了，我们刚一坐下来。那音箱就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房子里还有人，在暗处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徐文紧张地环顾周围。


白鲸缓缓摇着头说：“那声音多半是事先录好的，用遥控的方式控制音箱。我们全都坐下来后，当中的某人就悄悄按动了隐藏在某处的遥控器。”


“这么说，我们现在只要搜出谁的身上有遥控器，就能将‘那个人’找出来？”尉迟成瞪着双眼说。


“如果是微型遥控器的话，可以藏在身上的很多小地方，根本搜不出来。”白鲸无奈地说，“况且怎么搜？由谁来搜？现在的关键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听了这话，大家都感觉到一阵寒意，彼此警觉地互望着。


这样可不行。在这种困境中，如果大家不团结的话，那情况会更糟。南天呼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们不要互相猜测、疑神疑鬼。毕竟我们14个人当中，有13个都是无辜的。”


“这小伙子说得对。”夏侯申说，“也许那疯子告诉我们这一点，就是为了达到让我们互相怀疑的结果，我们别中了他的计。”


低头沉思的北斗，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千秋凝视着他。


北斗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望着他，“唔”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能跟克里斯、荒木舟老师他们一起被当作‘最优秀的14个悬疑小说作家’之一。”


千秋翻了下眼睛，讥讽地说：“真荣幸啊。”


南天望着夏侯申说：“现在几点了？”


夏侯申看了下手表：“上午10点36分。”


南天点了下头，将头扭到一边，凝望着墙边的那个小木箱。


徐文说：“难道我们真要按照那人说的那样去做吗？”


“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们还能怎样？”龙马说。


“我们这么多人，就没办法对付那疯子一个人？”暗火说。


“问题是，你能分辨出我们当中谁是那疯子？”龙马问他。


“他的声音……我们当中，有没有谁的声音跟那人相似？”徐文说。


荒木舟冷笑一声：“别犯傻了，你觉得能策划这种计划出来的人，会蠢到用他（她）真实的声音跟我们说话吗？那显然是使用变声器之后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了。”


克里斯转了下眼睛，望着荒木舟问道：“叔叔，您用过变声器吗？”


荒木舟一怔：“……没有用过。”


“那您怎么知道使用变声器后的声音该是什么样的？”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荒木舟的身上，荒木舟露出不自然的神情，解释道：“我以前在电影里看过……应该就跟刚才发出的声音差不多。”


克里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龙马说：“看起来，我们真的只有按照那个人说的那样去做了，否则的话，我们可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正如他所说，现在我们的性命掌握在他的手里，没有选择的余地。”


“主要是他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只要找不出这个人来，就意味着我们要一直处于被动。”白鲸补充道。


“那我们就如他所愿，来玩这个游戏吧——最后赢了的那个人就能获得钥匙，救大家出去。我不相信，我们13个人的智慧还比不过那一个人。”南天说。


“可是别忘了，他早就在策划这件事，是有准备的。”歌特提醒道。


南天托着下巴想了几秒，居然和克里斯一起异口同声地说道：“不，他不可能事先准备好故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徐文问道。


“按照他说的那种规矩，我们抽签决定顺序是随机的。而后面故事的内容又不能和前面的雷同。那么，如果他的号码排在后面，而之前又恰好有人讲了个跟他差不多的故事，那么，他想好的故事就不能用了。”


纱嘉“啊”地低呼了一声：“这么说，我们谁都无法提前把故事想好？只有轮到自己那天才可以开始想？


“就是这样。”南天望着她说，“所以正如他所说，这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比赛，那个人想用自己的真正实力来挑战我们13个人。”


“不，有一点是不公平的，对后面的人来说。”克里斯说。


大家都望向他。


“规则是——前面的人讲过的内容和题材，后面的人就不能再用了。这意味着，越到后面，故事的题材就会越狭窄，显然对后面的人是不利的。”


“你说得对。”白鲸微微点头。


“也许，他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南天若有所思地说。


夏侯申再次看了一眼手表：“我提醒大家一点，那人说游戏从今天晚上7点开始，也就是说，我们当中抽到‘1’的那个人，只有不到9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一起，用眼神做出了决定。


“我去拿那个木箱。”北斗朝大厅的角落走去。不一会，他捧着那小木箱回来了。这是一个类似商场抽奖那样的箱子，顶端开了一个圆洞，刚好能让人把手伸进去。


“谁先来？”北斗问。


“我先来吧。”龙马走上前去，手伸进木箱里，摸出一个乒乓球，上面写着数字“6”。他转过身，把号码展示给众人看了一下。


南天跟着走过去，从木箱里摸出一个小球，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中颤抖了一下。


什么？这么巧？


小球上的数字是14。


我是最后一个？这到底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在他发怔的时候，其他人都挨着走上前来，分别从木箱中摸出小球。


所有人都拿完之后，北斗说：“里面剩下的那一个就是我的了。”他伸手进去拿出那最后一个乒乓球，看了一眼——9。


现在，每个人的号码都确定了，这将是未来14天晚上讲故事的顺序。


尉迟成转动着手中那个写着“1”的小球，有些紧张不安地说：“我居然是第一个。”


“那还不好吗？第一个讲的人，可以任意选择题材和构思，不用担心会和别人的重复和雷同。”歌特扬起自己手中那个写着“12”的小球给尉迟成看了一眼，“我就没这么幸运了。”


“可不是吗？越到后面，故事的题材和情节就会越受限制。”白鲸说。


尉迟成听他们这样说，似乎放松了许多，他微微点头道：“这倒也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么，我到房间里去构思我的故事了。”


“等等。”克里斯忽然开口道，“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千秋问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反正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我想，也许我们能通过各人被带到这里来的不同时间和方式，发现其中的一些端倪。”克里斯沉静地说。


南天一怔：“你是说，也许能推测出谁是那个神秘的‘主办人’？”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觉得可以试试。”


“我赞成。”夏侯申望着众人，“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就分别说一下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以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千秋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回忆一下出现在这里之前，自己在做些什么。”夏侯申说。


“好吧，就这样。”荒木舟说，“我们现在就按照这个顺序来依次说吧。”他举起自己手中的小球。


从尉迟成开始。“嗯……我记得，我昨天下午是从一个朋友家出来，然后开车回家。开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疲倦，就把车停到路边，想稍微休息一两分钟。结果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的一个房间里了。”


“你睡着之前有没有看时间，那时是几点？”克里斯问。


尉迟成思索着说：“我从朋友家出来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之后开了最多十分钟的车……。”


“就是下午三点四十左右？”


“差不多。”


尉迟成说完后，拿着号码“2”的徐文皱着眉头说道：“我昨天下午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看累了就闭上眼睛想养会儿神，结果——后面不用说了吧？”


“具体时间你记得吗？”克里斯问。


徐文想了想：“应该是下午四点过一点儿。”


号码“3”的主人是夏侯申，他说：“我昨天下午在公园的长椅上冥思，寻找创作灵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反正睁开眼睛就已经在这里了。”


“时间？”


夏侯申耸了下肩膀：“我不知道，当时我没看时间。”


“大概是什么时候你能判断吗？”克里斯问。


夏侯申眯着眼睛想了片刻，说：“我记得当时公园里打拳的老人们准备回家了，大概就是快五点了吧。”


“嗯。”克里斯应了一声。


后面的人挨着说了下去。


莱克（号码“4”）：“我在家里上网，莫名其妙地就失去知觉了。时间……大概是五点半左右。”


暗火（号码“5”）：“我和朋友在一家餐馆吃饭，喝了些酒……我去上卫生间，后来就不知道了。具体时间我没看，但吃晚饭的时间，应该就是六点过吧。”


龙马（号码“6”）：“我昨天七点在外面吃完晚饭，坐地铁回家，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之后就跟你们差不多了。”


千秋（号码“7”）：“我昨天晚上到一家美容中心做全身保健按摩，那个按摩师的手法相当到位，我非常舒服，很自然地就睡着了。”她摊了下手，表示后面的不用讲了。


“时间呢？”克里斯提醒道。


“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按摩前我看了一下手机，刚好七点半。”


“喂！等一下，这……这是怎么回事？”一直在旁边认真倾听着的南天突然惊呼一声，露出惊愕的神色。


“怎么了？”徐文诧异地望着南天。


“难道你没发现吗？从号码‘1’的尉迟成开始，每个人失去知觉的时间顺序，跟我们随机抽的号码顺序一样！”南天大声喊道。


几乎每个人都惊诧地张开了嘴，感到匪夷所思。


“难道后面的人也是这样吗？”夏侯申愕然地望着余下的几个人。


“听他们说完吧。”克里斯说。


白鲸（号码“8”）：“我昨晚和一个朋友在咖啡厅里喝咖啡、聊天。后来她出去接电话，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知觉的。时间是八点左右。”


北斗（号码“9”）：“我昨晚和一群高中同学在外面喝酒，一家普通的烧烤摊。我们大多数人都喝醉了，几乎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我发现自己躺在这里的一张床上。我清醒时看的最后一次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


荒木舟（号码“10”）：“我昨晚哪儿都没去，就在自己家中。我妻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在卧室看书。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知觉的，时间也不敢肯定，只能估计是十点以前。”


纱嘉（号码“11”）：“昨晚，有个朋友来我家找我聊天，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她走之后，我躺在床上听音乐，不一会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朋友是接近十点时走的，嗯……那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应该就在二十分钟以内（十点二十左右）。”


歌特（号码“12”）：“昨天晚上，我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看到中途不知怎么觉得很疲倦，之后就渐渐没意识了。我记得电影是九点四十分开始的，我看了大概一半，那时应该是十点五十左右吧。”


歌特说完之后，没有人说话了。南天（号码“14”）以为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他说道：“我昨天晚上在家里写小说，写到十一点半，然后在客厅看电视，没看多久就睡着了。”


南天刚一说完，北斗就叫了起来：“天哪，真的是这样！我们随机选出的顺序，就是每个人失去知觉的先后顺序！”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诡异的状况？”夏侯申眉头紧锁，“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道我们每个人的‘顺序’，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的？”尉迟成惊愕地猜测道。


“我们被带到这里来的先后顺序，是可以控制的。但我们刚才每个人挨着在那小木箱中抽出号码，是完全随机的，这怎么能控制？”白鲸也感到不可思议。


就在大家惶恐地谈论、猜测着的时候，荒木舟说道：“先别忙，我们当中还有一个人没说自己是怎么来这里的呢。”


大家扭过头去，见荒木舟的眼睛盯着克里斯，这才想起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的克里斯自己还没有说。


但此时，所有人都盯着克里斯，他却缄默不语了。


“怎么了，天才少年，你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们都说了，你却不愿意说？”荒木舟用审视的眼光注视着克里斯，“难不成，你来这里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克里斯沉默许久，目光迎向荒木舟，说道：“对。”


荒木舟眯起眼睛：“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不是昏迷后出现在这里的。”克里斯说。


众人全都张开了嘴，白鲸说：“难道你……”


“对，我是在清醒的时候走进这个地方来的。”克里斯平静地说。


“什么！”众人惊呼起来。


面对一片怀疑的目光，克里斯沉着地说：“你们别误会，我不是那个神秘的‘主办人’，如果我是的话，就会编一个谎话，而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们了。”


“很难说。”荒木舟凝视着他，“你也许就是利用我们的这种思维，才故意这么做呢？”


克里斯没有说话。


南天伸出手比了一下，望着克里斯说：“那请你告诉我们，你具体是这么来这里的？”


克里斯说：“昨天晚上，我按约定来到指定地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那里等着我。我上车之后，被黑色布条蒙住了眼睛。车子开了大约半小时，停了下来，我被一个人带着进到一个室内场所，当然，就是这里。我取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带我进来的那个人不知道哪儿去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而门已经锁上了。”


所有人都屏声敛息地盯着克里斯，像在听一个奇幻故事。纱嘉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从大厅来到二楼，发现14个房间有13个的门都是紧闭着的，只有一个房间的门开着。我走了进去，将门关上，躺在床上睡觉。直到早上听到你们的声音，我才起来——就是这样。”


克里斯说完后，众人凝视他足足有一分钟。


“你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所以才会如此从容地面对此种状况，是吗？”夏侯申问道。


“对，我知道。”克里斯低头沉思，“但是现在想起来，我觉得这可能是个圈套。”


荒木舟说：“你不妨把话说清楚吧。究竟是什么吸引你到这里来到？你来干什么？和你约定的人是谁？”


“对不起，这些我暂时不能说出来。”


荒木舟瞪着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对不起。”


大厅里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南天说：“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们，你昨天晚上到这里的时间吧？”


克里斯点了下头：“那个人没把我的手表收走，我进门后看了时间，刚好十一点十分。”


“你的号码是？”


克里斯展示手中那个写着“13”的小球。


南天深吸一口气：“没错，你在时间上的顺序也刚好是第十三个人，在歌特（十点五十）和我（十一点半）之间。”


“真他妈见鬼了。”暗火低声骂道。


龙马这时想起了什么，问克里斯：“对了，你之前是怎么想到这个的——我是说，你怎么会想到从我们每个人到这里来的时间顺序中看出端倪？”


“因为和我约定的那个人非常强调时间，他在车上跟开车的人说了一句‘我们必须在十一点十分之前到达那里’——所以我觉得时间顺序对这个神秘的‘主办人’来说，可能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各种复杂的表情。


“那么，通过我们刚才所有人的叙述，你有没有推测出……谁可能是‘那个人’？”千秋紧张地问道。


克里斯摇头道：“不可能，那个人隐藏得很深，不会这么容易暴露的。我现在只能肯定一件事——”他顿了一下，凝视着众人，“这件事情绝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南天躺在“牢房”的床上，思索着这一起诡异莫名的事件。


这件事情绝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克里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内情？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现在看来，最值得怀疑的，就是他了。但是，这可能只是表象。


在这里无所事事地呆了一下午，南天已经感到心烦意乱了——各种猜忌、推想困扰着他，担忧和焦虑也让他难以平伏。他想象自己远在他乡的父母拿起电话，拨通儿子的电话号码，却发现无法联系到的时候，他们会着急成什么样。不用说，他们会立刻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来，这时发现儿子失踪了……南天用手按住额头，他不愿再想下去了，这种想象令他心中绞痛。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南天从床上坐起来，问道：“是谁？”


“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


南天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纱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盒午餐肉罐头和一瓶矿泉水。


“都六点过了，你不饿吗？”纱嘉把手中的食物递给南天。


“谢谢。”南天接过水和罐头，冲纱嘉笑了一下。他见纱嘉还没走，就问了句，“嗯……要进来坐会儿吗？”


“好啊。”纱嘉走进来，坐到布艺沙发上。


南天提着拉环将罐头启开，却发现没有餐具。正在窘迫的时候，纱嘉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把不锈钢小勺，递给南天，“喏。”


南天接过勺子，笑道：“你想得真周到。”


纱嘉淡淡笑了笑。


南天舀了几口午餐肉到嘴里，又喝了些水，对纱嘉说：“这个‘主办者’跟我们准备的食物还蛮不错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纱嘉点了点头：“柜子里的食物种类还挺多的，看来那人还考虑到让我们换换口味。”


“大概是他自己也在我们当中的原因吧。”南天若有所思地说。


吃完了罐头，南天用手背抹了抹嘴，对纱嘉说：“我觉得你挺坚强的，一个女孩，遇到这种情况，很快就能恢复从容。”


“你叫我女孩？”纱嘉笑道，“我都27岁了。”


“反正没结婚就能叫女孩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结婚？”纱嘉睁大眼睛问。


“我觉得，如果你结了婚的话，也许就不会这么从容了。”


纱嘉微微点头道：“是啊，我无牵无挂的，确实没太多值得忧心的地方。”


“你父母呢？你失踪的话，他们肯定会担心吧。”


纱嘉低下头，轻声道：“我的父母已经过世了。”


南天微微张开嘴，抱歉地说：“真对不起。”


“没关系。”纱嘉抬起头来，将话题岔开。“我觉得，咱们虽然碰到这种事情，但是也要乐观一点。彼此之间应该多沟通、多交谈。否则的话，还没到14天，我们恐怕就会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日子，精神崩溃了。”


“嗯，你说的很对。”南天赞许道。


“那个叫徐文的就有些这种倾向了。刚才我给他拿吃的东西去，他连门都不敢开，就像是把我们每个人都想成是要害他的坏人一样。”纱嘉叹了口气，“唉，人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是会出问题的。”


“是啊。”南天也跟着叹息一声。


纱嘉看了下手表：“快7点了，我们下去吧。今天晚上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好的。”南天和纱嘉一起离开房间，从楼梯走到大厅，这时，14个人都聚集在一起了，每个人还是坐在上午的那个位子上，围成一圈。


南天的旁边一边是纱嘉，一边是龙马。他看到龙马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短杆儿的圆珠笔，问道：“你准备把他讲的故事记下来？”


“嗯。”龙马点头道，“也许可以当成某种资料保存。”


南天望向尉迟成。作为第一个“选手”，他显得有几分紧张，特别是当时间接近7点，大家都望向他的时候。尉迟成清了清嗓子，说道：“也许大家觉得我作为第一个讲故事的人，占了某些便宜。但是，我的构思时间却是你们当中最短的——也许这就扯平了吧。所以，我希望，在我讲完后，各位能客观公正地为我的故事打分。”


说完这番话，他的脸有些微微泛红。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赢得这场“比赛”，获得故事的写作权。南天暗暗想道。那主办者说的话看来对每个人都有影响。


荒木舟说：“我们当然会客观公正地跟你打分，这跟你是不是第一个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尉迟成似乎安心了许多，他舒了口气，说道：“这我就放心了。说实话吧，这个故事虽然是我仅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想出来的，但也许是受这特殊的境遇所启发——我觉得，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构思出来的最好的一个悬疑恐怖故事。”


七点钟到了，他开始讲。


（*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重大关系。）

第一天晚上的故事——怪病侵袭
	1.突发事件
	200X年9月22日晚上9：25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表。
	身处这家超市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事实上，把这家总共不到300平方米的店称为“超市”多少有那么一点讽刺意味。诚然，这里没法跟城市中那些大型商场相提并论，但店里的货物还比较齐全，所以在这片偏远的郊区中，已经算是一家很不错的店了。
	店里总的来说很安静。十几个互不相识的顾客默默选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只有一个妇女一边提着购物篮，一边打着手机。
	“不行，我跟你说过，吃太多糖你会长蛀牙的。”她压低声音，尽量使用一种严肃的口吻。“你又想去牙医那里了吗？”停下来，倾听一会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就一包巧克力和薯片——但你得答应我每天坚持刷牙。什么……喂……噢，儿子，这里信号太不好了。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她将手机塞进手提包里，在货架上选着零食。
	九点半，超市的小扩音器里传出女店员温柔甜美的声音：“各位顾客，你们好。本超市将在十五分钟后关门，请您尽快选好所要购买的货物，到收银台付费。欢迎您明天再次光临。”
	顾客们在听到通知后，加快了选购的速度。不一会儿，十几个人陆陆续续地来到收银台前，排队付费。
	“让一下，让一下。”一个满脸胡渣的粗犷大汉嗡声嗡气地从后面赶过来，毫不客气地拨开排队的人，径直走到一对正要把货物放到收银台上的男女面前，抢先将自己抓在手中的几袋食物丢到女收银员面前：“先跟我算，我有急事。”
	被挤开的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身边的男友轻轻扯了她的衣服一下，示意她不要开口。那女孩白了男友一眼，气鼓鼓地将脸扭过去。女收银员自然觉得不合规矩，但瞥了一眼满脸横肉的大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拿起划价器挨着跟那几包东西扫价。旁边的男店员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呯”地一声巨响，超市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离他最近的女收银员一眼便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不许动！你们——全都不许动！”那男人举起手枪，神色疯狂地大声嘶喊，尖厉刺耳的声音充满整个空间。“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超市里的十几个人全都惊呆了，他们谁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那歹徒似乎无暇去进一步控制局面，他一边举着枪，一边惊惶地向后望。突然，他将枪口指向门边的那个男店员，大声喝道：“关门！快，把卷帘门锁上！”
	“好的，好的……”那男店员已经吓得面色苍白了，完全不敢反抗。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前，拿起门边靠着的一根铁钩，将顶上的卷帘门“哗”地一声拉下来关拢锁好，然后自觉地丢掉铁钩，举起双手，战战兢兢地望着持枪的男人。
	那男人见铁卷帘门确实已关拢，似乎稍微安心了些，神色比起初缓和了不少，但他仍然举着枪，对着男店员扬了一下：“你去，跟他们站在一起。”
	男店员乖乖地照办了，站到女收银员的身边。
	现在，超市里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持枪男人的面前，那男人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他那种刺耳、难听的声音说道：“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抢劫犯。没有哪个抢匪会笨到把自己锁在一家密闭的商店里。”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你们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些事情——我猜你们现在谁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搭话。
	那男人的表情是神经质的：“听清楚了——外面现在爆发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可怕的病毒！这种病毒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大概十几分钟前，整个市的人几乎都被病毒感染了。我是幸存下来的，因为我在被病毒感染到之前逃到了这片郊区来——”他咽了口唾沫，瞪着眼前的众人，“我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没被感染，这说明这片地区目前还是纯净的。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遭到侵袭……所以，你们听懂了吗？我们现在就呆在这家超市里，等待救援！谁都不要试着出去！你们不知道，被这种病毒感染的人，会……”
	乓！一声闷响，持枪的男人摇晃了两下，直愣愣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染一头红发的年青男子，他穿得像个嬉皮士，确切地说就是个街头小混混。此刻，他手里拿着一瓶沾了血的葡萄酒瓶，怔怔地瞪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看见血从那人的后脑勺慢慢沁了出来，他抬起头来错愕地望向我们。
	“嘿，干得好，小子！”站在前面的那个粗犷大汉冲过来，蹲下去将被打昏的男人手中的枪缴了过来，对红发男青年说，“你制服了这个疯子！”
	后面的人全涌了过来，见歹徒已经昏死过去，大家都松了口气。买零食的母亲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天哪，太可怕了，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大家都嘈杂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时尚女孩的男朋友摇头感叹：“这是个疯子，十足的神经病！可问题是，他的枪是从哪儿来的？”
	“可能他在来这里之前还去干了些别的事。”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女人皱着眉头说。
	“也许那把枪根本就是把玩具枪。”时尚女孩说。
	“不，是真枪。”大汉捏着那把手枪，瞥了说话的女孩一眼，“而且我检查过了，确实有子弹。”
	众人都吸了口凉气，为刚才的危险感到后怕。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大叔说：“不管怎么样，赶快报警吧。”
	“对，对。”大家这才醒悟过来，一致附和。女店员赶紧走到柜台前，抓起电话听筒。
	“喂，等一下。”大汉将那把枪放在柜台上，斜睨着正要报警的女店员，“你们要报警也好，或者是怎么处置地上这个疯子也好，那都是你们的事。但是在那之前，先把门打开，我要出去——我说了，我有急事。”
	“啊……对。”女店员这时也意识到大家还被关在这里面，她冲男店员点点头，“你把门打开。”
	男店员机械地点了下头，从裤包里摸出钥匙，刚要蹲下去打开卷帘门的地锁，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等等，别忙打开。”
	男店员茫然地转过头去，发现所有人目光的方向都和他一致，盯着说话的那个胖女人。
	“什么意思？”大汉盯着她。
	胖女人的打扮有些不合时宜，现在才初秋，她却穿着一身黑色毛料大衣，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羊绒围巾，看起来就像才从挪威北部旅行回来，还没能及时对衣装做出调整。此刻，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使她有些不自在起来。大汉又提高声音问道：“为什么别忙开门？”
	胖女人迟疑着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汉盯着她看了两秒，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咕哝一句：“又是个神经病。”接着对蹲在门口的男店员说：“别理她，把门打开！”
	男店员犹豫了片刻，将钥匙插进锁孔，旋转一下，地锁“啪”地一声打开了。他“哗啦”一下将卷帘门拉开半个人高，外面透出漆黑的夜色。男店员蹲着转过头来对顾客们说：“好了，门打开了，大家可以出……”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倏地一下，那男店员不知被外面的什么东西猛地拖了出去。他本来用手撑着的卷帘门。“哗”地一声又垮了下去，“啪”地一下，地锁将卷帘门再次锁住了。
	这几乎是一眨眼的事，后面的人根本就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那男店员不见了。大家惊诧得还没能做出反应，更令他们感到骇然的事发生了。他们听到门外传出男店员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他拼命挣扎、击打铁卷帘门发出的巨大撞击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一种混合了无穷惊悸和恐惧的可怕噪音，令听者感到毛骨悚然、心胆俱裂。
	大概半分钟之后，门外安静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超市内的人神情骇然、面面相觑之际，又一声尖叫划破安静，是那个时尚女孩，她面色惨白地指着门口，惊惶地叫道：“血——血！”
	所有的眼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阵彻骨的寒意从他们的后背油然升起。
	男店员刚才被拖出去的位置，一淌鲜血正从卷帘门的门缝慢慢渗透进来。
	“啊——”女店员惊骇地捂住嘴，几乎要昏厥过去。店内的其他人，包括那个大汉在内，也全都被吓得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超市内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一分钟。这时，好像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互视了几眼之后，一齐望向趴在地上昏死的那个男人，并想起他刚才说过的那番话。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先走上前去，蹲下身摇那男人的身体，一边喊道：“喂，你怎么样？醒醒！”
	没有反应。中年男人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不觉心中一抖——他没想到那男人后脑勺流出的血已经把身体前方全都浸湿了，地上的血有一大滩。中年男人把手指伸到那男人鼻子前试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呆住了。
	身后有个年轻男人问道：“怎么样？他……”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十几个人，低沉地说：“他死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心里立刻产生出一种遍体生寒的恐惧感觉，仿佛有人在耳边对着我说：噩梦开始了。
	1.封闭状态
	多年来，我一直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边走路边看书。只因我的生活节奏太紧了，似乎连走在路上看书都成了一种需要珍惜的享受，想起来真让人心酸。老实说，今天晚上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进什么超市。之所以走进这家倒霉的店，纯粹是因为街边的路灯太暗了，杂志上的字又太小，看得我眼睛疼。这种时候，前面那家超市的玻璃门中透出的亮光就像是黑暗中指引旅人的明灯一样，把我这个饥渴的阅读者牢牢地吸了过去。我急于想看完杂志上那个有趣的故事，便稀里糊涂地进了这家店。
	走进店内，我意识到光站在门口看书好像不大合适，便捧着书漫步于各个货架之间，顺便随意地抓了两包方便面。可我没想到，我才刚进来5分钟，这超市里的扩音器就提示要关门了，这真让我感到不爽。为了看书，我准备付两包方便面的钱，但他们却连让我看完这个故事都不行。
	没办法，我拿着方便面加入排队付款的行列。等待的时候，我仍沉浸在那故事的情节里面，直到那一声刺耳的“不许动”像把利剑刺进我的耳膜，把我吓得浑身一抖，手上的书也掉到了地上，我才惶恐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疯狂的男人正用枪指着我们。
	回忆到此结束。现在，那男人已经趴在了地上，而且，戴眼镜的中年大叔告诉我们，他因失血过多，已经死了。我想，前面那些突如其来的事件只是将我吓傻了。现在，恐惧感才逆袭回来，令我感到不寒而栗。
	显然处于惊恐中的人不止我一个。我们当中最激动的就要数那个时尚女孩的男朋友了，他不断喊叫着：“喂，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个店员被什么东西拖出去了？他被杀了吗？”
	“住嘴。”络腮胡大汉瞪着他，“你要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出去看吧。”
	这个长得像个小白脸的男生一下噎住了，脸色变得更白了。
	戴眼镜的中年大叔站了起来：“我刚才就说了，先报警吧。”
	这一次，自然没有任何人反对了，女店员哆哆嗦嗦地拨打报警电话，她拿着电话听筒听了半晌，茫然地抬起头来：“不行，打不通，电话里只有忙音。”
	中年大叔皱了皱眉：“也许是占线，一直打，直到打通为止。”
	“我看不像是占线。”女店员说，“电话拿起来就是忙音。就像是……电话线被切断了。”
	中年大叔走过去，拿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又拨了几个号码，最后眉头紧锁地放下听筒。
	“试试手机吧。”买零食的那个母亲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几乎所有人都从包里摸出手机。中年大叔说：“别一齐打，我来吧。”
	一分钟后，他沮丧地放下电话，摇头道：“不行，没有信号。”
	“我的也是，没有信号格。”“我的也没有。”“不行，没有信号”……一时间，所有人都试完了，每个人都是垂头丧气。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女店员说：“这里是郊区，本来信号就不怎么好，再加上现在门关拢了，又阻挡了一部分信号，所以手机就更不容易打通了。”
	“嘿，等等，我记得报警电话是在信号很弱的时候也能打出去的。”时尚女孩说。
	“没错，可现在电话就是打不出去。”中年大叔皱着眉头说。“真是怪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白脸男生忧虑地问。
	超市里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想不出什么对策来。
	“他妈的！”络腮胡大汉突然怒吼一声，“我就不信这个邪！把门打开！我倒要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女店员颤抖着说：“恐怕不行了……我手里没有钥匙，只有他（那个男店员）才有。但是……他刚才手里拿着钥匙……被拖出去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都凉了一截。那大汉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女店员被吓得不敢说话，只有轻轻点了下头。
	沉默了几秒，络腮胡大汉喝道：“那老子就把门撞开！我还不相信就出不去了！”说着朝门的方向走去。戴眼镜的大叔迅速拦到他面前，挡住他说：“喂，别冲动！刚才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不清楚外面的情况，这样贸然出去会有危险的！”
	大汉气呼呼地喘着粗气，但大概是觉得中年大叔言之有理，也就没有再做出什么举动。时尚女孩说：“其实，外面的情况，刚才闯进来这个拿枪的人不是说了吗，他说外面突然爆发了一种可怕的病毒……”
	“对，他还说这种病毒正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城市里的人很多都被感染了，他是专门逃到我们这里来的。”小白脸男生补充道。
	“他逃过来为什么还要带着枪？”女店员问。
	“也许他是在反抗，或者是在自卫。依我看，他肯定是在之前遭到了某种袭击。”胖女人惊恐地说。“而且袭击他的那种东西现在已经来到我们这个地方了。刚才那个店员……就是被那些东西拖出去的。”
	她的这番猜测显然极具逻辑性，使我们听了之后感到毛骨悚然。特别是她老是用“那种东西”来形容杀死了男店员的凶手，更是引发出我们无穷多的恐惧幻想。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寒噤，忍不住也加入到猜测的行列：“会不会……袭击那个店员的，就是那些感染了病毒的人？”
	“我也正想这么说。”小白脸男生冲我点头道，“我记得那男人被打晕（其实是被打死）之前说过。被那种病毒感染的人，好像会怎么样……”
	“可惜他正说到这里，就被打死了……”我带着遗憾的口吻说。
	没想到，这句话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络腮胡大汉心中的某根导火线。他突然之间冲着红头发的小混混大吼道：“都是你这个小子！那男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下手把他给打死了！”
	那红头发小混混表情漠然，好像丝毫没为自己刚才杀了个人感到不安和愧疚。他冷冷地对大汉说：“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干得好’吗？还夸奖我制服了那个疯子呢——现在又怪我不该出手打死他？”
	“可现在看起来他不是疯子！”大汉咆哮道，“他有可能正要告诉我们某种重要的信息，你就把他给杀了！”
	“我当时怎么知道？”红头发的小混混好像并不惧怕那身形是他两倍的彪形大汉，他面露厌恶的表情。“那人手里拿的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一看就知道是真家伙，而且随时可能走火。我冒着危险救了你们，现在情况有变化，你们又怪我不该出手了——哼，早知道我就该继续躲在那个角落——管你们死活！”
	大汉气鼓鼓地瞪着那小混混，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什么对辞。沉寂了一刻，黑衣服的胖女人问道：“大家都在排队付款的时候，你一个人躲在角落干什么？”
	小混混蓦地一怔，表情变得难堪至极。女店员似乎有些猜到了，她喃喃道：“你……难道……”可也许是考虑到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有些事情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便没有把话说出口。
	中年大叔在这时打了个圆场：“好了，事到如今，我们不要互相责怪，也别去管那些细微末节的事，还是商量一下目前该怎么办吧。”
	“我们得和外界取得联系！”那位母亲慌乱地说，“我们得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跟外界联系？”时尚女孩说，“座机、手机全打不通，你们还想得出来别的办法吗？”
	胖女人有些惊讶地说：“难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刚才那个店员已经被杀了！虽然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是十分危险的！而且我要说——起先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我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却不当一回事，结果害得那个男店员被杀死了！”
	络腮胡大汉显然觉得这话是冲他来的，他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盯着胖女人：“就算当时没开，我不相信直到现在我们还会没开门！要不是那男店员被害了，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外面有危险？”
	小白脸男生不安地说：“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会真像那男人说的那样，那种可怕的病毒已经侵袭到了我们这里，把我们这片地区的人也都感染了吧？”
	“啊——！”听到他这么说，那位母亲失控地大叫起来，脸上泪如泉涌。她发疯般地冲到门前，捶打着卷帘门，轰隆的噪声夹杂着她惊悸的呼喊，“不行，我要出去！我五岁的儿子还一个人在家里呢！”
	大家都被她的失控情绪感染，纷纷想起自己的家人，全都变得慌乱起来。时尚女孩抓着她男朋友的手叫道：“我爸妈都还在城里呢，怎么办！”胖女人揪着自己的胸口念叨着：“我的丈夫一个人在家里，上帝保佑，他可别出什么事！”女店员也急得愁容满面、手足无措。
	在这种情形下，我的心情居然变得复杂而矛盾。我不知道此刻是该感到庆幸还是失落——他们每个人都有值得自己牵挂和担忧的亲人，只有我没有。我的父母亲属都远在他乡。我一个单身女人来到异地工作、无牵无挂。按道理说我本该感到相对轻松，但此刻我却反而有些羡慕起他们来。不管怎么说，在他们担心亲人的时候，也同样在被亲人挂念。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在我出神的时候，中年大叔走到门边，小心地将悲伤的母亲扶过来，劝慰她说：“女士，请冷静下来。”然后他扬了下手，对所有人说道，“大家听我说，都别急，也别慌。我知道大家都担心自己的亲人，我也不例外。我的妻子和女儿也在外面。如果外面真的爆发疾病了，那谁都有可能被感染。但我想情况还没有那么糟，我们要相信，外面还有医生和警察，他们会帮助我们的亲人的。换句话说，我们这时就算是贸然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使自己被感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静心呆在这里面，等待救援。”
	他这一番话说得沉着冷静、掷地有声，使大家都稍稍地平静下来，认为目前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但那大汉却不以为然，他斜视着中年大叔：“你的意思是叫我们一直在这里被动等待，可我问你，这个地方这么偏僻，要是十天半个月都没人来救援我们，那该这么办？”
	“不，不会的。”女店员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明天早上，我们老板肯定会拿着钥匙来开门，那时我们就能出去了。”
	那个五岁孩子的母亲像看到了希望的光芒，急切地问：“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在这里呆一夜？”
	“应该是这样。”女店员点头道。
	大家终于都如释重负，我也松了口气。那大汉大大咧咧地说：“好吧，我就在这里睡上个安稳觉。”听口气好像他本来要睡的地方还不如这里。
	这个时候，胖女人却脸色煞白地说：“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她指了一下地上躺着那具尸体，哆嗦着说：“他……怎么办？”
	2.怪异的两个人
	200X年9月22日 晚上10：13
	经过一番商量，大家决定把尸体搬到某个看不到的角落去，明天来了人再处理。毕竟一具尸首横卧在这里，总让人疹得慌。
	“卫生间旁边有一间储物室。”女店员远远地不敢靠近尸体，指着里面说，“就在那边，你们把他抬进去吧。”
	中年大叔从后面架起尸体的上半身，抬起头来：“谁来搭把手？”
	红头发小混混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抬起尸体的双腿，两个人搬起尸体朝储物室走去。刚才是那小混混打死的这人，现在他又在处理着这男人的尸体。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跟我一样，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几分钟之后，他们弄好了，关上储物室的门。中年大叔又从卫生间拿出拖布，将门口和地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女店员指着柜台上那把手枪，迟疑地说：“这东西怎么办？”
	中年大叔指着收银柜说：“把它先锁进去收好吧，警察来了就交给他们。”
	女店员依言照办了。
	现在，整个超市暂时没有什么看起来不舒服的东西了，大家的心情都平和了不少。人们散开，各自找了个地方呆着，大多数都是靠在墙边席地而坐。女店员则是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发呆；大汉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手抱在胸前睡去了；那位母亲坐立难安地在两个货架之间来回踱着步，显然还在担心着她的儿子。而我，靠墙坐在正前方的地上，所处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超市中的所有人。
	我呆呆地坐了十多分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睡觉？在发生了这种怪异的事件之后，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极度无聊之下，我开始观察周围的这些人，并在心里猜测他们的身份和职业。
	首先，我觉得最容易判断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毫无疑问，从他的穿着和举止来看，他是个以下苦力为生的大老粗，也许就是附近哪个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和他相反的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大叔，他知书达理、遇事沉静，可能是个教师，没准儿还是个教授。瘦瘦的那个红头发小子一脸的桀骜不羁、玩世不恭，那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皇后乐队的主唱，只是差那么点气质。除了认为他是个小混混之外，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也许是个搞摇滚的。穿黑衣服的中年胖女人我还真看不出来她是干什么的，只觉得她像个清教徒。那对情侣看上去二十岁左右，也许是哪儿的大学生吧。至于那个单身母亲——嗯，我这么想是因为之前听到她说了句“我五岁的儿子还一个人在家里”——她的年龄大概跟我差不多，应该不到三十岁。那她的职业会不会也跟我类似呢，是某个公司的普通职员……
	突然，我停止思考，目光聚集在两个人身上。我骤然发现，除了刚才那些人之外，这个超市里还有两个存在感很弱的人。这两个人从事发到现在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以至于我差点儿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个是个长相清秀的小男孩，年龄大概十四、五岁，应该是个初中生。他的镇定和冷静使我暗暗吃惊，我没想到我们这群人中最小的一个居然是最处变不惊的。我回忆起从那个男人闯进来到现在，这男孩脸上就一直挂着副冷峻阴沉的表情，他既不慌、也不急，就像现在这样，只是随遇而安地靠在一个货架边静坐，好像今天晚上遇到的事对他来说并不奇怪，他只是忘带家门钥匙在这里停留片刻而已。可在我看来，这恰好是最奇怪的地方。
	另外一个人和这个小男孩所有的状况刚好相反。首先从年龄上来看，这个老态龙钟的老妇人年龄可能是小男孩的五倍，她的头发几乎都白了，满脸的皱纹像一道道的沟壑。相对于那男孩的镇定来说，这老妇人表现出来的是另一个极端。此刻，她离我们众人远远地蜷缩在两面墙所夹成的角落，双手抱着身体，不停发抖，显得比任何人都要恐惧。这不禁使我感到纳闷——固然，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怪事每个人都应该感到害怕。但现在毕竟平静下来了，为什么这老妇人还惧怕得如此厉害呢？而且我注意到，有一点，她跟那男孩一样，就是至始至终她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在我默默注视着他们，暗自思忖的时候，中年大叔从另一边走过来坐到我身边，跟我打招呼道：“嗨，你好。”
	“你好。”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扶了下眼镜，温和地询问道：“你的父母呢？”
	我回答：“他们都在外地。”
	中年大叔显得有些惊讶：“你一个人生活？”
	我耸了耸肩膀：“也不能算是一个人吧，我还有些朋友在这里。”
	他轻轻点了下头，对我说：“知道吗？我有个女儿，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所以看见你让我有种亲切感。”
	我想说，看见他也同样让我感到亲切。起码他现在坐在我身边，和我说几句话，已经让我感到十分温暖了——但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看他的年龄，也最多就是四十来岁，他的女儿怎么会跟我差不多大呢？但不管怎么样，他的关心和安慰都让我感动不已。我望着他说：“你肯定很爱你的女儿，对吗？”
	他轻轻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无限关爱：“我爱我的女儿，也爱我的妻子，她们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宝贝。”
	“那……你现在一定很担心他们。”
	他深深地叹一口气：“当然。但我知道，现在着急也没有用。而且我知道此刻她们也在挂念着我。所以我得坚强些，不然她们会更担心的。”
	听他这么说，他和妻女之间似乎有某种心灵感应。这种爱的力量使我深受触动。我不想再和他谈论这个问题，使他伤感。这一夜，我和他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并排坐在一起，幻想着外面的夜空星光熠熠。
	3.恐怖的猜想
	200X年9月23日 早上8：45
	迷迷糊糊之中，我被粗鲁男人的声音吵醒了。我睁开眼睛，看见络腮胡大汉正站在柜台面前大声责问女店员：“喂！你不是说你们老板早上会来开门吗？怎么现在还没动静？”
	“我也不知道……按道理是该来了的，可是……”女店员表情难堪，不知所措。
	“现在多少点了？”中年大叔问。
	时尚女孩望着自己的手机：“八点四十五了。”
	“你们老板一般什么时候开门？”中年大叔问女店员。
	“平常八点半就该来了。”
	“再等等吧。”中年大叔对大家说。络腮胡大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和大家呆在一起。我注意到这个时候还没“起床”的就只有角落里那个老妇人和红头发的小混混了。其他人都站在超市门口。最焦急不安的仍然是那个单身母亲，她一脸浮肿，眼圈发黑，看起来像是昨天晚上完全没合过眼。
	又等了二十分钟，现在已经是九点零五分了。那大汉终于忍不住了，嚷道：“喂，我们还要在这里傻等到什么时候？我看那个老板根本就不会来了！”
	大家都望向女店员，她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茫然不知所措。她惶恐不安地说道：“不会的……老板总不会自己的店都不要了吧。除非……”
	这句“除非”悬在空中，半天都没有下文。胖女人接过去说：“你想说，除非老板遇到了什么意外，或遭到了什么不测，是吗？”
	女店员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的心也重重地往下沉了一下。
	短暂的几秒沉默之后，络腮胡大汉猛地咆哮起来：“妈的，我就不相信外面的人都死绝了！”他冲到门前，用他那紫色的大拳头擂着卷帘门，并在轰鸣之中大吼道：“喂！外面有人吗！去叫人来开一下这该死的门！”
	他不断撞击着、吼叫着、甚至是谩骂着。这种状况持续了十分钟，我们眼看着他终于气喘吁吁、声音嘶哑，最后猛地踢了一脚卷帘门，泄下气来。
	小白脸男生惶恐地摇头道：“天哪，这样敲打外面都没有反应，难不成外面整条街都没有人了吗？”
	“怎么可能，那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他的女朋友瞪着眼睛问。
	“也许都被病毒感染了。”一个颤抖的声音说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是那个黑衣服的胖女人。“那个男人说过的，用不了多久，我们这片地区就会受到那种可怕病毒的侵袭。”
	“嘿，等等。”小白脸男生比着双手说，“你的意思是他们都生病了，住进了医院；还是他们都已经……”
	“死绝了！”瘫坐在门口的大汉突然吼道，“我看外面的人真的都已经死光了！”
	“啊——！”单身母亲绝望而痛苦地尖叫道，声泪俱下，“别这么说！我求你，别说这种话！”
	“对，别说这种丧气的话。”中年大叔神情严肃地说，“这种想法只会让我们显得更加绝望无助。依我看，我们现在首先得想办法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同意。”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我身后传出。我回过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红头发小混混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他吊儿郎当地举着一只手，拖长着声音说，“起码我想知道那种‘可怕的病毒’到底是什么。”
	“可惜该死的手机一直没信号。”时尚女孩懊丧地说。
	“如果我们不能和外界取得联系，就试着单方面地获取某种信息。”这个跟我的印象总是浑浑噩噩的小混混此时好像变得比谁都要冷静、清醒。他慢悠悠地绕到柜台边，问女店员：“这里有电脑吗？”
	“没有。”女店员摇头道。
	“电视机呢？”
	“也没有。”
	红头发小混混翻了下眼睛，朝空中摆了摆手：“太好了，这里还生活在中世纪。”
	中年大叔走过去问道：“那么有收音机吗？”
	“没有……”女店员正要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啊，等等，虽然没有收音机，但我身上有一个MP3，我以前用它来收听过电台。”
	“快把它拿出来。”大叔急切地说，“你收音来试试。”
	女店员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小型MP3，将耳塞塞进耳朵里，然后按着右侧的一个键，调试波频。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一分多钟后，女店员叫道：“收到一个台了！”
	“里面说什么？”单身母亲冲过来，满脸焦急地盯着她。
	女店员皱着眉摇头道：“是一个音乐台，里面在放流行歌，没播新闻。”
	“能收到就好！”中年大叔显得有些激动，“再搜搜别的台，特别是本地的电台！”
	女店员继续调试，众人关注着她，却看到她不住地摇头叹息：“是广告，不行……这个台也没有，是讲故事……噢，还是在放歌……”
	十多分钟后，她懊恼地取下耳塞，对众人说：“不行，我收到的台，全都没播新闻。而且很奇怪，只能收到外地的台，收不到本地电台。调频到本地电台那一段时，就是一片噪音。”
	大家面面相觑，黑衣胖女人在后面阴沉地说了一句：“这说明我们市的电台里现在已经没人了。”
	中年大叔并没放弃希望：“没关系，能收到外地的台也好。而且现在可能不是新闻时间，一会儿中午再收听试试。”他对女店员说，“要不这样，你把MP3给我，我比较有耐心，一直收听的话，总会听到些相关消息的。”
	女店员点点头，把MP3递给他。红头发小混混在一旁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了解外界情况的途径了。”
	4.男孩的秘密
	200X年9月23日 上午11：05
	“对不起，那是……要付钱的。”
	红发小混混转过身去，望着提醒他的女店员。他将手里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一边满不在乎地嚼着，一边“咯咯咯”地发笑。本来一脸严肃的女店员反倒显得困窘起来。
	咽下了火腿肠，红发小子低下头，将脸靠近女店员的面庞：“说实话，你还蛮可爱的。你再这样望着我，说不定我会喜欢上你。”
	“你……”女店员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眼神变得闪烁不定，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她再次强调道，“这里是超市，吃东西是要付钱的。”
	“这正是我说你可爱的地方。”红发小混混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女店员，低声说，“你好像还完全不明白我们现在处在什么状况中啊，居然还在乎什么钱不钱的。”
	女店员一时语塞，面容更加窘迫了。
	红发小混混当着她的面又撕开一包牛肉干，还递了一块到她嘴边，被女店员用手挡开了。红发小子笑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或者说多撑一阵子，就应该感谢上天了——你还期待怎么样？在这段时间仍然维持应有的营业额，以便受到老板的嘉奖？”
	这番略带讥讽的话说得女店员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正想反驳什么。身后走来的胖女人说道：“这小伙子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现在能活着就算是不错了，何必去计较一些小事？”她走到女店员身边，“不过，你也可以把我们吃了、用了哪些东西记下来。要是什么时候我们还能平安地离开这里，到时再把钱补上也不迟。”
	女店员想了想，似乎觉得这种特殊情况下也确实没必要太认真，便没吭声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货架的另一边，络腮胡大汉早就拆开一袋面包啃起来。现在，那对情侣也在食品架上选起了食物。我的肚子其实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只是刚才一直忍着，此刻见大家都在选着吃的，我也就用不着客气了。
	说实话，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够扑进一间堆满了零食和糖果的房间里，敞开肚皮吃它个够——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在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下变相地实现了。可惜我现在没法感到高兴，也没心情去品尝各种零食。我只是在货架上随手拿了两包饼干，撕开包装，塞到嘴里。吃了几块之后，我看到超市里只有三个人还没吃“午餐”的意思。其中两个是中年大叔和单身母亲，他们一人耳朵里塞一个耳塞，坐在墙边专注地收听着电台，从他们的表情上能看出现在还是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迄今为止几乎没挪过窝的那个老妇人。她还是一个人远远地蜷缩在角落里。
	我在货架上选了几袋蛋糕，再拿了两罐牛肉罐头，走到中年大叔和单身母亲身边，蹲下来将食物递给他们：“先吃点东西吧。”
	“谢谢。”大叔接过食物，分了一半给单身母亲，并帮她打开罐头盖。但那位母亲摇头拒绝了，看得出来她现在除了自己的儿子之外别的什么都不关心，甚至连进食这种本能都被置之度外了。大叔劝了她一会儿，她才拿起一个蛋糕勉强咬了两口。我敢说现在递给她一块肥皂她也吃不出来和蛋糕的区别，因为她的全部神思都集中在正在收听的电台上。
	“怎么样，听到什么相关的新闻了吗？”我感觉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没有。”大叔低声道，“不过再听来看看吧。”
	我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心中并不抱什么希望。
	我真的是饿了，很快就吃完了那两包饼干，还觉得没怎么饱，打算去货架上再拿点儿吃的。这时，我发现那个一直阴沉沉的、从没说过话的小男孩正在最靠边的那个货架上选着东西，离众人都远远的。突然间我对这个孤僻的男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想试着去接触和了解一下他，便起身向他走去。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他却像没看见我似的，只顾低头挑着零食。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那包薯片是我也喜欢的口味，顿时我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我尽量使自己露出亲切的笑容，跟他打招呼道：“嗨。”
	小男孩抬起头来漠然地望了我一眼，并没有搭腔，继续选零食。
	他的反应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并没有放弃，再次跟他套近乎：“知道吗，我也喜欢黄瓜味的薯片。”
	他仍然不理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这一次，我觉得有些尴尬了，我想我再呆在这里自言自语完全就是在自讨没趣。就在我打算走开的时候，那小男孩突然转过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了一样东西，递到我手上，并对我说：“你需要这个。”
	那是一把超市里出售的水果刀。
	我完全呆了，后背甚至冒出一股凉意。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正打算问个明白吗，那男孩已经转身离开了，留我一个人怔怔地站在两排货架之间。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愣了将近一分钟，脑子里一片迷茫。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拿着那把水果刀，赶紧把它放回原处，也离开那两排货架。
	走了两步，我忽然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老妇人正探出头来朝我这个方向望。我猜她是听到了我刚才和那男孩的对话才朝这边望的。当我和她的目光碰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我想起他大概没吃东西，便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两袋面包走过去，对她说：“吃点东西吧，老太太。”
	这个时候我还没完全走近她，离她起码还有两米远，但那老妇人神情惶惑地摇着头，分明不想让我靠近她，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我叹了口气，将食物和水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后走开了。
	可怜的人，她真的被吓傻了——我在心中想道——不过，她到底在怕什么？
	还有那个男孩，为什么他的举止如此怪异？另外，他说我需要那把刀是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在我心中已然确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是我们当中最神秘和古怪的。我甚至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个人身上也许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和我们现在所遇到的这件事件有关。
	5.怪叫
	200X年9月23日 　 晚上11：00
	她终于累了。哭累了、喊累了，敲打累了。而我也累了，听累了、看累了，烦透了。
	那个单身母亲在听了好几个小时的电台节目之后，没有收听到任何关于此次事件的相关新闻，直到MP3的电用尽后，拿去充电。而这个时候她也好像关上了电源似的，一下进入亢奋状态。她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守在门边嘶喊、哭泣、撞击敲打铁卷帘门，并像发了疯似的不断呼唤着她儿子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这个瘦弱的女人从下午三点一直持续这种行为到晚上11点。不过，现在她总算是瘫软下去了，我能从她虚脱的肢体和涣散的眼神中感受到深深的绝望和心寒。
	事实上，感到绝望的又何止是她一个人？我想超市里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此刻都已经是心寒彻骨了——这女人敲击呼喊了将近十个小时，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和回应——我尽量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了，超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安静得出奇。大家横七竖八地胡乱躺在地上，这场景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洗劫了殡仪馆。
	令人窒息的沉闷持续了好一阵之后，我看到中年大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柜台边问女店员：“你们这超市里有被子吗？”
	女店员摇头道：“没有。我们以前没人在这里面住过。”
	中年大叔说：“现在是秋天了，晚上的气温会比较低。如果我们老是这样和身而睡的话，是很容易感冒的——我想你们这里面肯定没有药品吧，要是有人生了病可就麻烦了。”
	我正在感叹中年大叔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却听到对面那个红头发的小混混用一种讥笑的口吻说道：“大叔，看来你是准备在这里长住下去了，对吗？”
	中年大叔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他凝视着女店员说：“你想想，有什么可以代替被子来用的东西吗？”
	“我想一下……啊，对了，那边的货架上有一些桌布，也许可以拿来当被子盖一下。”
	“好的，我去拿。”中年大叔点点头，朝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不一会，大叔抱着十多条崭新的桌布开始分发给超市里的每一个人。当发到我这里时，他特别对我说了一句：“晚上裹紧点儿，别感冒了。”
	“谢谢。”我感激地对他说。他又走到对面递给那个红头发小混混。“你要吗？”
	红发小子挑了下眉毛，还是将桌布接过来了。
	接下来，大叔又走到门边去亲自把“被子”盖在那个瘫软在地的单身母亲身上，并对她说了些劝慰的话。之后，他才坐到墙边，裹着“被子”睡了。
	此时已接近十二点，我不确定超市里是不是每个人都睡着了，但起码他们看起来都闭着眼睛。我发现自从被锁在这家超市之后，我就有些失眠的症状。但我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不睡，所以我开始在心中默默地从1数到100。渐渐地，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完全闭拢了，并在同时关闭了脑中的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被人推醒了，在超市刺目的白炽灯下只能勉强半睁开眼睛。我看到刚才睡在门边的那个单身母亲此刻正在我的面前，她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我，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迷茫地望着她：“声音？什么声音？”
	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低声道：“别说话，仔细听，门外。”
	我照她说的去做，竖起耳朵聆听门外的动静。不一会儿，我听到门外似乎很远的地方传出一声低沉的、类似某种野兽的嗷叫声。这声音虽然不大，却令我感到毛骨悚然，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因为这种古怪的嗷叫我以前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听过。我骇然地望着单身母亲：“这是什么鬼东西的叫声？”
	“我不知道。”她恐惧地摇着头，“我刚才睡在门边就听到了。”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种怪物的叫声又一次响起了，而且这一次声音明显比刚才要大，我不禁失声叫道：“天哪，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我的叫声惊醒了附近的几个人，他们从地上坐起来，中年大叔问道：“你们怎么了？听到了什么？”
	我惶恐地指着门口：“你们听……外面有种什么叫声。”
	这时又起来了几个人，他们一齐望向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怪物的叫声再一次响起，声音又比上一次大了些。很显然超市里的人都听到了，他们全都站了起来，个个瞪着惊惶的眼睛。
	“老天啊，这是什么怪叫声？”胖女人脸色苍白，不断打着寒噤。
	这一次，那怪物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嗷叫了，而是一种嘶吼。我能感觉到超市里的每一个人都惊骇得不知所措。那小白脸男生的脸已经惨白得如同他盖的那张白色桌布一样了，他颤抖着说道：“这声音……越来越大了。”
	女店员离开柜台，朝后面退着：“我感觉……这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事实上，超市里的人全都跟她一样，正不自觉地朝后面倒退着脚步，尽量离门远一些。
	“喂，你们发现没有，这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但是……为什么我们听不到任何脚步声？”胖女人惊恐万状地问道。
	此时，又一声巨大的嘶吼传来。我狂跳的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我分明感到，这东西已经和我们近在咫尺，准确地说，它现在可能就在门口。这一刻，超市里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铁门。
	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之后，我不敢肯定。但总之，我们没有再听到那怪物的吼叫了。胖女人的声音划破超市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东西……离开了吗？”
	“别说话。”中年大叔警觉地说，“再等等。”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了，大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紧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下来。时尚女孩惊魂未定地按着心口问道：“你们……有人知道吗？刚才在外面的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是一种超越我们认知范畴的东西。”胖女人肃然道，“它发出的那种声音显然不会来自人类，也不像是某种动物。”
	“你们觉得……这东西和那男人说的‘可怕病毒’有关系吗？”小白脸男生战战兢兢地问。
	这显然是个没人能回答得了的问题。超市里沉寂了半晌之后，络腮胡大汉愤然骂道：“他妈的！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6.骇人的新闻
	200X年9月24日 上午9：00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昨天晚上的恐怖阴影还没能从众人的心中散去，所有人的脸上都还挂着惊悸和后怕的表情。而且大家都还像惊弓之鸟一样，时不时地专注于门口，神经质地判断着外面是不是又传出了什么声音。只是大家都没有再提起昨天的事，大概是没人愿意再去重温一次那可怕的回忆。
	我像其他人一样，在超市的货架上寻找着能充当早餐的东西。这时，身后传来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回过头去，见络腮胡大汉从卫生间旁边的储物室中翻出来电钻、铁锤、铆钉和钢锯这样一些东西，他双手拿着这一大把的工具，径直朝铁卷帘门走去。他将电钻的插头插入门口的一个线槽中，打开开关，“嗡嗡”地试着电钻。
	胖女人走上前去问道：“喂，你要干什么？”
	络腮胡大汉鼓着眼睛说：“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吗，我要打开这扇该死的门，然后出去！”
	女店员跑过来说道：“这些东西……是我们老板用来修理货架和货柜的，你在哪里……”
	没等她说完，络腮胡大汉恶狠狠地指着她道：“小妮子！你早就该告诉我这店里还有这些工具。我要是提前发现，早就弄烂这扇铁门出去了！”
	“你不能这么做！”胖女人紧张地说，“你忘了昨天晚上听到的怪叫声了吗？现在外面肯定十分危险，贸然出去会送命的！”
	“她说得对，外面可能有十分可怕的怪物！”小白脸男生也走过来。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胆小鬼、孬种呆在一起。我受够了，不管外面有什么，我都要出去看看。”
	“可问题是你把门砸开后，就不是你一个人出去的问题了。我们失去了这扇铁门的保护，那些怪物和病毒也会趁机钻进来。”胖女人神情严肃地说，“这不是只关系到你一个人的事，你不能这么自私，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害了我们所有的人！”
	络腮胡大汉吼道：“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住一辈子？这个超市里的水和食物迟早是会吃完的，到时候我们还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趁现在出去死个明白！”
	“我们再守在这里等等，说不定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发现个屁！都两天多了，要是有人路过这里早就该发现我们了！”
	“别吵了！”就在他们争执不休的时候，蹲在墙边的中年大叔突然大吼一声，他手里握着那部MP3，神色严峻地说道，“我听到电台里的新闻报道了！”
	所有人一愣，赶紧围拢过来。单身母亲几乎第一个扑到了中年大叔的面前，急促地问道：“新闻报道说什么？”
	大叔眉头紧蹙，迅速地比出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别忙说话。他沉声道：“信号很不好，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
	“那你听到一句什么，就马上把这一句说出来！”单身母亲焦急地说。
	中年大叔点了下头，照她说的那样做：
	“……现已查明，我国东部地区M市确实爆发了一种相当罕见和特殊的病毒，这种病毒的产生源和传染途径尚不明确……从目前患者的情况来看，此种病毒所引起的症状十分可怕……该地区绝大多数人已被病毒感染……为了控制疫情，卫生部做出决定，将该地区所有幸存人员全部转移并送往全国各大医院隔离治疗。而遭病毒感染最严重的M市也于昨天被彻底封锁和隔离……目前所有人员已基本撤离完毕……在病毒被医疗单位研究出预防和治疗的措施之前，M市将不允许任何人前行和进入……有关专家称，疫区的病毒存在变异和恶化的可能，而疫情最严重的M市在未来几日会发展变化成何种情况，目前尚不能确定。专家表示，如果M市的状况一旦出现不可控趋势，将不得不采取某些特殊措施对该地区进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中年大叔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不说了。单身母亲急迫地问道：“然后呢？后面又说什么？”
	中年大叔神色凝重地又听了好几分钟，最后沮丧地取下耳塞，对众人说道：“信号完全中断了，后面是一片噪音，什么也听不清。”
	“妈的！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没有了！”络腮胡大汉怒吼道。
	“M市！不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吗？”时尚女孩尖声道，“这个地方的人果然都被病毒感染了！而且这些人昨天就被转移到别处去了？那外面现在岂不是一座空城？”
	胖女人面色惨白地说：“天哪，太可怕了，新闻里说现在我们市的所有人员都已经撤离完毕——这么说，我们这些人是被遗忘在这间郊区的小超市里了！”
	小白脸男生呆若木鸡地说：“我们真的被遗忘在这里了……我猜，政府肯定在之前派人到这一片来看过的，只是那时我们大概没有敲门求救，门又关着……所以他们以为这里面没有人，就离开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可能是这座城市里仅存的没有被病毒感染的人。只是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我们便被滞留在这座已被病毒侵蚀的空城里了？”胖女人惊骇地面无人色。
	“我看与其说是空城，倒不如说是座‘死城’贴切些。”一个冷冷的声音。是那个红头发小混混。
	女店员已经被嚇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那现在外面还剩下什么？该不会活着的人都撤走了，只留下因病毒感染而死的……死尸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昨天晚上听到的怪叫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时尚女孩颤抖着说，“为什么新闻里完全没提到这个？而且，那新闻里说的病毒存在变异和恶化的可能，又是指什么？”
	红头发小混混一脸厌恶和不屑的表情：“你对这些所谓的‘新闻’还没看透吗？对于这类重要事件从来都是模棱两可、隐瞒事实、避重就轻的。刚才听了半天，连这种病毒到底有何表现也没说明白。哼，别说我们本来就因为信号不好而没听完全，就算是全部听完了，也未必就能弄清楚外面的真实情况。”
	“可是，那新闻里最后说的那个意思，你们听出什么来了吗？”胖女人胆战心寒地说，“那里面说我们市目前的状况一旦出现不可控趋势，就会对这里采取某些特殊措施……”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尚女孩问。
	“我以前看过一部美国电影。”胖女人打着冷噤，“那里面讲有一座城市遭遇到类似我们现在遇到这种可怕病毒的侵袭，最后，为了防止病毒不向全国、甚至全世界蔓延，政府不得不选择将该地区全部炸毁……”
	听到这话，女店员吓得脸都扭曲变形了。时尚女孩难以置信地说：“炸……炸毁？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拍灾难片！”
	我就这样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议论着，头脑里感到一片乱麻，嗡嗡作响。我觉得越听他们这样谈论下去，我们所处的境况就显得越糟糕。我的心一层一层地往下沉，甚至感到万念俱灰、走投无路。就在这时，络腮胡大汉一声猛吼：“既然如此，那你们还犹豫什么？我们既然被不明不白地遗留在了这里，现在当然就应该将门砸烂，离开这里呀！”
	中年大叔从地上站起来望着他说：“你还没弄明白状况吗？外面现在已是病毒蔓延、危险重重。我们这个时候出去，无疑于自寻死路。”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络腮胡大汉厉声责问道，“我们已经被遗留在这里，没人管了！难不成真要守在这里等死？”他指着胖女人，“而且她刚才不是也说了，如果我们这个地区的情况再继续恶化下去，政府就有可能将我们这里全部炸毁！你想等到那一天吗？啊！”
	“我想那只是最极端的猜想而已。况且这位女士也说了，她的猜测只是来源于一部电影，那里面的剧情是虚构的。在现实生活中，政府怎么可能轻易地将某座城市炸毁？所以我们用不着这么担心。”中年大叔冷静地分析道，“另外，我不认为我们真的被丢在这里没人管了。新闻里说了的，现在只是因为医疗机构还没能研究出预防和治疗病毒的措施，所以才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我们市。这意味着一旦这个问题解决了，就会立刻有医疗队伍或别的什么组织重返此地，我相信到时候我们就会获得救援！”
	“可是，谁知道他们要研究多久？”时尚女孩担忧地说，“要是一年半载都没能研究出来呢？或者是，在他们研究出来之前，我们这里的情况就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谁知道那时他们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那我们也只能耐心等待、相机行事。”中年大叔举起手中的MP3，“我们不是还有这个么？可以通过它了解每天事态的变化，再灵活做出决定。”他回头环视了整个超市一圈，对众人说，“起码我们现在要意识到，有一点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并不是被锁在一个车库或者是体育馆这样的地方，而是一家超市。我刚才估算了一下，如果我们省着吃这里面的食物的话，要撑个一年半载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络腮胡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吼道：“你还真打算在这里面长住啊！我跟你讲，我们要真在这里呆上一年半载的话，就算不闷死也会被逼疯的！”
	“我只是说这里的食物够我们撑一年半载，并没有说真的要在这里呆这么久。也许幸运的话，我们再在这里呆上一两个星期就能获救了！”
	“啊——”胖女人忽然浑身一阵抽搐，脸色煞白地猛烈摇着头道，“不，不行……”
	众人都诧异地望向她，时尚女孩问道：“你怎么了？”
	胖女人哆嗦着指向卫生间的方向：“你们是不是忘了……那间储物室里还有具尸体？时间长了之后，它会腐烂、发臭的，到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庞同时笼罩上一片阴影。
	7.表决
	200X年9月24日 上午9：35
	我想，对于胖女人说的这句话反应最大的就是我了。因为我早上到卫生间洗脸的时候，确实已经闻到旁边的储物室发出阵阵腐臭。现在想起来，这种味道似乎就在我身边萦绕。想到这里，我胃里的一些东西在瞬间涌进喉咙。我用手捂住嘴，拼命克制自己不立刻呕吐出来，然后别无选择地朝卫生间冲去。
	我在水槽边一阵狂呕，吐得脸青面黑，之后猛灌了几口凉水漱口，匆匆地离开卫生间，不想再记起或闻到那股味道。
	走出来之后，我听到络腮胡大汉还在和一些人争吵是否应该砸门出去的问题。他们愈演愈烈、争得面红耳赤。这时中年大叔举起双手挥舞着，提高音量喊道：“大家别吵了，不管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轻率和急躁只会对我们不利。我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十个人必须团结一致……”
	十个人？可是超市中现在不是有十一个人吗？我楞了一下，心想在我去吐的时候他肯定把我给算漏了，于是一边走过去一边扬起手说道：“嘿，还有我呢。”大叔望向我，朝我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我们都冷静下来仔细地分析和商量一下，看看现在到底怎样做才最好。”
	络腮胡大汉瞪着他，像积蓄已久似的指着中年大叔喝道：“喂！你凭什么老是摆出一副领导者的姿态，要我们都按你说的那样去做？你算老几？”
	大叔道：“我没有要求大家都听我的。我只是建议大家冷静下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我说了——砸开门，出去！就这么办！没什么好商量的！”
	大叔直视着他说：“你不能因为你的一意孤行而让我们大家都陷入危险。”
	络腮胡大汉迎着他的目光说道：“那你能肯定，照你说的那样留在这里，就不是让大家陷入危险吗？”
	大叔和他对视了好一阵，最后垂下目光，叹息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一点，大家举手表决，看到底是留在这里还是砸开门出去，行吗？”
	络腮胡大汉顿了几秒，嗡声嗡气地说：“好吧，就这么办！”
	中年大叔扫视了一遍现在集中在一起的人，问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赞成出去的，请举一下手吧。”
	我本来以为没有人会和那粗人志同道合，没想到，那位单身母亲却举起了手，她说道：“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我必须出去找我的儿子。”
	“也许你儿子现在很安全，已经被送去外地接受治疗了……”胖女人说道。但中年大叔冲她摆了下手，示意她别忙说话，然后对单身母亲点头道，“是的，我能理解。那么——”他望向其他人，“还有谁愿意出去。”
	又过了好几秒，时尚女孩缓缓地举起了手。她的男朋友惊讶地喊道：“喂，嘉！你在想些什么？你确定吗？”
	时尚女孩望着男友，但她的话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听着，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也许该试着出去，但是却不是冒冒失失的，而是在谨慎、有准备的情况下出去。比如说，我们可以在出去之前用超市里的纱布来做一些简单的口罩，还可以准备好一些武器用来防身——你别忘了，收银台的抽屉里还有一把手枪，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把它带上。”
	“你知道外面的病毒有多厉害吗？我们自制的简陋口罩怎么可能有用？况且新闻里也说了，现在专家都还没查明这种病毒的传播途径是什么呢，你光挡一下口鼻又有什么用？这可不是普通的流感病毒！”小白脸男生满脸忧虑地分析道，“再说了，嘉，你昨天晚上可是听到了那恐怖的叫声的。我敢说发出这声音的怪物就算没一只恐龙那么大，也绝不会比一只大象小——你那把小小的手枪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我们今天这么久了也没听到那种叫声，这说明那怪物可能已经走远了。”时尚女孩有些厌烦地望着自己的男友，“好了，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这些。总之，我觉得我如果再在这里呆下去的话，不闷死也会疯掉，与其这样，还不如出去碰碰运气——而你，不一定非得和我选择一样。你可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我不会怪你的。”
	小白脸男生愣了几秒，随即像受到什么侮辱似的涨红脸嚷道：“你在说什么，嘉！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我说过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好吧，既然你打算出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络腮胡大汉便鼓掌道：“很好，够种！我欣赏你们！那么现在，算上我在内，有四个人同意出去了。”
	“是的。”中年大叔道，又问其他人，“还有谁赞成出去吗？”
	我的心中怦怦直跳，紧张地手心冒汗。我想要是再有一两个人举手赞同的话，恐怕络腮胡大汉那边就要胜出了，这显然不是我所希望出现的局面。我惴惴不安地偷瞄各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注意到，那个红头发小混混远远地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好像在看一场什么好戏似的，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而那个阴沉沉的小男孩离得更远，完全没有要参与进来发表自己意见的意思，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显得我们这些大人好像是在上演一出闹剧，我真不知道现在十多岁的小孩怎么会酷成这副样子。
	还好，这一次过了好久，没有人再举手了。中年大叔问道：“没有人赞成出去了吗？那好，现在，请赞成留在超市里等待救援的人举一下手。”
	我、中年大叔、女店员和胖女人都举起了手。这时我们尴尬地发现，赞成留下的人居然和赞成出去的人数刚好一样，都是四个人。络腮胡大汉不知出于什么居心地哈哈大笑道：“平手！举手表决个鸟！现在又怎么办吧？”
	胖女人有些不甘心地望向红发小混混：“喂，年轻人，你不发表点意见吗？你还这么年轻，长得也挺帅气的，应该不会急着想出去送死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络腮胡大汉凶巴巴地瞪着胖女人，“哪些是不该死的？哪些又是该去死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别争了。”红发小混混打断他们的对话。他双手抱在胸前，挑起一边眉毛，“我是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的。你们出去也好，留下也罢，我都无所谓。”他漠然处之地摊了下手，“反正我怎么都行，你们就当我保持中立吧。”
	胖女人望向前方，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是觉得那个小男孩显得更加冷漠、完全无法沟通，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叹息一声。
	络腮胡大汉斜睨着中年大叔说：“眼镜，你说要*，我就陪你*了一把，但现在表决的结果是两边的人数对等，你又说该怎么办？”
	女店员指着角落的那个老妇人说：“那边不是还有个老太太吗，她一直没过来，但我们也该问问她的意见吧？”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我看她从第一天晚上起就被吓得神志不清了，你去问她也是白问。”
	中年大叔对女店员说：“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该问问她的意见。”他头朝那边扬了一下，“你过去问问她吧。”
	女店员朝角落那个老妇人走过去。我观察到那老妇人仍是一付紧张、戒备的样子，警觉地盯着向她靠近的人。女店员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距她还有一两米的地方便停了下来，俯下身问道：“老太太，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您应该也听到了吧，那么——您赞成砸开门出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妇人身上，只见她紧抱着身体哆嗦了两下，然后使劲晃了晃脑袋。
	女店员转过头来说：“看来这个老太太是不赞成出去的。”
	络腮胡大汉突然暴跳如雷地吼道：“他妈的，这算怎么回事！她本来没发表意见的，你们偏偏要去问她——她当然不会愿意出去了，你们看看她那付要死不活的样子，根本就是打算窝在那里等死的！你们问她的意见有个屁用！”
	“喂，你说得太过分了。”中年大叔道，“不管怎样，她也是我们当中的一员，怎么就没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
	“够了！我不想再跟你争这些鸟问题！”大汉青筋暴露地咆哮道，“老子玩够了，反正我要把门砸烂出去，管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超市里忽然传出“噼啪”两声，接着天花板上方的白炽灯闪了两下，一齐熄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像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罩在了中间。
	过了好几秒，我才意识到——停电了。
	8.断电
	200X年9月24日 上午10：05
	突然陷入到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在瞬间变得惶恐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争执。我现在看不见任何人的脸，只感觉黑暗中有些身影在晃动。我听到胖女人惊恐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停电了吗！怎么会这样？”
	“大家别慌，也别忙乱动。谁有打火机？”中年大叔的声音。
	“我这儿有。”随着说话的声音，“啪”地一声，黑暗中燃起一丝火光，我看到红发小子那张昏黄的脸。他点着打火机走到我们这边来，火光跳跃着，每个人脸上都变换着明暗不同的色调，使这些面孔在此刻看起来显得阴森可怖、诡异莫名。
	中年大叔问女店员：“你们这超市里面有什么停电的应急措施吗？”
	“没有，我们这里只是家小超市，不可能自备发电机的。而且……以前也没停过电。”
	“那现在又什么可以照明的东西，比如说手电筒、蜡烛之类的。”
	“超市有手电筒卖。”女店员指着一边的货架说，“好像就在那边最上面的一层。”
	大叔对红发小混混说：“走，我们过去拿。”他们举着打火机朝那一排货架走去。而我们这边，时尚女孩掏出手机，按亮背光，勉强带来一点光亮。
	不一会儿，大叔和红发小混混各拿着一个手电筒返回来了，他们将手电筒对着上方打开开关，两束光线照射出来，就像是黑暗中的两座灯塔将我们的周围照亮。
	时尚女孩问大叔：“你们怎么不多拿几支手电筒过来？起码一个人要有一支吧。”
	“手电筒倒是有这么多支，但超市里的电池是有限的，如果我们不节约使用，以后可能就完全没有亮光了。”
	时尚女孩嘟嚷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在这里呆下去……”
	这时络腮胡大汉不由分说地从红发小混混手中抢过手电筒，径直朝门口走去，他将灯光照向墙上的电闸，看了一阵后，骂道：“妈的，没有跳闸，真的是停电了。”
	小白脸男生望向中年大叔：“听你的意思，这电是不会再来了？”
	“你现在还在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他的女友惊讶地说，“你觉得这个时候突然停电是种巧合吗？你该不会还天真地认为这是暂时性的停电吧？”
	胖女人神情阴郁地提醒道：“新闻里说我们这个地区的人都撤离完了。发电厂当然也……停止工作了。”
	小白脸男生呆呆地张着嘴巴，他的声音好像离他而去了。
	“该死！”门边的络腮胡大汉又一声怒吼：“电钻没法用了！”他顿了片刻，愤愤然地道，“不过没关系，我就凭这把铁锤和钢锯也能把门弄开！”
	中年大叔走过去，对他说道：“我知道这时候再劝你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但是，在你把门弄开之前，我想跟你提最后一个要求——相信我，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络腮胡大汉迟疑地盯着他：“什么要求？”
	“再等十几个小时。也就是说，等到明天早上，你再把门砸开。”
	大汉眯起眼睛问道：“这是啥意思？既然要砸开门，今天和明天又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多在这里面呆一天，你都要舒服些？”
	中年大叔从衣服口袋里掏出MP3，捏在手中：“起码，我们再通过它来多了解一天情况。如果到了明天早上，事态都没有任何的变化，或者说状况更糟了，到时候我都会帮你把门砸开出去。”
	络腮胡大汉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提醒你一件事，现在断电了，这个MP3已经不能再充电。你用它来收听电台新闻，最多也就只能坚持一两天而已。”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再多等一天的时间。”
	他们俩对视了好一阵，络腮胡大汉微微点着头道：“那好吧，我就再听你一次，等到明天。不过我告诉你，明天早上九点钟，不管怎么样，我都肯定会动手砸门。”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钢锯，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转过头恶狠狠地望着众人说：“到时候要是谁再来阻止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9.第一个死者
	200X年9月25日凌晨1：14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白天和夜晚已经没有区别了，反正这个幽闭空间里的任何时刻都是漆黑一片。我们只有通过墙上时钟的荧光指针来判断现在是该吃饭还是睡觉。老实讲，如果我现在说呆在这黑暗的环境中感到压抑和郁闷，未免自己都觉得矫情。经过一天的时间，我已经有些适应这种犹如夜行动物般的生活了。我现在几乎不用借助那手电筒微弱的光线都能看清别人的脸。整个一下午，我都坐在墙边思索我的适应能力何时变得如此之强，但当我看到超市里的其他人也和我超不多时，我有些明白了——人处在逆境中的时候，总会激发出一些潜能吧。
	由于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只有一支手电筒直立在超市正中间的地板上，它投射在天花板上那团小小的、桔黄色的光成为我们和地底昆虫唯一的区别。我现在正盯着那团橙色的光发呆，脑子里产生出许多与这团光晕相关的无聊幻想——我确实太无聊了，没任何事可做。从晚上九点就靠在墙边打盹儿，结果睡到现在醒了，又开始失眠。不过这种本末倒置的生活已经成为家常便饭。
	就在我把那团圆圆的桔色光圈幻想成一个金黄月饼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前方的两排货架之间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他脚步缓慢地从两排货架间经过。我心中十分诧异，没想到这超市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没睡，当然更不明白的就是这男孩半夜三更的为何还在超市里徘徊穿行。就在这时，他突然扭过脸来盯视着我。我心中一惊——不可能。我离他有好一段距离，而且我又没动，只是看着他而已。在这种极度昏暗的光线下，我不相信他看得清我是睁开眼还是闭着眼。在我疑惑之时，那小男孩的脸又转了过去，身影消失在一排货架之后。我松了口气，心想他大概只是起来上个厕所，无意间朝这边望了一眼而已。
	一切又复归于静止、毫无变化的状态。我盯着手电筒的光圈看久了，渐渐地又有了些睡意。饱受失眠折磨的我不敢怠慢，立刻顺势躺了下去，许久之后终于沉沉地睡去。
	对于我来说，好像刚睡着就被那声刺耳的尖叫声惊醒了。当然后来我知道，事实上我听到那声尖叫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半左右。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令人胆战心惊的女人尖叫。我在熟睡中被惊醒，连打了几个激灵之后，惊恐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时超市里其他的人也都跟我一样被惊醒了，大家都睁着一双惊惧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左顾右盼。直到第二声尖叫告诉我们出事的方向，大家才一涌而起，朝最靠近门那一排货架跑去。
	冲在最前面是中年大叔，他手里拿着另一支打开的手电筒。他跑到最右边的那排货架和墙壁之间时，猛地刹住脚步，震惊地目瞪口呆。借着他手里射出的电筒光线，我们看到了眼前骇人的一幕：络腮胡大汉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水果刀的整个刀刃部分全都深深地插入到他的脖子中。毫无疑问，他之前一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就毙命了。最恐怖的是，他虽然看上去已死去多时，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却依然圆睁着，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嘴也张开着，像是在死前曾努力试图喊出什么来。他怪异的死相跟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在被杀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恐怖而惊人的东西，以至于死后面部都还保持着这种狰狞的表情。
	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跟我一样，倒抽了几口凉气，被这番景象嚇得呆如木鸡、不寒而栗。就更别说那个最先发现尸体的女店员了。她此刻蜷缩在墙边，双手紧紧地抓在嘴前，浑身猛抖着。刚才的两声尖叫之后，她似乎连再次尖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简直被吓得一塌糊涂。单身母亲捡起地上的一块桌布，走上前去裹住颤抖不已的女店员，并将她紧紧抱住扶了过来，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时尚女孩从旁边的货架上拿来一瓶矿泉水，将瓶盖拧开，递给女店员：“喝点儿吧，会好些的。”
	女店员颤抖着接过水，喝了几口，脸色仍然苍白地像张白纸。单身母亲不停地轻抚着她的背。好几分钟后，她看上去似乎稍微好了点儿。大叔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女店员咽了口唾沫，像是要努力把恐惧吞咽下去，但是却仍然打着冷噤：“我起来上厕所，路过这边……被他的腿……绊倒了，我朝他望过去，就看到他……被杀死了。其它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对视一眼。胖女人神情骇然地喃喃道：“他是被杀死的……是被谋杀的，这么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虽然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句话说出来，但我知道所有人此刻都在这么想，因为这句话分明就写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都得提防着点儿了。”红头发小混混冷冷笑道，“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对他说的这句话和这种态度十分反感。虽然，我之前也见不惯那个满嘴脏话、蛮横无理的络腮胡大汉，但毕竟他也是一条生命，况且现在他都被如此残忍地杀死了，我们嘴上还不能积点儿德吗？我厌恶地瞄着那个冷漠的红发小混混——你觉得有人被杀那是件有趣的事吗？要是那把水果刀这会儿插在你的脖子上，那就更有趣了。
	突然，我心中一惊，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呼吸在瞬间暂停了。
	水果刀？
	你需要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个小男孩对我说这句话时，递到我手里的那把水果刀，就跟插在络腮胡大汉脖子里的那把水果刀一模一样！
	天哪。我后背噤起一身冷汗，随即缓缓地转动脑袋向后望去，看到那个小男孩正在远处的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我们。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却能猜到——因为那副阴冷的、始终如一的表情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是巧合吗？还是……我脑子里一片乱麻，将脸迅速地调回来，不敢再望他那个方向。我现在只感觉像是坠入到了一个冰窖，全身发冷。
	10.猜疑
	200X年9月25日 凌晨5：17
	“喂、喂，大姐，醒醒。”
	轻微的呼唤声中，单身母亲睁开惺忪的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了面前的两个年青人。她问道：“怎么了，你们？”
	“有人被杀死了，你还能睡得着吗？”时尚女孩问。
	单身母亲苦笑一下：“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就一直不睡了吧。”
	小白脸男生眨着眼睛说：“你好像没意识到，凶手就是我们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我们还处在危险之中。”
	“我当然意识到了。可我们本来就处在危险之中。又何必惧怕多出一个杀人凶手呢？”单身母亲身心俱疲地说，“况且我又不知道他（她）是谁，也无从提防啊。”
	“我们确实一直处在危险之中，可以前的威胁都是来自外面的，而且并没有确切地伤害到我们。但这次不同，危险产生于我们内部，并且时时威胁到我们的性命，我们就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单身母亲盯着时尚女孩：“那你想怎么做？”
	“你记得那个被杀的络腮胡子昨天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时尚女孩问。
	单身母亲想了想：“他好像是说，今天早上九点钟，不管怎么样，他都肯定会动手砸门，而且威胁我们谁都别阻止他。”
	“对。”时尚女孩压低声音说，“想想看，他撂下这些话之后，就在几个小时之内被人悄悄地杀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单身母亲直起身子，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
	“当然是这样。那大汉毫无疑问是被不赞成砸门出去的那些人中的一个杀死的，否则的话，我想不出别的任何动机。”时尚女孩神色肃然。
	“想一下吧，今天早上九点不会再有人提议去砸那道门了——当然前提是我们三个人都不再坚持要出去。”小白脸男生补充道。
	单身母亲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他们两人来找自己的用意了，她说道：“我懂了，除去那大汉之外，还赞成要出去的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如果我们早上还坚持要砸门出去的话，那下一个受害者就有可能是我们当中的某一个。”
	“谢天谢地，你终于弄懂我们的意思了。”小白脸男生吐出一口气。
	单身母亲说：“那你们来找我商谈，就是想让我早上别再提起要出去的事？”
	“不仅是你，我们也需要。”时尚女孩说，“我看我们得赶在凶手想对我们下手之前主动表明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放弃要出去这个念头了。”
	单身母亲皱着眉说：“我想还不至于这么可怕吧。毕竟，那大汉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主要的威胁，我们都只是附和他而已。现在那大汉已经死了，还有必要把我们三个也赶尽杀绝吗？”
	“谁知道呢？反正那凶手已经开杀戒了，对他来说杀一个和杀几个还不是一样。”小白脸男生担忧地说，“我就怕他一不做二不休。”
	单身母亲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倒不怕他来杀我什么的。反正我也有些万念俱灰了，他要真把我杀了，倒是把我给解脱了。”
	小白脸男生担心地望着她：“你这么说的意思……该不会早上你还要坚持出去吧？”
	单身母亲心灰意冷地摇着头说：“我一个人坚持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肯定不可能砸得开那扇门的。事到如今，就听天由命吧。”
	时尚女孩看着她沮丧的模样，安慰道：“你也别这么泄气，说不定我们运气好，再耐心等个几天，救援的人就来了。”
	单身母亲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接着，时尚女孩和小白脸男生又互相说着些鼓励、安慰的话。我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
	现在才凌晨六点过，我猜他们肯定以为他们那轻声细语的对话没有被任何熟睡的人听见。但他们不知道，和他们只相隔两个货架的我从杀人事件之后就根本没睡着过，他们刚才的对话全都被我收入耳中了。
	我认为时尚女孩分析得很有道理。确实，具有杀人动机的显然是反对出去的这些人之一。我猜她和她的男朋友此刻又躲到另一个更隐秘的角落去，进一步分析道：中年大叔、胖女人、女店员，当然还有我——这些人谁更可能是杀人凶手呢？
	我在心中悲哀地叹了口气——她的分析固然有道理，但是却有严重的疏漏——那些没发表意见的人，不见得他们的内心就真的没有想法。事实上，这种默不做声、隐藏自己真实想法的人，有时才是最可怕的。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一丝一毫想到，凶手可能会是那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这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我忽然意识到，我有可能是这些人当中唯一一个真正猜到了凶手身份的人。可是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去告诉别人，我仅仅因为在之前看到那男孩半夜在超市中走动就怀疑他是凶手，那未免有些太没说服力了。别人只会认为他是起来上个厕所而已，而我也确实没有真凭实据能证明是他杀了人。至于他在几天前暗示性地递了一把水果刀给我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诡异某名、匪夷所思。所以还是别讲给他人听了吧。
	可我又想道，如果我不采取什么措施的话，那男孩会不会继续杀人呢？或者是，他会不会对我下手？想到这里，我感到惶恐不安，却又无计可施。
	我一直苦苦思索着，陷入到深深的迷惘和困窘之中。
	11.老妇人的秘密
	200X年9月25日早上9：05
	这实在是件讽刺的事情，昨天那络腮胡大汉说要在第二天九点钟把门砸开这话时，肯定想不到九点钟的时候他是以死尸的身份进入另一扇门——那间储物室的小门。大汉比较重，这次是中年大叔再加上红头发小混混、小白脸男生，三个人一起才把他丢进去的。
	我们其他人在一旁目睹着他们三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中搬动尸体、处理血迹，心中一阵阵发瘆。待他们处理完毕之后。时尚女孩便迫不及待、欲盖弥彰地表白道：“我想，我们还是呆在这里面等待救援吧。也许……外面的情况真的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危险。”
	别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我自然更明白她的用意。只有那个红头发小混混点着一支烟，在一旁干笑道：“呵呵，好，正确的选择。这下你就不用担心那些‘保守派’的人会杀掉你了。”
	这句话语出惊人，仿佛是之前那层纸糊的窗户被捅破了，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惊愕而紧张起来。我一思量，自己也是被划分为“保守派”的，那赞成出去的人又算什么？“激进派”？太好了，真是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帮派斗争存在，哪怕是再少的人——这正是人类几千年争斗不息的可悲根源吧。
	被红头发小混混一语道破真实想法的时尚女孩此刻尴尬不已，脸扭到一旁不吭声。倒是胖女人愤愤然地冲红头发小混混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们几个杀了那大汉？”
	红头发小混混歪着嘴哼了一声：“我又没说是你，你紧张什么？你不觉得这样有点不打自招吗？”
	“不打自招？”胖女人倒吸一口气，尖声叫道，“你……你在说什么！你居然怀疑是我？天哪，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可怕的事！”
	“这可说不准。”红头发小混混冷冷地说，“谁脸上都没刻着‘凶手’两个字，要单看外表的话，谁都不像凶手。可问题是偏偏就有人被杀死了，总不会是那大汉自己拿水果刀往脖子上插着玩儿吧？”
	“好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也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胖女人气呼呼地，“但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是因为你刚说了我，我才反过来攻击你的，我不玩那种小孩子的把戏。实际上，我看我们这些人里面可能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你！”
	红头发小混混将半截烟头猛地往地上一掷，恶狠狠地喝道：“你说什么！你他妈凭什么就觉得我像杀人凶手？”
	“就凭你这副坏人的嘴脸！”胖女人毫不示弱地说道，“我看其他人都是正正经经的，只有你一副混混样。再说了，最开始那个男的不就是被你打死的吗？你那一下子可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一击就把那个人打死了！后来知道是错杀了他，你也没有丝毫的内疚和……”
	“住口，肥婆！”红头发小混混已经怒不可遏了，他两步跨过来，指着胖女人的鼻子骂道，“老子一副混混样，你就像好人？你别忘了，昨天那大汉说要出去的时候，你可是反对得最厉害的！我昨天就说了，我保持中立，出去或者留下都无所谓，我干嘛要杀了他？哼，我看就是你这种装得像个好人的人，才最有可能是凶手！搞不好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说怀疑是我，就是想转移大家对你的注意力！”
	胖女人气得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快要爆炸了，她浑身颤抖着说，“对，你是说保持中立，可鬼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没准儿你就是心里盘算着想把他杀死，才在表面上说什么中立的话。老实告诉你，昨天我看到那大汉被杀死那一刻，就猜到会是你了！因为这种事不像是女人干的，而那个温文儒雅的大叔和十多岁的小男孩也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不是你干的还会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你可是说错了。别的小男孩我相信肯定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但超市中这个行为诡异、举止反常的小男孩，恰好有可能是我们当中最危险的人。
	这会儿那个小混混像是不愿再发怒吼叫了，他又恢复成了那付玩世不恭的模样，斜眉吊眼地拖长声音说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像是那种柔弱纤细的女人做得出来的，但像你这样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胖女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相信胖女人已经被这句有意羞辱自己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了，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她身体痉挛着说道：“好吧，我也不再说什么了。但我相信，不管什么事情总会留下些痕迹的。我就不信有人在这间封闭的超市里杀了人，会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我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红头发小混混，看得出来她完全是针对他的，只是一心想要找出他的罪证而已。这未免让我有些失望，因为我怀疑的人并不是红头发小混混。
	这时，身旁突然有人抽搐了一下，是那个昨晚被惊吓过度的女店员，此刻她像是听到胖女人的话之后想起了什么，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说道：“对了，我想……也许有人知道那大汉是被谁杀死的。”
	所有人一怔，全都望向她。中年大叔问道：“你说什么？”
	女店员颤微微地用手指着最右边那排货架说：“你们不觉得，那个一直呆在角落里的老妇人，刚好能看见大汉被杀的那块地方吗？”
	大家的眼光刷地一下齐聚过去。胖女人说：“对啊，从她呆的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案发现场，也许她目睹了是谁行的凶！”
	“可是谁知道那大汉被杀的时候她是不是刚好醒着？”小白脸男生说，“她那时完全可能睡着了，就没有目睹到凶案。”
	胖女人摇着头说：“一般老年人的睡眠都不会太好，会很容易惊醒的。我想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总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吧。只要有一点响动，在黑暗角落里的老太太就可能睁开眼睛，看到凶杀情景！”
	时尚女孩说：“可我觉得这个老太太一直缩在那个角落里，每天痴痴呆呆的，像是已经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再加上她可能老眼昏花，就算看到也未必看得清楚——想要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来，可能性不大。”
	“总之，我们问问看就知道了。”胖女人将脸转向红头发小混混，挑衅地问道，“怎么样，你敢让我去问问她吗？”
	“请便。”红头发小混混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膀，“不过，不能你去问，得换个人去问。”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让胖女人去问的话，她可能会有意问出些带暗示性的，对红发小混混不利的问题来。于是，我举了下手说：“要不……我去问吧。”
	大家好像都没什么意见。我正要过去，中年大叔走过来和我一起，他说：“我们两个人去问吧。”我冲他点了点头。
	其他人都在后面跟着，我和中年大叔朝角落里的老妇人走过去。根据以往的经验，我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没想到这次我们靠近到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老妇人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我心生疑窦，蹲下来凝视着她，这时，我才借助着昏黄的手电筒光线看到，老妇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中年大叔也跟着蹲了下来，他轻声喊道：“老太太，老太太。”
	没有反应。
	我提高音量喊道：“老太太，您醒醒啊。”她还是一动不动。
	我和大叔愣了几秒，突然，我们俩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几乎一起打了个激灵，然后惊恐地对视一眼。
	难道，这老太太已经……
	我略一迟疑，将右手食指轻轻伸到老妇人的鼻子前，试探她的鼻息。由于光线太暗，我判断不清距离，手指竟碰到了她的嘴唇。突然，老妇人的眼睛一下睁开，嚇得我浑身一抖、措手不及。而老妇人显然被吓得更厉害，她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叫声，那双不怎么大的眼睛几乎要瞪裂了，她惊恐万状地拼命摇着头，身体往已经无法再退缩的墙角里使劲挤压着，像是要钻到墙缝里去一样。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知道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剧烈。
	我在心里估量着，她这回呈现出来的惊骇反应，是上一次的好几倍都不止。我想她大概是突然醒来，看到面前围聚着这么多人，所以吓得更厉害。我设法稳住她的情绪，轻言细语地对她说：“老太太，您别怕，我们只是来问您点儿事情的。”
	没有用。她还是不断颤抖、抗拒着。中年大叔也用尽可能和蔼的口气对她说：“老太太，你不用怕，我们都没有恶意的，你先冷静下来好吗？”但老妇人根本不听他说话，惊惶的神情比先前更甚了。
	中年大叔叹了口气，转过身无奈地望着后面的人。时尚女孩说：“我就说没用吧，她的神志真的已经不清楚了。”
	女店员有些于心不忍地说：“我们还是别围着她了，好像我们在她面前，她才吓得这么厉害。”
	我和大叔一起站起来，和大家一齐离开了老妇人的身边。我回过头去望了她一眼，她仍然警觉地盯着我们浑身发抖。
	大家回到起先站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什么都没问出来而感到失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的空气持续了好几分钟后，那个很久没开过腔的单身母亲突然说道：“我觉得……那个老妇人，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时尚女孩叹息着说：“是有点不对劲吗？我看是很不对劲吧。她的精神好像都不怎么正常了。”
	“可问题就在这里。”单身母亲说，“她为什么会精神不正常？或者说，她怎么会被吓成这副模样？”
	“也许她精神本来就有点儿问题。”小白脸男生说。
	“不，不会。”单身母亲摇头道，“在事情发生之前，我看到她在货架边选着食物和生活用品，神态和举止都十分正常，自从门关上之后，她就变得古怪异常了。”
	“后来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她被那些怪事吓傻了吧。”时尚女孩说。
	单身母亲皱着眉说：“是吗……可是仔细想想，到目前为止，我们也并没有亲眼看到什么怪物之类的东西。而外面纵然爆发了可怕的瘟疫，我们在这里面暂时还是安全的。当然我们每个人在发生这种事之后都会感到惶恐、害怕，却没有一个人怕成她那样。她恐惧的程度完全是我们的几十倍！我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吧？”红头发小混混问。
	单身母亲犹豫了片刻，说：“我猜，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事情？也许……她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她的话，大家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各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小白脸男生怀疑地说：“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和我们一起遇到这起事件的吗？怎么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对。”单身母亲说，“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就是这样。”
	“这么说来，确实……”时尚女孩回忆道，“这么久了，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话，也不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直躲在角落里，一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就像知道外面出现了什么状况似的——真的很可疑。”
	“这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女店员愕然地问道。
	“看来，她真的有可能是知道什么的。”胖女人喃喃自语道，“我还得接近她，问出点儿什么来。”
	12.怪物袭击
	200X年9月25日 晚上10：22
	整个一天，我就像是一个暗夜中的窥视者，一直密切注视着那个小男孩的行踪举止，虽然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怀疑他是凶手，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遗憾的是，我密切关注了一天，却并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他很狡猾。有时，我甚至怀疑他知道我在悄悄看着他。他从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停留太久，身影总是闪现几秒就一晃而过。下午的时候，我有将近三个小时没看到他的人影，便起身在各个货架间寻找他，同时假装在选吃的。我自以为做的很自然，但没想到的是，当我转到一排货架前时，骇然发现那男孩正等在那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就像知道我是为找他而来。我当时心中猛地一颤、惊诧不已，表面上却要装得平淡无奇。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在那排货架上胡乱拿了包什么零食，就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了。
	我在想，他不会是知道我在怀疑他吧？这样的话，我可就危险了。想到这里，我后背泛起一阵凉意。我不敢再一个人呆着了，我搜索超市里的人，发现此时最值得我信赖和依靠的也就是那个中年大叔了。我朝他走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看到中年大叔刚好把MP3的耳塞从耳朵里取出来，然后低沉地叹了口气，神情恍惚，我坐下来，问道：“你怎么了？”
	大叔望了我一眼，阴郁地说：“这个MP3，终于没电了。”
	我的心也往下一沉。本来，我们都还指望着靠这个MP3来了解外面的一些动向，但随着它电量的结束，能指引我们的最后一盏明灯也就熄灭了。从今往后，我们将何去何从将是一片迷茫。我尽量控制住自己悲哀绝望的情绪，点燃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你今天……听到什么新的新闻报道了吗？”
	中年大叔神思惘然地摇着头说：“没有，今天的新闻里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我诧异地问：“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情，新闻里怎么可能完全不报道？”
	坐在附近的单身母亲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歪过头来说：“新闻里没报道，说明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我愕然的望着她：“为什么？”
	“如果这件事情还在政府的控制之中，那就不怕让大家知道。依我看，正是因为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了，到了无法控制和遏制的地步，所以政府才只能选择避开不谈，怕公众知道后引起大范围的恐慌。”
	听了她的分析，我浑身都发冷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已经无药可救了，而且政府打算掩盖事实真相？”
	单身母亲神情木然地耸了下肩膀，表示无可奉告。
	我望向中年大叔，以往在这种时候，他都会说出一些安慰或鼓励的话，叫大家不要灰心丧气、自怜自哀。但这一次，他只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我不敢相信，连他的心都死了。
	就在我快被绝望吞噬的时候，胖女人从一侧走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那老妇人真的是被吓傻了，我看她现在已经话都不会说了！”
	我几乎都忘了她说过要调查杀人凶手的事，现在看起来她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也许是为了转换一下心情，我站起来问道：“怎么样，你调查出什么来了吗？”
	胖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暂时还没能找到确切的证据，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还会继续查下去。”
	我心想她不知道是仍对红头发小混混怀恨在心，还是实在太无聊了，竟然玩起侦探游戏来，不过我对她不抱什么希望，因为我觉得她的怀疑和调查目标首先就是错的。
	胖女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她靠近我，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虽然我还没能完全确定凶手，但我的调查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告诉你吧，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只要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一定会弄清楚凶手的真面目！”
	我有些惊讶，好奇心也随之被点燃了，正打算问个究竟，单身母亲忽然站起来冲我们“嘘”了一声，紧张地说：“你们听——外面。”
	我和胖女人也立刻警觉起来，仔细倾听，却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响声。过了半晌，我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外面又有什么声音吗？”
	单身母亲神情骇然，全身战栗：“我又听到……那种怪物的叫声了！”
	我心中一惊，其他人也都听到她说的话了，纷纷聚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侧耳聆听，超市里一片死寂。突然，一声巨吼突兀地从门口传来，叫声凌厉刺耳、震人心魄，把我们吓得魂不守舍。胖女人尖叫道：“天哪，它就在门口！”
	“别说话！”中年大叔沉声一喝，然后对众人说，“我们全都朝后退！”
	不用他说大家也在本能地朝后倒退着脚步。又一声巨吼。更恐怖的是，这次还伴随着一记重重地撞击声，是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撞击铁卷帘门声！我已经被嚇得灵魂出窍了，感觉快要昏厥过去。
	“砰隆——砰隆！”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更响，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着我们的心脏。我们这些人就像是被恶猫逼到角落的老鼠一样，束手无策、惊恐万状。那个女店员已经撑不住了，昏倒过去，被中年大叔扶住。时尚女孩扑在男友的怀里，声音因恐惧而变调：“那东西……知道这里面有人！”
	红头发小混混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枪！那把手枪呢？”
	中年大叔说：“锁在收银台的抽屉里，钥匙在这个女店员的身上！”
	红头发小混混不由分说地冲过来，从女店员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然后壮着胆子走到铁门附近的收银台边，哆嗦着打开抽屉，拿出手枪，然后快步退了回来，手枪正对着门口。
	我们和那个“怪兽”就这样相隔一道铁门对峙着。那怪物好像知道这里面的人拿出了武器，吼叫声和撞击声都停了下来。我们静待了几分钟，确定外面是静下来了。时尚女孩试探着问道：“那怪物……走了吗？”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还紧张地盯着门口。又过了一二十分钟，众人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声响了，才纷纷松了口气。红头发小混混缓缓将一直举着的手枪放了下来。
	“你们那天……谁说的这个怪物已经走远了？”胖女人惊魂未 甫地说，“我看它根本就没有离开，就一直守在这附近呢！我们只要一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外面有这么恐怖的怪物，政府真的就不管了吗？”女店员苏醒过来，流着泪说。
	“谁知道外面的情况有多糟糕？也许政府已经控制不住了。”小白脸男生说。
	红头发小混混走到收银台前将手枪放进抽屉里，然后走到女店员身边，把钥匙递给她，说：“这回别把抽屉锁上了，我看那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又回来，我们得随时准备拿那把枪防身。”
	“天哪，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胆地呆在这里面？”时尚女孩焦虑地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恐惧像有毒的气泡一样在我的身体里膨胀着，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不适。我在心里默想着——里面有杀人凶手，外面有怪物。上帝啊，我要疯了，我要死了。
	13.暗夜中的脚步声
	200X年9月26日凌晨12：05
	我仔细思索了一下，现在我有两种选择：第一是时刻保持戒备，随时都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任何变化，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立刻做出反应；第二是放任不管，该睡就睡，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听天由命。
	两种选择的后果我都考虑过，如果选择第一种，则有可能暂时保住性命，但这样一天到晚神经兮兮地活着，难免不会在某天变成一个神经病人；如果选择第二种，固然是没那么累了，但又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太平间的客人。本来我打算像单身母亲说的那样，死了就当解脱算了，但真想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又发现自己事实上并不那么洒脱。
	我愁眉不展、痛苦万分，不知道究竟该做出何种抉择。
	我望了下时钟，凌晨12点过了，超市里的其他人都睡了吗？还是有些像我一样醒着，面临着像我一样的艰难选择？
	我呆呆地出着神，突然听到从卫生间那边传出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是有人去上厕所吗？可是，他干嘛走得这么慢，半天才又听到第二声脚步，好像他要多艰难才能跨出一步似的，到底是谁啊……
	等等。
	我的呼吸一下停下来了，血液好像也暂时停止了流动。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是有人去上厕所的话，那我应该能在之前听到他“去”卫生间的脚步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听到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脚步声。
	谁会光从卫生间里出来？而且，这个人的脚步声为什么这样奇怪，毫无变化地一步、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闷地走着，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我浑身泛起一股凉意，脸上寒毛直立，头发连根竖起——天哪，我这么会想出这么可怕却又如此贴切的一个词？
	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还在持续着，我心中的恐惧已经达到顶点了。我不明白，其他人是都没听到吗？还是有人听到了，却没像我一样引起注意？
	我毛骨悚然、心惊肉跳地听到那脚步声朝某个方向去了，并在心中判断着走路的人离我有多远，他会不会突然就出现自我面前？
	恐怖的是，这脚步声令我难以判断——它忽远忽近、时弱时强，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缓慢的节奏。没有活力、没有变化，甚至没有生命气息。我脆弱的神经被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突然，这恐怖的脚步声又在一瞬间嘎然而止了，就像它刚才产生时那样，来无影去无踪。
	我静静等待到12点30分，那脚步声也没有再响起，我紧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整个人却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一下就软了。我在一瞬间感觉疲惫不堪，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该保持警戒，还是酣然入梦——那充满矛盾的选择又摆在了我面前。
	我忽然觉得，面临选择并不是最痛苦的；当你看起来有所选择，实际上无法可选的时候，才是最令人痛苦不堪的。就像那个问你母亲和妻子同时落水，你选择救谁的问题一样。
	14.第二个死者
	200X年9月26日 早上7：50
	半梦半醒之中，我听到呼喊、惊叫的声音。睁开眼睛，我看到左前方的墙边围着好几个人，直觉告诉我，又出事了。
	我掀开身上的“被子”，从地上站起来，快步凑拢过去，走上前去一看，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又一个新的被害者产生了，是那个胖女人。她的死相和络腮胡大汉几乎如出一辙——扭曲的面容、惊恐而圆瞪着的双眼、张开的嘴巴。唯一不同的是，那把夺命的水果刀不是插在她的脖子上，而是心脏正中。
	尽管我之前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当我看到又一个惨死的受害者时，仍感到一阵惊悸和眩晕。
	超市里的人现在几乎都围了过来，好几个人都捂着嘴，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谁最先发现她的？”中年大叔问。
	“是……是我。”小白脸男生神情骇然地说，“我醒得比较早，想到这边来拿点喝的，就看到她……被杀死了。”
	中年大叔蹲下去摸了摸尸体的手和脚，说：“她的肢体完全僵硬了，看来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她是在夜里就被杀死了的。”
	时尚女孩像是有些站不住似的，身体摇晃起来：“她……她怎么会被杀死呢？”她语气听起来有点滑稽，好像之前那个大汉就是该被杀死的一样。
	“我们这里出了一个杀人魔，他杀人已经不需要理由了。”单身母亲低沉地说。
	“天哪，怎么会这样……”女店员捂着嘴，眼里噙着泪花，“这么说，我们谁都有可能被杀死？”
	她的话令我心中一颤，感到不寒而栗。有那么一霎那，我真的差点被她的话所误导，相信我们之中出了一个不需要理由的变态杀人魔，但好歹我及时冷静下来，让头脑中的理性思维占据了主导。我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胖女人昨天说过的几句话这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相信不管什么事情总会留下痕迹的。我就不信有人在这间封闭的超市了杀了人，会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留，我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深吸一口凉气，我想，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被杀死了。
	突然，我的心中又震动了一下——对了，那胖女人昨天晚上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她已经调查出什么眉目来了，只要顺着那个线索查下去，就会弄清楚凶手的真面目——她在说了这番话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就被凶手杀死了。很显然，凶手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是个威胁。可是——我又有些疑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胖女人的调查应该是针对红头发小混混而来的，也就是说，对红头发小混混的威胁最大。现在，她被杀死了，难道凶手真的是……
	我的眼睛在眼眶里转动了几下，然后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红头发小混混，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刚好望见了我。我心中一惊，赶紧收回目光，但他却恶狠狠地盯着我问道：“喂，你用那种眼神望着我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向我们两个望过来，我紧张而难堪地辩解道：“不……我只是……无意间望过去，没什么意思。”
	红头发小混混横眉竖目地说：“你该不会也认为我是杀人凶手吧？”
	我抖了一下，心中的惊骇更甚了。中年大叔走过来对红头发小混混说：“喂，人家都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你干嘛还不依不饶的？”
	红头发小混混点了支烟，转过身去冷冷地说道：“哼，反正你们就没把我当好人，对吗？”
	我不想他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以免对我心生怨恨。我将话题岔开，向众人问道：“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小白脸男生说：“晚上有人起来上厕所什么的，当然会听到脚步声，怎么了？”
	我摇着头说：“不，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缓慢而沉闷，没有生命气息的、怪异的脚步声。”
	时尚女孩打了个冷噤：“你别说得这么恐怖好不好？现在的状况已经够瘆人的了。”
	“可是，我听到的脚步声真是这样的……”
	面向我的单身母亲、时尚女孩和小白脸男生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的茫然。小白脸男生摇头道：“我们都没有听到你说的这种怪异的脚步声啊。”
	我十分惊诧：“这怎么可能？那声音虽然不是太大，却十分清晰，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小白脸男生说：“不会是你睡迷糊了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不太确定昨晚的事是真实还是虚幻了。我只记得当时确实有点半梦半醒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对那恐怖的脚步声印象十分深刻，不过现在也说不清楚那种印象是来源于梦里还是现实了。我后悔当时没掐自己的大腿一把来确认一下。
	正在暗自懊恼之际，我无意间瞥到旁边的女店员，发现她低着头，脸上略过一丝惶惑不安的神情——分明是对我刚才所说的话有所反应——但只是一瞬间，这种不自然的表情就被她掩饰过去了，她又恢复成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心中暗暗生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异表现，更不明白她为何要刻意遮掩。
	中年大叔这时说：“算了，现在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把她抬到储物室里去吧。”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现在的状况越来越复杂了。我怀疑的目标开始飘忽不定，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对谁的怀疑成份要多一些。但是我知道，让我们揭开谜底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储物室里已经有三具尸体了。
	15.三声枪响
	200X年9月26日晚上9：45
	“喂，嘉，你要到哪里去？”小白脸男生坐在地上望着站起来的女友。
	时尚女孩转过头来说：“我有点饿了，去拿点东西来吃，你要吃吗？”
	“我不吃。”小白脸男生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桌布，“你要快点儿回来啊。”
	时尚女孩望着他，叹了口气：“你看你那个样子，整个一天就缩在那里裹着块桌布，比我还怕得厉害，你还有点男子汉气概吗？”
	小白脸男生辩解道：“我不是怕，是觉得有点冷，才裹着这块布的。”
	“你就是因为心里害怕才会觉得冷。”
	“嘉……又有人被杀了，你就不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我还指望着你保护我呢。你不是说会守在我身边一直保护我的吗？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敢依赖你？”
	小白脸男生涨红着脸说：“嘉，你别这么说，别瞧不起我！我说过的话就会做到的。”
	“是我想瞧不起你的吗？你想让我刮目相看倒是拿出点儿行动来啊。你整整一天都在这里窝着……”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的对话我听不清了——其实这种恋人间的小吵小闹本来就不该让旁人听到的，会让别人笑话。可惜他们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没了这“小两口”的精彩对白作为调节，我倒觉得无聊起来，又只有对着前方发呆。过了一会儿，单身母亲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对我说：“咱们聊会儿天好吗？”
	“好啊。”我朝旁边挪了一点儿——百无聊奈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
	“我有一个可爱的五岁的儿子。”她望着我说，眼睛里流露出慈爱的表情。
	“我知道。”我点着头说。
	“不，你不知道全部。”她忧伤地说，“我儿子，有先天性的脚部残疾。他……不能走路。”
	我微微张开了嘴。
	她显然陷入了回忆，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出神，低沉而缓慢地说：“我怀着他七个月的时候，打B超的医生就告诉我孩子的脚部有畸形，劝告我做人工引产，把孩子打掉。但我舍不得，我太爱他了，我为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我不顾周遭的劝阻，坚持把他生了下来。为此，丈夫和我离婚了。他无法面对我的偏执和不可理喻，也无法面对儿子畸形的右脚——孩子的右脚没有脚趾头，而且右腿明显比左腿要细小得多。医生说，这孩子永远都只能生活在轮椅上……”
	她仰面朝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淌下来，却无法掩饰声音的哽咽和嘶哑：“但是我却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儿子的脚真的无法医治。为了跟他治疗，我跑遍了全国的各所大医院，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法，但是效果甚微。而我却花光了所有的钱，甚至把城里的房子卖了，搬到郊区的一所小房子里来。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我儿子的脚能治好，那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心中感到一阵阵酸楚，忍不住问道：“那现在，你儿子的脚好些了吗？”
	她昏暗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光芒：“是的，要好些了。我听一个老医生的建议，说要加强弱侧的被动活动，并适当给予按摩，促进弱侧发育。我坚持做了两三年，每天扶着他的右脚走路，并在睡前为他按摩脚部一个小时，果然有了些成效，现在我儿子已经能扶着家里的家具走上几步了。就这样我都高兴得难以形容，但我儿子还却不满足，他充满信心地对我说‘妈妈，我还要继续锻炼，我有个理想，以后要当短跑冠军呢！’——他还叫我先别告诉别人，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小秘密……”
	听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轻轻托起。出乎意料的，单身母亲居然没有哭，她舒出一口气，望着我说：“对不起，絮絮叨叨跟你说了这么多，都让你觉得烦了吧？”
	“不。”我摇着头说，“感谢你跟我分享你心中的快乐悲伤，还有——你儿子的小秘密。”
	单身母亲凝视着我的双眼，许久，她用耳语般的声音对我说：“让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她慢慢将嘴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我想，我有些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外面和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都知道了。”
	我倏地瞪圆了眼睛，惊愕地望着她：“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她讷讷地说：“都这么久了，我们也该想明白了，不是吗？”
	我麻木的大脑机械地转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单身母亲从地上站起来，说道：“我也是猜测的，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便讲给你听。我怕……影响到你。”
	我觉得她越说我越糊涂了，正想再追根问底。单身母亲神情凄恻地望着我说道：“谢谢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以后，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离开了，绕到几排货架之后。
	我瞠目结舌地愣在那里，半天没能反应过来。她说我们都该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说怕影响到我又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悟出了什么？既然她都想明白了为什么又不能告诉我们大家呢？一连串的问题在我焦躁不安地想象中急剧盘旋、越变越大，把我的内心压得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砰”的一声枪响。这声枪响牵动我头脑也发生了某种爆炸。我似乎预知到发生了什么事，双眼一阵发黑。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奔到枪响的地点。眼前的一幕令我感到天旋地转——一分钟前还在跟我说话的单身母亲此刻倒在墙边，身后的墙上一摊血迹。子弹是从她的嘴里射向脑后的。而红头发小混混跪在她的身边，手里握着那把手枪。
	“不——！”我声嘶力竭地狂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急促的脚步声——超市里另外的几个人此刻也全都跑了过来，张口结舌地望着面前的一幕。
	红头发小混混这时像是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甩掉手枪，仓皇地解释道：“不，不是我干的！我只是离得最近。我听到枪响后，跑到这里来，就看到她已经开枪自杀了！我走上前去确认，顺便捡起掉在她脚下的这把手枪……”
	“够了！你这个杀人凶手！”时尚女孩厉声叫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这次是还没来得及逃开吧，所以才让我们抓了个现行！”
	她不由分说地冲身边的男友和中年大叔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呀！快上前去制服他呀！”
	小白脸男生像是要向女友证明什么似的，鼓足勇气向前跨了两步。红头发小混混慌乱地拾起手枪，指着小白脸男生：“别过来！”
	大家都不敢动了，僵在那里。我想我当时完全被悲痛充斥了整个大脑，竟然没做出任何反应。其实通过几分钟前单身母亲跟我交谈时的种种迹象，特别是她跟我说最后一句话时流露出的那种决绝的神情，我是应该能推断出她确实死于自杀的。要是我在这时出面说几句话，证明红头发小混混所说应该是实话的话，也许就能避免接下来所发生的悲剧了。可惜的是，我脑中一片悲痛、混乱，导致我什么都没做。
	小白脸男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蛊惑还是刺激，一反平时的胆小和懦弱，竟然还在试图向红头发小混混靠近。他向前伸着手，同时缓缓朝前方移动，嘴里说道：“嘿，别冲动，你先把枪放下来，好吗？”
	“我说了，别过来！”红头发小混混咆哮道，摇晃着手枪，“别逼我开枪！”
	“你要是开了枪，可就真成杀人凶手了。”小白脸男生直视着他。
	“住口！少在那里假惺惺了！”红头发小混混怒吼着，“你们不是本来就把我当成杀人凶手吗？你们一直都在怀疑我，不是吗？就因为我穿成这样，头发染成这样，你们就不把我当好人看！你们这些以貌取人的混蛋，根本就不听我解释，就自以为是地给我定罪了！”
	“我们没跟你定罪。”小白脸男生缓缓朝前挪动脚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你先把枪放下。”
	“别再靠近一步！”红头发小混混已经退到墙边了，他的脸变得疯狂无比，举着枪的手因紧张而不住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们先把我稳住，待我稍一松懈，就一拥而上，把我制服。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红头发小混混在内，他怀疑地望向手枪，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面前的小白脸男生也以同样怀疑的目光缓缓望向胸前，然后痛苦地捂住心口，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时尚女孩惨叫一声，飞扑过来，扶着男友的身体，嘶喊道：“恒！你怎么了？天哪，你别吓我！”抬起手来一看，她满手的鲜血，再望向男友的胸前——心口赫然多出一个血洞，她痛苦地摇着头，抱着男友嚎啕大哭。
	“嘉……”小白脸男生艰难地望着女友，声音虚弱而空洞，“我在你心中……算是个男子汉吗？”
	“是……是，你当然是。”时尚女孩捧着他的脸，泣不成声。
	“是吗……那太好了……可惜，我以后保护不了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爱……”最后那个“你”字还没说得出口，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脖子一歪，头朝旁侧无力地耷拉下去。
	“恒……恒？”她惊惶无助地喊了两声，抱着男友的身体左右摇晃，又一阵哭泣呼喊，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了。她悲痛欲绝地放下男友的尸体，突然脸色一变，抬起头来，两道充满怨毒和愤懑的目光像尖刀一样插向红头发小混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个凶手！”
	“不……不是我想开枪的。”红头发小混混仓皇地解释着，“是枪走火了……”说到这里，他似乎自己都意识到辩解在此刻显得有多苍白。而时尚女孩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副立刻就要冲上前来和他拼命的样子。红头发小混混突然大叫一声：“好吧！我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妈的，反正也活不了了，迟早都是会死的！”
	他将手枪拿到面前，掰开枪膛，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自言自语道：“最后那颗子弹就送给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吧。”说完，他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望着无比惊愕地我们，最后说了一句话：
	“其实，你们没有猜错，我确实是个他妈的街头小混混。但我告诉你们，我从来都没有蓄意杀过人——除了我自己！”
	“砰！”枪声在今天第三次响起。他在鲜血绽放的礼花中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这一次，我终于真正地昏了过去。
	16.惊人的请求
	200X年9月26日 晚上11：10
	我苏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大叔呆在我的身边。他见我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样，没事了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瞥了一眼刚才发生连环惨剧的地方——三具尸体都不在了。我想到那个储物室，心中不由得一紧。
	中年大叔叹了口气，对我说：“我们好像真的错怪了那个红头发的青年了。刚才女店员跟我说，她想起今天下午的时候，看见那个母亲在柜台前徘徊了一阵——可能就是在那时，她悄悄地拿走了抽屉里的手枪，就是准备自杀用的。唉，结果后来一连串的误会和混乱，竟然导致三条生命都离我们而去了！”
	我心中感到阵阵发堵，像被一些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肺腑。我不敢告诉中年大叔，那三条生命的远去，竟然都跟我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如果我能及时做出一些判断和行动，说不定就能留住他们的生命。可惜现在什么都迟了。
	我不想一直处在自责和后悔中，便转换了一个话题问大叔：“那个女孩呢？她怎么样？”
	中年大叔叹息道：“她受到的打击很大。男朋友死后，她就一直抱着他的尸体在墙边哭泣。我们劝她把尸体放下，振作起来，却完全没有用。”大叔望了我一眼，头朝斜后方扬了一下，“要不，你再去劝劝她吧。”
	我朝大叔指的地方望去，果然，时尚女孩靠墙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男友的尸体，埋着头黯然啜泣，看上去可怜到了极点。我迟疑着说：“你们劝她都没有用，我去劝又会有用吗？”
	“试试吧。就算劝不了她放开尸体，陪她说说话总是好的。”
	我想了想，说：“好吧。”
	我在心中酝酿和组织起一些劝慰的语言，朝时尚女孩的方向走过去。来到她身边，我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安慰话全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我感觉到在巨大的悲痛面前，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我本想退回去，还是让她静静地呆一会儿算了，但又想到是答应了大叔的，只有勉强蹲下来，说道：“别太伤心了，好吗？毕竟……我们活着的人也不比死去的人好过。”
	她整张脸埋在胳膊肘里，抽搐、啜泣，对我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我又说道：“我记得你男朋友对你说过的，要你照顾好自己。你就当是完成他最后的心愿吧，别再伤心难过了，不然你男朋友在地下也会不放心的。”
	她还是保持着一样的姿势，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我叹了一口气：“好吧，也许你想一个人静一会儿，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但是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了。没想到，时尚女孩忽然伸出手来拉住我，抬起头来对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我立刻点头应允：“当然可以，你要我做什么？”
	“请你……去把那把枪拿过来，开枪把我打死吧。”
	我大惊失色，向后一退，连连摇头：“这……这怎么行！”
	“求你……”她哀求道，“我本来是可以自杀的，但我就是缺乏那一瞬间的勇气。所以，求你成全我，让我结束这种无止境的折磨，彻底解脱吧！”
	我蹲下来望着她，肃然道：“你别说这种话了，也别这么想！我知道你失去了心爱的人一定伤心难过、悲痛欲绝。但你不能让这种情绪一直侵占着你，使你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你要坚强些，好好地活给你男朋友看，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不……”她痛苦地摇头道，“我不是为了追随他才想死的。我只是受不了这种折磨了。我知道，我早迟也是逃不掉的……与其在担惊受怕中被杀死，不如提早自行了断还痛快些。”
	我心中一怔，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望向我：“那个红头发的小混混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没听到吗？他说他从来都没有蓄意杀过人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他总不至于在开枪自杀前，还要说谎话来骗我们吧？那他说的这句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呆了片刻，随即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还在我们中间？”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道，接着又向我哀求，“所以我才求你，帮我解脱了吧！我受够了，厌倦了在这种无止境的猜忌和恐慌中苟且偷生，遭受这种身心的摧残和折磨，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那丧心病狂的凶手杀死，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所以……求求你，好吗？”
	我像触电般地一下弹开，背对她晃着脑袋说：“别再跟我提这种可怕的要求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不能逼着我去当一个杀人凶手！”
	她沉默了几秒，好像是绝望了。半晌之后，她低声讷讷道：“既然你们都不肯帮我，那我只好选择另一种自保的方式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丧失理智，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我缓缓地扭过头来望着她，感觉她的话分明带着几分威胁和疯狂，竟使我心中升起阵阵寒意。“你……想干什么？”
	她不再和我说话，低下头紧紧地抿着嘴，又和她死去的男友融为一体。
	我在原地伫立了一阵，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慌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我瞥见斜侧面的一排货架边，那个小男孩正定定地望着我，我猜他听到了我们刚才所有的对话，他的脸上还是那种诡异莫测的表情。我永远都读不懂他的表情，就像我永远都做不到和他目光对视。我快步走到大叔那边去，像躲一个瘟神似的避开他。
	中年大叔见我脸色灰败地走过来坐下，问道：“怎么，你劝了她，还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我黯然道：“不但是没效果，她还向我提出了十分可怕的要求！”
	“什么要求？”
	“她说她受不了目前这种折磨了，竟叫我找来那把手枪，开枪把她打死，好让她从中解脱！”
	“天哪，这太荒唐了。”中年大叔也大为震惊。
	“是啊，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么残忍的事？”
	中年大叔急促地摇着头说：“那把手枪放在柜台抽屉里太危险了。”他想了一下，好像又觉得没有其它更适合放的地方，喃喃自语道，“看来得采取点儿防范措施才行……”
	我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我对于那个小男孩的所有猜测和怀疑全都告诉中年大叔，好让他也引起警觉。但话到嘴边又被我强行咽下了，我想起那个如同鬼魅般存在的男孩随时都可能又躲在某个暗处窥视或偷听着我们，如果让他知道我怀疑他是杀人凶手的话，那我也许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中年大叔察觉到我欲言又止，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啊……”我一时窘迫，正在不知如何作答时，忽然想起时尚女孩刚才跟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对了，那女孩见我不肯‘帮’她，便说了一句令人不解地话。她说既然如此，她就只好选择另一种自保的方法了，还叫我们别怪她丧失理智后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叔瞪大眼睛问。
	“我也不知道，但这话让我感到不安。”
	中年大叔眉头紧蹙地思索了片刻，骇然道：“她说的丧失理智的极端行为，该不会是把我们都杀了，以求自保吧？”
	我大惊失色：“不会吧？那也……太疯狂了！”
	中年大叔神色忧虑地说：“这可说不准。人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封闭空间里呆久了心理可能会变得扭曲、不正常，许多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极端行为，在这时就做得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我吓得面无血色，惶恐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大叔叹息着说：“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多提防着点儿，处处小心了。”
	我想告诉他，我早就是这么做的了，而且其他人多半也跟我一样，可问题是还是不断地有人被杀死，可见这是防不胜防的——但是，就像他所说，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真的应了那女孩儿的要求，把她枪杀了吧？
	迟疑了好一会儿，我突然鼓起勇气对大叔说：“要不，我们把门砸开出去吧！我想现在这里面的危险已经和外面差不多了。”
	中年大叔将脸缓缓地转过来望着我，神情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我想他还是踌躇不决是因为信心不足，便说道：“我们闯出去求救，好歹还有一条生路。呆在这里面饱受折磨自相残杀，到最后反而是死路一条。”
	中年大叔突然神色黯然道：“求救？只怕是……没有救可求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中年大叔沉闷了好久，终于将一口气艰难地从胸腔中吐出来：“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们。当时是怕告诉你们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变得悲哀绝望，完全丧失活下去的信念。不过现在看起来，大势已定，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他将脸别过去，有意不望我，像是不愿看到我听他说完这段话后的表情。“记得那个MP3吗？它电量耗尽的最后一天，我告诉你们我没有在新闻里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真实的情况是……那天所有的电台信号全都消失了，我根本就收不到任何一个台。”
	我像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定住了。全身感觉不到一丝体温，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已经无力去思考这对于我或者是其他所有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17.第三个死者
	200X年9月27日 凌晨2：05
	她并没有完全睡着。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她无法不时刻保持警觉和戒备。
	这样做是对的。她的耳朵刚才捕捉到一种细微的声音，这声音离她很近，可以肯定就在几米的范围之内——这使她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来了吗？凶手终于找上我了吗？她心中怦怦乱跳，紧张得汗毛直立。她轻轻放下男友的尸体，从自己的脚边摸索到一把早就预备好防身用的尖刀，缓缓地站起来。
	她慢慢靠近发出声响的地方，捏着刀的手因紧张而渗出一层汗，使刀柄变得滑滑的，像拿不稳似的——但她必须拿稳，抓在手里的，是自己的生命。
	“咯嚓、咯嚓、咯嚓……”
	这是什么怪声音？她紧张地判断着——就像黑暗中有只老鼠在啮噬着什么东西似的，但是又太有规律了。是人的脚步声吗？似乎也不像……
	现在，她和那声音只隔着一排货架了，她能准确地感知到，声音就来源于货架对面。
	她咽了口唾沫，紧紧攥住手中的刀，将它举了起来，然后鼓足勇气一下跳到货架对面。
	没有人。她愣了一下，眼光望向下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这是超市里出售的小玩意儿，就是那种扭动背后的发条就会朝前走路的小熊玩具。它被货架挡住了去路，却又还在机械地朝前走着路，所以就发出了碰撞货架后产生的“咯嚓、咯嚓”声。
	她呆呆地望着那小玩意儿，心中疑惑不解——大半夜的，是谁在摆弄这个发条玩具？而且，在这种困境之中，谁还有心思玩儿这东西？
	这时，玩具小熊“咔”地一声停了下来，发条的回力用尽了。这一瞬间，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过身去，赫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她脑子“嗡”地一炸，嚇得魂飞魄散，叫道：“啊，原来是你……”
	还没叫得出口，她已被那个人一把捂住了嘴，声音堵在了口腔之中。同时，胸口插上了一柄尖利的水果刀。她因惊恐而圆睁的双眼在霎那间布满了血丝，不一会儿，她的身子慢慢瘫软下去，滑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那倒在地上的姿势，几乎和她几米外的男友一模一样。
	18.谁是凶手？
	200X年9月27日 凌晨4：50
	时尚女孩的死是唯一不让我感到意外和震惊的，我几乎已经预料到了她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也许是因为在这几天中我们所目睹的死亡已经太多了，当我和中年大叔、女店员站在时尚女孩惨死的尸体旁时，竟然都没表现出过多的惊骇，反而是被一种茫然和麻木的情绪所取代。我们好像已无力为他人感到悲哀或难过，在看到他们尸体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了自己可悲的命运。
	女店员最先把头扭过去，呜咽地哭起来——这次又是她最先发现的尸体。但她处理的方式已比上回冷静和稳重了许多，她没有再浑身颤抖、失声尖叫，只是把我和中年大叔叫醒，并带我们来到现场。
	时尚女孩惨死的模样我不想去细看了，和前面两个被杀死的人几乎无异。唯一引起我重视的，是杀害她的凶器——三次凶杀案所用的凶器都是同一种水果刀。毫无疑问，凶手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是谁，我认为此时已没有必要再质疑了。
	我搜索周围，那小男孩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这更让我确定他就是凶手——他几乎没有一次在凶案发生后来直面过尸体。
	我正暗自思忖，女店员终于哭喊出来：“她说得没错……昨天她告诉过我的，说那个小混混并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真凶还在我们中间，他还没有停手……天哪，那女孩说了这话就被杀死了，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中年大叔试图劝慰她，她却哭泣得更厉害了，并一转身朝柜台那个方向跑去。大叔大概是怕她做出什么傻事，紧跟着追了过去。
	我在原地呆站了大约有十分钟，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要告诉中年大叔和女店员，那小男孩就是杀人凶手，并且我要和他们结成统一战线，一齐制服那男孩，并逼他说出所犯的罪行。对，我现在非这么做不可！如果我现在还因为惧怕而不将怀疑已久的情况说出来的话，就等于还在放纵那可恶的杀人凶手，这无异于自掘坟墓。
	主意拿定，我朝柜台那边走去。在快要靠近那里时，我突然听到中年大叔和女店员在小声谈论着什么。我停下脚步，判断出他们是躲在最右侧那排货架边窃窃私语，这种神神秘秘、躲躲藏藏的情形使我不得不好奇他们在谈论些什么——我敛声屏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
	“……其实我早就有些怀疑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现在看来，肯定就是他（她）了。”女店员有些颤抖的声音。
	我心中一紧——她说的是谁？
	“可毕竟我们都是猜测，并没有亲眼目睹他（她）杀人，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他（她）吧？”中年大叔。
	“现在就剩我们几个人了，不是他（她）还会是谁？我们要是再不采取行动，下一个受害者就是我们了。”
	“你真的这么肯定吗？”
	我听到女店员清晰地说出一句：“是的，我敢肯定，凶手就是那个小男孩！”
	没错，就是他！我心中一阵激动，差点儿想立刻跳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也正是这么想的，但中年大叔接下来的一句话仿佛将我重重地摔到一个冰窖中，全身发冷、动弹不得。
	“可是，万一是她呢？”他说。
	天哪！我惊骇不已，他居然怀疑是我！
	“她？我觉得……不大可能吧？”女店员说。
	“这可说不定。有些时候，表面上看越不可能的事偏偏确是最有可能的。”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中年大叔低声说：“没别的选择了，我们只有对他们俩都采取行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我深吸一口凉气，背后泛起的寒意使我连打了数个冷噤。我现在脑子里像飞进了无数个蜜蜂，嗡嗡作响。这时我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然后正朝我走来。我心慌意乱，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走好——不管我躲在哪里，他们都是会找到我的！最后，我瞥见了门口的角落，那里是光线最暗的地方，微弱的电筒光线几乎完全照不到那里。我没有选择的时间，赶紧轻手轻脚地猫着身子躲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去，蜷缩成一团。
	我身子不住地打着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自从被困在这里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害怕成这个样子。不单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凄凉、寒心、委屈、愤怒，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盘旋着向我侵袭过来，使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悲哀和绝望。我原以为，我把中年大叔当成这些人中最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他多少也会同样地看待我。没想到，最后他竟然怀疑我是杀人凶手，还打算对我下手、以求自保！我本打算来和他结成同盟，不料他早已和那女店员搭成一伙儿了，并将其他人全看成是敌人，准备一齐消灭——这实在是天大的讽刺！想到这里，我胸中涌起一团恶气，令我不自觉捏紧拳头，身子也跟着抽搐了一下。不想我的手肘竟碰到铁卷帘门，发出“哗啦”一声响动。
	糟了！我在心中惊叫道——我暴露位置了！
	果不其然，发出这声响过后不出五秒钟，中年大叔和女店员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看到我蜷缩在这里。中年大叔竟装作不知情一样问道：“你怎么躲在这个角落里？”
	我惊恐地瞪着他，身子紧紧地贴着墙壁：“别……别过来！”
	他却反而蹲了下来，身体朝我探过来：“你怎么了？”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只有恐惧地摇着头。他伸出一只手来试图摸我的额头，被我迅速地用手挡开了。就在我头偏向右侧的那一瞬间，我赫然看到了他背在身后的那一只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刹那间，我感到天旋地转、呼吸骤停，我想他马上就要下手了！在这万分紧急的关头，我的手下意识地在周围地上摸索着有没有可以救命的东西——摸到了，一根铁钩！是那个男店员用来拉下卷帘门的那根铁钩！我没有犹豫和选择的余地了，抄起那根铁钩，用尽全身力气向中年大叔横扫过去——
	时间好像暂停了，我和中年大叔四目相对，都直愣愣地盯着对方，只是他的双眼中渗出了鲜血，脸上也丢失了生气。这时，我才看到，铁钩的尖刺那一端不偏不倚地钉在了他的右侧太阳穴上。
	我吓傻了，目瞪口呆地丢下铁钩，中年大叔的身体像失去了支撑的稻草人一样斜着倒向左方，一动不动。女店员上前一步，看到了中年大叔惨死的模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继而，她望向我，又尖叫着朝柜台方向跑去。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就见她双手紧握着那把手枪又站到了我跟前。她浑身筛糠似的猛抖着，那把手枪随时都有走火的可能。我不想重蹈小白脸男生的覆辙，拼了命的解释道：“不！别开枪，我不是有意想杀他的！我只是……想自卫而已！”
	令我始料未及的状况发生了，那女店员居然完全不听我的解释，将手枪对准我的身体，扣动了扳机！
	我死了！
	我紧紧闭上眼睛，却没有听见枪响，反而听到“咔”一声响。我睁开眼睛，看到女店员错愕地望着手枪，似乎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我跟她想的一样——那枪膛里不是还应该剩最后一颗子弹吗，怎么打出来会是空枪？
	突然间，我明白了。我想起昨天晚上跟中年大叔说起时尚女孩打算用手枪来自杀时，他说过要对那把手枪采取些防范措施——一定是他把枪膛里最后那颗子弹给下下来了！
	女店员见手枪没用了，惊骇地将它丢掉，同时朝后面缓缓倒退着脚步，一边左顾右盼地朝两边搜索着什么能用来攻击我的东西。我盯视着她，心中燃起一团无名火——这女人太过分了！全然不理会我的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开枪。如果不是枪膛里的子弹被下了，那我现在不是已经成了她的枪下亡魂？我大叫一声，再次握住铁钩，并将它插入大叔脑袋里的那一端狠狠地抽了出来，站起来朝那女店员走去。
	那女人完全嚇得发疯了，她彻底失去了控制，不顾一切地抓起任何手边的东西就向我没命地砸过来。我被她丢过来的一些食物和小件物品击中。当她抓起货架上的一个铁制平底锅就准备向我砸过来时，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大叫一声，将手中的铁钩向她抡了过去。这一击又正中她的头部，她惨叫一声倒下地去，不省人事。我无法判断她是被打昏了还是死了，只知道她比中年大叔幸运，只是被铁钩的背面击中，并未被尖钩所伤。
	眼前的威胁终于解除了，我大口喘着粗气，情绪慢慢平和下来。呆站了大概两、三分钟，我才彻底恢复了冷静和理智。这时，我举起手中的铁钩，看到它上面的斑斑血迹，再望向被它所击杀的两条生命，不禁心胆俱裂。我将铁钩倏地丢开，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放声痛哭。
	19.门外的世界
	200X年9月27日凌晨5：47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顾虑和害怕的了。我想通了，中年大叔说得对，现在已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反正我也开了杀戒，不如和那个男孩，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拼了！
	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勇气，一只手持着铁钩，另一只手拿着打开的手电筒，在超市中寻找那男孩，口中嘶喊道：“喂，小子！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这个凶手！”
	没有人回答我，那男孩的身影也没出现。我手中的电筒四处乱晃着，那根铁钩也像发了疯似的左右上下挥舞。我疾步穿梭于各排货架之间，将不少货物都砸翻在地。但是将整个超市掀了个底朝天，一片狼藉，我仍然没能找到那男孩。我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不知道他是在跟我躲避周旋，还是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不现身，总之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但我不相信他能在这密室中凭空消失了！我在空旷的超市中再次大声狂喊道：“胆小鬼！你躲着干什么？出来呀，你怕了我吗！”
	我站在原地静待了五分钟，电筒光线朝四面八方扫射着，没有任何动静。我意识到那男孩是不会主动出来了，又点起怒火在超市中展开第二轮搜寻。
	走到最右侧墙角的时候，电筒光扫到一个几乎被我所遗忘的人——那个老妇人。当光线照射到她脸上时，我想那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惊恐万状的一张脸了。毫无疑问，她此时的恐惧和惊悸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我不知道她是被之前一连串的命案吓傻的，还是被我此刻疯狂的举动嚇呆的。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反正她一如既往都是那副表情，我已经懒得去理她了。我在她身边只不过呆了短短几秒钟，就又开始寻找起那男孩来。
	折腾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身心俱疲、声嘶力竭，那男孩却真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我没有心思和力气再和他耗下去了，在我的精力用尽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我已经想通了——横竖都是死，我要死个明白。在我生命的油灯耗尽之前，我决定揭开所有的谜底——外面到底爆发了什么病毒？那些恐怖的巨大怪物是什么？这片区域真的已经空无一人了吗？现在门外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想知道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困难，方法只有一个：砸开门，出去。
	现在的我已毫无顾虑和惧意。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让我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就算在那之后让我立刻死去我也在所不惜。最起码我做的是明白鬼，已经比超市中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要划算得多了。我不再迟疑，身体内涌起一股因悲怆而产生的巨大力量。我在门边找到络腮胡大汉从储物室里拿出来的那些工具。我一只手拿一根粗大的平头铆钉，另一只手举起铁锤，大叫一声，对准铁卷帘门狠狠地敲去。
	空旷死寂的超市里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我像发了疯似的，用尽全身力气将铁锤一次次地狂砸向卷帘门。终于，铆钉在铁卷帘门上扎开了一个洞，我顺着这个缺口一顿狂砸，卷帘门上出现了一条十公分左右的小缝。我将钢锯塞进这条缝里，一边狂叫着一边用力锯门，大概锯了好几百下之后，卷帘门上的那条缝扩展到大半个人那么高了。我看到了希望，用铁锤向缝隙的左右两边猛力敲击数十下——天啊！一个能挤出我身体的裂口终于出现了！
	我难以压抑心头的狂喜和激动，一条腿先伸了出去，然后整个身子不顾一切地往外挤。裂缝处的尖锐部分挂烂了我的衣裳，也挂伤了我的手臂和背部，我最后那条腿伸出来时，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滚倒在地，但我完全没感觉到疼痛——我终于出来了！
	现在才清晨6点过，四周还是黑压压、雾蒙蒙的一片——起码我跌倒在地的时候是这么认为的。起先我的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出来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些什么。当我从地上爬起来，凝神向周围望去的时候，我才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就在我放眼望去的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
	在我出来之前，我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张如今外面世界的画面，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幅。
	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在以我为圆心，或者说以这座超市为圆心，半径50米的范围内，密密麻麻地包围着十几辆警车、救护车和一百个以上的人，他们全都严阵以待、神情肃然地盯着我。有几个护士模样的人好像打算朝我走过来，但被一个人以手势制止。正对着我的方向，一辆警车后面有几个警察正用手机小声地说着什么。另外我还注意到，他们身后的背景，也就是那些街道、楼房、店铺，通通和我进这家超市来之前完全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和异样。
	面对此情此景，我感觉大脑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样无法转动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新闻里不是说这片地区因爆发病毒，所有人都转移、撤离了吗？本市也被封锁和隔离了呀。那面前的这些人是守在这里干嘛的？他们是早就在这里了吗，还是这会儿才来的？如果他们之前就在这里的话，那我们先前在超市中敲门求救，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我们？还有，我——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梦，有疼痛感——手臂和后背的伤口在此刻提醒着我。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呆呆地伫立着，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迷惘之中。
	20.真相
	200X年9月22日 晚上9：29
	他别无选择了，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很快，那些“怪物”就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自己将成为瓮中之鳖——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慌乱地左右四顾，突然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希望之光。
	超市？那里还有家超市开着门！他心中一阵乱跳——我有救了！
	他狂奔过去，超市的玻璃门关着，他猛地撞进去，同时将别在腰间的手枪举起来面对排队付款的众人，大声喝道：“不许动！你们——全都不许动！”
	局面被成功地控制住了！超市里的人都吓呆了，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他急促地朝后望了一眼，心里明白，在那些“怪物”追过来之前，必须采取行动！他将枪头指向门边的男店员，喝斥道：“关门！快，把卷帘门关上！”
	“好的，好的……”那男店员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走到门边拿起一根铁钩，勾住顶端的铁卷帘门，“哗”地一声，卷帘门拉了下来，“啪嚓”一下被地锁锁住了。
	几乎与此同时，几辆警车疾驰而来，刚好目睹卷帘门关拢。为首的那辆车中一个开着车的年轻警察懊丧地一拍大腿：“唉！刚好晚了一步！”
	他侧脸问坐在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警察：“队长，目标逃到超市中了，还强迫店员关了门，现在怎么办？”
	“下车再说。”刑警队长命令道，果断地推开车门。
	后面几辆警车上的警察也从车中走了出来，聚集到队长身边，其中一个请示道：“队长，要不要朝里面喊话？”
	“别忙。”队长做了个手势，掏出手机，“我先向局长汇报一下情况。”
	刑警队长拿着电话走到旁边去与局长通话，他将目前的情况简要向局长汇报一番之后，仔细聆听着局长所作的指示，几分钟后，他神色肃然地应道：“好的，我明白了……知道！”
	放下电话，刑警队长对部下说道：“局长刚才说了，这次是相当特殊的情况。我们追踪的目标并不是某个嫌疑犯，而是一个可能携带极强传染性病毒的病人，之前与其接触的一个医生和三位护士无一例外，均被感染。也就是说，目前的被感染率是百分之百，相当危险。”
	“他携带的是什么病毒？”一个女警察问。
	刑警队长摇头道：“不清楚，据说可能是一种新的恶性病毒。被这种病毒感染上之后生理上不会出现任何不适，但精神会出现病变和紊乱。具体地说，被感染者只要受到某种暗示或心理影响，就会产生相应的幻觉和臆想……”
	“就是说，会出现一些精神病患者的状况？”年轻警察问。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刑警队长说，“而且局长说，被感染的那几个医生和护士还会相互影响，出现相同的臆想画面——一般的精神病患者是不会这样的。”
	“难怪……”女警察回忆道，“我说他为什么一直要逃跑呢，看见我们的车在后面追他，就吓得魂不附体，没准儿是把我们当成什么怪物了吧。”
	“队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个警察问。
	“局长刚才做了指示，叫我们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只要里面没有人出来，我们就不要惊动里面的人，更不能硬闯进去。”
	“队长，那个人手里可拿着枪啊！”年轻警察提醒道，“我们要是完全不管的话，超市里面的人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但这是上边下的死命令，我们必须服从。”队长神色严峻。年轻警察疑惑地望着他，似乎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队长将脸缓缓地调过来望着他：“你还没明白吗？那个携带病毒的人逃到了超市里面去，那里面的人现在多半都已经被感染了。而这种新病毒现在医学专家都还没研究出它的传染途径和治疗方法。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将超市的门打开，和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接触的话，那我们也就会成为感染者，继而传染给更多的人，最后状况将一发不可收拾，乃至完全失控。”
	“所以，你们都明白了吗？”队长扫视了所有的部下一遍，“我们现在的任务，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要从现在起24小时监守着这座位于城郊的小超市。在得到上级的进一步指示之前，严格杜绝这座超市中的任何人出来。一旦情况有变，我们还必须相机做出对应的措施。简单地说，这座超市里的人现在已经被隔离了。听懂了吗！”
	“是，明白了！”十几个部下齐声应道。只有那个女警察咬着嘴唇说，“队长，我们这么做……岂不是弃超市中的那些人于不顾？要是那个持枪男子行为失控，开枪射击里面的人，那怎么办？”
	队长思忖片刻：“我想应该不至于。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男子持枪的目的，就是针对我们对他的追捕。现在他逃了进去，应该认为里面是安全的，没有理由向超市里的人开枪。”
	女警察忧虑地叹了口气：“看来超市里的人只有自求多福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两辆救护车开了过来。从车上走下来几个白大褂医生和七、八个护士。刑警队长赶紧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医生。你们知道怎么对付这种病毒了吗？”
	为首的一个男医生摇头道：“没这么快，医院的专家还在研究当中。我们到这里来，是提前做一些应急准备，如果里面有人出来，我们只能相机行事。”
	刑警队长微微点头道：“看来你们的目的跟我们是一样的，现在……”
	“队长！”女警察突然惊呼道，“我听到超市里传出开锁的声音，他们好像打算出来了！”
	“快！”队长脸色一变，“上前去阻止他们！”带队的医生也立刻吩咐道，“准备好口罩、镇定剂和输液瓶，走！”
	十几个人蜂拥朝超市门口跑去，刚到门口，卷帘门“哗啦”一下拉开半个人高，最前面的两个警察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门口的男店员，他正背对着他们朝里面说着什么。这一瞬间，两个警察突然迸发出同一个念头——他们平时的职业操守和道德规范都使他们做不到将这个立刻要脱离危险的人活生生地给推进去！两个人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伸出双手，将蹲在门边的男店员猛地一下拽了出来。只不过是一霎那的时间，铁卷帘门“哗”地一下又垮了下去，“啪”地被地锁锁住了。
	男店员没看清拖他出来的是什么人，嚇得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并拼命挣扎，双脚踢在铁卷帘门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他乱踢乱动的双脚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护士端着的一瓶药水掀翻，那瓶暗红色的药水打翻在地，顺着卷帘门的门缝慢慢渗透进去。
	门边的警察和医生没有料到这男店员像发了疯似的挣扎得如此厉害。但人已经拖出来了，总不能再把他送进去。几个警察一齐涌上来，分别压制住他的双手双脚，男医生再强行套一个口罩在他脸上，另一个女护士赶紧撸起他的袖子，将一支镇静剂注射到男店员的肌肉之中。几分钟之后，他终于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像是睡去了。
	担架抬了过来。男医生吩咐另外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你们把他抬上救护车，赶紧回医院，途中不要跟任何人接触，直接送到隔离病房！”
	几个医护人员照办了。经历了刚才那番险情的警察和医生、护士都离开了门口，纷纷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静待了十多分钟，见那卷帘门没任何动静，众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刑警队长这时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那两个拖人出来的年轻警察怒斥道：“太不像话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叫你们阻止他们出来，你们倒好，反倒把人给拖出来了！还算好，只出来了一个。但是我们刚才都跟那个人身体接触过了，要是我们也染上病毒怎么办？要是病毒扩展出去怎么办？啊？”
	刑警队长骂得那两个年轻警察一声不敢吭。过了一会儿，见他们一脸无辜的表情，又像是觉得这任务实在是让人为难，也怪不得他们，只有暗叹一声，转身回到警车里去了。
	女警察走到车窗旁边问道：“队长，我们要不要跟超市里面的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目前的状况，叫他们稍安勿躁？”
	刑警队长一下从座椅上直起身子：“对了，你提醒了我！现在叫人赶快去切断超市外边的电话线，同时叫相关人员利用手机屏蔽器将这家超市附近的手机信号全部屏蔽！”
	女警察大惑不解：“为什么呀，队长？”
	“你想想看，如果超市里的人和外界联系，得知了现在的状况，也就是他们已经感染上了未知病毒，并且还被隔离起来不接受任何治疗的话，他们会心甘情愿地呆在里面吗？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出来的！要是超市里的人像逃命般的一齐涌出来，我们怎么办？又不敢贸然接触他们！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现在就是要避免他们和外界取得任何联系——只有指望他们困在里面摸不清状况，不敢轻易出来才行！”
	“我懂了，队长。我这就去办。”女警察点了下头，迅速地离开了。
	200X年9月23日早上9：11
	在超市面前驻守了一整夜的警察们听到超市内传出轰隆巨响——那分明是有人在里面击打着铁卷帘门。同时还伴随着粗犷的谩骂和呼救声。年轻警察有几分紧张地对队长说：“看来他们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给我沉住气就行。”刑警队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卷帘门，“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人要强行出来，必要的话，就使用那个。”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瞥了一眼警车里放着的几支麻醉枪。
	200X年9月23日 晚上11：55
	“老天啊，她终于停下来了。”女警察伤神地掐着额头说，“那女人再这样敲打下去，我都要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会神经衰弱的。”
	“从下午开始敲到现在，她也该累了。”年轻警察对女警察说，“你也累了，去车里睡会儿吧。”
	“你呢，不休息会儿吗？”
	“我刚才已经在车里眯了一小觉——唉，这次的任务没日没夜，我们要是不轮流休息的话，最后全都会垮的。”
	“好吧，那我去车里睡会儿。”女警察正要钻进警车里，抬眼望见前方的道路上一辆破旧的货运三轮摩托车朝这边开过来。这辆摩托车不知是发动机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装载的货物超重，整个机身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这种巨大的噪声听起来简直就像野兽的嘶吼。随着它朝这边缓缓驶来，这破烂摩托车发出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女警察忍不住皱起眉头，堵住耳朵：“什么烂车子，肯定是不能进城的，也只有在这郊区才允许开。”
	年轻警察注视着三轮摩托车行驶的方向：“它好像是朝这座超市来的。”
	“走，我们去拦住它问一下，别再让它靠近这里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噪声有可能会惊动超市里的人。”
	年轻警察点了下头，和女警察快步迎上前去，在前方道路上拦住了这辆三轮摩托车。
	女警察向驾驶者出示了警察证，问道：“大半夜的你开着这辆烂摩托车到这里来干什么？”
	驾驶三轮摩托车的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他也看到了超市前包围着的数辆警车和救护车，显然是从没见过这阵仗。他瞪大眼睛，答非所问地说：“警官，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的？”年轻警察加重语气。
	“我……我是负责跟这家超市配送货物的，以往都是这个时间来送货。”驾驶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警官，有什么问题吗？”
	女警察对他说：“我告诉你，这家超市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被暂时封锁了。你现在把车开回去，这段时间不要再来送货——还有，你这辆烂车子的尾气和噪声都严重超标，不能再继续使用了。如果下次再让我逮到你开这辆破三轮摩托的话，我就立刻通知交警来收你的车子，听到了吗？”
	“是、是、是……我知道了！”驾驶者忙不迭地点头，赶紧驾驶三轮摩托调头往回开了。两个警察只有再次忍受这破烂马达发出的巨大轰鸣，目睹着它越开越远。
	200X年9月24日 上午9：11
	一个警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道：“队长，我听到超市门口传出电钻的声音，大概里面的人想要破门而出了！”
	刑警队长从椅子上站起来：“电钻？那超市里面还有这东西？”
	“这下可糟了，队长。他们要是用电钻来破坏卷帘门的话，大概不出十分钟就能破门而出了！”年轻警察说。
	队长短暂地思考片刻，下令道：“你们几个，去找到连接这家超市的外部电线，将电线剪断！”
	“啊，断电？”其中一个警察迟疑地问道，“对于里面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这样做会不会引起恐慌啊？”
	“没办法，不这样做来阻止他们的话，很快外面就会发生恐慌了。”刑警队长将手里那支香烟掰成两段。
	200X年9月25日 晚上10：41
	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疾驶而来，在距离超市一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几个警察正要上去询问来者。那辆轿车中已经走下来两个面容焦急的中年人，像是一对夫妇。他们快步朝离得最近的几个警察走去，急促地问道：“我女儿是在这家超市里吗？”
	一个方脸警察果断地回答道：“不管你们的女儿是不是在里面，现在请你们立即离开，这里不能停留除警方和医疗人员以外的其他人。”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把我的女儿关在这里面？”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个脾气火爆，他厉声责问道，“我的女儿又不是犯人，你们有什么资格把她关起来？”
	刑警队长和女警察一起走过来，队长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里面一个女孩的父母！”西装男人指着超市说，“我女儿在你们这座城市读大学。我前天就没有联系到她了！我打电话到学校去问，学校的负责人竟然告诉我，说我女儿到这家超市来买东西，结果被警察禁锢在了里面，还说我女儿可能感染上了什么疾病——我还要问你们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警队长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道：“学校的负责人没有说错。你们的女儿很可能是在三天前到这家超市来买东西，碰巧遇到一个携带着未知病毒的男人也在那时进了这家超市，并且还强行地关上了门。也就是说，你们的女儿可能已经被病毒感染了。而现在医院的专家还没能研制出有效预防和控制这种病毒的方法，所以我们暂时将超市隔离，为的是不让病毒向外扩展和蔓延。希望你们能理解。”
	听了这番话，女孩的母亲一下哭了出来：“我女儿真的感染上了什么未知的病毒？那你们把她封锁在里面，岂不是见死不救吗！”
	女警察上前一步道：“两位，听我跟你们解释三点。第一，据医生跟我们所说，感染这种病毒的人生理上不会出现任何不适，只是精神上会受些影响，所以你们不用太过着急和担心；第二，刚才我们队长也跟你们说了，目前医院的专家还没能研制出治疗这种疾病的方法，所以就算我们让她出来，也无法对她进行医治，反而还会将病毒传播开来；第三，目前到这里来过的，包括超市老板和超市里面那些人的亲属，已有数十人之多。而他们在听了我们的劝解后，都表示能理解和体谅政府的行为。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克逮克容，支持和配合我们的工作，好吗？”
	女警察这一番话于情于理都让人难以反驳。但女孩的母亲仍哭着央求道：“警官，我们专程从外地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就算见不到女儿，让我隔着门和她说上几句话总行吧？只要让我知道她还是好的就行了。”
	女警察为难地说：“这恐怕也不行。要是让她知道你们就在门口，肯定会……唉，我一时半会儿也跟你们说不清了。”
	女孩父亲忽然狂怒地大叫一声，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就不明白，我要见自己的女儿，为什么非得要得到你们的批准！”
	说完这话，他猛地推开面前的两个警察，朝超市门口奔去。数位警察没料到他有如此暴躁和冲动，一时愣在那里。待刑警队长大喝道：“快拦住他！”几个警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但已经慢了半拍。西装男人冲得飞快，已经到超市门口了，他不由分说地擂起拳头就开始捶门，猛捶几下之后，张开嘴就要喊他女儿的名字。几个警察在这时冲了上来，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子警察一把捂住他的嘴，抱住他往回拖。那男人像发了疯似的，上身被拖开，下身还在用脚猛地踢门。几个警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远一点，但他却并未消停，还在不断挣扎反抗。
	刑警队长实在是在看不下去了，他从腰间摸出电警棍，按开开关，走上前去对准西装男人的后颈窝就是一击。那男人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刑警队长一脸怒容地转过身来，对两个警察说：“开车把他送到局里去！如果他再试图来捣乱，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他拘留起来！”
	200X年9月27日 凌晨6：12
	刑警队长眯着眼睛躺在车内，透过车窗玻璃，他看着一辆开着车灯的白色救护车飞驰而来。刑警队长本能地感觉到，这辆救护车的到来意味着某种变化和结束。他打开车门，走到车外。
	救护车在离他警车很近的地方停下来，几乎还没刹住车，一个中年男医生就从车上跳下来。队长看出来，他就是最开始和自己说话的那个男医生。他在这里呆了两天后，便到医院去，现在又回来了。此刻，他大步走到刑警队长面前，急促地说：“队长，我们医院的专家在对先前感染的几个病人和后来送去医院的那个男店员进行治疗和观察之后，终于得出结论了！”
	刑警队长眼睛一亮：“是什么？快说！”
	男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框，摇头叹息道：“唉，完全搞错了……我们医院之前所做的猜测和判断，完全弄错了方向。”
	刑警队长望着他，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男医生低头思索，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清楚，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说道：“闯进超市的那个男子，是从我市精神病医院逃跑出来的一个病人。他之所以能从精神病医院逃出来，是因为之前跟他接触过的一个医生和三位护士居然在近乎相同的时间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病症状，从而导致看护松懈。队长，你知道，尽管精神病的病因直到现在尚未十分明确，但显然不是通过细菌传染的，也就是说，精神病不具备传染性。可是这样的话，怎样解释四位医务人员和该名病人接触后同时出现精神病症状这一状况呢？因此，我们医院的专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目前国际上新提出的一种理念——病毒感染学说。”
	男医生略微停顿，接着说：“病毒感染学说的理论是——精神疾病也是由某种病毒引起的——只是这种说法目前缺乏实际依据，所以并不具权威性，但这次的事件让我们不禁猜测——难道在这个男子的身上，真的出现了具有传染性的精神病病毒？基于这种考虑，医院方面相当重视，为了不让病毒蔓延开来，才通过政府要求你们监守在这里暂时隔离这间超市。但经过对目前几位病人的观察治疗来看，我们搞错方向了——患病的男子根本不是什么病毒携带者，而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感应性精神病患者！（注释①：参见《实用临床医学》或百度百科‘感应性精神病’）”
	刑警队长听的双眼发直，木讷地问道：“感应性精神病？什么意思？”
	“这不是什么新概念了。简单地说，感应性精神病患者就类似于一个疾病传播者，他（她）可以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将精神疾病传给正常人。”男医生比划着说，“这么讲吧，感应性精神病患者在出现某种臆想的时候，如果和正常的人接触，往往会将自己的臆想当成真的一样向周围的人描述和灌输，而且其神情、动作和语言极具煽动性和暗示性。与其接触的人如果心理素质较好，还有可能不受到影响；但如果是在没有心理准备、受到某种惊吓、又恰好处在某种特殊环境的情况之下，就有很大可能会受到心理暗示，从而出现和那个人相同的精神病症状。而且以往的病例表示——年龄越小的人就越容易受到影响，严重的甚至会产生精神紊乱。继发者产生情绪紧张，再加上自我和相互暗示作用，会出现集体癔症发作的情况……”
	“等一下，”刑警队长紧蹙着眉头打断男医生的话，“听你这么说，我们把这些人隔离在这家超市里，岂不是正好提供给他们一个‘绝好’的环境让他们在里面相互暗示、彼此影响？”
	男医生拭擦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这确实是我们判断失误造成的……这是一个严重而可怕的失误。我后来了解到，这个逃进超市里的男子是精神病医院遇到过最具恶性影响力的一个感应性精神病患者，所以连专业的医务人员都被其所‘感染’了……事实上，如果在事发当天我们将超市里的人全都送进医院，并将他们单独分开的话，他们大概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现在，超市里的人十有*都已经成为感应性精神病的继发者了……不过还好，这种病是能医治的，而且不会有生命危险。”
	“是吗……”刑警队长垂下头，神情恍惚，“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单独隔离治疗，才没有生命危险吧……”
	男医生有些没听清楚：“队长，你说什么？”
	刑警队长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男医生：“你带来的这个研究结果对于超市里的人来说也许已经太迟了。你离开了两天，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
	男医生愣愣地望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刑警队长神情黯然道：“昨天晚上10点到11点这一个小时时间内，我们听到超市中传出三声枪响——医生，你还认为这些人会没有生命危险吗？”
	男医生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全身似乎因冰冷而变得僵硬了。
	就在这时，包括他们两人在内的所有警察和医护人员在内，一齐听到从超市中传出疯狂的击打声，一阵震耳欲聋的铁锤敲击卷帘门的声音就像是直接敲进了他们的心脏。
	“还有人活着，超市里总算还有人活着……”刑警队长讷讷道，“他（她）终于受不了了，要破门出来了。”
	男医生带着愧疚的神情说：“里面的人出来后，我先上前去跟他们沟通一下——你们先暂时别靠近过来，千万别再惊吓着他们了。”
	21.可怕的结论
	200X年9月27日清晨6：44
	“你听懂了吗？你——有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他冲我连说带比划着，“你不一定要说话，点头或摇头就行了。”
	我木然地望着面前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医生。他只身一人走到我的面前来，跟我说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话，什么感应性精神病患者、超市里的人都受到影响了、引发集体癔症……他所说的这些内容和我之前所理解和猜测的完全不同，我确实难以肯定自己是不是都听懂了。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皮夹克的警察用手机在向某人报告着：“一个男孩从超市里出来了。”
	男孩！我心中一惊——差点儿把他都给忘了！我猛地回过头去，眼睛四处搜索，却并没有看到他说的“男孩”的身影。但我却看到了另一幕——一个男警察把超市里的那个老妇人背了出来，并一边喊着：“超市里只剩下这一个老太太还活着，其他人都死了！”
	跟这个男警察在一起的是一个年轻女警察，他们走到一辆救护车旁，对几个护士说：“这个老太太大概是这超市里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她是个聋哑人！我会一点儿哑语，刚才跟她交流了一下，她用手势告诉我——这家超市里的人都疯了，在不断地自相残杀！”
	我呆呆地望着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聋哑人？那老太太原来是个聋哑人！怪不得她从来没跟我们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那女警察说她是超市里唯一没受到影响的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头脑越来越乱了，完全无法理解所有的一切。这时，我又想起了那个杀人凶手，他还没有被抓到呢！我对着面前的男医生大喊道：“那个男孩呢？你快叫那些警察抓住出来的那个男孩呀！他是杀人凶手！”
	男医生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一个男孩？怎么，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男孩在里面吗？”
	我彻底呆了——他在说什么？
	那男医生见我又愣住了，大概觉得和我交流起来十分费劲，便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到医院去，好吗？或者是，你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他们在哪儿工作？”
	我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盯着他，他却还在继续问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在哪个中学读书吧，好吗？”
	这是一种奇异而骇然的感觉——我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冰窟里缓缓下陷。先是双脚冻结成冰块，然后逐渐向上，寒气蔓延到整个四肢百骸，将我的血液、肢体，包括思维都全部冻结。我完全变成了一座无法思考的冰雕。好一阵过后，我脑子里仿佛有某些东西裂开了，这是一个突然闪现的念头所致。我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忽然像发了疯一样，踉跄着扑向离我最近的一辆警车，在警车左侧的后视镜中，我看到了镜中的人——
	那是一张十多岁男孩的脸，和我在超市中看到的男孩一模一样！
	霎那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天旋地转之中，超市里发生过的某些片段像快速播放的黑白电影一样在我脑中重现而过——
	“知道吗？我有个女儿，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所以看见你让我有种亲切感。”（中年大叔）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十个人必须团结一致……”（中年大叔）
	“其实我早就有些怀疑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但现在看来，凶手肯定就是那个男孩……”（女店员）
	伴随着这些记忆一起明朗化的，是我之前所有疑问的答案。这一刻，我的脑筋忽然十分清晰，令我把一切都弄懂了——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下了晚自习，从学校出来后便捧着一本杂志边看边回家。路过这家超市的时候，我走了进去，即便是在排队等待付费的时候，我的整个身心仍沉浸在那篇精彩的故事之中。那篇故事写得太好看了，叫《一个单身女人的异地生活》，我完全被作者的文笔带入其中。直到那个持枪男人闯进来，威胁我们不许动，我手中的书才掉落到地上。但我完全没意识的，在受到极度惊吓之后，我的脑子一片紊乱，接着就成为了一个“生活在异地的单身女人”。
	而接下来几天在超市中发生的事，我也都明白了——那蛮横无理的络腮胡大汉不顾一切地要在第二天砸门出去，而我是反对这样做的；胖女人发誓要调查出谁是凶手，还说她已经摸到了线索，这显然也是对我的威胁；而时尚女孩更是颗定时炸弹，竟然暴露出她会以极端方式来以求自保的危险想法，不将她解决，怎么能叫人心安呢？很显然，活在我头脑潜意识里的那个“男孩”是不会允许这些威胁存在的。“他”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爬起来用水果刀杀死了他们！
	事到如今，我终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在超市中杀死了三个人的疯狂杀人魔，就是我自己！
	现在，我整个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耳边那些医生和警察正在对我说的话就像是呼啸而过的北风一样，转瞬即逝。我一句都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我脑子里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把一切都如实地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这超市里疯狂的五日六夜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然后再俯首认罪。当然，我相信就算我不说，他们也会从现场的调查和分析中得出结论的，何况还有一个未感染到病毒的老太太呢，她也会把这几天所目睹到的一切“说”出来的——到时，我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值得安慰的——这个世界还在，花草树木和万物生灵都还好好地活着，我又看到太阳升起来了——也许对我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尉迟成的故事讲完了，这个由一下午构思出来的故事从晚上7点讲到了10点。故事的精彩程度超出众人的预料，令他们在心中暗暗佩服。以至于故事结束后，大厅里的众人竟然都还沉浸其中，一时间没人说话。
	南天现在明白了，那神秘主办人说他“请”来的是国内最优秀的14个悬疑小说作家，此话果然不假。仅仅第一个故事，就让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挑战性。此刻，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境况，浑身热血沸腾，甚至在心中感谢这次事件的发生，能让他有和这些悬疑高手们比试一番的机会。
	作为第一个讲故事的人，尉迟成非常聪明——南天暗暗感叹——他所讲的这个叫“怪病侵袭”的故事，运用的是悬疑推理小说中最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这种在封闭状态下发生诡异事件的故事模式，是悬疑小说中最吸引人，也是最容易出彩的。重要的是，他用了这种模式之后，后面的人就不能再讲这种类型的故事了。
	这是一场将“斗智”发挥到极致的比赛，南天心中波涛暗涌。
	“故事很不错。”荒木舟打破沉默。“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打分吧。”
	“怎么打？”莱克问。
	龙马说：“主办人早就帮我们准备好了——装食品的那个柜子里放着一沓白纸和十多只笔。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北斗说：“我去拿吧。”他站起来朝柜子走去，不一会儿捧着一把签字笔和白纸走回来。他挨着将纸和笔发给每个人。
	除了尉迟成以外，其他的13个人分别在那张白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尉迟成吞咽着唾沫，显得有些紧张。
	南天给尉迟成打的分数是9分。
	众人都写好后，北斗将13张纸又收了起来，问道：“谁来帮着我一起统计。”
	南天和龙马一起说：“我来吧。”他们俩一起朝北斗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南天将每张纸上的数字加在一起。
	因为是无记名投票，所以南天并不知道哪个分数是谁打的。但他能感觉得到，每个人都比较公正，打的分数基本上都是8分以上，只有一个人打的是6分——看来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出色的故事。
	全部加完后，南天把这个数字除以13，得出了第一个故事的总分。他宣布道：“这个故事最后的平均分是（小数点第二位四舍五入）分。”
	尉迟成向南天点了点头，看来他对这个分数还比较满意。
	“第一个故事的得分就这么高，我们后面的人可有压力了。”北斗吐了吐舌头。
	这时，徐文忽然表现得有些焦虑不安，呐呐道：“明天就该我了……”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望着下方，像是在跟地板说话，“我要回房间去准备了。”
	徐文兀自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紧紧关拢。夏侯申说：“我们也回房去休息了吧。”
	大厅里的人纷纷散去，纱嘉跟南天走在一起，悄声说：“我觉得那个叫徐文的人有点怪怪的，他好像比我们所有人都要焦虑一样。其实，就算他的故事得不到多高的分，也不用担忧成这样啊。”
	南天停下脚步：“难道……他有什么非得赢得这场‘比赛’的理由？”
	纱嘉露出不解的神情：“他为什么非赢不可？”
	南天摆着手说：“不一定，我猜的而已。具体的原因，我打算明天找个机会问问他。”
	第二天早上，众人聚集在大厅，从柜子里取出食物和水，吃着简单的早餐。
	南天一边啃着干面包，一边注视着坐在他对面的徐文。
	他焦虑的模样比昨天更甚了，眉头一直紧皱着，眼圈发黑，面容憔悴，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觉。他拿在手里的面包只咬了两口，似乎就吃不下去了。那双向外凸出的眼睛无神地望向某处，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南天看到徐文将没吃完的面包用塑料纸包起来，放在一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南天知道，一旦徐文回到房间，肯定又会将门紧紧锁上，到时要想让他打开就没那么容易了。他赶紧走了上去。
	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南天快步绕到徐文面前，微笑着说：“徐文先生，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徐文警觉地望着他：“谈什么？”
	南天故作随意地说：“没什么，今天晚上不是该你讲故事吗，我想问问你构思好没有。”
	出乎意料地，徐文好像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在意一样：“一天的时间让我构思一个故事，够充足的了。这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说完，他就要朝房间走去。
	南天赶紧追上前去：“既然是这样，那就请恕我直言了——为什么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是一种焦虑不安、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是在担忧、惧怕什么一样。”
	这句话似乎说中了徐文的心事，他抬起头，凝视着南天的眼睛，忽然打了一个冷噤。
	南天愣住了，他不知道徐文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徐文神经质地望了望周围，发现这个楼梯拐角处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抓着南天的一只手说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你也跟我一样，预感到会出什么事？”
	南天惊愕地望着他：“……出事？出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会出什么事。”徐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样。“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那疯子把我们聚集在这里，而且还跟我们混在一起，不是让我们天天讲故事这么简单的。他肯定会做些别的事出来，而且就是今天……相信我，我的直觉一向都比别人要准。”
	南天盯着徐文，看到了那双眼睛中蕴含的恐惧。这使他莫名地相信，徐文的直觉不会是毫无来由的。就在他准备再问清楚一些的时候，徐文突然发现有人朝楼梯走来了。他甩开南天的手，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将门轰地一声关拢。
	南天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站在楼梯拐角处发呆。
	他没有发现，楼下大厅里，有个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中午，众人到大厅的柜子里拿东西吃。南天注意到，徐文没有下来。
	他早上就没吃多少，现在还不饿吗？南天想道。或者是，恐惧感已令他食欲全无？
	在南天发愣的时候，身旁的暗火一边咬着一根火腿肠，一边骂道：“妈的，我们现在简直就像囚犯一样！”
	“什么‘像’，根本就是。”莱克苦笑道，“不过，你该感谢我们不是被判了终身监禁。”
	“14天之后，我们真的能出去吗？”暗火说。
	莱克一脸不得而知的表情，嚼着饼干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反正我能出去。”
	几个人一怔，同时朝那边望去。
	说话的人是荒木舟。
	莱克停止吃东西，呆呆地张着嘴。
	荒木舟走到他身边，贴着莱克的鼻子说：“别把这当成无聊的监狱，也别浪费每一分钟。用你的眼睛和心去仔细观察，肯定会发现什么的。”
	莱克愕然地低声道：“你是说……‘那个人’的身份？”
	“对。我不相信这么多天，‘那个人’会一点破绽都没有。只要是人，就必定会犯错误，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记住这一点。”荒木舟用手背在莱克的胸口上拍了两下。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凭我的观察，你不是‘那个人’。”荒木舟鼻子里“哼”了一声，再次靠近莱克的耳朵，“而且我该肯定，‘那个人’迟早会露出马脚的，不用等14天，我就能逮到他。”
	说完这番话，荒木舟神秘地冷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暗火一直在他们身边，神情贯注地注视着他们，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对话。
	南天也一样。他感觉到诧异——荒木舟说这番话的时候，竟然完全不避讳旁边有人。难道他对于“那个人”的身份，已经有些眉目了？
	带着猜测和疑问，南天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大厅里的人基本上都吃完了东西，纷纷回自己的房间。
	尉迟成躺在自己的床上午睡，现在他是14个人里面最轻松的一个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令他醒了过来。
	尉迟成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谁？”
	门外的人没有说话。尉迟成觉得奇怪，走到门口，将门微微打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是你，你找我干什么？”他纳闷地问。
	“我能进来说吗？”那人轻声道。
	尉迟成略微犹豫，将门打开：“进来吧。”
	那个人进来后，转身将房间的门锁上了。
	“为什么要锁门，就这样说不行吗？”尉迟成有些警觉起来。
	“我要说的内容，我猜你不希望别人听到。”
	“到底是什么？”尉迟成蹙起眉头。
	那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尉迟成靠近些，然后将嘴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你说……这，这怎么可能！”尉迟成听完那人说的话，突然呼吸急促，惊骇不已。
	“反正我是告诉你了，至于你怎么想，那就是你的事了。”那人淡淡地说。
	“这不可能……不可能……”尉迟成摇晃着脑袋，额头上沁出一颗颗冷汗。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一脸的惊恐万状。
	“别骗自己了，其实你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好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个问题了。请你出去吧，我有些疲倦，想一个人呆一会儿。”尉迟成厌烦地摆了摆手。
	“好吧。”那人走到门口，用轻微的动作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尉迟成快步上前，将门关拢。
	他转过身，努力控制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全身颤抖。
	晚上七点。
	众人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除了一个人。
	夏侯申看表：“已经七点钟了，尉迟成怎么还不下来？”
	北斗说：“要不我去叫他一声？”
	“去吧。”夏侯申说。
	北斗走上二楼，来到尉迟成的房间门口，敲门。
	过了一会儿，北斗从楼上下来，摊了下手：“尉迟先生说他有些不舒服，就不下来了。”
	“什么，不下来了？”夏侯申皱起眉头，“难道他觉得自己讲完了故事，就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了吗？他还要跟别人的故事打分啊。”
	“算了吧，既然尉迟先生不舒服，就让他休息吧。反正我在记录，可以在讲完后把故事大概给他看看，再跟他复述一下内容。”龙马说。
	夏侯申闷哼了一声，似乎对尉迟成的散漫态度十分不满。
	龙马问：“徐文先生，这样可以吗？”
	徐文耸了下肩膀：“我无所谓。”
	荒木舟看了下手表：“那就开始讲吧，已经7点过10分了。”
	徐文点了下头，却望向龙马：“小伙子，我能向你提个要求吗？”
	“您说。”
	“一会儿我讲的时候，会尽量把语速放慢一些。那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地把这个故事详细地记录下来。”
	龙马答应道：“好的。您是希望我拿给尉迟先生看的时候，他能将故事了解得更全面详细吗？”
	“不，不是这个原因。”徐文迟疑了片刻，说，“我觉得，我在讲完这个故事后，也许会发生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和我所讲的这个故事有关。”
	“什么意思？”千秋皱着眉头望他，似乎没怎么听明白。
	“……算了，没什么。”徐文神情凝重地说。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我还是先把故事讲出来吧。”
	他开始讲。

第二天晚上的故事——鬼影疑云



1.出院



医院接待室里的男人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此刻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不安。


事实上，今天是他和妻子早就期盼已久的。他们曾在头脑中无数次地臆想和模拟这一刻到来时的情景。甚至在出门之前，夫妻俩还对着空气演练了一阵，希望能灵活应对一会儿即将出现的各种可能性——但即便如此，当他们真正坐在医院接待室中，等待着医生将那个人带进来之时，夫妻俩仍然紧张地难以自持。他们心中怦怦狂跳，两个人都紧紧地闭着嘴巴，好像只要一张开嘴，心脏就能立即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平静下来，汪兴宇在心中对自己说，不然一会儿会失态的。他尝试着缓缓地舒一口气，头转向身边的妻子董琳，想劝她也稍稍放松一些，但看到妻子那张因紧张而变得僵硬的脸后，他意识到所有的劝说都只是徒劳，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坐在这对中年夫妇对面的女医生意识到，再不开口说点什么，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就会凝固成石头砸下来了。她尽量以轻松、柔和的口气说道：“两位别太紧张了，聂医生既然请二位来，想必他就是有把握的，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


汪兴宇冲女医生点点头，努力挤出一种他自认为是微笑的表情。


这个时候，接待室的门开了。


夫妻俩同时屏住呼吸。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斯文儒雅的男医生，他先跨进门来，然后拍着身后那个人的肩膀，以鼓励的口吻说道：“进来吧，没什么好担心的——记住我刚才跟你讲的话。”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略微迟疑了两秒，走了进来。


坐在长椅上的夫妻俩一齐站了起来，当他们的目光接触到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时，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还是跟以前一样——秀美、水灵，精雕细琢的五官巧妙地镶嵌在这张脸上，未施粉黛的面容透露出挡不住的天生丽质。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穿在她的身上，竟也未显朴素，反倒有种曜涟莲花般的清灵。她美得如此自然大方，只是眼神显得有些忧郁——但这一切，正好和夫妻俩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董琳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她颤抖的手捂住嘴，努力控制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男医生用眼神示意夫妻俩别太激动，并用手势招呼他们俩坐下，然后安排女孩坐在他们面前的一把皮椅上。他自己站在女孩的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俯下身来轻声问道：“静雯，你记得他们是谁吗?”


女孩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二个人，充满了迷茫，她微微皱了皱眉，回过头困惑地望着医生。男医生温和地对她说：“别着急，好好想想，认得他们吗?”


在医生鼓励的目光下，女孩再次将头转过去面对二人。她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脸，看到他们有些苍老的脸上凝聚着各种思绪：伤感、期盼、关切、担忧。当她的眼光与中年妇女眼中焦虑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脑子中仿佛有一根线被牵扯了起来。那妇女脸上焦虑的神情似乎唤醒了她的某些记忆，那是她以前曾看见过许多次的表情。女孩渐渐张开了嘴，声音在她的喉咙里滚动着：


“我……想起来了……”


夫妻俩变成了两尊石膏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孩的嘴，像在等待着某种宣判。空气从他们的鼻腔绕道而过。身后的男医生和旁边的女医生也紧紧地盯着女孩。


女孩的嘴唇半开半阖地动了一下，终于艰难地对着董琳喊了出来：“……妈。”


她的脸转向汪兴宇，又迟疑着喊了一声：“……爸。”


汪兴宇用最大力气紧紧抓住妻子的手。董琳一点都没感觉到痛。现在他们的内心除了兴奋和喜悦，不允许其它任何感觉前来干扰。他们甚至激动地想答应一声都迟迟未能开口，好半晌之后，董琳才颤微微地伸出手去抚摸那张秀美的脸庞，泣不成声：“静雯、静雯……你果然好了……你能记起爸妈来了……”


两位医生也替他们感到高兴，他们互望一眼。相视而笑。


汪兴宇兴奋地站起来，拉住男医生的手，感激地说：“太谢谢您了，聂医生!静雯她……能恢复成这样，全都是您的功劳，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这是我们该做的。”聂医生微笑着说。


“那么……”汪兴宇急切地说，“按照之前您跟我们说的，既然静雯她已经完全好了，而且也认出了我们，那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接她回家了?”


聂医生望了一眼身边的汪静雯，眼光又移回来，凝视着汪兴宇：“按道理说是可以的，但是在那之前——汪先生，我们出去谈谈吧。”


出了门，聂医生将门带拢，和汪兴宇站在走廊中说话：


“汪先生，正如你们刚才看到的那样——汪静雯目前的状况证明这五年来我们医院对她所进行的一系列治疗是相当成功的。经过我们长期的观察，发现最近这一年内，她确实恢复成了完全正常的状态，也就是说，汪静雯目前的心智、情绪、行为已经基本和正常人无异了。按照我们医院的规定，如果病人已经恢复正常，就可以由他(她)的亲属接回家中，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昨天打电话给您，请你们今天过来一趟。而刚才，静雯也很快地就认出了你们——这正是我们之前所设想的最好的情况。作为她的主治医师，我由衷地替静雯、也替你们感到高兴。”


汪兴宇满脸通红，不住地点着头。


聂医生停顿片刻，抬起头来，眼睛直视着汪兴宇，表情严峻地说：“但是汪先生，在你们把汪静雯接回家去之前，我要对你们说几件重要的事，请你务必要牢牢地记住。”


汪兴宇望着一脸严肃的聂医生，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接下来所说事情的重要性。他认真地点了下头。“好的，医生。”


“第一，我能看得出来，您和您的太太今天都十分高兴。当然，汪静雯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聂医生略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们，毕竟她是十分特殊的病人……五年前那件事，我相信你们是无法忘记的……”


说到这里，聂医生瞥了汪兴宇一眼。果然，尽管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只要一提到这件事，汪兴宇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眼睛中露出惊惶神色，仿佛被一双恐惧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一瞬间，聂医生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好一会儿过后，汪兴宇才从恐惧的回忆中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医生，您刚才不是说已经治好静雯了吗?她不是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吗?”


“是的，目前看来是这样。但你们要明白一点，有精神病史的人，即便是被治愈成功了，也存在病情复发的可能性——啊，当然……”聂医生看见汪兴宇骇然的表情，赶忙安慰道，“只要不让她受到什么刺激，还有坚持服用药物，病情再次复发的可能性是非常低的，你们用不着太担心。”


汪兴宇微微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所以，这是我要对你说的第一件事。汪静雯跟你们回家之后，我会持续给她开一些定神、安心的药物。先开三个月的，三个月之后，你们到我这里来，我会根据她那时的具体情况决定用药量的增减。记住，这些药必须每天都吃，你们要叮嘱她每天晚上在睡觉之前吃药，——记住了吗?”


汪兴宇赶紧点头，不敢掉以轻心。


“第二件事，也是非常重要的。”聂医生始终注视着汪兴宇的眼睛，“我刚才说了，汪静雯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病人。而她的病根，就是五年前发生的那一起可怕的事件。所以，为了使她彻底摆脱那起事件所造成的心理阴影，我和秦医生商量之后，决定对她实施‘忘却疗法’，我们认为，也许只有这种方法才能使她彻底忘掉过去那一段恐怖的经历，从而获得‘新生’——事实证明我们所采取的这种治疗方法相当有效，否则的话，您不会看到今天这样的汪静雯。”


“是的，聂医生，您对静雯采取这种‘忘却疗法’，以前也跟我提起过。所以您当初才要我和她母亲在五年内都不要到精神病院来探望她——您怕她在见到我们之后又想起……‘那件事’……”汪兴宇尽量控制住情绪，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声音也跟着抖了一下，“这样的话，对她的治疗不利……”


“没错，就是这样。我们用一切手段，包括催眠、心理暗示、药物控制等方法来达到一个目的——让她忘记五年前那件可怕的事，以及和那件事相关的人和物——我们终于做到了，现在跟‘那件事’有关的一切她都记不起来了。”


“那她……为什么还记得我们呢?”汪兴宇迟疑地问。


“她确实一度把你们都给忘了。”聂医生说，“但你们毕竟不是‘那件事’的直接关系者，再加上你们又是她很重要的亲人，所以在我们的帮助下，她才又记起了你们。”


汪兴宇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汪先生。”聂医生加重了语气，迫使汪兴宇抬起头来望着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弄明白我说这些话的意义所在——我要跟你强调的第二件事就是：汪静雯的治疗重点便在于‘从新开始’。所以，在你们回家之后。你要尽一切努力避免使她想起以前的事——绝对不能跟她谈起跟‘那件事’相关的一切话题，也不要勾起她关于那方面的回忆——你知道，如果让她想起‘那件事’了，情况就会变得十分糟糕，甚至……”


“甚至什么……医生?”汪兴宇惶恐地问。


聂医生思忖了一阵之后，老实说：“具体的后果我不敢妄加推断……这种情况，我以前也没有遇到过……不过，只要你们按我说的这两点去做，就不会发生这些情况，明白了吗?”


汪兴宇连连点头：“实际上，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和她母亲在新区买了一套新房子，就是想让她换个新的生活环境，一切都‘从新开始’。”


“那最好不过了。”聂医生轻轻颔首，


“最后一点，我希望你们经常和我保持联系，随时让我知道汪静雯的近况——特别是。如果她出现什么异常举止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立刻告知我，或者是马上把她送过来，切记!”


说完这番话，聂医生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汪兴宇：“这上面有我办公室的电话和我的手机号，你们收好。”


“好的。”汪兴宇双手将名片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松山精神病医院，副教授，聂冷。下面是各种联系方式。


汪兴宇收好名片后，聂医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汪先生，你刚才说你准备带汪静雯住进新居?你新家的电话号码是我昨天打的那个吗?”


“哦，不是。”汪兴宇一怔，随即感叹道，


“您可真是细心，昨天您打的那个电话是我那套老房子里的座机——我们从今天起才住新家那边。”


“那你给我留一个你新家的座机号码吧，再留个手机号。”


“好的，好的。”汪兴宇连连应允，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我没印名片，就写在这张纸上吧。”


聂医生接过那张纸，将它小心地放好。


接下来，汪兴宇办理汪静雯的出院手续，半个小时后，一切妥当。董琳挽着汪静雯的手臂走了出来。汪静雯身上的病员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漂亮的绿色连衣裙，整个人更显得青春靓丽。两个医生送一家人走到医院门口，夫妻俩再一次对他们千恩万谢。


道别的时候，汪静雯竟显得有些依依不舍，她站在与她朝夕相处五年的两位医生面前，心中涌起各种复杂感受。特别是聂医生，汪静雯久久地望着他，用眼神倾述着对他的感激和依恋。


聂冷见汪静雯迟迟不肯离开，走上前去，如兄长般慈爱地摸了一下汪静雯的头，温和地说：“去吧，静雯，外面的世界在等着你，那里有你的新天地。”


汪静雯最后忘了聂冷几眼，转过身，钻进父亲已经打开车门的轿车后座里。汽车缓缓地开离松山精神病医院。


聂冷注视着远远离开的车影，心中也升起颇多感慨。秦医生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聂医生，还在想什么呢?”


聂冷转过头来望着同事，忧虑地叹了口气：“我在想，我们让汪静雯回到她的亲人身边，这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秦医生提醒道：“聂医生，我们这里只是精神病医院，又不是监狱。病人治好了病，难道不该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聂冷神思惘然地说：“道理是没错，但我……总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我害怕……”聂冷面露忧色，“五年前的事件再一次重演。想想看，如果汪兴宇夫妇在某些事情上没能处理好的话……”


“聂医生。”


话语被秦医生打断，聂冷扭头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


“请你……别再提起那件事了，好吗?”秦医生一只手捂着嘴，像是要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呕吐出来，“就当是为我着想吧。”


聂冷怀疑地望着她，不知该怎么理解。


“我还没结婚呢，聂医生。我一个人住在单身公寓。”年轻的女医生神情骇然地解释道，“请别再让我想起那么恐怖的事情……我晚上不想做噩梦。”


聂冷明白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眼睛望向前方，心中总有些隐隐不安。



2.怪异的感觉



汪静雯望着车窗外，阔别五年的城市景观让她目不暇接。对她来说，这里俨然已成了一座陌生的城市。特别是现在所行驶的这一段路，汪静雯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直觉告诉她，自己以前的家不在这个方向。


汪静雯问坐在身边的母亲：“妈，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董琳拍着女儿的手说：“回家呀，静雯，回我们的新家。”


“新家?”


“是啊。”董琳笑着说，“我和你爸为了迎接你回来，老早就在新区买了一套新房子，都布置好了，就等着你出院之后我们才住进去。”


汪静雯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感动地说：“谢谢爸妈。”


“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汪兴宇呵呵笑着，开车拐过一个路口，


“到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


轿车开进一片漂亮的新住宅区，在最近的一幢楼房前停了下来。董琳拉着女儿的手走下车来，汪兴宇将车开到旁边停放。汪静雯环顾四周的环境。这个小区开阔舒展、绿化极佳，整体布局让人赏心悦目，清新的空气也使人心旷神怡。汪静雯望了一眼母亲，从心底里感激父母为自己提供了如此优美的居住环境。


汪兴宇停好了车，拿着车钥匙走过来，意气风发地拍着女儿肩膀说：“走，到家里去看看，我们知道你喜欢花呀草呀的，所以买的是底楼，门口附带一片小花园。”


在长满各种植物的小花园里停留片刻之后，夫妻俩领着女儿走进家门。初次进屋的汪静雯仔细体会着新家所营造出来的温馨气氛。她能感受到父母在布置时的细致入微和良苦用心——这个家不算太大，却处处都透露出脉脉温情。家俱不算华贵，却充满着生活气息。在这里居住的话，真是挑不出任何不舒适的地方，只是——


汪静雯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为什么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心中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寒意?


当然，那只是一霎那，而且很快就转瞬即逝了。汪静雯没有表现出来，父母自然也没察觉到。那种怪异的感觉很快就被父母热情的介绍和屋内温馨的装饰所取代了。


只是一种错觉罢了，别胡思乱想。汪静雯对自己说。


“静雯，来看看你的房间。”董琳拉着女儿来到一间卧室。“怎么样，喜欢吗?”


温馨、可爱，充满人情味的房间。“妈，我很喜欢。”汪静雯抚摸着干净柔软的大床，抬起笑脸。


“你喜欢就好。”父亲和蔼地说，“你再看看，房间里还缺什么东西，我们一会儿就去买。”


“不用了，爸，已经非常好了。”汪静雯知足地说。


汪兴宇笑盈盈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一家人走到客厅，喝茶聊天。休息了一阵，汪兴宇抬手看表，站起来说：“都六点半了，走，我们出去吃饭。”


“还要出去吃饭呀?”汪静雯望着母亲。


“当然了，今天你出院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当然得到大酒店去好好庆祝一下，走吧。”董琳挽着女儿站起来。


在豪华、高雅的中式餐厅内，汪静雯面对着的是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父母不断给她夹着菜，又一起举杯相庆，令汪静雯心中的幸福和感动达到了顶点。她感激上天并没有遗弃她，在多年之后，还能赐予她如此美好的幸福生活。


“来，我们再干一杯，祝愿静雯幸福、开心!”汪兴宇满面通红地举起酒杯，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举杯庆祝了。


汪静雯带着浓浓的暖意和父母碰杯，然后将杯中的果味啤酒一饮而尽。尽管这种果啤的酒精浓度连5％都不到，但很少喝酒的她在几杯下肚之后，脸上仍泛起阵阵红晕。


又吃了几口菜之后，汪静雯将酒杯斟满，主动举杯道：“爸、妈，我也祝二老健康长寿、天天开心。咱们再干一杯吧。”


“唉，好、好。”汪兴宇高兴地端起酒杯，同时说，“静雯，这杯酒爸妈干了，你就别干了，喝一口就行。”


“是啊。”董琳也对女儿说，“你少有喝酒，别喝醉了。”


“没事的，妈，我今天高兴。”汪静雯冲母亲笑了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来来来，吃菜。”汪兴宇夹了几筷清蒸鳝鱼到女儿碗中，“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还有这个。”董琳把剥好的虾递过去，“好久没吃盐水大虾了吧?”


汪静雯望着慈祥的爸妈，不知怎么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睛里噙出泪花来，她哽咽着说：“爸、妈，我……”


“怎么哭了，静雯?今天应该高兴啊。”董琳摸着女儿的头。


片刻之后，汪静雯突兀地说了一句：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听到这句话，汪兴宇和董琳骤然脸色大变，他们神情骇然地盯着女儿。好半天之后，汪兴宇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试探道：“静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汪静雯低着头，眼泪簌簌而下：“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


汪兴宇声带有些颤抖，声音中央杂着惶恐和不安：“难道你……想起什么以前的事了?”


汪静雯轻轻摇头，眼泪在她的脸上肆意流淌：“不，以前的事情，我全都忘了。但不知为什么，我见到你们之后，心中就总有种愧疚感。我隐隐觉得，我以前肯定犯过什么大错，做过什么对不起二老的事……”


“静雯。”汪兴宇伸出手去抓住女儿的手，神情肃然。“听爸说，别再去想以前的事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追究。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又能够重新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是啊，静雯，我们特意去买了新房子，就是为了一切都重新开始。爸妈的良苦用心，你能理解吗?”董琳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


汪静雯抬起头来，轻轻点了下头。母亲用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别再说什么对不起我们的话了，知道吗?”父亲说。


汪静雯再次颔首。


“好了，没事了。来，喝汤，这里煲的汤是最鲜的了。”董琳赶紧盛了一碗汤端给女儿，将话题引开，“这个汤呀，是用了鸡和鱼，再加上好几种参来熬的……”


在餐厅吃完了饭，一家人沿着视野开阔的滨江路漫步回家。夏秋交季的微风吹拂在汪静雯的脸上，使她倍感舒适。同时，微微的酒劲也氤氲在潮湿的空气之中，使她感到一阵慵懒、疲乏。此刻，汪静雯依父母所言，不再去回想任何不愉快的记忆。拥有今朝和明夕，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回到家中，董琳感觉到了女儿的疲倦，她从卧室拿出新买的内衣和睡裙：“静雯，今天喝了酒，疲倦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汪静雯点点头，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衣物，走进卫生间。


洗了个舒畅、惬意的热水澡，汪静雯穿着睡裙走进自己的卧室。床很大、很软，躺上去十分舒服。母亲站在房门口说：“静雯，睡了吧，要我帮你关灯吗?”


“好的，妈妈，晚安。”


“晚安。”母亲离开时，啪地一声关掉灯，将门带拢。


汪静雯确实困倦了，她顺应着黑暗的笼罩，闭上眼睛。



3.房间里的可怕幻象



本来，汪静雯以为自己只要一阖上眼，就能很快进入梦乡，但她想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环境还没能适应的缘故，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就是不能安然入睡。渐渐地，她有些烦蹀起来，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无意识地望着房间里那些只剩下一个个模糊轮廓的家俱发呆。


突然，她浑身一颤，身体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心中又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汪静雯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这种感觉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两次的感觉一模一样——突如其来地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悸，令全身发冷。


汪静雯知道，这种感觉很不正常，她在疗养院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但她又找不出任何理由或原因来，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汪静雯暗自思忖了一阵，突然在脑子里冒出一个令自己都感到骇然地念头。


她觉得，这套房子里，似乎存在着什么令她十分惧怕的东西。


对——她惊恐地思索着，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准确概括这种怪异感觉的词——“惧怕”。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这样，从她踏进这套房子的那一瞬间，心中就划过一丝恐惧的阴影。只是当时父母亲热地和自己说着话，所以这种感觉很快就被冲淡了。但现在，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这种可怕的恐惧阴影再一次卷土重来，并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缠绕着她久久不肯散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怕什么?汪静雯缓缓移动着目光，想从房间里寻找答案。


衣柜、梳妆台、电脑桌……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汪静雯的目光往回移一些，盯住房间门正对着的一个宽大的单人沙发。


这个沙发——尽管是在黑夜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但汪静雯还是讶异地发现，她对这个沙发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而且，她能够准确地想起来，这是一个黄色皮纹带淡绿色暗花的真皮沙发，款式是自己最喜欢的欧式风格，上了釉的实木扶手摸起来十分舒服……


想到这里，汪静雯心中的惊讶更甚了——虽然她白天到房间来参观的时候肯定也看到了这个沙发，但显然不会观察得这么仔细，更没有坐上去试过。但现在，她却能清楚地记得这个沙发的样子，并且能回味出坐在它上面的感受!


汪静雯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在床头柜上方找到电灯开关。“啪”地一声，她按亮了床头灯，一束昏黄柔和的光线照射出来。汪静雯眯了一阵眼，待眼睛适应亮光后，再定晴望去——果然，那沙发就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她按捺不住了，从床上下来，蹲到沙发跟前，仔细观察、抚摸着它——没错，上了釉的实木扶手，黄色皮纹带着淡绿色的暗花……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汪静雯心中有些明白了。这座沙发，肯定是自己住院之前就在使用的，所以才会有着如此深刻的印象。但同时，她也困惑起来，就算是这样，也是很平常的事啊——自己心中那怪异的惧怕感究竟该作何解释呢?


汪静雯蹲在地上出神，眼睛愣愣地盯着木地板。突然，她的血液凝固了，头发连根竖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


她猛然看到，一大滩殷红的血从沙发的底部流淌出来!


汪静雯来不及作出任何判断，巨大的惊恐使她的身子失去平衡，骤然向后倒去，她重重地掉在地上。这时她头抬起来，看到了更令她心胆俱裂的可怕情景。


那座沙发上，坐着一个没有头的人，全身是血，特别是颈部，还在汩汩地朝外冒着血，沙发被染成一片血红——整个场景恐怖到了极点!


汪静雯此刻只感到天旋地转、动弹不得，惊恐的尖叫声在她的喉咙里憋了好久，才终于嘶喊出来。


“啊——!”


十几秒钟之后，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父母惊恐莫名地闯了进来，见汪静雯面无人色、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去将她扶住。


董琳把女儿拥在怀中，焦急地问：“静雯!怎么了?”


汪静雯把脸伏在母亲胸口，浑身筛糠似的猛抖着，一只手指向背对着的沙发：“血……那上面有血，还有个人!”


董琳和汪兴宇对视一眼，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董琳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说：“静雯，你在说什么呀?哪里有什么血……和人?”


汪静雯晃动着身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母亲，然后鼓起勇气，扭头望向身后的沙发。


恐怖的景象消失了，沙发平静地摆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汪静雯回头呆滞而迷茫地望着父母，不知该说什么好。


董琳把女儿扶到床上坐好，汪兴宇从客厅端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女儿，看着她把那杯水全都喝了下去。沉默片刻之后，董琳问道：“静雯，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汪静雯摇着头，笃定地说：“不是做梦，我当时是醒着的。我打开床头灯，走到沙发前，然后，就看到了……”


说到这里，她痉挛似的打了个冷噤。


“那你……会不会是出现幻觉了?”母亲又问。


汪静雯低着头，不置可否。


“哎呀!”突然，汪兴宇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糟糕，我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董琳和汪静雯都抬起头望着他。


“药!聂医生反复叮嘱过我的，说每晚睡觉之前都必须要提醒静雯吃一次药。你看我，今晚一高兴，多喝了两杯，就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汪兴宇满脸自责。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拿呀!”董琳催促道。“等等，把杯子拿上，再倒点儿水。”


汪兴宇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房间，不一会儿，托着几片白色、绿色的药片和胶囊，端着半杯开水走进来。董琳把药递给女儿：“静雯，来，把药吃了。”


汪静雯顺从地吞药、喝水。之后，父母都松了口气。母亲抚着她的背说：“好了，这回没事了。静雯。你好好地睡吧。”


汪静雯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她凝望着父母：“爸、妈，我觉得……我出现幻觉和忘记吃药没什么关系。”


父亲坐到床边说：“怎么会没关系呢?肯定就是因为你没吃药，才会出现这些幻觉呀。”


“爸。”汪静雯正色道，


“你仔细想一下。如果我仅仅因为忘记吃一回药，就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幻觉，你认为医院会同意你们把我接回家来住吗?”


夫妻俩迟疑地对视一眼，似乎认为女儿说的有些道理，表情也变地困惑起来。


“而且我一年多以来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幻觉。”汪静雯补充道，“聂医生也跟我说过，我的病已经好了，并且情况稳定。至于那些药，聂医生说是为了巩固一下而已，也就是说。根本就不是必须的。”


汪兴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了好一阵之后，他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幻觉呢?”


汪静雯顿时语塞。其实，她很想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和不安说出来，但她实在是不忍心这样做。她知道。如果告诉父母这是由他们苦心为自己准备的新家所造成的，甚至让他们知道自己对这套新房存在着一种莫名畏惧的话，肯定会伤透父母的心，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沉吟片刻，汪静雯问：“爸，我房间里的这个沙发……是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汪兴宇对这个问题感到大惑不解，“当然是买的呀。”


“什么时候买的?”


汪兴宇想了想：“这房子装修好之后没多久就买了……大概三、四个月前吧。”


“三四个月前才买的?”汪静雯一怔，随即朝沙发望去——确实，这沙发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新崭崭的。


“怎么了，静雯?你干嘛问这个?”母亲纳闷地问。


汪静雯迟疑着说：“我总觉得，这个沙发我好想在哪儿见过……对它有一种深刻的印象。”


“也许是以前我们一起逛家俱城的时候你看过的某个沙发吧。”父亲说，


“反正，我们是按照你以前的品味和喜好来选的——你以前跟我们说过你喜欢这种欧式风格的沙发，所以几个月前我们才买了它。怎么，你不喜欢吗，静雯?”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汪静雯不知该怎么说，她无法将自己出现幻觉怪罪到沙发上。


“好了静雯，别想了。”母亲说，“也许是你才换了个新环境，还没怎么适应，再加上晚上又喝了点酒，才会出现这种状态吧。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汪静雯望着母亲，勉强点了点头。她再次躺下，父母在她床边守了一会儿，见女儿慢慢阖上眼睛，才悄然离开。



4.旧相册



早上起来，汪静雯发现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早餐：小米瘦肉粥和煎荷包蛋。她向父母问好，坐到餐桌前，品尝久违了的母亲的手艺。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母亲问喝着粥的女儿：“怎么样，静雯，吃得惯吗?”


汪静雯点头道：“妈熬的粥真香。”


“你以前就爱吃这个小米瘦肉粥，常叫我做呢。”母亲微笑道，“一会儿中午我再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妈，随便吃就行了，不用太照顾我。”


坐在餐桌对面喝着粥的汪兴宇说：“静雯，你就让你妈好好照顾照顾你吧。她憋了好几年都没机会，现在是该好好过下瘾了。”


汪静雯抿着嘴笑了一下。


吃完早饭，汪静雯帮着母亲收拾好餐具。母亲对她说：“我去市场上买菜，你在家看电视、上网、看书都行，反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妈，我陪你去买菜吧。”


“改天吧，今天你先陪一下你爸。”董琳头朝书房扬了一下。


汪静雯听话地点点头。


母亲走后，汪静雯来到父亲的书房。汪兴宇见女儿走进来，显得很高兴：“静雯，你想不想上网或者玩会儿游戏啊?我教你用一下家里的电脑吧。”


汪静雯还维持着自己在疗养院时那种单纯的生活方式，她望着书房右侧的大书柜说：“爸，我想看会儿书——您这里有些什么书啊?”


“书?我这里可多得很呢。”汪兴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柜前，跟靠过来的女儿介绍道：“第一层是些文史、传记类的书；第二层主要是些小说，国内外的都有；第三层是各种杂志，第四层……呵呵，这一层的书你就不用看了吧。”“为什么?”汪静雯好奇地问。“第四层基本上是建筑设计类的书，专业性太强，一般人不会感兴趣的。”汪静雯愣了一下，这时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她连父母的职业都忘了。她猜测着说：“爸，你是个……建筑工程师?”


汪兴宇点点头：“不过现在退休了，都闲在家里。”


汪静雯想努力回忆出母亲的职业，却始终不行，只有问道：“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妈以前在保险公司工作，还是副总经理呢。现在也退休了。”


汪静雯木讷地点点头——看来聂医生的“忘却疗法”太彻底，她对这些都没有一点儿印象了。


汪兴宇还想接着跟女儿重点推荐几本好看的书，客厅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对女儿说：“静雯，你自己翻书来看啊，我去接个电话。”说着转身离开书房。


汪静雯浏览着书架上整整齐齐竖放着的书籍，踮起脚尖，偏偏去拿父亲最不推荐的第四层上的建筑类图书。说来奇怪，汪静雯虽说长得柔美文静，骨子里却有些男孩子气，对汽车、军事、建筑等本来该男孩子喜欢的东西感兴趣。父亲以为她不会爱看建筑类的书。可见是对她不够了解了。


汪静雯从第四层中间抽出一本厚厚的《建筑细部年鉴》，翻了几页，觉得确实理论性太强，有些看不懂，便又将它旁边的那本《欧洲建筑史》拿了下来，正欲翻看，却发现在这两本书的后面，藏着一本横放的旧书。在其它井井有序竖放着的书籍对比之下，这本横着贴在柜壁的书显然是太不规范了。汪静雯想帮父亲整理一下，便将那本横放在里端的书抽了出来。


拿出来的瞬间，汪静雯一下怔住了。她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陈旧的相册。


汪静雯呆呆地愣了几秒，心脏加速跳动起来。她没有忘记聂医生曾多次告诫过自己的话——


“汪静雯，你要记住，如果你想彻底摆脱心理阴影，从恐惧的阴霾中走出来，你就必须永远地跟‘过去’告别!以前的那些事情你都要彻底忘记!并且，你要控制自己不去探索、追究，不要像揭开旧伤口一样又去回忆和感受——只有这样，你才能完全恢复!”


这些话汪静雯听过不下一两百遍，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聂医生说过，正是由于她的配合和坚持，才使病情获到根本性的好转，她才能回到亲人身边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汪静雯捧着相册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太想看一眼自己过去的模样了，还有爸爸妈妈从前的样子。手中的这本相册，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在诱惑着自己。她感觉自己像着了魔一样无法自持，手指轻轻掀开相册的封面


就看一眼，我只看一张照片——她的心脏咚咚跳动着。


“静雯!”


猛地一声大喝，使汪静雯浑身一颤，手中还未翻开的相册差些掉到地上。她惊愕地回过头，见父亲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手中的相册夺了过去，同时厉声责问道：“你从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汪静雯完全被吓懵了：“……就在书柜第四层的几本书后面找到的。”


父亲望了一眼书柜顶层，又望向汪静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问道：“你……翻开看了吗?”


汪静雯轻轻摇着头。


父亲不放心地又问：“真的没看?”


汪静雯说：“我刚准备看，您就进来了。”


父亲盯着汪静雯看了许久，似乎判断出她没有说谎，才微微松了口气：“静雯，医生叫你……别看能勾起回忆的东西。”


“我知道。”汪静雯淡淡地说。


父女俩沉默了一阵，汪兴宇说：“你要看什么书?我帮你推荐几本吧?”


“算了，爸。我现在不想看书了，我想去门口的小花园看看。”汪静雯轻声说，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哦，那也好，那也好。”


汪静雯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问紧紧攥着相册的父亲：“爸，这本相册里，记载着什么重要的事吗?”


“啊……什么?”汪兴宇不自在地晃动了一下脑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啊……只是些普通的生活照片而已。”


“那为什么你这么害怕被我看到?哪怕是一眼。”


“静雯，你知道，聂医生说过的……”


“我知道，聂医生是跟我说过，但他说的是叫我别去回忆以前发生的‘事’，并没有说连我以前的模样都不能看一眼啊。如果这本相册里只是一些我、或者是你和妈妈以往照的普通生活照的话，那我看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汪兴宇张口结舌地望着女儿，显然是哑口无言了。


汪静雯凝视着表情尴尬的父亲，忍不住将心中的怀疑直接说了出来：“爸，您跟我说实话了吗?这本相册里真的只是些普通照片?”


汪兴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索性背过身去，不作任何解释，只是强硬地说：“反正，你不要看这本相册就是了。”


汪静雯呆了几秒，默默地从书房走了出去。


花园里，汪静雯轻轻拨弄着一朵芍药花，心绪起伏——刚才那一件小事，引发了她心中无数的疑惑和猜测。


很明显，父亲没对自己说实话，而那本相册，显然也是有意被藏在那么隐蔽的地方的。汪静雯心中十分奇怪，为什么父亲看见自己拿到那本相册后，会表现得如此惊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恐惧，就像看见那些照片会让人丧命似的。如果说那里面只是些普通照片的话，那父亲的这种反应显然就太过头了。可是——汪静雯不明白，如果不是普通照片，又会是些什么样的照片呢?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使汪静雯的脊梁骨泛起一股凉意，浑身不寒而栗——难道，这个相册中的照片所记录的，就是使自己五年前住进精神病医院、聂医生用了四年的时间令她遗忘并叫她永远都不要再记起的‘那件事’?



5.医生的秘密



“……聂医生，聂医生!”


“啊……?”聂冷回过头来，见是自己的搭档秦岚。他随手从办公桌上拖了张报纸来遮住刚才正在看的那本册子。“小秦啊，什么事?”


秦医生歪着头瞄了一眼聂冷杂乱的办公桌，笑了一下：“看什么这么入神呢?我进门来叫了你好几声你才听到。”


“没什么，看一个病人的病历。”聂冷吭了两声，掩饰着自己起先的不自然。“小秦，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事?”


“哦，跟你汇报一下我们负责那几个病人今天的情况。”秦医生翻开治疗记录本。“十四号病房的王量今天又拒绝吃药，而且行为暴躁，用水杯砸跟他喂药的护士，还好没砸着，现在已经强行注射了镇静剂：十五号的沈颖情况明显好转，现在不是见着谁都叫妈了：十六号病房冯军有些药物反应，代谢不太正常，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是不是减少奥氮平和利培酮这两种药的用量?”


“嗯，把这两种药的用量减少百分之五十。”聂冷说。


秦医生等待了一会儿。望着聂冷：“没了?”


“是没了呀。”聂冷淡淡笑了一下，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各种情况你都处理得很好啊。”


秦医生微微颔首，随即歪着头说：“聂医生，我发现这几天你都有些心神不定的，去病房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


“是吗……”聂冷难堪地说，“大概我这两天是有点……”


“你是不是还在想汪静雯的事?”


聂冷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自从汪静雯走后，你就显得失魂落魄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聂冷深吸了口气，缓慢吐出来，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都回家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跟我们这儿打个电话?”


秦医生笑着说：“她的家人没跟我们打电话，那不正好说明一切都正常吗?”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醒她按时按量吃药。”


“你不是专门跟她爸强调过了吗，应该没问题吧。”秦医生说，“实在不放心，你就打她家的电话问问呗。”


聂冷摇着头说：“算了，大概就像你说的，他们没跟我们打电话，就表示一切正常。”


秦医生撇了下嘴：“那我出去了，再去病房看看——你也别担心太多了。”


“好的——帮我关下门，小秦。”


聂冷再度转到办公桌前，他掀开报纸，露出起先在看的那本病历薄。这本簿册子的封面上患者姓名那一栏写着“汪静雯”三个字。


聂冷端详着病历薄上汪静雯那张两寸的彩色照片，手指轻轻在照片上摩挲着，就像是抚摸在那张秀丽的脸庞上一样。他的眼神温柔而祥和，充满浓浓的爱意。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渐渐地，他脸上的神情改变了，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空洞的直视着前方，脸上浮现出一种阴冷的表情。



6.卫生间中的鬼影



汪静雯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梦境之中。


这是多年形成的经验——汪静雯在睡觉做梦的时候，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梦，并且能随时控制自己要不要醒来。尤其是在做一些荒诞不经的梦的时候，如果她觉得梦的内容就像那些难看的电影一样不被她喜欢的话，就会在睡梦中努力眨眼睛，自然就醒过来了。现在，她就面临这个选择。


这是个十分荒诞却又极具真实感的梦——一个看不见脸的、黑影一般的男人正在缠绕、亲吻着她。那个黑影压在她的身上，双手爱抚着她的身体，双唇游移于她的脸颊。这种真实感如此之强，使汪静雯觉得自己似乎能感受到他厚重的呼吸和鼻息，她被这种虚幻的感触压得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很奇怪，她并不想反抗，也不排斥，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在履行一种理所当然的义务。


我该努力把眼睛睁开吗?汪静雯在心中困惑地问自己。还是继续享受这种虚幻的快感?她越矛盾，越需要自己清醒地去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她自然而然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这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一种深深的落寞。梦中的感触还萦绕在她的脑海之间，令她产生几分意犹未尽的思念。她在黑暗中轻轻叹息，不禁想道，要是此刻现实中能有个人对她拥抱、抚慰，她也许也不会拒绝吧……


神思惘然之际，向右侧卧的汪静雯手臂向后挪了一下，想牵一下被子。突然，她的手碰到一样东西，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是一只手臂，从后面轻柔地挽在自己腰间。


汪静雯只感到头皮一紧，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刚才的恍惚消失地一干二净，她清醒地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在梦中了!


汪静雯全身一阵阵抽搐、发冷，她不由自主地扭过头来，骇然看到，在自己身后，竟然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唔……”汪静雯双手捂住嘴，把尖叫堵在了嘴里。她瞪着惊惧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脑子里天旋地转。好一阵之后，她猛然想起了什么，身子扑到床边，“啪”地一声按亮电灯。再回头时，床上空空如也，那黑色的人影就跟上次沙发旁出现的幻觉一样，消失殆尽了。


汪静雯在床上呆滞地坐了好几分钟，抚慰着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她在心中惶恐地自问：我这是怎么了?又出现幻觉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精神病人的症状?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汪静雯竭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她所庆幸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刚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否则的话，父母闻声赶来，看到的又是自己发神经的现状。猛然间，汪静雯心中涌出一团火——该死!我不是疯子!我不是五年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个人了!


她在心中怒吼、咆哮，眼眶里却淌下脆弱的泪水。兀自哭泣了一阵，汪静雯走下床来，打算去卫生间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冷静下来。


她推开房门，摸黑穿过漆黑的客厅，下意识瞄了一眼父母的房间——房门紧闭着。


用手捧着清水冲了下脸，汪静雯感觉自己好多了，情绪也渐渐平伏下来。她望着面前大镜子中的自己，用聂医生教她的自我暗示法对自己说：汪静雯，你是一个正常人，你过着普通安宁的生活。


是啊——汪静雯闭上眼晴，回味着回家以来这五天的生活——不管怎么说，每天能和父母在一起吃饭、聊天、逛街，这不正是自己在疗养院中期盼已久、梦寐以求的吗?我不能允许那些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破坏我平静的生活。


汪静雯睁开眼，望着镜中仍然湿漉漉的脸，想用手拭干脸上的水珠，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晃到镜中的一个影像——在她身后洁白的陶瓷浴缸的边缘，似乎有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可以肯定，她起初站在镜子前是没有看到这东西的。


她紧紧地盯着那团黑红色，惊骇地发现那团东西竟然在缓缓向上升。渐渐地，汪静雯的双眼越睁越大，全身的寒毛连根竖起，她清楚地看见，那团升上来的东西竟然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那脑袋上血红色的双眼正直视着她。


汪静雯终于控制不住了，她无法接受一晚上连续发生两起这种事情。她惊骇万分地抱住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汪兴宇和董琳睡得正熟，突然被女儿尖厉的惨叫声惊醒，两人大骇，赶紧翻身下床，循着声音的方向冲进卫生间。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汪静雯仍在高声尖叫着，父母两人一齐围了过来，将女儿紧紧抱住。董琳的声音甚至比女儿更加慌乱：“静雯!你……你又怎么了!”


汪静雯被父母紧紧拥在怀中好久，尖叫声才渐渐平伏下来，转变成无力的呻吟和短促的呼吸。董琳对丈夫说：“把静雯抱到客厅里去吧!”


汪静雯喝光父亲倒的一大杯温开水，脸色仍没缓过劲来，还是煞白一片。母亲抚摸着她的胸口和后背，一脸焦虑的神情。但是，父母两人都没有再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汪静雯惶恐不安地望着父母，声音颤抖：“爸、妈，你们相信我……我不是疯子!我刚才不是在发神经病!我是真的看到……”说到这里，那恐怖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汪静雯猛地一阵抽搐，说不下去了。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静雯，你不用解释……”


汪静雯望着母亲，明显感到她是在安慰自己。“不，你们不知道。”汪静雯摇着头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认为我只是旧病复发罢了。”


夫妻俩担忧地互望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汪兴宇问：


“那你认为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汪静雯嘴角掀动了一下，凝神望向父母，终于将自己猜测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这套房子有问题。”



7.怀疑



“房子?”汪兴宇和董琳同时一惊，“房子会有什么问题?”


汪静雯此事顾不上那么多了，既然已说出了口，她索性将内心所有的猜测和感受一吐为快：


“我从踏进这房子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惧怕感。我本以为是种错觉，会转瞬即逝。可是，在我回来这五天的时间里，这种感觉一直萦缠在我身边，时隐时现、时强时弱——我终于明白，这不是错觉，我会产生如此怪异的感觉，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而事实上，这几天发生的怪事也恰好证实了这一点。我第一天晚上便看到可怕的幻觉，当时你们认为是忘了吃药造成的。可后来几天我都按时吃了药，今天晚上却变本加厉地出现了两次更加可怕的幻觉!”汪静雯恐惧地摇着头说，


“我无法再欺骗自己的感受了，我知道，这一切肯定不正常!”


听完汪静雯这一大番话，汪兴宇和董琳惊诧得瞠目结舌。汪兴宇不解地问：“静雯，你说踏进这房子的那一刻起就有种怪异的感觉?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们?”


“我怕你们会难过——这套房子，是你们专门为我准备的新居……”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乎的，是你的感受啊。”父亲说，“如果你在这里住得不开心，那我们精心准备的又有什么意义?”


“我并不是不开心。爸、妈，和你们住在一起，我非常愉快。只是……”


“你为什么一定认为出现幻觉就是这套房子的关系呢?”父亲问。


“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了。”汪静雯说，“我住进这里短短几天，就接二连三地出现各种幻觉。如果不是环境造成的，我真不知道还会是什么原因——爸，我在疗养院呆的最后一年多时间里，可是一次都没出现过幻觉呀!要不然的话，医生是不会同意我回家来住的!”


“可是……”董琳为难地说，“我和你爸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汪静雯张了张嘴，随即垂下头来：“你们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认为是我又发病了，对吗?”


“静雯，我们真的没这么认为，我们相信你是完全好了的。”父亲坐到汪静雯身边，挽着她的肩膀说，“我刚才仔细思考了你所说的话，并分析了一下。你看会不会是这样——你几天前刚进门时所产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惧怕感只是你对于新环境感到陌生才引发的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对你造成一种心理暗示，让你觉得这套房子里有某种令你害怕的东西存在，所以才会时不时地出现幻觉。”


汪静雯咬着下嘴唇，仔细思索父亲所说的话。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来：“可是，爸，有一点我觉得刚好相反——我刚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并不是产生了一种陌生感，而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对这个家中的某些东西有种熟悉感。就像有些东西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怎么可能呢?”母亲说，“这套房子，包括这个家中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在你住进来之前新买的。你也能看出来吧，这个家里的每一部分，不管是桌子、柜子、床；还是窗帘、被单、厨具；甚至包括扫帚、抹布这样的小东西，也全都是新的呀——我们以前那个家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没有带到这里来。”


这一点，母亲确实没有说错。其实这五天来，汪静雯早就细心观察过了——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新崭崭的，几乎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想到这里，她觉得有点无话可说了。


闷了好一会儿，汪静雯像作出什么决定似的对父母说：“爸、妈，我想明天跟聂医生打个电话。”


这句话让双亲都一下变了脸色，他们怔怔地呆住了，露出为难的神色。


汪静雯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你们不愿意?”


父亲缓缓地说：“静雯，你有没有想过，你让聂医生知道这些情况之后，他可能会又让你回到……那里去的。”


汪静雯楞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变得迟疑起来。


“静雯，也许你爸说的有道理，你只是才到一个新环境来，还有些不大适应。大概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你也别再胡思乱想的，那样会自己吓着自己。”母亲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静雯，爸妈不想再一次失去你了。你也不想再次离开我们，对吗?”


汪静雯紧紧咬住嘴唇，沉重地点了下头。



8.奇怪的老同学



第二天一大早，待汪静雯洗漱完毕之后，汪兴宇便颇有新意地安排全家一起出去吃早餐，然后去逛新开的一家大型商场。汪静雯明白，这是父母有意想让自己出去散散心，放松下心情，便欣然应允。


一家人先去茶餐厅吃了顿港式早点，然后步行到市中区，来到一家名为“鼎威商城”的大型购物中心。由于是新开的商城，这里自然有着众多优惠活动和展示会场，商场正门口还在搞着T台秀和幸运抽奖等吸引眼球的把戏，使得这里人头攒动、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在这种热闹非凡的气氛下，恐怕任何人都会暂时忘记心中的不愉快，汪静雯也不例外。她在清静的疗养院呆了这么久，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人欢马叫的场面了，心中自然有些兴奋和愉悦。汪兴宇和董琳暗暗观察女儿，见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更是认定来对了地方。两人拉着女儿到商场二楼的女装部去挑选服装。


“静雯，看看这件穿起来怎么样。”董琳在众多品牌服装中左挑右选，找到一件米黄色的长款针织开衫。“你穿上试试。”


汪静雯脱下外套，将针织开衫套在身上试了一下。董琳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肯定适合这件，穿上多漂亮，又显气质。”


身边的导购小姐立刻不失时机地说：“这位小姐皮肤白，身材又好，穿上我们这个品牌的衣服，简直就像模特一样。太太，您的眼光也好，一下就选中这么适合的一件。”


董琳听了这话更是笑逐颜开，马上问：“这件衣服多少钱?”


“原价1280，今天是我们商场开业酬宾，全场服装打8，8折。算下来就是……”导购小姐找来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1126元。”


“啊……”汪静雯咂舌，“这么贵?算了吧，妈。”


“没关系，只要你穿上漂亮就值了。”董琳转身对导购小姐说，“帮我开张票吧——在哪儿付钱?”


导购小姐开好票后礼貌地弯腰一指：“就在那边的收银台。”


“我去付吧。”汪兴宇摸出钱包朝收银台走去。


汪兴宇刚走去一会儿，董琳突然想起什么：“唉呀，忘了可以刷卡了——静雯，你在这儿等会儿啊，我去收银台刷卡付钱。”


“嗯。”汪静雯冲母亲点点头。


导购小姐对汪静雯说：“小姐，您再看看我们这儿别的款式?”汪静雯微笑着点了下头，“好的，我自己看吧。”


一件一件地翻着各件款式各异的漂亮衣服，汪静雯心中洋溢出对美的热切追求，这使得她再一次暗自感叹平凡生活的美好。回想在疗养院的时候，一年到头穿的都是那一件蓝白相间的病员服，没有任何个性和美感可言……


汪静雯一边翻看着衣服，一边愣愣地出着神，不觉在翻衣服的时候，手竟然碰到了另一个也在选着衣服的女孩的手。“啊，对不起。”她将手缩回来，朝旁边走去。


这时，那个被汪静雯碰了一下的年轻女子却瞪大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她，随即指着她说：“你是……静雯?”


汪静雯一怔，转过身来。她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认识自己。“你是……”


“怎么，你记不起我了?我是许倩云呀!”


汪静雯尴尬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


“不会吧，你什么记性呀!”许倩云有几分惊诧地说，“这才过多少年呀，你就把高中时的同桌都忘了?”


汪静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能告诉人家她没了记忆。


“唉，算了，我看你是贵人多忘事啊。”许倩云看见汪静雯还是没反应，只得摆了摆手说，“你在哪儿上班呀?”


“我……没有上班。”


“没上班?那你肯定是嫁了个有钱老公吧?”许倩云笑着说。


“不是……我……没有结婚。”汪静雯发现自己越聊越窘迫。


许倩云见汪静雯这副困窘的样子，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顿了几秒，她又问道：“你现在住在哪儿啊?”


汪静雯挺希望有个朋友能来找自己玩，便详细地说：“我现在跟父母一起住在新区的‘景都花园’，一幢102号。”


说完这句话，汪静雯诧异地发现，许倩云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变得脸色煞白。她惊愕地望着自己，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汪静雯不知道许倩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反应，正想问个究竟，听到身后母亲喊了一声：“好了，静雯。走吧。”


汪静雯回过身，父母两人这时都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同时她注意到，许倩云一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她的父母。


汪兴宇发现女儿跟面前这个年轻女子认识，问道：“静雯，这是谁呀?”


“哦……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倩云，这是我爸妈。”汪静雯介绍完后，发现许倩云并没有按照常理那样跟自己的父母问个好，反而用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神情望着自己。


汪兴宇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静雯，我们该回去了，跟你的同学道再见吧。”


汪静雯跟许倩云对视了几秒，心中说不出的异样感受，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有木然地说：“倩云，我要回去了，再见……”


许倩云呆呆地伫立在那里，汪静雯刚要转身离开，她突然拉了一下汪静雯的手，并迅速地从皮包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买东西的小票，在那张小票的后面写下一串数字，把它递给汪静雯，然后靠近她的脸，凝视着她说：


“静雯，这是我的手机号。记住，跟我打电话。”


“……好的。”汪静雯注视着许倩云那对仿佛在说话的眼睛，清楚地看到那双眼正在向她传递着某种讯息。这时，父亲又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走吧，静雯。”


汪静雯将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小票谨慎地放在外套的内包里，然后和父母一起离开。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去——许倩云还站在原地凝望着自己。



9.房子的隐情



中午在一家西餐厅吃的饭，回到家后，汪静雯半倚在客厅沙发上，显露出倦意。父亲把外套挂在架子上，对她说：“静雯，到房间睡会儿午觉吧。”


汪静雯点点头，走进自己的卧室。


其实逛了一上午，汪静雯是真的疲倦了，但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老想着在商场碰到许倩云的事，心中疑云密布。她不明白许倩云为何在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会突然显出那种怪异的神情，也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而且……许倩云很明显是想告诉自己什么事，只是无法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说出来……


她想告诉我什么呢——汪静雯暗自思忖，不觉眉头紧锁。突然，她一下想起许倩云最后说的那句话，叫自己跟她打电话。还有，那张写下了手机号码的小纸条。


汪静雯倏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呀，我何必在这里苦苦思索，许倩云不是特意留了电话吗，只要跟她打个电话问清楚不就行了!


汪静雯记起自己把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小票放在了外套的内包里。她左顾右盼地在自己身旁找那件外套，一下想起刚进门时外套随手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汪静雯迅速跳下床，走到客厅。


没有——汪静雯呆住了——沙发上没有那件外套。怪了，她清楚地记得刚才就是放在这儿的。才几分钟的事，不可能记错。


这时，汪静雯听到卫生间里传出一阵阵洗衣机旋转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她匆忙走过去，见母亲站在洗衣机旁，问道：“妈，你怎么中午都在洗衣服?”


董琳说：“我见今天阳光好，就把床单、被套换下来洗一下。”


“你看见我上午穿的那件外套了吗?是不是也在这里面?”汪静雯望着洗衣缸内急速旋转的水流和衣物，有些焦急地问。


“是啊，你那件外套都穿两天了，今天中午又弄了点油渍在上面，我就顺便一起洗了——怎么了?”


“哎呀!那里面有我同学给我留的电话号码呀!”汪静雯跺了下脚，注视着洗衣缸内，在旋转停下来的空当，赶紧打开透明机盖，把湿漉漉的外套扯了出来，然后摸索着在内包里搜索那张纸条，但她的手在内包里翻了好几转，愣是没摸到那张纸。她更加着急起来，问道：“妈，你洗衣服前掏我的口袋来看了吗?有没有发现一张写着电话的小票?”


董琳有些愣愣地说：“衣服两侧的口袋我是掏了，但是……我忘了还有内包。”


汪静雯将内包的整个里层都扯了出来，终于绝望了，整个人一下泄了气。


董琳望了下快速搅动的洗衣缸，有几分愧疚地说：“那张纸条也许是被搅出来洗烂了吧……静雯，对不起啊，妈忘了你内包里有东西。”


汪静雯轻轻摆了摆头，将衣服丢进洗衣缸内，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的思维如同那缸正在搅着的衣服一样，也在急速转动着。


这绝对不是巧合或意外。


理由太牵强了——因为今天阳光好所以中午洗衣服?可是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况且就算要洗，为什么不能等到睡了午觉再洗，非得要刚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洗?


另外有一点是最关键的——想到这里，汪静雯心中一颤——那个内包是带拉链的。她清楚地记得，将那张纸条放进包里后，她就拉上了内包拉链。所以，如果真如母亲所说，她忘了掏内包来看，那么洗了之后，内包里也会有一团揉在一起的湿纸团，而不会是空空如也。


汪静雯深吸一口气，觉得身边充满无形的压迫感。所有的迹象都告诉她，母亲这样做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要及时毁掉这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以此断绝自己和许倩云的联系。


这么说来，他们在听到许倩云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猜到了她要跟我说什么。汪静雯紧紧皱起眉头——会是什么呢?许倩云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会引起父母如此紧张的反应，以至于要立刻找借口毁掉那张纸?


想到和许倩云失去了唯一的联系，在这偌大的城市中，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次相遇，甚至永远都不会再碰面，汪静雯感到一阵乏力和绝望。但是片刻之后，她冷静下来，想到这件事也许是有突破口的，起码，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她想到一句话。正是自己说了这句话之后，许倩云才露出那种怪异神情的，也就是说，她想要告诉自己的内容一定是和这句话有关系的——


我现在和父母一起住在新区的‘景都花园’，一幢102号。


啊——


住的地方，这套房子!


汪静雯不由自主地捂住嘴，瞪大眼睛，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前两次出现的恐怖幻觉此刻又浮现在她眼前。她惊恐地意识到，这套房子真的有问题!也许许倩云知道什么内情，而她想告诉自己的，正是关于这套房子的事!


汪静雯的脑筋飞速转动着，她骤然想到——难道父母也是知道什么关于这套房子的隐情的，只是一直在瞒着她?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汪静雯陷入到深深的迷惘之中，同时，她的心中第一次产生出对双亲的不信任。


看来，要想解开这些秘密，只能靠我自己去暗中调查了。她思忖道。我该采取一些行动了。



10.疑窦丛生



跟多数时候一样，吃完早饭后，董琳一个人去附近的市场买菜。汪静雯见父亲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播出的一个他喜欢的栏目，觉得机会来了。她假装随意说：“爸，我到门口的花园去看会儿花。”


汪兴宇点头道：“嗯，去吧。”


汪静雯走出门，将门带拢。她没在花园里做片刻停留，快步朝小区大门的门岗走去。


“这里真不错。”


正在整理着一些新送来的报刊杂志的小区门卫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站在保安室门口这位美若天仙的妙龄女郎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确定周围确实没别人之后，才带着讨好的笑靥说：“你……指什么?”


“这个小区啊。”汪静雯望着面前这个几乎已经看傻了的中年保安，睫毛挑出一道优美的曲线。“环境优雅，设施齐全，楼层间的布局也设计得很好。而且——还有像您这么负责的保安守护着这里的安全——这个小区能不让人喜欢吗?”


中年保安显然是受宠若惊了：“你真是……太过奖了。”


“我能进来坐一会吗?”汪静雯莞尔一笑。


“啊，当然，请……”中年保安慌乱地收拾着他那一小间狭窄的门卫室，腾出一张椅子来。“请坐吧。”


汪静雯优雅地坐在那把藤椅上，双腿自然交叠。“我是住在一幢102号的，您有印象吗?”


“嗯，有的，有的。”保安忙不迭地说。


汪静雯略带羞涩地笑了一下。“您看，我本来是不想来麻烦您的，可是没办法，受人之托啊。”


“没关系，你说吧，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汪静雯开始编故事，“我的一个朋友，她上星期到我们家来玩，对我们这个小区赞不绝口，最后说也想在这里买套房子。所以叫我帮她打听一下，看这个小区还有没有没卖出去的房子。”


“哦，是这样啊……”保安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恐怕不行了。这个小区的房子很抢手，还没修好之前就已经卖光了。现在更不用说——你看看，还有哪家哪户是空着的呀。”


“没关系，我朋友说了，二手房也行。”汪静雯将身子朝前探了一些，“您有没有听说这小区里哪家想卖房子呀?”


保安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最近没听说谁想卖房子。”


汪静雯略微一顿：“难道这小区里住的都是原始住户?以前都没人卖过这里的房子?”


“那倒不是。以前有好几家都把房子卖出来过。我估计是专门倒卖房产的，要不就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不然，这么好的房子谁舍得卖呀。”


终于到最关键的地方了。汪静雯故作随意地问：“那我们家那套房子以前没转手过吧?”


“你们家——你是说一幢102号?”


“是啊。”


保安笑了起来：“这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还真不怎么清楚。”汪静雯装作开玩笑地说，“房子是我爸妈买的，我怕他们买的是二手房，却跟我说是新房子呢。”


“那你可真是冤枉你爸妈了。”保安“呵呵”笑道，“这套房子可是我亲眼看到你爸妈把它从清水房装修成现在这样的。我敢跟你保证，你百分百是这套房子的原始住户。”


“哦，是吗……”汪静雯思索片刻，“对了，您这里有建造这个小区的房地产商的电话吗?我那个朋友既然在这儿买不了，我就只有帮她问问别的小区了。”


“有，有。”保安从身后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汪静雯，“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这个唐经理。”


汪静雯接过名片，冲保安甜甜地笑了笑：“谢谢您了。”她从藤椅上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哎，没关系。”保安恋恋不舍地说，“以后有空又来啊。”


汪静雯快步赶回家，盘算着大概在这里呆了十分钟。还好，房门仍然关着，看来父亲还在看着电视，并没有注意到她去了哪里。汪静雯在小花园里轻轻摘下一朵栀子花，拿着它推门进屋。


果然，父亲还在看电视。汪静雯坐到父亲身边，把栀子花支到他鼻下：“爸，我们院子里开的花可真香啊，你闻闻。”


父亲深深地嗅了一口。“嗯，真香。”


“那送给你了。”汪静雯俏皮地说。


父亲把花接过来拈在手中，微笑道：“谢谢。”


“我到房间里看会儿书。”汪静雯从沙发上站起来。父亲冲她点点头。“去吧。”


汪静雯走进自己的卧室。汪兴宇从后面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长。


晚上，汪静雯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着早上的事。


她相信自己的表演是相当自然地，那保安完全不会意识到她在打探什么。也就是说，那个保安应该不会有戒备心，他也就没有理由骗自己。这么说，他说的是真的——这套房子之前真的没有别人住过。这证明自己的第一个猜测出错了。


既然如此，那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汪静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难道自己出现幻觉真的跟这套房子没关系?不，这不可能。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不是房子的问题，那将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自己的精神再度出现了问题。


想到这里，汪静雯不禁也感到迷茫起来。她陡然发现，这几天她几乎天天都会做噩梦，而且都是些残酷血腥的内容——久病成医的她明白，这不是好兆头。可她百思不得其解，在疗养院时不是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吗?聂医生开的药也天天都在吃——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因为这套房子，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出现不正常的征兆?


渐渐地，各种焦躁不安的想象在汪静雯的头脑中盘旋变化，令她感到头一阵阵地疼痛起来。汪静雯用手揉搓着额头，闭上眼睛，试图稍微休息一下。


快来。


她倏地睁大眼睛，警觉地望向四周——是谁在说话?


快过来。


又是一声。汪静雯全身的汗毛都直立起来。这一次，她听到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到下面来，我在这里等你。


汪静雯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了。她像着了魔一样，机械地将身子俯下去，趴在床上，缓缓地把头探到床下，她要看看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漆黑一片，她转动的眼珠在床底下小心地搜寻者。突然，她看到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已经腐烂了的头颅，但那双瞪圆了的眼球却像有生命一样在望着自己。一瞬间，恐惧就像有毒的气泡一样膨胀着，挤压着她的肺部，令她连叫喊都发不出来。


这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床底下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渍烂的手，一把抓住汪静雯的肩膀，将她猛地从床上拖了下来。那腐烂的头颅离她越来越近，脸上掉落的烂肉几乎都要落到她的面颊上。汪静雯想动，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巨大的惊恐之中。她头脑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发现自己现在只能做这一件事了——拼命地眨眼、眨眼……


终于，她喘着粗气醒了过来，心脏仍在咚咚狂跳着，但她庆幸自己能在最恐怖的时候及时回到现实中。


天哪，我……我到底是怎么了。汪静雯忍不住掉下泪来。只不过是倚在床边眯了会儿眼，居然都会做这么可怕的噩梦!我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啊!


汪静雯从床上坐起来，低声啜泣，黯然神伤。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围着她，令她心寒意冷——现在该怎么办?已经没法再向父母诉苦了，他们不会理解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现在和他们之前似乎已经有了一丝隔膜，互相之前仿佛都有所隐瞒，带着猜疑。还有谁能帮我呢?


汪静雯想起了聂医生。但是，她刚刚燃起的心又迅速冷却了。她想到，在自己回到家这么十多天的时间里，聂医生居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问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也许是他认为，出了院的病人就跟他没有关系了吧。既然如此，又怎能指望得到他的帮助和关心?


汪静雯沉寂了许久，觉得现在还是只能靠自己。她摸索着在裤包里找出那张房地产开发商的名片，盯着看了许久，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突然，她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下想起刚才噩梦中的一个声音——到下面来，我在这里等你。


突然闪现的念头令她毛骨悚然。


既然不是房子的关系。那问题会不会出在地下?



11.震惊的信息



吃中午饭的时候，汪兴宇发现女儿总有些心神不宁。他问道：“静雯，你今天怎么了?”


正一声不吭吃着饭的汪静雯眼光移到父亲脸上：“啊……没什么呀。”


“我看你一直呆呆地盯着那碗饭，又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汪静雯摇头。


“昨晚睡得好吗?”董琳问女儿。


“还行吧。”


汪兴宇见女儿问一句答一句，也不好再问什么了。他说：“有什么事或者什么要求就跟我们说，别闷在心里。”


“嗯，我知道。”汪静雯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吃饭。


汪兴宇和董琳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吃完午饭后，父母两人按照惯例回房去睡午觉。汪静雯一个人坐在客厅，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圆凳上摆放着的电话机。


她想了一上午，绝对不能用座机。


这个电话机离父母的确是太近了。就算她用再小的声音说话，肯定也会把他们吵醒。而她要问的内容，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的。


可是，又没有手机。怎么办呢?如果遛出去，到公共电话亭去打，这动作又未免有些太大了。


只能找一部手机。汪静雯悄悄走到父母房间的门口，见门虚掩着，留了一小条缝，父母两人估计都睡熟了。她用轻微的动作缓缓推开房门。


汪静雯屏住了呼吸——父亲的手机就放在离门很近的一张桌子上。


她再次瞥了一眼床上的父母，确定他们都睡着了，蹑手蹑脚地走近桌子，将手机揣进兜里，迅速离开。


汪静雯快步走进卫生间，将门关拢。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拨通上面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您好，请问是东盛置业的唐经理吗?”汪静雯面向卫生间墙壁，尽量小声。“是我，您有什么事?”“是这样的，我是新区景都花园的一名业主，想向您咨询一些问题。”“请讲。”“您能告诉我景都花园建成之前，这里是块什么地方吗?”对方略微沉吟。“女士，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是的，对我来说有很大的意义。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汪静雯急切地说。


“景都花园那一带都是新开发区，在建成之前是一些山和农民的土地。我们公司把地皮买下来之后，在上面建造了这片住宅区——女士，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汪静雯张着嘴想了片刻，问道：“公司在建设的初期，也就是挖山掘地的时候，可曾动过一些……土坟?”


对方一下变得敏感起来，口气僵硬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想，当时需要赔偿或者是补偿的钱，应该早就已经支付了吧?”


“不，唐经理，您别误会。”汪静雯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来要求赔偿的，我只是想问清楚，当时建造新区的时候，是不是确实动过某些土坟?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绝不会向您要一分钱。”


“对不起，无可奉告。”冷冰冰的声音。电话断了。


该死，该死!汪静雯紧紧地捏住手机，气急地想往墙上砸。片刻之后，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在心中思忖着——从这个唐经理敏感的态度和他说的那些话来看，是真有此事——可是，得到的信息太少了，仅仅知道这一点，又有什么用?


汪静雯在卫生间中竭力思索，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想起应该立刻趁父母还没醒来的时候将手机放回原处。她打开卫生间的门，正要往外走，手中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把她吓了一大跳。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一个陌生号码正在打过来。


汪静雯抚着胸口在心中念道——谢天谢地，还好父亲设的是震动，要不然手机铃声响起来可就糟糕了。


手机还在震动着，看来打电话的这个人有些不依不饶。汪静雯愣愣地握着手机，既不敢接，也不敢挂断，只有任由它发出阵阵嗡鸣。


大概半分钟之后，震动停止了，似乎那人终于放弃了。汪静雯松了口气，正打算走出卫生间，手机又震动起来。


真是见鬼了，还是那个号码!汪静雯烦躁地瞪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忽然间，她怔住了。


她看到这个手机号的最后四位数是四个“6”。


汪静雯猛然想起，以前和聂医生无意间聊天时，他曾说过自己的手机号码很好记，最后四位数是四个“6”。


这是聂医生打来的?汪静雯心中一颤。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到“接通”键上。


“喂。”她对着话筒轻呼一声。


“汪先——你……静雯?”听筒中传出聂医生熟悉的声音。


“是的，聂医生，我是汪静雯。”


“静雯，真的是你?”聂医生的语气显出欣喜，“真没想到会是你接电话!”


“聂医生，你是找我爸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聂医生的口气严峻起来：“静雯，你可知道，自从你出院之后，我往你家打过几十次电话!”


汪静雯深吸一口气：“几十次?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因为前面几十次全都没有打通。你父亲留给我的座机号、手机号全都不对，我打了很多次，都说是空号。”


汪静雯呆住了：“那你现在怎么打通了?”


“我托一个朋友到你父亲以前的工作单位去打听，才问到了这个正确的手机号码。静雯，我不知道你父亲的用意何在，但我敢肯定一点，你父亲当时绝对是故意留那些错误号码的。因为我把正确的电话号码和他留给我的一比较，发现几乎连一位数都对不上。他是存心不想让我打电话跟你们的。”


汪静雯彻底懵了，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静雯、静雯，你在听吗?”


汪静雯回过神来，“是的，我在听。”她顿了一下，“聂医生，你是今天才打通这个手机的吗?”


“不，我昨天就打通了，和你爸爸谈了几分钟。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愿意和我谈话，没说一会儿就声称自己有事，挂断电话了。我问起他留的电话为什么不对，他显得很局促，只说是自己大概记错了——但是，我刚才说了，我十分怀疑。”


汪静雯此刻的头脑就像刚才震动的手机一样嗡嗡作响。“聂医生，你还和我爸谈了些什么?”


“静雯，你知道吗，你出院的时候我曾反复叮嘱你父亲一定要时常和我联系，随时告诉我你的近况。但这十多天来，你父亲一次电话都没跟我打过。而我昨天问他的时候，他说这是因为你一切都很好，并没有什么不正常，所以才没跟我联系。”


汪静雯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跟你说我一切都好?”


聂医生从汪静雯近乎哽咽的口气中听出了端倪：“怎么，静雯，难道事实上不是这样吗?”


汪静雯的胃紧紧缩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静雯，听我说。”聂医生的口气十分严厉。“现在种种迹象告诉我，情况有些不对劲。特别是昨天你父亲接电话时那种支支吾吾的语气和躲躲闪闪的态度。所以我今天才再次打电话来进行确实。而今天恰好是你接的电话，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你要把所有的真实情况告诉我，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的话只会对你不利!你明白吗?”


聂医生的口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汪静雯略一犹豫，决定将这十多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医生。她整理思绪，压低声音：“聂医生，事实上，从我回家那一天起……”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将汪静雯手中的手机夺了过去。汪静雯身体哆嗦一下，惊愕地回过头来，见父亲站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


汪兴宇冷冷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默不做声地将电话挂断，然后凝视着女儿：“静雯，你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就擅自拿我的手机?”


汪静雯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汪兴宇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使用我的手机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讲啊。”


见女儿还是不说话，汪兴宇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开卫生间。


“爸。”汪静雯突然开口，直视着父亲。“你为什么不想让聂医生和我们联系。”


汪兴宇将身子转过来：“我说过啊，如果让他了解到你的某些情况，大概又会让你回那里去，你又要和我们分开了。”


“可是如果我的情况真的不好，那样一直瞒着医生就是正确的选择吗?爸，你就不害怕讳疾忌医的结果是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汪兴宇愣了片刻，神色忧伤地说：“静雯，我们只是太爱你了……不想再次失去你。”


汪静雯觉得无言以对。好像舌头粘在了上颚上。


父亲再次叹了口气，走出卫生间。


将卧室的门关拢，汪兴宇坐在床上，凝视着妻子。


“真是她拿了?”董琳问。


汪兴宇默默点头，将手机扔在床上。“而且还跟那个姓聂的医生打了电话。”


董琳一下紧张起来：“那她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了。”


“我看她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了。”汪兴宇凝视着妻子，“而且她现在不信任我们了。昨天上午她偷偷地瞒着我出去了一小会儿，大概就是去打听什么。今天中午又悄悄地拿我的手机跟那个医生打电话，看来确实是产生了怀疑。并且，她在采取某种措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董琳惶恐地问。


“别慌。”汪兴宇冷静地说，“我看她现在只是感到疑惑而已，还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们装作平淡无事，按原计划进行。”


董琳担心地说：“我怕这样坚持不了多久。”


“没关系。”汪兴宇压低声音，眼睛凝望着前方，阴沉地说，“再过三天，就到‘那一天’了。”



12.旧事重演



周末。


汪静雯呆呆坐在床上。神情惶惑、目光涣散。


她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实际上，每天如期而至的噩梦已经不会再令她害怕了。她居然已经适应了这种犹如家常便饭般的精神折磨，并且练就了只要狠狠一眨眼就能立刻从噩梦中醒来的本事。但正是如此，汪静雯感到深深的可悲和凄凉——自己期盼已久的“正常人”生活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还不如在疗养院。以前的生活虽说单调、乏味、缺乏自由，但内心起码是静谧而充满安全感的。


汪静雯仰面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令自己愈发感到惶惑不安的，还有每天与日俱增的矛盾感。每当她对目前生活产生质疑或厌恶的时候，父母充满温情的笑靥和细致入微的照顾又令她感到无所适从、心生感激。特别是最近两天，父母俩人为了丰富自己的生活可谓是煞费苦心。母亲每餐变着方地做各种新鲜菜肴，父亲又从书店买回不少自己喜欢看的书。这些都令汪静雯感动不已，却又一阵心酸。因为这代表着她还得继续忍受那些噩梦和幻象的折磨。


而且最近这几天，有一点引起了汪静雯的注意——她发现，自己每次的可怕幻觉和恐怖梦境中，都会出现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要么没有头，要么缺少四肢，或者整个就是一团黑影，分辨不出轮廓和模样。但汪静雯的直觉告诉她，这些全都是同一个人——至始至终，就是这个犹如幽灵般的虚幻男人在纠缠、折磨着她。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感到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今天的天色一直是阴沉沉的，汪静雯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笼罩着一切，让所有事物都显得沉重、压抑，就像她此刻的心绪一样。她又望向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下午六点了——在房间里已经呆了五个多小时，该出去透透气了。


汪静雯打开房门，跨出自己的房间，她刚抬头望向前方，就一下愣住了——


父母两人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木然地望向前方，眼神空洞。客厅里既没开灯、也没开电视，沉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汪静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问道：“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父亲机械、缓慢地把头转过来，阴沉地望着汪静雯：“我们在过纪念日。”汪静雯的大脑麻木地转动着：“纪念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母亲语气僵硬。


汪静雯呆呆地站着，一时想不起来。


“今天是9月12号。”父亲望着她，一字一顿。


“9月12号……”汪静雯缓慢地嗫嚅着，脑子里一片迷茫。


父母亲将头扭过去，不再望她，似乎不想再作进一步提醒，他们的态度让汪静雯觉得，这个日期代表的是一个不容忘记的日子。她在心中反复念叨着：9月12日、9月12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突然，一阵惊恐的感觉猛烈地袭来，使她颤抖不已。她胃中也出现一阵痉挛，有种想吐的感觉。她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呕吐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拉开家门，冲到外面去。


在门口的花园里，汪静雯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她的心脏仍然狂跳着，不受控制。刚才的一瞬间——就在她心中默念9月12日的时候——她的脑中骤然闪过一段记忆，几乎只有零点几秒，使她还没能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这仅仅的零点几秒，已让她心惊胆寒、浑身战栗。而此时，聂医生对她说过的话又一次出现在她混乱的脑海中——


“你要想彻底摆脱心理阴影，就必须和‘过去’告别，不能去回忆、追究。你要把以前发生的事彻底忘掉。”


我是这样做的，我发誓!可是，老天啊——


我好像有些想起来了!


汪静雯惊慌失措、浑身颤抖。


她回过头，望着已经关拢的家门，突然涌起一股愤怒的力量，她要回去当面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静雯猛地将家门推开。父母亲已经没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不知道父母在哪间屋中。整座房子黑压压的一片，透出一股肃杀气氛。


汪静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切都凝固起来。


这一幕，是以前发生过的。


我进了门，家中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然后，我走到自己的房间……


对，我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我是这样做的。汪静雯的目光缓缓移过去，盯着自己的房间，双腿竟变得不听使唤，她像着了魔一样慢慢走到房门口。


这是一扇仿古风格的锁眼门，透过锁眼，能望见房间里的一部分。


汪静雯此刻就像是成了被施了魔咒的木偶。她的身体不能受到大脑控制了，她只知道，她当时就是这样做的——对，就像现在这样，慢慢地蹲下去，眼睛贴到锁孔的位置。


她朝里面望去。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这一瞬间，汪静雯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涌。一切当初的感受和回忆全都恢复过来了。她抱着头，面色惨白地嗫嚅道：“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天旋地转当中，她瘫软下去，突然惊恐地发现地板、墙壁上，全都是血，整个房间已染成一片腥红色，而自己的身上、手上，也是血迹斑斑。汪静雯脑中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裂，她撕心裂肺地惨叫了几声之后，昏厥过去。


朦朦胧胧之中，她看到父母高高地站在面前，俯视着自己，一脸的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汪静雯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母两人坐在她的对面，冷若冰霜地睥睨着她。此刻的汪静雯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她不由自主地向沙发角落蜷缩着身子，警觉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董琳冷笑一声：“你怕得这么厉害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汪兴宇漠然地说：“看你的样子，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既然如此，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汪静雯抽搐了两下，忽然泪如泉涌：“你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都还没有原谅我。而且，你们还不肯放过我，要以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原谅你?”董琳尖厉的声音如同金属在玻璃上划过。“你居然敢奢求我们原谅你?你以为你以前做过的事是什么?打碎一个茶杯吗?”


汪静雯身体哆嗦着，不敢正视他们。


汪兴宇从身后抽出一本相册，丢到汪静雯面前的茶几上：“你不是想看这本相册吗?你看吧。”


“不，不……”汪静雯恐惧地摇着头，身子缩成一团。


“不!你必须看!”汪兴宇愤怒地咆哮起来，“你休想忘掉!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为我们带来了多大的伤痛和折磨!”


汪兴宇狂怒地翻开相册，将它举到汪静雯面前，几乎贴到她的鼻子上。汪静雯避无可避，眼晴接触到相册上面的照片。五年了，她又再次看到了那个人，一阵剧烈的灼痛在她的五脏六腑中翻腾，两行泪水伴随着她的思绪回到若干年前……



13.八年前



八年前，一个叫郭静雯的女孩在南方一所理工大学读书。21岁的她长得美丽大方、落落动人，像一朵刚刚盛开，还带着晶莹露珠的花朵。按理说，像她这么漂亮的女生，是没有理由不在大学这种恋爱圣地留下几段充满罗曼蒂克的回忆的。但出于某些原因，她将自己的心封锁起来，对身边众多的爱幕者冷若冰霜、拒之不理。她将那些动人的情话抛在脑后，将肉麻的情书付之一炬。她像一个高傲的圣女般不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久而久之，她得到一个“冰雪玫瑰”的绰号。


当同寝室的女友和她们的男朋友成双入对出入于舞池、公园、影院等花前月下的场所之时，郭静雯总是一个人来到图书馆，只有在书籍的陪伴之下，她才不会感到孤独。


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寝室里自然早就空了。郭静雯再次只身来到空旷的图书馆。这里的人寥寥无几。按室友的话来说，周末晚上会去图书馆的，只有那些没人要的恐龙和青蛙。当然，郭静雯是个例外。


她在一张空无一人的大桌子前坐下，翻看着一本最新的汽车杂志。她和一般的女生不同，不是只喜欢衣服、首饰和化妆品。她还喜欢汽车、建筑等男性化的东西。她翻看着精美的图册，欣赏那些新型的漂亮轿车，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默默站了好久。


那个人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他坐到郭静雯的旁边，有几分诧异地问道：“女生也喜欢看这种书?”


郭静雯侧脸望向他。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生，声音很好听，面庞还带着几分可爱的稚气，她的心中也不免有些诧异——按理说，这种类型的男生现在应该搂着某个姑娘的腰，而不是捧着几本书才对。她的目光在那男生的脸上稍稍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淡淡笑了笑，眼睛又回到书上。


“知道吗，我也是个超级汽车迷。”那帅气男生说，“我们俩有共同的爱好，也许可以聊聊。”


对于郭静雯来说，这种搭讪是很常见的，她也习惯于如何摆脱了。“不好意思，这里是图书馆，我看不适合聊天。”她冷淡地拒绝了。


“嗯，这倒是……不过，也许我们可以出去聊聊?”


“对不起，我还要看书呢。”她头都不抬一下，语气更冷漠了。


“那好吧。”帅气男生干脆地耸了耸肩，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之前，他大方地说，“我想我们互相认识一下总不是坏事吧。我叫汪洋。”


说完之后，他礼貌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郭静雯做不到太失礼，只有说道：“我叫郭静雯。”


汪洋点点头。“我记住了。”然后捧着几本书离开图书馆。


汪洋走后，郭静雯竟感觉有些失落。她对这个既帅气，又有礼貌，而且行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的男生是有几分好感的。但是，她在心中告诫自己，必须让这种感觉赶快消失。


本来，郭静雯以为这是一次偶然的邂逅。但她没想到自这次以后，她竟然能经常在偌大的校园内碰到汪洋。两人每次碰面，汪洋都会大大方方地跟她打招呼、问好。随着次数的增多。他们有时会聊一会儿汽车或别的话题。汪洋开朗、活泼，又幽默风趣，郭静雯每次和他碰面都十分愉快。渐渐地，汪洋那张充满阳光的笑脸似乎将“冰雪玫瑰”心灵深处的积雪慢慢溶化了。


郭静雯在每次“碰巧”和汪洋相遇的时候，总是感叹缘分的奇妙。她全然不知，从第一次到现在，他们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汪洋精心安排、策划的。汪洋和她虽不是同一个系，但早就对她心仪已久，也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追求“冰雪玫瑰”的难度之大。所以，他精心设计了一个漫长而辛苦的追求计划——先假装一次次地和她偶遇，混熟关系；再和她成为谈得拢的好朋友，接下来再求进一步发展。结果证明，汪洋的这套战术十分有效。在他们认识三个多月之后，汪洋终于提出想和郭静雯单独约会。郭静雯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第一次约会，汪洋当然安排得丰富多彩、细致入微。在一大束玫瑰的簇拥之下，两人在高档西餐厅享用了浪漫的烛光晚餐。郭静雯可爱的嘴唇一直在汪洋精心准备的轶闻和笑语中丰富多姿地变化着。接下来，商场之中，汪洋不管郭静雯的婉拒，给她买了一大堆颇有心意的礼物。十点钟，他们返回校园，在黑暗的操场中散步。一个恰当的机会，汪洋以为时机成熟了，他的嘴唇慢慢靠近郭静雯的朱唇。


“不……”在汪洋的嘴唇刚刚接触到郭静雯的一瞬间，她像触电般抖了一下，然后将汪洋轻轻推开。


汪洋不理会郭静雯的拒绝，反而将她抱住，嘴唇紧紧地贴了过去。郭静雯被汪洋狂吻几口之后，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一发力，将汪洋重重地推开，然后拔腿就跑。


汪洋不明白郭静雯为何出现如此大的反应，他略一愣神，赶紧冲了上去，拉住郭静雯的手：“静雯，你怎么了?”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郭静雯竭力挣扎。


“对不起，静雯，对不起!刚才是我太鲁莽了。我不该强吻你的。你别生气，好吗?”


郭静雯将头扭向一边，不望汪洋：“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什么?”汪洋犹如五雷轰顶，“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和我分手?”


郭静雯眼中流出两行泪来。她奋力甩开汪洋的手，又朝前跑去。汪洋再次追过去，将她紧紧抱住，大声说：“静雯，我爱你!我看得出来，你也是爱我的!否则的话你今天就不会出来。但你为什么又要拒绝我?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郭静雯还想挣扎，但她被汪洋紧紧地箍住，完全使不出力来。她只能在汪洋的怀中低声啜泣。


汪洋感觉事出有因，他轻声问道：“静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苦衷，你能告诉我吗?”


郭静雯在汪洋的怀中哭泣了好一阵后，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说：“对，我是有着很难说出口的苦衷，因为这个原因，我不允许自己爱上任何人!”


“是什么，静雯?你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得上你。”汪洋诚挚地说。


沉默了好一阵，郭静雯神情哀恻地道：“你并不知道，我是个孤儿。”


汪洋诧异地望着她，眼神中全是不解：“什么……就因为这个?你是孤儿，所以你就不能爱上我?”


“我没有说完。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郭静雯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不想说了。汪洋，你还是别再问了。我不想让你知道之后嫌弃我!”


“不，静雯!我向你保证，不管你接下来会说什么，我都绝不会嫌弃你!我是真心爱你的!不管你有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或困难，让我们一起面对!”


郭静雯似乎被汪洋真挚的话语打动了，她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艰难地说出口：“我……曾有过精神病史。”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汪洋还是被深深地震惊了，他无法相信如此美丽动人温婉文静的女孩会有精神病史。他呆呆地凝视着郭静雯，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郭静雯哭泣着说：“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医生检查出我患有间歇性的精神分裂症，在遇到某些刺激的时候，可能会行为失控……只是，情况还不是十分严重。所以在经过一阵治疗之后，我的病情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但医生告诉我，精神病是不能完全根治的，如果碰到某些特殊状况，就又有可能复发……”


“所以，你就将自己封闭起来，剥夺了自己爱的权利?”汪洋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怕自己万一哪天发病，会影响到别人?”


“难道不是吗?”郭静雯泪流满面，让人心生怜悯。“我不希望深爱的人有一天发现，自己的爱人竟然会有精神病症状，这样的话，对他来说会是多大的伤害和打击!”


“别说了，别再说了!”汪洋将郭静雯紧紧拥在怀中，“你这个傻姑娘，你太善良了，你宁肯委屈自己也不愿让别人受到丝毫的伤害!现在，你给我听好了，我爱你!不管你以前、现在或是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我都愿意陪伴你、照顾你，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保护你不受伤害!我不会让你再发病的!”


听完汪洋这番深情的表白，郭静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击得全身酥麻无力。她不再挣扎了，伸出双臂，紧紧地楼住他，手指深深地抓进他的背里，她的嘴唇变得柔和、顺从……



14.恐怖的‘那一天’



郭静雯和汪洋正式交往已经有半年了。在这六个月里，郭静雯每天都被幸福的愉悦感和充实感包围着。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爱情所带来的美妙滋味。郭静雯像所有第一次恋爱的女孩那样，全身心地投入，无任何保留。特别是对于她这个孤儿来说，汪洋现在已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她爱他爱得如痴如狂、难以自拔。而汪洋也实现着他当初的诺言，对郭静雯温柔体贴、爱护有加。在旁人看来，他们俩俨然已是一对幸福的小两口。


两人升入大四后的某一天，汪洋对郭静雯说，这周末想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


“现在?太早了吧?我们俩大学都还没毕业呢。”郭静雯红着脸说。


“就是要现在见我父母呀。我都想好了，等大学毕业的第二天，我们就结婚!”汪洋兴奋地宣布。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郭静雯嗔怪道，心里却比蜜还要甜。


“要不是校规不允许。我现在就想和你结婚。”汪洋用手指在郭静雯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怎么样。就这么定了?”


“你爸妈他们……会接受我吗?”郭静雯不无担心地说。


“没问题，我爸妈看见你这么漂亮，肯定会夸我眼光好呢，给他们找了这么美的一个儿媳妇。”


郭静雯抿着嘴笑了笑。又想了一会儿，答应道：“那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郭静雯都在忐忑不安中渡过。当她周末坐在汪洋家的客厅时，发现自己所担心的局面果然发生了。不知道为什么，汪洋的父母好像不怎么喜欢她，郭静雯感觉他们只是碍于儿子的面子才勉强和自己说几句话。尽管汪洋拼了命地在中间调和气氛，自己也尽可能表现得端庄得体、富有教养，但汪洋的父母却还是始终板着张脸，态度也不冷不热。郭静雯简直有些无所适从了，在汪洋家吃完午饭后，她实在忍不了那种尴尬的气氛，便提出要告辞了。


汪洋把郭静雯送回学校之后，立刻返回家，责问父母为何这般态度。


父亲道：“按说这女孩本身条件还是不错的，可惜是个孤儿，这让我们不大满意。”


“孤儿怎么了?”汪洋竭力争辩，“孤儿就不该结婚吗?孤儿就该受到歧视和不公平的对待?”


“洋儿，你想过没有。她和你结了婚之后，我们连个亲家都没有。而且她孤零零一个人，又没什么背景。你再想想我上次跟你提起过的余局长的千金，人家那一家可是……”


“别说了!”汪洋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气愤地说，“你们只在乎这些，想到过我的感受吗?我对余局长的千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叫我怎么和她结婚?”


“感觉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只要你和她多接触几次……”


“爸、妈。你们都别再劝我了。”汪洋毅然道，“我的心意已定。我只爱郭静雯一个，别的人我都不会接受。如果你们实在不同意，那毕业之后我就和她到外地去结婚、定居，离你们远远地，让你们眼不见心不烦。”


父母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儿子的脾气，他说出来的话，可是肯定做得到的，而这又是他们不愿发生的局面。犹豫再三之后，母亲说：“这样吧，既然你坚持要和她结婚，那我们也就不再劝阻了。只不过，我要她答应一个条件。”


在校园的人工湖畔，汪洋和郭静雯在一棵柳树下谈着话。


“什么?你妈要我嫁到你们家之后跟着你姓?这是为什么?”郭静雯不解地问。


“我也不知道。”汪洋难堪地说，“我妈说国外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所以想让你也这样。”


“可我们不是在国外。中国只有在男尊女卑的古代才会这样。”郭静雯盯着汪洋的眼晴。


“我也觉得完全没必要。但我妈说她只有这一个要求，只要你能答应，他们就同意我们结婚。”


郭静雯垂着头低声说：“你爸妈他们是瞧不起我这个孤儿。他们这样做，分明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而且……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暗示我，如果嫁到你们家，就要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卑微的身份。”


听郭静雯这么一分析。汪洋好像也明白父母的用意了。他一下子火了：“算了，不用管他们!我不去征求他们的同意了!毕了业之后，我们就到外地去结婚，免得被他们刁难!”


郭静雯感动地望着汪洋，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不，汪洋，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跟你的父母闹翻，那样我也会不好受的。你去告诉你的爸妈……我，答应就是了。”


“可是，静雯，这样太委屈你了……”


“没关系，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郭静雯深情地说，“别说是让我改一个姓，就算是让我少一只手、缺一条腿，或者整个生命都给你，我也愿意。只要你能爱我一辈子。”


“静雯……”汪洋感动不已，将郭静雯拥在怀中，“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爱你……”


一年之后，汪洋和郭静雯大学毕业。郭静雯到一家汽车销售公司上班，汪洋则进了另一家大型的贸易公司。汪洋兑现了他的承诺，在毕业仅仅两个月之后，他们就举行了一场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却格外浪漫温馨的婚礼。在婚礼仪式上，郭静雯甜甜地称汪兴宇和董琳“爸、妈”。也是那天开始，她的名字改为汪静雯。


结婚之后，汪洋和汪静雯和父母住在一起。由于汪静雯勤快懂事、嘴巴又甜，总是“爸、妈”地叫个不停，汪兴宇和董琳渐渐接受了这个乖巧、漂亮的儿媳妇，对她的态度也大为改观。而汪洋更是对新婚妻子关怀体贴、疼爱有加。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比蜜还要甜。那段日子，是汪静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半年之后，汪洋因为在公司表现突出，被提升为部门经理。工作日益繁忙起来，应酬也增加了许很多。有时常常不在家吃饭或很晚回来。汪静雯每当这种时候总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时常会一晚上连打十多个电话去催促、提醒，有时甚至会专程驱车去找到汪洋。在汪静雯的心里，汪洋就是她的一切，只要他不在自己身边，世界对她来说就没有意义。她希望每一分钟都和汪洋粘在一起。


一开始，汪洋觉得妻子的所有行为都是爱的表现，他享受着这种被人时常挂念和询问的浓浓爱意。但时间长了，他开始觉得汪静雯的某些举动有些烦人。比如说，她已经发展到了要汪洋在外面时每隔十分钟就要跟她打一个电话的程度。如果汪洋没有做到，她就会生气，会说汪洋对她的爱减少了。汪洋有时真是被她折腾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甚至有些厌倦了。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做出对汪静雯百依百顺。


有一次，汪静雯的公司要派她和几个人去外地出差，汪静雯虽说十分不愿意，但也不好拒绝。她实在是不想和汪洋分开长达四、五天之久。好在汪洋连哄带劝地安慰了她好半天，她才悻悻然地同意。


到了外地，汪静雯每天晚上都要跟汪洋打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第三天晚上，汪静雯在电话粥快结束前对汪洋说：“亲爱的，我后天才回来呢。我都快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没事儿，一两天的时间，眨眼就过了。”汪洋大度地安慰她，“你要这样想——等你回来，咱们小别胜新婚，那才亲热呢。”


汪静雯红着脸说：“那好吧。你也早点儿睡，晚安，我爱你。”


“晚安，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汪静雯捂着嘴偷偷地笑了。其实，他们到外地来出差今天就已经提前完成任务了，明天就能回家。之所以欺骗汪洋，是她想明天突然出现，给他一个惊喜。


那一夜，汪静雯躺在床上设想着第二天和汪洋重逢时可能出现的种种浪漫的戏剧性场面，大半夜都没有睡着。虽然和汪洋才分开三天，但她感觉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世纪。


9月12日下去五点，飞机抵达汪静雯熟悉的城市。她没有做任何停留，出了机场之后，立刻打的回家。大概六点钟的时候，她来到了家门口。她知道，公公婆婆两人都不在家，汪洋昨天说他们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会。


汪静雯轻轻地旋转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


汪洋还没有回来吗?汪静雯在心中暗忖。可是已经六点了，他早就应该下了班。难道今天又有饭局或应酬?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她听到从自己和汪洋的卧室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呻吟和喘息，她的神经一下绷紧了。


她缓缓走向卧室，里面传出的喘息声俞发清晰了。她走到门口，门关着，但这是一扇仿古风格的锁眼门。汪静雯蹲下来，眼睛贴到锁孔的位置，朝里面望去。她的眼睛在一瞬间扩张到最大限度，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射出来，瞳孔也放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房门正对着的沙发上，汪洋和另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缠绕在一起，他们投入、痴狂，无所忌惮。全然没发现家里已经多出个人来。


汪静雯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上，眼前出现一层红幕，整个世界在她的眼前摇晃打转、天翻地覆，接着轰然倒塌。她觉得好像有一口血呛了上来，堵在她的喉咙口，令她几乎窒息。她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之后，她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到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


“砰”地一声巨响，卧室门被猛地撞开。汪洋和那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汪静雯已经举着刀冲到了他们面前。她一刀刺向汪洋的胸口，汪洋惨叫一声，从沙发上翻滚下来。下面的那个裸女吓得魂不附体、惊声尖叫，恐惧地连逃命都忘了。汪静雯一刀刺进她的脖子，她的惊叫立时停止，鲜血像泉涌一般倾泻而出，将整个沙发染成血红一片。汪静雯将刀抽出来，转头去看倒在地上的汪洋。


突然，她释然了，呵呵地笑起来。她看见地上倒着的并不是汪洋，而是一个满身鲜红的、赤裸的魔鬼，它长得奇形怪状、面目丑陋，此刻正向她伸着手，像是在求她饶命。汪静雯什么都明白了——是这个魔鬼变成了汪洋的模样。它被自己刺了一刀，露出了原型。汪静雯仰天长笑——原来是这样，我还差点以为是深爱的丈夫背叛了我呢。都怪我，汪洋，是我错怪你了。你怎么会呢?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我也会爱你一辈子。她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好像一切都云开雾散了。这时，她又瞥见了地上那个苟延残喘的魔鬼，表情立刻又变得凶神恶煞——这个魔鬼还没有死，它还想来害我和汪洋。不行，我不能让它得逞。汪静雯大叫一声扑过去，对着“魔鬼”的身体连刺数十刀，直到它一动不动、血肉模糊，她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糟糕，怎么办呢?她现在有点慌了。地上全都是血，还有怪物的尸体。汪洋一会儿回来会吓着的。汪静雯双手哆嗦着，想到一个办法——对，我要把魔鬼的尸体处理掉，把它切成一块一块地丢掉，这样就不会吓着汪洋了。快，我要快。把这些处理好之后，就可以和汪洋快乐地在一起了。


她用尽全力把“魔鬼”的尸体拖到卫生间，然后从厨房找来一把菜刀。她先把魔鬼的头砍了下来，丢进浴缸，然后又砍下它的手和脚。当她开始分解魔鬼的身体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啪”地一声。她回过头去一看，是一个皮包落到了地上。她再抬头看，看见了公公婆婆。他们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像风中的稻草人一样摇晃着，紧接着是“咚”地一声闷响，婆婆倒在了地上。而公公双手抓着脸跪了下来，痛苦地大声嘶叫着“——啊!”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把汪静雯惊醒了，她转过头去一看，鲜血淋漓的地板上哪里有什么魔鬼的尸体，那分明是汪洋的残肢。她再往浴缸里一看，汪洋的人头正仰面瞪着自己。那一瞬间，汪静雯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15.错乱的复仇



汪静雯紧紧闭着双眼、浑身颤抖。痛苦而恐怖的回忆令她的身心再次受到摧残和煎熬。她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汪兴宇举着汪洋的照片厉声道：“你都想起来了吧?你给我把眼睛睁开，好好看看我的儿子。看看你把多么阳光灿烂、聪明活泼的一个人从我们身边残忍地夺走!”


汪静雯痛苦地抱着头：“是他……是他背着我和别的女人……”


“是，我儿子和别的女人乱搞是对不起你。你要骂他、怪他、惩罚他，我们都无话可说。可是——”董琳一瞬间暴怒起来，尖声咆哮道，“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杀了他!还把他残忍地分了尸!”


“啊——啊!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那些恐怖、令人作呕的画面又浮现在汪静雯的面前，令她心胆俱裂、毛骨悚然。她带着哀求的口吻哭诉道：“是，我当时是疯了。我丧失了理智，也失去了控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我……我不是真的想杀他……”


董琳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燃着一团火，那团火直射到汪静雯的身上，仿佛要把她烧个一干二净。她神经质地轻轻点着头：“对，就是你的这套说辞救了你的命。你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汪静雯微微晃了下脑袋，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董琳说：“五年前的今天，警察把你抓进了公安局。但你却一直声称自己在案发当时神志不清。警察因此调出你的资料，发现你的档案上果然记录着有精神病史。他们将你送到精神病院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你在作案时间歇性精神病突发，行为受病理性思维支配，作案期间对行为丧失辨认及控制能力，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人。所以，他们宣布你无罪!只是把你强制送进精神病院治疗而已。”


说到这里，董琳那双原本不怎么大的眼睛几乎要瞪裂了。“这对你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那意味着你将逃脱法律的制裁。可是对我们来说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将眼睁睁地看着杀死我们儿子的凶手逍遥法外，不受任何惩罚!特别是当我们了解到，你在精神病院治疗几年之后，情况竟然大为好转。你不但完全忘掉了当初发生的那些事，而且你还即将出院，过上普通人那样的正常生活——”


她的脸突然变得无比疯狂、毫无人性，她尖叫道：“作梦!你永远都别想!只要我和老头子还活着，我们就不会允许你过一天安生日子!我们要用尽一切可能把你重新拉回地狱!”


此刻，汪静雯已经完全明白了，她颤抖着说：“所以，你们把我从精神病院接到这里来，表面上对我好，实际上是想把我再次逼疯!”


董琳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环顾四周：“你知道吗?我们买的这套新房子无论是大小、构造、布局都跟以前那套房子一模一样。至于这些家具，没错，全是新的，但是是我们专门找人仿照以前的家具做出来的，它们摆放的位置也跟原来完全一样——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刚来的时候不起疑心，从而慢慢陷入回忆的陷阱——你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刚一进门的时候会有种熟悉和惧怕的感觉了吧，你明白你为什么会常常产生幻觉或者噩梦连连了吧!”


她顿了一下，接着以一种讥讽的口吻说：“还有，你以为我们每天晚上喂给你吃的药真的是那个聂医生开的药吗?我们早就给换了，你吃的只不过是普通的维生素而已。”


一阵一阵的凉意从汪静雯的心底散发出来，使她不断打着冷噤。她现在确实什么都弄懂了。包括碰到自己高中同学许倩云时，她为什么在听到自己跟父母住在一起时会露出那副惊愕的表情。因为同学当然知道，她早就父母双亡了，又哪里来的“爸妈”呢?只可惜，自己想错了方向，做了那些无用的调查……现在才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汪静雯望着面前这两个不知该称为亲人还是仇人的人，绝望而无力地问道：“那现在……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


汪兴宇冷漠地说：“我们处心积虑做的这么多事，就是为了‘帮助’你恢复记忆，让你受到精神折磨。现在，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而你，也不值得我们再做什么了。”他站起，望着妻子，“我们走吧。”


“你们……要到哪里去?”汪静雯惶恐地问。


“当然是离开这里，回我们原来的家去。”董琳冷冷地乜斜着她说，“怎么，你现在还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至于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吧。”汪兴宇说。


“不，不……”汪静雯恐惧地摇着头，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呆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了，特别是一个人。但除此之外她又没有别的任何去处，她身上甚至连一分钱都没有。极度的惊悸和绝望之中，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爸、妈，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住口!”董琳厉声喝斥道，


“你现在居然还有脸叫我们‘爸、妈’!你还幻想我们会回心转意，留在这里陪你，是不是?”


“别理她。”汪兴宇拉了妻子一下，两人走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拢门。


汪静雯独自一人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发抖。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汪兴宇和董琳收拾好衣物一类的东西，提着两只大皮箱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冷漠地瞥了汪静雯一眼，董琳不无讽刺地说：“希望你在这里生活愉快，顺便说一句——电话打不通了。”


汪静雯像惊弓之鸟般抱成一团，没做任何回应。汪兴宇和董琳出门之后不一会儿，她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知道他们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


轿车行驶在滨江路上，坐在汪兴宇旁边的董琳眉头舒展、呼吸畅快，心中有一种报仇成功后的快感。她斜睨正开着车的汪兴宇，发现丈夫表情凝重、若有所思，似乎不像自己那般轻快，不禁问道：“老汪，你在想什么?我们的计划成功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汪兴宇眉头微蹙，轻轻叹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道理我现在是该高兴的，但心里却总有些隐隐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


汪兴宇轻轻摇头，沉吟许久之后，他说：“我只是觉得，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这一二十天里，尽管我知道，我对她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温情和关怀都是伪装的。但有时……当她叫我‘爸’的时候，我真有那么一种错觉，恍惚中觉得我们一家人真的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现在，我们虽然成功地报复了她，我心里却总感觉空落落的，而且……还有种罪恶感……”


“别说了!”董琳将脸扭到一旁，满脸怒容。“你现在怜悯起她来了?你忘了这个疯子是怎样将我们的儿子残忍地杀死的?你只不过让她受到良心和精神的折磨，就产生了罪恶感，那她做过那么令人发指的事，就不该有罪恶感吗?我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错!”


汪兴宇不说话了，默默地开着车。这时，他裤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将手机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皱着眉骂了一句：“该死的，真是阴魂不散!”


董琳将脸凑过去：“怎么了，是谁打的?”


“那个姓聂的医生!几天前他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我的这个手机号码，然后不停地跟我打电话。我猜他察觉到不对了，他可能意识到我们想做什么。这两天我都没接电话，他就不停地打来骚扰我!”


董琳不屑一顾地说：“怕什么，接啊。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成功了，他无法再从中作梗。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我们的想法又怎么样?我们的所作所为顶多算是不道德，但并没有触犯什么法律。因为我们没有对汪静雯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


汪兴宇觉得妻子分析得有道理，心里有了点儿底。他摁了一下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口气僵硬地“喂”了一声。


果不其然，电话刚一接通，聂冷便毫不客气地说：“汪先生，经过对种种迹象的证实和分析，我想我对于你们的真实想法已经了如指掌了。我现在完全有理由相信，你们当初把汪静雯接走是动机不良。至于具体的目的，我也不用多说了，咱们都心知肚明。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相信了你们的那番鬼话。什么‘她毕竟是我们的儿媳妇’，‘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家人总要团聚的’、‘我们没有别的子女，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等等……”


汪兴宇已经听得不耐烦，事到如今他也用不着再佯装下去了，他打断聂冷的话：“那你想怎么样，医生?”


“我只想做我该做的事。我是医生，不想看到自己精心治疗多年的病人毁在你们手里。我打算让她回到病院来继续接受治疗。”


汪兴宇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我看现在已经晚了。”


“你们——”电话里的聂冷大吃一惊，


“难道已经让她想起那件事了?”


汪兴宇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是她自己想起来的，可不是我们逼她想的。”


聂冷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真的已经……那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今天已经查到你们家的住址了，我现在马上过来。”


“我看没那个必要了吧，她现在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汪兴宇厌烦地说，“再说，现在我们也不在家，你还是改天再登门拜访吧。”


“什么，你们不在家?”聂冷大为震惊，“你的意思是，你们让有可能发病的汪静雯一个人呆在家中?”


“那又怎么了?”汪兴宇愈发不耐烦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非得要我们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吗?”


电话那头有好几秒没传出声音，就在汪兴宇想把电话挂了的时候，他听到聂冷焦急地问出一句：


“你们离开她的时候，她有没有说一句‘爸、妈，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汪兴宇立时一怔，他不知道聂冷怎么会如此料事如神，他愣愣地说：“你怎么知道她说了这句话?”


“她真的说了这句话?”聂冷的声音急迫中选出紧张，他大叫道，“糟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开车?快检查你的刹车灵不灵!”


汪兴宇不由自主地照着聂冷说的那样做。当他的右脚踩到刹车上时，心里一下凉了——汽车完全没有减速。而且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汽车不知不觉中速度越来越快了。


汪兴宇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乱了。手机从他的手中滑到脚边。他慌乱地想把档速降低，却发现完全没有作用。汪兴宇惊恐地大叫道：“糟糕，汽车被改过了，减不了速!停不下来!”


董琳大惊失色，脑子里也炸开了，她现在也感觉到车速越来越快。突然，她想到汪静雯以前是汽车销售公司的技术人员，是汽车方面的行家。她尖叫道：“肯定是刚才我们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汪静雯悄悄到门口对车子动了手脚!这个该死的!”


汽车的速度已经接近120码了，汪兴宇从没开过这么快的车，他的心脏怦怦狂跳着，动作变得手忙脚乱。看着身边的车辆和景物如利箭般穿梭而过，一片死亡的阴影向他笼罩过来。这时，一辆装满货物的大货车迎面开来。汪兴宇大叫一声，方向盘猛向左甩，由于惯性太大，汽车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出滨江路的防护栏，炮弹似的射入滚滚江水之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16.残酷的真相



“喂，喂……喂!”聂冷举着电话听筒焦急地呼喊着，但电话那一头只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片忙音。聂冷知道自己推测的状况真的发生了，他猛地一捶桌子，“该死，果然出事了!”


陪在旁边的秦医生急迫地问：“出什么事了!汪兴宇夫妇真的把汪静雯又逼疯了?”


聂冷急促地点了下头：“更糟糕的是，汪兴宇夫妇可能已经遇害了!”


秦医生惊恐地捂着嘴说：“汪静雯难道又像杀死她丈夫那样把她的公公婆婆……”


“不!”聂冷焦躁地摆着手说，“汪兴宇夫妇用尽手段使汪静雯记起以前的事之后，便开车离开，打算弃她而去。但他们不知道，汪静雯还有另外一手!她肯定趁他们两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改了汽车的刹车和提速器——该死的!和我猜的一模一样，我就知道又会发生这种事!”


秦医生在惊愕之余，更多的是疑惑不解：“聂医生，你怎么猜得到汪静雯会这么做?”


聂冷长叹一口气道：“小秦，你来医院只有短短几年，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一些事，十多年前，一个读初中二年级的女孩被查出患有间歇性精神病，送到我们病院来进行治疗，她的主治医师就是我。当时，这个女孩的病情并不是十分严重，只是有些精神混乱，并没有攻击性行为。她只是反复地重复一句话——‘爸、妈，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为了找出她的病根，我查了她的身世和经历。结果发现，在她被送到精神病院的前一天，她的父母正好出车祸双双身亡了。我感觉事有蹊跷，便打探了一些知情人士，从他们的嘴里了解到，这个女孩的父母得知女儿患有精神病后，对其十分失望和厌恶，打算离她而去。就在那晚，他们驾驶的汽车就因速度过快而与另一辆汽车相撞，这对夫妻当场就毙命了——小秦，听到这里，你应该都明白了吧!”


“那个女孩就是汪静雯!”秦医生神情骇然，“这么说，她的亲生父母也是被她谋害的?”


“只可惜，当时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汪静雯对她父母的车动了手脚，再加上当时她又处在发病期间，就算是她做的，她也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而汪静雯——哦，她当时还叫郭静雯，在我们医院治疗了几个月之后，就完全康复了。她又像正常人一样回到社会之中。直到五年前，她因为那件事而再度发病，又被送到我们医院来。而我，仍然是她的主治医师。”


秦医生什么都明白了：“汪静雯的公公婆婆把她逼得精神混乱，再次发病。所以在他们弃她而去的时候，汪静雯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多年前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天，于是她故技重施，又酿成一场惨剧!”


聂冷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分析、讨论了——汪静雯此刻还一个人在家中，谁也不能保证她现在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得马上赶到她家去!”


聂冷匆匆地离开办公室，开着自己的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汪静雯家。


门锁着。聂冷重重地捶了好久的门，又大声呼喊，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心急如焚，赶紧拨打了110。警察赶来后，他将情况说明。警察强行将门打开，聂冷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的心一下收紧了，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在客厅沙发的角落，他看到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汪静雯。她头发凌乱，不停地晃着脑袋，全身像筛糠似的猛抖着，一双惊惧的眼睛瞪着闯进门的这些人，神志不清地念叨着：“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不要，不要伤害我……”


一个警察想走过去，被聂冷用手势制止了。他缓缓地走上前去，蹲在汪静雯面前，柔声说：“静雯，是我，我是聂医生啊。”


汪静雯仍然紧张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脸怀疑的神情。像是已经把聂冷完全忘记了。


聂冷心中一阵酸痛、悲凉。他拍，制住自己的情绪，凝神说道：“静雯，我是聂医生。我知道，你是认得我的，对吗?你别害怕，我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安全了，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了……”


过了好久，汪静雯终于有所动容，她慢慢直起身子，凝望着聂冷，突然一下扑了过去，放声大哭。


聂冷的心一阵猛烈地抽搐。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念道——


静雯，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甚至有些悔恨了，但他不敢说出来，不敢对任何人说。他只有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静雯，别怪我，别怪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初你公公婆婆打算把你接回去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猜到他们想干什么了。但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交给他们。因为你如果不发病的话，我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现在好了，你又回到我身边了，起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又能够每天在一起了。



17.尾声



汪静雯穿着素雅的病员服，静静地坐在窗前。现在，她心如止水、安静平和，这里对她来说安全、熟悉，而且让她心绪宁静。她呆在这里不用担心和惧怕任何威胁，也不需要思考和怀疑任何事情，只需要安心养病就行了。


聂医生拿着一些药片，端着一杯温开水走到汪静雯身边，轻声说：“来，静雯，把药吃了。”


汪静雯听话地把药乖乖地吞下去。聂医生微笑道：“嗯，就是要这样积极地配合治疗，你才能康复得快。”


汪静雯淡淡一笑。我当然会积极配合了，我知道我需要些什么。我没有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呢——外面的世界在等着我，那里有我的新天地。


徐文的故事讲完了。最后那紧张刺激的高潮和出乎人意料的结局令众人对这个其貌不扬、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刮目相看。


而且有一点他做得很好——这个故事的整体结构和剧情设置，没有任何一点和尉迟成的故事有雷同之处。


纱嘉以赞叹的口吻对徐文说：“真没想到，您一个男作家，竟然能构思出一个对女性心理刻画如此细腻的故事。”


徐文颔首道：“过奖了。”


“确实是个好故事。”夏侯申说，“那么，我们开始打分吧。”


北斗正准备去拿纸和笔，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没来。他指着尉迟成的房间问道：“尉迟先生呢，我们要去叫一下他吗?”


他说完这话，众人才像是想起这回事来。


夏侯申看了下手表，说：“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他怎么在房间里呆了这么久?”


“也许是已经睡了吧。”白鲸说。


“那我们要去叫他吗?”北斗问大家的意见。


“还是叫他一声吧，要不然，说不定他会觉得我们完全不尊重他的意见。”龙马说。


“那我去叫他。”北斗从椅子上站起来。


龙马说：“我跟你一起去。”北斗点了下头，两人一起朝二楼走去。


来到尉迟成的房间门口，北斗敲了敲门，喊道：“尉迟先生。”


没有回应。北斗又用力地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他扭头望着旁边的龙马。“我试试。”龙马几乎是在捶门了，他大声喊道，“尉迟先生，请开门!”


捶了好久的门，里面还是没传出一丝声音。北斗开始感觉不对了，他不安地说：“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时，大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夏侯申问道：“怎么回事?”


龙马说：“我们使劲捶门，又大声喊他，里面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夏侯申眉头一皱，说道：“我上来看看。”


其他人都跟着夏侯申一起走上二楼来。


夏侯申用他紫色的大拳头用力擂门，大声咆哮道：“尉迟成!你在里面吗?开门!”


持续了一、两分钟后，夏侯申回过头，惶然地望着身后的人：“他可能真的出什么事了!”


众人都露出惊惶的表情。南天注意到，徐文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怎么办，我们撞门吧!”北斗说。


“好，我们俩一起把门撞开!”夏侯申对北斗说。


两个男人朝后退了几步，夏侯申口中喊着号令：“一、二……”当数到“三”的时候，他和北斗一起用尽全力朝那扇木门撞去，“轰”地一声，门撞开了。夏侯申和北斗收不住势，踉跄着朝前扑去。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千秋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他俩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对着房门的布艺沙发上，尉迟成坐在上面，头朝一边耷拉着，胸口上插着一把尖厉的水果刀。他浑身是血，将沙发和地板染红了一片。此刻，血已经凝固了，证明他显然已经断气多时。


所有目睹这一场景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纱嘉惊叫着一下扑向南天，将脸扭向别处。南天也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众人当中最冷静的是克里斯，他走到尉迟成的尸体前，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又捏了捏尸体的手臂和大腿，说道：“看来，他起码已经死去五、六个小时了。”


“你怎么知道?”莱克问。


克里斯说：“他的全身都已经僵硬了，尸斑融合成大片，嘴唇也开始皱缩——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已经死了六个小时以上。”


龙马走上前来观察了一阵，说：“克里斯说的没错，尉迟成确实已经死亡好几个小时了。”


千秋打了个冷噤，问道：“你们……怎么这么了解?”


“作为一个推理悬疑作家，对死亡时间的推断是一个常识。”龙马说。


“等等，你们说他，已经死了五、六个小时，可是……这怎么可能?”纱嘉惊恐地捂住了嘴。


“怎么了?”她身边的歌特问道。


“我记得……七点过一点儿的时候，北斗到尉迟先生的房间门口去叫他，他那时不是还对北斗说，他有点不舒服，不想下来吗?”


“对了!”夏侯申说道，“讲故事的时候是七点过几分，而现在是十点四十，才三个多钟头。而七点十分的时候尉迟成跟北斗说过话，证明他那时还是活着的——就算他后来被杀，怎么可能已经死亡五、六个小时了?”


莱克望着克里斯和南天说：“你们会不会判断错了?”


“不，他们没有错。”荒木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尸体面前，他望着尸体说，“如果死亡时间只有三个多小时的话，不可能出现这么大面积的尸斑。”


夏侯申望向北斗：“你当时听清楚了吗?你真的听到他跟你说了话?”


北斗额头沁汗，神情骇然地说：“我的确听到了啊!他好像是说他有点疲倦还是有点不舒服，我记不清了……但我敢肯定他跟我说过话!”


白鲸凝视着北斗：“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去叫他，他是不是对你说过话，只有你才知道。”


白鲸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眼光望向北斗。


北斗完全慌神了，他慌乱地辩解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真的是听到了……而且，我干嘛要说谎话?这不是有意让你们怀疑我吗?”


“也许，你低估了我们，以为我们判断不出尸体的死亡时间呢?”暗火说。


“听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怎么可能到二楼去杀人?”


“下午的时候，你就把他杀了吧?”白鲸逼近他说。


“难道，你就是‘主办者’?”歌特盯视着北斗。


“不，不是!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干嘛要杀他?”北斗摇晃着脑袋，缓缓退到墙边。


这时，龙马忽然突兀地问道：“北斗，你是不是看过我那本《逃出恶灵岛》?”


北斗不知道龙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他呆了半晌，答道：“是啊。”


“那你告诉我，那本书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是怎么样的?还有，书中的男女主角，还有凶手分别叫什么名字?”


莱克问龙马：“你问他这些干什么?”


龙马做了一个“别打岔”的手势。盯着北斗的眼睛：“你回答得出来吗?”


北斗定了定神，用五分钟的时间将龙马问的几个问题流畅地答了出来。


听了北斗的回答，龙马吐出口气，说道：“他不可能是凶手。”


“为什么?”莱克和千秋一起问道。


龙马说：“我写的《逃出恶灵岛》这本书中，有详细辨别死亡时间这样的情节。假如说北斗是‘主办者’的话，他看过我这本书，不可能会认为我连怎样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都不懂，也就是说，他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对，对!龙马说的很对，假如我是那个精心策划这次事件的主办者的话，才不会这么蠢呢，这么容易就被你们逮到!”北斗赶紧附和。


“可是，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现在的状况该如何解释?”白鲸望着北斗，“你在三个多小时前听到尉迟成跟你说过话，而他的尸体却表明他已经死亡五、六个小时了——难道是尸体在跟你说话吗?”


他这话一说出来，引发出的恐怖联想令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打了个冷噤。


“而且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南天说，“如果尉迟先生在三个多小时前还活着的话，那么是谁杀死的他呢?我记得在徐文先生讲故事的时候，我们13个人谁都没有离开过座位——没有谁有机会去杀人。”


“难道……在这栋大房子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纱嘉面色苍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场‘游戏’也未免太无聊了。我想，这不是那个主办者想要的吧。”克里斯说。


暗火望着尸体说：“对了，杀死尉迟成的这把刀是哪儿来的?”


“显然是被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那个主办者才知道。”歌特说。


南天沉默了许久，说道：“我觉得，大家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尉迟成为什么会被杀死?”


众人都望向他。


南天神情严肃地说：“按我们之前的分析，那神秘的主办者如果要想杀死我们的话，早就可以在我们昏迷的时候下手了，不会等到现在。而现在尉迟成被杀，我觉得总是有某种理由的，要不然的话，那个人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杀他?”


“那你觉得理由是什么?为什么……”


千秋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整个房子里响起一个令众人震惊的声音，那是从房子顶端的四个音箱里传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声音。


“各位，我猜你们现在已经发现了尉迟成的尸体，并感到奇怪，对吗?你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杀死?那我就告诉你们吧。当然，是我令他出局的。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他违犯了我定下的游戏规则。”


克里斯微微张开嘴，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


音箱里的声音继续着：“我一开始就把规则所得很清楚，相信你们没忘吧?我告诉你们‘后面的故事绝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任何构思上的相似或剧情上的雷同’：我还告诉你们，最后游戏的胜者会将他听到的14个故事和他所经历的这件事本身写成一部书。也就是说，你们现在的所有经历，实际上就是我的故事中的内容，而这个故事早就开始上演了。”


“尉迟成的故事很棒。连我都为之折服。但他显然是忽略了这个问题。他认为自己是第一个故事的讲述者，就可以使用一切题材，却忘了自己都是我这个故事中的一个角色。他使用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确实经典，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在我的故事中，你们就正好处于封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之中!所以，很遗憾，为了告诫后面的诸位，我只能按规则办事了。希望各位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晚安。”


声音消失了，站在走廊和房间里的13个人凝固在那里，瞠目结舌，毛骨悚然。


过了好一阵，夏侯申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叹道：“该死，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特别是……”白鲸望了一眼尸体，“对于尉迟成来说。”


“喂，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莱克惶恐地说，


“这家伙……我是说，这个主办者，他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他甚至听了尉迟成的故事!”


“他本来就在我们当中，你忘了吗?”暗火提醒道。


“可是，他是怎么录音的呢?如果说他第一次跟我们说话是播放早就录好的内容，那这一次该怎么解释?他刚才跟我们说的那番话只能是在昨天的故事讲完之后才能录得了啊!”


“对啊，这里又没有录音设备，他在哪里录的音?”暗火说。


“我觉得，这栋房子里真的存在另一个人。”纱嘉害怕地缩紧身体。


“不，既然能莫名其妙地冒出一把水果刀来。那录音器材也就不难解释了。”南天说，“我猜，这栋房子里大概存在着某个暗室。”


这时，站在南天身边的徐文突然身体像筛糠一样猛抖起来，他失控地大喊道：“我就知道要出事!我昨天就预感到了的!果然出事了!”


他一把抱住南天的双臂，不停颤抖着：“下一个就是我了，那个人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


南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惧怕成这样，安慰道：“徐文先生，你别太担心了，你今天晚上讲的故事并没有和前面的故事有雷同之处，那个主办者没有理由杀你的。”


“不，不……”徐文剧烈摇晃着脑袋，“你看看那具尸体……”


南天愣了，他和其他人一起望向尉迟成的尸体，然后又望向徐文。


“他的死法，跟我讲的故事里的人……几乎一样!”


这句话像一辆迎面开来的卡车一样撞向南天，一瞬间令他呆若木鸡。


对了，刚才徐文讲的那个叫“鬼影疑云”的故事之中，男主角就是这样死的——坐在沙发上，胸口被刺了一把水果刀!


这一次，连一向冷静的荒木舟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如果尉迟成真是在五、六个小时之前就被杀死，那么这段‘剧情’显然就发生在徐文所讲的那个故事之前……”


徐文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他的声音中混合着无穷无尽的惊悸和恐惧：“那个‘主办者’会不会认为……这也是一种情节上的雷同?如果他真这么认为的话，那我，那我……”


荒木舟突然厉声问道：“为什么你所讲的故事情节，竟然会跟尉迟成的死法完全一样!”


“我不知道!”徐文恐惧地抱住脑袋，尖声道，“那是我今天临时想的一个故事，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故事的内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巧，他的死法竟然会跟我设定的情节如此类似!这真是……太可怕了!”


说完这段话，他大叫一声，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断掉了，在巨大恐惧感的压迫之下，他昏了过去，朝墙边倒去。


“徐文先生!”南天一步上前。将徐文扶住的同时，他全身打了个冷噤，似乎那份恐惧传染到了他的身上，令他遍体生寒。


夏侯申走过来，将徐文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先把他扶到房间里去吧!”


南天点了下头，和夏侯申一起架着昏死的徐文朝他的房间走去。余下的人都不想再待在这个有一具可怕尸体的屋子里，纷纷跟着退了出来。龙马和北斗用床上的被子将尉迟成的尸体盖住。离开的时候，龙马将房间的门锁好带拢。


夏侯申和南天把徐文抬到他自己房间的床上躺着，两人一起吐了口气。夏侯申正要离开，南天问道：“我们就这样让他昏迷着躺在床上，合适吗?”


夏侯申说：“他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等他躺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我不是担心他昏迷不醒……”南天迟疑着说，“我是怕他不安全。”


“你害怕他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站在门口的白鲸说。


南天眉头紧蹙：“不管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他讲的故事和我们遇到的情况出现了‘雷同’——所以他遇害的可能性相当高。”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守着他吧?”莱克说。


夏侯申思忖着说：“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很危险。就算他违犯了那该死的‘游戏规则’，我们也不能任由凶手对他下手——这样好不好，今晚我们轮流守在这里。”


歌特皱着眉头说：“不是我不同意这个提议，只是……如果守在这里的那个人恰好就是凶手呢?”


“就算是这样他(她)也不敢下手，否则的话他(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夏侯申说。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我提醒你们一件事，别轻易地把某人定位为‘受害者’，说不定看起来最无辜的人恰好是隐藏得最深的呢。”


众人都回头望向说话的荒木舟，千秋诧异地问道：“你认为……他有可能是在演戏?可是，如果主办者是他的话，他怎么会让形势发展成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我没说他是主办者，我只是提醒你们不要轻易地根据一些表象做判断，从而放松对某人的警惕。这样的话，等于是帮了真凶的忙。”荒木舟顿了顿，“尉迟成遇害这件事尚有许多疑点，在没能把弄清楚之前，谁是羊，谁是虎——都是不确定的。”


荒木舟说这番话的时候，靠在床头的南天无意间瞥了躺在身边的徐文一眼，发现他的眼皮似乎微微抬了一下。南天为之一怔。


难道他已经醒过来了。却在假装昏睡?或者这只是昏迷中无意识的举动?


南天愕然地盯视着床上的徐文，却没再发现什么不妥，一时感到难以判断。


这时千秋问道：“那我们到底怎么办啊?”


“其实很好办。”荒木舟说，“游戏还是要继续下去的。我们现在先下楼去，跟徐文的故事打分，之后再上来把他叫醒。然后嘛，就只能提醒他小心谨慎、好自为之了。”


众人没有异议，按照荒木舟说的去做。


打分，统计，计算平均分。


徐文讲的故事最后得到了8，7分。


但是当大家到他的房间，把他叫醒，并把结果告诉他的时候，徐文没有对此做出半点反应。他只是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着身体，瑟瑟发抖。很显然，他对自己性命的担忧远胜于对分数的关心。


十一点半，折腾了一整夜、经历了第一起死亡事件的众人感到惶惶不安、身心俱疲，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在这里的第三天，是相对最平淡的一天。也许是大家都还笼罩在尉迟成的死亡阴影之中，整个一天，余下的13个作家几乎都没怎么攀谈和交流。大家除了到楼下拿东西吃之外，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所幸的是，没有什么坏事发生。就连之前大家认为危险系数最高的徐文也平安无事。但是在吃晚餐的时候，他向众人宣布了一个决定。


“不是我不尊重后面的作家，只是我心中的恐惧惊骇已经够多了，仅是目前已让我夜不能寐，所以实在是没心情再听什么恐怖故事。很抱歉，以后晚上讲故事，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这番话，徐文不等众人做出反应，便拿着食物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厅里的12个人望着他的背影，无言以对。好一阵后，南天说：“算了，由他吧。他心里的恐惧感确实比我们更甚。”


“我觉得他现在完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龙马叹息道，“上午我想到他房间去找他说说话，缓解一下他的心理压力。谁知道他只是听到我敲门的声音就吓得叫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他就叫我快走，我只有离开了。”


“他这样早晚会把自己吓出病来的。”纱嘉担忧地说。


“其实在尉迟成死之前，他就表现出了远甚于我们的惶恐和焦虑，他之前就跟我说他预感到昨天晚上会出事，没想到真的出事了。”南天感叹道。


“他早就预感到了有人会死?那他怎么不告诉我们?”千秋不满地望着徐文的房门，“他不会是现在又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一个人躲起来吧?”


“人真的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吗?”纱嘉带着讶异的表情说，“我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我们创作的小说里呢。”


纱嘉身边的夏侯申不以为然地说：“这就算怪事吗?那我一会儿要讲的这个故事你们恐怕就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克里斯感兴趣地说：“听起来，好像您要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夏侯申颔首道：“确实如此。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根据我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改编的。这件事，可以说是我听到过的、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最恐怖诡异的一件事。”


“是吗?那您现在就讲吧。”北斗被激起了兴趣。


夏侯申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6点35分，还没到7点呢。”


“没关系，提前一点开始也可以啊。”北斗说。


夏侯申摇头道：“算了，我还是严格按照那游戏程序来吧。”他转过身，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北斗是个急性子，却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接近七点的时候，众人再次围坐在那一圈皮椅上，这次只有12个人了。


夏侯申确实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他一直看着手表，当秒针准确地指向七点正的时候，他开口道：


“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谜梦’。”

第三天晚上的故事——谜梦



首先，我要说三件事：


第一，口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


第二，口请勿在深夜阅读这个故事。如果你不听劝告，坚持这样做了——发生的后果我概不负责；


第三，口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故事，知道了这个故事意味着你将陷入某种危险之中。


也许你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那么好吧，我再说得透彻一点——如果你现在就把书合拢，出去逛逛街、吃点零食，那将是个正确的选择。


明白了吗——别看这个故事——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1，被噩梦缠身的学生



事情得从那天下课后说起。


我的职业是一个高中心理学老师。你知道，就是每周只会出现在你的教室一次，给你上一节不痛不痒的心理学课的那种老师。我所在的高中跟全国所有的高中一样，只重视应考学科。像心理学这种不参加高考的科目，是永远不会受到学校重视的。我的职业显然处于一个尴尬的状态。但还好，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这么认为。


那天我结束了上午第四节课，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休息一小会儿，喝了几口茶，便准备下班回家了。就在我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高一12班的蓝田宇站在我办公室的门口。


他是那种在班上默默无闻的老实学生，几乎没有任何特征，我能记得起他纯粹是因为他有个特别的姓。此刻，他保持着一如既往的腼腆和内向，并神色焦虑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我意识到，他是遇到了某种困扰，想找我谈谈——跟学生做心理咨询，是我在学校的另一职责。


这本来是平常的事，我每天都会接待一两个这样的学生。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次看似平常的会面竟会引发后来那一连串恐怖的、无法解释的诡异事件。


我重新落座到藤椅上，带着职业心理咨询师的微笑招呼门口的学生：“进来吧，蓝田宇。”


他迟疑着，望了我几眼，缓慢地走了进来，站在我的面前，低着头。


他首先需要的是放松。我很清楚。


“别像犯了什么错一样站着呀。”我的语气和蔼而亲切，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来，坐下来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蓝田宇坐到我的面前，脸上始终是那种焦虑不安的表情，他的眼神甚至传达出恐惧的信息，和一般青春期少年遇到困扰时的表情不同。我在心中揣测他遇到了什么事，并没有催他说话。


好一阵之后，他终于开口道：“于老师，我是住校生，这几天晚上……遇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想找您谈谈。”


我点点头。“说吧。”


“已经三天了……连续三天晚上，都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他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像是在回忆某种可怕的经历。


我现在也有些好奇了。盯着他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田宇脸色苍白：“是这样的，上前天晚上，我说的是……凌晨。我突然从一个无比恐怖的噩梦中惊醒，被吓得心脏狂跳、冷汗直冒。于老师，我从来没做过这么恐怖的噩梦……我醒来之后，吓得浑身发抖……”


我有些明白了，安慰他道：“这不奇怪，你们现在的学习压力确实挺大的，人的大脑皮层如果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有时就会在晚上做十分可怕的噩梦……”


“不，于老师，我还没说完。”蓝田宇焦虑地打断我，“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这个噩梦本身。”


我微微张了下嘴：“那是什么?”


“我有个习惯，睡觉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枕边。不管是半夜起来上厕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醒过来。我都会不自觉地看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那天晚上被噩梦惊醒后，我也像往常那样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我醒来的时间是凌晨4点16分。”


我愣了半晌，问道：“怎么了?4点16分这个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不，没有……我当时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并没有多想什么。可是……”蓝田宇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接下来两天晚上发生的事，简直是匪夷所思——这种状况，居然连续发生了!”


我晃了下脑袋，有些没听明白：“你说……什么状况连续发生了?”


蓝田宇惶恐地说：“前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样的一个噩梦，并且再次被惊醒。我看了下时间，居然又是4点16分。而昨天晚上仍然如此，我在噩梦中醒来，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当我拿起手机，看到时间……”


“又是4点16分?”我问道。


“是的。”


我伸出手比了一下：“就是说，你接连三天晚上都被同样一个噩梦惊醒，而且醒来的时间都是4点16分?”


蓝田宇使劲点着头，焦急地问了一连串问题：“于老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我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有什么解释吗?”


我凝望着他，在心中迅速地做着判断。其实我心里已经大致得出结论了，但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要再问他几个问题。


“你连续三天做的这个噩梦，能跟我描述一下梦境的内容吗?”


出乎我意料的，蓝田宇竟然摇着头说：“我记不起来了。每次我从那个噩梦中惊醒，都完全记不得梦的内容，只知道是个很可怕的噩梦。”


我敏锐地发现了他话里存在的逻辑问题：“既然你连梦境的内容都想不起，又怎么知道一连三天做的都是同一个噩梦?”


“那是因为……这三天晚上我惊醒后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而且我虽然记不起梦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又有些依稀的印象……总之，我敢保证是同一个噩梦。”蓝田宇见我露出质疑的表情，有些窘迫起来，“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就是直觉吧。”


“好吧。”我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又问道，“这件事情你除了跟我讲之外，还跟哪些人讲过?”


“就只跟睡在我上床的吴浩轩说过。不过他不以为然地说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叫我别放在心上。但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寻常。特别是当我第三次，也就是昨天晚上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蓝田宇抬起头来凝视着我，惶恐地问道，“您说呢，于老师?我遇到的怪事到底该怎样解释?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我在心中默默想着——可是就像所有有经验的心理咨询师那样，我是不会直接将患者的心理疾病告诉他本人的，这样也许会引起患者的反感和抵触心理。我思考着怎样用心理分析疗法来治疗蓝田宇的臆想症和强迫性神经症。



2，凌晨4：16分



蓝田宇离开我的办公室之前，向我连声道谢。但我知道，这只是这个学生礼节性的行为，他并没有理解自己的问题所在。


这是很正常的，尽管我饿着肚子跟他谈了半个多小时的话，但我也不可能通过仅仅这么一次的谈话就治疗好他的心理疾病。尤其是当我暗示出他所出现的这种状况其实只不过是他大脑中的一些强迫性神经和幻想在作怪的时候，我明显在蓝田宇的眼睛中读到了失望和抵触的情绪。显然他是不相信我开导他的这些话，但他很有教养，并没有直接表示出对我的不信任，而是默默听完我的分析和建议，并向我道谢，表示他会试着放松心情、减轻学习压力——但我说了，我能看出这是他礼节性的行为，他事实上根本就没能听得进去。


蓝田宇离开之后，我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要想将他的心理疾病彻底治好，必须有一个比较长期的治疗过程才行。


这天下午没有课，我去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多小时，又去书店逛了趟，淘了几本新书，之后就呆在我的单身公寓里读书、上网。是啊，对于我这样一个二十多岁的单身汉来说，在空余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最惬意的日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来到学校就意识到，肯定出什么事了。


校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校园里，学生们聚集在操场内，神色惊惶、议论纷纷。我从他们身边经过，却没听清他们在谈论什么。我怀着满腹狐疑来到办公室，发现校长恰好正在这里跟老师们说着什么，我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总之这件事情不要声张，以免在社会上造成恶劣的影响。”


我赶紧凑过去问道：“校长，从什么事了?”


校长回过头望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说：“我们学校的一个住校生，今天凌晨的时候，在寝室里意外死亡了。”


“啊!”我大为震惊。“是谁?”


“高一12班的蓝田宇。”校长皱着眉说，“好了，别再打听这件事了，我刚才都说了，这件事情……”


“等等!”我像遭到电击般地抖了一下，“您说谁死了?蓝田宇!高一12班的蓝田宇?”


校长和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愣了，他们显然感觉到我的反应有些过激。校长纳闷地问：“是啊，怎么了?你跟这个学生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昨天中午蓝田宇来找我咨询的事，但是没说出来——我觉得没法三言两语把这件怪异的事情叙述出来。况且我现在有更关心的事情要问。


“校长，他是怎么死的?”我急促地问道。


“好像是死于过度惊吓而导致的心肌梗塞，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


我愣了一下，想起昨天蓝田宇向我说的那件怪事，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诡异的念头。“校长，您说蓝田宇是今天凌晨死的，那你知道他的具体死亡时间吗?”


“听那个叫康玮的法医说，死亡时间是在凌晨4点到4点半之间。”说到这里，校长愈发狐疑了，“于老师，这个蓝田宇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啊，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我完全没理会校长的问题，因为我一听到“康玮”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立刻叫了出来：“啊，法医是康玮?谢谢你，校长!”


校长和几位老师满脸疑惑地看着我冲出了办公室。


康玮是我的高中同学。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本来以为他的职业和我不挨边儿，没想到现在却有了方便的时候。


我迅速地拿出手机，拨通康玮的号码，不一会儿，我听到了他熟悉的低沉嗓音：“喂，是于阳吗?”


“是我。”我开门见山，“跟你打听个事，康玮。今天凌晨你是不是来我们学校验了一具尸体?一个学生，叫蓝田宇。”


“嗯，是的。怎么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就是师生关系。”我不想跟他详细解释，只是急迫地想要知道一些问题的答案。“我是想问一下，你验出他死亡的具体时间是多少?”


“凌晨4点到4点半之间。”回答跟校长说的完全一样。


“这个时间能再精确一点吗?”


他笑了一下。“我们现在的法医技术可做不到精确至哪一分哪一秒啊。我能将死亡时间推测在半个小时以内就已经算是很精确了。”


我愣住没有说话。康玮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失望，说道：“不过，我倒是听死者的一个同学说了些情况——他是最先发现出了事的人，他当时看了下表，知道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但是，你知道，我们法医是不能以这个作为凭据来推断的，顶多当作参考。”


“没关系，你告诉我吧!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个同学说，他当时电子表上显示的时间是——4点16分。”


康玮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和、语气平淡，但他显然意识不到这句话带给了我多大的冲击和震撼。我在听到他说“4点16分”的时候，脑子里“嗡”地一声就炸开了。毫无疑问，这句话证实了我心中那可怕的猜想。一种诡异莫名的恐怖感觉在一瞬间遍布我的全身，使我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喂，于阳……于阳?你怎么了?”


康玮的声音将我从恐惧的想象中拉扯回来，我定了定神，问道：“你做的尸检表明他是死于过度惊吓而导致的心肌梗塞，对吗?”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听睡在上床的那个同学说——他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床下发出一声惊叫，以为下床做噩梦了，就俯身叫他，结果没有回应。他下床来一看，发现那个蓝田宇瞪着双眼、大张着嘴，面容扭曲而恐怖，已经没气了——那个上床也吓了个半死，尖叫着把寝室里另外两个人叫醒，然后他们就通知了宿管科。”


“你的意思是，蓝田宇有可能是被噩梦吓死的?”我的额头上不知不觉渗透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不知道，有这个可能。”


“会有这种事情吗?我的意思是，人会被一个噩梦吓死?”


康玮顿了片刻，说：“这种事情我还真听说过，但是极其罕有——不过，我说了，这只是有可能而已。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梦中被吓死的。”


我的大脑急速转动着，但是一片乱麻，毫无头绪。这时，我听到康玮说：“对了，于阳。我劝你要是可能的话，就换所学校工作，我觉得你们学校那块地的风水不怎么好。”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康玮说：“你知道吗。我们公安局会把在同一个地方发生的案件的档案整理在一起。我今天放蓝田宇档案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很久以前的档案袋，才知道原来你们学校那个地方在十一年前也出过事。”


“啊……那个时候我还在读书呢。怎么，难道十一年前学校也发生过学生死亡的事件?”我难以置信。


“不，不是一回事。是有学生神秘失踪。”康玮说，“而且你忘了吗?以前那个地方还不是现在这所高中呢，而是一所破旧的小学。因为学校太陈旧了，所以校方请施工队在校区的某些地方进行改造和重建。学校里当时既在上课，又在施工，有些混乱，结果导致管理出现了疏漏。一个调皮的一年级男生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居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学校里的人把校园搜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人，而门卫又坚持说绝对没看到有学生偷跑出去——你说，这不是怪事吗?”


听到这里，我有些明白了：“就是因为出了这种事，所以那所小学被迫关了门。后来才在这块地方修建了现在这所高中!”


“是啊。可是现在这个学校居然出了更严重，而且是更不可思议的事——住校生居然莫名其妙地在睡梦中死了!所以我才说，也许是这块地方风水不好，换去换来都要出事……”


康玮还在继续说着，但他后面说的内容，我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在反复想着一个问题——


蓝田宇真的是“莫名其妙”地在睡梦中死亡的吗?还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原因?


我又想起了他昨天中午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这些话现在回想起来令我汗毛直立——


我接连三天晚上都被同样一个噩梦惊醒，醒来的时间都是4点16分。



3，另一个学生



蓝田宇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我整整两天，在这两天里，我就像是患了强迫症一样不断地思索着这件诡异的事情。直到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事情都过去了，就不值得再去深究——我的生活才稍微回到正轨上来。学校也是一样，校方对这件事情控制得很好，没有让这件事铺天盖地地渲染出去，一切都渐渐地复归于平静。


星期六的下午，我在上完课之后(我所在的高中星期六要补课)，正计划着怎么安排一下我的周末，高一12班的班主任刘老师到办公室来找到了我。


“小于，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年过五旬的刘老师有些为难地说。


“您说吧，刘老师，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班上的一个同学，叫吴浩轩，这两天都没来上学，我想麻烦你周末的时候到他家里去跟他谈谈，叫他回来上课。”


我正想问他为什么不来上学，忽然觉得吴浩轩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好像前不久曾听谁说起过这个名字——猛地一下，我想了起来——12班，就是蓝田宇所在的那个班，那天蓝田宇来找我时提到过他。


“这个吴浩轩是不是跟蓝田宇同一个寝室，而且就睡在蓝田宇的上床?”我急切地问道。


“是的，原来你知道啊。”刘老师露出焦急的神情，“我正打算跟你说呢——蓝田宇在寝室里突然死亡，就是吴浩轩最先发现的。他被吓坏了。出事之后，他便立刻请假回了家，之后这两天就一直不来上课。我跟他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但家长说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都不出来，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小于，我觉得吴浩轩肯定是因为那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才来麻烦你这个心理学专家，请你去开导、劝说一下他，叫他还是回来上课——要不然他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他会不会是害怕回来之后还要住那间死过人的寝室，所以才不敢回来?”


刘老师瞪着眼睛说：“你以为那问寝室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现在还有学生敢住在里面啊?学校早就安排剩下的那三个住校生搬到别的寝室了——可就算这样吴浩轩还是不敢回来，所以我觉得跟这个没关系。”


“好的，我知道了，刘老师，明天我就到吴浩轩的家里去做一次家访。”我点头道。“您把他家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我吧，我先跟他的家长联系一下。”


“好的，谢谢你了，小于。这是他家的地址和电话，我已经抄到这张纸上了……”


刘老师走后，我并没有立刻打吴浩轩家里的电话，而是短暂地思考了片刻。


我想起一些事——那天中午蓝田宇来找我时，我曾问过他，他在4点16分被同一个噩梦吓醒这件事，除了我之外还跟谁说起过。当时蓝田宇告诉我，他还告诉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吴浩轩。


现在，吴浩轩在事发之后竟然连学都不敢来上，我在想，他真的仅仅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吗?还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为什么他的惧怕感远远甚于同寝室的那两个同学呢?


思忖了好几分钟之后。我认为要想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除了和吴浩轩当面谈话之外，别无它法。


我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吴浩轩家的电话。



4，凌晨4：17分



“啊，是于老师，快请进，快请进!”


吴浩轩的母亲将我热情地迎进家中。我刚坐到沙发上，体型偏胖的学生父亲又赶紧将一杯上好的热茶双手端到我面前。他们恭敬而期盼的态度使我明白地意识到，他们儿子的状况显然是十分糟糕了。


我省去无谓的寒暄，直接问道：“吴浩轩呢?还是在他的房间里?”


“唉，可不是吗。”他母亲焦虑地说，“这孩子自从三天前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就像中了邪似的，学也不去上，整天就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我和他爸真是愁死了。”


“你们没找他谈谈吗?”


吴浩轩的父亲叹息道：“谈了，可他要不就不搭腔，要不就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话。我们真的很担心，怕他受到的刺激太大，精神出现什么问题。”


“于老师，您是心理学专家，您肯亲自到我们家来跟浩轩做心理辅导，我们真是太感激您了，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啊!”


“是啊，于老师，现在我们就只有靠您来开导这个孩子了。”


我向这对面容焦虑、一筹莫展的夫妇点了下头，说：“我会尽全力开导他的。那么，现在你们就带我到吴浩轩的房间去吧。”


“好的，于老师，您这边请。”


我跟随着吴浩轩的父母走到一间关着的房间门前。他们在敲门的时候，我心中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原本计划的美妙周末就是这样渡过的——本来，我下午跟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是打算约在星期天来家访。但这对夫妇心急如焚的语调和迫不及待的恳求使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一旦抓住就不愿松开。被迫之下，我只有答应晚上就来。


房间门开了，我看到了吴浩轩，面容憔悴、精神萎靡，和我印象中的那个阳光少年相去甚远。


“浩轩，于老师亲自到家里来跟你谈心，快招呼老师啊。”


还算好，他没被吓傻到连学校的老师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听到母亲这样说，吴浩轩呆呆地叫了一声：“于老师好。”


我点了下头，同时转过身对吴浩轩的父母说：“你们去忙吧，我在房间里跟他单独谈谈。”


“好的，好的。”吴浩轩的父母连声应允，一齐离开了。


“那么，邀请我到你的房间里坐坐?”我微笑着，用一种充满亲和力的口吻。吴浩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他走到床边坐下，我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我打算先用传统的心理疏导法来开导他。


“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或目睹一些可怕的事，这并不奇怪。比如说我吧，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曾亲眼目睹了一场极其残酷的车祸。我敢跟你打赌，我当时看到的画面比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可怕一百倍。我当时也吓傻了，可我知道不能让那些画面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所以我立刻约了朋友出去散心，之后又看了一场喜剧电影。很快，我就忘掉了那些不愉快的事。那么现在，你为什么不试着这样做呢?我听说最近有部电影不错，名字叫……”


“好了，于老师，别再说了。”吴浩轩忽然打断我的话，露出一种焦躁不安的表情，“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关心，可是，你帮不了我的，你根本就不知道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我熟悉的恐惧感，那种神情，就跟三天前的蓝田宇完全一样。


我感觉到事情不寻常了，这正是我所想要了解的。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道：“没错，我确实不了解你恐惧的真正原因，可这正是我到你家里来的目的。吴浩轩，我到这里来就是倾听你的烦恼和困扰的。你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我呢?”


吴浩轩神经质地摇着头说：“不，你不会相信的。就算我告诉你，你也只会认为我是得了妄想症，或者是受到惊吓而导致神经不正常。就像我父母一样，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只觉得我是受了刺激而说胡话。我知道，你们都会这样想。”


我诚恳地凝视着他：“不，我不会。我会认真地聆听你说的话，而且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


吴浩轩脸色苍白，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我知道那是他心中的恐惧所致。但他仍固执地摇着头说：“于老师，我知道你是在引导我说话，以便看我的心理问题出在哪里。你根本就不可能相信……会有这种事情……”


“那如果我告诉你，蓝田宇死之前跟你说过的事，他也跟我说过，你还会认为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吗?”我终于抛出杀手锏，直视着面前的男孩。


听到我这句话，吴浩轩猛地抬起头，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瞪圆着眼睛问我：“于老师，你说的……是真的?蓝田宇也跟你说起过他做噩梦的事?”


“是的。”我平静地说，“而且他还告诉我，这件事他只跟你和我两个人说过——要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他在死之前跟你说起过这件事?”


吴浩轩激动起来，他浑身战栗着说：“于老师，那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蓝田宇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我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自然觉得十分蹊跷，但我也不清楚蓝田宇为什么会在睡梦中突然死亡。”


“是吗……”吴浩轩露出失望的神色，“那这样说来，你也就帮不了我什么……”


我正色道：“你不要老是这样主观臆断好不好?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了你?”


吴浩轩望向我。我知道他有所动容，语气便温和了许多：“说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经历了蓝田宇的事后，你会惧怕成这样?”


“那是因为……”吴浩轩嘴唇掀动着，神情骇然，“从蓝田宇死亡的那一天晚上开始，我也开始做同样的一个噩梦了。”


我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面容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觉得，你做的噩梦跟蓝田宇做的那个噩梦有关系吗?”


吴浩轩面无血色地说：“不只是有关系，我认为我和蓝田宇做的根本就是同一个噩梦。”


我凝视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认为?蓝田宇跟你说过他做的噩梦的内容?”


吴浩轩摇头道：“不，他说他记不得那个梦的内容。”


“那你告诉我，你做的噩梦是什么内容?”


吴浩轩的回答居然跟当初蓝田宇的回答完全一样：“我也记不起来了，每次被那个噩梦吓醒，我就一点都想不起来梦境的内容。”


“这怎么可能?”我难以置信，“你既然被那个噩梦吓醒，怎么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而且才做过的噩梦，会忘得这么快吗?”


吴浩轩困惑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我无言以对，思忖片刻之后，我问道：“既然你和蓝田宇都记不得梦境的内容，那你根据什么认为你们俩做的是同一个噩梦呢?”


听到我这么问，吴浩轩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神情更加惊骇了：“那是因为……我发现我和他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都会在同一个时刻被噩梦惊醒。”


我再也无法佯装平静了，失控地叫了出来：“你是说，你也会在4点16分的时候被那个噩梦惊醒?”


吴浩轩眉头紧蹙：“有所不同的是，我醒过来的时间不是4点16分，而是……4点17分。”


我后背一阵发麻，一股凉意冒了起来，令我感到不寒而栗。这件事情的怪异程度完全超越了我的理解范畴。可现在难受的是，我无法将我的震惊和恐惧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我还要为我面前的这个学生着想，我想如果让他感受到我更胜一筹的恐惧，他的精神也许就会完全垮掉。


我强装镇定地问道：“怎么，你也有每次醒过来就看时间的习惯?”


“不，我就是自从蓝田宇跟我讲了他遇到的怪事之后，才下意识地这样做的。”


“你这样多久了?我是说，你连续做了几天那个噩梦?”


吴浩轩强迫自己将恐惧混合在唾沫里一起吞咽下去：“就是从蓝田宇死的那天开始的，连续两天了。前天和昨天晚上，我都在4点17分的时候被噩梦惊醒。”


我还想说什么，吴浩轩已经惊恐地喊叫起来：“于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今天晚上还会做那个噩梦吗?然后……第四天晚上，我会不会也像蓝田宇那样……莫名其妙地死去?”


我愣愣地望着他，对他问的问题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而且也说不出来诸如“这只是巧合，不要在意”这一类虚假的安慰话。但作为心理学老师，我总不能表现地完全一筹莫展。我只能对吴浩轩说：“你别想太多了。也许今天晚上你就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


吴浩轩立刻反问道：“那我今天晚上要是又做了呢?那意味着什么?”


顿了一下，我说：“如果你今天晚上又做了这个噩梦，那你明天一早就跟我打电话，具体的我们明天再说：不过你也往好的方面想想，说不定只是你多虑了呢?也许你一会儿上网看看喜剧电影，或者是在睡前听几首舒缓优美的音乐，今天晚上根本就不会做噩梦呢。”


大概吴浩轩的心中也存在着这么一丝侥幸，他低下头，嗫嚅道：“好吧。”


我把手机号留给吴浩轩，然后离开他的房间，跟他的父母告辞。他们问起自己的儿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了一通，并没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们——一方面是觉得他们不会相信这种诡异的事，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吓着他们——不管怎么样，等今天晚上过了再说吧。



5，噩梦的预感



回到单身宿舍，我顿感身心俱疲——一大半的原因是由于心理上的压抑和惶恐引起的，另外也有愧疚。我从吴浩轩的家里出来的时候，他的父母亲对我千恩万谢，还硬塞了些礼品给我。但我明白，其实我根本就没能从实质上帮到他们的儿子多少忙。我现在才意识到，吴浩轩一开始对我说的那句话是对的——我根本就帮不了他的忙。


好了，我现在不愿再想这件事了。为了调整情绪，我看我建议吴浩轩做的那些事情同样也适用于我自己。在卫生间洗了个澡之后，我打开电脑，看了一部美式幽默的恶搞片，强迫自己傻笑了一个多小时——但不管怎么说，心情确实好多了。11点钟的时候，我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我还是忍不住想——吴浩轩今天晚上到底会不会又做那个噩梦呢?答案也只有明天才能知道了。


结果我错了，这个答案揭晓得比我预想中还要快。


半夜的时候，我睡得正酣，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到对方说的第一句话。睡意立刻就消失了。


是吴浩轩，他的声音混杂着无穷的惊悸和恐惧，几乎带着哭腔：“于老师，我刚才……又从噩梦中惊醒了，时间果然又是4点17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4点20，看来吴浩轩是在惊醒后立刻就跟我打的电话。


电话里颤抖、哭泣的声音还在继续：“于老师，那个噩梦……可怕极了……我直到现在还控制不住发抖。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梦的内容。但我知道，肯定要发生什么事了……就是明天晚上……于老师，我真的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吴浩轩绝望的声音令我的心也在逐渐下沉，我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但面对这种诡异的事情，我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想安慰一下他，但恐怕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慌乱：“你别慌，吴浩轩，你……让我想想，好吗，让我想想。这样，明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聊。别着急，别哭……我想，一切都会好的……”


我就这样语无伦次地跟他说着一些不着边的劝慰的话，好歹是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通话结束之后，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前思后想，试图把这一系列诡异莫名的事件以符合逻辑的方式串联起来，并得出一个解释。但我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整整半夜，也没有丝毫头绪。只觉得这件事越想越骇人，尽管裹着厚厚的被子，也令我的身体阵阵发冷、不寒而栗。


到了早上，我仍然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更别说是解决的办法了。这使我为难起来——我答应了早上要跟吴浩轩打电话的，可是，电话打过去我跟他说什么好呢?如果我告诉他我无法给予他明确的解决和应对方法，那岂不是会让他感到更加绝望无助?而且，我也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也许这件事情超出了我们正常的认知范畴，我不该涉入太深，否则可能会引祸上身。基于种种考虑，我整个一天都没有跟吴浩轩打电话，而意外的是，他也没有跟我打。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何种状态，只有乐观地认为也许是他学会了怎样自我调整，并在心中默默地祈愿他能平安无事。


就这样，我在忐忑不安中渡过了星期天。



6，凌晨4：18分



星期一的早上，我刚来到办公室，就听到晴天霹雳的消息——高一12班的吴浩轩今天凌晨在家中死亡了，死亡的方式跟蓝田宇如出一辙。


“太可怕了，最近怎么频繁发生这种事情?”


“还好这个学生是在家里出事的，要是又发生在寝室里，我看我们学校就只有关门了。”


“听说这次这个学生又是在梦中被吓死的，而且死亡时间都差不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背皮都发麻了。”


“是啊，我也觉得挺瘆人的……”


办公室的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而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能确定我听进去了多少。我甚至不能确定我是怎样上完课，又是怎样离开学校，回到宿舍的。整个一天，我都处于一种恍惚、呆滞的状态。这一次，我不愿再去打听吴浩轩死亡的具体情况，因为我几乎能百分之百地肯定他死亡的时间就是他连续三天被吓醒的那个时刻——4点17分。而个中缘由我也不想再去追究、探索了。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远离并忘掉这件可怕的事。我不想再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联。


晚上，我邀约了一群朋友吃饭，之后又去唱歌、按摩。对于这几天遇到的诡异事件，我只字未提。我需要的只有放松和快乐——事实是，这样做是对的。经过这一晚的娱乐和休闲，我的身心都轻松了不少，像卸下了一身的包袱。我仿佛真的忘掉了一切不愉快，又变得精神焕发了。


我们一群人玩到接近十二点才各自回家。到宿舍后，我已经疲倦地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直接脱掉鞋倒在床上，胡乱裹上被子，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现在很难叙述清楚。原因是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那种感觉又真实得可怕，让人记忆犹新——就像是你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悠闲地喝着红茶，什么都没想，突然低头看见杯子里有一只死壁虎。


是的，任何人遇到这种状况都会立刻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并失声尖叫、惊恐万分。但我要告诉你，我所做的这个比喻比起我实际受到的惊骇来说，要轻数十倍。


“啊!”地一声，我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心脏狂跳，全身的毛孔一阵一阵地收缩、发冷。我神经质地瞪着双眼，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顿了大概十几秒种，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般击中我的头脑。我像发了疯似的拼命从裤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老天啊。


看到这个时间的霎那，我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4点18分!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天翻地覆、一片漆黑。终于，我最担心和惧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其实我先就隐隐有种预感的，我知道牵涉进这件事里来，就有可能像病毒感染一样被传染。结果我那不详的猜测果然应验了——吴浩轩之后，我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我心慌意乱地在床上坐了好几分钟，最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打开灯，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然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复对自己说——冷静下来，于阳。还没到绝望的时候。现在能救你的，也就只有你自己了。


我重新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点了支烟，努力思索着有没有解救的方法。


很快，我想到了几点重要的线索，我在桌子上随便抓了张纸和一支中性笔，将我想到的几点写了下来：


第一，这是一件超越理解范畴的离奇事件，不是人为控制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二，事件的关键在于一个“噩梦”，这个噩梦会连续三天将人在同一个时间吓醒，而第四天，则会要了那个人的命；


第三，蓝田宇是第一个受害者，他在第一天(星期二)做噩梦后就把这件事讲给了吴浩轩听。而讲给我听，是在他第三天(星期四)做噩梦之后。所以吴浩轩成为蓝田宇死后的第二个受害者，而我因为晚两天知道这件事，而成为第三个受害者。这样看来，知道了这件事的人大概都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写到这里，我好像理清了思绪。我放下笔，思忖着——任何事情都应该是有缘由的，这件事也不会例外。这个“噩梦”以一种极富规律的方式将人杀死在梦中，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只要找到了事情的根源，说不定就能发现破解的方法，避免在“第四天”死亡!


对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心头一颤——如果这个噩梦的目的仅仅是要将人吓死在梦中，为什么要连续做三天之后，才在第四天晚上“下手”呢?为什么不直接就在第一天晚上?而且，为什么前三天要在同一个时间把人吓醒?这样有什么意义吗，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


突然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从我的头脑中闪现出来——这种状况，会不会就是传说中“托梦”?也许是某种灵异的力量想通过“托梦”这种方式达到某种目的。而它给了三天的期限，如果三天之内那个人没能办到所托之事，它就将其杀死，并将目标转移到下一个人。


会产生这种想法，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并觉得荒谬绝伦，但此时此刻，我无法想出更合理的解释了。目前，我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找到这件事情的根源，并解开噩梦所隐藏的秘密。


可是——该死!我忽然想到，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梦境的内容了，就跟之前蓝田宇和吴浩轩说的一样，我只记得有种异常恐怖的感觉向我袭来，将我惊醒，其他就什么都想不起了——如果我连这个噩梦的内容都无法探知的话，那其它的不就全都无从说起了?


焦躁地思索了一阵之后，我紧皱着的眉头渐渐展开了——对了，我几乎都忘记我的职业了。我是心理学老师啊，普通人无法回忆起梦境的内容，但我运用心理暗示法的话，应该一点都不困难的。



7，初入梦境



很显然，我没心思再去上班了，我打电话跟学校请了三天的病假，然后就一天都呆住家里做些无聊的事情。这真是种充满矛盾的折磨——我既害怕夜晚的来临，又期盼着白天早点结束。就像是一个病人既惧怕外科手术，却又期望着通过手术把病治好。好不容易，我终于熬到了晚上，9点钟的时候，我开始做睡前的“特殊准备”。


我来到卫生间的大镜子前，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全神贯注地轻声对自己说：“今天晚上，你也许会做一个噩梦。记住，从进入梦境的那一刻起，你必须记住梦中的所有内容，即使醒来后也要记得。这对你来说非常容易，从你在梦中看到第一个场景开始，这个暗示便开始生效。”


我将这段话反复默念了二十遍，直到我感觉昏昏欲睡——而这就意味着自我催眠开始生效了。我保持着这种状态慢慢走到床边，几乎在躺下去那一瞬间就睡着了。


朦胧之中，我置身于一栋建筑物内。


这里昏暗、破旧，空无一人，我在走廊上缓慢地行走着，然后不由自主地进了一扇门。门内有低矮的讲台，斑驳的黑板以及几十张样式陈旧的课桌、板凳。这里分明就是一所学校的某间教室。是我现在所在的学校吗?不，我所在的高中要新多了——可是，我为什么会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渐渐地，我走到教室右侧的窗前，往下一看——下面的操场看起来更加眼熟——这不就是我们学校的操场吗。只是没有崭新的塑胶跑道，也没有新建的室内篮球场，而是一片泥地。偌大的一片操场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不，我现在才看见，操场的右侧，有一个沙坑，就是体育课用于跳高跳远的那种沙坑。沙坑的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背对着我在那里玩沙。


也许是睡觉之前的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我现在居然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而且潜意识告诉我，那个沙坑旁的小男孩就是关键所在!


我在梦中能保持自主，能控制自己的行动!我的心脏怦怦乱跳，迅速地走出那间教室，然后奔下楼梯。来到操场。现在沙坑旁的小男孩就在右侧离我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仍然背对着我。我快速地向他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陡然低下头来看了一眼，猛然发现脚下的泥地里沁出了鲜红的液体，是血!我正感惊愕，耳朵边突然传来一句阴冷的声音——


你要来找我吗?


“啊!”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惊恐万状，汗水又将整个背心完全沁湿。大喘了几口粗气之后，我条件反射般地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4点18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已经不能再让我感到惊愕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一次，我记得梦境的内容!


为了不至于随后就忘掉，我立刻打开灯，翻身下床，坐到书桌前，在早就准备好的本子上迅速将刚才梦到的内容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我松了口气，认为自己起码取得了一些线索，并立刻思索起来。


老校舍……旧操场……还有沙坑和那个只看到背的小男孩……这就是我梦境的全部内容——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几分钟后，我深吸一口气，几乎叫了出来——我猛然想起了几天前康玮对我说过的一番话——


“你忘了吗?以前这个地方还不是现在这所高中呢，而是一所破旧的小学。因为学校太陈旧了，所以校方请施工队在校区的某些地方进行改造和重建。学校里当时既在上课，又在施工，有些混乱，结果导致管理出现了疏漏。一个调皮的一年级男生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居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就是因为出了这种事，所以那所小学才被迫关门了。后来在这块地方修建了现在这所高中。”


天哪，我有些懂了，为什么我在梦境中置身于那所学校会有种熟悉的感觉。而梦中出现的那个小男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就是那个在十一年前失踪了的小男孩!


我又想起，我们现在的学校是没有沙坑的，学生们跳高或者是跳远的时候，体育老师就用一张软垫子垫在地上。这样看来——沙坑、小男孩——这就是揭开谜底的关键!


可是，我醒得太快了!我甚至还没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去，就惊醒了过来。这样怎么行呢?我只是触碰到了这件事的边缘而已，还完全不知道梦境的意欲何在啊!光凭这一点线索，我能做出什么行动呢?


我撑着额头长叹一口气，看来，只有等第三天晚上了——那将是我最后的机会。



8，噩梦中的隐秘



白天的时候，我试图通过网络来了解十一年前发生的那起失踪案，但一无所获。事情实在太久远了，而且那个时候的网络也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所以在网上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记载。我估计最多就是当时报纸上报道了一下这件事。总之，我花了整整一个白天，却连那个失踪的小男孩的名字都没查到，就更别说什么别的有用的信息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所以人都已经忘了有这件事存在，也忘了世界上还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小男孩。


到了晚上，我昨天那种矛盾的状况又出现了，但今天更多了一份紧张感和恐惧感——我知道这是第三天晚上了，也就是我最后解开谜梦的机会。如果今天晚上我在那个噩梦中仍然没有任何突破，那明天等待着我的就是跟蓝田宇和吴浩轩一样的命运。


但是说实话，到了要睡的时候，我反而不是那么害怕了。我觉得要面对的始终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害怕也没有用。如果这就是我的宿命，那我无话可说。


跟昨天晚上一样，我依旧在大镜子前做了二十分钟的自我催眠。然后倒下床便熟睡了。


开始了。


我一看到这个场景，就知道我来到了昨天那个一模一样的梦境之中。还是那栋昏暗的旧校舍，我又跟昨天一样置身于狭窄的走廊之中。但这次我有明确的目标，我也知道我在梦境中不能待太久。于是我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发疯般地狂奔下楼。


没有错，还是那个沙坑，那个背对着我的小男孩——我一走到操场，就看到了这一幕——答案就在前方等着我，我快步走了过去。


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我越是想快步走过去，脚步就越是沉重，几乎都有些拖不动了。就像是我的潜意识在惧怕着前面的什么东西，命令我不准靠近。四周一片漆黑，阴风阵阵，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鬼哭神嚎的声音，令人心胆俱裂、毛骨悚然。我每朝那个小男孩靠近一步，心中的恐惧感就增加一分，而更恐惧的是，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很快就又会惊醒过来的，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终于，我来到了沙坑前，现在那个小男孩就在我面前，他仍然蹲在地上，堆着沙坑里的沙。他一直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


我问：“小朋友，你是谁啊，把脸转过来好吗?”


他没有理我。


我又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这次他背对着回答我：“我在玩沙啊。”


我问：“你怎么不回家呢?”


他说：“我回不了家了，只能在这里玩沙。”


我问：“为什么回不了家?”


他说：“爸爸妈妈想不起我了，他们不要我了，大家也都想不起我了。”


他的声音充满忧伤，让我有种无比凄凉的感觉，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强忍着悲伤问他：“你在这里有多久了?”


他说：“很久很久了，我一直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叔叔，你要陪我玩吗?”


我问：“我怎么陪你玩啊?”


突然间，他的声音变得尖厉刺耳，就是我昨晚听到的那个阴冷的声音：“你死了就能来陪我了!我要好多好多的人一起来陪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我大惊失色。这时更恐怖的事发生了，我看到他的脸慢慢转过来，说道：“你不是要看我的脸吗?那好，你看吧……”


“啊!不!”我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仿佛一种致命的恐怖即将袭来。我失声狂喊着，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这一次的恐惧感是昨天的数倍，我全身抽搐，筛糠似的猛抖着，后背不断冒起的凉意令我浑身冰凉。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却还是久久难以平静。但我没忘记我要做的重要的事——我要将今天梦到的内容也详详细细地记载下来!


好了，我放下笔，将本子合上，离开书桌，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温开水来喝，这才感觉好了些。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想正在看着这个故事的你一定就跟当时的我一样，已经彻底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相信你现在得出的结论跟我所做的判断完全一样——


毫无疑问，我所梦到的这个小男孩就是十一年前失踪的那个一年级小学生。而所谓的“失踪”则代表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当初那所该死的小学竟然在学生上课的时候进行施工，我光是想到那些卷扬机、搅拌机就已经不寒而栗了，更不敢去想象那可怜的男孩究竟是怎样出的事故。我唯一敢肯定的是，十一年前他在那里，而现在他仍然在那里。而且出事的地点十有八九就是现在我们学校的室内篮球场那块地方——也就是我在梦中所看到的那块沙坑的位置。


另外还有一点也让我心寒彻骨——我不相信一个小男孩在学校里出了这种事，真的会没有一个人知道。天晓得当初那些人是怎样掩盖事实，伪装成“失踪事件”的。我甚至怀疑现在的室内篮球场建在那里也不是巧合。谁知道会不会也是某些人为了隐瞒真相而刻意所为呢?我相信我的判断绝不是无端猜测——否则的话那个小男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若干年之后，还要拉着这个地方的人到地下去陪他?


分析了这么多，最重要的问题却还是没有得到解决。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难题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算我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就算我推测的全都是对的，可这也不代表那个已经成为怨灵的小男孩会放过我。他在梦中已经跟我说了，他要我死了来陪他，这表示他仍然会在明天凌晨的4点18分准时要了我的命。而我，有办法在一天的时间里找到解救的方法吗?比如说，找到他的尸骸，让他超度升天?可是，想想看，如果我明天早上去向校长说明这一切，并要求他请人来将室内篮球场全部挖掘一遍。我所能想到的结果只能是他微笑着同意，而随后致电精神病医院，请他们把我带走：要不就是我自己带着一把锄头去挖，但结果多半也是大同小异。


这样想的话——我心中不禁悲凉起来——难道我已经完全无计可施，只有等死一条路了吗?



9，保命的方法



次日上午(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后的“第四天”)，我终于想出了一个暂且保命的方法——那就是，今天晚上不睡觉，跳过那个“死亡时刻”。虽然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但好歹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吧——我现在除了能想出这种消极对抗的方法，又能怎么样呢?


晚饭，我去高级饭店吃了顿豪华大餐，但心情却是倍感凄凉，那些饕餮美食嚼到嘴里，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形同嚼蜡了。之后，我又去超市买了咖啡，做好熬夜的准备。


熬夜这种事情，如果你是在做着愉快而轻松的事，比如吃宵夜、打牌或玩游戏什么的，那熬夜就不会是一件痛苦的事，而且你还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天亮了。可是对于我来说，想想看吧，我在这种时候对玩游戏、上网、看电影这一类的事怎么可能还提得起兴趣?我纯粹是为熬夜而熬夜——这完全是一种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咖啡已经喝了三杯，一开始还有点作用，但到了凌晨两点左右，我觉得任何东西都已经阻挡不了我的睡意了。我坐在电脑桌前，头像鸡啄米似的不断朝前点，又立刻收回来。我头脑里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意识还在提醒着自己——别睡，不能睡。一旦睡着就意味着没命了。


但模糊的意识中，仿佛又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对我说：就闭上眼五秒钟吧，只是让那已经抬不动的眼皮略微休息一下，这应该没问题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醒了过来——老天啊，我这才发现，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我惊惶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呆住了——


现在是凌晨5点10分。


什么，我竟然已经在睡梦中安然无恙地度过了“4点18”这个死亡时刻?


我的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啊。按道理，我不是应该跟蓝田宇和吴浩轩一样，在睡梦中被杀死吗?可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刚才根本就没有做梦的感觉!我不明白，那个小男孩的怨灵为什么单单会对我网开一面?


我的脑子急速转动着，回忆并思索着一个问题——难道是我在无意问做了什么事，破解了这个恶咒?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我的眼光忽然瞥到电脑桌上的一样东西，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全身寒毛直立。


我清楚地记得，我在睡着之前是坐在电脑桌前浏览网页的，当时面前除了液晶显示屏外什么都没有。但现在，我面前的电脑桌上多出来一样东西——是我原本放在书桌上的那个本子。


就是我用来记录这两天的梦境的那个本子!


就在这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为什么“它”没有杀掉我。我能活下来，的确是因为我做了一件之前那两个学生都没有做过的事——我把梦境的内容记录了下来!而那个怨灵的要求和目的是什么，现在也再清楚不过了。“它”在梦中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要好多好多的人一起来陪我。


上帝啊，这就是它要的吗?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染上“死亡病毒”——而它要我做的，就是要我把所记录的内容拿给尽可能多的人看，让更多的成为受害者，这样那些人就能来陪它了——也就是说，这就是我一直在苦苦思索的、唯一的活命方法!


但这种保命的方法，会不会太残忍、太自私了?



10，尾声



经过内心多番的挣扎，我最终做出了决定——人始终是自私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悲惨、恐怖地死去。但就像一开始我说的——我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


我将我所记录下来的噩梦内容和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写成一篇小说，并把它寄到杂志社发表。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放心，我担心很多人没有耐心看完这篇小说，或者是根本没有看它。所以，我利用自己的心理学专长玩了一个小计谋。我在这篇小说的一开始提示大家不要去看这个故事，但我知道，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越是叫他不要做的事，他就偏偏要去做。就像现在，你已经完整地看完了这个故事，不是吗?


啊，请不要急着怪我——起码，我在这篇小说中已经写出了解救的方法。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保命的方法绝对管用，因为我自从把这篇小说寄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什么噩梦，并且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我唯一不敢肯定的就是——有多少人会在凌晨4点19分醒来。


夏侯申的故事讲完之后，围绕在他身边的11个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说这个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歌特歪着头问道，“这怎么可能?”


夏侯申十指交叉顶住下颚，用一种神秘莫测的口吻说：“你觉得不可思议?老实说，我当初也这么认为——但后来经过证实，它的确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件怪事。当然，作为故事讲出来，我也做了一些艺术加工和改编，不过大致经过就是这样。”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这是一起真实事件?”荒木舟质疑道。


夏侯申注视着他：“你记不记得前不久的报纸和新闻上都报道过这样一件事——M市一所高中在短短几天内连续有两个学生死亡，而且死因不明?”


北斗“啊”地叫了一声，嚷道：“我知道!我看过这件事情的报道!”


“我也知道。”荒木舟说，“但我们怎么相信这件事和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有关呢?”


“我讲之前就说了，这个故事是根据我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改编的，而那个朋友，就是故事中的心理学老师。当然(故事中的人物)我用的是化名。”


夏侯申略微停顿，接着说，“你们又会提出质疑——我那个朋友会不会是在骗我呢?也许这一切都是他编造的一个故事?对于这一点，我不是很想解释——总之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另外，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想也没那么重要吧?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就当成虚构的故事跟我打分好了。”


荒木舟摇着头说：“不重要吗?在我看来，‘真实性’这个问题对于你这个故事来说非常重要。这样说吧，如果这个故事是虚构的，我只会打7分，而如果是真实事件改编的话，我会打9，8分!”


夏侯申诧异地望着荒木舟，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故事的真实性?这样也太钻牛角尖了吧?”


“是你自己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啊，又不是我们提出的要求。其实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个故事确实是以真实事件为依据的话，我想我们都愿意给你打一个目前最高的分数。”


说完这番话，荒木舟环顾着周围的10个作家。其中有几个附和着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夏侯申望着他们，气结地双手抱在胸前，叹息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有这么较真。其实要说证据，我当然是有的，因为这件事情我除了听那个朋友讲述之外，也做了很多相关的调查——比如说到那两个死去的学生家里去找他们的父母谈话——结果证明他们说的互相吻合，所以我才会相信这件事。”


他将身子向前探一些，眼光游走于各个作家之间：“难道你们以为我就是那么轻信的人吗?我又不是个小孩!但你们现在要我拿出证据来，这分明就是为难我。”他指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那些能证明这件事真实性的人全在外面，我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刚才那几个附和着荒木舟点头的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无话可说了。


夏侯申又说道：“而且，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一个故事的‘真实性’会有这么重要?”


这时，克里斯开口道：“夏侯先生，其实我也认为荒木舟老师说的有道理。我们对你这个故事的评分。确实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你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夏侯申凝视着他：“说说理由。”


克里斯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大家是同行，其实都该明白这个道理——举个例子吧，如果一部电影在片头注明‘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话，它引起的关注和对观众的震撼，显然就要比虚构的故事强得多——就像你看《地火危城》(*注：一部以洛杉矶为背景的虚构灾难片)，只会把它当做一部娱乐片；但看《洛杉矶大地震》的时候，心灵的震撼恐怕就是很多倍了吧?”


“嗯，我赞成这一点。”南天说，“据我所知，能俘获奥斯卡评委的心、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很多片子，都是以真实事件为素材改编的。”


“我们别把话题扯远了。”荒木舟说，“不妨直说吧，这个叫‘谜梦’的故事如果真有其事，那将令我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怖；但如果只是虚构，就比较一般了。”


夏侯申听了他们的话，耸了下肩膀，身子倚向椅子靠背。“对，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在我的确无法证明什么——怎么打分，你们看着办吧。”


克里斯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其实，不用去找什么证人，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能验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众人都望向他。


“根据‘谜梦’这个故事的情节，只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的人，都会被那小男孩的恶灵缠身。现在我们11个人同时听了这个故事，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们也会遇到故事中主角那样的情况。”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同时感到寒意砭骨。连夏侯申都惊呆了，显然这是他都没有想到的事。


沉寂片刻，突然有人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夏侯先生，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当初听你朋友讲了这件事之后，没遇到和他一样的情况?”


夏侯申望着说话的白鲸，过了半晌才答道：“说实话，我当时听了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把这件事的大概过程记录下来，准备写成一篇小说发表。”


“我明白了，故事中那个心理学老师最后做的事(把整件事写成小说发表)，其实就是你的想法吧?”荒木舟犀利地问道。


夏侯申不得不承认。“是的……不过，我只是把这件事简单地记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写成小说——我就被‘请’到这个地方来了。但目前为止，我没有遇到我朋友出现的那种诡异的情况。”


南天若有所思。“这么说，只要将噩梦的内容记录下来，不管是否传播，都能够避免恶灵缠身——这就是保命的方法，对吧?”


夏侯申不置可否地抿了下嘴。


忽然有人说道：“你们越说越玄乎了，弄得就跟真的一样，未免太入戏了吧?老实说，这个故事我觉得还挺不错的，但要说是真事，那实在是叫人难以信服。”


夏侯申望着说话的暗火，带着愠怒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笑话!我写了十多年的小说，难道还不明白小说本来就是虚构的这个道理?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我干嘛非得要说这个故事是真的不可?”


“刚才荒木舟老师不也说了吗——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完全有理由得一个目前最高的分。”暗火道。


夏侯申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你认为我是故意装腔作势，想跟自己的故事加分?那我也明说了吧，我不在乎你们跟我打多少分，你们认为这个故事是假的，就打得很低好了，我懒得再跟你们证明什么!”


夏侯申气呼呼地将头扭到一边，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克里斯突然对大家说道：“既然暗火不相信夏侯先生的故事，那他肯定会无视那个‘保命的方法’——这不就简单了?明天早上，我们通过暗火有没有做那个噩梦就能知道夏侯先生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了。”


暗火听完一怔，眯起眼睛说：“听这意思，好像你们都会按那个所谓‘保命的方法’去做——而让我一个人当实验者?”


“我们没有要求你当实验者呀，你不是不信吗?那你就亲自验证一下好了。”夏侯申的语气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暗火不以为然地说道：“好啊，试就试吧——明天一早，我就告诉你们结果。”


纱嘉想起一个问题：“这样的话，我们什么时候跟夏侯先生的故事打分呢?”


“看来只有明天早上。等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打分了。”南天说。


“就这么说定了。”荒木舟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各自休息吧——真有意思，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竟然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这句话，好像是在暗示众人什么。


起码南天是这么觉得。


回到房间后，为了保险起见，他拿出一张准备好的纸和一只圆珠笔，把‘谜梦’这个故事中噩梦的内容写在一张纸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次日早晨，众人很早就陆陆续续地集中在了大厅里。看起来大家都颇为关心那个“试验”的结果。可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暗火——偏偏没有这么早下来。


大家从柜子里拿出各种适合作为早餐的食物。吃东西的时候，北斗悄声问南天：“喂，你日乍晚——那样做了吗?”


南天咬着面包，含混不清地问：“做什么?”


“‘保命的方法’呀。”


南天“唔”了一声：“做了——你呢?”


北斗嘿嘿笑道：“我当然也做了。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下，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小心一点没什么不好。”


南天一边点头，一边悄悄观察着其他人——没人有异常的表现，也没人提到噩梦的事。


看来，大家都是十分谨慎的。


南天又暗中将注意力集中到夏侯申的身上，发现他时不时地就会抬头瞟一眼暗火的房间——看来，他表面上说对分数无所谓，实际上还是很在乎的。


接近九点半，暗火还没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大家有些等不及了，莱克说道：“他怎么还不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叫他一声呀?”


“我记得他前几天早上没这么迟下来。”白鲸蹙眉道，“处在现在这种境地，谁会不会睡得有多踏实。偏偏今天……”


纱嘉面露忧色：“该不会……他又出什么事了吧?”


众人对视着，南天说：“我上去看看吧。”


正要朝楼梯走去，龙马叫住南天：“不用了。”


南天抬头一看——暗火房间的门推开了，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楼下的人都松了口气。


暗火还没从楼梯走下来，北斗就赶紧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你昨天晚上遇到‘那种情况’了吗?”


暗火望了北斗一眼，将目光移向前方，发现此时大厅里的人都注视着自己。很显然，所以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暗火面无表情，望了众人许久，才呐呐地说道：“没有。”


他这种反应让大家十分迷惑——昨天晚上，他还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认为夏侯申的故事决计不会是真的。如果今天他验证出确实如此，按理说应该十分得意才对。但现在看他这模样，非但没有半点得胜的感觉，反而显得底气不足——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心口不一。


北斗替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真的没做那噩梦?”


暗火不再说话，径直朝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东西来吃，不再搭理众人，似乎在逃避这个问题。


大家望了他一会儿，歌特无奈地说：“既然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我们现在可以跟夏侯先生的故事打分了吗?”


夏侯申说：“恕我直言，他现在的状况让我认为只能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做了那个噩梦，但是不愿承认：第二、他昨晚回房间后，大概又不愿用生命来冒险了，最后还是使用了那个‘保命的方法’。”


荒木舟走到暗火身边。问道：“真的是这样吗?是这两种情况之一?”


暗火垂着头，嚼着一块午餐肉。他并没做过多的解释，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我没做噩梦。”


荒木舟回过头，对众人说：“我看不用再问了吧，情况大概就跟夏侯申说的差不多。”


“那这件事情还是不清不楚呀——我们到底该怎么跟夏侯先生的故事评分呢?”莱克问。


夏侯申说：“就凭你们自己的判断和直觉吧——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不相信，就当做虚构的好了。”


“就这样吧。”荒木舟说，


“我们现在就打分。”


南天从柜子中拿出纸和笔，准备挨着分给每个人。这时，他看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是徐文。昨天晚上他没参加讲故事，今天又很久都没下来，以至于大家都快忽略他的存在了——现在看到他走下来，才想起还有这个人。


徐文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他看到众人聚集在大厅，又看见南天手里拿着纸和笔，不禁觉得奇怪，强打起精神问道：“你们白天都在讲故事?”


“不是，夏侯先生昨晚讲的故事我们还没打分呢。”南天说。


“哦。”徐文应了一声，并不多问，走到柜子前，拿了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转身又要回房里去。走到楼梯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回过头问了一句：“你们……晚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大家都愣了一下，南天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怪事?”


徐文张了张嘴，低声道：“唔……算了，没什么，大概只是巧合吧……”


荒木舟带着不满的腔调说：“什么巧合?你把话说明白些，别这么藏着掖着的好不好?


徐文迟疑了片刻，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晚上，我老是做同一个怪梦，然后被这个可怕的噩梦吓醒。”


夏侯申的头缓缓抬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徐文，他的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


其他人吃惊的程度也不亚于夏侯申。龙马张口结舌地问道：“你说清楚些，是怎么回事?”


徐文显然也很诧异，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在听到他这句话后，都变得紧张起来。他不安地说道：“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被吓醒了。本来我没怎么在意，但没想到，昨天晚上，我又做了同样的一个噩梦——而且奇怪的是，这两次被吓醒我都看了手表，发现时间居然是一样的。”


我的天哪——南天感觉一阵寒意迅速遍布他的全身，令他感到汗毛直立，他震惊连呼吸都暂停了。


夏侯申的惊骇程度是南天是数十倍，他的眼睛几乎都要瞪裂出来，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个一干二净，整个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北斗带着焦急的口吻问道：“徐文先生，你做的那个噩梦是什么内容，还记得吗?”


徐文摇着头说：“记不起来了，每次一醒来，我就会忘了那个梦境，只是通过心中的惊骇能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


“您醒来的时间是几点?”


徐文咽了口唾沫：


“两次的时间都是在凌晨4点18分左右。”


“这不可能!”平日里稳重老成的夏侯申此刻像疯了一样，“我昨天晚上才讲的这个故事!你说你前天就遇到这种事了?”


徐文吓了一大跳：“什么故事?我做的噩梦……和你讲的故事有什么关系吗?”


夏侯申瞪着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神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怒吼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对吧?你有意用这种方式，使我讲的故事和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事‘雷同’!”


徐文吓得脸都白了，他连连朝后退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没听你的故事……还有，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你就是那个该死的‘主办者’!”夏侯申咆哮道，


“你昨晚假装说不参加讲故事，却躲在房间里悄悄地听了我的故事，然后今天早上对我们说出刚才那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使我的故事出现‘雷同’!”


“你疯了!”徐文剧烈地摇晃着脑袋，“我自己都是受害者!如果我是主办者的话，为什么要在之前策划一件使我自己陷入不利的事情出来(尉迟成死亡的事件)?”


“那是你有意迷惑我们，好让我们放松对你的警惕!最好的例子就是——你违反了规则，为什么没像尉迟成一样被杀死呢?你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徐文尖厉地叫道：“你希望我被杀死，对不对?我没死。让你感到很失望?”


“别再演戏了!你已经露出破绽了!”夏侯申朝徐文猛扑过去，一把掐住他那细长的脖子，“你老实把钥匙交出来，放我们出去!”


瘦弱的徐文根本不是身材强壮的夏侯申的对手，他的脖子被死死卡住，血液的流通被那双肥硕的大手所阻止。他的眼珠几乎要迸裂了，舌头也吐了出来，双手硬直地向前伸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啊……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等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才惊觉徐文快要没命了!几个人一拥上前，使尽全力把夏侯申往回拉，南天大声说道：“夏侯先生，你冷静些!不管他是不是主办者，你都不能杀他!要不我们就出不去了!”


这句话提醒了夏侯申，他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慢慢松开。徐文在几乎就要窒息的情况下逃过一劫，偏偏倒倒地朝后退去，一下撞到墙上，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


南天对仍然恶狠狠地注视着徐文的夏侯申说：“你冷静下来，别这么武断地下结论，甚至动手——你说徐文昨晚在房间里偷偷地听了你的故事——但实际上，我们在这里呆了这么几天，早就该清楚，在房间关上门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听得到下面的说话声!”


“没错。”白鲸证实道，“我早就试过了，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只要把门关上，就连门口有人说话都听不清楚，更别说是楼下了。”


“如果他使用类似窃听器之类的道具呢，那不就能办到了吗?”夏侯申喘着粗气说。


“那也不可能。”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夏侯申回头望着说话的克里斯，问道：“你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徐文不可能事先计划好用这种方式来陷害你。”克里斯说，“你真的失去理智了，忽略了简单的逻辑。”


夏侯申怔怔地望着克里斯。


“啊，我明白了。”南天忽然若有所悟，望了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点了下头，对夏侯申说：“正如你所说，徐文不可能在你讲之前就知道故事的内容——那么，他昨晚提出不参加讲故事之前，怎么就知道能陷害到你呢?”


夏侯申呆住了。过了半响，他喃喃道：“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所经历的事恰好就是我要讲的故事的内容!”


“这不会是巧合。我早就说过，这件事情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克里斯说。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主办者’的计算之中?他究竟是神灵还是魔鬼?能操纵所有的一切!”夏侯申怒吼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我们怎么挣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夏侯申的话让南天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


是啊，目前发生的事。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难道混迹在我们之中的，真的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可是换句话说，如果这真是人为力量能办到的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呢?


南天的目光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扫视了一遍。


该死，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我却没有办法把他分辨出来。


第一个讲故事的尉迟成已经死了，而第二个徐文、第三个夏侯申，现在看来都是凶多吉少，如此下去……


14天之后，我真的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第二季 新房客和活死人



南天半倚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灰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天花板．心中暗暗吃惊。


令他感到惊讶的，有两件事。


第一是，从进入(准确地说是被“带入”)这个封闭空间的那一天起到现在，短短不到四天的时间，他由于周遭的诸种暗示或启发而迸射出来的创作灵感，居然比以往一两年中


所产生的还要多。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特殊环境，简直像一台提供恐怖悬疑小说灵感的机器——各种故事构思就像打印机出口处的文件一样不断产生，要求他用大脑来接住。南天觉


得自己的头脑都快装不下了，往往是一个故事还没想完，另一个故事的框架又悄然生成，令他应接不暇。还好，他身边有一支笔和一沓纸，允许他将冒出来的所有构思都记录下来


——


一对年轻夫妇，彼此十分恩爱，妻子每天晚上都和丈夫相拥而眠。但一场意外事故后，妻子的脸被彻底毁容。任何先进的医疗技术都无法使她再拥有以前那张美丽的脸。妻子


的心变得和脸一样扭曲，她偏执地要丈夫每天晚上必须看着她的脸入睡——以此证明丈夫还像以前一样爱她。丈夫因此噩梦连连，却选择默默忍受。一段时间后，丈夫渐渐发现，


妻子的脸竟然在产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几个年轻人约好去一栋传说中闹鬼的老房子探险，并带上了摄像机。在黑暗的“鬼屋”呆了一阵后，有人故意开玩笑，假装看到了鬼魂。几个人狂奔出去，却发现打开着的摄


像机留在了那里。没人敢回去取，只有等到第二天上午去拿。结果，取回摄影机的那个人，发现摄像机无意间记录下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男主角的家人在家中遭到谋杀，全部遇害，目击命案的只有家中的一只黑猫。警察对破案毫无头绪。男主角悲痛之余，突然想到一个疯狂而离奇的方法，打算利用这只猫来探


知真相……


……


将所有故事构思都记录下来后，南天吐出一口气。他审视一遍，发现这些框架每一个扩展开来，都是一个好故事。作为最后一天晚上讲故事的人，南天认为自己还是有某些优


势的——他可以在之前构思许多个故事，最后选择一个和前面绝不雷同的讲出来。


南天望着手中的笔和纸，忽然想到——这些东西，会不会是那个“主办者”故意准备给他们，作此用途的?难道说，那个主办者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


想到那个神秘的“主办者”，南天心中一阵战栗——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和另外12个人一起面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可怕对手?


这个人能将13个悬疑作家(其中还包括了克里斯、荒木舟、白鲸、歌特这样的名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样一所荒废的监狱中，非法拘禁起来。还要这些人以他(她)制定


的规则来玩一个残忍的“游戏”。他(她)对自己邀请的客人了若指掌，对他(她)自己更是充满信心——他(她)明目张胆地告知众人，他(她)就在14个人之中；更扬言如果最后胜出


游戏的人就是他(她)自己，那其他的人就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个人胆大妄为、目无法纪，疯狂的举动背后，却透露出无比的冷静和狡黠——否则的话，他们怎么会直到现在还


分辨不出这个隐藏在他们身边，每天就出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主办者”究竟是谁?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一切都是个谜。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所制定的那个“游戏规则”——后面的故事绝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任何构思上的相似或剧情上的雷同。这条规则看起来不难做到，但实际情况是：目前讲


了故事的前三个人——尉迟成、徐文和夏侯申——竟然无一例外地违反了这个规则!并且，每个人都是以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犯了规!第一天晚上讲故事的尉迟成已经变成了一具冷


冰冰的尸体，以这种恐怖的方式“出局”了——余下两个犯规的人，虽然目前还活着，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紧张恐惧成什么样。


通过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来看，这个神秘的主办者，如果不是一个拥有超能力或鬼神般魔力的人，那就必然是一个具有高智商、无比缜密的心思和残忍性格的危险角色。不管


是南天还是另外那12个悬疑小说作家，这个主办者都将是他们一生中最强劲的对手，是他们生命中最大的挑战。


想到这里，南天竟然暗自兴奋，甚至热血沸腾——这是他感到惊讶的第二件事。按理说，以他现在这样的状况，情绪中更多的应该是恐惧、压抑和无奈才对，但为什么——这


点他自己都想不通——他更多的是激动、兴奋，甚至……还有些许期待呢?


其他人会不会也有这种情绪?还是只有我才是这样?南天不得而知。但不论如何，这个具有无比挑战性和刺激性的游戏，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我要赢——他暗自发狠——不仅是


为了离开这里，逃出生天，也为了证明自己。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记录在纸上的故事构思——也为了这些绝妙的故事，为了我的智慧和才华。


他想得入神，连叩门的声音都没能干扰到他的思绪，直到那人加大力度，他才发现有人敲门。


“是谁?”南天警觉地问道，站了起来。


“我，龙马。”


南天判断了一下，的确是龙马的声音，他将房门打开。


“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龙马站在门口说，“咱们到大厅去集合一下吧。”


南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现在差十分钟到六点，他心中咯噔一下——那个“游戏”的时刻又要到了。今天晚上轮到谁?


“今天我们要早一点儿下去。”龙马说。


“为什么?”


龙马望着南天。“你忘了吗?


‘谜梦’这个故事现在还没评出分数来呢。”


南天“唔”了一声。他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他们聚集在一起，本来打算跟夏侯申昨晚讲的这个故事打分，却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惊悚事件(*参见第一季《必须犯规的游戏》)


……之后夏侯申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屋门紧闭。其余的人也被阴云笼罩，暂时没有提到评分这件事。现在过了几个小时后，大家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意识到不管怎样，


游戏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他们没有选择，一开始就没有。


南天走出房门，从二楼往下俯视，一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八、九个人。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之前宣布不继续参加游戏的徐文竟然也在下面，而且提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


南天感到好奇：“徐文先生不是说他不想参加了吗?怎么又下来了?”


龙马说：“想想看吧，他昨晚没有下来听夏侯申讲的那个‘谜梦’，结果就为自己惹上了麻烦，陷入到不利局面。他显然是不想再引起任何怀疑和误会了，只有继续参加。”


“这是个无法逃避的游戏。”南天叹息道，“没人能全身而退。”


两个人顺着楼梯走到一楼，之后千秋和暗火也从楼上下来。目前剩下的13个人再次聚齐了。大家好像还沉浸在早晨的惊恐和紧张气氛中，彼此之间都没怎么说话。各人默默地


到柜子那里去拿了些东西吃，作为晚饭。


南天只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瓶纯净水，他只想把肚子填饱就够了。刚咬几口面包，纱嘉向他走过来，手中托着一听打开了的沙丁鱼罐头，对南天说：“来点儿鱼肉吧。”


“谢谢。”南天礼貌地说，并没有接过鱼肉罐头。“我吃面包就行了。”


“这样会没营养的。”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营养这样的问题?南天苦笑了一下，然后指着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的夏侯申说：“我没问题的。倒是夏侯先生更值得担心。你看，他什么吃的都没拿，只


喝了点儿水。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的样子。纱嘉，你不如劝他把这听罐头给吃了吧。”


纱嘉执着地托着沙丁鱼罐头，显得有些不悦。“我管不了所有的人……我，希望你把它吃了。”


南天不是木头，其实他之前也有所发觉，纱嘉似乎对自己有些好感，总是格外照顾自己。他看到纱嘉坚持要他吃这罐头，也就不再推托了，接了过来，说了声：“好吧，谢谢


。”


纱嘉满意地转身走了。她嘴上说顾不了所有的人，还是去柜子里拿了一些食物，走到夏侯申身旁去。但夏侯申婉拒了，看来早上的事情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


南天一边吃东西，一边暗中观察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主办者就在其中，就在眼前!此刻正和他们一起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一想到这个，南天就感到心痒难耐，却又无能为力


。


大概六点二十分的时候，大家进餐完毕，陆续坐到了大厅里的那一圈皮椅上，位置和之前一样，似乎每个人的座位已经固定下来了。


荒木舟清了清嗓子，说：“在今晚的故事开讲之前，我们先为昨晚夏侯申讲的那个‘谜梦’打分吧。至于我们之前探讨的，关于这个故事真实性的问题，我想也没有必要再追


究了。认为是真的，就当作是真的；不相信的，就当作是虚构的故事来打分好了。”他望向旁边的中年男人，“夏侯先生，你没意见吧?”


“随便你们吧。”夏侯申有气无力地说。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所得的分数已经不那么关心了。他现在最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赢，而是能不能活——活着离开这里。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开始打分。”荒木舟说。


和前几次一样，还是北斗到柜子里去拿出一把签字笔和一叠白纸，挨着分发给众人。由于龙马将谜梦这个故事转述给了昨晚没有到场的徐文听，所以他也参与了打分。


12个悬疑小说作家所打的分数最后由龙马和北斗负责统计。众目暌暌之下，他们计算出了夏侯申所讲的‘谜梦’最后的平均分——8．4分。夏侯申闷哼了一声，显然是对于这


个结果不甚满意，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南天在一张纸上默默记下了目前三个人的得分——第一天晚上尉迟成(已经死亡)：8．8分；第二天晚上徐文：8．7分；第三天晚上夏侯申：8


．4分，接近七点钟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今天晚上要讲故事的人——莱克。


莱克此时眉头紧锁，脸色发白，显得有些紧张和焦虑——这也难怪，前面讲故事的三个人无一例外地违反了“游戏规则”。他又怎能保持从容不迫呢?


白鲸看到莱克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不禁替他担心，问道：“莱克，你想好故事了吗?”


莱克抬起头来望着白鲸。所有人也在同时望着他。莱克将众人扫视一遍，说出了令人感到意外的话：“我……还没有想好。”


“什么?”龙马大吃一惊，他看了一下手表。“还差五分钟就到七点钟了，你还没准备好要讲什么故事?”


“你不会是想弃权吧?”荒木舟瞪着他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莱克下颚收紧，显得有些迟疑。“我准备了一个故事……我说没想好的意思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包括中间的一些情节，我都没有完全预想好。


只能一会儿开始讲之后，再将它即兴创作和补充完……”


他说的话令在场的人都为之愕然。长相英俊的“偶像作家”歌特将他细长的手指放到唇边，担忧地问道：“你就不怕即兴创作的话，中间会出现瓶颈或破绽，最后难以自圆其


说吗?”


莱克没有说话，嘴唇咬得更紧了。


“算了，我们别给莱克制造压力了。”北斗用同情的口吻说，“想想看，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思出一个精彩的悬疑故事，还要保证不与之前的故事重复，这本来就是件很有


难度的事。换成是我也有可能想不完整。莱克，你别慌，慢慢把故事讲清楚．尽量发挥好些就行了。”


北斗说到这里，坐在他斜对面的克里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千秋以一种妩媚的声调问道：“小天才，你笑什么?”


克里斯脸上挂着一丝精明的浅笑。“你们以为莱克是没有能力将故事构思完整吗?那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包括莱克本人。纱嘉纳闷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他故意不把故事想完整?”


克里斯盯视着莱克，问道：“你说呢，莱克?我猜得对吗?”


莱克压低眼神，嘴唇微张，直视着克里斯，没有说话。


北斗觉得他们好像在打哑谜，令他大惑不解，不禁问道：“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们能不能说明白?莱克为什么要故意不把故事想完整?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克里斯见莱克没有说话，便开口道：“让我来说明一下吧——之前讲故事的三个人，都是事先将故事全部想好了的。但他们在讲完故事后，却发现在此之前身边已经发生了和


自己所讲故事类似的事。”


说到这里，夏侯申和徐文同时打了个冷噤，他们瞪大眼睛望着克里斯，显得惊恐无比。


18岁的天才男孩继续说道：“所以，莱克想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连他自己本人都不知道所讲故事的一些具体情节和结局!这样的话，恐怕连神仙都难以猜到他的想法了!


他认为，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避免故事和现实经历的事出现雷同!”


在场的人被克里斯的这番解释震惊得许久没说出话来。沉寂良久后，歌特骇异地问道：“照你这样所，即便是我们在心中设想的东西，都有可能会泄露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这个‘主办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北斗急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莱克，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莱克不再隐藏内心的想法了，他承认道：“没错，我就是这样打算的。”他有些佩服地望着克里斯，“不愧是智商150以上的天才少年，竟然连我的这种心思都能被你洞察到。


”


“过奖了。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并且有胆量和能力做这种挑战，证明你也不是普通人。”克里斯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大概我们都不会发现，一直默


默无闻的你，其实并不是个平庸之辈吧。”


谁都听出了克里斯话中强烈的暗示性，众人怀疑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射向莱克。莱克立刻变得不自然起来，他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眼晴不敢望向任何一个人：“你这么说……


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怀疑我是……”


这时，突然有人将话锋一转，直指克里斯：“为什么你这么了解莱克呢，克里斯?你和他只不过在一起待了三天而已，怎么会猜得透他心中的想法?”


说话的人是南天。


克里斯为之一愣，他显然没想到状况竟然逆转得如此之快，现在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窘迫，而是平静地回答道：“这不奇怪，我以前看过莱克写


的一本书，名字叫做《暗尘》。当时我就知道，这个作者一定不简单，不是那种泛泛之辈。”


“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呢?”南天问，“你为什么不告诉莱克，你以前看过他的书?”


“有这种必要吗?”克里斯反问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不可?”


“你看过我们这里其他作者的书吗?”荒木舟眯起眼晴，以一种审讯的口吻问道，“你对我们是不是都很了解?”


克里斯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真没想到，居然审问到我头上来了。诸位当中很多都是有名气和影响力的著名作家。我看过你们写的书，这很奇怪吗?想必你们也彼此看过对方


的作品吧。如果以这一点作为判断‘主办者’的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克里斯，其实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了解莱克，没说怀疑你是主办者，你不用这么敏感呀。”南天说。


克里斯耸了耸肩膀。“但荒木舟先生好像有这个意思，我只有解释一下了。”


这时，龙马看了一下手表，提醒道：“已经七点过五分了，不管怎么样，先听莱克讲他的故事吧。”


“你有把握吗?”暗火问道。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莱克说，“不瞒你们说，我从小就有即兴创作故事的能力。就算让我临时编一个，我也不会觉得为难。况且这个故事我多少还是构思了一下的，是一


个恐怖气息浓重的悬疑故事，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


克里斯的嘴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


莱克开始讲了：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灵媒’。”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重大关系。)

第四天晚上的故事——灵媒



“……现在想起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只是，当时没有引起重视，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小小的‘不对劲’，竟然会是后面那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开端。


”


(季宁日记)



一、第一天(上午)



母亲在厨房里做着午饭，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切着猪肉，满手油腻，只有朝儿子的房间喊道：“季宁，你去开一下门!”


下期读高三的季宁正享受着暑假难得的清闲，他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跟网上视频聊天的对象说了声“等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把门打开。


一个清脆的声音和门口的小家伙一齐跳了进来。“季宁表哥!”


季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豆豆!”


“什么，豆豆来了?”母亲用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小家伙看到她后，大声叫道：“姨妈!”


“哎，豆豆乖。”季宁妈妈冲着侄儿笑了笑，眼睛望向门口，“你妈妈呢，在后面?”


豆豆朝客厅走去，把他随身背着的一个包解下来，放在沙发上。“妈妈没来，是我一个人来的!”


“什么?”季宁的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一个人来的?不会吧?”


一边说，她一边走到门口，朝外面打量着，确实没看见豆豆的妈妈。她满脸狐疑地走到客厅，问7岁大的侄儿：“豆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姨妈，我渴死了，你倒杯水给我喝吧。”豆豆吐着舌头说。


季宁和妈妈这才看到小家伙一脸通红、满头大汗，显然是在这大热的天从车站直接走过来的。妈妈赶紧去拿杯子倒水，季宁说了声“不用了”，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


递给豆豆。豆豆揭开可乐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用手背一抹嘴。“真爽!”


季宁妈妈蹲在豆豆面前，带着疑惑和焦虑的口吻问道：“豆豆，你告诉姨妈，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呢?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豆豆不以为然地说：“没有啊，妈妈说我现在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坐车到城里来，她把我送上车之后就回去了。”


季宁的妈妈怀疑地看着他。“是吗?就算是这样，她总该事先跟我打个电话口巴?”


季宁说：“妈，你现在打电话问问小姨吧。”


“你小姨家没有电话，只能打到村委会的传达室去，请他们帮忙叫一下，怪麻烦的。”妈妈皱着眉说。停顿片刻，又自言自语道，“不过必须打电话问问清楚。”说着走到客


厅的座机旁边，按了一串数字。


豆豆拉着季宁的手，两眼放光。“表哥，你的电脑上又安什么新游戏没有?”


季宁用手指刮了一下表弟的鼻子。“就知道你想着这个，走吧，到我房间来。”


“好嘞!”豆豆像泥鳅一样从沙发上滑下来，拍着手冲向表哥的房间。


季宁想起自己还正在跟人网上视频，抢先走到电脑面前去，跟视频中的人说了声“下次再聊”，然后把聊天工具关了，指着电脑桌面上的几个图标。“这些都是新安装的游戏


，你自己看喜欢玩什么吧。”


“太好了!”豆豆用鼠标点开其中一个游戏，立刻沉迷其中。


季宁坐在一旁看豆豆玩，不时教他一下。过了十几分钟，妈妈走到房间门口，冲他招了下手，低声道：“季宁，你过来一下。”


母子俩走到饭厅，季宁看见妈妈蹙着眉头，小声问道：“怎么了，找到小姨了吗?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你小姨来接了电话，我问了她，她也说是想锻炼一下豆豆的独立能力，就让他一个人到坐公车到我们这里来。但是……”妈妈迟疑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妈妈望了一眼季宁房间里的豆豆，压低声音。“你小姨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豆豆从小跟他妈妈相依为命，你小姨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来城里玩，就连逛个街你


小姨都一刻不停地牵着豆豆的手，生怕他跑丢了，或者是出点什么意外——可这次，她竟然放心让豆豆一个人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妈妈这番话让季宁感到这事确实有几分不寻常，也令他再次想起了小姨那不幸的遭遇。


小姨住在老家的乡村里，23岁那年和小姨夫结了婚。他们俩都没什么钱，靠微薄的收入维持一个家，但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拥有比谁都多的快乐和幸福。儿子降临之后，这个


温暖的小巢更是美满。但谁都想不到，在豆豆快满一岁的时候，却发生了怪事——小姨夫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小姨把全村甚至全县都找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小姨


夫就像是露珠一样蒸发了——这起神秘的失踪案，直到现在都是个谜。


之后——小姨几乎想浪迹天涯，把整个世界都寻个遍。但最终，为了儿子——她活着仅存的意义——她妥协了，没有再浪费时间精力去进行那无意义的寻找。但谁都知道，在


小姨的生命里，她每一天，乃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望着奇迹的出现——有一天，她心爱的丈夫会出现在门口，回到她身边——但这一盼，换来的就是整整六年的失望。


想到这里，季宁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望向妈妈，发现妈妈也是神情哀切，显然也跟他一样陷入了往事。季宁深呼吸一口。“妈，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神思惘然地晃了晃脑袋，好几秒后，才像是从那酸楚的回忆中走出来。“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季宁安慰母亲：“也许我们想多了。毕竟豆豆现在都7岁了，小姨可能真的是想锻炼一下他。我看过一个电视节目，让4岁的小孩单独坐飞机到另一个城市去找父母呢——相比


起来。这就不算什么了。”


“也许吧。”妈妈微微点头，舒了口气。“好了，我去加两个菜，多做几样好吃的。你让豆豆到卫生问去洗个澡，然后带他到楼上见你外婆——豆豆来了，她肯定高兴。”


季宁点了下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二、第一天(中午)



豆豆洗完澡后，季宁带着他上楼。


季宁的家是半跃层的，楼上楼下加起来一共180平米，算是套大房子。季宁住楼下，二楼的两间卧室分别是爸妈的房间和外婆的房间。外婆已经70岁了，两年前得了轻度偏瘫，


下半身的一条腿无法行动，平时几乎都躺在床上。想出去活动的时候只能用拐杖或坐轮椅。季宁跟外婆的感情很好，在他的记忆中，外婆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疼自己——当然，也疼


爱豆豆这个机灵的小外孙。


“外婆、外婆!”豆豆一路叫着跑到外婆的床前，就像条撤欢的小狗。


“哟，这不是豆豆吗，什么时候来的?”外婆高兴地笑开了花，季宁扶外婆从床上直起身子。


“刚才才到。”豆豆说，“我还洗了个澡呢!”


“嗯，怪不得这么香呢。”外婆捏了捏豆豆肉嘟嘟的小手臂，“你妈呢?她怎么不上来看我?”


“我妈妈没来，我一个人来的!”豆豆自豪地说。


“什么，你妈没送你来?”很显然，外婆的反应跟妈妈是一样的。季宁向外婆解释道，小姨想锻炼一下豆豆的独立能力。


“你小姨这个人，还真放心得下啊……”外婆不满地说，“她就不怕我的小乖孙被人拐跑了?”


“外婆!”豆豆嘟着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快满8岁了!”


“是，是，豆豆长大了，是小男子汉了!”外婆又呵呵地笑起来，干枯的手疼爱地抚摸着豆豆稚嫩的脸颊，叹了口气，“可惜啊，外婆现在老了，不能带你出去玩了。”


说着，外婆伸手到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包来，从里面拿出几百元钱，递给小外孙。“拿着，豆豆，让你季宁表哥下午带你去玩吧。”


如果是以前，豆豆都会爽快地接着，然后连喊几声“谢谢外婆!”但这次，他竟然像个懂事的大人一样，摆着手说：“不用了外婆，我有零花钱。”


“唷，我的小外孙都会说客气话了。”外婆笑着把钱递到豆豆面前，“拿着吧，你跟外婆客气什么?你有多少零花钱呀?”


豆豆像是被小瞧了一样，红着脸说：“我真的有!不信我拿给你们看!”


说着，豆豆从裤包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摸出一叠钱来，挥了挥。“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季宁和外婆惊讶地望着豆豆手中的钱。“拿给表哥看看。”季宁把那叠钱拿过来数了一下，竟然有1000多元。


外婆愕然地望着小外孙。“豆豆，告诉外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


“我妈妈给我的零花钱呗。”豆豆得意地说。


“你妈妈……给你这么多零花钱?”季宁张大了嘴。他知道，小姨在老家种蔬菜，低价卖给城里的贩子，一个月的收入有时只有两、三百元。妈妈时不时地总会汇些钱去资助她


——现在豆豆手里拿着的一千多元钱，对小姨家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外婆盯着豆豆，表情渐渐变得严峻起来，她喃喃道：“你妈，她……”没有再往下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季宁、豆豆，吃饭了!”


季宁把钱帮豆豆揣好，叮嘱一句“揣好，别丢了。”然后对外婆说：“我们下去吃饭了，外婆，一会儿给您端上来。”


“唔，好……”外婆呐呐地回答，神情惘然，似有所思。


下楼之后，季宁看到爸爸也下班回来了，豆豆活泼地叫着姨夫。一家人坐上餐桌。


吃饭的时候，季宁妈妈不停地给豆豆夹菜，看得出豆豆是好久没吃到这么丰盛可口的饭菜了，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季宁妈妈在一边看着，鼻子又有些酸了。这时，她又看到


豆豆身上穿的背心已经烂了好几个小洞，那条短裤也早就洗得又废又旧，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顿时眼眶就红了，边帮豆豆夹菜，边说，“下午姨妈去给你买几身新衣服，然


后让表哥带你到游乐场去玩儿。”


“谢谢姨妈!”豆豆抬起头来嘟囔着说，嘴里包满了东西。


“豆豆，你告诉姨妈，还想要什么，姨妈跟你买。”


豆豆嚼着食物想了想。“姨妈，我想画画，你帮我买些画画的纸和颜料吧。”


“没问题。”季宁的妈妈又跟豆豆夹了一大筷肉。


吃完了饭，豆豆又到季宁的房间去玩电脑。妈妈把季宁拉到厨房，塞给他600元钱：“这钱你拿着下午带豆豆去玩吧。”


季宁小声说：“我正想跟你说呢，刚才外婆也拿钱给豆豆，但是豆豆说他有钱，从裤包里摸了一千多元出来。”


“什么，一千多?”妈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说是小姨给他当零花钱的。”


“不可能。”妈妈断然否决，“你小姨的经济状况我太清楚了，别说是零花钱，她家里总共还不定有一千多元呢，怎么可能拿这么多给孩子?”


“小姨不会是发什么意外之财了吧?中彩票什么的。”季宁猜测。


妈妈连连摇头。“他们住的那个小乡村，连彩票站都没有，买什么彩票?再说你小姨可不是有闲钱买彩票的人。”


“那是怎么回事?”季宁纳闷了。


妈妈皱着眉头。“豆豆这次来，确实有些蹊跷。”


这时，豆豆在房间里喊道：“表哥，这个游戏怎么玩儿啊?”


“你去陪豆豆玩吧。”妈妈说，“让我想想。”



三、第一天(下午)



其实，季宁今天下午已经约了人出去玩了，就是豆豆来之前他在网上视频的那个高中班上的女同学——也是他瞒着父母交的女朋友。现在情况有变，他只能打电话跟女友说，


下午要陪表弟去游乐场，没法约会了。没想到的是，女友竟然说愿意跟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季宁只有答应。


下午两点，季宁带着表弟出门，走过几条街，在一个小区的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女朋友筱凡。


筱凡穿着一身漂亮的白底蓝花连衣裙，整个人显得青春靓丽、落落大方。刚一走过来，豆豆就指着她说：“大姐姐，我见过你!”


“哦?”筱凡有些诧异。“是吗，在那里?”


“在我袁哥的电脑里，我看见你的脸了，还听到你说话呢!”


筱凡“咯咯”地笑起来，对季宁说：“这就是你表弟豆豆吧?真逗。”


季宁点了下头，对表弟说：“豆豆，你要叫筱凡姐姐。”


“筱凡姐姐。”豆豆听话地喊了一声，然后问了一句，“你和我表哥在谈恋爱吗?”


“豆豆!”季宁的脸一下红了，“别瞎说。”


筱凡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季宁，我看咱们就不用装了，瞒不过你这个机灵鬼表弟的!”


季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说：“豆豆，你可不要告诉你姨夫姨妈呀。我不想让他们管我的事儿。你明白吗?”


豆豆像个小大人一样很理解地点着头。“放心吧表哥，这是我们的秘密。”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惹得筱凡又是一阵大笑。


“走吧，去游乐场!”季宁和筱凡一起牵着豆豆的手，到街对面招了辆出租车。


季宁帮豆豆买了张两百多元的游乐场通票，可以玩游乐场的所有项目。豆豆玩得过瘾极了，像是从来没这么开心过。季宁和筱凡光是在旁边看，都被他的快乐所感染。等豆豆


挨着把每个项目都玩了个遍，已经五点半了。离开游乐场后，筱凡提议去附近的水吧喝冷饮。


三个人各点了一杯果汁，筱凡又点了一份香蕉船，一共60元，季宁正要付钱，豆豆从包里摸出一叠钱来，抽了一张一百的迷给服务员。“表哥，你请我去游乐场玩，我就请你


们喝饮料吧。”


季宁正想说算了，怎么能让你付钱。筱凡却赞叹道：“豆豆，看不出来你这么有钱啊，而且又大方，像个男子汉!”


“那是。”豆豆昂着头说。


季宁不好说什么了，他默不做声地喝着饮料，想起小姨家的拮据状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豆豆那杯果汁被他一口气喝完了，他眼睛盯着筱凡的香蕉船。“筱凡姐姐，你那个……好吃吗?”


筱凡看见豆豆的眼神，马上就明白了，他把香蕉船推到豆豆面前。“当然了．你尝尝吧。”


豆豆用小勺舀进嘴里尝了一口。“哇，真好吃!”


“那我再给你买一份吧。”季宁说。


“不用了，”筱凡说，“一份够多了，我和豆豆一起吃吧。豆豆，你请了我喝饮料，姐姐一会儿也请你到关食街去吃烤肉和炸串，怎么样?”


“好啊，好啊!”豆豆高兴地拍起手来，“城里就是好，有这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比我们那里好多了!”


筱凡笑着问：“你们那里是哪儿呀?”


“亦县的矿石村。”豆豆说。


筱凡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豆豆呀。”


“那是小名吧，大名呢?”


“徐瑞——不过大家都喜欢叫我的小名‘豆豆’。”


听到这句话，筱凡骤然怔住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凝滞，愣愣地凝视着豆豆。


豆豆埋着头吃香蕉船。季宁注意到了女友表情的变化，问道：“筱凡，你怎么了?”


“唔……”筱凡转过头，望着季宁，显得有些不自然地。“没……没什么。”


季宁皱起眉头望她。


豆豆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把香蕉船吃了一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到筱凡面前。“筱凡姐姐，不好意思，我都快吃完了。”


筱凡的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关系，你吃吧。”


“那我可真吃了。”豆豆把香蕉船拖回来，继续吃。


筱凡看了下手表，对季宁说：“对了，我想起来，晚上还有点事，咱们回去吧。”


季宁望着她。“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带豆豆去美食街吗?怎么突然又有事了?’’


“是啊……才想起来的。”莜凡尴尬地对豆豆说，“豆豆，姐姐下次再请你吃小吃．好吗?”


“好啊。”豆豆把香蕉船全吃完了，用手抹了抹嘴。


三个人出了冷饮店，筱凡立刻招了辆车。坐在车里，她几乎没怎么说话，直到她先下车，才匆匆跟季宁两人道了声再见，然后匆匆离去。


她这是怎么了?季宁望着筱凡的背影，感到迷茫。



四、第一天(晚上)



吃完晚饭后，季宁的妈妈把一套漂亮齐全的绘画用具送给豆豆，豆豆看样子很喜欢画画，高兴得马上就想创作起来。但姨妈催着他去洗个澡，然后让豆豆穿上了新买的名牌体


恤衫、短裤和运动鞋。焕然一新之后，豆豆像是变了个人，既时尚又帅气，一点都不像乡下来的孩子了。


大家都集中在客厅，评价着豆豆的新形象。外婆坐在轮椅上笑得合不栊嘴：“我的小外孙看起来，比城里那些孩子还要洋气!”


豆豆自己更是高兴得不得了，穿着新衣服又蹦又跳，还臭关地拿着梳子在镜子前梳了个新发型，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豆豆跑到季宁身边。“表哥，你有照相机吗?帮我照张相吧!”


季宁逗他：“干什么?你还要发到网上去参加选秀啊?”


豆豆不好意识地挠着头。“我想……等我回去之后拿给妈妈看看。”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季宁的爸爸说：“豆豆，你回去后，你妈妈还用得着看照片吗?她直接看你不就行了?”


豆豆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唔……是啊。”


“这孩子，高兴过头了吧?都犯糊涂了。”季宁的妈妈笑道。


这时候，季宁突然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谁在唱歌。他先以为是电视里的声音，但发现电视里播的节目跟这歌声完全不挨边儿，不禁问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有谁在唱什么歌。”爸爸说。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按成静音。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这一下，大家都清楚地听见了这轻柔的歌声：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接闺女，请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小气鬼，喝凉水，砸破了缸，喝不到水，讨了老婆吊死鬼，生个孩子一条腿……”


大家都听清楚了，这是一个女人在唱儿歌，声音柔如飘雪，听起来似乎有些幽怨，而且……还有种熟悉感。


季宁的妈妈一下叫了出来：“哎呀，这不是慧云(豆豆的妈妈)的声音吗?”


这一提醒，大家都听出来了，感觉诡异莫名。


几秒钟后，豆豆一下想起了什么，大叫道：“是妈妈，妈妈跟我打电话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豆豆朝卫生间冲去，季宁和妈妈跟过去看，发现豆豆从换下来的短裤裤包里摸出一个手机来，歌声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豆豆按了接听键后，歌声停下来了，他拿着电话高兴地喊道：“妈妈，妈妈!”


爸爸也走了过来，看到豆豆在接电话，松了口气：“原来是慧云把自己唱的儿歌录下来设成了铃声啊。”


豆豆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嗯，我知道……我会听姨夫姨妈的话……妈妈，姨妈跟我买了新衣服，表哥下午还带我去游乐场玩呢……”


电话里不知道跟豆豆说了些什么，好几分钟后，豆豆突然说道：“妈妈，我会乖的，你不要哭了。”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豆豆又凝神听了几分钟，不知道是在应允什么事。“好的，妈妈，我答应你……嗯，再见，以后你每天晚上都要跟我打电话哦。”


听着豆豆好像是准备结束通话了，外婆突然喊了一声：“豆豆，把电话给我，我要跟你妈妈说话。”


“哦，好的，妈妈，外婆说她……”豆豆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手机。“妈妈她挂电话了。”


外婆显得有些恼火。“她是故意不想跟我说话吗?”


季宁的妈妈说：“妈，怎么会呢，肯定是你说的时候慧云已经挂电话了。”


“那你现在跟她打过去，说我找她。”


“妈，你忘了吗，慧云家里没有电话，她可能是到村口的公用电话那里打的。我现在打过去，接电话的已经不是她了。”


外婆把头扭过去，不再说话。


季宁的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豆豆，你这个手机是谁的呀?”


“我的啊。”豆豆说。


“你的?你妈妈跟你买的?”


豆豆点着头。“嗯，上个星期妈妈才专门到县城里去跟我买的。”


季宁妈妈难以置信地回头望着丈夫。“真是怪了，慧云家里都没安电话，却跟豆豆买了个手机——有必要吗?这么小的孩子用手机干什么?”


豆豆开口道：“妈妈说，我有手机的话，以后她想我的时候就可以跟我打电话了。”


外婆的脸渐渐转了过来，望着豆豆。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问道：“豆豆，你不是一直在你妈妈身边吗?她干嘛要跟你打电话呀?”


“我现在就没在她身边啊。”豆豆说。


“可是你在我们家啊，如果你妈妈想你的话，打我们家的电话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要买个手机，然后打给你?”


豆豆不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季宁的妈妈忍不住问道：“豆豆，你到底有没有跟我们说实话呀?你妈妈给你这么多钱，又给你买手机，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豆豆小声地说。


这时，在一旁的外婆突然问道：“豆豆，你妈妈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她就是跟我说，要我听话，不要调皮，还说……”


“还说什么?”大家都望着他。


豆豆一下笑起来。“妈妈还说，她好爱好爱我。”


“你妈妈刚才哭了?”季宁妈妈问。


豆豆点头。


“她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豆豆低下头．沉默了。


季宁的爸爸说：“也许是慧云从来没跟孩子分开过，一时不适应，想孩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吧。”妈妈缓缓点头。


“没事儿了，看电视吧。”爸爸拿起遥控器，准备把声音打开。


“等一下。”外婆喊了一声，她摇着轮椅来到豆豆身边，凝视着他：“豆豆，外婆再问你件事——刚才你手机里那首歌，是你妈妈唱的吧?”


“嗯。”豆豆点头道。“是我妈妈经常在我睡觉的时候唱给我听的。”


“她为什么要把它录在手机里?”


“妈妈说，这样的话，就算她以后不在我身边，我也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外婆没说话了，她的脸慢慢转向别处，若有所思。


季宁的妈妈走到母亲身边，轻声问道：“妈，你怎么了?”


外婆的嘴唇一张一闺，许久没有说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发出了声音：“慧晴(季宁妈妈的名字)，你送我到房间去吧，我想唾了。”


“唉，好。”妈妈转身对季宁爸爸说，“来搭把手，妈想回房间休息了。”爸爸赶紧过去，和妈妈一起把外婆从轮椅上抱下来，再小心地把她抱上楼。


过了一会儿，妈妈下楼来安排道：“季宁，晚上你就跟豆豆一起唾吧。”


“嗯。”季宁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豆豆，发现他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地面，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着什么。


从豆豆接了小姨的那个电话后，家里就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不过——季宁又想道——今天一整天都有些怪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个先兆，可怕的事情就在此之后接踵而来了。



五、第三天(早晨)



因为豆豆来了，季宁的妈妈把早餐做得格外丰富：牛奶、面包、花生粥，还有煎蛋和火腿，满满的一桌。季宁和爸爸、豆豆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豆豆几乎把每样都吃了个


遍。


外婆不方便下楼，季宁的妈妈盛了碗粥，准备给母亲端去，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妈妈放下碗，走过去接起电话，说了声“是的”，过了十多秒，她惊叫一声：“什么!”


季宁和爸爸一齐望了过去。


妈妈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他们，小声说着什么，季宁注意到，妈妈的肩膀在微微抽搐。


几分钟后，妈妈缓缓放下电话，却仍然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她双手抱着肩膀，身体阵阵颤动。


爸爸走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妈妈用手掌在脸颊上抹了两下，分明是在拭擦泪水，她回头瞄了豆豆一眼，咽了咽唾沫，深深吸了口气。


豆豆正大口大口地吃着煎蛋，没注意到姨妈这边。但季宁看到了，妈妈脸色惨白，神色惶惑，而且很明显地——她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直觉告诉季宁，肯定出什么事了。


妈妈再次深呼吸了几口后，绷着脸走过来。这时豆豆正好吃完了，妈妈对他说：“豆豆，外婆还没吃早饭呢，你把这碗粥给外婆送去，然后陪外婆吃饭，好吗?”


“好。”豆豆端起餐桌上的花生粥，朝楼上外婆的房间走去。


妈妈对父子俩说，“你们进来一下。”走进季宁的房间。


爸爸把房间门关好。“出什么事了?”


妈妈控制不住了，坐在床上捂着脸抽噎起来。爸爸坐过去挽着她的肩膀，神情焦急地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了?”


妈妈低声啜泣了好一阵后，抬起头来，一双发红的眼睛望着季宁父子俩，压着声音。“刚才的电话是矿石村的村长打来的，他告诉我……慧云她……在前天晚上，上吊自杀了!


”


季宁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震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爸爸显然也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妈说完这句话，又忍不住掩面痛哭，只是控制住不让哭声太大。


爸爸呆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天晚上?慧云不是还跟豆豆打过电话吗?”


“村长说派出所的法医来鉴定过了，死亡时间就是前天晚上。”妈妈流着泪说，“也许，那晚慧云跟豆豆打完电话后，就……”


季宁这时回忆起，前天晚上豆豆接到小姨的电话后，说他妈妈哭了，还说好爱好爱他之类——天哪，那是小姨自杀前在向儿子告别?


“慧云为什么要自杀?”爸爸疑惑地问。


妈妈哀伤地摇着头。“不知道……村长没有细说，他叫我今天就赶紧到村里去一趟。一是处理慧云的后事，另外还有一些事情要跟我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爸爸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等一下。”妈妈叫住他，然后望着季宁。“我提醒你们一件事。”


爸爸坐了回来，妈妈盯着他们父子俩说：“这件事情，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否则可能还会出人命。”


季宁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懂了。


外婆患有心脏病，医生交待过，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而对于豆豆来说，母亲自杀这种事情对年幼的他来说太过残忍了——况且，如果他知道妈妈已经死了


的话，哭闹起来，也就等于告诉了外婆。


爸爸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声道：“对、对……这件事现在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不然就更糟了。”


季宁担忧地说：“但是，我们能瞒多久呢?”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妈妈神情哀切地说，“起码让我们处理完你小姨的后事再说。”


季宁想了想。“妈，如果你跟爸爸一起去的话，外婆可能会生疑的。要不这样吧——我和你去，让爸爸留在家里。”


妈妈望向爸爸。爸爸思索片刻后，点头道：“行，就让季宁陪你去吧，但是怎么跟他外婆说呢?”


“就说是到外地的一所大学去看看，那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说起我以后读哪所大学的事吗。”季宁说。


“就这么办。”爸爸拍板道。


妈妈用纸巾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我们一会儿出房间之后，别让豆豆和他外婆察觉到什么，装作没事一样。妈心眼多，别让她看出什么破绽。”


爸爸叹了口气：“主要是你，只要你别让老太太看出什么来就行了。”


“我会忍着的。”妈妈从床上站起来，打开房门，三个人走了出去。


豆豆还在楼上的房间里陪着外婆吃饭，季宁听到他正跟外婆讲昨天在童话书上看的故事。季宁在心里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妈妈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去房间稍微化了下妆，把哭过的痕迹完全抹去。然后，她跟季宁一起到外婆的房间去，把季宁刚才想的借口讲给母亲听，说可能要在外地待一两天


。外婆倒也没生疑，只是叮嘱他们到外面要注意安全。


豆豆不希望姨妈和表哥走，但姨夫跟他讲了一通道理后，他也就懂事地答应，会在家里陪着外婆。


交待完一切，母子俩匆匆出门，直奔汽车站。



六、第三天(下午)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季宁和妈妈到了亦县县城。在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点儿东西，接着又坐了四十多分钟的小中巴车，才到矿石村。两人到达村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


下午四点过了。


村长倒了两杯水给母子俩，然后坐到他们对面的一把藤椅上，叹了口气：“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们节哀顺变。”


妈妈顾不上喘息，留着泪急切地问：“村长，你知不知道我妹妹为什么会自杀?我是意思是，她在自杀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你也不知道吗?”村长诧异地问。


“知道什么?”


“慧云自杀的原因。”


妈妈望着村长：“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她要自杀的话，早就赶过来阻止她了呀!”


“那倒是。”村长点头道，随即皱起眉头。“这就怪了，我把慧云的邻居和经常跟她接触的那些人都找来问过了，他们都说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连猜都没法猜出个原因。”


沉默了片刻，季宁问道：“村长，是谁最先发现我小姨自杀的?”


“住在她旁边的陈婶，就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吓坏了。”


“她怎么会知道慧云在家上吊自杀了呢?”妈妈问。


村长说：“前天，慧云死之前，把家里养的五只老母鸡全送给陈婶了。陈婶先是感激不尽，过了两天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自那以后就没看见慧云出门了。所以今天一早


，她去敲门，结果在门口闻到一股臭味……”


“臭味?”季宁皱起眉头。


村长望了他一眼。“可不是吗，这么热的天，尸体在屋里捂了两天，能没味儿吗?”


季宁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些画面——腐败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周围蚊蝇萦绕……他尽量不去联想那是小姨的脸，却仍然感觉阵阵反胃，几乎快要呕吐出来。而旁边的妈妈又捂


着脸呜咽起来。


村长站起来，从身后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季宁的妈妈。“我们在慧云家发现了她留下的一张字条，是写给你的。我看不懂。你看看吧，兴许你知道她写的这几


句话是什么意思。”


“慧云她……留下了遗书?”妈妈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这正是她那可怜的妹妹的笔迹。触目生情，妈妈的眼泪像绝提的江水一样涌了出来。季宁把


头凑过去，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


“姐，我知道了一些事，我知道豆豆的爸爸去哪儿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了。姐，我好害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但我又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有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中


去。姐，我现在只希望不要受到打扰，这就足够了。


——云”


短短的几行字，却喊了三声“姐”。季宁的妈妈读来，仿佛妹妹就在自己耳边呼喊，今她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你看得懂她写的是什么意思吗?”村长问。


妈妈悲哀地摇着头。


“你都看不懂?”村长露出讶异的表情。“这张字条是慧云写给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但是你也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意思?你是她唯一的姐姐吗?”


妈妈答道：“对，慧云只有我这一个姐姐。”


村长凝望了季宁的妈妈一阵，叹道：“既然你都看不明白，那慧云为什么会自杀，就真的成一个谜了。”


妈妈哽咽着说：“也许……慧云根本就不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她只是在自杀之前，把埋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惧倾吐出来而已……”


季宁疑惑地问道：“小姨为什么会觉得恐惧不安?”


“我不知道……”妈妈疲惫地说，“我现在心里很乱。”


季宁指了一下那张字条。“妈，给我看看。”妈妈递给了他。


季宁将纸条上的文字又读了几遍，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绝望和恐惧令他升起一股寒意，不禁打了个冷噤。


这张字条上，透露出很多怪异的信息，令人费解——小姨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又在害怕什么?更奇怪的是，既然她都已经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为什么还说不希望受到


打扰呢?一个人都已经死了，还会受到什么打扰?


季宁竭力思索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他扭头问道：“妈，你有没有觉得这张字条缺了点什么?”


“什么意思?”妈妈望着季宁。“缺了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小姨留的这张遗书，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豆豆。”


听到这话，村长也凑过来。“对啊，按道理说，豆豆是慧云的命根子，她怎么完全没跟你们交待一下?对了，豆豆现在在哪儿?他知道这事吗?”


“豆豆在我们家，我们暂时还没告诉他这事，怕他接受不了……”妈妈说。


村长点头道：“这样也好，虽然按理说，应该让这孩子来见他妈妈最后一面，但是……不看也罢，这么小的孩子，会吓着的……”


季宁的妈妈像是被提醒了。“村长，我妹妹的尸体，现在在什么地方?”


“就停在她家里。”


“我要去看看她。”妈妈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村长皱起眉头。“我看……要不就算了，你们还是赶紧雇几个人，把她直接埋葬了吧。”


“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去看她?”妈妈问道。


“不是不能看，只是……”村长面有难色，“慧云死了两天了，我们这种乡村里，又没法做什么防腐的措施。现在……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我怕你们看了害怕，晚上做


噩梦。”


“不，我要再看我妹妹最后一眼。”妈妈流着泪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那都是我的亲妹妹。”



七、第三天(傍晚)



快到小姨家门口的时候，季宁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隔着好几米的距离，房门又关着，他却好像已经闻到了一股腐尸的气味。


村长停下了脚步，对季宁的妈妈说：“你真要进去看？打开门后，那臭味可能谁都受不了。”


季宁也劝道：“妈，要不算了吧。”


“对，别去看了，我叫人去备棺材，直接把尸体装进去下葬吧。”村长再次建议。


季宁的妈妈似乎也有些迟疑了。沉吟片刻。“我就进去看一眼，马上就出来。”


村长见她仍然坚持，只有无奈地挥了下手。“你去看吧，门没锁，推开就行了。”


妈妈朝门口走去。季宁走上前来。“妈，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别去，我自己去看一眼就行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妈妈说。


季宁只有眼看着妈妈走到小姨的家门口，颤栗地将那扇木门推开，走了进去。


这次，他实实在在地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连村长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风。季宁想到妈妈此刻竟然还能呆在里面，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大概半分钟后，季宁的妈妈脸色铁青地捂着嘴冲了出来，扑到门口的一棵大树旁，剧烈呕吐。季宁赶紧过去帮妈妈捶背。村长快步上前去，将房门带栊了。


狂吐了好一阵后，季宁的妈妈又忍不住放声痛哭。住在周围的人都出来了，知道这是慧云的姐姐，都过来说着安慰的话。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也跟着抹眼泪，后来季宁知道，


她就是陈婶。


妈妈过了好久才慢慢平伏下来。天色逐渐低沉了，夜晚即将降临。村长有些着急地说：“慧云她姐，别伤心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天色再暗些，就看不到上山的路了!”


季宁的妈妈抬起头来，充满哀伤。“村长，我一天灵都没跟我妹妹守，就把她下葬了?”


村长焦急地拍了下腿：“情况特殊啊，不能再按那套老规矩来了。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几天，而且尸体已经放了两天，要是再等到明天早上，那臭味……我怕没人敢来帮着


出丧了!”


季宁说：“妈，听村长的吧，不能再拖了。”


妈妈木然地点了点头。


村长见季宁的妈妈答应了，赶紧张罗周围的人帮忙，叫人去请村里负责丧葬的人，又叫陈婶去找人把棺材抬来。大家都忙活起来。不到一小时候，一副黑色的棺材抬到了小姨


家门口，帮忙下葬的人也都来齐了。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天色越来越暗。村长指挥着几个男人到屋里去抬尸体。按他的吩咐，在场的人要站在两旁，让抬着尸体的人从中间走过，这就算是为死者送行了。


季宁和妈妈站在最前面，陈婶在他们身边，小声叮嘱道：


“一会儿尸体出来的时候，要低头默哀，不要发出什么声音。就算是想哭，那会儿也得忍着，不然的话死者没法安心上路。”


季宁和妈妈点头应允。这时，季宁听到里面几个人挪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分列两旁的十几个人全都安静了，一片肃穆。


突然，一首与现场气氛极不协调的欢快歌声响了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季宁心中一惊——遭了，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季宁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为了让铃声停下来，他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里传出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表哥，你们到大学那里了吗?怎么没来个电话啊?”


季宁怔住了——是豆豆打来的!


这突发的状况令季宁和妈妈惊愕不已，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豆豆在电话里问道：“表哥，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们在干什么?”


季宁怔怔地问：“豆豆，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是外婆告诉我的，她让我打给你问问你们到了没有。”


这时，几个人抬着尸体从屋里出来了。妈妈焦急地望向季宁，季宁完全慌神了，他麻木地握着手机，听到电话里豆豆兀自说道：“表哥，我今天画了好几张画，一张是送给妈


妈的，还有两张是送给外婆和姨妈的……”


尸体的脚出现在季宁的视线中。在几个抬尸人的空隙中。他看到死去的小姨的腿、腰和上身慢慢从他眼前经过。而这时，小姨的儿子正在打电话跟自己闲聊!这是季宁从没经历


过的诡异状况，他呆呆地佇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一件怪异、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当小姨尸体的头部经过季宁眼前时，他骇然看到，那张煞白并开始腐败的脸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慢慢转向自己这边，一双瞪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一瞬间，季宁感到遍体生寒、毛发直立，他“啊!”地一声大叫出来，吓得魂不附体，身体因恐惧而剧烈抖动，手机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望向他，妈妈惊诧地问道：“怎么了?”


季宁把身体转向一边，呼吸急促，头脑里嗡嗡作响。妈妈又问了一次。季宁惊骇地望着母亲，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想起掉到地上的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赶紧把手机捡起来放


到耳边，听到了豆豆的声音。“表哥，你怎么了?”


季宁尽量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平伏下来，他吞了口唾沫。“没什么，豆豆，我一会儿跟你打过来。”挂断了电话。


妈妈焦急地望着他：“你刚才怎么了?”


季宁环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大家都用诧异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没法告诉所有人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惊骇地猜想着，难


道是由于晃动，尸体的头朝这个方向耷拉?可眼睛怎么会是睁开着的呢?而且他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季宁越想越瘆得慌，感到毛骨悚然。


村长走过来，望着母子俩。“没事吧?”


季宁不想让所有人都感染到恐惧的气氛，他摇着头说：“没事。”


村长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对季宁的妈妈说：“尸体已经装进棺材了，上山吧。地我都找人看好了。”


妈妈点了下头。村长大喝一声“起棺!”四个壮汉抬起用麻绳栓好的棺材，朝山上进发。一行人跟在后面，走向黑黝黝的山林。



八、第三天(晚上)



出丧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妈妈在小姨的坟头上哭干了最后一滴眼泪。众人劝慰许久后，她才肯离去。


这个小村子里没有旅馆和饭店，村长说他家里有两间空房，可以让季宁母子俩住。陈婶和好几个跟小姨生前关系好的妇女不愿离去，说想再陪季宁的妈妈一会儿。一群人便一


起来到村长的家。


村长的房子是自己修建的两层楼砖房，楼上楼下一共六个房间。大家聚集在客厅里，村长老婆忙着沏茶倒水。


季宁的妈妈本来都控制住了情绪，结果在提包里拿纸巾的时候，看到妹妹留下的那张字条，眼泪又下来了。众人说着宽慰的话，她却摇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妹妹到底


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自杀呢?”


大家都沉默了。


季宁的妈妈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众人：“各位，你们都是我妹妹生前的好友、邻居，真的不知道我妹妹为什么会自杀吗?难道她在之前就一点征兆都没表现出来?”


大家都茫然地摇着头。过了半晌，陈婶难过地说：“那天，慧云说要把家里养的鸡全送给我，我要是多长个心眼就好了……但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嫌麻烦，不想养了，谁知道…


…唉……”


季宁妈妈拉着陈婶的手说：“陈婶，这件事不怪你。我只是想弄清我妹妹自杀的真相——以后对豆豆和他外婆，也好有个交代啊!”


陈婶为难地说：“慧云他姐，我们这小山村里，谁家要出点什么事儿，保准全村人第二天就知道了。但慧云为什么会自杀，我们真的是想不通——她之前一点都没让我们察觉


到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说：“是啊，不瞒你说，我们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全村人没一个知情的，连猜都没法猜。”


季宁的妈妈失落地埋下头。“这么说，慧云自杀的真相，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客厅里又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村长10岁大的小女儿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大人们的谈话，看到所有人都沉默了，她突然纳闷地说道：


“你们要是用那个方法的话，不就能知道真相了吗?”


季宁一愣，诧异地望向这小女孩。妈妈也抬起头来问她：“什么方法?”


“小孩子懂什么，别在这里乱插嘴!”村长大声呵斥女儿，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到外面玩去!”


小女孩嘟着嘴出去了，蹲在门口的一个沙堆前玩儿。


季宁的妈妈问道：“村长，你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嗨，小孩儿的话，你还当真啊。”村长不以为然地说，“肯定是看了什么童话故事，在这儿胡说呢。”


季宁的妈妈想了想，没说话了。


接着，屋里的人好像都不愿再接着说这个话题，改说别的事了。


季宁坐在靠近门的地方，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小女孩，回想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直觉告诉他，这女孩并不是在胡说，她确实知道什么。


季宁在屋里呆了一会儿，看到村长到另一间屋去了。他对妈妈说，“我出去透透气。”妈妈点了下头。季宁朝门口走去。


小女孩在沙堆前，用一根木棍画画。季宁左右看了看，然后蹲在她身旁，小声问道：“小妹妹，你刚才说，有什么方法能知道真相?”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季宁：“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季宁肯定地说。


小女孩望了屋里的人一眼。“其实他们也知道这个方法，这些本来就是大人们讲给我听的，但他们现在却不想承认有这种方法了。”


季宁听糊涂了。“到底什么意思啊?”


小女孩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你知道什么叫灵媒师吗?”


季宁愣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所理解的和小女孩说的是不是一回事，他试探着。“你是说，那种可以和死去的人的灵魂沟通……”


“对，就是这个意思。灵媒师能够让死者的灵魂暂时附在自己或别人的身上。”小女孩凝视着他。“听大人们说，我们这个村子以前曾经有几个厉害的灵媒师，当有人想和死


者取得联系的时候，就会去找这些灵媒师帮忙。然后，灵媒师就会告诉他们比如‘你们家老太爷的钱藏在床下的左边第三块砖下面’这一类的事，当然就帮了他们的大忙了。”


季宁有些吃惊，同时也十分感兴趣：“这么厉害吗?那为什么刚才你说大人们现在不承认这种方法了?”


“可能是现在出了些‘冒牌货’，他们根本就没有通灵的本事，却自称是灵媒师，目的只是为了骗钱。所以渐渐大家就不相信这回事了。”小女孩显得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又


睁大了眼睛。“但听我同学的妈妈说，我们这里以前那几个灵媒师可是真的，她以前亲身经历过这种神奇的事呢。”


季宁思忖着。“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想知道我小姨自杀的真相，可以请灵媒师帮忙?”


没想到，小女孩摇起了头。“其实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真要这么做，可能不行了。”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呀，现在的很多灵媒师都是假冒的，想要找到一个真正的可不容易。而且听我同学的妈妈说，我们村最厉害的那个灵媒师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他在哪里?”


“可能已经死了。”


季宁“哦”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


小女孩好像是看出了季宁的心思，靠近他说：“大哥哥，别灰心，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季宁凝视着她。


“你要找的那个灵媒师虽然可能已经不在了，但是，如果你能找到他的后人，说不定也能帮你通灵。因为——”她极为神秘地说，“灵媒师的体质有时是可以遗传的，你懂我


的意思吗——如果一个家族里出了一个真正的灵媒师，那么他的后人也可能会有通灵的本事。”


季宁惊愕地望着这个只有10岁的小女孩，瞠目结舌。她说话的口气很明显比一般的小女孩要早熟得多，而且——


“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季宁问。


小女孩笑了一下：“听我同学的妈妈说的呀。我刚才说了，她以前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所以，不是我知道得清楚，而是她知道得清楚。”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这些事情?”


“有什么好怕的，我觉得很有趣。”她眨着眼睛回答。


真是个胆大而又特别的女孩——季宁在心中暗忖。


这时，小女孩的母亲走到门口来喊道：“小登，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进来洗脸刷牙睡了。”


女孩应了一声，朝右边的那间屋跑去。季宁也跟着站起来，回到中间的客厅。


屋里的女人们正跟季宁的妈妈聊着关于豆豆以后的事。


“以后豆豆就一直跟着你们住吗?”一个大婶问。


“那当然，他爹妈都没了，不跟着我们跟着谁呀?”季宁的妈妈说，“我回去就帮他办理转学，让他到城里来读书。”


一个瘦小的女人迟疑着说：“要是豆豆他爸……哪天又回来了呢?”


季宁妈妈叹了口气：“要是还能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不过我也盼望着有一天能出现奇迹。豆豆要是能有个爸爸的话，总比爹妈都没了强啊……有那天的话再说吧。”


陈婶伤感地说：“豆豆从小就没了爹，跟他妈相依为命，要是让他知道妈妈也死了，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唉，这孩子怎么这么苦命呀。”


一屋的女人们都长吁短叹起来，有的还抹起了眼泪。但这回季宁的妈妈却反而变得坚强了，她坚定地说：“豆豆虽然遭遇了这么多不幸的事，但以后我们家就是他的家，我这


个姨妈会像亲妈一样对待他的，不会让他少一点的爱!”


女人们都有些感动了。但这时季宁注意到，坐在最右边角落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头发女人表情和大家有些不一样，她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脸上却挂着惶恐不安的神情。


季宁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异的神情。


接近十一点钟的时候。一屋的大婶、阿姨们站起来告辞了。季宁的妈妈对她们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然后和季宁、村长一起送她们出门。女人们再三叫母子俩留步，结果站在门


外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纷纷离去。


她们走的时候，季宁特别注意了那个三十多岁的短头发女人，发现她回过头来望了妈妈好几次，又露出了那种惶惶不安的表情，在一群女人中显得十分特殊。


这个女人好像知道些什么特别的事——季宁心中隐隐猜测——但是，她为什么忍住不说呢?



九、第四天(上午)



季宁母子俩在村长家住了一晚。早上起来，村长贤惠的老婆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妈妈觉得过意不去。村长解释说，在农村，早饭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一顿。母子


俩虽然不习惯一大早吃这么多大鱼大肉，但盛情难却，每人都吃了一大碗饭。


吃过早饭，妈妈说事情处理完了，该回去了。村长夫妇一直送母子俩到了村委会。妈妈向村长再三表示感谢，然后和季宁朝村口的大路走去。


离开村长的家之前，季宁专门跟村长的小女儿——那个叫小登的女孩告别。小登眨巴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季宁感觉她好像在用眼神提醒自己——别忘了昨天晚上跟你说过的话


。


走了十多分钟，季宁和妈妈看到了村口的大路。这时，他们发现路边站着一个人，好像是在等人。走近一些后，季宁看清那人是谁，心中一怔。


是昨晚那个欲言又止的短头发女人。


妈妈也认出了她，说道：“妹子，在这儿等人呢?昨天真是谢谢你们帮忙了。”


这女人两只手握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过了几秒后，她开口道：“大姐，我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季宁的妈妈一愣：“等我?有什么事吗?”


短发女人又迟疑了好一阵。“我猜……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妈妈脸上的表情渐渐严峻起来，她试探着问：“什么事?”


女人埋着头。“本来，我昨天就想告诉你的，但昨晚人太多了，有些不合适。所以我才一大早起来，等在这里……”


妈妈凝视着这她，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大姐，到这边来。”短发女人把季宁的妈妈拉到一旁，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季宁站在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看到妈妈的神情在不断发生着变


化，惊愕、惶恐。等这女人说完的时候，她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真的吗，有这种事?我以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季宁的妈妈一脸惊惶，低声问那女人。


“这件事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慧云说她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她不希望别人知道。”


“那我该这么办?”妈妈显得有些害怕。


女人摇着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你注意点吧——我也只能提醒你一下。”


她们神秘的对话，只有最后这几句让季宁听到了。而这时，那短发女人已经埋着头朝回走了，剩下季宁的妈妈站在原地发呆。


季宁走到妈妈身边。“妈，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妈妈把头扭到旁边，眼神闪烁：“没说什么。”


“怎么，这件事还要瞒着我?”季宁惊讶地问。


妈妈望着季宁：“不是要瞒着你，而是她跟我说的这些事，让我脑子一时有点乱。让我好好想一下，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季宁盯着妈妈看了几秒，无奈地说：“好吧。”


两人走到公路边，不一会就来了一辆中巴车。母子俩坐了上去。几十分钟后到了县城的车站。买票，上车。


坐在大巴车上，季宁和妈妈都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就在季宁产生倦意的时候，妈妈突然说道：“季宁，回家之后，你千万不要让豆豆知道他妈妈已经死了这件事。”


季宁转过头望着妈妈：“这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


“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季宁觉得有点奇怪。“妈，你为什么单单叫我不要让豆豆知道呢?外婆才是最该瞒的啊。”


妈妈不自然地说：“对……你外婆当然也不能让她知道。不过，你记住，尤其不能让豆豆知道。”


季宁想了想。“妈，你想过没有，我们不可能瞒得了多久的。豆豆发现她妈妈很久都没跟他联系，肯定会问起的，到时候怎么办?”


“我知道。”妈妈面色忧虑。“但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几天瞒过去。”


“这几天?”季宁愈发好奇了。“为什么?”


妈妈没有说话。


顿了几秒，季宁问道：“妈，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跟刚才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事有关?”


妈妈皱起了眉头，有些烦躁地说：“季宁，别问了，反正就这么做吧。至于原因，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季宁望向窗外，不说话了。


其实，他心里也很烦。


除了小姨这件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也令他感到困扰。


本来女友筱凡每天晚上都要跟自己打电话或发短信的，但自从那天去游乐场玩了之后，一连三天，她都没有再跟自己联系过了。


季宁又想起了那天的事——筱凡好像是在问了豆豆什么问题之后，才出现那种怪异反应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跟豆豆会扯上什么关系?


突然之间，季宁产生一种奇怪的思绪——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跟豆豆有关。


那么，小姨的死，会不会也是因为豆豆呢?


带着这些怪异的想法，季宁望着窗外出神，渐渐睡了过去。



十、第四天(晚上)



下午三点半，季宁和妈妈回到了家中。


爸爸还没下班，只有豆豆和外婆在家里。听见表哥和姨妈的声音，豆豆欢快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下扑到季宁身上。


“表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呢。”豆豆高兴地说。


“是啊，大学的校园就那样，半天就看完了。”季宁说。


妈妈朝楼上走去。“季宁，上楼跟外婆打个招呼吧，让她知道我们回来了。”


季宁牵着豆豆一起走到外婆的房间。外婆仍旧躺在床上，看上去精神状况不怎么好，但看到季宁和他妈妈回来了，又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问他们那所大学的情况怎么样。季


宁和妈妈即兴发挥，瞎编了一通，外婆不懂这些，没听出什么破绽来。


六点过，爸爸下班回来了。三个人心领神会，故意在外婆和豆豆面前聊那所大学，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吃饭的时候，外婆坐上轮椅，一家人围在餐桌前吃晚饭。


由于妈妈今天没去买菜，晚饭吃得有些简单。但因为有豆豆这颗开心果在，气氛显得其乐融融。季宁和妈妈这两天都在悲伤、压拍，中度过，好不容易有了些好心情。本来佯


装的快乐都像是变成真的了。


没想到这短暂的欢乐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意想不到的惊骇所取代。


豆豆吃着吃着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表哥，昨天我跟你打电话，你怎么话没说完就挂了?我还听到你在电话那边大叫了一声，怎么了呀?”


季宁一愣，昨天那恐怖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不禁令他浑身抽搐了一下。这时他想了起来，昨天挂完电话后，本来是想等心情平伏后再打回去，编个理由解释一下的。结果


送葬回来，就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外婆听到豆豆这么说，停下吃饭，望着季宁问道：“怎么回事啊?”


季宁的脑筋急速运转着。“哦，没什么……昨天豆豆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过马路，一辆的士开得太快了，吓了我一跳。”


“没撞着吧?”外婆急切地问。


“没有，撞着的话今天就回不来了。”季宁笑着说。


“你们呀，过马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三心二意的。电话来了，可以等会儿再接嘛……”外婆唠唠叨叨地说了下去，季宁连连点头，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豆豆放下筷子，跑到房间里去拿了一叠纸出来，兴奋地拿给表哥和姨妈看。“这是我昨天画的画，你们看画得好吗?”


季宁的妈妈拿过一张来看，是用水粉颜料画的一个大头娃娃，充满了儿童画的稚趣。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这张是画的我呀?”


爸爸靠过来一看，点头道：“嗯，别说，跟你姨妈还真有点儿像。”


豆豆说：“姨妈，这张画我是送给你的。”


“太好了，谢谢豆豆。”季宁的妈妈笑着摸了摸豆豆的脑袋。


“这张不会是画的我吧?”季宁拿起一张画笑道，“我有这么丑吗?这鼻孔都比猩猩还大了。”


豆豆红着脸说：“你又没坐在我面前，我是凭想象画的嘛。”


外婆“呵呵”笑着：“你们就别刁难豆豆了，我觉得他画得蛮好。我把他送我那张都收藏起来了。”


季宁的妈妈赞扬道：“豆豆画画是挺有天赋的，说不定以后能当画家呢。”


豆豆受到表扬，满脸放光，他把一张画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这张是我画的妈妈，是我准备回去后送给妈妈的礼物。”


季宁和父母的表情一下凝固了，他们看到的这张画，是所有肖像里面画得最用心、细腻，也是最神似的一张——那活脱脱就是豆豆的妈妈，正望着大家露出微笑——毕竟这是


豆豆最熟悉和在乎的人，画里面饱含着爱。但他不知道，他已经永远不可能见到妈妈了。季宁的心一下揪紧了，而他旁边的妈妈几乎已难以自恃，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忍住不让


眼泪掉下来。


豆豆见大家都愣在那里，纳闷地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呀?我画得不好吗?”


“嗯，画得真好!”季宁的爸爸说。他想赶紧把话题岔开，伸手去拿豆豆手里另外一叠背着的画。“姨夫看看这些画的是什么。”


豆豆把那叠画挪到身后，躲闪着。“没什么……这些就别看了。”然后把刚才那些画收起来盖在上面。拿到房间里去。


豆豆躲躲闪闪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大家的心思这时都没放在画上。豆豆出来后，继续吃饭。


过了半晌，外婆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道慧云最近怎么样，她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季宁的心被猛地击打了一下。爸妈也怔住了，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豆豆说出了令人无比震惊的话：


“外婆，我妈妈好着呢，她昨天跟我打电话，说过几天就来看你。”


季宁暂时忘记了呼吸——什么，昨天?


他和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悸。他们拼命克制着。


外婆似乎没注意到季宁一家人的骇然神情，她点着头说：“嗯，那就好。”接下来大家都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


一个晚上，季宁都在出神，妈妈也显得心不在焉，显然是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姨在三天前就死了，但豆豆刚才却说，他昨晚接到了小姨的电话!


是豆豆在说谎吗?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季宁在心中不安地猜测着，百思不得其解。


季宁悄悄观察豆豆，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想试探着问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堵得慌。



十一、第四天(深夜)



晚上睡觉的时候，季宁终于忍不住了。“豆豆，你妈妈昨天什么时候跟你打的电话?”


豆豆穿着一件小背心和裤衩，躺在床上说：“就是晚上啊。我跟妈妈说了，叫她每天都要跟我打电话。”


季宁假装平静。“她前两天晚上也跟你打了电话?”


“是啊。”


“那她今天晚上怎么没打?”


豆豆说：“还没到时间呢。”


季宁一愣：“没到时间?”他瞄了一眼书桌上的电子钟，现在是11点。


豆豆好像也有些不解。“不知道怎么的，妈妈这几天跟我打电话的时间都有点晚，都是在我睡觉后才打的。”


“大概什么时候?”


豆豆想了想。“好像都是十二点。”


季宁沉思了几秒，头脑里冒出一个想法——也许豆豆是梦到妈妈跟他打电话?但是，可能吗?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


这时，豆豆开始问表哥关于某个电脑游戏的问题，季宁心不在焉地跟他解释了一下，然后关灯睡觉。


不一会儿，两人都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之中，季宁的耳边出现一首轻柔而熟悉的歌谣——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接闺女，请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小气鬼，喝凉水，砸破了缸，喝不到水，讨了老婆吊死鬼，生个孩子一条腿……”


歌谣重复地唱着这几句，季宁想了起来，这是小姨唱的童谣，是豆豆的手机铃声……


突然，他的神经一下绷紧了——豆豆的电话响了?


“喂。”黑暗中，豆豆接起了电话，“妈妈。”


睡在床铺另一头的季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感到毛骨悚然。


“妈妈，你怎么这么晚才跟我打电话啊……嗯，我睡了。”豆豆迷迷糊糊地说，“唔，我今天很乖啊……妈妈，今天姨妈和季宁表哥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豆豆都没怎么开腔，似乎在安静地听着电话里的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豆豆低声说：“好的，妈妈，我知道了……嗯，晚安。”


豆豆挂了电话后。季宁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12点零9分，看来电话真的是在12点钟准时打来的!


季宁心中充满恐惧和惊愕，他无法理解这种超乎现实的事，却又难以压抑强烈的好奇心。他努力将恐惧吞咽下去，试探着问道：“豆豆，是你妈妈跟你打的电话吗?”


“嗯。”豆豆在床的另一头答道。


“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顿了几秒钟，豆豆说：“季宁表哥，我不能说。”


“为什么?”


“妈妈说，她晚上打电话跟我说的事，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季宁张着嘴，无言以对，只感觉身子阵阵发冷。


不一会儿，床的另一头传来豆豆轻微的鼾声。但季宁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在心里思量了好一阵后，再也按捺不住，决定立刻找父母商量一下——他无法独自面对这恐怖的状况。


季宁悄悄翻身下床，没有扰醒豆豆。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摸黑上楼，来到父母的卧室面前。


本来，他以为父母已经睡了，打算轻声叫醒他们，没想到正要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父母的说话声，内容一下就把他吸引了。


“……你说，那个女人说的如果是真的，我们怎么办?”妈妈的声音。


季宁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他们正在谈论今天早上那件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爸爸无奈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看你不要太在意了，那女人也只是提醒我们一下罢了，不见得真的会发生什么事。”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今天吃饭时你也听到了，豆豆说他妈妈这几天晚上都在跟他打电话!我当时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想到了这件事，简直太可怕了!”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也许豆豆是在说谎，他想妈妈了，就说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小孩子有时就是这样的。”


不对!他真的接到了电话!季宁在门口几乎要喊出来了。他想马上推门进去，又想偷听一下父母的谈话，探知那件妈妈不愿告诉他的事。但又听了几分钟，他发现父母的声音越


来越小，他无法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的对话中听出什么头绪来，只好放弃偷听，选择直接交谈。


季宁轻轻敲了敲房间门。


“谁?”爸爸在里面问道。


“我。”季宁回答。


“进来吧。”爸爸说。


季宁把门推开，看到父母都穿着睡衣靠在床头上。妈妈问道：“季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季宁坐到一把椅子上。“这么晚了，你们也没睡啊。”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季宁，你刚才不会是听到我们谈话了吧?”妈妈问。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我是想上来找你们说些事，碰巧听到你们在谈话。不过我也没听到几句。”


“你想跟我们说什么?”妈妈问。


季宁想了想。“今天吃晚饭时，豆豆说他这几天都接到了小姨打给他的电话。但事实是，小姨在三天前就死了。我想问问，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你爸爸认为豆豆可能没说实话。他也许是因为……”


季宁做了个手势，打断妈妈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父母床边。“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说谎。”


“你怎么知道?”爸爸问。


季宁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刚才，也就是12点钟的时候，豆豆的手机响了——他真的接到了一个电话，而且就是他妈妈打来的!”


妈妈捂住了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爸爸也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好半天后，他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这种时候难道我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你真的听到声音了吗?我是说，你有没有听到电话里传出人说话的声音?”爸爸问。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妈妈望着爸爸。“你以为豆豆是在假装打电话吗?这怎么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季宁说：“首先，我听到了手机来电的铃声，也就是说——电话不是豆豆打过去的，而是他接到了电话：第二，虽然我睡在床的另一头，听不到手机里的人说话的声音，但我


却能感觉得到，豆豆确实是在跟谁打电话，不是演戏。因为他的反应和语言都很自然，七岁多的小孩是演不出来这种戏的。”


爸爸有些不情愿地问道：“那么，你有没有听到豆豆在跟电话里的人说些什么?”


季宁摇头。“电话打了大概6、7分钟，豆豆只说了几句话，其他时候都是对方在说。而且中间有一段时间，豆豆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是在专心听着什么内容。”


妈妈掖紧被子。“你有没有问豆豆……他妈妈跟他说了些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季宁说，“我问了，但豆豆说，他妈妈不让他把电话内容告诉任何人，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显得惊骇莫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豆豆为什么不愿告诉我们电话的内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妈妈说。


“谜团不止这一个。豆豆还告诉我，他妈妈每天晚上打电话来的时间是固定的——都是凌晨12点钟——我觉得这也许有什么意义。”季宁说。


“啊……”妈妈恐惧地低吟一声。“豆豆果然……”


刚说到这里，她一下意识到季宁就在身边，骤然停了下来。


季宁望着母亲。“妈，你想说什么?豆豆果然怎么样?”


妈妈紧紧抿着嘴，埋着头不说话。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些事情，难道你们还觉得我是个小孩子吗?”季宁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已经长大了，可以帮你们分享一些烦恼。也许我错了。”


片刻后，爸爸说：“季宁说得对，这件事我们应该让他知道。”


妈妈抬起头来望着儿子。“季宁，我不是想要瞒你什么，而是怕你知道了这些事情后，会对豆豆产生异样的感觉……你知道，豆豆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不希望你再对他产生距


离感或者排斥感。”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会对豆豆产生距离感。”季宁说，“实际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还不够怪吗?他居然能接到死去的母亲的电话!恐怕我只有找到这些事情的解释和答


案后。才能安心和他待在一起——而这正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


妈妈缄默了十几秒。“好吧，我把那个女人告诉我的事讲给你听——据她说，这件事情是豆豆的妈妈亲口告诉她的。”


季宁聚精会神。


“这是两年多前的事，当时你小姨他们那个村子里，有一家人的老父亲突然脑溢血死了，临死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他的子女们为了财产和土地的分配问题，去请了一个灵媒


师来，希望借由他和老父亲的亡灵通话。灵媒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季宁?”


“我知道。”季宁假装平静地回答，但心里却猛地震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叫小登的女孩跟自己说过的话，没想到此刻妈妈也提到了这件事。


“那个灵媒师答应帮那家人通灵，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说，他只是会一些通灵的方法，但并不能让死者的灵魂附到自己身上，必须找一个有通灵体质的人来才行。他说这


种人天生就有能够和死去的人沟通的能力。只有借助于他，通灵才能成功。”


妈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愿再说下去了。但季宁却有些隐隐猜到了，他张大了嘴。“难道，那灵媒师要找的那个有通灵体质的人……”


“对，就是豆豆。”妈妈极不情愿地说了出来。


“然后呢?豆豆真的帮那家人通灵了吗?”季宁急切地问。


妈妈摇着头。“没有。虽然那家人拿了不少的钱来找你小姨，想‘借’豆豆去帮一下忙。但你小姨不想让豆豆去做这种事，就严词拒绝了。最后那家人只好悻悻而归，那次通


灵最后就没能做成。”


季宁用手捏着下巴，思索着。“那个灵媒师为什么会找上豆豆呢?他凭什么认为豆豆有通灵的体质?”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短发女人)没有告诉我这些。她只是说，你小姨当时是因为实在憋不住了才跟她说的这件事，而且反复叮嘱过。叫她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因为你小姨


不希望大家都知道豆豆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季宁听得有点急了。“小姨怎么能这么轻信那灵媒师的话?也许他根本就是胡说的。他说豆豆有通灵体质，豆豆就一定有吗?小姨还不清楚自己儿子……”


说到这里，他猛然打住，想起了目前所发生的事，忽然有些明白了。


“难道……小姨自己也知道，豆豆有这种‘能力’?”季宁神情骇然地说了出来。


“本来，那女人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些惊诧和意外，并不是很相信。但回到家后，听豆豆说他昨天接到了他妈妈打来的电话，再加上你刚才告诉我们的……


我开始觉得，也许豆豆真的……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妈妈恐惧地捂住了嘴。


一阵冰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


“如果豆豆真的有这种特殊体质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们为什么都不知道呢?”季宁说。


“以前又没有发生过谁死去这种事情。而且，就算你小姨清楚，但她不告诉我们，我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妈妈分析。


季宁的下颚收紧了。突然，那个叫小登的女孩对他说过的一些话，此刻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他骤然抬起头来问道：“有个问题……你们想到了吗?”


爸妈都望着他。“什么问题?”


“假如说，我们现在验证出了，豆豆真的有那种特殊的体质，或者说是能力——那么，当初那个灵媒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露出错愕的神情，显然这个问题他们之前都没有想过。


沉默片刻后，季宁突兀地问道：“我们家族里，以前有没有出过灵媒师?”


妈妈好像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没有!如果有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怎么能肯定呢?”季宁对妈妈说。“也许我们家族里在好几代之前，出过一个灵媒师，只是你不知道呢?”


妈妈摇着头。“我从没听你外婆、外公或者是祖奶奶提起过，这绝不可能。”


爸爸问道：“季宁，你怎么会这样想?”


季宁抿了下嘴。“我在村长家住的时候，他的小女儿对我说，灵媒师的体质有时是可以遗传的。如果一个家族曾经出过一个真正的灵媒师，那么他的后人就可能会遗传到这种


通灵的能力。”


爸爸摆着头说：“一个小女孩的话，怎么可信呢?况且通灵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


“那发生在豆豆身上的事，该怎么解释?”季宁说。


“这个……我们再多观察几天，不要轻易下结论。”


这时，妈妈的身体颤抖起来，脸色发白。“豆豆……每天晚上都跟一个死去的人通电话……那么，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妈妈已经死了呢?”


这句话让季宁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意。妈妈好像也被自己的话吓呆了。


爸爸问道：“你想说什么?”


妈妈哆嗦着。“我的意思是……如果那真是慧云的亡灵在跟儿子通话，那她会跟豆豆说些什么呢?”


爸爸似乎仍然无法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他皱起眉头。“我们居然在这里探讨一个死去的人会说些什么样的话，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妈妈像着了魔似的，非得追究这个问题。“就算是……假设一下吧，你觉得她会跟豆豆说些什么?”


爸爸耸着肩膀。“一些问候、关心的话吧，还能是什么呢?”


妈妈惶恐地说：“如果只是这些普通的谈话，豆豆为什么说——他妈妈不让他把通话的内容告诉我们，还说这是个秘密?”


“那你觉得他们会说些什么?”爸爸问。


季宁打岔道：“恐怕不是‘他们’会说些什么，而是‘它’会跟豆豆说些什么。我刚才告诉你们了，豆豆接电话的中间6、7分钟，几乎都是在听他妈妈说话。”


“是啊，慧云会跟豆豆说些什么呢……。”妈妈愈发害怕了。“而豆豆如果通过这些谈话知道妈妈已经死了的话，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季宁听出妈妈的忧患似乎有某种来源。“妈，说到底，你究竟在惧怕什么?”


房间里的冷气已经关了，但妈妈却颤抖得更加厉害，她用被子紧紧掖住身体，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了她心中隐藏最深的恐惧：


“村里那个女人告诉我，有通灵体质的人，不止是能和亡灵沟通……甚至，能把亡灵召唤到身边来，令‘它’长久地待在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那女人提醒我，如果我们真的打


算一直让豆豆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话，就要有这种心理准备……当豆豆得知他妈妈已经死了以后，有可能会凭本能做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季宁和爸爸听完这番话，背皮发麻，寒毛直立。


“那么，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豆豆离开我们家吧?”爸爸一脸不舒服地说。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孩子太可怜了，这种念头我们连想都不能想。”


“我知道。”爸爸说，“但那个女人提醒你的话，真是够瘆人的，很容易跟我们造成心理阴影。”


“希望熬过这几天……会好一些。”妈妈说。


“什么意思?”季宁问。


“那个女人说，死者死去的前七天里，是最容易和通灵者接触的……所以她提醒我，要特别注意这几天……”


爸爸听到这里有些忍不住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何居心?她跟你说这么多可怕的事，是想有意让我们家变得人心惶惶吗?”


“她只是善意地提醒我罢了。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告诉我的。事实上，她提醒我的状况现在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爸爸缄默不语了。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离奇诡异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和亡灵沟通的人。”


妈妈把脸扭到一旁。“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是没能摆脱这些事情。”


季宁和爸爸惊讶地望着她。“你以前就知道这些?”


妈妈望向他们。“你们忘了吗?我小时候，也是生活在老家那个村子里的。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村里有通灵这种习俗。我从小就很害怕这一类的东西，所以想方设法地想要离开


那里……”


“当时家里穷，我们两姐妹中，只允许一个人到镇上去读书。我就哭着闹着非得要去，你外公和外婆只好依了我。自那以后，我在镇上读小学，又到县城去读中学，后来到外


地读大学，很少回老家去。就是因为我一直都在躲着那个地方……”


季宁第一次听妈妈讲起这些往事。“那小姨呢?她没有读书吗?”


妈妈悲哀地点了下头。“她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我。但我知道，其实她也是非常想去上学的，因为我每次的旧课本，她都收集起来，一个人在家里自学。但是，你小姨却从来


都没有埋怨过我半句……”


“后来，我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工作。而你外公也去世了，外婆就到城里来和我们一起住，留下小姨一个人在老家的农村。我长大后，想起当初的执拗和自私，一直觉得这


辈子亏欠了你小姨太多，本来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补偿她一下，没想到……她居然就……”


说到这里，妈妈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啜泣起来。


爸爸劝道：“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的话，小心妈看出来。”


妈妈用季宁递过来的纸巾拭擦着眼泪。“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豆豆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大。但是，如果他真的有这种特殊体质，我又会非常害怕，不敢和他接触…


…”她焦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爸爸安慰道：“你不用太在乎这个了，也许发生在豆豆身上的怪事不会持续多久。我们不要过分担心或害怕，事情不会像我们想象那样糟的。”


“但愿如此。”妈妈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望向儿子。“季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就像你说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该懂得怎么恰当地处理这些事。不管豆豆有多特殊，你


都要记住，他是你最亲的弟弟。”


妈妈没有说“表弟”，而是说“弟弟”，季宁听出了其中的意味。他点头道：“妈妈，我明白。”


妈妈轻轻颔首。


爸爸看了一下时钟，对季宁说：“都快凌晨一点钟了，回去睡了吧，别再想这些事了。”


季宁应了一声，离开父母的房间。



十二、第五天(凌晨)



沿着黑暗的室内楼梯下楼，季宁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悄悄推开卧室门，摸索着走到床边。眼睛在这时候已经适应了黑暗。上床前，季宁自然而然地朝豆豆睡的那边望了一眼，想确定他是不是睡熟了。


他侧身上床的动作停了下来。


床的另一头，豆豆盖的凉被瘪瘪的，没有人睡在那里。


季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黑暗中没看清楚，他俯身上前，轻轻地将手压到被子上。


触觉清楚地告诉他，豆豆的确没在床上!


季宁愣了两三秒，判断着这是怎么回事。


豆豆到哪儿去了?


上厕所?这是他最先想到的。


事实上，除了上厕所之外，他也想不到其它的可能性了。


季宁坐在床边短暂地犹豫了片刻，觉得应该去证实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朝卫生间走去。


来到卫生间门口，季宁看到门虚掩着，没有关拢，里面透出光线。


他松了口气，看来豆豆真的是在上厕所。


季宁朝里面喊了一声：“豆豆，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他又问了一声：“豆豆，你是不是在上厕所?”


等了几秒，还是没人答应。季宁觉得有些奇怪了，他缓缓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面最小的一盏灯开着，光线有些昏暗，但是一眼就能看到，卫生间里面没有人。


季宁的神经一下绷紧了——豆豆没在这里，那他会到哪儿去呢?现在可是大半夜啊。


就在季宁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左侧面的梳妆镜，他一下怔住了。


这是什么?


季宁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他所看到的东西令他的胃紧缩了起来。


一个圆形的，红色的——符号?或者说是一个符咒?就画在镜子上!


这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季宁惊骇地想着。他能肯定，他在洗澡的时候还没有这鬼东西，因为那时他照了镜子。


突然，他想到，家里有这种绘画颜料的只有一个人。


豆豆要干什么?脑子里涌起的恐惧猜测令季宁脊背发冷。这红色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当季宁再次望过去的时候，感觉镜子上的红色符号似乎具有某种魔力。虽然他感到害怕，却还是被吸引了过去。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拖着身体走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


已经站在镜子面前了。


现在，他看清楚了。


这是一个由圆圈和看不懂的怪异字符所组成的复杂图案，仿佛具有某种慑人心魄的力量，季宁盯着这个红色符号看久了，竟觉得心智变得有些难以控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


了一种诡异的声音，头皮猛然攥紧了。


一种连续而富有规律的声音，是谁在念着几句听不懂的话。季宁渐渐听出来了，这是豆豆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季宁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豆豆在哪儿?


季宁惊恐地转动着身子，在卫生间里左右四顾，无法寻觅到声音的来源。身体转回来的时候，他想用一只手撑住洗手台，却无意间把水龙头的开关压了下来——“哗”地一声


，一股冷水从水管里喷涌而出，凉水溅到他的脸上和手上。


被这凉水一惊，他突然有些清醒了，猛地回过头去，盯着藏在帘子后的浴缸。


没错，声音是从这后面发出来的!


季宁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隔水的塑料帘子——赫然看到，豆豆蜷缩在浴缸里!


季宁正要开口喊他，忽然发现豆豆闭着眼睛，只有嘴唇一张一合，念出那种奇怪的咒语。他心中一惊——难道，豆豆是在梦游?


季宁踌躇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把豆豆叫醒，却又想到，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如果把正在梦游的人叫醒，有可能会把那人吓出精神病：但是，如果不叫醒豆豆的


话，他会持续这种骇人的状态多久呢?


对了，先把他抱到床上去。


季宁双手伸进浴缸，楼住豆豆的身体，把他抱了出来，转身朝回走。经过那面镜子的时候，他忍不住又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眼，把他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在那个红色咒符的旁边，多出了一张人的脸——是小姨那张苍白而恐怖的脸，就像出丧那天一样，正瞪视着自己!


季宁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头发连根竖起。他想叫，却发现惊恐的尖叫被憋在了喉咙里，使他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动弹不得。几秒钟后，他才发了疯似的抱着豆豆，狂奔到自


己的房间里。


把豆豆放到床上后，季宁赶紧打开房间里的灯。这时豆豆已经没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了，又沉沉地睡去。季宁急促地呼吸着，将房门关拢、锁好，然后钻进被子里，牙齿上下


打架。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吓疯了!


房间里的灯所带来的光明令季宁惊悸的心在几分钟后稍微平伏了一些。他想到，卫生间里的灯没关，镜子上还留有那咒符——明天一早，妈妈就会发现，她会吓坏的。但是，


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回卫生间去处理这些了……一切，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吧。


这一晚，季宁一直开着房间的灯，在失眠和噩梦的交替下度过了惊心吊魄的一夜。



十三、第五天(上午)



清晨7点，季宁就从床上起来了。他没有忘记昨晚的事，想趁大家还没发现的时候，把卫生间镜子上的鬼东西擦掉。


他不想吓着妈妈，不希望这个家里再增加更多恐惧的气氛。


走出房间，季宁看到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


还是晚了一点，他暗暗想道，同时心中一震——妈妈看到镜子上的符咒了吗?


季宁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妈，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妈妈一边搅拌着鸡蛋液，一边叹着气说：“心里想着那些事情，睡不着。”


季宁通过妈妈的态度判断出，她还没到卫生问去过——看来还不算迟。


“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起床了?”妈妈问。


“我是起来上厕所的。”季宁说，然后钻进了厨房旁边的卫生间。


关上门之后，他正打算找一张抹布擦掉镜子上的怪东西，抬眼望去，愣住了。


镜子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昨晚看到的红色咒符!


季宁走近去瞪大眼睛仔细察看，发现镜子上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一时之间，他觉得脑子有点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季宁呆呆地站在那里——难道，妈妈已经进来过，把这鬼东西擦掉了?


他不自觉地回过头去望了一眼——不对，妈妈不可能处理得这么冷静，而且不动声色。这和她的性情不符。


或者，是豆豆把它擦掉的?可是豆豆现在还睡在床上——季宁又想，也许是昨晚睡着后，他悄悄地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晚那恐怖的经历会不会是一个噩梦，但又很快在心里否定了——那印象和触觉实在是太清晰了。


一分多种后，季宁从里面出来，走到母亲的身边。“妈，你早上到这里边去过吗?”他指着卫生间。


妈妈回头望了一眼。“没有，怎么了?”


“唔……没什么，我觉得冲水的阀门有点松了。”


“是吗，一会儿叫你爸爸看看吧。”妈妈不在意地说。


季宁回到房间，望着还在熟睡中的豆豆，实在想不透这是怎么回事。


八点半左右，一家人都起床了。洗漱完毕后，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豆豆表现得很正常，仿佛对昨晚的事全然不知。季宁通过大家的态度判断出，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打算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不说出来，尽管这样会让他觉得压抑和难受。但季宁知道，他别无选择——如果不想全家(尤其是妈妈)都卷进恐惧漩涡的话，他只能独自承受。


直到上午十点钟，一个短信提醒了他。


季宁，你在家吗?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上网?


是筱凡发来的!季宁的精神一下来了。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复杂、诡异的事情，他几乎都忘了和女友联系——关键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筱凡也不跟他联系一一现在收到了她的短


信，他几乎想立即飞出门去和她见面。


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想见你。(季宁)


可以，在哪儿?(筱凡)


就在你家前面那家水吧，你知道的，我们常去那家。(季宁)


好的，我现在就出来。(筱凡)


一会儿见。(季宁)


发完这个短信，季宁到客厅里对妈妈谎称要去书店买几本教辅资料。妈妈同意了。


临出门前，季宁跟房间里的豆豆打了个招呼，豆豆在电脑前玩着游戏，跟表哥挥了下手。


季宁急不可耐地一路跑到和筱凡约定的地点。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筱凡显然也很想见男友，她已经等候在那家水吧靠窗的一个位置了。


季宁走到筱凡面前，气喘吁吁地坐下，一头的汗。筱凡淡淡一笑。“你是跑过来的?”


季宁短促地点了下头。女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一杯冰柠檬茶。你呢?”筱凡问。


“跟你一样。”


女服务员转身离开了。半分钟后端来了他们点的两杯饮料。


季宁用吸管搅动着喝了一半的柠檬茶，杯子里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简直就跟季宁现在的状况一样。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还坠入到层层谜团之中，难以自拔，季宁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偏偏筱凡也不开腔，像是故意要等着男友先说话。


季宁终于问道：“筱凡，怎么这几天你都没有跟我联系呀?”


筱凡立刻说：“你也没有跟我联系啊。”


季宁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季宁盯着筱凡的脸看了半分钟，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诡异、恐怖的事讲给她听。他很想找个人倾述，但又怕说出来吓着女友，心中十分矛盾。


筱凡感觉到这件事情可能有些不一般，她试探着问道：“怎么了，是很严重的事吗?”


“嗯。”季宁沉闷地应了一声。“我不确定是不是该告诉你。”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告诉我。”


季宁摇头。“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情太过怪异了，而且某些部分可能超出了你——或者说是一般人的认知范畴。我怕说出来之后会吓着你。”


筱凡在座椅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到底什么事啊，被你渲染得这么玄乎。”


“不是我要故意渲染。”季宁赶紧解释。“真的是这件事情太离奇了，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


“说吧。”筱凡望着他。“你约我出来，肯定就是打算要告诉我的。而我现在也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想我还不至于被你说的事情吓破胆。”


季宁沉默很久。“好吧，我告诉你。”他终于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季宁详细地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出来。他注意到，筱凡的神态和表情随着他所叙述的怪事而不断发生着变化，她脸上的


血色像落潮的海水那样渐渐褪去，眼睛越瞪越大，几乎快要脱离眼眶的束缚。他能感受到她有多么害怕，但是很显然，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只有硬着头皮把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


情讲完。


这时，筱凡的脸色已经惨白地如同一张白纸了。她捂着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季宁带着歉意说：“对不起，真的把你吓到了，但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进行任何加油添醋，事实就是如此。”


筱凡张着嘴足有半分钟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带。“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不敢相信现实中真的会有这种事，而且就发生在我身边!”


“准确地说，是发生在我身上。”季宁悲哀地说，“如果你光是听到这件事都感到害怕，那么我在经历这些事的时候，恐惧的程度就是你的数十倍。”


“我感到害怕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发生在你的身上。”筱凡不由自主地拉着男友的手。“我知道你肯定吓坏了。”


季宁感受到了温暖，他拍着女友的手，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还能安慰别人。“现在好多了。”


“可你以后还得继续面对!”筱凡的声音因颤抖着。


“我有什么办法呢?总不可能不回家住吧?”季宁沮丧地叹了口气。


“豆豆他……晚上真的会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千真万确，我就睡在他的旁边。”


“他会不会只是在说梦话?”


“不是。”季宁无奈地说，“很遗憾，不是。我听到了来电的铃声。”


筱凡害怕地抱着肩膀。“豆豆……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死了?”


“关键就在这里!”季宁像是早就忍不住了似的，急促地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觉得这里面有些逻辑无法说通。”


“什么意思?”筱凡困惑地问。


季宁双手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我们这样来想，这件事情，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第一，豆豆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死了。他认为每天晚上跟他打电话的母亲还活得好好的


。但是你想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跟母亲‘通灵’呢?”


筱凡张开嘴，有些明白了。


“通灵这种事情，是通灵者知道谁死了，才会想到和死者的亡灵沟通。如果豆豆根本就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在卫生间悄悄进行这种‘通灵仪式’?”季宁盯着女友。


筱凡思忖着。“你说。豆豆昨晚在卫生间做的事，像是在梦游一般。也许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只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


“这种可能性，我昨天就想过了——豆豆会不会是因为有通灵体质，所以做出了一些出于本能和下意识的事。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筱凡望着季宁，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你没有看到他画在镜子上的那个图案——非常神秘，像某种图腾或宗教符号，上面还有一些繁杂的字符；另外，豆豆口中念的那种‘咒语’，也极富规律性。”季宁盯


着筱凡。“你懂我的意思吗?他不是在乱说乱画，而是真的会某种通灵的方法!我不认为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算他有通灵的体质，也不可能天生就会这些。”


“你是说，有人教过他这些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涉及到第二种可能性——豆豆已经知道母亲死了，他是在有意识地帮母亲通灵!但是这样的话，有一点又说不过去了——一个七岁多的孩子，知道母亲


自杀了，会装得像没事的人一样吗?他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况且也没有这种必要。”


“照你这么说，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太可能?”筱凡不觉皱起了眉头。“那会是怎么回事呢?”


季宁托着下巴想了几秒钟。“我现在，有一种大胆的猜想。”


“是什么?”


“我认为，豆豆做这些事，确实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的，但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能，而是因为他受到了某种控制!”季宁盯着筱凡的眼睛说。


“什么?”筱凡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豆豆被什么……附身了?”


“嘘——”季宁把食指伸到嘴边，朝左右望了望。“小声些，这些话让别人听到了，会觉得我们不正常。”


筱凡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觉得他被什么上了身?”


“只是猜测而已。”季宁眉头紧蹙。“我不能确定。”


筱凡显得十分害怕，紧紧地抓住了胸前的衣襟。


季宁停顿片刻。“坦白地说，我认为豆豆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有可能就是被他自己的妈妈附了身!”


筱凡惊骇万分。“你觉得是你的小姨想通过儿子把她的魂魄召唤回来?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的话，又怎么会自杀?”


“我小姨的死本身就是个谜。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之前也没有任何征兆，她留下的遗书没人能看得懂——这里面充满了谜团。”


筱凡思索半响。“可是，还是有个问题，就算真的是你小姨的灵魂附到豆豆身上，令他做出了这些可怕的事——有一点又怎么解释呢?你小姨怎么会这些通灵的方法?”


季宁双手交叉，竖起食指。“我恰好认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豆豆为什么会具有通灵的体质，你想过没有?”


“啊……”筱凡突然感觉像被一股电流击中。“你是说，其实你小姨她……就有通灵的能力，所以豆豆才会被遗传到这种体质?”


“对!”季宁说，“而且我根本就怀疑，我小姨曾经是一个灵媒师!”


筱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旋即，她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妈妈和你家里的人、还有你小姨村里的人，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妈妈和小姨虽然是亲姐妹，但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因为我妈妈从小就到外面读书去了，再加上后来她就一直生活在城市里，所以对小姨的生活并不了解。”


“那村里的那些人呢?他们都不知道?”


“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吗?村里的那个女人说过，我小姨不希望别人知道豆豆有通灵的体质——也就是说，她同样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有这种本事!想想看，如果她只进行过为


数极少的几次通灵，而且都是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进行的。再加上豆豆出生后，她不愿豆豆沾染上这些事，便彻底不做了。当然就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筱凡觉得自己完全听呆了，季宁的这番分析听起来就像是在讲一个离奇的故事。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些猜想不但有一定的道理，而且极具可能性。


“天哪，如果一切真的是你说的那样，简直就是一部电影的剧情。”筱凡感叹道。


“这部电影正在上演呢。”季宁凝神望着窗外。“不过，我想我快看到它的结局了。”


筱凡从季宁的语气中，听出他似乎要有某种举动，不禁问道：“你想干什么，季宁?”


“我有个计划，也许能揭开这所有的谜。”季宁说道，但显得不太肯定。“不过只是也许而已……”


“什么样的计划?”


季宁望着筱凡，有些局促。“我现在不太想说，之后再告诉你结果吧。”


筱凡焦躁地说：“这么多你都告诉我了，为什么偏偏最后一点不说呢?你是有意想让我睡不着觉吗?”


“不是，筱凡。”季宁为难地说，“我只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而且……也不知道结果究竟怎样。”


“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到底想怎么做。”筱凡凝视着他。


无奈之下，季宁只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今天晚上，我打算跟豆豆睡在同一边，如果豆豆又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我就设法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筱凡瞪大眼睛。“为什么?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我觉得，豆豆(或者是他妈妈)不愿意说出他们谈话的内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如果我能探听到的话，也许就能知道他们的目的。更重要的是，说不定还


能得知我小姨自杀的真相!”


筱凡显得有些着急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探知你小姨自杀的真相呢?”


季宁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女友。“我当然想知道了，我们全家都想知道。不然的话，我们以后也不会安心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小姨既然在遗书上都没有说明她自杀的原由，也许是有某种苦衷的。既然她不愿意你们知道，你们就不要去探求了!”


季宁望着筱凡焦急的面庞，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筱凡此刻的态度，就好像她知道什么一样?


筱凡没察觉到季宁的心思，她拉着男友的手说：“季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别去追究你小姨自杀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季宁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试探性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劝阻我做这件事?”


筱凡脱口而出：


“因为她不会希望你们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她呆住了，好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季宁张口结舌地凝视着筱凡。


此刻，他真是觉得诧异到极点了。


本来，他只是想向女友倾诉一下压抑在心中那些古怪的事情，没想到事情竟然朝更加古怪的方向发展了——本来跟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的筱凡，现在看起来像是知道某些内情!


突然，季宁又想起几天前的下午，筱凡在问了豆豆一些问题之后，也出现了一些怪异的反应。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筱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筱凡尴尬地望着季宁，然后缓缓埋下头，无言以对。


毫无疑问，我说准了——季宁暗暗吃惊。


这时，筱凡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季宁，也许我真的知道一些事，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有某种重要理由的。我绝不是有意要瞒你什么。真的，相信


我。”


说完这番话，她径自朝水吧的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她又逃了，就像那天下午一样——季宁望着筱凡的背影——真是见鬼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像隐藏着秘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用牙齿狠狠地咬断了吸管。



十四、第五天(下午)



离开这家水吧，季宁发现已经是中午了，他打电话跟妈妈说不回家吃饭，然后在一家西式快餐店随便点了些东西吃。


之后，季宁到书店去买了两本数学习题集，作为回家后的交代。


做完这些事情回到家，已经接近两点钟了。季宁知道，爸妈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为了不扰醒他们，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不动声响地换上拖鞋，悄悄朝自己房间走去。


季宁一眼看见，豆豆背对着他，趴在书桌前专注地画画。他还没有注意到表哥已经回来了。


季宁本想走过去叫他一声，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了镜子上画的那个红色符咒。


他又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豆豆拿了一叠画出来给大家看，但是下面背过来的几张画，他却躲躲藏藏地不拿出来。


难不成，他是在练习画那个符咒?季宁的脑中冒出这念头。


他要去确实一下，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桌。


快靠近豆豆了，马上就能看到那张画纸上的内容，季宁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


就在这时，豆豆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来，望着表哥。


季宁吓了一跳。而豆豆一把将桌上的画扯下来，贴在胸前，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


“你是在偷看我画画吗?”


季宁没想到豆豆竟然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尴尬地说：“没有啊。”


“那你怎么悄悄地站在我背后?”


“我……想吓唬你，跟你闹着玩儿呢。”季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豆豆怀疑地望了表哥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盖在胸口的画。“你看到我画的画了吗，表哥?”


“没有。”季宁索性问道。“可是豆豆，你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画呢?”


“那天我给你们看了呀。”


“那只是一部分。后来我爸爸想看你手中的另一叠画，你就没让他看。”


豆豆低下头。“那些……是画得不好的。”


“是吗?画的是什么?”季宁盯着豆豆的眼睛。


“没什么，就是一般的画。”豆豆搪塞道，抓起桌子上几张背着的画纸，把它们一齐按在胸前，跑走了。


季宁真想从他手里硬抢过来，忍住了。


他盯着桌子上的调色盘，看着里面红色的颜料，心中一阵发紧。



十五、第六天(凌晨)



晚上睡觉前，季宁开始实施自己想好的计划。


“豆豆，你想不想听故事?”季宁一边脱衣服，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好啊!”豆豆兴奋地说，“什么故事?”


“你想听什么故事?”


“冒险类的!你会讲吗，表哥?”豆豆期待地问。


季宁假装想了想。“冒险类的故事我想不起来，但我会讲很有趣的童话故事。”——因为这类故事会让你睡得快些。


“好吧，只要有趣就行了。”豆豆挪着枕头睡到里面去，给表哥腾了个位子出来。


这正是我想要的——季宁很自然地躺到豆豆身边，开始讲：


“故事的名字叫做‘老鼠与公主’。从前有一个国王，他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很多王公大臣向她求婚，但是国王就是不肯把女儿嫁出去……”


季宁故意把语速拖得很慢，再配合着平淡的语调和低沉的声音。豆豆一开始还听得饶有兴趣，但渐渐地，他的眼皮开始撑不住了。季宁看着豆豆的眼睛渐渐闭拢，直到听到他


发出轻微的鼾声，才停止讲述故事。


季宁吐了口气，同时在自己的手臂上捏了两把——这故事几乎让他自己都要睡着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电子钟，现在是11点25分。


半小时后，豆豆的电话又会响起吗?季宁的心情忽然变得矛盾起来，这种既害怕又期待的心情让他浑身发颤。


季宁的计划是这样的：如果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他就假装睡着，同时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他估算过，在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无法完全听清手机里在说些什么，但起


码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


躺在床上紧张地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季宁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他既要跟疲倦抗衡，又要跟恐惧作战，真是比预想要辛苦得多。短短的十多分钟，对他而言仿佛已经过


了好几个小时。


11点55。季宁又看了一眼电子钟。快了，快了。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该死!他在心中骂道。我为什么之前没想到呢!


豆豆已经睡着了，我为什么不找到他的手机，看看前面几晚上的来电号码?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季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四处寻找着，心中怦怦直跳——还有5分钟，来得及吗?


没有。周围都没看到豆豆的手机，他甚至翻看了豆豆的裤兜，仍然没有找到。季宁焦急地想着，也许是太黑了，放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但他又不敢把灯打开，怕惊醒豆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眼看就要到12点钟了，他的额头上沁出汗来。


等等，冷静下来，别慌——豆豆知道他妈妈会打电话来，所以不会把手机放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应该就在他身边才对。


季宁慢慢将身子探到豆豆枕边，用手摸索着，希望能有所发现，但换来的还是失望，只有无可奈何地躺了下来。


怪了，豆豆难道没把手机放在身边?不可能啊。季宁疑惑地想道——这个手机被豆豆视为珍宝，平时一刻不离地揣在身上。那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把它放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豆豆的手机铃声响起了，那首童谣又从某个地方钻了出来，声音有些小，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几秒钟后，季宁忽然明白了。


他缓缓把身体偏向豆豆那个方向，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童谣唱了两段之后，豆豆醒了过来，他把手伸到枕头下，拿出了手机。“喂，妈妈。”


季宁敛声屏息，将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到耳朵那里。


“豆豆……”


季宁全身的毛孔一下收紧了，听到手机里传出的这一声细细的呼喊，他身体像是被瞬间冻僵了一般。


天哪，真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就是小姨的声音!


季宁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强迫自己将恐惧压下，却发现这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他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只有到真正面对的那一刻，才能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简单


和不切实际。就像此刻一样，他努力地想去倾听手机里的声音，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吓得难以集中起来。再加上豆豆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阻挡了声音的传播。结果季宁除


了那句“豆豆”之外，后面的内容一句没听到。


但是，他注意到，豆豆接电话的形式和上次是一样的——中间的几分钟，他一句话没说，完全是在倾听。电话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显得更加诡秘了。


几分钟后，豆豆终于说了一句话：“季宁表哥?他就睡在我身边啊。”


什么?怎么会问起了我?季宁心中一惊。


豆豆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看到表哥闭着眼睛，转过头对着电话轻声说道：“嗯，他睡着了……”


接下来，豆豆又倾听了十几秒钟，然后说：“好的，妈妈，晚安。”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豆豆就又睡着了。


睡在豆豆身边的季宁却难以入眠了，他不知道电话里的“人”怎么会问起了自己，而且还关心他有没有睡着。他不认为这是无意义的对话，但又实在是想不通这意味着什么，


脑子里混乱不堪。


过了几分钟，季宁感觉身边的豆豆从床上坐了起来。接着，他看到豆豆翻过自己的身体，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整个过程缓慢而机械，就像是在梦游一般。


我的老天——季宁自脚底冒起一股寒意——他不会又要到厕所去做那件可怕的事吧?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豆豆，你到哪儿去?”


豆豆没有理会，一言不发地出去了。这阴冷的态度让季宁感到不寒而栗。


毫无疑问地，他知道豆豆要去干什么。季宁的心脏怦怦狂跳着——我该怎么办?去阻止他吗?可他害怕又发生那种恐怖的事情。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


几分钟后，季宁鼓起勇气，翻身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这次，他打开饭厅和走廊的灯为自己壮胆。正要走向卫生间，他却看到旁边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光。


豆豆在书房里?这次又在搞什么鬼?季宁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才刚刚到书房门口，季宁就听到里面传出跟昨晚一样的声音，又是那种古怪的咒语!这声音是由不断重复的一句话组成，像是有某种具有魔力般，将季宁吸了进去。


书房的台灯开着，发出微弱的亮光。豆豆坐在书房正中间的地上，背对着季宁，面前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季宁慢慢走了过去，靠近豆豆的时候，他看见了——在豆豆的面前，是一张由四张画拼成的大纸。拼出来的图案，赫然是昨晚镜子上的那个红色符号!


季宁看到这个符号的刹那，莫名地被一种神秘力量所震撼。他原本是来阻止豆豆的，此时却呆呆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助和震惊中，恐惧感


在体内迅速增长。


然而，最恐怖的事情他并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的门外，此刻正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诡异莫名的氛围之中，忽然传来一个不协调的声音——书房的玻璃窗被外面的风吹得哗啦作响，起风了。


一阵凉风吹到季宁脸上，让他感觉清醒了许多。这股风从两扇窗户中间的空隙蹿进屋里来，恰好把地上那四张纸拼成的图案吹散了，仿佛也把一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上的东西吹走了。


豆豆这时停止念那古怪的咒语，身体晃了两下，倒在了地上。季宁知道表弟此时已经摆脱了控制。他把地上那四张组成红色符号的纸捡起来，迅速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


后抱起豆豆朝卧室走去。


又是一次这样的事件，季宁疲惫地想道——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的惊悚时刻结束了。


他这样想着，精神渐渐松弛下来，


但是，他错了。他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这就是一个错误。


将豆豆抱回房间，季宁刚把豆豆放到床上，正准备把他朝里面挪一点，突然在黑暗中看到，原先豆豆睡着的位置，此时横卧了一个人在上面。


准确地说，是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的脸面朝季宁这边。


季宁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炸了，头发连根竖起，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摇晃打转。他跌跌撞撞地后退到墙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同时按开了电灯的开关。


“啪”地一声，顶灯亮了。


床上的黑影瞬间消失，就像是个幻觉。但季宁心中清楚，这不是幻觉那么简单。


豆豆在刺眼的亮光和表哥的惊叫声中醒了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看着惊恐万状的表哥站在墙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表哥，你怎么了?”


季宁咽了口唾沫，深吸了几口气。“没什么，我做了个噩梦。”


“可是，你怎么站在墙边……”


“别说了，豆豆。”——你得让我缓口气——季宁想道。他走过去帮表弟把凉被盖好。“睡吧。”


豆豆不再说话，侧向另一边睡了。


十几分钟后，季宁抱着凉被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晚上，他只有在客厅的沙发上过夜。卧室那张床，他恐怕是再也不敢睡上去了。


今天是小姨死后的第六天。


第七天的时候，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快撑不住了。季宁虚弱地想。



十六、第六天



早晨，妈妈从楼上下来，看到儿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季宁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妈妈从厨房走过来问道：“季宁，你怎么睡到客厅来了?”


季宁不想让妈妈知道那些可怕的事。“豆豆睡觉有点爱动，老是踢到我，我就到客厅来睡了。”


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委屈你了，儿子。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总不能让你和豆豆一直挤着睡。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去买一张新床的话，就暗示着豆豆将长期住在这里。


你外婆一定会生疑的，所以……”


“我知道，妈妈。”季宁说，“没关系，我就暂时睡沙发吧，其实挺舒服的。”


妈妈往豆豆睡的房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两天晚上豆豆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季宁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不让母亲生疑，他假装平淡地说：“没什么。”


“豆豆晚上还会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吗?”


这个季宁没法说谎，因为豆豆会说出来的。“嗯……是的。”他不情愿地说。


妈妈露出惶恐的神色。“天啊，这种怪事……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季宁的心脏仿佛被重重击打了一下。是啊，我究竟还要渡过多少个这种恐怖的夜晚?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妈妈看到儿子神思恍惚，担心地问道：“季宁，你没事吧?”


“唔……没事。”季宁呐呐道，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话——


“明天就会结束了。”


“什么?”妈妈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季宁惊愕地说——他真的不知道——这句话就像是从他的潜意识中冒出来的。“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妈妈望了季宁好一会儿。“希望如此吧。”又回到厨房去了。


季宁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试图理解刚才那一瞬间，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真的是来源于潜意识的想法吗，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似乎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有


这种感觉——第七天，也就是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是很不好的事……但不管怎么样，对于每晚都饱受恐惧折磨的他来说，任何有关结束现状的微妙暗示都会给他带来一丝


希望之光。


今天早上，外婆坐着轮椅和大家一起吃早饭。豆豆仍然是那么地……正常一一仅仅是对于白天而言。他对于自己每天晚上都会被短暂附身这件事，显然一无所知。


“表哥，你为什么要到客厅里去睡啊?”豆豆剥着煮鸡蛋壳。


外婆和爸爸都望向季宁。季宁假装轻松地用手指在豆豆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豆豆纳闷地问。


“你的小脚丫子都蹬到我脸上来了。我只有躲开咯。”


豆豆的脸一下红了。“我的脚没有蹬到你的脸上!”


“是吗?你睡着了，怎么会知道?”


本来，季宁只是想逗逗他而已。没想到豆豆竟然停下剥鸡蛋，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我好像……知道我睡着之后的事。”


季宁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外婆笑着说：“豆豆。睡着之后能做什么事啊?你说的是做梦吧?”


“唔……我记不清了。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事，是有人叫我这么做的……”豆豆费力思索着，最后挠了挠头。“唉，想不起来了。”


“那就别想了。只是一个梦。”季宁对他说，然后迅速转换话题。“豆豆，我给你的那个PSP游戏机好玩吗?”


豆豆立刻兴奋地谈论起关于掌上游戏机的话题来。


季宁知道，真的会有什么事发生——这一点他确信无疑。随着时间向明天逐渐过渡，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事实上，整个一天，他都在焦躁不安和心神不宁中度过，几乎没


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事。这种状况持续到晚上的时候，更加明显


季宁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却没看进去任何内容。他像患上强迫症一样，不断猜测着今天晚上，或者说明天凌晨的时候，究竟会出什么事。特别是——当他想到，今天晚上他不


会和豆豆睡在一起，无法得知豆豆会做些什么事，就更加觉得这种想法不是毫无来由。可是，季宁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些恐怖的事情了，他已经脆弱的神经无法再一次经受


摧残，只有选择逃避。


豆豆在房间里玩游戏机，外婆在厨房里清洗着她的假牙，季宁又几乎一言不发——客厅里除了电视剧人物的无聊对白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妈妈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


刻意要找些事来做。她从冰箱里取出半个西瓜，用榨汁机榨西瓜汁。


几分钟后，妈妈在厨房喊道：“豆豆、季宁，来端西瓜汁喝。”


季宁应了一声，并没有马上站起来。他现在没心情喝东西。豆豆倒是飞快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他最喜欢喝冰镇果汁。


过了一会儿，豆豆把自己那杯喝完了，端了一杯西瓜汁过来，递给季宁：“表哥，姨妈才榨的果汁，可好喝了。”


季宁勉强笑了一下，接过果汁。“谢谢。”


喝完这杯冰镇果汁，季宁觉得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视已经关了，家人也都各自回了房间，大概是考虑到季宁要在沙发上睡的缘


故吧。


一天的紧张心情令季宁感到十分疲倦。他裹上凉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不管是不是真的要发生什么事，今天晚上，他不想管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啪”地一声，客厅里的灯被关了。


一个人影站在墙边，注视着熟睡的季宁。



十七、第七天(凌晨)



迷迷瞪瞪、飘飘忽忽之中，季宁置身一座黑暗森林。


一切都显得虚幻、飘渺。行走没有声音，触碰没有实感。


这是哪儿?季宁环顾着四周黑压压的树林——好熟悉的感觉。他分明感觉到，这是他所经历过的某个场景。


哦，对了，这是安葬小姨的那片山林。我怎么到这儿来了?真奇怪，他一点都不害怕。


这时，季宁看到影影绰绰的树林中，一个人正缓慢地朝自己走过来，越走越近。他渐渐看到她的脸了——咦，这不是小姨吗?她应该睡在这片土地里呀，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


季宁想走过去问问小姨，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觉得这真是太荒涎了——我居然看到一个死人，还想和她说话——几乎是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他明白过来了，找到了解释这种


荒诞场面的理由。


这是一个梦。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小姨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看到了她的脸。苍白、无神，腮帮上有一块腐肉在慢慢往下掉。


季宁的呼吸紧促了。这不好玩，这不是那种带有幻想或浪漫色彩的美梦，而是一个噩梦。


我得赶快醒过来，在她完全靠过来之前。事实上，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小姨——或者说那具腐尸，已经快到眼前了。而这时，季宁才想到——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自己从


一场噩梦中醒来呢?


他使劲睁眼睛，但似乎只能控制梦中的自己。他想大声呐喊，却发现尖叫被憋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还能想到的就是拼命向后跑，但双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根


本无法挪动。季宁开始慌了，他惊恐地发现，在这个噩梦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他无法控制和摆脱这个恐怖的梦境!


那双蜡白、腐败的手慢慢抬起，像蔓藤一样缠绕过来，仿佛要将季宁紧紧箍住。随即，那张吊着腐肉的脸也贴了过来……季宁吓得紧闭双眼，全身僵硬。而这时，他的耳边传


来一个熟悉的语音，是前两天晚上听过的、豆豆所念诵的那段咒文——季宁心中惊骇到了极点，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梦中也会听到这恐怖的声音!


此种惊吓今季宁变得清醒起来。他从没有在梦中如此清醒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就是没法醒来!他甚至能想到自己此刻的真实状况——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紧闭双


眼、满脸痛苦、瑟瑟发抖。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既然都已经如此清醒了，为什么还是无法睁开眼醒过来呢?


一只像蛇一样冰凉的手滑过季宁的脖子，他的后背产生被指甲所抠的痛楚，他甚至感觉到那双手渐渐地陷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在梦中，这具腐烂的尸体似乎要和他融为一


体。他不知道这意寓着什么，但他知道，这很不正常，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无论如何，我都要拼一下。他惊惧地想着。


季宁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是一个万丈深崖。他很怕，即使是在梦里，他也非常害怕坠落到这个黑暗的深渊之中——这深渊看起来似乎仿佛直通地狱。但是——我不能就这


样沉溺在这恐怖的梦境之中，我得……夺回自控力。


拼了!季宁咬紧牙关，向山崖下奋力一跳——


“咚”地一声，季宁被疼痛所唤醒了，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从沙发上滚落下来——但随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个噩梦跌落到了另一个噩梦之中。


在他的眼前，客厅的地板上，画着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巨大红色咒符，比他前两天晚上看到的要大出好几倍。咒符的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分别点着四支蜡烛。跳跃的烛光中，豆


豆坐在正前方，闭着眼睛，念诵咒语，脸上变换着的明暗色调显得诡异莫名。


季宁很想从地上爬起来，再次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身体绵软无力，行动困难。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某些东西似乎渐渐离他远去了……


在季宁失去意识的同时，豆豆停止念诵，身体晃了两下，朝一边倒去。


几秒钟后，季宁的父母“砰”地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来——刚才季宁从沙发上掉下来的声音把他们惊醒了。


当他们走到楼梯，从上面看到了客厅里惊人的一幕——季宁和豆豆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地上是偌大的红色咒符和燃烧着的蜡烛——季宁的父母震惊得呆若木鸡，完全不明


白这是怎么回事。惊呼一声后，妈妈冲到儿子身边，摇晃着他的身体，大声喊道：“季宁，季宁!发生什么事了?”


剧烈摇晃中，季宁苏醒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嘴唇颤动了几下，竟冒出一句：“姐……”


妈妈蓦然怔住了。“季宁，你叫我什么?”


“姐……”季宁的语调听起来和平常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姐，真的是你吗?”


妈妈回过头，和同样张大嘴巴发愣的爸爸对视了一样，两人脸上的神情就像是生吞下了一只活老鼠。


就在这时，被妈妈扶着坐了起来的季宁忽然呜咽一声，对着斜前方凄厉地叫道：“妈，你……放过我吧!”


季宁的父母大吃一惊，顺着“儿子”的眼光望过去，瞪大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外婆拄着拐杖站在了楼梯上。


此刻，她嘴唇掀动，身体颤抖，神情凄然地望着“季宁”说道：


“慧云，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季宁的妈妈望一眼儿子，又望一眼母亲，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但她麻木的大脑此时无法转动了，只能惊骇地瞪大眼睛望着他们。


外婆艰难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季宁”面前，对旁边的人视若无睹。而“季宁”深埋着头，根本不敢直视面前的人。直到外婆说道：“慧云，我把你召回来，就是想


让你亲口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


“妈……我有我的苦衷。我在留给姐的遗书上说了，我只想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中去，我只希望不要受到打扰。妈，求你不要逼问我了，好吗?”“季宁”苦苦哀求。


“你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把我当妈了吗?”外婆激动得声带发抖。“慧云，你是不是一直怪我，从小就偏袒你姐姐。我让她出去读书，然后又到城里来跟着


她住。把你一个人留在农村，让你们孤儿寡母受苦。你一直都在恨我，对不对?”


“不……”“季宁”捂着脸哭了起来。“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季宁的妈妈浑身猛抖起来，她走过去望着外婆。“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晴，你还不明白吗?现在，慧云的亡灵，就附在季宁身上。”外婆沉声说道。


妈妈恐惧地捂住了嘴。“为什么……会这样?”


“这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现在，该告诉你了。”外婆凝视着她的大女儿。“我，是一个灵媒师。”


妈妈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外婆。季宁的爸爸也完全懵了，张着嘴站在一旁，像石雕般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从小就害怕这一类灵异的事。我同意你出去读书，就是想让你离这些事远一些。”外婆缓缓扭头望向“季宁”。“慧云在我身边，她是知道的。但我叫她不要告


诉你，并吩咐身边的所有人都瞒着你。所以，你一直不知道。”


外婆深吸了一口气。“后来，你在城里工作、定居。我就过来挨着你们住。慧云一直不理解，认为我是想到城里来过好日子。但实际上，你们两姐妹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外婆目光移向“季宁”。“慧云啊，现在当着你姐姐的面，我告诉你吧，我当初选择到城里来挨着你姐姐住的原因是——我发现我有了一个继承通灵体质的外孙。”


季宁的妈妈惊恐地语无伦次，她剧烈地摇晃着脑袋。“不，不会……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季宁。”外婆的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宣判。“在他几岁的时候，我就发现这孩子有这种能力。我知道，他是(隔代)遗传到了我的通灵体质。”


“当时那个年代，尤其是在老家那里。一个真正的灵媒师是受到所有人尊重和敬仰的职业。我当时想，如果我能将季宁培养成继承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外婆说到这里，埋下头去，神情无比悲哀。“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时代在发展和进步，但也逐渐变得混乱、虚假。很多打着灵媒师幌子的骗子，玷污、亵渎着这个行当


。致使许多人——尤其是城市里的人，已经不再相信通灵这样的事。往日爱人景仰的灵媒师，如今已沦为江湖术士、甚至江湖骗子的代名词。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当然不可能让自


己的孙子再走这条路……”


外婆望着“季宁”说道：“慧云，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当初并不是瞧不起你，不愿和你一起住，而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季宁”坐在地上抽噎着，擦着眼泪。


妈妈凝望着眼前的人——那是她的儿子，但动作、语调又像极了她那可怜的妹妹——她的头脑从没这么混乱过，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妈，你是怎


么知道……慧云已经死了呢?”


外婆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慧晴啊，你想瞒着我，是为我好，这我知道。但是你怎么瞒得住呢?我是一个灵媒师啊!慧云死之前，我就感觉到了一些预兆。之后，我通过灵力


感觉到，我的小女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再加上后来我略微试探——你们的态度把什么都暴露了。我强忍住悲伤，假装被你们蒙在鼓里。”


“为什么你要这样……”话说到一半，季宁的妈妈望着一边的豆豆，明白过来了。


“我和你们想的一样。”外婆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我不忍心让豆豆知道他妈妈自杀这样残酷的事，所以配合着你们，就是为了瞒住他。特别是，我那晚听到豆豆在电话里


说，要他妈妈每晚都打电话给他。为了让豆豆安心，我在夜里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假装成慧云的声音——你们不是一直都说，慧云的声音和我很像吗……”


季宁的爸爸此刻抱着豆豆，惊愕无比。“妈，那些电话，竟然是你打给豆豆的!”


“你们给我买的手机。我一直没用，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派上了用场……我装作慧云跟豆豆打电话的时候，忽然想到——我老了，腿脚又不方便，但我也许可以在电话里催眠豆


豆，借助他来向季宁施展通灵术，我只需要在之前做些准备就行了——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实在是想弄清楚慧云为什么会走上绝路……”


说这些话的时候，外婆的呼吸逐渐困难起来。“本来，我不打算惊醒你们，只想利用豆豆悄悄地把季宁引到某处，进行通灵……可惜前两次因为一些意外因素，都失败了——


今天晚上，是最后的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豆豆端给季宁的那杯果汁里，我放了一颗安眠药进去……”


外婆说到这里，丢掉拐杖，扑到“季宁”身上，老泪纵横。“慧云啊，妈把你召回来了，你还是不愿告诉我吗?也罢，我们到那个世界去慢慢说吧……”


“季宁”惶惑地抱着外婆。“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老了，通灵这种事，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体力……这是……我最后一次通灵了……但是没关系，慧云，妈对不起你，只能陪你上路，来弥补你了……”外婆的声音越来越


虚弱，身体渐渐滑了下去。


“妈!”季宁的爸妈都跪下来，几只手一起扶住外婆。“季宁”更是哭得肝肠寸断。终于，“他”悲痛欲绝地说道：


“妈，不要……我不要你陪我!好吧……我告诉你。我之所以自杀，是因为得了一种可?怕的病!豆豆的爸爸也是因为得了这种病，才会选择离开我们的。因为这种病是绝症，而


且会传染!我不想连累豆豆，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上了，我甚至……无法面对豆豆!所以，才会……”


“是吗，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外婆闺上了眼睛。“么女啊，我们……一起走吧……不管怎样，妈都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外婆的头彻底耷拉下去，倒在季宁怀中。与此同时，季宁的身体一阵抽搐，某些无形的东西从他体内抽离出去了，他抱着外婆一起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十八、一个月后



(季宁日记)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之所以现在才记录下来，是因为直到今天，一些事情才终于得出了结果。这件事总算要划上一个句号了。


现在想起来，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只是，当时没有引起重视，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这小小的‘不对劲’，竟然会是后面那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开端。实际上


，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我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婆竟然就是小登(村长的女儿)口中那个‘早就离开了的、最厉害的灵媒师’：我也不可能想到，外婆竟然会偷偷利用豆豆的绘画颜料来画那些咒符、教


豆豆咒语，并且用电话催眠豆豆，借他对我施法：而最令我感到意外的就是——我，竟然才是那个被遗传到了通灵体质的人。


这实在是十分地讽刺——我之前怀疑豆豆有通灵体质，甚至怀疑小姨本身，但我居然没想到，跟他们有着同样血脉的我，也有这种可能——不幸的是，事实恰好如此。


当然，现在我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我能在镜子、床上、或其他一些地方看见小姨的亡灵——我只是在想，当时我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一点呢?也许我真是被吓傻了吧。


小姨自杀的原因——我感到非常悲哀。在老家那个仍然愚昧落后的小乡村，如果有谁承认自己患上了AIDS(艾滋病)，似乎就意味着向所有人宣布他(她)是一个不检点的人，会


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和鄙视。殊不知，在艾滋病的传染途径中，共用注射器是很大的一类。


当年，豆豆的爸爸为了贴补家用，秘密地去卖过血。他就是这样感染上AIDS病毒的。当他意识到自己患上绝症的时候，选择的是默默离开，到某一个地方去迎接死亡。而几年


后。小姨在得知自己也被感染上病毒之后，竟然和小姨夫选择了同一条路——好像这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这些事情，我是后来从筱凡那里听说的。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一些看似没有关系的人或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我早就该通过她父亲的职业而联想到什么——筱


凡的父亲是医院艾滋病专科的医生，最近升为了主任。他从医院的病历档案中，发现几年前矿石村有一个男人被确诊患上了艾滋病，却没有进行任何治疗就走了。他由此想到，也


许应该找到这男人的家人，检测一下他们是否被感染，从而预防艾滋病的传播和扩散。


毫无疑问，那个男人就是豆豆的爸爸。而筱凡的父亲到矿石村去找到了小姨，把这些事告诉了她，并要求小姨去医院进行免费检查。


为了豆豆，小姨瞒着所有人悄悄到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是悲哀而残酷的——她真的是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只是现在暂时没有发病的症状(艾滋病的潜伏期有时长达数年)。小姨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害怕自己会将病毒传染给朝夕相处的儿子，也害怕看到自己发病后的样子，更不知道村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后，会怎样看待她。所以，她央求筱凡的父亲千万


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筱凡的父亲答应了她，但他没想到，几天之后，小姨就将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筱凡告诉我，她爸爸在家里说起过这件事，并提到矿石村这个姓徐的悲惨家庭中还有一个7岁大的男孩，尽管他感染的可能性较低，但也必须接受艾滋病检测。那天下午，筱凡


听到豆豆名字的时候，有些猜到了。回到家后，从她父亲那里得到了证实。但筱凡的父亲反复叮嘱，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必须尊重病人的隐私。所以直到几天前，筱凡听到我


在电话里说，我们已经知道小姨自杀是因为她得了某种绝症后，她才把这一切告诉了我。因为她意识到——当他父亲来找我们，提出要豆豆接受艾滋病检测的时候，我们还是会知


道的。


关于豆豆，我不得不说，他比我们想象要坚强得多。从他得知妈妈已经去世这个噩耗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天了。豆豆现在的情绪和饮食基本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现在没以前


那么活泼了，变得沉默寡言。我们知道，他心中的伤痛，只能用时间和关爱来慢慢抚慰。


外婆的坟墓就埋在小姨旁边。我们全家都觉得，这可能是外婆的心愿——外婆活着的时候，始终想念着老家的那片山林，现在，她可以长住在那里了。还有她的小女儿和她做


伴。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自己，有一件事我有些不明白——如果我具有通灵体质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和家人)一直都没发觉呢?而外婆是怎样看出来的，就更是一个谜了。


也许——我猜想——我只能看到自己亲属的亡灵吧。算了，这种事情我不打算深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筱凡)——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


明天，我们会到外婆和小姨的坟上去，有一些消息要告诉长眠于地下的她们。现在是晚上11点30，我得休息了。我想，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写得最长的篇日记。”




尾声



季宁全家，连同豆豆一起，站在外婆和小姨的坟头前。白菊花和马蹄莲分别摆在两个墓碑之上。


“说好了，今天谁都不许哭。”妈妈说。


季宁和豆豆一起点头。爸爸对妈妈说。“你来说吧。”


妈妈蹲下身去，轻声呼唤着：“妈、慧云，我们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豆豆的最后一次检测结果出来了，他很健康，没有染上病毒。慧云，你可以安心了。我们会把


豆豆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长大……”声音哽咽了。


“说好了的。”爸爸在一旁提醒道。


妈妈缓缓站了起来，捂着发红的鼻子。


“豆豆，该你了。”爸爸拍着豆豆的肩膀。


豆豆手里捧着两张画，是他之前不愿让人看到、失败多次之后，才终于成功完成的“全家福”。他把画分别平铺在两座坟前，用两块石头压住。


“妈妈、外婆，你看，我们大家都在这儿呢。你们不会孤独的……”他没有哭，脸上全是泪。


在山头上默默地站了好久，他们沿着崎岖小路下山。


走到山脚下，一阵风从后面吹过，刮到季宁的后颈窝中，他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神情凝固了，脚步停了下来。


妈妈转身问道：“季宁，怎么了?”


“没什么。”季宁深深地凝望着那远方的山头。“只是掠过脸庞的风而已。”(《灵媒》完)



在莱克讲述故事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一丝停顿或错误，他有条不紊地将这个令人发怵的故事娓娓道来，最后的结局也出乎人意料，令人回味悠长。整个过程进展得太过顺利，


反倒让人怀疑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这个叫做《灵媒》的故事，真的是你刚才即兴创作的?”北斗最先发问，显然有些不大相信。


“我说了，不完全是即兴创作。我想好了故事的大框架，只有中间的一些具体情节和最后的结尾是即兴创作的。”莱克答道。


“即便是这样，也很了不起了。”龙马说，“克里斯说的没错，你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莱克皱了下眉，他不确定龙马说的这句话是在夸奖还是针对他。


龙马看出了莱克的困扰，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真的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棒。”


“那么，我们开始打分吧。”荒木舟说。





一样的评分流程。最后莱克的故事得到了9.0分，成为目前最高的分数。但他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情。似乎只要能够在不犯规的情况下顺利进行游戏，就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南天将莱克的分数记录下来。


莱克讲故事的语速相对较慢，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暗火作为下一个讲故事的人，显得有些压力。他到柜子里拿了一些食物和水，说明天白天就不下来了，要在房间里专心


准备他的故事。众人完成了今晚的“工作”，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这个晚上看起来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要这样平淡地度过了。


南天躺在床上，思索着一个问题——从目前的各种迹象来看，莱克讲的这个故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犯规——它既没有和以前讲的那三个故事雷同，也没有和现在发生的任


何事情撞车。


这样看来，莱克真的想出了一个避免犯规的方法?难道后面的人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躲过一劫?


当然，还有第二种可能性。


主办者显然是不会令自己犯规的。


这念头刚一产生，南天又轻轻摇着头将它否决了——莱克现在是第四个讲故事的人，如果唯独他没有犯规，而其他的人都犯规了的话，那未免显得太可疑了。这不符合那个狡


猾主办者的风格。


不过——南天又想到——现在还不能判断后面讲故事的人是不是会犯规。也许这个游戏越进行到后面，大家就会越小心谨慎……事态的发展是无法预料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


想着想着，南天感到困倦了。他阖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所改造后的废弃监狱显然修建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每到夜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每个房间都比较隔音，但这种超乎寻常的安静却仍然能将一些声音带进他们的耳


朵。


南天一开始是没有听到这声音的，他睡得很熟。后来声音变大了，才将他从睡梦中拖曳出来。


有人在走动，或者是……跑步。南天仔细辨别着，听出这声音来自楼下大厅。


南天警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又仔细倾听了一阵——没错，是人的脚步声，时快时慢。如果这声音出现在一家健身房里，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慢跑的声音；但在这


种特殊的场合下，却显得十分诡异。


一连串的问题迅疾在南天的头脑里冒了出来——是谁?谁会半夜三更到楼下去走动或者跑动?发生了什么事?


南天小心谨慎地从床上下来，慢慢靠近屋门。他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声音愈发清晰了——真的是有人在楼下绕着圈跑步，或者是原地跑步。


南天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他觉得有些可笑——当前这种情形下，谁还有雅兴锻炼身体?就算是也不该深更半夜出来跑呀。这样一想，他觉得有些不寻常了，恐惧感油然而生。


南天很想立刻将门推开，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害怕这是一个陷阱，害怕自己的冒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跑步声戛然而止。南天心中一颤。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里。他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了。


南天回到床上，思索着这件不寻常的事。他心绪复杂——既为没有打开门看个究竟而感到懊恼，又安慰自己也许待在房间里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最后，他认为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毕竟这个地方还有12个人，听到这声音的显然不会只有他一个，等到明天早上去问问大家，也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清晨，南天很早就起床了。想起昨晚的怪事，他睡意全无，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7点不到。但他已经按捺不住了，将房门打开，走了出去。


在二楼上，他看到楼下已有几个人在大厅里了——这些人起来得比他更早。这使南天立刻想到，他们早起的原因，也许正是在谈论昨晚的事。


果不其然，南天刚刚下楼，纱嘉就快步向他迎了过来，问道：“南天，你昨晚有没有听到那奇怪的脚步声?”


南天点点头，纱嘉低呼了一声，回过头去对其他几个人说：“南天也听到了!”


南天走过去问道：“你们都听到了?”


莱克最先点头。“是的。”接着徐文、纱嘉和歌特也纷纷表示自己听到了夜里的脚步声。


南天注意到站在这里的还有夏侯申和荒木舟，他们两人没有表态，他问道：“夏侯先生、荒木老师，你们听到了吗?”


夏侯申说：“我没听到什么夜里的怪声，倒是听到了他们几个人清早的议论声，所以才从楼上下来的。”


南天望向荒木舟：“您呢?荒木老师?”


荒木舟眼睛望着别处，傲慢地说：“那么明显的声音，我当然是听到了。”他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也许只是有人夜里睡不着，出来走动而已。总之


现在人还没到齐，等剩下那些人起床后，自然就清楚了。”


“说实话，荒木舟老师，我可不这么认为。”歌特说，“昨晚那个声音怪就怪在——本来是一阵时快时慢的脚步声，突然一下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后来也没再发出声音。假


如是有人出来走动，那这个人走了一阵后，总是应该回房间去的，怎么会突然停下来呢?我当时的感觉是，那个人就像一下在原地站住，便没有再动一下——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


”


“那有可能是错觉，或者是一种假象。”荒木舟说，“年轻人，别太相信自己的感觉。”


南天问道：“你们都没有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纱嘉说：“我有些害怕，不敢出门来看。”


歌特更是直言不讳地表示：“不管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我都绝不可能在夜里打开房门。住在这种鬼地方，遭遇了这样的诡异事件，假如还不学会自保，那就太不明智了。”


徐文和莱克低着头不说话，看得出来他们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这时，从楼上又走下来一个人——克里斯。很显然他也是听到了昨晚那脚步声的。他直接问道：“你们认为那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南天摊了下手。“不知道，你觉得呢?”


克里斯望着面前的几个人，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说道：“我觉得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的。不管昨晚是谁在下面走动，都肯定有着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一绝不会是无意义


的行为。”


也许是觉得克里斯的看法和自己不同，荒木舟挖苦道：“听起来，你也不敢打开门来看，只能做些猜测而已。”


克里斯平静地说：“我不用打开门来看都能知道，外面肯定没人。”


克里斯语出惊人，几个人都瞪大眼睛望着他。南天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外面没人的话，那我们听到的脚步声是哪儿来的?”


克里斯淡淡笑了一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假如我没猜错的话——弄出这个声音的人，必定是出于某种原因而故意让我们听到的。既然如此，他(她)当然不会轻易被我


们发现，也不会承认昨晚出来走动的人就是他(她)——那不就等于是没人吗?”


“你认为，弄出这个声音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主办者’?”南天问。


克里斯笑而不答。


“总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荒木舟冷冷地说，“很快就能验证你说的对不对了，小天才。”


现在，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八个人——南天、荒木舟、夏侯申、莱克、歌特、纱嘉、徐文和克里斯。除了夏侯申一人是没听到那声音的，其他七个人都听到了。


八点过后，楼上陆续下来了几个人，分别是白鲸、千秋和龙马。一问他们，全都表示没听到那声音。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北斗，看来他的瞌睡最大。听到纱嘉问他，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肯定是听不到的，别说是什么脚步声，只要我睡着了，炸雷都把我吵不醒。”


现在人基本上都聚集齐了，果然如克里斯猜测的那样，没有一个人承认昨晚出来走动过。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徐文费解地说，“如果每个人都没出来走动过，那昨晚的脚步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样问是没什么意义的。”克里斯说，“就像推理小说里，大侦探问‘是谁杀了公爵夫人?’难道会有人举手回答‘是我’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在撒谎?”莱克说。


克里斯耸了下肩膀，表示这是显而易见的。


“你们别忘了，还差一个人呢。”荒木舟说。“暗火还在房间里没下来。”


“他昨天说要在房间里专心想故事，白天就不下来了。”千秋说。


“别去问他了，没意义的。”克里斯说，“再说了，就算是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这样一说，大家都有些沮丧。徐文惶惑地说：“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大家面面相觑——确实，这个问题不搞清楚，始终让人不安。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克里斯低沉地说，似乎有种期待。


到了晚上，众人按时集聚在大厅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到六点五十，暗火还没从楼上下来。


白鲸说：“暗火是怎么回事?他有手表吗?我们要不要去叫他一声?”


“我去……”北斗刚一表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迟疑了。


正在这时，夏侯申看到暗火房间的门打开了，说道：“不必了。”


暗火匆匆从楼上下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有些激动。他告诉众人：“一个绝妙的故事……拜这个特殊的环境所赐。我用今天一天的时间想出来一个迄今为止我自己最


满意的故事!”


“那真是太好了。”千秋充满期待地望着暗火，显得很有兴趣。


暗火不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故事的名字叫做‘新房客’。”

第五天晚上的故事——新房客
楔子
清晨6点就接到下属打来的电话，霍文知道准没好事。
“出什么事了?”他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已经在穿裤子了。
“头儿，又有新的受害者了。你还是直接到现场来看吧。地址是枫树大道53号。提醒一句，最好别吃早饭。”
霍文心一沉，知道是什么案件了。他暗骂一声“该死。”挂了电话，迅速往身上套着上衣。
睡在床上的妻子翻过身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霍文不希望妻子知道这些令人发指的案件。他穿好衣服，俯下身在妻子的额头上亲吻一下。“你睡吧。”
作为刑侦队长的妻子，她了解丈夫的工作，并不多问。
半小时后，霍文驾车赶到了案发现场。现在还是清晨，天蒙蒙亮。空气中笼罩着浓重的雾气，街道上没什么人。一辆警车停在街边，里面一个身着便服的年轻警察看到霍文的
车开过来后，立刻从警车上下来，迎了过去。
“头儿，你终于来了。”年轻警察趴在霍文的车窗上。“现场我们已经维持了三十多分钟，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好奇，还好现在街上的人不多。”
“把无关的人全部疏散开。”霍文从车里钻出来，重重地关上车门。“别让周围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这么做了。”年轻警察领着霍文朝前方走去。
“这回发现的哪一部分?”霍文疾步行走，面色阴沉。
“小腿……和一部分内脏。”年轻警察做出一个极不舒服的表情。“真是太恶心了。”
两人绕过停靠在路边的警车，从枫树大道拐进一条小街，前面十米远的地方，三个便服警察围守在一个长方形垃圾箱旁，看到霍文来了，一起叫道：“队长。”
霍文点了下头。“被肢解的尸体在哪儿?”
一个警察指了一下垃圾箱旁边的黑色塑料袋。“这里面。”
霍文正要用手撩开塑料袋，年轻警察快步上前。“头儿，你还是别用手碰的好。”他递给队长一根塑料小棍。
霍文接过来，用小棍挑开黑色垃圾袋，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那模糊的血肉令人作呕。他用小棍拨动着被砍成数截的残肢——没错，是人的小腿部分，从脚来看，极有可能又
是个女人。两截小腿被分别砍成了四段，还有肝脏和一截小肠。
霍文的眉头拧成了一股麻绳，他直起身子，将塑料小棍丢进垃圾箱。“谁最先发现的?”
“负责清理垃圾的环卫工人。他在将垃圾装上垃圾车的时候，这包东西散开来了。不用说，他吓得魂都飞了。”年轻警察说。
“那个环卫工人呢?”
“已经送到局里去录口供了。”
“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问题?”
年轻警察耸了下肩膀。“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霍文吐了口气，指着地上那包残肢对一个警察说：“把这些带回局里，交给检验科。”
戴着手套的警察将黑色垃圾袋拴紧，提起来。“霍队，还有什么要办的?”
霍文对那三个警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叶磊谈谈。”
“是。”三个警察带着黑色垃圾袋朝警车走去。霍文对那个叫叶磊的年轻警察说，“你上我的车。”
坐在队长的车里，叶磊掏出一包烟来递给霍文，霍文望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地接过一支来。叶磊用火机帮队长点燃烟，自己却并不抽。这包烟他是专门为队长准备的。他知道
队长的妻子在叫他戒烟，但他也知道，队长遇到头痛的重大案件时，是离不开那口烟的。
霍文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青色的烟雾。“那个环卫工人录完口供后，你记得叮嘱他，这件事情不要讲出去。你就说这关乎到他的安全问题。”
“会不会吓到他?”
“要的就是吓到他，不然的话这些人不会引起重视的，还是会把消息传播出去。”
“你害怕像上次发现被肢解的上身那个晨练的老头一样，招来媒体关注?”叶磊望着队长。
霍文凝望着车窗外的马路，行人逐渐增多了。“这件事不能再扩大了——尤其是，那些接触过此事和看过报纸的人如果知道这起案件一直没结束的话，会引起极大的恐慌。”
“是啊，连续三个月了。被肢解的尸体陆续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还好每次我们的动作都很快，及时赶到处理了，否则造成的恶劣影响简直不堪设想。”
“目前是第几次?”霍文问。
叶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查看。“第六次。我这上面记得很详细，头儿，你看看吧。”
霍文接过这个小本子，看到上面记载的六次抛尸记录，心中阵阵发紧。
“3月2日，桐弯路垃圾箱，两只手臂及部分内脏；
3月16日，竹竿巷垃圾房，大腿部分；
3月28日，和平桥洞下，小腿及部分内脏；
4月9日，滨江路垃圾箱，胸腹部；
4月25日，聚香饭店后门垃圾堆放地，肩颈部及被硫酸腐蚀的头部；
(今天)5月29日，枫树大道侧面水牛街垃圾箱，小腿及部分内脏。”
叶磊跟着队长一起看着这一连串的抛尸记录，不由得火从心起。“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疯子!像玩游戏一样把尸体切割成若干部分，再分批丢弃，分明是在戏弄我们警察!”
霍文望着年轻气盛的叶磊。“你觉得他(她)是个疯子，是在戏弄我们?不，我可不这么认为。依我看，这个凶手恐怕是我从警二十年以来碰到的最狡猾和危险的惯犯!”
他用手指敲打着叶磊的小笔记本。“从你记录的这六次抛尸过程来看，我们起码可以发现这样几个问题。”
叶磊冷静下来，细听队长的分析。
“第一，凶手杀人后，抛完一具尸体的过程长达近两个月，而且尸体并未腐烂。可见，他(她)将尸体做了冷冻处理，再分批处理；
第二，他(她)将尸体肢解后分五次丢弃在不同的地方，每次只需要一个垃圾袋就能装完。这正是其狡猾的地方——因为这样目标不大，可以掩人耳目，甚至令我们警察无从防
范——我们总不可能监视全市每一个丢垃圾的人；
第三：前面五次的残肢组合起来，刚好合成一个人——一个女人的尸体。这一点，检验科已经鉴定过了。而今天这起事件，意味着又有一个人被杀死，而且是这具尸体的第一
部分……”
“也就是说，后面至少还有四次抛尸事件?”
霍文眉头紧蹙，微微颔首。“听我说完。最重要的一点——第一具尸体的第一部分出现，是3月2日。而最后一部分出现，是4月25日，近两个月的时间。然后——5月29日，也
就是今天——第二具尸体才出现，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叶磊转动着眼珠。“第一具尸体抛完到今天，中间隔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在这期间，凶手可能正在和第二个被害者接触!”
“对，从犯罪心理学上来说，如果这个凶手是个无目的杀人的单纯变态杀手，那么他(她)的对象就应该是随机的。而且这种类型的凶手犯案往往具有连续性。这样的话，第一
个受害者和第二个受害者之间，不应该隔这么长的时间。而现在的情况表明，两个受害人遇害的间隔时间起码有三个月。这说明，在这三个月里，凶手可能和第二个被害者之间处
于经常接触的状态，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杀死了她!”
“对，一些凶手有预谋地和被害人接触，达到某种目的之后，再将其杀害……也许我们可以根据这个来框定一些嫌疑对象!”
“嗯。不过别忘了，这仅仅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只是这种可能性为我们破案提供了一定的方向。”
“头儿，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霍文竖起一根指头。“我们这样来想，现在，凶手已经杀了第二个人，接下来只是分批抛尸而已。而现在，恐怕他(她)又在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我们要在他(她)再次下手之前
，将他(她)揪出来!”
叶磊皱起眉毛。“可是，尸体的脸部被毁容了，我们又没有接到相应的报案，连受害者的身份都无法确定。破案的切入点在什么地方呢?”
霍文老道地一笑。“你说的这番话，恰好就说出了破案的切入点。”
叶磊一怔。
“想想看，为什么有人被杀，我们却没有接到关于有人失踪的报案，这说明了什么?”
“啊!”叶磊恍然大悟。“被害者可能是外地人或流动人口!”
“没错。凶手多半是了解被害者的情况，知道就算这个人‘消失’，也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才会选择对其下手——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这个凶手的确是一个非常狡猾和有
预谋的危险角色，绝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莽夫，如果我们不及时阻止的话，惨案也许会一直发生下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把注意力重点放在外来人口上面。”叶磊攥紧拳头。
“具体方案，回局里再定吧。”霍文发动汽车，缓缓开出枫树街。
街对面的一家早餐店，一个坐在窗边的人冷冷地看着警察的车远离自己视线。
这个人浑身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真爽。
离得这么近，欣赏我导演的戏由警察来演出，真是种享受。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我就在他们身边——想到这里，那酥麻的快感又遍及全身。
一
余凯琳打开电脑，发现自己在网上发布的求租房信息有人回复了，并留下了联系方式和地址。
太好了。她一分钟都不想再等，立即拨通那电话号码。
房东是个女人。余凯琳和她简短地说了几句，女房东不愿在电话里多说，表示具体情况可以见面后细谈。这也正是余凯琳希望的——她迫切地想看房子。
挂了电话后，余凯琳将房东的电话和地址抄在一张纸条上，然后关掉笔记本电脑，将它塞到装满衣物的皮箱里。
出门之前，余凯琳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曾经带给她温情，现在却只剩心伤的单身公寓。
拜拜了，黎昕。你没我了。
出租车在市区一条不太热闹的街道上停了下来，余凯琳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她从出租车的后备箱中取出皮箱，将箱子的轮子放下来。拖着它朝纸条上所写的巷子走去。
四粜巷11号，一栋二单元，二楼——余凯琳对照着地址——她现在已经站在楼下了。还好，皮箱里多数是一些衣物，不算太沉，她两只手一起拎着箱子上楼。
拐过楼梯口，快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余凯琳听到走廊上有人在大声说话，她探头朝斜前方望去，看到走廊上一对男女站在一间房屋的门口，正和屋内的女主人在争执什么。
“怎么可能这么贵?”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尖声道，“现在租房的行情我们都了解，就是市中心最好地段的房子也不可能租这个价!”
一个冷漠的声音。“我的房子，要租多少钱由我定，你们要是嫌贵的话，就请便吧。”余凯琳看不到这个说话的女人，她站在房间内。但余凯琳从声音听出，这好像就是之前
跟自己通过电话的人。
难道在我之前，还有人约了来看房子?余凯琳心中暗忖——他们嫌贵，到底要多少钱一个月?
站在门口的高个子男人犹豫着。“少500元吧，我们最多接受这个价。4000元一个月实在是太贵了!”
什么！4000元一个月?一个一居室的单间!余凯琳大吃一惊——这个房东是不是疯了?她以为这是哪儿——西湖边?还是海景公寓?或者她把房子装修成了总统套房?
“不讲价。”那冰冷的声音说，“要不你们去问问别的出租房吧。”她好像想关门了。
“我们走吧。”年轻女人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这附近没有房源了，房子都租完了——余凯琳是在网上了解到的——而此刻，那男人似乎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站在门口沉思着，然后咬咬牙。“好吧，我们先租一个月!”
女房东好几秒钟没有说话，似乎她也没想到这男人居然会答应下来。片刻后，她说道：“好吧，先预交半年的房租。”
“什么，半年?”高个子男人惊讶地叫嚷道，“这么高的租金……你要我们一次性付给你24000元?”
“就是这样。”
“我昨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过，是以季度来交房租的!”年轻女人怒斥道，“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沉寂了一刻。余凯琳听到女房东说：“好了，我不想再说了，这房子我不租了。”
“我也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想租给我们。”年轻女人尖酸地说，“你就等着哪个傻瓜来租你这套破房子吧!”
说着，她拉起男友的手，怒气冲冲地朝楼梯走来。经过余凯琳身边的时候，他们和她对视了一眼。
余凯琳望着这对气急败坏的男女，在心中说——没必要去碰壁了，趁早走吧。
她正要拎着皮箱转身下楼，女房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余凯琳，问了一声：“你是来租房子的吗?”
余凯琳回过头，看到了刚才只闻其声的女房东——四十岁左右，小眼睛，塌鼻梁，脸颊上散布着雀斑，发型老气得像八十年代老电影里的人物。此刻，她穿着一身松垮肥大的
深色套裙，耷拉着脸，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余凯琳看到这个女房东，心里多少有些明白刚才那对男女为何会有此遭遇一一这种古板女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不好打交道的人。“啊……我，不租了。”她回答。
“你刚才跟我打了电话。”女房东听出了余凯琳的声音。
“嗯，对……”余凯琳有些尴尬。“但是，我付不起这房租。
女房东没有理会余凯琳说的话，她走近过来，凝视着余凯琳。“你不是本地人，是吗?”
余凯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是的。”
“你养宠物吗?会很吵的那种。”她分明指的就是狗，却不明说出来。
“不，我从不养任何宠物。”我养我自己都困难，她想。
“你喜欢邀约人聚会吗?”
“不，我是外地人，没几个朋友。”
“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
余凯琳一愣。“你指什么?”
“比如说，晚上熬夜上网，白天睡觉什么的。”
余凯琳摇头。“我是那种典型的上班族，你说的这种生活方式不属于我。”
女房东微微点头，像是对余凯琳的回答很满意。最后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余凯琳张着嘴，难以置信地轻声一笑：“对不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这跟我租房子有关系吗?”这话她刚才就想说了。她只是租个房而已，不想接受像警察查案般
的审问。
“没关系。”女房东说，“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美人儿，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吧——随便问问而已。”
余凯琳发现她还凝视着自己，显然还没放弃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男朋友。”她有些不痛快地答道——事实上，我刚和男友分手——这句没有说出来。
女房东听到这回答，不知出于何种心态，脸上露出了笑容。“好的，房子我租给你了。”
“真感谢你，可是，我刚才说了，我付不起这么贵的房租……”
“1500元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余凯琳怀疑自己的耳朵。“多少钱?”
“我说，1500元一个月，把房子租给你。”女房东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
余凯琳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是，刚才那两个人……4000元一个月你都没有租给他们……”
女房东摆了下手：“别提那两个人了。老实说吧，我不喜欢他们，所以故意抬高价格刁难他们的。”
她顿了一下。“我觉得，租房子这种事情也是要随缘的。如果租给了不投机的人，以后相处起来一定会不愉快，还不如不租呢。”
“相处起来?”余凯琳没懂。“我们会住在一起吗?”
女房东指着身后的两问房子。“这一层的两套单间房都是我的。我自己住左边那间，右边那间就用于出租。所以说，房子租出去后，我们就等于成了邻居，见面和接触的时间
会很多的。”
“是这样。”余凯琳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么，你要租吗?”
“当然。可是……我没法一次性付半年的房租。”
“没关系。按季度来就行了，再加一千元的保证金，怎么样。”
余凯琳在心中迅速地计算了一下——5500元。现在自己一共只有六千多元。不过还有半个多月就要发工资了……
“好的，我租了。”她说。
女房东展露出和蔼的笑容，和起初对待那对男女时判若两人。“你都不看看房子吗?”
余凯琳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她刚才只顾着关心房租了。“哦，是的，我连这个都忘了。”她笑道。
“来吧，我想你不会失望的。”女房东微笑着帮她提起了皮箱。
二
这套一居室的房子大概三十多平方米，是那种典型的出租屋样式——不分客厅和卧室，就一间整屋，加上卫生间、厨房。屋内合理地摆放着床、书桌、衣柜、沙发和茶几，还
有电视机、壁挂空调和冰箱，整体感觉就像是一间宾馆里的套房。装修和家具虽不算华美，却显得实用、大方。屋子收拾得干净、清爽，显示女房东是一个爱整洁的人。能在接近
市区中心——特别是离上班地点很近的位置租到这样一间房子，余凯琳觉得很满意。
“怎么样，可以吗?”女房东问道。
“嗯，不错。”余凯琳一边点着头，一边到卫生间去看了一眼。瓷砖和卫浴设备都擦得亮铮铮的。“很多地方就像新的一样。”
“每次租房的人走后，我都会彻底打扫一遍。尤其是床上用品，全都洗过并消毒，你可以放心。”女房东介绍道，“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你只要带衣服过来能住了。”
“真是太好了。”余凯琳满意地望着女房东。“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就是要找这种只带衣服就能住的房子。”她拍了拍自己的皮箱。“你瞧，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这么说，你今天就要住进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女房东高兴地说，“欢迎你成为这里的新房客。”
“那么，我现在就付租金吧。”余凯琳说，“哦，对了，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韦隽。你就叫我隽姐吧。你呢?”
“余凯琳。”她伸出手去，和女房东礼貌地握了一下。“隽姐，以后要请你多照顾了。”
“唔……好的，没问题。”韦隽流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和喜悦，她甚至涨红了脸。余凯琳仿佛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期待，她心中隐隐生奇，不知道这种期待意味着什么
。
接下来，余凯琳付了5500元钱，和女房东签好租房合同。办妥租房手续，韦隽向余凯琳简单说明了一下热水器和燃气灶的使用方法，以及屋内电器的一些注意事项。把房子钥
匙交给余凯琳后，她就到隔壁去了。
韦隽走后，余凯琳长长地吐一口气，仰面躺到床上。刚洗过的床单摸起来干爽、舒服，还有一股洗涤过的清香；床垫也柔软、舒适——尽管如此，余凯琳却无法轻松。
她从来没一个人单独住过，之所以这样，是逼不得已的。
余凯琳在心中想，等黎昕回到公寓，发现自己不辞而别，他会怎样呢……对了，他肯定会跟自己打电话。想到这里，她把手机摸出来，关机。
今晚，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特别是黎昕。
躺在床上小憩了半个多小时，余凯琳坐起来。她打开皮箱，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挂在衣柜里。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随身用品摆放到相应的地方。
做完这些事，余凯琳看了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她考虑着是否应该出去吃晚饭，眼光却落在桌子的一盒方便面上——那是她几天前在超市买的。算了，今天身心俱疲，
实在是不想出门，晚饭就将就着吃它吧。
余凯琳到厨房去，用水壶烧了半壶水，刚要揭开方便面的纸盖，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看到韦隽端着一盘香喷喷、热腾腾的肥肠土豆盖浇饭站在门口。
“还没吃饭吧?”女房东问道。
“嗯。”余凯琳说，“今天有点累，我懒得出去吃，正要泡方便面呢。”
韦隽摇着头说：“这可不行，方便面那种东西怎么能当晚饭呢?既没营养，又不管饱。”
她把肥肠土豆盖浇饭递到余凯琳面前：“尝尝我的手艺吧，不管怎么说，应该比方便面强。”
余凯琳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个……是给我的?”
“是啊，要不我端过来干什么?”
“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余凯琳不适应刚一住进来就接受人家的食物。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一个人还不是要做来吃，多做一份只是顺便嘛。”韦隽亲切地说，“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别客气。”
“那就谢谢了，隽姐。”余凯琳感激地接过盖浇饭。顺便说道，“进来坐会儿吧。”
韦隽很高兴地说：“好啊。”
余凯琳把盖浇饭端到茶几上，韦隽很期待地望着她。“尝一口，看看味道如何。”
“肯定很好吃。”余凯琳笑道，“光是看着都让我有食欲。”说着，她拿起盘子上的不锈钢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她咀嚼着，希望按预期那样做出很好吃的样子，却发现很难做到——这盖浇饭外表好看，闻着也香，但一吃到嘴里，才发现有股说不出的怪味——酱汁甜味过重，和肥肠一点
都不搭调：米饭有些夹生，咬起来很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肥肠像是洗得不怎么彻底，有股隐隐的臭味，使她有些作呕。为了不至失礼，余凯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
很难吃的样子。
韦隽见余凯琳吃了一口后一言不发，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余凯琳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做出礼节性的回应。“……不错。”
“是吗?”韦隽欣喜地说，“这是我今天开创的新做法，在酱汁中加了蜂蜜和一点果汁——呵呵，我很喜欢吃甜的。我就知道，除了我之外，还会有人喜欢这口味的。”
余凯琳有些想吐——天啊，她的味觉怎么会这么奇怪?而且，难道她看不出我是在说客套话?
韦隽确实像是没察觉到余凯琳的心思，她催促道：“快吃吧，凉了的话就不好吃了。”
反正已经够不好吃了——余凯琳心里想，表面上还是舀了一块土豆到嘴里一一还好，这土豆还勉强能吃。
韦隽一直盯着余凯琳吃饭，像是很享受自己的作品被人分享。但余凯琳实在是无法再继续吃下去了。她借聊天转移着韦隽对这盘饭的注意力。“隽姐，你刚才说，你一个人住?
你的家人呢?”
韦隽沉吟一下。“我没有家人。”
余凯琳一愣。“隽姐，你……没结婚?”她觉得奇怪——这个年龄的女人，按理说小孩都该读中学了。
“嗯。”韦隽的脸沉了下来，很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余凯琳知趣地收口了。
房间里的气氛僵了一阵。韦隽又转成一副笑脸。“其实吧，我喜欢一个人住，也适应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身边能有个说说话、谈谈心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男人。说实话，
我把这间房子租出来，除了有份收入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想……也许能和房客做个朋友。你知道，我没有工作，无法结识同事或更多的人——所以，这是我唯一的交朋友的途径…
…”
说到这里，韦隽的脸有些红了。“唔……当然，你和我不同，你有工作，有很多和人接触的机会，身边不会缺少朋友。我的这种愿望，对你来说也许很可笑……”
“不。”余凯琳真诚地望着韦隽，“我完全理解。你也知道，我是外地来的，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时常感觉无法真正融入到本地人之中。再加上公司里的同事之间，有时
为了个人利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很难找到一个真心朋友。我虽然每天跟很多人接触，却经常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韦隽拉住余凯琳的手。“你说得太对了，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一份纯真的友谊比黄金还要珍贵。如果……我是说，假如你不讨厌我这个人到话，也许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余凯琳立刻说：“隽姐，我当然愿意和你做朋友了。你租了房子给我，等于是帮了我，而且——”她看了一眼那盘盖浇饭，“你的……热情，让我感觉到，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
韦隽显得备受感动：“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没看错——你具备善解人意、真诚待人的好品质。”
余凯琳不好意思地一笑。“隽姐，你过奖了。”
韦隽似乎因交了新朋友而格外激动，脸都涨红了，态度更显热情。“你快吃吧，如果不够的话，我那边还有。”
余凯琳赶紧说：“够了，够了。隽姐，我吃得慢，一会儿吃完后我把盘子给你送过去吧。”
“好的。”韦隽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过去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能和你交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余凯琳微笑道。韦隽点了下头，离开了。
余凯琳坐回到沙发上。出了会儿神，然后把剩下的盖浇饭全倒在了厕所的下水道里。
三
晚上，余凯琳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QQ上面，黎昕的头像急促地闪动着，代表他焦急地想和女友取得联系。但余凯琳根本懒得点开来看。她能猜到，一定是一系列道歉的话。
可惜的是，这些话语已经无法打动她了，她被伤得太深。
余凯琳狠下心，将黎昕丢进黑名单中，手机在之前也关机了——黎昕现在失去了和她的所有联系手段。余凯琳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暗示黎昕，同时也是告知自己，她和他之间已
经彻底决绝了。
QQ上的另一个头像闪动起来，是公司的同事孟晓雪——一个比余凯琳还要小两岁的湖北女孩。和余凯琳一样，她也是外地人。由于两人年龄相仿，加上孟晓雪这个人没什么心
机，人又很仗义，余凯琳和她关系很好。她是余凯琳在公司里唯一的删友。
此刻，盂晓雪在线上问道：凯琳姐，今天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余凯琳回复：我搬出来住了，手机暂时关机了。
孟晓雪：跟黎昕吵架了?
余凯琳：不是吵架这么简单，我和他彻底分手了。
孟晓雪发了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出了什么事?
余凯琳：一言难尽。
孟晓雪：讲给我听听吧。
余凯琳：晓雪，我现在有些心烦，不大想说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吧。
孟晓雪：好吧——对了，你搬到哪儿了?
余凯琳：离公司很近，就在米市街的四粜巷，以后请你来玩。
孟晓雪：好啊。房子还不错吧?
余凯琳：嗯，很好。房东是个独身女人，挺热情的，而且她觉得和我挺投缘。
孟晓雪：那就好。凯琳姐，你一个人在外面可要留意啊，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门窗锁好，注意安全。
余凯琳身体里淌过一阵暖流：知道了，谢谢你，晓雪。我今天有些累了，就先下了，明天公司见。
孟晓雪：好的，凯琳姐，再见。
余凯琳退出了QQ，关闭电脑。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簿——这是余凯琳多年的习惯，她每天都会把生活的点滴和种种快乐悲伤记录下来，就像跟一个无所不谈的闺中密友倾述衷肠。
今天，她记录下了租房的整个过程、由冷变热的女房东，还有她那糟糕的肥肠土豆盖浇饭。
写完之后，余凯琳将日记本放回抽屉里，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内衣，走进卫生间。
余凯琳站在热气汩汩翻腾的淋浴花洒下，闭着眼睛，任由那许多股细小的水柱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真脏——她意识到，黎昕也许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已经背着自己做过那种事了——这意味着，他把她也变脏了。
想到这里，余凯琳身体一阵抽搐。
她希望清水能把自己冲刷干净，也能把她记忆中关于黎昕的那一部分彻底清洗——该死的!我为什么还在想他?我不是已经下决心和他断绝了吗，就算不用努力，我也该忘掉那
个肮脏的男人!
这时，她突然听到外面房间里传出一个声响，好像是某种碰撞的声音。
余凯琳的心一下收紧了，不由自主地抱住身体，恐惧地睁大眼睛。
什么声音?
外面不可能有人，我锁好了门的。
余凯琳关掉淋浴花洒，卫生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却没有再听到什么声响。
是我听错了，还是错觉?余凯琳思忖着——不管怎么样，我要出去确认一下。
她用一张大浴巾裹住身体，轻手轻脚地走出卫生间，警觉地扫视着房间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余凯琳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也许这房子里有老鼠。
为了确认，她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寻找起来。余凯琳从小胆子比一般的女生稍大一些，不害怕蛇虫鼠蚁这一类的东西。
整间屋都看了一遍，并没发现老鼠或老鼠洞，余凯琳猜想这鬼东西可能躲在某个暗处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床下。
余凯琳在床前跪下来，头试探着伸下去察看，但床底下太黑了，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她直起身子，看到旁边的桌子上有一盏台灯，她将台灯打开，将它拿到床下照明。
这一回，床底下一览无遗了，几秒钟后，余凯琳确定老鼠没有藏在床下。就在她准备将台灯拿起来的时候，无意间在床脚下，发现了一个闪光的小东西。
她将那东西摸出来，惊愕地发现，居然是一只钻石耳坠!
余凯琳通过这耳坠精致的做工和镶在上面那颗钻石的质感和亮度判断，这是一只价值不菲的钻石耳坠。当然，它曾经是一对——其中的一只遗失在这床脚下了。
余凯琳立刻想到，这可能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房客——而且显然是个女人遗失在这里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女房东的东西——不管怎么样，她打算找女房东问问。
余凯琳穿好衣服，拿着这只钻石耳坠来到隔壁门前，敲门。
几秒钟后，韦隽打开门，问道：“凯琳，有什么事吗?”
余凯琳将那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放在掌心，摊开来给女房东看。“隽姐，我在房间的床下找到了一只钻石耳坠，想问问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韦隽看到那钻石耳坠，脸色骤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好像感到非常意外。好一会儿后，她答道：“唔……不是我的。”
“那么，肯定是住在这儿的上一个房客丢失的了。”余凯琳说，“隽姐，她没有回来找过吗?”
韦隽支吾着：“没有……也许，她不知道自己丢了耳坠。”
余凯琳愣了一下。“哦，隽姐，那我把它交给你吧。”
“嗯……好的。”韦隽收下耳坠。“如果她回来找的话，我就交还给她。
“好的。”余凯琳说。“那我过去了。”
回到房间里，余凯琳将门锁好，然后坐在床上，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韦隽那一瞬间变现出来的不自然的表情，她注意到了。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些不合逻辑的小细节。
韦隽说那女房客不知道自己丢失了耳坠，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这种贴身的东西，弄丢以后很快就会发现，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这么昂贵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丢失后，
竟然都不寻找就搬走了?况且这耳坠掉落的地方并不是非常隐蔽，就在床脚边而已。
还有一点，心思缜密的余凯琳也发现了——韦隽说“如果她回来找的话，我就交还给她。”这话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仔细一想，就会觉得不对。
那女房客在这里租过房子，难道作为房东来说，会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如果韦隽想把这耳坠还给她的话，何须等女房客想起后来找?直接打电话叫她回来取不就行了吗?
余凯琳用手托着下巴，思索着——种种迹象表明，韦隽显然在某些方面没有说实话。她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令她困惑的是，这件小事为什么会令韦隽显得紧张不安呢?这只耳坠
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突然，余凯琳头脑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那女房客是遇到了某种突发事件，或者是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遗失这只耳坠的，而她本人没机会得知?
这想法令余凯琳莫名地打了个寒噤，她晃了晃脑袋，想把这怪异的想法从头脑中甩出去。她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了，这不是侦探小说中那些戏剧化的剧情。实际上最现实
的可能性就是——这个房间里曾住过一个马大哈的女人，也许她真的没意识到自己的耳坠掉在了床下(可能她认为掉在大街上了)；又或者是，她回来找过一次，但女房东告诉她房
间已经打扫过了，没发现什么耳坠，所以当韦隽看到这耳坠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会感到非常意外——这样的话，就一切都能解释了。
余凯琳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明天一早要上班呢。她不想再纠缠这件事了，于是换上睡衣，上床睡觉。
其实，人在遇到某些事情后的第一直觉往往是很准的。
很多天之后，余凯琳才意识到这一点。
四
星期一，余凯琳到自己所在的室内设计公司上班，忙忙碌碌整个半天。到了中午，她叫上孟晓雪一起到外面的餐馆吃饭。刚走到公司楼下，余凯琳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男人，
她为之一怔，挽着孟晓雪的胳膊就朝反方向走。
守候在门口的黎昕已经看到女友了，他快步走上前来，喊道：“凯琳!”
余凯琳没有理他，挽着孟晓雪快步走向公司的另一个门。黎昕跑到她们跟前，截住去路，带着尴尬的神情说：“凯琳，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余凯琳冷冷地说，头扭到一边。
黎昕对孟晓雪说：“晓雪，你让我和凯琳单独谈几分钟，好吗?”
孟晓雪还没来得及说话，余凯琳已经替她回答了：“不行，我们现在要去吃饭，你让开。”
孟晓雪被夹在中间有些难堪，她说：“凯琳姐，黎昕都到这儿来了，你还是跟他谈谈吧——我先去吃饭了。”说着一个人走了。
余凯琳觉得有些事情说透也好，免得黎昕一直纠缠。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我没多少时间。”
黎昕望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凯琳，我们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说吧。”
余凯琳径自朝门口走去，黎昕紧跟其后。
走到公司楼下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余凯琳转过身来。“就在这里说吧。”
“凯琳，你昨天怎么能不辞而别呢?你知道吗，我跟你打了无数个电话，甚至遍街找你。失去了你，我简直寝食难安……”
余凯琳赶紧做了一个叫他打住的手势。“如果你来就是说这些的，那我没工夫听。”说着就要离开。
黎昕赶紧用身体挡住她。“凯琳，别急着走。”他咬着嘴唇，眉头紧蹙。“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伤了你的心——你要和我分手，我无话可说。我来找你，并不是奢
望你能原谅我，或者是要求你回心转意。我只是……担心你突然赌气离开，会忽略一些重要的问题。”
“听着，”余凯琳正色道，“第一，我不是在赌气。我不是十多岁的小姑娘，还要玩这些把戏；第二，既然你也知道我和你分手已成定局，那就应该和我保持距离——我的事
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是……我明白。但我来找你，是为了提醒你一些事情。凯琳，你知道吗，我现在非常担心你的安全。”
余凯琳斜睨着他。“什么意思?”
黎昕面露忧色。“你没看前段时间的报纸吗?我们市最近发生了可怕的杀人碎尸案，警察在堆放垃圾的地方发现了部分被肢解的尸体。而且报纸上猜测说，遇害的可能是个单身
的外地女人。凯琳，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了吧?你现在离开我，一个人到外面去住，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余凯琳眯起眼睛望着黎昕。“你跟我说这些，不会是叫我回去继续和你住在一起吧?”
黎昕局促地搓着手掌。“凯琳，我不是为了劝你回去，才跟你说这些的，更不是故意想吓你。只是，现在的情况特殊……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住，然后你睡床，我睡沙发，这
样起码比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安全些……”
“你是说，咱们虽然分手了，但还是可以住在一起，彼此之间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是这个意思吗?”
“对，就是这个意思。凯琳，我真的没别的想法，只是不希望你因为和我分手而陷入……”
“够了，黎昕。”余凯琳冷笑道，“别说这些幼稚可笑的话了。你觉得你的提议现实吗?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黎昕瞪大了眼睛。“幼稚可笑?凯琳，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提议，但我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吗?”
“哼，我只是在想，报纸上每天报道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我都该认为这些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必然会发生的，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而且，你难道不觉得吗?你现在的状况跟那个受害者几乎一样——单身，外地女人——这就值得你引
起重视了!”
余凯琳沉默了片刻。“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黎昕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余凯琳冷漠地说，“总之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是小孩，我知道怎样保护我自己。”
黎昕叹了口气。“好吧，希望你保重。”顿了顿，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余凯琳。“凯琳，虽然这番话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你是我唯一爱的女人，至于我
做的那件对不起你的事，只是一时犯糊涂而已。”看见余凯琳要张口说什么，他立刻抢在她前面说道，“我不是要你原谅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虽然我们现在分手了，但我还是爱
着你，而且不会放弃你的。你有拒绝我的权利，我也有再次追求你的权利——你可以说我脸皮厚，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说完这番话，他转身就走。留下余凯琳一人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
五
下午下班后，余凯琳在附近一家快餐店吃了晚饭，之后在周围的步行街散了半小时的步，再回到租房子的地点。
刚从楼梯走上二楼，余凯琳发现韦隽守在门口，像是在等着她回来一样。而韦隽看到余凯琳后，立刻笑逐颜开：“凯琳，回来了。吃饭没有?”
“吃了，隽姐。”余凯琳微笑着回应，“你也吃了吧?”
“吃过了。”韦隽见余凯琳拿出钥匙准备开门，忙说道，“到我这边来坐会儿吧，喝杯茶。”
“啊，这……”
“来吧。”韦隽拉住余凯琳的手，“晚上一个人多无聊啊，过来聊会儿天吧。”
“……好吧。”余凯琳只有答应。
坐在碎花图案的布艺沙发上，余凯琳环视着这个房间的布局，整体来说跟她那边是差不多的，只有一些家具的摆放位置略有不同。
韦隽端着一个茶盘从厨房里出来了，托着的除了两杯茶之外，旁边还有两个盖着盖子的方形瓷杯。
“我这里只有清茶，你喝得惯吧?”韦隽坐下来，端了一杯茶给余凯琳。
“嗯，我喜欢清茶。”余凯琳看着玻璃杯中嫩绿色的茶叶，再闻了闻袅袅升起的茶香，赞叹道，“好茶。”
“不瞒你说，这茶确实是名贵的好茶叶泡出来的。不是用来招待客人，我自己还舍不得喝呢。”韦隽笑着说。
“那我可得好好品一品。”余凯琳俯下身子，轻轻吹拂着冒着热气的茶水，正想喝一口，韦隽在一旁问，“你是加红糖还是奶油?”
“什么?”余凯琳以为自己听错了，“清茶里加糖……和奶油?”
“是啊，没试过吧。我发明的新喝法。”韦隽挑了下眉毛。
余凯琳怀疑地望着她，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韦隽笑着把两个方形瓷杯的盖子揭开，余凯琳看到里面分别装着深褐色的红糖和乳白色的奶油。韦隽拿起茶盘上的一个金属小勺，再次问道：“你加哪一个?”
“噢，谢谢，两样都不加。我就这样喝吧。”余凯琳摇着头说。
“试一下吧，我保证你会品尝到一种奇妙的美味。”
恐怕我昨天就已经领教过这种“奇妙的美味”了——余凯琳心中想道。这回，她实在是不敢恭维了。
“隽姐，我真的不认为清茶适合跟红糖、奶油配在一起。清茶本来讲究的就是清新淡雅，那种微微的甘苦味才是它的特点。加了糖和奶油之后，也许会变得不伦不类。”余凯
琳只有说实话。
韦隽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好喝?”
“我能想象得出来那个味道。”
韦隽摇着头说：“想象是不能代替真实感触的，你只有试了之后才能做出客观评价。想想看，咖啡里既然能加巧克力和奶油，为什么清茶就不行呢?”
“因为清茶是很东方化的东西，它跟那些东西不搭调。”余凯琳耸着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隽姐，你不能把一杯清茶变成摩卡咖啡。”
“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任何事情都要有创新精神，否则就不会有进步了。咱们试试看吧。”
余凯琳忽然觉得有些烦了——只是喝杯茶而已，自己居然要费尽唇舌解释这么大一通道理，而且自己再三表明了态度，她为什么还要这么执拗呢?想到这里，她的口气生硬起来
：“隽姐，我就喝纯的清茶，什么都不加。”
“这样吧。我加红糖，你加奶油。”韦隽擅作主张地用金属小勺舀了一大块奶油到余凯琳的茶杯中，又倒了些红糖在自己的茶里。“咱们看看谁那杯味道好一些。”
余凯琳惊讶地张大了嘴——天哪，她居然……如此强人所难，完全不尊重别人的意见!
韦隽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茶，赞叹道：“嗯，我就知道口感一定很好!凯琳，你也喝喝看吧，真的不错。”
余凯琳觉得她简直是在强迫自己——她没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隽姐，对不起，我有些累，想回去了。”
韦隽盯着被余凯琳关拢的房门，面色阴冷。
余凯琳回到自己那边，将挎包往沙发上一甩，然后躺到床上，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回想着刚才的事，余凯琳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可是……她怎么能这样强迫别人呢?请人喝茶，还要逼迫别人照她的意愿去尝试那些怪异、甚至是恶心的口味，这
算是怎么回事?
但转念一想，也许韦隽只是太热情过度了。生活中有一类人就是这样，他(她)们会强行对你付出，或给予帮助，认为这是一番好意，却忽略了尊重别人同样重要，否则就会为
别人带来了困扰。也许，韦隽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余凯琳又想到，韦隽没有工作，又没有家人的陪伴，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她太无聊了，才会想尝试各种古怪的口味，只为等着自己这个新朋友下班回来后，分享这
些她自认为的“奇妙关味”。可能她的期待太大了，才会如此坚持吧。但自己却完全不给面子，一口都没喝就走了……实际上，那加了奶油的茶味道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想到这里，余凯琳有些后悔了，她真的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失礼，甚至可能伤了韦隽的心。她决定明天见到韦隽的时候，要跟她好好道个歉。
余凯琳依照惯例写了篇日记。怀着愧疚的心情，她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之后上网看了部电影，渐渐困倦了，便关闭电脑睡觉。
躺在床上，余凯琳又想起了喝茶的事，心中的内疚不安困扰着她，令她难以入眠。
静谥的黑夜里，余凯琳渐渐听到隔壁传来一种低沉而持久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原地慢跑。她仔细聆听——没错，是运动鞋踩踏木地板所产生的声音，时快时慢，
不太规律，表示跑步的人在变换着跑步的节奏。隔壁的声音如此明显，显然意味着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不好。
余凯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她纳闷地想，韦隽怎么会这么晚在家中原地跑步呢?如果是锻炼身体的话，时间也太不恰当了吧?
虽然这声音并不大，不至于构成噪声，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总是让人心烦的。余凯琳期待着跑步声尽快结束，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声音居然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睡觉之前跑步?余凯琳呼了口气——这房东的怪癖真是太多了。
六
早上，余凯琳出门的时候，判断韦隽应该起床了。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韦隽才打开房门，看见余凯琳后，她笑着说道：“早晨好啊，凯琳。”
“早晨好，隽姐，我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有，我一向都是早起的。有事吗?”
“唔……没什么，隽姐，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余凯琳带着歉疚的表情说。
“什么事啊?”韦隽好像一点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
“就是昨晚的事。我想了想，我真是太固执了……你一番好意请我喝茶，我却没有领情……”
韦隽望着余凯琳，好像过了许久才理解她的意思。她大笑起来：“原来就为这个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嗨，别放在心上，有什么呀!”
余凯琳也笑了起来。“隽姐，你没生我的气就好。”
韦隽嗔怪地轻轻打了余凯琳的肩膀一下。“我哪有你想的这么小气啊!咱们是邻居，又是朋友，应该互相理解嘛。”
“是，你说的太对了。”余凯琳微笑着。“那……隽姐，我上班去了。”
“唉，好——对了，你吃早饭没有，我正在蒸包子，你拿两个去吃吧。”
“不用了隽姐，我买了面包和牛奶，刚才吃过了。”余凯琳冲韦隽挥了挥手，朝楼梯走去。“走了啊，拜拜!”
韦隽也冲余凯琳挥挥手，目送着她走下楼。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将门关上。
她走进厨房，继续着刚才正在做的事——用抹布将案板上剩下的血迹擦掉，接着又将菜刀上的血污冲洗干净。
案板旁边的一个大碗里，装着一碗肉丁，那是包子馅剩下的材料。
韦隽将冒着热气的蒸锅揭开，里面有六、七个大包子，她用筷子把包子夹起来放在一个盘子里。
冷却一阵后，她用手拿起一个包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品味。过了十几秒，她缓缓摇头，把包子丢进了垃圾桶。
随后，她端起灶台上那一大碗肉丁，走进卫生间，把这些肉丁全倒在了下水道里，放水冲了好几分钟。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显得很失望。
余凯琳来到公司，刚走到自己的工作位置，愣住了。
在她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大束包装精美、娇艳欲滴的黄玫瑰。旁边的女同事见她来了，羡慕地说：“余凯琳，你男朋友真好，一大早就送花过来，多浪漫呀。”
余凯琳冲她淡淡笑了一下，然后将花拿起来，看了看挂在上面的卡片。只是轻轻一瞥，就将那卡片揉成了一团。
随即，这束玫瑰花被插在了公司楼道的垃圾箱里。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余凯琳害怕那烦人的家伙又会出现在大门口，她直接拉着孟晓雪走后门的通道。
坐在一家小餐馆里，余凯琳和孟晓雪点了一荤两素一汤，然后聊着天等待上菜。
“真是可惜了。”盂晓雪摇着头，不无遗憾地说。
“什么可惜了?”余凯琳问。
“那束黄玫瑰呀。这么美的花，就被你装饰垃圾箱了。”
余凯琳笑道：“早知道你喜欢，就送给你带回家去了。”
“算了吧。那等于是我接受了黎昕送的花，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余凯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晓雪，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黎昕了。”
孟晓雪望着她。“凯琳姐，你和他到底怎么了?我就问这一次，以后我都不提他了。”
余凯琳沉默良久。“他背着我，跟别的女人……”
“我一猜就是这么回事!”孟晓雪气呼呼地说，“男人都这个样，朝三暮四!东窗事发后，又想尽办法来弥补，以求挽回你的心——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虚情假意!”
余凯琳缄默不语，似乎孟晓雪的话触碰到了她心中的痛处。
心直口快的孟晓雪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赶紧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男人嘛，总有犯糊涂的时候。如果他能知错就改，保证没有下回，原谅他一次也是可以考虑的。
我从黎昕的行动来看，他可能真的是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
余凯琳打断孟晓雪的话：“别说了，晓雪。你不知道具体情况，他不是跟一般的女人来往，而是……”
说到这里，她无法继续下去了，抬手捂住了嘴，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表情。
孟晓雪感觉事有蹊跷。试探着问道：“是什么?”
余凯琳把头扭到一边，深吸了口气。“算了，我真的不想讲了。晓雪，你也别再问了。”语气很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晓雪虽然很想探知，但又不好勉强，只有作罢。
这时，她们点的菜上来了，在碗里添上饭后，两人开始进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凯琳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晓雪，你知不知道，我们市最近是不是发生了杀人碎尸案?”
孟晓雪差点被口中的那一块肉噎住。“凯琳姐，你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事啊!”她皱起眉头。
“啊，对不起。本来我昨天就想问你的，结果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孟晓雪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报纸上?”
余凯琳摇头。“不，是昨天黎昕告诉我的。他想以此为由叫我回去继续跟他住在一起，但我不怎么相信，觉得他可能是唬我的——怎么，真有这样的事?”
孟晓雪目光低垂，片刻后，抬起头来凝视着余凯琳。“凯琳姐，其实，你租房子那天，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但是，我又害怕吓着你，所以就没有明说，只是提醒你注意
安全。”
“你早就知道了?”余凯琳诧异地问，“这事我之前怎么完全没听说?”
“我也是听租房子那儿一个朋友说的。她是在另一个朋友家的报纸上看到的。但这件事情也许是受到了政府或警方的控制，据说报道这起事件的那一期报纸在当天就被全部回
收了，然后网上与此相关的消息和帖子也被全部删除——也许是害怕引起市民恐慌，或者是对我们市的形象造成不良影响。”
余凯琳呆滞地说，“难怪我完全不知道呢……”突然又急切地问道，“听说被杀的是一个外地的单身女人，这是真的吗?”
孟晓雪想了想。“这我倒没听说，不过确实有可能。”
余凯琳捂住嘴，露出恐惧的神情。
孟晓雪说：“凯琳姐。我听说警察现在还没能抓到凶手，而且报纸上说这个凶手有持续作案的可能，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我觉得……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住，真是挺让人不放
心的。要不，你忍一口气，听黎昕的，回他那儿去住吧。”
余凯琳断然摇头。“那不可能——这样的话不是正中他下怀了?他告诉我这件事就是这个目的，我才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得逞。”
孟晓雪凝视着余凯琳，轻轻一笑。“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还是爱着他的。”
余凯琳的心好像被针刺了一下，隐隐抽痛。但她立刻矢口否认：“别胡说我是下定了决心和他分手的，绝不是闹着玩!”
“但人的心态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改变的，况且有些人虽然可恶，但你真正地失去了他，又会觉得……”
“好了，晓雪，别说这些了。”余凯琳截断话头，用手势示意孟晓雪别再说下去。
孟晓雪耸了下肩膀，转移话题。“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房子还是挺好的，房租也合理。”
“可你毕竟是一个人呀。不像我，和朋友之间彼此还能有个照应。”孟晓雪现在是和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合租的房子，相对余凯琳来说，境况要稍好一些。
“我有什么办法呢?”余凯琳叹了口气，沉吟一下。“不过，我也不能完全算是一个人……起码还有房东住在旁边当邻居，必要时也能互相照应一下吧。”
“就是你说的那个四十多岁还没结婚的老姑娘?”孟晓雪忍不住有些想笑。“她这个人怎么样?”
“还好吧，挺热情的。就是吃东西的口味有些古怪，而且……有些时候，有点儿热情过度了。”
余凯琳把昨晚在韦隽家喝茶的经过讲给孟晓雪听。
“啊?她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孟晓雪皱起眉。“她怎么能逼着别人尝试那些奇怪的口味?”
“算了，后来我想了下，她也没恶意的。她是把我当成朋友，才会这样吧。”
“和这种人当朋友，我可受不了。”孟晓雪吐着舌头说。
沉默片刻，余凯琳说：“对了，我发现，她好像还有一些怪癖。”
“什么怪癖?”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听到隔壁传来跑步的声音，一直跑了半个多小时呢。”
“睡觉之前跑步?”孟晓雪诧异地张大了嘴。“那样会令神经兴奋啊，还睡得着吗?”
“可不是吗?我也是这样想啊，谁会在这么晚的时候跑步呀。”
“你没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没问。我觉得这是人家的事儿，我管不着。”
“我又没叫你去干涉她。你不是说她很想跟你做朋友吗?你就以朋友的身份去跟她说，睡前运动对健康非但无益，反而有害——这样就可以很自然地跟她聊这件事了。”
“还是你会出主意。”余凯琳说，“下次我就这样跟她说。”
孟晓雪望着没吃完的饭莱。“你看，好好的一顿中午饭，我们却在说这些话题，现在还吃得下吗?”
“怪我。”余凯琳笑道。“下次我请你吃顿好的。”说着，她招呼服务员。“买单吧。”
两人离开小餐馆，在路上默默地走了好几分钟，彼此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想着什么心事。
忽然，孟晓雪突兀地说道：“凯琳姐，我觉得……你隔壁的那个女房东，也许不是个普通人。”
余凯琳停下脚步。“什么意思?她不是普通人，是什么人?”
孟晓雪迟疑着说：“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那种……有些不太正常的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想啊，她四十多岁还不结婚：喜欢那些怪异的口味，还逼着别人尝试：大晚上的跑步——这些事情，都显得她有些不正常啊。”
余凯琳思索着说：“我觉得……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我还没有觉得她有怪到不正常这种地步。”
“反正我提醒你一点——这种有着古怪嗜好的独身老姑娘，往往都有些偏执倾向，容易出现极端行为。如果你没惹到她，可能还好：但如果有一天，你冒犯了她，说不定她就
会做出一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余凯琳这时想起了刚去租房子的时候，韦隽对那对男女冷若冰霜，但面对自己时，很快又变得热情无比，前后态度的转变真的很大。她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晓雪，你可别说
这些话来吓我呀。”
孟晓雪显得有些为难：“凯琳姐，其实我也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住，又是跟这个房东当邻居，本来是不该说这些话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可是……我真的有这样的感觉啊
。而且你不知道——我的直觉比一般人要准得多。”
“好了，别再说这些了。”余凯琳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总之我会注意的。”
七
在余凯琳看来，韦隽每天的生活相当枯燥乏味，但事实并非如此，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乐趣”。
现在，她就开始寻找这种乐趣了。
韦隽哼着自编的小曲，悠闲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套在手指上甩动着，然后走出家门。
来到过道上，她安静下来，左右四顾，确认没人之后，她走到余凯琳现在住的那间房子面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进入屋内，她轻轻将门关拢。
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到了——她可以尽情窥探房客的隐私。
首先，她走到衣柜面前，将柜门拉开，欣赏着里面的各种衣物。
唔，这些衣服太普通了，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她微微摇着头，显得有些失望。但很快，一些内衣引起了她的注意，令她精神为之一怔。
这女人在内衣方面的品味还是挺不错的——她想道——嗯，这套淡紫色蕾丝边的内衣就蛮适合我，我干嘛不试试?
她将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任由它们散落在地上，自己一丝不挂。她丝毫不觉得羞耻，将另一个女人贴身的内衣、内裤套到自己身体上，然后低着头满意地欣赏着，甚至
在屋里转起圈来。
十多分钟后，她才不舍地将这套内衣脱了下来，把它们小心地放回原位。然后，尝试另一套丝质睡衣……
半个多小时后，衣柜门关上了——她深信，经自己小心谨慎的还原后，福尔摩斯都很难发现这些衣物被人动过。
接下来，第二个项目。
韦隽走到书桌前，将没有上锁的抽屉打开。本来，她只想寻找一些与房主私生活息息相关的小物件，以此推断房主的一些生活细节，并产生出于此相关的富有戏剧性的联想。
但她惊喜地发现，这抽屉里居然躺着一个日记本!
这简直是太好了——对于偷窥者来说，日记本无异于最好的礼物。
韦隽几乎是急不可待地将日记本翻开，像吸毒者找到了上等冰毒一样兴奋。
翻了几页，她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本，她打算像阅读一本厚厚的书籍那样慢慢品味。没想到的是，这是个新日记本，上面居然只写了两篇日记，就是从租房子那天才开始写的
。
韦隽并不知道，余凯琳为了能彻底忘记黎昕，将以前的那个记载着往日情的日记本烧掉了。
虽然与期待不符，但仅有这两篇日记的内容却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5月28日的日记)
“……今天真是不可思议，我居然只花1500元(每月)就租到了市中心的房子。我根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本来还以为要先在旅馆里将就着呢……房子很不错，干净、卫生，到
了晚上也很安静。女房东人很好，非常热情。她招待我吃她自己做的肥肠土豆盖浇饭，虽然味道有些怪怪的，但我还是很感激她。她说，希望能跟我做朋友，我又何尝不是呢?对于
我这样一个独居在外的单身女人来说，能有一个邻居作为好朋友，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看到这里，韦隽脸上展露出无比舒畅的表情，显得极为满足。她翻了一页，继续品读。
(5月29日的日记)
“……今天他来找了我，以一个荒谬绝伦的理由，竟厚颜无耻地要求我回去和他继续住在一起。我现在光是看到他都觉得恶心，他居然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太可笑了…
…”
这一段，韦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猜测这是一对男女的情感纠葛，她接着往下看。
“……虽然我感到很惊讶，隽姐怎么能逼着我去喝那些奇怪口味的茶呢。但是，我想她只是太热情了而已。而我，竟然因为一时难以接受，就毫不领情地离开了。现在想起来
，我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我不知道有没有伤了隽姐的心。我决定明天跟她好好道个歉，真希望隽姐没有太生我的气……”
“噢，小可怜。”韦隽喃喃道，露出怜惜的表情，将日记本合拢，把它谨慎地放回原位。
她舒了口气，感到非常满意和充实。如果不是害怕碰倒了这里的一些东西，她简直想翩翩起舞。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呢，我得检查一下那个。
韦隽走进卫生间，将灯打开。她靠近淋浴器侧面的那面大镜子，几乎把鼻子贴在上面仔细观察，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下头——
非常好，不会有人看出一丝破绽的。
八
余凯琳以前都是盼着早些下班，但今天，她第一次希望在单位待的时间久一点。
今天中午和孟晓雪谈论的那些话题，真的有点吓到她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出来租房子住。也因此，她更恨黎昕了——如果不是他做了那种肮脏的事，她又怎么会
处于如此境况呢?
下班的时候，余凯琳终于忍不住了，她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孟晓雪。
“晓雪，今天……你能不能到我那里去陪我住一晚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孟晓雪一愣，但立即明白了。“凯琳姐，是不是我们今天中午说那些吓到你了。”
余凯琳无法逞强，只有点头。
孟晓雪想了想。“我去陪你住一晚上倒是可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我总不能每天都去陪你睡吧?”
“我不会叫你每天都陪我的。主要是今天刚说了这些事，我特别害怕，过几天就会好些了。”
孟晓雪叹了口气。“唉，你这是何苦呀。人家黎昕要保护你，你又不肯。却找我陪你一起住……”
“好了好了，我说过别提他的。”余凯琳烦躁地说，“你就说陪不陪吧。”
“陪，陪，今天我就当一回‘三陪’吧!”孟晓雪做了个鬼脸，“但条件是你得请我吃牛排!”
“鬼丫头，撑死你!”余凯琳嗔怪道，旋即露出笑颜。
两个女人到西餐厅去吃了顿丰盛的晚餐，然后又去逛附近才开张的大商场。两人各收获了一件衣服，孟晓雪还买了一顶漂亮的帽子。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余凯琳心中的恐惧
感被渐渐驱散了。
回到租房子那里，已经是九点过了。
孟晓雪进屋之后，在整间屋子里转了一圈。“这房子是挺不错的，干净，也比较清静，1500确实划算。”
“可惜就是只有一间屋。要是像你租的房子那样，是一套大房子的话，就可以和别人合租了。”
“合租也有很多弊端的。”孟晓雪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比如说共用卫生间。有时你想上厕所。偏偏又有人占着，急死人。”
余凯琳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孟晓雪。“我现在觉得这些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
“这倒是，一个人单独住，到了夜里挺让人发怵的。”孟晓雪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你?”孟晓雪问。
“还会是谁，就是那个女房东呗。”余凯琳压低声音，“这下你可以看看她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果不其然，韦隽站在门口，手里又端着一盘黄灿灿的油炸食物，笑容满面地对余凯琳说：“凯琳，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呀。你看，我又做了些油炸饼，带几个来你尝尝。”
“哎呀，隽姐，这怎么好意思呢，经常都吃你的东西。”
“客气什么，咱们是邻居，又是朋友嘛!”韦隽把盘子递给余凯琳。“还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呢。”
余凯琳简单地客套一句后，便不推却了，把盘子接过来：“那真是谢谢了，隽姐，进来坐会儿吧。”
“好啊。我一天待在家里闷死了，也想跟你聊会儿天……”正说着话走进屋来，韦隽一下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孟晓雪，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原来，你这里还有客人啊。”她望着孟晓雪，冷冷地说了一句。
余凯琳赶紧介绍道：“是啊，她是我公司的同事，叫孟晓雪。”
孟晓雪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来。“你是隽姐吧，你好。”
韦隽打量了她几眼，又望着她伸出来的手，好半天才伸出手来，几乎是轻轻地跟她碰了一下，就缩了回来。
余凯琳招呼道：“隽姐，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必了。”韦隽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有朋友在这儿，那我就不打扰了吧。”
“没关系啊，隽姐，我们又没什么事儿。可以一起聊会儿天嘛。”
“改天吧。”韦隽摆了下手，转身拉开房门，出去了。
余凯琳端着一盘油炸饼，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后茫然地望向孟晓雪。
孟晓雪重新坐到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按着嘴，然后摇着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嗤笑。
余凯琳坐到她身边，将装着油炸饼的盘子放到茶几上，尴尬地说：“我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
“她这算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
“她本来笑嘻嘻地要进来和你聊天，看到我后，态度大变……”孟晓雪思忖着。“她显然是冲我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余凯琳感到难以理解。“她又不认识你，没理由讨厌或排斥你啊。”
孟晓雪凝视着余凯琳。“我中午就跟你分析了，她可能有些不正常，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种人的心态和想法跟一般人不同。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判断她的举动。”
“那你觉得她这是怎么回事?”
孟晓雪低头思索，半晌后抬起头来。“我看她刚才的表现，就像是在吃醋一样。”
“什么?”余凯琳感到啼笑皆非。“吃醋?我们都是女人，她吃什么醋?”
孟晓雪摆了下手。“不是那种意义的吃醋。我的意思是，像她这种深居简出、性格孤僻的单身老姑娘，在看待某些事情的时候，可能会非常偏执。比如说，她希望她是你唯一
的朋友。而不愿你再结交别的朋友——如果你没有如她所愿的话，她就会很生气。”
余凯琳听孟晓雪这样一说，想了起来——租房子的第一天，韦隽说，她没有多少和别人接触的机会，希望能和自己成为好朋友：而当时自己顺着她的意思说有种孤独感，身边
也没什么朋友……难道，她现在看到自己和孟晓雪在一起，竟会把这当成一种背叛?
呆了半晌，余凯琳呐呐道：“确实……有你说的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最好和她保持距离。”孟晓雪严峻地说，“对这种性情乖僻、喜怒无常的人只能敬而远之。”
余凯琳望着那一盘油炸饼，为难地说：“可是，并不是我要主动和她接触呀。你瞧，她不时就会送上一些食物、小点心之类来让我品尝。我如果不接受，她又会觉得我不领情
：但接受的话，那不就意味着和她的关系近了?”
孟晓雪也望向那黄灿灿的油饼，不禁扑哧一笑。“不知道这回的油炸饼又会是什么怪口味。”
余凯琳说：“要不咱们一人尝一个?”
孟晓雪和她对视几秒，憋着笑说：“好吧，我还真有点好奇。”
余凯琳从盘子里拿起两个饼子，递了一个给孟晓雪。两人盯着那油饼看了几秒，同时咬了一口。
孟晓雪细细咀嚼着。“我觉得……这味道还好吧，没有太难吃呀。”
“确实。”余凯琳说，“比较起那天的肥肠盖浇饭和加了奶油的清茶来说，这个味道还算是正常的。”
“就是油太多了点，吃起来有点闷。”孟晓雪又咬了一口，看到了油饼里包的肉馅。“还有……这个肉的味道怪怪的，我怎么吃不出来是什么肉啊?”
“嗯……肉微微有点腥味。”余凯琳说，“可能是羊肉吧。”
“不像。”孟晓雪摇着头说，“羊肉的颜色没这么红。可要说是牛肉的话，口感又不对。”
这时，余凯琳已经停止吃油炸饼了。
孟晓雪说：“这肉……不会是不新鲜吧。”
“我也不知道。”
“算了，咱们别吃了。”孟晓雪把剩下的油饼放回盘子里。“不管肉是不是真有问题，反正心里已经不舒服了。”
余凯琳望着那满满一盘油饼，犯了难：“还有这么多，怎么办啊?”
孟晓雪说：“倒掉呗，这种来历不明的肉做成的油饼，吃了之后不定会出什么问题呢。”她端起盘子，走到垃圾桶旁，踩住开关，将整盘油炸饼全都倒了进去。
“哎……”余凯琳觉得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有些不忍，但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被倒掉了，只好作罢。
孟晓雪的一只手上沾满了油，对余凯琳说：“我先洗澡了。”
“好。”余凯琳站起来，“我给你找条睡裙吧。”
孟晓雪接过余凯琳递给她的一条粉色睡裙，走进卫生间。
九
韦隽回到自己那边，带着满脸愠色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叉。
几分钟后，她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机打开——一个形象猥琐的老男人在主持一档娱乐节目——看得她恶心。其实也不怪这电视节目，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令她心生厌恶。她用力
地摁了一下遥控器的电源键，将电视关闭，把遥控器狠狠地丢到一旁。
她讨厌自己的安排被人破坏，却又无处发泄，这种有气无处撒的滋味令她无比烦躁。
突然，韦隽想到一个问题——那女人只是来玩一会儿的吗?她今晚不会是要住在这里吧?她们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她(余凯琳)不是说她没什么朋友吗?耍我?
她越想越生气了，两排牙齿格格地磨蹭起来。胸中一团无名火在熊熊燃烧。
我得确定一下——她想道。朝卫生间走去。
韦隽这边的卫生间和余凯琳那边的卫生间只有一墙之隔——这种结构本来修房子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后来经过了韦隽的亲手改造。
这是她的一个重大秘密——曾经住在这里的房客无一人知晓。
韦隽走到卫生间的墙边，拉开面前的壁柜，将用做掩饰和遮挡的各种沐浴露、洗发液拿开，露出一块被横板隔断的透明玻璃。
从这块玻璃看过去，余凯琳那边的卫生间一览无遗——而从那边看的话，是一块大镜子。
这块特殊的单面透光玻璃，像一张宽幅大纸，书写并记录着韦隽无数次卑劣的偷窥经历。
几乎每一晚，韦隽都会定时守在这里，像欣赏电影一样将对面卫生问里的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获得莫名的满足和变态的快感。
前面几晚上，余凯琳一成不变的洗澡动作她有些看够了，今晚正好换个新鲜的。
她开始期待孟晓雪今晚能留下来了。
她没有失望。
十多分钟后，孟晓雪拿着一条粉色睡裙走进了卫生间。
韦隽的情绪变得亢奋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了。
我要看看这婊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全都展现出来吧，最好一丝也不要保留。
在韦隽的注视下，盂晓雪脱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露出年轻而性感的胴休。她走到淋浴器下，旋开开关，花洒里喷出数股细小水流。
待水温调节合适后，孟晓雪闭上眼睛站在花洒下，温暖的水流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从上而下地冲洗着她。孟晓雪用手指梳理着披肩的长发，然后用手抹掉眼前的水，拿起旁
边一个玻璃小台子上的洗发乳，挤了一些在手心，抹在头发上，开始洗头。
韦隽看了几分钟，有些失望——孟晓雪洗澡的过程平淡乏味，没有她期盼的某些精彩看点。渐渐地，那边浴室的雾气使镜面模糊起来，令她不怎么看得清了。但她并不打算放
弃，把脸凑近了些，睁大眼睛，像是非要看出个名堂不可。
突然，那一边的孟晓雪像是猛地感觉到了什么，她显得一惊，然后双手护住上身，惶恐地左右张望。
韦隽也感到惊愕无比——这种偷窥，她进行过无数次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任何破绽。但孟晓雪此刻的表情，好像她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这女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韦隽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啊……她怎么发现得了?
韦隽的心脏怦怦狂跳着，她继续注视着特殊玻璃的另一边，紧张的心情渐渐平伏下来——孟晓雪左右四顾，却没把目光锁定在镜子上，可见她并不知道蹊跷所在，但她确实感
觉到了异样，关掉了淋浴，匆忙地套上睡裙奔逃出去。
韦隽迅速地将沐浴露、洗发液装回原处，挡住玻璃，然后将壁柜关拢。
余凯琳正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看见孟晓雪神色惊惶地从卫生间冲了出来，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
孟晓雪坐到余凯琳身边，脸色苍白、呼吸短促，好一阵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刚才感觉……卫生间里好像有人!”
这句话把余凯琳吓得浑身一抖，后背倏地蹿起一股凉气。“什么!”她把杂志一丢，惊骇地捂住了嘴。
“我正洗着澡，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好像……有人在偷看!”
余凯琳恐惧地缩紧身体：“你看到人了?他在哪里偷窥?”
“没有……但是，我能感觉得到!”
余凯琳有些怀疑地望着孟晓雪。“感觉?这种东西可信吗?”
孟晓雪焦急地说：“当然可信!我告诉过你的，我的直觉比一般人要强得多!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余凯琳迟疑片刻。“那……我们一起去卫生间看看吧。”
孟晓雪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两个人互相挽着手臂，战栗地慢慢靠近卫生间。推开门，这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余凯琳看了下上方通风的小窗子，此刻外面只有一片漆黑。她说：“如果有人要偷窥的话，
只能是从这个小窗户里——可这里是二楼啊，怎么可能有人爬这么高?”
孟晓雪答不出话来，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晓雪，你是不是产生错觉了?”余凯琳问。
孟晓雪警觉地站在卫生间里，刚才那异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她吐了口气，扯了余凯琳一下。“咱们回客厅去吧。”
重新坐下来，孟晓雪凝视着余凯琳的眼睛。“凯琳姐，你听我说，在我八岁那一年的时候，一天傍晚，我在院子里跟几个小伙伴一起玩耍。本来玩得很开心，忽然感觉心里烦
躁不安，异常难受，竟不由自主地大哭了起来。我妈妈以为我受了欺负，出来质问那些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当时他们都懵了——包括我自己在内，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而
且无论大家怎么劝，我都哭个不停……结果半个小时后，妈妈接到交警打来的电话，他们说，我爸爸开的出租车在半个小时前和一辆公交车相撞，他……当场就死亡了……”
说到这里，孟晓雪淌下了眼泪。余凯琳既惊讶又难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有挽住了晓雪的肩膀。
孟晓雪深呼吸一口，将眼泪拭干。“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凯琳姐，我说出来，不是想让你跟着我一起伤心，而是想告诉你，我说自己的直觉比一般人强，是有根据的!”
余凯琳感慨道：“我以前只在书上或电影里看过这样的事，没想到这种事现实中真的存在。”
“而且在我身上，还发生过不止一次。”孟晓雪说，“当然，不一定都是有人死这样的事。有时只是一些小事，比如迷路后选择哪条路才是正确的之类——但是。这些事都应
验了我的第六感确实比普通人要强一些。”
“第六感?”
“没错。你不知道吗?第六感其实就是我们潜意识的能力，是我们每个人都与生俱来的，只是大多数的人第六感都比较弱，所以感觉不到而已。但我，恰好就是那种第六感较强
的人。所以能凭直觉感知到一些别人无法洞察到的事情。”
“比如说，你刚才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你，就是第六感的表现?”余凯琳问。
孟晓雪默默地点了下头。
“晓雪，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想说明什么?”余凯琳忧心忡忡地问。
孟晓雪望着好友，缄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凯琳姐，我觉得……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有问题。”
余凯琳心中骇然，惶惶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具体不知道，但总有种让人很不安心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感觉到的?一进门就有这种感觉了?”
“不……”孟晓雪埋头沉思着。“刚进门的时候，感觉并不明显，就是从那个隽姐来过之后……再加上后来在卫生间里……”
说到这里，孟晓雪猛然抬头：“对了，我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是从那女房东来拜访过后才出现的。也许……并不是房子有问题，而是这个女房东有问题!”
余凯琳想起孟晓雪白天跟自己说过的话。“你好像一直都怀疑她有问题。”
孟晓雪睁大眼睛说：“不，我中午跟你说的那些话，只是不确定的推测而已，但今晚见过她的面、并在这里设身处地地待了这么久之后，我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了!”
余凯琳问：“你到底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孟晓雪眉头紧蹙。“这个……我不好妄加判断，但我敢肯定在她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余凯琳抬头仰望天花板，神情惘然。“也许，我们每个人身上都隐藏着秘密……”
“你想说的是‘隐私’吧?”孟晓雪说，“况且，就算我们藏着秘密，但不会对他人造成任何威胁——但这个女房东，就很难说了。”
“你认为她会是危险人物?”余凯琳望着孟晓雪。“这样说也太夸张了吧?就算她性格孤僻、脾气古怪，但我觉得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孟晓雪袁示无可奉告地耸了下肩膀，显然她也不敢肯定。
沉默的空气持续了一阵，孟晓雪说：“凯琳姐，为了保险起见，你别住这儿了，换个地方租房子吧!”
余凯琳叹息道：“哪有这么容易重新租房子呀?这附近的房子俏着呢，早就租完了。再说了，我已经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没钱再租别的房子了。”
“要不……你想个理由，叫她把房租退给你?”
“我能想出什么理由啊?”余凯琳十分为难。“这房子又没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你叫我怎么开得了口?”
孟晓雪思索了好一阵，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觉得这事确实不好办。
余凯琳说：“算了，晓雪，别费这心思了。总之你跟我说的这些，我会引起重视的，大不了我处处小心谨慎，不招惹她就行了。”
孟晓雪犹豫着说：“凯琳姐，你别怪我又提起黎昕。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他肯真心跟你道歉，你不妨就依了他，回他那里去住吧。”
这一次，余凯琳没有坚决反对了。她咬着嘴唇思量了好久，没有说话。
接着，两人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渐渐从惶恐不安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睡觉之前，余凯琳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记录在日记中。
十
公司楼道的垃圾箱里，又插上了一束娇媚动人的鲜花，这次是淡紫色的洋桔梗。
余凯琳真希望黎昕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他做过的那些事，怎么可能是几束鲜花就能挽回的?
实在是浪费时间，白费心思——也让这本该盛开在美丽花圃中的鲜花摆错了地方，就像他此刻袁错了情的爱慕一样，没有丝毫意义——她不无遗憾地想道。
上午十点过的时候，余凯琳的手机响了，她一看号码，是家里打来的。
她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到楼道里。
“喂，妈，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传出母亲焦虑的声音。“凯琳，你爸病了。”
余凯琳心头一紧。“什么病?”
“最近他老是头晕、胸闷，全身无力，我昨天陪他到医院去检查，医生说他的心脏出了问题，好像是得了一种叫……‘充血性心力衰竭’的病。”
“这病严重吗?”余凯琳问。她没听说过这病的名字。
“医生说这是比较严重的病，必须马上安装心脏起搏器，否则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那就听医生的，赶紧做手术安装心脏起搏器呀!”余凯琳焦急地说。
“凯琳，你知道，我们去年买了房子，家里的钱全花光了，还欠了亲戚十万元钱。现在我们手头只凑得出一万多块钱，做手术不够啊。”
“医生说这手术需要多少钱?”
“光是心脏起搏器就要两万多，再加上手术费、医药费什么的，要好几万呢!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钱啊……”母亲呜咽起来。
余凯琳握着手机发怔，心中阵阵抽搐。
“凯琳，你那儿现在有钱吗?”母亲问。
“我……”余凯琳说不出话来。她恨自己怎么如此没用，在父母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竟然一点钱都拿不出来。
母亲见女儿沉默不语，明白了，立刻安慰道：“没关系，凯琳，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妈会想办法的。”
“妈，你能想什么办法呀?”
一阵缄默后，母亲低沉地说：“实在不行，只有把房子卖了呗……”
余凯琳着急了：“这不行!房子卖了你们住哪儿呀?”
“可你爸的病也不能不医呀。”
余凯琳焦躁地思忖着，对母亲说：“妈，这样，你们手头不是有一万多吗?我再给你们寄一万元过来，剩下的钱你们找亲戚朋友先借着，把这个难关捱过一一千万别卖房子!知
道吗?”
“你有一万元吗?”母亲了解女儿，如果有钱的话刚才她就已经这样说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会想办法的。总之，就按我说的这样办吧。”
母亲犹豫片刻。“……好吧。”
“这两天我就把钱汇过来，妈，你别着急……”余凯琳又说了一些安慰母亲的话。
挂断电话后，她心急如焚。
话说出来倒是容易，可到哪儿去凑这一万元呢?
她能想到的，只有借助于自己唯一的朋友孟晓雪。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凯琳把父亲得病的事告诉孟晓雪，还没等她把借钱的话说出口，聪明的孟晓雪已经猜到她的意思了。
“凯琳姐，你说吧，需要多少钱?”孟晓雪直爽地问道。
“晓雪……你现在有钱吗?”
“看你借多少。”
“……一万。”
孟晓雪想了想。“凯琳姐，你知道，咱们工资都差不多，你没法存得起钱来，我也一样。我之所以手里还有些余钱，是因为我妈妈给我寄了些用于应急的钱——现在，这钱就
先借给你应急略……”
余凯琳感激地紧紧抓住了孟晓雪的手：“晓雪，真是太感谢你了!后面几个月，我一定省吃俭用，尽快把钱还给你!”
“那倒不必，你迟些还给我也没关系。”孟晓雪说，“可是，我刚才还没说完呢，我手里没有一万元呀，只能借给你五千。”
“啊……”余凯琳神情又低落了。“那还有五千怎么办?”
孟晓雪说：“黎昕呢?”
余凯琳咬着嘴唇不说话，眉头紧蹙。
“凯琳姐，我觉得这种非常时候，你就别再顾及面子了。既然黎昕肯低头认错，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吧——这个时候要他帮你的话，他会万死不辞的。”
余凯琳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也想过他……但是，我跟他住在一起这么久，太了解他这个人了——他是典型的‘月光族’，每个月的工资能用到月底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件事情，就算他想帮我，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孟晓雪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望着余凯琳说：“我倒是想到个主意。”
“什么主意?”
“昨晚我们不是还在说，如果要叫你那个房东退余下的房租的话，没有合适的理由吗?现在这种状况。不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余凯琳眼睛一亮。“对啊，我就说父亲生了重病，一方面要用钱，另一方面我也要回老家照顾他，这样就可以要求她退房租——剩下的五千元就有了!”但随即，她的眼神又黯
淡下来。“可这样的话，我住哪儿呢?我没钱再租房子了呀。”
“你可以住到黎昕那里去啊——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也可以暂时到我那里去挤一下。”
“嗯，就这么办——晓雪，你真是太好了。”主意拿定，余凯琳感觉心中如释重负，顿时轻松了许多。
晚上，余凯琳敲开了韦隽的门。
“凯琳，有事吗?”韦隽站在门口问。
“嗯……”余凯琳露出有难处的样子。
韦隽打量了她几秒。“进来坐吧。”
余凯琳坐下来后，将事先准备好的话讲了出来：“隽姐，今天上午我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说我爸……”她详细地把父亲生病的情况叙述了出来，并特别强调了自己和家中都
没钱的事实。
“哦，这样啊，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韦隽问，其实心中有些猜到了。
“隽姐，现在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有暂时不租房子，把钱寄给家里，多少有点帮助。”
“你是想让我把房租退给你吗?”
余凯琳窘迫地点着头，又赶紧补充道：“啊……隽姐，不用全部退给我，只要……五千就行了。”
韦隽盯着她的脸，许久没说话，房间里出现一种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把租房子的钱寄回家去，那住宿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余凯琳说：“我只有到同事租的房子那儿去挤着她住一阵子了。”
“就是昨晚那个叫孟晓雪的吗?”
余凯琳轻轻点头，她隐隐感觉到韦隽有些不快，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是何种反应、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心中忐忑不安。
韦隽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当着余凯琳的面拉开柜子中间的一层抽屉，拿了5000元现金出来。
“喏，拿着吧。”韦隽将钱递给余凯琳。“数一下。”
“不用了隽姐。”余凯琳感激地接过钱。“感谢你能答应我这不情之请。这几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明天早上就搬走，到时候再来跟你道别。”
看到余凯琳准备站起来，韦隽坐到她的旁边。“等一下，我可没说这钱是退给你的房租啊。”
余凯琳一愣，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韦隽望着她。“我说过了，我把你当作朋友。现在你有困难，我怎么能眼看着你陷入困境呢?你去和你朋友挤着住，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这钱，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还是
继续住在这里吧。”
余凯琳完全没想到韦隽竟然会这样，一时因愕然而合不拢嘴。良久之后，她才说道：“隽姐，这样怎么好意思呢……”
韦隽用手势打断她的话。“如果你也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别推辞了。”
余凯琳心中暖烘烘的，感动不已。她点了点头，将钱放到皮包里，随即说：“隽姐，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哦，对了，我打张欠条给你吧。”说着就要从包里摸出纸笔。
韦隽按住她的手：“别写了，又不是多大笔数目。我相信你。”
余凯琳的身心都快被洋溢出来的暖意所融化了。她满脸通红地说：“隽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我真是太幸运了。”
韦隽笑着说：“别说这些了。朋友嘛，有困难的时候就该互相帮助。”
余凯琳站起来，“隽姐，那我就过去了。”她最后说道，“真的很感谢你。”
韦隽微笑着，送她到门口。
房门关栊后，屋内的女人嘴角浮起一丝捉摸不透的浅笑。
余凯琳回到自己那边，打开皮包把钱数了一遍——没错，五千元整。
太好了，事情竟然比想象要顺利得多，不但在一天之内凑到了一万元，还避免了被迫向黎昕屈服的难堪局面。
余凯琳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时，她想起之前对韦隽的种种猜忌和误解，简直觉得脸红心臊、羞愧难当。
为了平衡自己的心理，同时也是出于对韦隽的感激，她决定这个周末请韦隽吃一顿饭，好好回报一下女房东——不，是新朋友。
十一
6月4日，星期六。
市公安局。
叶磊刚办完一个案子从外面回来，大汗淋漓。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队长霍文就迎面向他走来，招了下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唉，要命。”叶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会马上就又有新任务了吧。”
走进队长的办公室，叶磊坐到霍文对面的一把皮椅上，问道：“队长，有什么吩咐?”
“这几天，你那里还是没接到失踪人口的报案?”霍文问。
“没有。”叶磊摇头。
“看来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杀人碎尸案的被害人确实是外地人或流动人口。”
叶磊想了想，说：“可是，就算是外地来的人，也不可能和周遭的人完全没联系啊。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的话，难道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就不觉得奇怪?”
霍文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我分析，有两种情况。第一是，被害者是没有工作或居无定所的流动人口。由于她没有固定接触的对象，所以在失踪(被害)后
，无法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叶磊点点头，继续听着队长的分析。
“第二种情况是，被害者是有工作和固定居所的，但凶手在将其杀害前，使用了某种方法，使得周遭的人认为被害者只是‘暂时离去’，而不是‘永远消失’——所以，才直
到现在也没人来报案。”
叶磊用手捏着下巴：“队长，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制造出了一种被害人是离开本地或变换居住地点的假象来迷惑众人?”
“这种可能性很大。”霍文停顿一下。“第二个受害者的第一部分(残肢)出现的日子是5月29日，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第二部分残肢还没被抛出来。”
“队长，你想说什么?”叶磊问。
霍文沉默良久。“我在想，这个凶手到底是根据什么来决定抛尸日期的呢?仅仅是随机的吗?”
“总不会抛尸还要看心情吧?”叶磊半开玩笑地说。
霍文严峻地注视着他。“说不定，真的是你说的这样呢。”
叶磊撤掉了脸上的笑意，换成严肃的表情。
“我上次就分析了，这种变态杀手的心理和正常人不同。杀人碎尸对他(她)来说，不一定意味着毁尸灭迹，而可能只是一种娱乐，或者是发泄——这当然和凶手的情绪相关。
当他(她)情绪稳定的时候。也许做这种事情的欲望就会低一些；而当他(她)心情不畅，或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就会想做这些事情来发泄或是寻求刺激了。”
叶磊说：“队长，你的意思是，凶手之所以过了七天都没有把(第二具)尸体的另外一部分丢弃出来。是因为他(她)这几天的心情还不错?”
“只是有这种可能而且。总之，这段时间，仍然要加强夜晚——尤其是对小街小巷的巡逻。还有密切关注与外来人口接触频繁的人，不能掉以轻心。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三个受
害者!”
“是!”叶磊站起来。行了一个警礼。
今天下午，余凯琳到超市去买了一堆食材和水果，还有餐具——她上午跟韦隽说了，晚上要请她吃饭——韦隽显得很高兴。
新鲜的牛外脊肉、鸡、胡萝卜、洋葱和紫甘蓝，还有红酒和各种调味品，以及餐后的水果——西瓜。余凯琳清点着自己所买的东西——嗯，都齐了。
她拎着这一大包食材回到租房子的地点，看了下时间，已经4点钟了，可以开始准备了。
六点钟，韦隽从隔壁过来了，她一进门，就赞叹道：“嗯，好香!”
余凯琳笑着说：“我正在做……”
“等一下，让我猜猜看。”韦隽用手势截断余凯琳的话，用嗅觉刺探着房屋里飘溢的香味。“是烤鸡。对吗?”
“啊——”余凯琳惊讶地说，“是的!隽姐，你的鼻子真厉害!”
“这不算什么。经常做饭的人，对各种香味都很熟悉了。”
“马上就好了。隽姐，你先坐会儿，看会儿电视吧。”余凯琳招呼道。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我都准备好了。只等你一过来，就可以煎牛排了。”
韦隽笑道：“看起来你是准备请我吃西餐了。”
余凯琳不好意思地说：“中国菜太复杂了，我不怎么会做，西餐相对要简单些。”
“西餐很好。那我就等着品尝你的手艺了——哦，顺便说一下，我的牛排要六成熟。”
“好的，二十分钟后就可以用餐了。”
余凯琳转身到厨房去忙碌了。韦隽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一本时装杂志。
六点半，余凯琳把做好的蔬菜沙拉、黑胡椒牛排和蜜汁烤鸡端上餐桌，再摆上两个高脚玻璃酒杯，倒上红酒。餐桌是一张铺上了桌布的折叠小方桌，这样一些东西就把桌子整
个占满了。
韦隽走过来，看着一桌像模像样的西餐，赞赏道：“真没想到你这么会做菜，看起来就跟西餐厅里的一样呢。”
“见笑了，隽姐。实际上，我就只会做这几个菜而已。”余凯琳招呼道，“请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余凯琳端起酒杯。“隽姐，我敬你一杯。感谢你……”
“感谢的话就别再说了。”韦隽端起酒杯。“你这么客气，咱们都会很拘束的。像朋友一样轻松地吃饭、聊天，好吗?”
余凯琳一笑。“好的。”两人一起呷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先尝尝牛排吧，这个要趁热吃。”余凯琳对韦隽说。
“好的，我尝尝。”韦隽用餐刀切下一小块牛肉，用叉子送进嘴里。“嗯，很好吃!嫩，而且肉汁丰富。”
“合你口味就好。”余凯琳又用餐刀从整只烤鸡上割下一只鸡腿来，放到韦鳄面前的一个空盘子里。“再尝尝这个吧，隽姐。”
韦隽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鸡腿来咬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个更好吃，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事实上，余凯琳确实是投其所好做的这道蜜汁烤鸡，她知道韦隽喜欢吃带甜味的东西。此刻，她见客人吃得很满意，自己也觉得很有成就感，高兴地说：“你喜欢吃真是太好
了，我之前还担心手艺不到家呢。”
“唔……”韦隽很享受地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不只是好吃，我简直迷上这味道了——你能教我怎么做这种烤鸡吗?”
“很简单。用微波炉就能做了。”
“你买了微波炉?”
“嗯，我一个人吃饭，用微波炉方便些。”
“你教我吧，是怎么做出来的。”韦隽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兴致盎然地问。
“首先将鸡腹掏空，用牙签将鸡肉表面扎上很多个小孔。再把盐、胡椒粉、辣椒粉和麦芽糖浆均匀地涂抹在鸡的内外……”
余凯琳细致地讲述着烤鸡的制作过程。韦隽眼睛一眨不眨，显得很有兴趣。讲完后，韦隽点着头，表示懂了。
“你是怎么会做这道烤鸡的呢?”韦隽好奇地问。
“我以前买了一本食谱，自己在家里试着做出来的。”
“太好了!”韦隽欣喜地说，“你知道，我很喜欢研究做各种美食，没想到你也喜欢——以后咱们可以多交流!”
“嗯，是啊……”余凯琳礼貌地答应着。
接着，两人又随意地聊着一些女人间的话题。不论谈论什么，余凯琳都尽量顺着韦隽的意思说——她看得出来，她这次请客是相当成功的。韦隽满面红光，显得情绪极佳。
进餐到一半的时候，韦隽把杯中的红酒喝完了。余凯琳要跟她倒酒，但她摆了摆手，说：“我今天很开心，想尽兴一些，喝这个酒有点不带劲。”
余凯琳显出抱歉的样子。“对不起，隽姐，我只买了这一瓶酒。”
韦隽竖起食指摆了两下。“你等着。”起身后，走出了房门。一分钟后，她拿着一瓶白酒回来了。
“怎么样?换成喝这个吧。”韦隽重新落座，晃了晃那瓶酒。
“啊……吃西餐喝白酒，不大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相信我，烈酒适合于任何场合。”韦隽将瓶盖打开，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白酒。问余凯琳，“你也来点儿?”
“我就喝红酒好了。”余凯琳握住酒杯，杯底还剩了浅浅的一层酒。
韦隽扬了扬眉毛：“我这可是瓶好酒哦，你真的不品一口?”
“我不怎么会喝白酒。”
“就当是陪我喝一点吧。”韦隽用恳切的眼神望着余凯琳。“少喝点儿。”
余凯琳不好再推辞了，只有答应：“好吧。”将杯中剩下的那一点红酒喝完，将杯子递了过去。
韦隽很高兴地在余凯琳的杯中倒了半杯白酒。她将杯子递给余凯琳，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这次换我敬你一杯了。”
余凯琳双手托住杯子，惭愧地说：“隽姐，都是我在承蒙你的照顾，还是应该我敬你才对。”
韦隽摇着头说：“不。我也要感谢你。你让我真的有种交了个好朋友的感觉。不像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她话音戛然而止，怔了怔，张开的嘴唇颤动一下，像是意识到失言了。
余凯琳不由好奇地问道：“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人……怎么了?”
“没什么。”韦隽恢复了正常神情。“她只是……有些表里不一、虚伪不实而已……算了，不说她了。”她举起酒杯。“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余凯琳将杯子迎过去碰撞了一下。“干杯。”
虽然说的是“干杯”。但余凯琳只是淡淡抿了一口，她不适应白酒那浓烈刺激的烧灼感。但反观韦隽。竟真的把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了。
韦隽喝完后，望着余凯琳的杯子。“你怎么没喝呀。”
“我……真的不怎么喝得惯白酒。”
“你看，我这么大一杯都干了，你总要喝一半吧，要不然可是看不起我哦。”韦隽半开玩笑地说。
余凯琳无奈，只有硬着头皮把杯中的酒喝了一半，被火辣的酒劲呛得直皱眉头。
“唉，这就对了。”韦隽满意地说，“好了，剩下的我也不劝你了，慢慢喝吧，今晚你就把杯子里那一点儿喝完就行了。”往自己的杯中又倒了大半杯。
余凯琳很少喝酒，尤其是度数这么高的白酒。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再加上喝杂了，之前又没吃什么东西——渐渐地，她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胃也有些难受。本来还能勉强跟
韦隽说着话，后来就什么都听不清了，晕乎乎地用手掌撑着头，昏昏欲睡。忽然，她一阵反胃，之前吃进去的酒菜猛地涌到了喉咙，呼之欲出，赶紧用手捂住嘴，踉跄着冲向卫生
间。
“哟，不好。”韦隽知道余凯琳要吐，赶紧放下酒杯，快步走过去扶住她。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余凯琳“哇”地一声吐了出来，韦隽在旁边帮她轻轻拍着背。
吐了一阵过后，肚子里空了，人也清醒了许多。余凯琳捧了几把凉水漱口，又将毛巾浸湿洗了把冷水脸，终于感觉好多了。韦隽扶着她坐到外面的沙发上。
余凯琳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韦隽倒了杯温水过来，余凯琳接过来喝了。韦隽问道：“怎么样?现在要舒服些了吧?”
“嗯。”余凯琳脸颊绯红。“隽姐，真不好意思……让你也没胃口了吧。”
“哪儿呀，还不是怪我，硬要你喝白酒。唉，早知道你这么不能喝的话，我就不劝你喝了。”
“我很少喝白酒。”
“看得出来，才这点儿酒就把你撂趴下了。”韦隽笑着说。
余凯琳勉强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冰箱里有西瓜，我去切一下。”
“你坐着，我来吧。”韦隽按着余凯琳的肩膀，站起来朝冰箱走去。
一会儿，韦隽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出来了。余凯琳胃里火烧火燎，正好想吃些冰凉爽口的来镇一下，接连吃了好几块西瓜。
现在，余凯琳的胃里舒服多了，只是头还有些晕。她说：“还好明天是星期天，要不然的话我这状况怕是起不来上班了。”
“没这么夸张。你从来没醉过吧?睡一晚上就好了。”韦隽说，“对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呢。”
“一家室内装潢设计公司，就在这附近。”余凯琳从旁边的皮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韦隽。
“哟，原来你是个高级设计师呀，真不简单!”韦隽看着名片上的介绍，睁大眼睛。
“什么呀，还不就是跟老板打工的。”余凯琳自嘲地笑了一下。
韦隽望着名片，又望了望余凯琳那张俊俏的脸蛋，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有件事我真是想不通，像你这样的美人儿，又是高级白领，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余凯琳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亮汪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黯淡的光。
韦隽捕捉到了这一微妙的表情，心里立刻清楚了七八分，对别人隐私的探知欲像手指甲在她的心尖轻轻挠动，令她心痒难耐。她试探着问道：“你不是没有男朋友，而是和他
闹矛盾了吧?”
余凯琳本来是不想说起这些事情的，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忽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想向人倾述的欲望。压抑许久的惆怅、心酸和愤懑一齐涌上心头，话已经到了嘴边，不
吐不快了。
“是的，我之前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我们之所以分手……不是普通恋人闹矛盾这么简单的……”
韦隽听到她开始说，便完全放心了。她知道，所有想要倾吐心事的人，只要一开了头，就不可能停得下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呢?”她以关切的口吻问道。
余凯琳背靠着沙发靠垫，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出神，显然陷入了回忆。“本来，我们的感情很好。虽然我们从认识到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我却认为这就是我生
命中的男人，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所以义无反顾地把身体交给了他，并住到他那里去，和他同居。我很爱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在他心中也是唯一……直到一个多星期前，我
才发现我有多么天真……”
“出什么事了?”
“那天就跟今天一样，也是周末。我本该休息的，但公司有个紧急任务，要求我们几个设计师加班。我便在公司一直加班到晚上……
“其间，我跟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叫他晚饭不要等我，并说我可能回去得有点晚。他说本来是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的，现在只好一个人去了。我当时还觉得有些愧疚，一心想
着早点回去陪他。
“接近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和同事终于完成了任务。我本打算立即回家，但同事提议去吃宵夜，我也确实饿了，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在路过一条街的时候，我无意间朝旁边
一条黑暗、狭窄的小巷望了一眼，竟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男朋友?”韦隽神情专注地问，“他在那里做什么?”
余凯琳紧紧咬住下嘴唇，接下来的回忆令她痛苦不堪。
“他……和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浓妆艳抹的女人抱在一起，不顾周围的环境有多么糟糕，只因那里有一个垃圾桶可以作为遮挡，便和那女人不知廉耻地互相抚摸、拥吻。那女
人装着一身艳俗的衣服，腿上套着网状的黑色连裤袜，脚下是品位低下的厚底高跟鞋……我一看就知道她是什么角色。”
“你觉得她是妓女?”韦隽盯着她。“你认为你男朋友在跟妓女乱搞?”
余凯琳苦笑一声。“这还有什么疑问吗?事实摆在眼前。再明显不过。”
“你当时有没有走过去当场质问他?”
“没有。他们靠在墙边，他背对着我，我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认出了他穿的衣服。我当时心中还残留了一丝侥幸，希望这只是一个和他有着相似背影的男人——我仍然幻
想着这不是他。”
“那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我躲到一侧，摸出手机，打他的电话。当听到他的手机铃声从那阴暗的小巷传出来时，我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所有的精气神也在刹那间灰飞烟灭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
来，立刻挂断了手机，带着屈辱和愤怒一路哭着跑回了家。”
“后来呢，他回来后。是怎么跟你解释的?”
“他还有解释的余地吗?他明白我看到了一切，撒谎和辩解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只有跪在我面前，说他只是一时孤独寂寞，才忍不住去沾染那种女人。他乞求我能原谅他的一时
糊涂。”
“这么说，他承认他找的是妓女?”
“是的。他说，正因为那是妓女，所以他对她们不会有丝毫的感情。他只是肉身有些出轨，但内心却是忠于我一个人的……”
“别相信他的鬼话!”韦隽突然咆哮起来，怒不可遏。“这些挨千刀的、卑鄙下流的臭男人!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肮脏、下贱!他们不配得到任何同情，应该去死!下到地狱十八
层去被恶鬼碎尸万段!”
余凯琳怔怔地望着突然暴怒的韦隽，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竟会如此激烈。余凯琳被她青筋暴露、面目狰狞的模样吓得瞠目结舌，最后几分酒劲全被嚇醒了。
“隽姐，你……怎么了?”她小心地问道。
韦隽望着余凯琳，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调整着情绪，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哦，没什么，只是……你讲的这些事，令我想起了一些往事。”她说，仍喘着粗气。
“难道，你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嗯……但我不想回忆了，也不想讲出来。”她盯着地板说。
余凯琳赶紧说：“没关系，隽姐，我知道这些事情是非常令人心伤的。你不愿讲的话，就别去回想了，最好是忘了这些事。起码……我就是这样做的。”
韦隽扭头望着她。“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他，搬到这里来住的?”
“是的。”
“那他后来有没有来找过你?”
“……来过，他厚颜无耻地说，不会放弃追求我，还希望我能回去继续和他住在一起。但我告诉他，这不可能了。我对他已经死心了。”
“你真的对他死心了?”
余凯琳短暂地迟疑了一两秒。“是的。我觉得他既然会做出这种行为，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就像好了伤疤忘了痛一样。而且这件事真的彻底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我觉
得他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变得肮脏了。”
韦隽盯视着余凯琳，微微点头道：“你说得对，就该这样。”
房间里静默了一阵。两个女人都找不到说话的内容了。
为了化解沉闷气氛，余凯琳招呼韦隽：“隽姐，吃西瓜呀。”
“不吃了，我回去了。”韦隽站起来，望着杯盘狼藉的餐桌。“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余凯琳摆着手说，“我自己来就好。”
“那好吧。”韦隽端起茶几上装西瓜皮的塑料盘。“垃圾我帮你带出去丢一下。西瓜皮留在垃圾桶里会招苍蝇的。”
“那谢谢了，隽姐。”余凯琳说。
韦隽端着塑料盘走到垃圾桶旁，用脚踩开桶盖，正要把西瓜皮倒进去，忽然看到了垃圾桶里的一样东西，本来已经平和的脸色一下又沉了下来。
余凯琳看到韦隽脸色骤变，一脸不悦，觉得有些奇怪。走过来问道，“怎么了，隽姐?”同时朝垃圾桶里望去。
啊——她心里大呼一声——天哪，垃圾桶里留着几个韦隽送来的油炸饼!那天孟晓雪倒掉后，自己就彻底忘记这件事了!
余凯琳尴尬极了，局促地解释道：“隽姐……真不好意思，油炸饼我本来觉得挺好吃的，但是有些太油腻了，我就……”
“没什么。”韦隽冷冷地说，“算我自作多情吧。”
余凯琳面红耳赤。“不，隽姐，不是这样的……”
韦隽把装着西瓜皮的塑料盘递给余凯琳，然后蹲了下来，双手竟伸进垃圾桶里，把那几个油炸饼捡了起来。
余凯琳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错愕不已：“隽姐……你这是干什么?”
韦隽瞥了她一眼，阴沉地说：“没什么呀，你不吃，我就拿去喂狗。免得浪费了多可惜。”
这句冷冰冰的风凉话就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余凯琳的心。
韦隽招呼也不打一个，拿着那几个油炸饼，拉开门出去了。
余凯琳全身像瘫软了一样，缓缓地顺着墙边滑了下去，神情呆滞地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许久后，她用手捂住脸，呜咽起来。
顺着脸颊默默流淌下来的泪水里，包含着她的寒心、后悔、歉疚和委屈。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一切都处理得还算好——自己小心谨慎才苦苦营造出来的和谐气氛，却在最
后一刻烟消云散了。她从没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
此刻，只有日记本才是她最忠实可靠的朋友，它能包容和理解自己的所有苦衷。余凯琳含着泪水，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心酸记录了下来。
收拾完餐具杯盘，她身心俱疲，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休息。
余凯琳站在热气腾腾的淋浴花洒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隔着一块玻璃，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这晚睡着后，她又听到隔壁传来了跑步声。时间还是十一点半。
声音比上次更大一些。表明她跑得很重。
余凯琳骤然想起，上一次听到跑步声的那一天晚上，她拒绝了喝韦隽的茶；而这次，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难道，在屋内跑步意味着她在生气?而这是否代表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余凯琳忽然感到全身发冷。
十二
对于流浪汉来说，想要吃一顿真正意义的“早”饭是很困难的。早晨，人们疾步穿梭于各条大街小巷，目的是上班或上学，根本没有闲暇去关注街边的一个老乞丐，当然就更
谈不上施舍了。要想从垃圾箱中捡到他们吃剩的早餐，一般得九点半过后才行。
本来，老流浪汉清楚他的早饭时间。但问题是，他昨天一整天都没能吃到什么东西，所以尽管现在才清晨五点过，他已经饿得两眼发花了。
他必须碰碰运气，即使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期待着能在某一个垃圾箱里翻出些昨天残留的食物出来。
老流浪汉沿着大街接连翻找了两个垃圾箱，结果是一无所获——垃圾箱显然已经被昨夜的某个拾荒者提前关顾过了——不但没有能吃的东西，就连能卖点儿钱的塑料瓶、包装
袋都没有。他沮丧极了，内心的失落却像催化剂一样令饥饿感急剧膨胀。他必须继续下去。
走过两条街后，老流浪汉来到一个小型菜市场，再过一个多小时，这里就会热闹起来。他认为，这种地方总是会残留下一些食物的——但是，该死的，市场管理员雇佣的清洁
工居然把这里打扫得像滑冰场一样干净。简直不给我们这种人留点活路，他想。
还好，那边有一个小垃圾库。希望没有被同行洗劫干净，至少有点变质的豆制品或过期的零食也好——他祈祷着，走过去在一大堆垃圾中翻找起来。
他看到一个蓝色的小塑料袋，扎好的，里面装着一些椭圆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抓过来，将口袋打开。
什么?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油炸饼!而且看起来……还很新鲜!
(对于他来说，新鲜就是没有发霉或发臭)这意外的收获令老流浪汉兴奋不已，在快要饿昏的时候找到这种东西简直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突然发现一块浮木一样。他抓起一个，
咬了一大口。真香，满嘴是油。
狼吞虎咽地把第一个油炸饼吞下肚，他感觉好多了。第二个，他才开始细细品尝起味道来。唔……仔细一吃，这肉的味道有些怪怪的，吃不出来是什么肉做的，也许是有些变
质的缘故吧，不过仍然很香，而且管饱——这就够了。他才不在乎呢，肠胃早就练得铜墙铁壁、百毒不侵了。
一连吃了三个油炸饼，老流浪汉的肚子填饱了——看了一下，塑料袋里还剩四个——太好了，中午饭甚至下午茶都有着落了。他心满意足地将口袋系好，准备打包带走。这时
，他注意到在这个小垃圾库的里端，还有另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我今天的运气好——他想着——看看这一包又是什么，也许又是一个惊喜。
他钻进垃圾库，把那袋东西提了出来，将口袋打开的时候，有种刮奖券般的快乐。
但这种快乐在口袋敞开后便立刻消失了，换成了疑虑和困惑——这些血红色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一些内脏……是猪下水吗?他正猜测着，眼睛忽然接触到口袋里的一样东西，
身体立刻像遭到电殛一样剧烈颤动起来。
老天啊，这是……人的手!他看清楚了，吓得怪叫一声，猛地将那袋东西甩开，部分内脏和一只手从里面散落出来。
老流浪汉惊恐不已，骇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身体，刚好撞到了路过这里的菜市场管理员。那管理员正要到市场上去，被老乞丐撞了一下，刚想
开口骂人，顺着老乞丐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地上的那只人手和散落出来的内脏，他“啊!”地惊叫一声，吓得目瞪口呆。愣了几秒后，他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叶磊蹲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将黑色塑料袋撩开，仔细观察了一阵，站起来对霍文说：“头儿，初步判断，是第二个受害者的两只手和手臂，以及脾脏、肾脏。”
霍文面色冷峻，神色凝重。他微微点了下头：“把证物交给检验科吧。”
叶磊将黑色塑料袋扎紧后交给旁边的一个警察。那警察将这袋残肢带走了。
霍文转身望着报案的菜市场管理员：“是你最先发现的吗？”
“不是我。”那中年男人连连摆手，指着蜷缩在一旁的老流浪汉，“是他。”
霍文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蹲在地上的老乞丐。老流浪汉抬起头来，目光恰好和刑警队长相遇，被那慑人的气魄震骇得打了个冷颤。他赶忙慌乱地辩解道：“警官，不关我的事啊!
我只是在这个垃圾库里找东西吃。没想到……竟然翻到这样一包东西出来!”
霍文望着手足无措、惶恐不安的老乞丐，心中十分清楚，这可怜的人不可能与杀人碎尸案有关系，只是一个“发现者”而已。他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将审视的目光收敛起
来，说道：“你不用紧张，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我不会为难你。”
老流浪汉不住地点着头。
“这包东西是放在垃圾库里面，还是外面?”
“是在里面，很里面。我是钻进去才拿出来的。”
霍文点了下头。“你是一个人发现这包东西的?当时这垃圾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人?”
老流浪汉想了想，苦着张脸说：“好像没别的人了。当时太早了，街上都还没几个人呢。”
“就是说，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没看到有人丢垃圾?”
“是的。”
看来，这袋残肢应该是凶手昨天晚上丢弃在这里的，霍文思忖着。又问：“你为什么会来翻这儿的垃圾?”
“我肚子饿了，想在垃圾堆里找点能吃的东西。先给我找到了一袋油炸饼，我吃了几个，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结果就看到了这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没想到一打开，居
然是……”老流浪汉又露出惊恐的神色。
霍文扫视周围的地上。“哪儿有什么油炸饼?”
老流浪汉赶紧把刚才吓得丢在一边的那半袋油炸饼捡起来，双手捧给面前的刑警队长看。“就是这个。”
霍文晃了一眼，对那脏乎乎的油炸饼并没细看。他只是想知道老乞丐有没有说实话而已。现在，他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了，转身对一个年轻警察说：“你把这个老乞丐带回局里
做个笔录，然后把他送到就近的收容所去。”
老流浪汉有些紧张地问道：“警官，你们不会是要把我关起来吧?”
“不是要关你。收容所里有吃有住，比你在街上讨饭强多了。”年轻警察对老流浪汉说，“跟我走吧。”
老流浪汉欢天喜地地跟着年轻警察上了警车。
霍文和叶磊坐到警车里，叶磊掏出小本子，一边记录一边念道：“6月5日，星期日，第二个受害者的第二部分被丢弃在梨溪菜市场旁边的垃圾库——两只手和手臂，及部分内
脏。”
霍文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蹙。“昨天我们还在思索凶手下一次抛尸的时间，今天就出现了。哼——”他自嘲地嗤笑了一声。“就像他(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不想让我
们失望一样。”
叶磊看着手中的小本子。“距离上一次抛尸间隔了八天。”他望向队长。“头儿，按你的分析，昨天这个凶手大概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霍文目光低垂，没有说话。好一阵过后，他问道：“调查有进展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对象?”
“情报科提供了一些单身居住、曾经或现在与外地单身女人有来往的人的资料。”叶磊从一个黑色皮包内拿出一叠纸，递给霍文。“但这只是一部分，无法将所有这种类型的
人都统计出来，数目太庞大了。”
霍文一张一张翻看着，这些纸上印着情报科列出的具有犯罪可能性的人的照片、名字、年龄、职业等基本资料。霍文挨着把这几十页纸全部看完，问道：“怎么，全是男的?”
叶磊说：“也许情报科认为，会做杀人抛尸这种事的，男人可能性要大些。”
霍文不满地晃着脑袋：“这可不一定。他们太主观臆断了，而且缺乏经验。1987年美国俄亥俄州著名的连环杀人分尸案，就是一个妇女所为。”
叶磊点头道：“我一会儿去叫他们把符合这种条件的女人也列出来。”
霍文问：“这一堆人里面，有没有重点排查对象?”
“有。”叶磊把身子倾过来，翻找着，从一堆纸里选出大约十张出来。“这几个人曾经多次和外地单身女人交往，其中一些还与外地单身女人同居过。”
“好，重点关注这几个人。同时叫情报科继续统计可疑对象。”
“是!”
霍文狠狠地咬着牙说：“我还不相信，这只残忍的狐狸会一直不露尾巴出来!”
十三
6月6日，星期一的上午，瞅准余凯琳上班后，韦隽迫不及待地用钥匙打开隔壁房门，来到余凯琳这边。
她早就按捺不住了。自从上次偷看余凯琳的日记后，她就一直没再次光顾过。经过这么几天，日记的内容应该添加了不少吧——这回，她可以在这边度过一个“充实”的上午
了。
她直接来到书桌旁，将抽屉打开，拿出了余凯琳的日记本。正要翻开来看，她觑见了桌上放着的红酒——就是前天晚上余凯琳请她吃饭时喝剩下的那瓶红酒。韦隽注意到，酒
还剩了大半瓶。她想——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欣赏隐私，是不是更有情趣呢?可是，酒少了的话，余凯琳会不会发现?
斟酌了好几秒，她判断出，如果只倒一小杯的话，是不会有人觉察到的——除非之前用刻度尺量过——但谁又会这样做呢?
韦隽悠然地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玻璃酒杯，倒了半杯红酒，然后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快乐之旅启程了。
她翻开日记本，接着上次的开始看。
(5月30日的日记)
“今天中午，我问起晓雪最近发生的杀人碎尸案的事，没想到她居然知道。看来，黎昕并没有骗我……”
韦隽的眼睛一下睁大了，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晓雪告诉我，警察现在还没有抓到凶手，而且报纸上说这个凶手有持续作案的可能。她觉得我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劝我忍一口气，回黎昕那里去住。可是，我心中还是
无法释怀……”
韦隽眯起眼睛，凝神屏气。
“……后来，我们谈起了我昨晚听到隔壁传来跑步声的事，晓雪认为韦隽可能有些不正常，她说这种有古怪嗜好的独身老姑娘，往往都有些偏执倾向，容易出现极端行为。虽
然我觉得，她有些言过其实了，但这些话确实令我感到不安……”
看到这些内容，韦隽的下颚咬紧了，竭力压下自己的愤怒，继续往下看。
“……晚上，晓雪到租房子的地方来陪我住，她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竟然怀疑里面有人偷窥，但我们走进去，却没发现有人。晓雪坚持说她的直觉比一般人要强，还说这套
房子和房东有问题。她再次劝我别住在这里了，回到黎昕身边去。我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叫孟晓雪的……婊子!韦隽又惊又怒，她涨红了脸，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忘记了自己手中正端着一杯酒，结果杯子一倾斜，洒了一点红酒在日记本上
。
韦隽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妙。她赶紧走到茶几旁边，扯了几张抽纸，将日记本上的红酒吸掉、擦干——但是，红酒的颜色浸进了日记本里，并且将纸张变皱了。韦隽呆呆地
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糟了，她想道，余凯琳可能会发现的，而且只需稍加联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呢?她焦急起来——我总不能把这个日记本丢掉吧，这样不是更加明显?现在，只能期望酒的颜色变淡后，她会注意不到，或者是她直接翻过这一页
韦隽惴惴不安地暗忖着，脸色渐渐沉静下来，不再焦躁了。
实在不行，就……
余凯琳今天在公司加了晚班，回到住所后，已经接近十点钟了。她精疲力尽，只想快些洗澡睡觉，但多年的老习惯又逼使她拿出了日记本。
韦隽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余凯琳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看到左下角的纸发皱了，而且还染了些淡淡的红色，她疑惑地将那页纸靠近鼻子，闻到了红酒的气味。她呆住了
。
这是怎么回事?日记本上怎么会有红酒的痕迹呢?她清楚地记得，星期六那天晚上喝过红酒后，她就再没有碰过那瓶酒，而昨天晚上写日记的时候，这一页还是好好的!
想着想着，余凯琳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意识到，有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偷看了她的日记!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可能是……
天哪，余凯琳捂住了嘴——她这样做有多久了?难道，她把我日记上的内容全都看过了?
余凯琳赶紧把写过的日记快速浏览了一遍，想到这些内容可能已经被韦隽所知晓，她感到不寒而栗。而让她更加恐惧的是，她不知道韦隽还在她的房间里干了些什么。
现在，余凯琳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孟晓雪是对的——这个女房东确实不正常。这个地方，恐怕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十四
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后，余凯琳和孟晓雪漫步到一个广场。在一张休闲木椅上坐了下来，余凯琳把日记的事告诉了孟晓雪。孟晓雪十分震惊，同时显得有些激动。
“怎么样，现在证实我说的话了吧?我就告诉你，那个女房东有问题!”孟晓雪说，“你检查没有，没丢什么东西吧?”
余凯琳摇头。“没有，我现在又没什么钱，那屋里的家具本来就是她的，能丢什么呀。”
孟晓雪思索了一阵，说：“那她就是那种有偷窥癖的人，以窥探别人的隐私来获得某种快感——这种人的心理严重不正常!”
“我现在怎么办?”余凯琳忧虑地问。
“别在那里住了呗!她有这种怪癖，你还敢挨着她住呀?”
“我也不想再住在那里了，可是怎么叫她退房租呢?”
“你就拿着日记本去找她当面对质，她肯定没话说。”
“可我有什么证据证明日记本上的酒迹就是她造成的呢?她完全可以不承认，说是我自己弄的。”
孟晓雪想了想。“确实，你要真跟她闹翻的话，对你不利。”
“可不是吗?我现在还欠着她五千块钱呢。她要是一怒之下叫我还钱，我哪儿有钱给她?”
“要不……你把房门换把锁。这样她就进不来了。”
“这个我也想过，但这样一来，不就摆明了是怎么回事吗?这和跟她明说有什么区别?”
孟晓雪叹了口气。“照你这么说，就不好办了。”
“要不怎么找你商量呢?就是因为我没主意呀。”余凯琳为难地说，“主要是我借了她的钱，就受到牵制了。”
孟晓雪缄默了一阵，喃喃道：“这个女房东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一四十多岁了不结婚、喜欢怪异的口味、夜晚在家里跑步，还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特殊喜好……看来，我担心的事
并不是没可能……”
余凯琳纳闷地问道：“晓雪，你担心什么事?”
孟晓雪望着余凯琳，犹豫半晌，咽了口唾沫。“凯琳姐，我说出来，你可能会害怕……”
余凯琳不安地望着她。“你说吧。”
“我觉得，这个女房东……也许跟报纸上报道的那起杀人碎尸案有关系。”
余凯琳“啊”地低呼一声，霎时骇得脸都白了。她惊恐地捂住了嘴：“晓雪，你可别吓我呀!”
“我当然不是故意想吓你。”孟晓雪说，“其实，那天在你那里住了一晚上后，我就产生这个想法了。但就是害怕吓着你，所以才一直没跟你说。今天听到你说那房东趁你不
在的时候到你屋里去偷看日记，再加上我那天晚上一些设身处地的感受——我觉得她越来越可疑了，也许，她真的……”
“别说了，晓雪……”余凯琳害怕地双手交叉抱住手臂。
孟晓雪见余凯琳怕得厉害，安慰道：“我也是猜测的而已，可能没这么严重吧。”
“可如果是真的呢?”余凯琳颤抖着说，“那我……岂不是危险极了!”
孟晓雪说：“凯琳姐。你住到黎昕那里去吧。”
余凯琳郁闷地说：“这几天，他都没来找过我了。也许，是我那天对他说的话太决绝了吧……他大概觉得和我已经没希望了。如果他不来找我的话，要我主动联系他，我做不
到。”
孟晓雪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死要面子。”
“不是面子的问题，我有我的原则。”余凯琳不想继续说关于黎昕的话题。“晓雪，你帮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孟晓雪沉思了许久，说：“有了，我给你想了个既可以摆脱她，又能要回房租的办法。”
“说来听听。”余凯琳急切地说。
孟晓雪凝视着她：“首先你不露声色，假装没有发现日记的事。然后你去买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安装在你房间的某个角落。如果那个房东再偷偷到你的房间里来，那么针孔
摄像头就会把她的行为摄录下来。你把这个资料交给警方，就能控告她侵犯隐私。这样的话，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她退还你的房租了?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笔赔偿金。”
“赔偿金我就不要了，只要能拿回房租，离开那里，我就心满意足了。”余凯琳顿了一下，迟疑地说。“你说的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
“相信我，这种有偷窥癖的人，绝不会只犯偶尔一次，她一定会再次到你的屋里去的。说不定，她已经去过很多次，只是这次才让你发现而已。”孟晓雪略微停顿，补充道，
“我可不是胡乱猜测的。想想看，她竟然在你的房间里边偷看日记边喝红酒，可见有多么地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就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她是个老手。以前住在那里的房客恐怕都
曾是她的觑视对象。”
余凯琳打了个冷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承认孟晓雪分析得很有道理。
“怎么样?你要用我这个办法试试吗?”孟晓雪问。
余凯琳略微考虑，点了下头。“哪里有卖微型针孔摄像头?”
“电脑城里都有卖。”孟晓雪朝街道一侧望去。“这附近不就有一家挺大的电脑城吗?”
余凯琳从长椅上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两人来到电脑城，找到一家专卖电脑配件和摄录器材的店铺。孟晓雪帮余凯琳问道：“老板，你们这里有微型的针孔摄像头吗?”
四十多岁的男老板望了她们一眼，问：“你们买来做什么?”
“我们开了家服装店，想买来当监控。”孟晓雪瞎编了个理由。
“嗯，那行。”男老板点了下头，“主要是公安局打了招呼，要我们卖这些特殊商品的时候，问清楚买主的用途，不能用来做不合法的事情。”
余凯琳和孟晓雪迅速地彼此看了一眼。
男老板问：“你们要高级点儿的，还是普通点儿的?”
“要便宜的。”余凯琳说。
男老板应了一声，从身后的货柜里拿出一个机身只有火柴盒的一半那么大的微型摄像头出来。余凯琳和孟晓雪凑近仔细观看——这小玩意儿的镜头只有圆珠笔芯那么细，整体
是黑色的，如果安在某个角落的话，极难被发现。
“这个多少钱?”余凯琳问。
店主又拿出一堆小东西出来。“加上无线接收器、装在电脑上的采集卡和接收机专用电源适配器，一共560元。”
“啊，这么贵呀……”余凯琳咋舌。
“这还贵啊?”男老板笑道，“我给你拿的都是最便宜的了。”
“可不可以再便宜点儿?”孟晓雪说。“我们以后还会来照顾你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520元成交。男老板教了她们使用方法，包括怎么安装针孔摄像头、接收器怎样连接电脑、如何将视频信号转存在电脑中，等等。
两个人走出电脑城，余凯琳叹息道：“唉，看着都没钱了，还要花500多买这个玩意儿——希望真的能派上用场。”
“等着瞧吧，会有用的。”孟晓雪自信地说。
余凯琳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中午一点过，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说：“我们回公司去休息会儿吧。”
孟晓雪点了下头，两人刚走了几步，余凯琳皮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余凯琳接电话。
“请问是余凯琳女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对，你是?”
电话里的人跟余凯琳说了接近一分钟。孟晓雪在一旁观察到，余凯琳渐渐张开了嘴，露出意外而惊愕的表情。好一阵后，她呐呐道：“哦，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孟晓雪问：“怎么了，谁打的?”
余凯琳神情有些恍惚。她张着嘴愣了好一阵，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事?”
余凯琳望着孟晓雪：“刚才的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韦隽刚才出车祸了!”
“啊?”孟晓雪叫了一声。“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医生只说她头部受伤了，现在处于轻度昏迷中，需要做个小手术，还要进行全身检查——估计不是很严重。”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你呢?”
“他说韦隽身上没带什么钱，却在她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张我的名片，问我是不是她的朋友，叫我送点钱过去。”余凯琳茫然地问，“你说我现在去吗?”
孟晓雪想了想：“去，当然得去。这样的话表明你没有产生怀疑，还把她当作朋友，会使韦隽放松对你的警惕，我们的计划才容易成功。”
余凯琳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但立刻又犯了难，“可我哪有钱带过去啊?”
“到了那里再说吧。总之要表示你对她的关心。”孟晓雪问，“哪家医院?”
“四医院。”
“离这儿不远。我们打车过去吧。”孟晓雪抬手招了一辆的士，两人一起钻了进去。车子疾速朝医院驶去。
十五
赶到四医院，余凯琳和孟晓雪通过询问来到了急救室门口。孟晓雪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吧，在这儿等你。”
余凯琳想了想，点头道：“好。”
走进急救室，余凯琳在第二张病床上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韦隽。她闭着眼睛，额头上经过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脸上有一些风干了的血迹。余凯琳走上前去，对俯在病床前检查韦
隽手臂的男医生说：“医生，你好，我是韦隽的朋友余凯琳。”
“哦，你来了。”戴眼镜的男医生直起身子，冲她点了下头。
“她怎么出的车祸呢?”余凯琳问，“伤得严重吗?”
“也不知道有什么急事，在车辆行驶的时候横穿马路。”男医生带着责备的口吻说。“还好那辆面包车的司机及时踩了刹车，撞得才没那么厉害。我初步检查了一下，头部有4
厘米的创口，需要缝针：另外胳膊擦伤了——算是幸运的了，伤得不重。”
“唔，那就好。”
“你是她的朋友吧，伤者现在还没交医药费呢，你去帮她交一下吧。我马上安排手术。”
“嗯……要交多少钱?”
“先交3000块吧。”
“啊……”余凯琳怔住了。“要这么多呀……”
男医生望着她。“这还算多吗?手术费和医药费，以及做CT全身检查的费用，还有后期观察和治疗的费用——3000块只是预付的而已。”
余凯琳尴尬地说：“嗯，我知道……我不是嫌贵，只是……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呀。”
“那你去银行取吧。”
“我不是身上没有……而是，根本就没这么多钱。”余凯琳更加窘迫了。
男医生摊了下手。“那你说怎么办吧。我们医院有规定，要交费之后才能手术呀。”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韦隽哼了一声，她刚才就已经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了，听到了医生和余凯琳的对话。她抬了下手，虚弱地喊了一声：“凯琳……”
余凯琳靠近她，俯下身子，面露关切地说：“隽姐，你醒了，没事吧?”
“嗯，还好。”韦隽有气无力地说，“我听到你们说的了，我知道你没钱……这样吧，你到我家里去，帮我拿5000块钱过来，好吗?”
余凯琳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是在帮我的忙呀。”韦隽从皮带扣上取下钥匙，递给余凯琳。“钱就放在衣柜中间的那个小抽屉里。你知道的，我上次借钱给你的时候就是从那里拿到
。”
余凯琳只有接过钥匙。“好的，那我马上去拿。”
正要离开，韦隽抓住余凯琳的手说：“凯琳，你是我的朋友，我信任你。你快去快回，别耽搁时间哦。”
等候在门口的孟晓雪一直在聆听她们的对话，听到韦隽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心头震动了一下。
余凯琳望着韦隽，点头道：“我知道，隽姐。”然后快步走出了急救室。
在门口跟孟晓雪汇合，两人沿走廊步出医院。余凯琳说：“韦隽叫我帮她回去……”
“不用说了，我在门口都听到了。”孟晓雪说，然后直视着余凯琳。“她最后跟你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听出什么来?”
余凯琳神情惘然。“她说，叫我快去快回，别耽搁时间——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了。”孟晓雪说，“你没听出来?这句话是带有某种暗示性的。”
余凯琳望着她。
“你想想看，韦隽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并不是十分紧急，她为什么还要特别叮嘱你‘别耽搁时间’?显然，你不太可能故意在路上耽搁什么时间，而唯一有可能耽搁时间的
地方。就是在她的家中!”
“啊……你是说，韦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暗示我不要在她的家中待太久?”
“依我看，是暗示你不要碰她家里的其它东西。”孟晓雪眯起眼睛。“这说明，在她家里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本来就不会碰她家里的其它东西。”余凯琳说，脸有些发烫。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那当然。但是，你忘了我们对她的?怀疑吗?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难道你要我搜查她的家?”余凯琳摇头，“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孟晓雪把头偏向一边，叹道：“唉，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
余凯琳说：“我们别站在这儿说话了。我既然答应了她，就只能快些帮她把钱拿过来——不然的话上班要迟到了。”
一句话提醒了孟晓雪，她说：“对，是得抓紧时间，我陪你打个车去吧。”
两人赶紧招了一辆停在医院门口的出租车，赶往韦隽的住所。
余凯琳用韦隽的钥匙打开房门，径直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拉开中间的小抽屉，发现里面有一叠现金。她数了5000元，将钱放进自己皮包的内层，将衣柜关好后，对孟晓
雪说：“我们走吧。”
孟晓雪看着韦隽的房间，无比遗憾地说：
“我们真的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等她出了医院，就不可能搜查到她的房间了。”
余凯琳说：“晓雪，我们不是警察，没有权利搜查别人的房间。再说了，韦隽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如果我们翻动了她的东西，改变了一些东西摆放的位置、或者是留下一些
痕迹的话，她肯定会发现的。所以还是别打这种主意的好。”
孟晓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吧，那算了。”
两人正要离开，孟晓雪忽然叫了一声：“啊！我们怎么把那个东西给忘了！”
余凯琳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什么东西?”
“你刚才才买的微型针孔摄像头啊!”
余凯琳一愣，随即一惊。“你想做什么?”
“听我说，如果你想知道韦隽到底和杀人碎尸案有没有关系，这真的是绝无仅有的天赐良机!你与其把微型摄像头安在你自己的房间里，还不如安在她的家中!这样的话，你只
要连接电脑，就能看到她这边的情况，等于洞悉了她的所有秘密!”
“不，不行。“余凯琳接连摇着头。“本来我怪她侵犯了我的隐私，如果我这样做，那岂不是更变本加厉地侵犯了她的隐私?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但你要自保，这是迫不得已!”孟晓雪抓住余凯琳的手臂。“你想过没有，她既然能趁你不在的时候到你那边来，就能在你熟睡后，或者是毫无防备的时候过来!如果
她当真包藏祸心的话，你就死定了!所以你明白了吗?现在不是当正人君子的时候，为了保命，你必须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我们怀疑的‘那种人’!”
孟晓雪的一番话将余凯琳吓得脸色苍白、后背发冷。她恐惧地睁大眼睛，不知该如果是好。
孟晓雪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没时间犹豫了，快到上班时间了。你把针孔摄像头拿出来，我帮你安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我们得快，在这里待久了韦隽会起疑的!”
余凯琳还在犹豫不决。孟晓雪急了，索性将她的皮包抓过来，拿出里面的针孔摄像头，说道：“这件事我来做，责任我来承担!”
她抬起头来环顾周围。发现窗框的颜色和针孔摄像头的颜色极为接近，而且还有深色的窗帘当掩饰，如果安在那里的话，韦隽根本不可能注意得到。选定地方，孟晓雪赶紧抬
了一张椅子到窗边，踩在上面，按照卖摄像头的老板教的方法，把这小东西安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孟晓雪用纸巾将椅子擦干净，对发呆的余凯琳说：“行了，我们走吧。”
余凯琳一脸的不安。“晓雪，我真的觉得，这样有点……”
“好了，别再说了，快走吧!”孟晓雪催促道，“等韦隽从医院回来后，所有的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十六
这几天在公司，余凯琳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后悔了，一想到安装在韦隽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她就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扮演了一个可耻的偷窥者的角色。那黑色的微
型摄像头不像是能帮到自己的工具，反倒像是埋藏在她心头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因为韦隽的返回而爆发。尽管余凯琳在心中反复劝慰自己，韦隽回来后也不会轻易发现，但
她就是忍不住担心和惧怕——做贼心虚的心理始终困扰着她。可惜的是，她已经无法把那颗定时炸弹取回来了，正如孟晓雪所说，那是唯一一次单独进入韦隽房里的机会。
星期五的中午，余凯琳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再次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黎昕。
这几天黎昕没有再送花来了，好像他隐约猜到了那些美丽鲜花的可悲归宿。这次他选择亲自前来。令他欣喜的是，他发现余凯琳看到自己后，并没有像上几次那样掉头就走，
这让他看见了事情的转机。
黎昕快步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地说：“凯琳，下班了?”
面对这样一句废话，余凯琳淡淡地“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以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吧?”黎昕恳切地邀请道。
其实余凯琳几乎想答应了，但下意识中的矜持和积蓄多日的排斥感却比她想象中更加顽固，令她不由自主地说道：“不用了。你有什么事吗?”
黎昕顿了顿，并不坚持，他说：“还是我上次提过的那件事，我真心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到我那里去住。凯琳，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一一你知道吗，前几
天警方又在某处发现了被肢解的尸体，听我朋友说，好像是在一个菜市场的垃圾库里。凯琳，你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处境有多么令人担心!”
余凯琳咬着嘴唇不说话。其实她在心里思量过，如果黎昕再次找到她提出这个要求的话，她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黎昕看到她这次没有断然拒绝，知道余凯琳已经有了回心转意的念头，赶紧不失时机地说：“凯琳，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了。
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就让天打五雷轰……”
余凯琳打断黎昕的毒誓，这不是她想要的。“别说这些。你的提议……让我仔细考虑一下吧。但我要先说清楚，就算我答应搬到你那里去住，也只是以一个房客的身份而已，
并不意味着我们又恢复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我和你各住一个房间，互不干涉。我每个月会付房租给你的。”
黎昕心中狂喜——余凯琳的这种妥协，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他立刻答应下来：“好的、好的。只要你肯过来，什么都依你的意思——只是，你要尽快考虑。你
知道，你多在外面呆一天，都让我牵肠挂肚、彻夜难眠……”
余凯琳翻了下眼睛，懒得听这些肉麻的话，她径直朝前面走去，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下个星期之前我会答复你的。”
黎昕心中一默，今天是星期五了。下周之前，不就意味着两天之内吗?他兴奋得脸颊发红，几乎要跳起来。
余凯琳下午下班后回到住所，发现隔壁的房门打开着。她心中咯噔一声，知道韦隽回来了。她立刻想到了那个微型针孔摄像头，骤然紧张起来。
韦隽大概听到了余凯琳的脚步声，她从屋内走出来，冲余凯琳笑道：“回来了，凯琳。”
“啊……隽姐，你出院了?”余凯琳尽量压制住紧张的心情。她看到韦隽的额头上有缝针的疤痕，被耷下来的头发遮挡了一些，并不是很明显。
“是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韦隽说，“那天真是谢谢你了。”
“别客气，隽姐。你做过全身检查了吧?”余凯琳说着客套话。
“嗯，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她指了下额头上的伤。“现在就等着两个星期后去拆线了。”
“没事就好。”余凯琳说，“那我过去了。”
“嗯……凯琳……”韦隽叫住正要用钥匙开门的余凯琳。“你看我这个人一一你帮我拿钱那天，我都忘了告诉你，我的冰箱里有饮料，你当时一定渴了吧，可以拿出来喝呀。
”
余凯琳愣了一下，随即说：“哦，没关系的，隽姐，我当时也没那么渴。”
“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那天……你没打开冰箱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喝的吗?”
余凯琳本来有些诧异，不知道韦隽为什么老是纠缠冰箱里的饮料什么的，这时忽然明白了。她望着韦隽说：“隽姐，我没有打开过你的冰箱，或者是碰别的任何东西。我在衣
柜的抽屉里拿了钱之后，就直接赶到医院来了。”
韦隽显得尴尬起来。“你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叫你别客气而已。”
余凯琳不想再说下去了，她淡然道：“没什么事了吧，隽姐，我进屋了。”
“哎……好的。”
余凯琳进屋后，将房门锁好，然后坐到沙发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本来，她感到有些愤懑，认为韦隽居然怀疑自己动过她的东西。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意识到韦隽旁敲侧击询问的问题，必定有所含义。
冰箱。
余凯琳心中一抖——她为什么特别在乎冰箱有没有被人打开来看过?难道冰箱里藏着什么隐秘?这个念头引起了她的某种恐怖联想。她猛然想起，韦隽的冰箱很大，这显然有些
不合情理——她一个人生活，用得着这么大的冰箱吗?
余凯琳惴惴不安地猜测、思忖着。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必要在这里瞎猜疑，她明明就有途径接触真相。
余凯琳的目光移到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早在前两天，她就尝试着接收到了针孔摄像头传来的视频图像。现在只要打开电脑，就能看到韦隽那边的状况。
余凯琳踌躇了几分钟后，走到书桌前，按开了笔记本电脑的开关。
经过简单的操作，她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隔壁的俯视场景，以及韦隽的身影。
余凯琳观察到，韦隽正在收拾餐桌上的碗盘，显然她才吃过晚饭。
第一次窥视别人，余凯琳感到脸红心跳，紧张不已。虽然她知道韦隽不可能发现，却还是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而且还有种负罪感。
大概看了10分钟左右。余凯琳将监视视频关闭了——韦隽吃过饭后就坐在沙发上看书，根本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余凯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聊和卑鄙，她在心中暗中责怪自己，然后上网浏览新闻，没有再打开监视视频。
十一点，余凯琳到卫生间洗了个澡，准备睡觉了。本来按惯例，睡前要写日记的，但想到韦隽可能会偷看自己的日记，她没有将日记本拿出来。
睡了之后没多久，余凯琳听到隔壁传来跑步的声音。
她感到奇怪——韦隽才出了车祸，按道理身体应该休息一段时间才对，居然刚一出院就进行剧烈活动，这样合适吗?
余凯琳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太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韦隽夜里跑步之谜一直困扰着他，现在，答案该揭晓了。
余凯琳下床，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隔壁的情景。
什么?
她凑近电脑屏幕，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韦隽的房间里亮着灯，跑步的声音一直持续着，但房子里却根本没有人!
余凯琳惊愕地几乎暂停了呼吸，头脑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韦隽并没有在房间里跑步，那么这跑步声是从哪儿来的呢?
余凯琳愣了好一阵后，眼睛在韦隽的房间里搜索着。突然，她看到放在桌上的一样东西，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桌子上放着一个录音机。
余凯琳深吸一口气——原来，韦隽每次“夜晚跑步”都是一个假象!她用录音机播放早就录好的跑步声——这很明显地衍生出一个问题——她到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要做这种掩
饰?
直觉告诉余凯琳，这里面一定大有问题。
不能再犹豫了——余凯琳的心脏怦怦乱跳——必须离开这里，搬到黎昕那里去。就是明天。
十七
第二天一大早，余凯琳就起床了。她昨天晚上根本没睡好，恐惧和担忧令她无法安稳，一些事情也在困扰着她。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有两个：第一，韦隽很显然是在做着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可是到底跟杀人碎尸案有没有关系?仅仅通过现在了解的情况，似乎无法做出判断；
第二，自己要搬到黎昕那里去的话，怎么跟韦隽说呢?自己欠着她五千块钱，现在提出要搬走，她会同意吗?
对于第一个问题，余凯琳想过报警，可是又觉得没有确凿的证据，害怕只是误会一场；而第二个问题，她感到十分为难——现在她不在乎韦隽肯不肯退房租这样的小事，她担
心的是如果激怒了韦隽，而她又真的是“那种人”的话，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思来想去，余凯琳最后决定——暂时不让韦隽知道自己要搬走的事，今天下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搬走。剩下的事情，和黎昕或者孟晓雪商量之后再说。
拿定主意，她用手机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黎昕很快就接了(显然是因为看到来电显示是余凯琳)，他的口气中透露出兴奋和期待：“凯琳，你决定要搬过来了吧?”
余凯琳低沉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黎昕欣喜地难以形容。“我准备一桌好菜迎接你!我们就在家里吃，好吗?”
“先别说这个。”余凯琳说，“我在这边又买了些东西，一个人拿不了，你中午一点过的时候能来帮我拿一下吗?地址是米市街的四粜巷11号，一栋二单元，二楼。”
本来，余凯琳认为黎昕会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因为这是一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但出乎意料地，黎昕好几秒没有开腔，半晌过后，才呐呐地说道：“凯琳，我很想来帮你拿东
西，可是……恐怕不行，我今天……有点事。”
余凯琳完全没想到黎昕居然会拒绝她的要求，而且理由如此拙劣。“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在家里准备一桌好菜吗，怎么现在又有事了?”
“啊……我是才想起来的。”回答得很窘迫。
余凯琳心中虽有不满，但想到自己和黎昕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也不便发作，语气冷淡地说：“那算了吧，我自己搬。对了，房东，你那里的房租是多少?”
黎昕听出余凯琳是在说气话，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还是来帮你拿吧……”
“算了吧，你别勉强。”余凯琳没好气地说。
“不，让我想想，中午……应该可以的。”
“好吧，那就这样。我收拾东西了。”
挂了电话，余凯琳从床底下拿出大皮箱，把衣服、日常用品等物件装了进去。去厨房看了一下，新买的微波炉、餐具和剩下的食物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还需要几个大口袋来装
。她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钟。余凯琳在心中计划着一一先去外面逛一阵，买几个购物袋，吃了中午饭之后就回来，那时候黎昕也差不多该到了。
之所以等到中午一点钟的时候搬走，是因为余凯琳知道，韦隽吃过午饭后，一般都会睡会儿午觉——那个时候走，是最不容易被她察觉的。
余凯琳缓缓打开房门，走出去后，轻微地将房门带拢。她看了一眼韦隽那边——房门是关着的。很好。她静悄悄地沿着楼梯走下去，离开了。
中午十二点半。
黎昕比预定的时间提早半小时来了，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望见关着的两个房门，想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余凯琳发了条短信。
凯琳，你在屋里吗?我现在就在你门口，但我不知道是哪一间。
短信很快回复了：我在外面吃饭，半小时内回来，你等着。
黎昕拿着手机站在走廊上，犹豫了片刻，决定先下楼去。就在这时，韦隽的房门打开了，她看到了正欲离去的黎昕。
韦隽凝视了黎昕一阵，问：“你是来找余凯琳的吗?”
黎昕被她打量地有些不自在，张着嘴没有说话。
“到我这边来等吧。”韦隽偏了下脑袋，指向自己的房子。
黎昕略微迟疑，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韦隽望着黎昕进屋，然后将头探出去，确定走廊上没有别的人。一霎那，她的眼里掠过一丝阴冷的光。她背对着黎昕，将门紧紧锁好。
接近一点钟的时候，余凯琳拎着几个购物袋回来了。刚才在楼下，她没看到黎昕，本来以为上楼来，会看到他等在走廊上，不想也没看到人。她有些诧异地左右四顾了一番，
确定黎昕没在这里。
怪了，他明明发短信说已经过来了，现在又跑到哪里去了?余凯琳用钥匙打开门，把购物袋甩到床上。然后打黎昕的手机。
彩铃里的歌曲重复了好几遍，黎昕也没接电话。余凯琳越发觉得奇怪了，一切显得那么不合常理——她心中隐隐约约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难道，黎昕出什么事了?
突然，余凯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黎昕到这里后，也许试着敲了房门，见没有人开门后，他才发了那条短信。而他的这些行为，有可能引起了韦隽的注意……难不成，他现
在在韦隽那边?
余凯琳心中暗叫不妙——如果韦隽问起藜昕来这里的目的，而黎昕告诉了她的话，自己偷偷搬走的想法就不可能实现了。
不过——余凯琳又想到——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没有关系。反正黎昕在这里，不如就对韦隽直言相告。她和黎昕两个人，也不会怕她一个。
想到这里，余凯琳离开自己这边，来到隔壁门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韦隽才把房门打开。她问道：“凯琳，有什么事吗?”
“隽姐，我想问问，刚才有没有一个男的来找我?”
韦隽一副茫然的样子。“不知道，我一直在屋里。”
余凯琳相当吃惊：“你是说，你没有听到我那边有敲门的声音?”
“没听到。”韦隽问，“怎么，你跟谁约好了的吗?”
“嗯……是啊。一个朋友。”
“不会是你的前男友吧。”韦隽说。
余凯琳不知道韦隽怎么一猜就准，心中暗暗吃惊，只有答道：“……是的。”
“你们和好了?”
“没有……他只是来找我有点事。”
韦隽说：“可能他还没来吧，你过去等他一会儿，说不定他就来了。”
余凯琳神思惘然地点了下头，本打算过去了，忽然发现韦隽跟自己说话的过程中，一直堵在门口，就像是怕她会进去一样。余凯琳心中一颤——该不会……
“对了，隽姐。”余凯琳的头脑急速运转着，“我这个月的工资快发了，那个钱，我先还你2000元吧。”她一边说着话，左手一边故作随意地慢慢滑进裤包，摸索着摁下了手
机的重拨键——她今天只跟黎昕一个人打过电话。
“不着急，等你全部凑齐再还给我也不迟。还有什么事吗?”韦隽说，表示想关门了。
“没什么事了，隽姐，那我过去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手机音乐铃声。韦隽一愣，表情骤然显得紧张起来。
余凯琳心脏像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表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同时悄悄按了挂断键，里面的手机铃声夏然而止。
“隽姐，不打扰了。”余凯琳假装平静地说，转身走进自己那边。
韦隽望着余凯琳离开的背影，又扭头望了望屋里，低头沉思。眉头渐渐皱紧，似乎若有所悟。
余凯琳将房门锁好，心脏怦怦狂跳。她已经确定，黎昕就在韦隽的房子里，他现在究竟出于何种状况。她必须马上得知。
快些、快些!余凯琳焦急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开机画面，希望能立刻转换成隔壁房间的画面。她在心中祈祷着，希望黎昕还是安全的，她只要确认这一点就行了。然后，就立刻
报警。
余凯琳的手在不住地发抖，电脑启动后，她焦急地将画面调整到监视视频，却因为心慌意乱而进行了一系列的误操作——她将电脑上储存的昨晚的视频播放了出来，屏幕上韦
隽正在吃着晚饭。
余凯琳本来就不怎么熟练，现在又慌乱不已，一时竟忘了怎样把视频调换成即时监控状态。她焦急地将视频快进，几乎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然而就在这时，她猛然注意到了画面上的变化，停止快进，屏幕上快速运动着的韦隽变回了正常的速度。
余凯琳之所以停止快进，仔细观看，是因为她看到韦隽打开了电冰箱。她特别注意了视频上显示的时间——十点十五分，也就是韦隽伪装跑步的一个多小时前。
韦隽从冰箱的冷冻室里取出一个包裹着好几层塑料布的大口袋，然后慢慢将那几层塑料布撕开。
这里面会是什么?余凯琳屏住了呼吸。
终于，她看见了。
塑料布全部扯开后，韦隽从那大口袋中拿出一个冰冻的人头出来，然后朝厨房走去。
余凯琳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了，眼前出现了一层红幕，胃部的剧烈收缩和阵阵眩晕感让她想吐——现在，之前一切可怕的猜想全都得到了证实。她终于知道，自己这十几天以
来一直在和什么人相处。
余凯琳全身颤抖着摸出手机——她已经用不着证实现在韦隽那边的情况了，更不敢想象黎昕是否已经遭到了与那颗冰冻头颅的主人同样的命运。她只希望还来得及——在警察
赶来之前，黎昕还留有一命。
可是，就在她那哆嗦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拨出报警电话之前，门外传来了韦隽的敲门声：“凯琳，开一下门，我有事情找你。”
余凯琳嚇得一抖，手机从手中掉落下来，啪地一下掉到地上。她立刻将手机检了起来，想继续拨打报警电话。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听到了韦隽用钥匙旋转房门的声音。
天哪，她居然要……直接闯进来!难道她发现我知道了她的秘密?也许是之前黎昕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余凯琳惊恐地几乎要眩晕过去。这时，韦隽已
经把房门推开了。余凯琳突然想起，电脑屏幕上还播放着监视视频!她飞快地冲过去，一下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压了下来。
韦隽跨进门，刚好看见余凯琳惊慌失措地守在电脑前，双手压在笔记本电脑上。
“你在干什么?”她冷冷地问，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没……没干什么。”余凯琳紧紧地压住笔记本的盖子，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欲盖弥彰。
韦隽盯着余凯琳的电脑，眼珠转了几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慢慢靠近过来。“你，该不会是……”
“没、没有……”余凯琳的脚都有些软了，紧张地快要呕吐出来。她呼吸短促，惊骇地摇晃着脑袋。
韦隽粗暴地一把将余凯琳推开，然后揭开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赫然看到了屏幕上自己的影像——刚好是她捧着一颗人头到厨房里去的画面!
韦隽大惊失色，她转过头去，看到余凯琳正在拨电话。她的脸瞬间变得无比疯狂、狰狞可怖，她尖叫道，“你这个……婊子!”然后猛地向余凯琳扑了过去。
余凯琳惊叫一声，被比她粗壮的韦隽按倒在地，手机甩了出去。韦隽压在她的身上，用尽力气扇了余凯琳两耳光，将余凯琳打得眼冒金星。接着，她掐住余凯琳的脖子，像疯
狗一样咆哮道：
“你这个贱货!我对你这么好，把你当朋友，还借钱给你——你却偷偷算计我!你在我的房间里安摄像头，好收集证据，把它交给警察，对吗?还好我及时发现，否则的话，已经
让你得逞了!看来你也跟之前那些贱女人一样，不是好东西，你们都该被碎尸万段!”
余凯琳被紧紧地卡住脖子，无法呼吸。她使劲挣扎，双手在韦隽的脸上胡乱抓着，却只能将她抓伤，无法摆脱这孔武有力的女人的钳制，眼看着就要窒息而亡了。在这紧要关
头，她双手拼命想要搜寻到周围一些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有触摸到。
千钧一发之际，余凯琳突然急中生智。她将右腿蜷曲到右手能够触碰到的地方，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求生的欲望逼迫出她惊人的力量，她将鞋跟对准韦隽的太阳穴，猛
地击打过去。
“啊!”地一声惨叫，韦隽身子朝左边一偏，昏倒在地。
余凯琳双手护住咽喉，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看着不省人事的韦隽，估计她太阳穴挨了这一记重击，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她没有时间害怕或犹豫，目前最关键的，是必须立刻到韦隽那边去，确定黎昕的生死。
十八
余凯琳推开韦隽的房门，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她没有在屋子里看见黎昕，猜想他也许是在厨房或卫生间里。她祈求上天，不要让她赶过去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厨房里没有。余凯琳提心吊胆地推开卫生间的门，赫然看到黎昕昏倒在地，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的一根管道上，双腿也被捆绑着，嘴里堵着一张毛巾，头顶上有血迹，似乎
被重物击打过。余凯琳慌乱地将黎昕扶起来，将他嘴里的毛巾扯掉，用力摇晃着他，大声喊道：“黎昕、黎昕!”
黎昕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余凯琳，似乎用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凯琳，是你吗?”
“对，是我。”余凯琳抚摸着黎昕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抛开了对他的责怪，流露出来的只有爱意。“你怎么样，没事吧?”
黎昕咧了一下嘴。“我的头，有些痛。那个女人……是个疯子。我在门口等你，她把我骗进来，然后趁我不备将我打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凯琳留着泪说：“她确实是个疯子!她就是杀人碎尸案的凶手!”
黎昕紧张地问道：“她呢?现在在哪里?”
“刚才她闯进我的房间，想要杀我……我跟她搏斗，用高跟鞋把她打昏了。”
“……做得好，凯琳。”黎昕赞许地望着她。“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余凯琳先将反绑住黎昕双手的绳子解开，然后和黎昕一起解开了他脚上的绳子。黎昕的手脚都有些发麻了，过了好一阵才勉强站起来。
余凯琳望着黎昕头顶上的伤口：“你的伤怎么样，还痛吗?”
“有点痛，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我们得赶快报警。”
“对，不过得先过去看看那个疯女人。”黎昕谨慎地说，“你确定她真的昏死过去了吗?”
“应该是。”
黎昕抓这余凯琳的手。两人一起朝隔壁走去。
来到隔壁房间，余凯琳指着刚才韦隽昏倒的地方说：“就在那……”
话还没说完，她就呆住了。
地板上的韦隽不见了!
余凯琳骤然紧张起来，惊骇地自语道：“她……到哪里去了?”回过头来，她骇然发现，韦隽从门背后闪现出来，手中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朝黎昕刺去!
“小心!”余凯琳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黎昕似乎有所预料，在余凯琳示警之前，就猛地转过身来，刚好抓住韦隽举着刀的手臂。刀尖几乎在他的眼珠前停了下来。
韦隽的两只手被黎昕紧紧抓住，两人互相使力，僵持了好几秒。突然，她张开嘴，一口咬向黎昕的鼻子。黎昕痛得大叫一声，朝后仰去，倒在地上，韦隽趁机扑了上去，双手
举起尖刀猛刺下去。
生死关头，黎昕顾不得疼痛，再次抓住韦隽的手腕，截住刀势。但他没想到，这疯女人发起狂来，力气竟然比男人还要大!那把尖刀眼看着就要压向他的咽喉了!
余凯琳站在旁边，慌乱地手足无措，当看到韦隽渐渐占了上风，而黎昕快要支撑不住时，她焦急地扫视着周围——酒瓶!她看到了桌子上的那瓶红酒，飞奔过去抄起酒瓶，用尽
全力朝韦隽的头部抡过去。
“乓!”的一声，酒瓶应声而碎。韦隽的动作骤然停滞，身体摇晃了两下，手中的刀掉落到地板上，然后“咚”地一声倒了下去。这一击，比起先高跟鞋那一下要重上好几倍。
黎昕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来，满头大汗，为刚才的惊险感到心有余悸。
“黎昕，你怎么样?”余凯琳奔到黎昕身边，看见他的鼻子上有一圈牙印，而且渗出了血。
黎昕摸了下鼻子，疼得龇牙咧嘴。他强忍着说：“没事。”
余凯琳望着地上的韦隽，困惑地说：“她为什么……看起来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因为她是个疯子!没有道理可言。”黎昕说着，突然蹲下身去，捡起那把刀，猛地插向韦隽的心脏!只见韦隽身体一抖，脑袋向上一直，双眼外凸，嘴角淌出鲜血。几秒钟后
，她的头耷拉到一侧，死去了。
“啊……”余凯琳惊恐地捂住嘴。“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她已经昏迷不醒了!我们通知警察来抓捕她就行了呀!”
黎昕丢掉刀，按着余凯琳的肩膀说：“凯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个女人既疯狂又彪悍，如果我们不把她彻底解决的话，恐怕警察还没赶到这里，她又会醒过
来和我们拼命的!”
余凯琳一时无言以对，她看见倒在地上，却仍然瞪着眼睛的韦隽，显得有些害怕。黎昕靠拢过去仔细察看一番，松了口气：“放心吧，她活不过来了。”
余凯琳的手机在刚才与韦隽的搏斗中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她对黎昕说：“你赶快打电话报警吧!”
“好，可是……”黎昕低头思索。“凯琳，警察来了之后，我们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个被杀死的女人呢?”
“只能说是在正当防卫下杀死了她。”余凯琳停顿一下。“你不用担心，我能向警察证明，她就是杀人碎尸案的凶手!”
黎昕有些惊讶地望着余凯琳：“你怎么证明?”
余凯琳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说：“我几天前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在她的屋里安了一个微型针孔摄像头。现在播放的，是昨天晚上的画面。”
黎昕盯着电脑屏幕：“画面上怎么没有人?”
“刚才我看到，她从冰箱里拿了……一个人头出来。”她打了个寒噤。“现在不知道是在厨房里还是已经出去了。”
“这段视频你没有看完的吗?你昨天晚上没看?”
“没有。我昨晚看了一会儿，开始很平常，我就没有继续看下去……后来十一点过点听到跑步的声音，又起来看了一次，但那时她可能已经出去了——恰好都没有看到她取出
尸体这一段。”
黎昕凝神注视着电脑屏幕，忽然将视频关闭，然后以迅疾的速度将这段视频彻底删除了。
“你——!你干什么?”余凯琳震惊地目瞪口呆。“这段视频是能证明韦隽是杀人碎尸案凶手的最好证据，你干嘛删除了?”
黎昕扭头望着余凯琳说：“凯琳，你知道吗?私人取证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而且，你在屋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安装针孔摄像头的行为，本来就是违法的。所以，这段视频不能
交给警方。”
“可是，这是特殊情况呀……”余凯琳感到难以接受。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对黎昕说，“好吧，那就听你的，你帮我到她那边去，把针孔摄像头取下来吧——就安在窗框上
方。”
“好的，我马上去取。”黎昕朝那边走去。“等我回来后，咱们就报警!”
余凯琳点了下头，看着黎昕走过去后，她迅速地坐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上的另一个本地磁盘——F盘。
昨天晚上，她在睡觉之前，将所有的监视视频全都复制保存在了F盘里。
黎昕刚才的举动太令人生疑了，余凯琳想道，似乎他害怕别人看到这段监视视频一样。这是怎么回事?我必须马上弄清楚。
她找到了刚才被黎昕删除的昨天晚上的视频，将它点开、播放，然后按着快进键。
视频快速播放着，很快到了韦隽从冰箱里取出尸体那一段。余凯琳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继续往下看。
韦隽进厨房后，画面上好一阵没有人出现。过了一会儿，韦隽从厨房里出来了，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余凯琳的眼睛接触到门口出现的那个人的霎那，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睛瞪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天哪，门口出现的人是黎昕!
余凯琳的脑子里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乱飞，扰得她混乱不堪，几乎失去了理解一切事情的能力——这是怎么回事?黎昕昨天晚上来找过韦隽?他们是什么关系?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着：韦隽从厨房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又将一个大购物袋交给黎昕。黎昕把大购物袋敞开，让韦隽把黑色塑料袋放了进去。然后，两人把茶几上的一
些水果撒在购物袋上面。藜昕拎着那购物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超市满载而归。
他们在一起处理尸体。
当余凯琳看懂这个画面后，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打转起来。
过度的惊骇和恐惧使余凯琳忘记了危险的存在。好一阵后，她才猛然想起了什么。她仓皇地将视频关闭，但扭过头去，赫然看到，黎昕已经站在她背后了。
“啊——”余凯琳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朝墙边退去，后背一阵阵地发冷。她像看一条毒蛇那样盯视着黎昕。
“凯琳，你竟然把视频保存了下来。”黎昕说，神情有些悲哀。“你全都看到了，是吗?”
余凯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她注意到黎昕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拎着一个小塑料口袋。她的恐惧更甚了。
黎昕注意到了余凯琳的眼神。他将那个塑料口袋提到面前来，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打算悄悄把这包东西丢掉的。我想，警察来了之后，在韦隽那边搜出了这些东西，也许会
引起你的怀疑——但现在，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就没必要瞒你了。”
说着，他将口袋里的东西抖了出来——撒落在地上的，是一顶金色的假发，和一双黑色的网状丝袜，还有一些口红、眼影之类的化妆品。
这些东西唤起了余凯琳的某种回忆。她摇了摇头，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脑袋像是生了锈一样，转动不起来了。
黎昕迅速转身将房门关好，低沉地说：“凯琳，事到如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吧。我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相信我，不要把我和韦隽那样的疯子混为一谈。”
余凯琳怀疑地凝视着他。
“其实，我是这里的第一个房客。”黎昕说，“当时我还没有单位分给我的那套单身公寓，就在这里租房子住。那时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外地女孩。交往一年多后，我
渐渐发现她的性格有着严重的缺陷——过于幼稚和理想化。终于有一天，我们俩又因为一件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就在这个房间里，我向她提出了分手。”
“我没想到的是，她像发了疯一样，要跟我拼命。我躲进卫生间，她却挥着刀冲了进来。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杀我还是只想吓吓我，我只知道我确实吓坏了。结果是……我在
自保的时候失手杀了她。”
余凯琳惧怕地望着黎昕，无法判断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当我发现她没气了的时候，吓得手足无措。而那时，我根本没料到我有一个偷窥狂女房东。发生在卫生间里的命案，全被隔着一块特殊玻璃的她尽收眼底。在我惶恐地不知
所措的时候，她从隔壁过来了，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色。”
“韦隽告诉我，她可以帮我处理这女人的尸体，而条件就是，要我当她的‘地下情人’。我当时慌乱不堪，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只希望她能让这具尸体赶快消失，并帮我
保守秘密。接下来，她所做的事比我想象中更加疯狂——她把尸体肢解，然后分成好几个部分，冷冻在冰箱里，不定期地抛尸。她的手段令人发指，但的确高明，警察一直没有抓
到她——不，严格地说，是‘我们’。”
余凯琳强忍住不让自己呕吐出来。“你一直配合着她抛尸?”
“对，是她强迫我的。你知道，我不可能拒绝，只有听任她的安排。我猜想韦隽以前就有杀人的经历，否则的话不可能如此老道和狡猾——她化妆成另一副样子，然后和我装
成逛街的情侣，提着装有尸体的购物袋若无其事地在街上漫步。走到某个没有人的小街小巷，她就取出装尸体的口袋，扔进垃圾箱，像丢一块香蕉皮那样轻松随意，不会引起任何
人的注意。”
“你每次都和她一起去抛尸?”余凯琳颤栗地问。
“不，为了不让警方怀疑。她变换着抛尸的方式——有时是我们两人一起，有时是她自己一个人。但她不信任我，从没叫我一个人丢过。韦隽的可怕之处在于，她可以拎着装
尸体的购物袋或提包在街上走好几十分钟，而且不慌不忙、闲庭信步。就算警察从她身边经过，也根本不可能想到她的口袋里装着什么——我觉得，她是在享受这种刺激的感觉。
对于她来说，这种事情有着无与伦比的快乐。”
余凯琳的胃一阵阵抽搐，她强忍着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本来我以为，那具尸体处理完后，就一切都结束了。但我没想到，韦隽竟然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种病态的快感。我从这里搬出去之后，她就在网上搜寻求租房子的外地单
身女人。结果，又一个女人成为了牺牲品——就是在你之前租这个房子的人。”
余凯琳颤抖着问：“她把房子租给这个女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杀她?”
黎昕摇着头，迷茫地说：“好像……不完全是。我不了解这可怕女人的心理。她一开始，好像是想和那女人交朋友的……但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之后，她就动了杀机
。”
余凯琳的后背不断泛起凉意，她回忆起自己和韦隽相处的一些片段，心中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黎昕靠近余凯琳一些，露出无奈而悲哀的神色：“凯琳，现在你能理解了吧?我之所以和这种可怕的女人混在一起，被她操控，完全是因为我有把柄捏在她手里，我是被逼无奈
的呀!我心中真正爱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从没做过任何背叛你的事!那天晚上，其实我不是在跟妓女幽会，而是……”
“你们正在那条小巷里抛尸。”余凯琳恐惧地望着他。“没想到恰巧被我撞到了。”
“是的，当时我看到你走过来，心中十分惶恐，我害怕你认出我来，也害怕你会怀疑我夜里在这小巷里做什么，只有立刻亲吻韦隽，借此挡住我和她的脸，假装成在和别的女
人幽会……”
黎昕露出懊丧的表情。“但我没有想到，你还是认出了我，并气得在第二天不辞而别。随后，事情朝着更加戏剧化的方向发展了——你在网上留的求租房信息被韦隽盯上了，
而且你真的搬到了这里来住——这是我最担心的情况。所以我来找你，希望你能回我那里去住，就是想让你离开这里!凯琳，我是真的为你好啊!”
余凯琳难以置信地望着黎昕。“你现在说这些话，不会是还想叫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黎昕呆呆地愣了半晌。垂下头说：“不，我已经不敢再做这种奢望了。凯琳，我刚才说的全都是实话。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放我一马，不要让警察知道，这件事情和我有关。”
“这不可能。”余凯琳断然道，“你自己做过的事，就必须承担责任。”
黎昕哀求道：“凯琳，你就这么狠心吗?你要亲手把我交给警察，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判处死刑?”
余凯琳紧紧咬着下嘴唇，好一阵后，说道：“假如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你就只是过失杀人和协同犯罪而已，应该不至于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但牢狱之灾总是不可避免的。”
“那是你应有的下场。”余凯琳正色道，“黎昕，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希望你不要继续错下去。”
黎昕凝视着余凯琳，他们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黎昕垂下头说：“你说得对，是到了该面对我所犯下的罪孽的时候了。”
余凯琳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毕竟，这是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她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如果，你肯真心忏悔、好好服刑的话……也许，我会等你的……”
黎昕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吗，凯琳，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余凯琳深深地点着头。
黎昕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什么遗憾和不舍了。”他掏出手机，递给余凯琳。“打报警电话吧。”
余凯琳接过电话，心中突然有些感动，她望着黎昕，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然后拨打报警电话。
然而，就在她将手机键盘解锁，刚刚按好数字，还没来得及拨打出去的时候。一根皮带套到了她的脖子上，并迅速勒紧了。
“凯琳，原谅我。”黎昕的手向两边拉扯着皮带。“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但我不能让你毁了我!”
余凯琳的双手扣住皮带，却无法减弱那股要夺去她生命的力量。她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白皙的脸憋成了酱紫色，眼看着就要窒息了。
突然，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年轻的警察举着手枪大喝道：“住手，否则开枪了!”
黎昕大惊失色，赶紧松了手。余凯琳猛地回过气来，捂着脖子不住地干咳，跨进鬼门关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
叶磊逼近黎昕，命令道：“双手抱在头上，蹲下去!”
其实不用他下这道命令，黎昕已经吓得脚都软了，自然而然就瘫软下去。
余凯琳虚弱地挪动脚步，走到叶磊身边，回头瞥了黎昕一眼——目光令这卑鄙的男人不寒而栗。
叶磊用手铐将黎昕拷在床脚边，摸出手机打通了队长的电话。“头儿，案子有结果了。那个叫黎昕的男人，果真与杀人碎尸案有关。”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霍文兴奋地喊道，“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叶磊告知队长地点，挂了电话。他望着余凯琳，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很凑巧，我怎么会刚好在你要被杀害的时候赶到了?”
余凯琳困惑地望着这个年轻英俊的警察。
叶磊指着黎昕说：“这个男人是警方确立的怀疑对象之一，这段时间，我们警方一直都在对他进行监视。可惜的是，昨天晚上因为一个任务，我们恰好放弃了对他的监视，否
则的话昨晚可能就已经抓到他了。”
“今天早上，在一个垃圾场里，又发现了一部分碎尸。我们立刻对怀疑对象进行密切监视，我刚好负责跟踪这家伙。他上楼来之后，我发现他许久没有下来，猜想可能发生了
什么事。等我来到这个门前时，在门口听到了你和他的对话一一感谢这套不隔音的房子。才让我把所有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余凯琳恍然大悟，这才明白这警察为什么会及时救了自己。而今天早上发现的碎尸——毫无疑问——那就是韦隽昨晚“跑步”时做的事了。
十多分钟后，霍文带着两个警察赶到了这里。在韦隽的冰箱里，剩下的两部分尸体(分别用两个口袋装着)被找到了。余凯琳将作为证据的监视视频提供给了警察。鉴于她协助
破案有功，霍文没有追究她私自安装摄像头的事。本案主犯已死、从犯被捕，终宣告侦破。尾声
几天后，这起骇人听闻的杀人碎尸案终于不再躲躲藏藏、遮遮掩掩，它的告破使得案件堂而皇之地登上了本地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只是，人们不会想到，在他们惊骇地谈论
着这起可怕事件的时候，他们口中那经过化名的女主角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了。她静悄悄地离开了这座留给她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记忆的城市。
这个带着心寒和战栗的单身女人辞去了工作，和唯一的好友告别之后，坐上了清晨最早的一班特快列车。
她躺在卧铺车厢里，感觉真的好累。她厌倦了当一个异地的房客，她要回到那个充满着亲情、温暖和关爱的地方去。在那里，她不用去猜忌和怀疑，身体和心灵能得到彻底的
放松。如果她现在还剩一丝精力的话，她只想做一件事——告诉所有人——我现在要回的地方，不再是一个“住所”，而是我的家。
(《新房客》完)
暗火的故事讲完了。实际上，他在讲的过程中就有所察觉，听众的表情看起来不大对劲，他们的眼睛越瞪越大，有的甚至就是瞠目结舌。现在，他终于可以问了：“你们怎么
了?为什么都瞪着我?”
其实，听故事的人也和讲述者一样，几乎想在中途就打断故事，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但出于礼节或惊讶，他们都没有开口(况且开口也迟了)。现在，他们终于忍不住了，要
好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叫道：“暗火，你的故事犯规了!”
暗火的脸骤然变色——本来，他还以为他们出现这种表情是听他的惊悚故事过于投入——现在这一句话，犹如悍雷轰顶，令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他才骇然问道
：“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犯规了?”
千秋显得有些焦急：“你难道没听到早上我们在谈论什么吗?说的就是你故事中出现的内容呀!”
龙马提醒千秋：“你忘了?早上——其实是整个白天，暗火都没有下楼来!”
千秋“啊”地叫了一声。
“看来他昨晚没有听到那个声音。”歌特说。
暗火望了他们一阵，突然大吼道：“别在那里打哑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的故事犯规了?”
“冷静一点，暗火。”南天对他说，“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我们起码有七个人都听到大厅里有跑步的声音，那脚步声时快时慢，然后突然停止——正好和你刚才所讲那个故
事的桥段相似!”
暗火脸色蜡白、张口结舌，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他难以置信地问道：“有这样的事?为什么你们没有人告诉我?”
“你整个白天都没有下来，临近七点钟的时候才走出房门。我们根本没时间告诉你什么。”纱嘉无奈地说，“再说了，我们怎么会想到你的故事刚好和昨晚发生的事类似呢?”
“终于说到重点了。”一个年轻而冷静的声音，来自克里斯。“为什么暗火的故事会和现实状况出现惊人的重合——我想你们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吧?”
“没错，这不可能是巧合。”莱克汗颜道，“现在看来，昨晚的事，简直就像是为了陷害暗火才发生的一样，真是见鬼了!”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些说不通。”克里斯说，“我们13个人中，有7个人听到了那声音，另外6个人则表示没有听到。假如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暗火的话，就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那个人怎么知道暗火的故事中会出现同样的情节?第二，如果暗火在昨晚听到了那个声音的话，显然就不会在故事中设定这样的情节了——那个人怎么能肯定暗火一定听
不到呢?”
“照你这么说，不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暗火，但你又说绝不会是巧合。那我就想听听你的分析了。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小天才?”荒木舟挑衅地望着克里斯。
克里斯转动着眼珠，问道：“暗火，你睡觉睡得沉吗?”
“一般吧。”暗火神不守舍地说，显得焦虑不安。“如果声音比较大的话，我应该能听到。”
“你故事中的角色会在晚上慢跑，或者说制造出慢跑的声音——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情节的?”
听到克里斯这样问，暗火突然张大了嘴，像是想起了非常重要的事：“对了!我会想出这样的情节，是因为受到了昨晚做的那个梦的启发!”
克里斯紧盯着暗火的眼睛，抓住这重要线索：“你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暗火仔细回想着：“没有具体内容，就是由一些荒诞不经的片段所组成。只是，梦境中有在深夜跑步这样的情节，我醒来后觉得这个点很好，就根据这个来创作了一个故事。
”
“在你的梦中，是谁在深夜里跑步?”
“……好像就是我自己。”
“你做的梦，醒来后都能够记得起绝大多数的内容?”
“基本上都能。”
“你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我是说，你以前会不会将梦境中的内容写成小说?”
“有过。”暗火点头。“实际上，这算是我的一个特殊习惯——由于我总是能清楚记得梦境的内容，而我又时常会做一些能够提供我灵感的梦，所以我的好几部小说都是这样
创作完成的。”
克里斯微微点着头。顿了几秒之后，他问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问题：“你以前有过梦游的经历吗?”
暗火——实际上是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暗火惊骇得无以复加：“你……你这么问的意思是……你认为昨天晚上是我……”
克里斯凝视着暗火的眼睛：“你认为呢?有这种可能性吗?”
“不可能!”暗火大叫道，“我从来没有梦游过!”
大厅里沉寂了几秒。夏侯申干咳了一声。“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些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梦游，但如果身处某种特殊环境，或者是遭遇到某些特殊状况，也许就会梦
游。而他本人根本就不知道。”
暗火有些恼怒地回应道：“我有没有梦游，我自己清楚!”
“问题是，你怎么能如此确定你没有梦游呢?”龙马说，“据我所知，梦游的人——除非被惊醒——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梦游过。”
暗火微微张了张嘴，显得欲言又止。他眉头皱栊，紧紧咬着下嘴唇，似乎内心在激烈挣扎着什么。好一阵过后，他才缓慢地吐出一句话：“实际上，我如此清楚自己绝对没有
梦游，是因为……有人能帮我证明这一点。”
这话令大家都为之一怔。北斗好奇地问道：“谁能证明?”
暗火沉默了，他的眼光迅速地在众人中扫视一遍，显然是在暗中搜索和观察那个能为他做“证明”的人。但那个人却没有站出来，而暗火也没有进一步指出那人是谁——毫无
疑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大概过了一分钟，千秋打破沉默：“我看，既然暗火不愿说，我们就别追究这件事了。他说自己没有梦游，那就是没有吧。”
白鲸嗤笑道：“这就奇怪了——我们所有人都不承认昨晚下楼来走动过。总不会是闹鬼吧?”
“有人在搞鬼还差不多。”龙马说，“我们当中很明显有人没说实话。”
“其实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就算真的闹鬼也不奇怪。”夏侯申不以为然地说。
纱嘉抱着肩膀哆嗦了一下：“夏侯先生，别说这种话，本来就够瘆人的了。”除了她之外，另外几个人也露出恐惧不安的神情。
暗火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要……回房间去休息一下。”
“这个故事还没评分呢。”南天提醒道。
“算了吧，不用打分了。”暗火丢下一句话，径直上楼了。看得出来，他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个问题。
众人目送他离开，之后也都散了。这件事现在只能不了了之——所有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疑和离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又增加了一个莫名其妙“犯规”的人。
深夜，暗火不安地在屋内踱步，违反游戏规则令他神经紧绷，难以入眠。一些想不通的问题也始终困扰着他。
昨天晚上，他和某个人在一起。
这件事，只有他和那个人才知道。
现在回想起来，他认为这里面可能有诈。那个人接近他，会不会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也许就是为了陷害他?
但是——他紧皱眉头，不由自主地摇起头来——这不可能，自己和那个人大半夜都在一起。假如真的有人在深夜出来走动的话，显然不会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难不成，真的是我在梦游?他怀疑起自己来了。但随即又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啊。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抓耳挠腮，为这些琢磨不透的事感到烦躁不安。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的身体一下绷紧了，全身的汗毛
连根竖起。他迅速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昨晚那个在楼下走动的人，的确不是自己!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现在，答案就在门外。
那脚步声现在还在，只要打开门出去，就能立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同时，也能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梦游。
暗火紧张得心脏狂跳，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这有可能是个圈套!这暗夜中恐怖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幽魂在引人步入地狱，充满危险的气息和死亡的信号。现在如
果出去，有可能揭开谜底，也有可能命丧黄泉。
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暗火心里清楚，这脚步声不会持续太久。最后，他终于做出决定——豁出去了!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也必须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房门颤抖着被打开，那声音愈加明显，就像是一记一记的重锤敲击着暗火的心脏。现在他能明显地判断出，脚步声就在楼下，准确地说，就在自己所站位置的正下方。
暗火打开的房间透露出微弱的光，多少将漆黑的大厅照亮了一些。暗火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他警觉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从房间里出来。这些胆小
鬼!他在心中骂道，眼睛紧盯着楼下。然而，那个发出脚步声的人就像在跟他捉迷藏一样，就是躲在正下方不现身。暗火既焦急又恐惧，却无可奈何。
突然，他听到那脚步声的方向发生了一些改变，似乎……在朝楼梯走来。他的心攥紧了——自己房间所在的位置，刚好就在右侧楼梯口旁边。现在，那恐怖的脚步声正在朝他
靠拢。
一步一步，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暗火惊恐地判断着，再过最多十秒钟，那个人就会从楼梯口出现在自己面前。暗火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他拼命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叫喊
或呕吐出来，他甚至想立刻狂奔回房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但恐怕已经迟了，他因为剧烈的恐惧而全身瘫软，几乎无法调动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个人马上就要现身的时候，脚步声骤然停止。
暗火的心脏也暂时停止了跳动。
几秒钟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听起来，好像是在朝反方向走。
暗火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他还保持着思考能力的话，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声音”感觉到了楼梯口有人，他(她)不愿在自己面前暴露身份，所以才掉头
往回走。
暗火没有勇气追过去看，反而是松了口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二楼走廊中间，向下方望去。
他没有判断错，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个下楼的人!而他所看到的，恐怕是一生中最诡谲的画面——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垂着脑袋在黑夜中缓慢地向前行走，当走到一处完全黑
暗的角落时，脚步声停止了。那个“人”就像鬼魂一样消失了。
暗火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一刻也不能再待在这个恐怖的走廊中!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命令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个暂时的庇护所。
暗火将房门锁好，仍感到心有余悸。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好几分钟过去后，他才终于停止打冷噤，重新夺回自控力和思考能力。
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中出现的那个人——假设说那不是一个鬼魂的话，也是一个比鬼魂好不到哪儿去的恐怖怪人。就像弗兰肯斯坦或歌剧院怪人那样的角色，除非到了最后灭
亡的一刻，否则绝不会正面现身——这是这些人的共通点。所以，没有看到，或者说看清他(她)的面貌，并不是自己的错。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在黑暗中虽然连那个人的性别也无法判断，但是却看见了他(她)穿的衣服的款式——那个人穿着一件衬衣，衣领是立起来的。暗火能确定这一
点，是因为他从背后看不到那人的脖子，只看得到立起来的衣领。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
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了。他暗忖。
第二天一早，暗火下来得比谁都早。尽管昨晚没有睡好，眼睛布满血丝，但他却精神十足。信念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尤其是能活下去和重获自由的信念，更是无与伦比的精神
力，它能支撑一个人在逆境中做任何事。
悬疑作家们陆续起床了，他们从楼上下来，到一楼大厅来拿早餐。令暗火感到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提到昨晚那恐怖的脚步声的事。该死的，难道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他忐
忑起来。
还好，歌特的出现让暗火松了口气。“你们昨晚听到了吗?”他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个神秘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现在大厅里已经有十个人了，这些人(除了暗火之外)全都在摇头。夏侯申说：“为什么我一次都听不到你们说的这鬼声音?”
“昨晚那声音比前天晚上小，如果睡得沉的话，也许就听不到。但我敢保证它是出现了的!”歌特强调道。
“我就是那个睡得死的人。”北斗遗憾地说，“真是可惜，我也一次都没听到，不然我一定会打开门来看个究竟。”
歌特大概认为北斗这话是在讥讽他胆小，有些不悦地说道：“你是没有听到，所以不知道那怪声音在深更半夜里听起来有多么令人毛骨悚然。要是你胆子够大的话，今天晚上
就守在这一楼大厅里，看看究竟是谁在搞鬼吧。我猜它今晚还会出现的。”
北斗不说话了。
南天昨天晚上也没有听到那奇怪的脚步声。他本以为这种事只会出现一次，没料到竟然还会持续发生。现在，他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瞄向暗火。显然他们没有忘记
那个关于梦游的假想。
暗火心中自然十分清楚。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众人，那个在深夜走动的人不可能是他。因为他昨晚打开门看到了那个人，还记住了那人的某个特征。
正因为此，他选择保存缄默。相对于洗清众人对他的怀疑和猜测，他有着更重要的目的。此刻，他假装没有看到他们那询问和质疑的目光，故作随意地绕开，像是要到柜子那
里去拿东西吃。实际上，他是绕到每个人的身后，观察他们的背影和衣服。
从刚才起，他就开始这样做了。但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衣服和他昨晚看到的那个“神秘夜行人”相似。
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从昨晚看到那个人的衣服后，他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一一穿这件衣服的人他一定见过!所以，他敢肯定，这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然而，令暗火感到无比沮丧的是，他的细心观察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六点半一一所有人的背影和衣服都被他暗中察看了好几十遍，他仍然没能找出“那个人”。但他心中的那种
熟悉感却更加明显了，他愈发感到这个人就在身边，却就是无法肯定是谁——这种感觉简直令他抓狂。
七点钟到了，暗火还是无法判定，只有暂时放弃，和大家围坐在一起。今天晚上的游戏开始了。
龙马是今晚的主角，他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摸样。像一个经验十足的演讲者一样端视着众人，露出自信的微笑。他的这种态度，让在场的众位作家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接下来
要讲的，一定是一个异常精彩的故事。
“希望我的故事能带给诸位某种‘启示’。”龙马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我写的每一本书，创作的每一个故事，都希望人们都更多地关注故事所要表达的深意。”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启示?”白鲸好奇地问。
“听了就知道了。”龙马神秘地一笑，让人琢磨不透。“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做‘活死人法案’。”

第六天晚上的故事——活死人法案
	楔子
	202X年4月8日，复活节当天，美国亚特兰大市数万人聚集在国会大厦前方的街道上，将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人们高举各种标牌和横幅，高声呐喊，要求XX政（和谐）府“恢复个人
	自主变成活死人的权利”。
	同一时间，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大广场和捷克的布拉格广场，也史无前例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我的身体自己做主”、“让活死人到我们
	中间来”、“我是活死人，把我带走”，等等。
	202X年5月1日，要求政府拟定顺应民意的“活死人法案”的万人大游行再次在各地爆发，这次的规模是全球性的——莫斯科红场、布宜诺斯艾利斯五月广场、东京新宿大街、纽约
	时代广场、香港维多利亚港，哥本哈根国王新广场、圣地亚哥宪法场……几乎覆盖了全世界。
	鉴于各地民众施加的压力和各派宗教所表示出的明显倾向，美国白宫发言人表示，民众要给政府一些时间，毕竟要通过这样一个关系到全人类的重大法案，不是这么轻易就能作出
	决定的，需要经过多方协商。
	很显然，这个世界已经疯了——这是我爸爸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作为著名人类学家和法律学家的儿子，我多少的继承了一些理性分析事物的能力。这是我能坐在这里平静叙述这些疯狂事情的原因。尽管我的语气听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些老成
	，但是我声明，我才17岁，是一个高二学生。我生活在“丧尸时代”。
	活死人（也有些人称为丧尸）这种新事物是在大概五年前出现的。那是我小学刚毕业。一天傍晚，我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报道，说墨西哥的一个城市马德拉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病
	毒，这种病毒在将人致死后，居然能在几个小时内使那人神奇地“活”过来——尽管从生理学上来说，那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因为“他”心跳停止，脑活动也终止，已经不具备
	任何生命体征。但恐怖的是，“他”却能下地走动，并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医院的工作人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全都惊恐万分、一筹莫展。最后这个神奇“复活”的病人被
	医院隔离关闭了起来，等待医学专家的进一步研究。由于染上这种病毒的状况跟文学和影视作品中出现的活死人类似，所以墨西哥的那家医院将这种病毒命名为“活死人”病毒—
	—英文称为“solanum”病毒，一直沿用至今。
	你可以想象，这则新闻带给全世界数亿观众怎样的震撼！但震惊远不只如此，真正令世界为之疯狂的是接下来一连串的新闻事件：几乎在几天之内，美国、坦桑尼亚、韩国、埃及
	、澳大利亚、德国等等各个国家的不同地区，纷纷发现了这种奇特的病例。似乎一瞬间，病毒就蔓延到了世界各地。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点：丧尸病毒并非是从墨西哥传播扩散开
	来，而是同时滋生于世界各地。至于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直到现在都是个迷。
	显然，在这事的初期，世界一片惊骇恐慌，就像历史上的数次瘟疫一样，人们诚惶诚恐，唯恐避之不及。宗教信仰者宣称审判日终于来临，活死人的出现是上帝给予人来的终极惩
	罚。
	但令全世界都意想不到的是，大概半年后，事情发生了戏剧化转变。接连发生的几起事件，使人们开始渐渐觉得——活死人病毒也许不是上帝的惩罚，而有可能是上帝赐予人类的
	礼物。
	第一件影响巨大的事件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公布了他们研究六个月的结果。研究报告表明，solanum病毒的感染方式为血液和体液传播，也就是说，只与活死人进行正常的交流和借
	出，是不会被感染的。而重要的一点是，活死人不会像恐怖电影所描述的那样袭击人类，然后把更多的人变成他们的同类——这类电影中的经典设定纯属想象力过于发达。根据科
	学家们长达半年与活死人的密切接触，发现他们是完全不具备危险性的，他们就像小动物一样温顺。
	另外，这项对活死人的研究透露出一些令人感兴趣的细节，这些细节成为人们重新看待活死人的关键:
	第一，活死人身体内的消化系统和循环系统是无用的。这意味着，一个活死人不用进食也能“存活”；
	第二，活死人不会出现任何人类生活中的物质需求（如饥饿、喝水、休息等），可以被视作一种完完全全自给自足的生物。
	第三，活死人没有痛觉——这意味着它们不会受到疾病和痛苦的侵扰。
	第四，活死人并非像刚开始出现时人们所认为的那样，完全没有脑活动和思维。事实上，它们的大脑保留了一些和低等动物相似的思考，使它们能做出一些本能的反应，比如它们
	在被呼唤的时候，会做出转身等简单动作。
	本来，我猜想瑞典皇家科学院公布这些研究成果的初衷，是想消除人们对于活死人以及solanum病毒的恐慌——他们认为，活死人的出现从某种角度实现了人来一直以来的三大梦想
	：
	一、长生不老。
	二、不用吃饭也能活。
	三、摆脱痛苦。
	于是，大概在solanum病毒出现的一年之后，世界迎来了第一个主动变成活死人的人。
	威尼斯的一个艾滋病患者，因为无法忍受绝症对身体和心灵带来的双重折磨，主动接触到一个患有solanum病毒的女人（当时这个女人还没有变成活死人），与其发生性行为后，他
	成功地感染上了丧尸病毒。
	一段时间后，这个艾滋病患者变成了活死人，彻底地摆脱了病痛的折磨，转换成另一种新的生命形式。据媒体的跟踪报道，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这件事在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一些有着类似遭遇的人似乎获得了某种启示——与其忍受生命中得种种痛苦，不如以这种方式解脱，从另一个角度获得“永生”。
	新的一批注定变成活死人的人类，就这样接二连三的产生：
	日本札幌的一个高中生，因为接连三年高考落榜，再加上和女友感情破裂，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本想自杀的他，采取了“折中”的方法——他找到一个丧失病毒感染者，抽取他
	的血液。
	保加利亚埃尔霍沃的一个商人，因公司破产而欠下巨额债务，最后选择以变成活死人的方式来逃避人生。
	埃塞俄比亚的一家四口居然集体变成了活死人，原因只有一个：太贫穷了。在长期缺乏食物的情况下，他们干脆选择了永远不吃饭。据说，这家人在千辛万苦找到当地的一个活死
	人后，表现得异常激动，为他们即将迎来的新生欢呼雀跃……
	一开始，选择变成活死人的都是这些有这某种悲惨和痛苦经历的人。后来，一些生活优裕、甚至是令人称羡的人，居然都以旁人难以理解
	的、莫名其妙的理由加入到了活死人的阵营。
	英国利兹一个七十多岁的亿万富翁，他以前就幻想能通自己的庄园和财富永远厮守在一起——很明显，活死人出现后，他找到方法了。
	如果说这个富翁的想法我尚能理解，那么巴西那个著名女模特的想法就让人匪夷所思了。她才四十七岁，没有任何疾病。她选择变成活死
	人的唯一理由是——想永远留住自己的美貌。
	类似的例子太多了，无法一一列举。从第一个主动变成活死人开始，全世界有成千上万的人相继加入了这个行列。毫无疑问，各个国家的
	政府首脑都慌了。当他们发现自发变长活死人的势头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时，意识到必须采取强制措施来控制事态的发展——他们不想看到
	自己的国家因为活死人的逐渐增多而最终陷入瘫痪。
	于是，各国都采取了相应的限制活死人增加的强制手段。各种武装力量将国内的所有活死人——包括感染上丧尸病毒，还没有变成活死人
	的人全部集中隔离、关闭了起来，使人们无法解除到他们。但此举显得太过专制强横，激起了民愤，所以才出现了后来国际上一连串的大型游行威活动。
	现在，全世界的国家都面临着一个问题：政府必须出台一套关于活死人的政策或法律。摆在当前的难题是，要在掌控和妥协之间作出权衡。
	说了这么大一通关于这个时代和全世界的整体情况，现在我觉得该把话题缩小了——回到我自己身上来。
	我生活在中国，B市。
	我的家庭是一个学者之家，我父亲是著名的人类学家和社会心理学家，我母亲是著名的法律学家，两个人都是学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我还有个哥哥，在国内一流的大学读研究生
	，专业是生物学，这个学期就要毕业了。
	我这么说，也许你还没意识到我这个家庭的特殊之处。那就让我说的明白一点儿吧：中国是否成立《活死人法案》，或者说这套法律的内
	容和规定究竟如何，我父母的意见将会占很大比重。
	但我父亲常说，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从这句话中，你就能看出他的倾向。
	没错，他是一个坚决反对人类变成活死人的人。在他的影响下，我和母亲、哥哥也对这件事持否定态度。
	我父亲认为，人不管出于何种逆境，都应该保持作为“人”最基本的人性和尊严。他觉得，人如果变成了活死人，固然摆脱了一些痛苦和困扰，但同时也失去了作为人的意义，不
	能再算是一个人了，而是一种退化了的低等动物，那是一种应该受到鄙夷的生存状态。
	而且，我父亲还有一种预感，他认为，活死人的出现在目前看来，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或混乱，但是，他隐隐觉得这只是一个序曲，是某种毁灭性的大灾难来临之前的短暂安宁
	——就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一样。
	说实话，我不明白我父亲的这种担忧有何来源或根据，甚至并不关心未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大灾难或可怕的事，我现在关心的只有一样——我自己。
	有个秘密，我瞒着我的家人已经好几天了。
	也许……几天或者十几天之后，我就会变成一个活死人了。
	1丧尸时代
	事情得从上周日说起。
	那天中午，冯伦打来电话叫我去他家玩。作为我仅有的几个好朋友之一，冯伦算是其中最有特点的一个，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丧尸迷。在我的印象中，他除了看丧尸电影和玩丧失类
	游戏，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娱乐。可以想象，像冯伦这样的人，发现自己真的迎来了丧尸时代后，会激动成什么样子。我现在都能回忆起五年前冯伦那欣喜若狂的模样。
	但是有一件事似乎是上天在故意跟他作对——五年多了，冯伦没有看到过一次真正的活死人。我觉得这是一种幸运，而他却觉得是莫大的遗憾。
	思忖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来到冯伦家门口了。他家就在一楼，我按响了门铃，很快就听到了回应：“门没锁，你推门进来就行了。”
	我走进客厅，看到冯伦光着膀子，正玩着Xbox上的一款游戏《丧尸围城3》，我翻了下眼睛，他的娱乐方式简直没有任何新意可言。
	冯伦转身跟我打招呼：“洛晨，你来了。”
	我环顾这所装修豪华的大房子：“你爸妈呢，又没在家？”
	“他们一天到晚都不在家，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冯伦耸了下肩膀，“不过这样最好，自在些。”
	我坐到冯伦的旁边，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电视屏幕，一批批向主角袭击而来的丧尸被枪枪爆头，解决的可谓干净利落。娴熟的技术显示操纵者对游戏早已驾轻就熟。
	看了一阵，我忍不住问道：“有意思吗？”
	冯伦按了手柄上的暂停键，扭头望着我：“没意思，真没意思。这游戏我都不知道通关多少遍了。”
	“那你还玩？”
	冯伦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又没出新的丧尸游戏。电影也是，好像这类题材已经很难有突破了。”
	“我猜是因为现实中出现丧尸后，大家就不想再在虚构的世界中看到这类东西了。”
	“也许。”他顿了一会儿，“要是我能生活在游戏中的世界就好了。”
	我皱起眉头：“难道你希望世界都变成那样？”
	冯伦做了一个抡起球棒打上市的头的动作：“你不觉得这样会很刺激吗？”
	“我会觉得很恶心。”
	冯伦撇了下嘴：“你呀，真是个书呆子。好了，我们出去玩儿吧。我请客，怎么样？”冯伦拍着我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关闭了电视和游戏机。
	换了衣服出了门，本来我以为冯伦有什么好的提议，结果是我们从一个游戏场所转移到另一个更大的游戏场所而已。在一家大型电玩城里，我们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看这我垂头丧气地从电玩城出来，冯伦意识到他似乎俺怕了一个乏味的下午。为了补偿，他提议道：“我们去吃哈根达斯，我请你。”
	我们打了辆车，来到充满小资情调的冰品店。冯伦点了一份冰激凌火锅套餐。当这些蘸着巧克力酱的可爱小雪球滑进我嘴里时，我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种绝妙的享受。
	冯伦一眨眼就吞了好几个冰激凌球，看上去吃得十分过瘾。我调侃道：“如果你变成丧尸，就没法品尝这些美味了。”
	“没错。”他深表同意地补充道。“但我最在乎的不是这个。”
	“那你在乎的是什么？”我叉起一块像小蛋糕一样的双色奶油冰激凌，将它送进嘴里。
	冯伦用手中的小叉子指了指我的斜后方：“在那儿。”
	我扭头望过去，看到靠窗的一张小桌子上，一个穿着短裙，露出一双修长玉腿的妙龄少女独自一人坐在那边，翘起兰花指优雅地吃着迷你杯。
	“噢。”我哑然失笑。“你简直是个禽兽。”
	“你可别说你对这样的美人儿没兴趣。”
	在冯伦这样的家伙面前，我总是要尽力维持一种正人君子的形象，否则我们两个人都会被旁人当做纨绔子弟的代表。
	不一会儿，那美女注意到了冯伦对她“持之以恒”的关注。和设想的不同，她站起来，走出了冰品店。冯伦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时他发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已经停止了吃冰
	激凌。
	“喂，你不会又发现了某个美女了吧？”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发现我一直注视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是谁？”冯伦问道。
	“我常去的一家书店的老板。”
	“你老盯着他干什么？”
	“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我迟疑着说，“刚才服务员过去问他要点什么，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已经好久了。”
	“他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你要过去打个招呼吗？”冯伦问。
	我没有回答，神色迷茫。冯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盯着我问：“你观察到什么了？”
	我咽了口唾沫：“他好像已经有好几分钟没眨过一下眼睛了。”
	2追踪
	我能感觉到冯伦的身体一下绷紧了，他的眼睛倏然瞪大。我们俩对视了足足半分钟，没有说话。
	“喂，洛晨……”冯伦终于开口道，“你该不会是觉得……”
	“我不知道。”我惶恐地说。“应该不会又这么凑巧的事吧？”
	“没错，我们不会这么容易遇到一个真正的……”他又扭头望过去，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的后背慢慢沁出了冷汗，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书店老板人很好，由于我经常光顾，我和他成了忘年之交。但现在，我怀疑他遭遇到了可怕的状况
	，却连招呼都不敢过去打一个。不仅是由于害怕，还担心那恐惧的猜想得到证实。我现在只有心存侥幸，希望这只是一场可怕的误会。
	就在我思索这些的时候，哈根达斯的玻璃门被推开了，几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神色严肃，目光在店内迅速搜索着，最终锁定在了书店老板身上，并一起走了过去，试图将他请出
	门。
	冯伦惊慌地压低声音对我说：“喂，洛晨，他们要把他抓走了！”
	冯伦站起来对我说：“我们跟上去看看！”他的语速很快，“我早就听说，在B城市的边缘，有一个集中关闭和研究活死人的秘密场所，但这是政府机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地点。
	我想，他们现在就要把他带到按个地方去！”
	“你想干什么？”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你不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地点在哪里吗？你不想亲眼看看活死人的聚集之地？”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那几个人已经带着书店老板走到门口了，心中怦怦乱跳，但我还保持这一分理性：“就算我们跟去了，也不可能看得到什么，哪里又不是对外售票的动物园。”
	“别管这么多了，总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冯伦焦急地望着那几个人，“你要去吗？”
	听上去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了，哪怕是一个人。我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地他说：“走吧。”
	来到门外，我们看到那几个男人吧书店老板带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我们的运气很好，立刻就拦到了一辆的士。
	“跟着前面那辆车。”冯伦对司机说。
	我们的车一直紧跟着那辆黑色轿车。车子开了很久，一直出了六环路，直奔郊区。
	行驶到郊区公路的时候，路面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变少了，冯伦这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对司机说：“和它保持一段距离，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在跟踪。”
	大概五十分钟后，那辆车在郊区的一条岔路口拐了个弯，驶进一条小路，它的正前方是一排废弃的工厂区。冯伦在我们的车开到岔路口的时候喊道：“好了！就在这里停车。”
	的士在路边停了下来，冯伦把车钱付了，另外还多给了司机五十元：“我们暂时不下车，在车里观望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司机说，但我确实佩服他冷静而谨慎的处理能力。
	坐在的士里，我们透过玻璃车窗看到，那辆黑色轿车朝一所由高墙大院围起来的秘密机构开去，那记过的大门口没有任何标牌。一个老头儿从里面的门卫室走出来，将铁门打开。
	在一大片废弃厂房中间，这个地方显得极具隐蔽性。冯伦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看来这里就是‘丧尸集中营’了。”
	黑色轿车开进去之后，我们俩才从的士里走出来。这个地区以前是一片工业区，荒废后人迹罕至，是建立“丧尸集中营”的最佳场所。
	我们站在离单门十几米远的地方，冯伦用手肘碰了碰我：“看见了吗，那道铁门的旁边有一扇小门。这里的戒备并不森严。”
	“这儿又不是监狱。”我说。
	我们俩快走近大门的时候，门卫室的那个老头看见了我们。他从小屋子里出来，堵在门口，冲我们喊道：“嘿，你们两个，这里不准进去。”
	“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我刚才看到几个人把我的一个朋友塞进轿车，然后开到这里来。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的反应之快表明他显然接受过培训，或者是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屡见不鲜：“我不负责回答这种问题，我只是守门的。”
	我想了想，觉得我们大老远跟踪到这里来，就被这老头儿两句话打发走了，确实让人心有不甘：“我能见见这里的某个负责人吗？”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完全是在死缠烂打。
	“不行，他们没有时间见任何人。”老头儿不耐烦地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吧，走吧！”
	我考虑着要不要使用我之前想好的最后手段：报出我父亲的大名。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是那种活在名人父亲光环下的人，但是必要的时候……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卫室的电
	话响了。老头又冲我们挥了下手：“快走！”然后进屋去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对那老头儿说了些什么，他放下电话走出来对我喝冯伦说：“你们不是想进去吗？我们副院长叫你们等着，他马上派人来接你们到他办公室去。”
	我感到很奇怪：“副院长为什么要见我们？”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老头儿板着脸说。
	我和冯伦面面相觑，为这突然的转折感到大惑不解。
	大概两分钟后，正前方一栋大楼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来到门口，对我和冯伦说：“两位请跟我来吧。”
	3传染
	人就是这样奇怪，似乎对一切事物都具有逆反心理。刚才我们还在纠缠不休地非要进去见他们的负责人，现在被正式邀请进去，却反而迟疑起来。不过我谅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地
	把我们两个人怎么样，所以短暂的犹豫之后，跟着那男人朝里面走去。
	途中，我注意中间大楼两侧的楼房，分别标注这“A区”、“B区”、“C区”等字样，这些楼房面向我们的每一扇窗户都无一例外地关着，并拉上了窗帘，令人浮想联翩。
	冯伦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打赌活死人就在这些房子里。”
	我扬了下眉毛，表示赞同。
	进入中间那栋大楼后，我们乘坐电梯上了六楼。一言不发的男人把我们领导一间办公室门口，做了一个表示请进的动作：“副院长在里面。”
	我和冯伦一起走了进去，看到室内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然就是这里的副院长。他看到我们后，指了一下办公桌旁边的皮沙发：“请坐吧。”
	冯伦显得有些激动：“这里就是全市活死人集中居住的地点！”
	“现在几乎每个国家的每个城市都设有这样的机构，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副院长平淡地说，“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这个地点向外界宣扬，因为这里不是观光区。能够进入这里
	的除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就是被送来的活死人。”
	我感到好奇：“那你怎么会允许我们进来呢？”
	副院长离开办公桌，绕到我们跟前，双手交叉注视着我们，令我们感到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刚才送来的那个男人，是你们的熟人？”
	“是的。”我回答道，“他是我的朋友。”
	副院长略略点了点头：“你们曾经有过些什么样的接触？”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他的话。
	“你们有没有一起吃过饭，或者是共用过水杯之类的？”
	我慢慢张开了嘴，一瞬间，我明白了。
	“这么说，罗叔（书店老板）真的变成活死人了吗？”好半晌，我才问出这个问题。
	“现在还没有，但即将变成活死人了。我们的医生检查了，估计就是这两天。”副院长提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里有些发慌，仔细回想和书店老板的接触，好像仅限于交谈和喝茶，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突然，我想到不久前的一件事，心中一惊。
	“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和他一起吃过饭。”我吞吞吐吐地说。
	“说来听听，具体点儿。”副院长说。
	“一个多月钱，我到他的书店去看书，当时罗叔正在楼上涮羊肉（他的家就在书店的二楼），就热情地邀我一起吃……”
	“你们是在同一个锅里涮的吗？”
	副院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让我产生了不好的感觉，我回答道：“……是的。”
	“蘸碟也是用的同一个？”
	“好像……是的。”
	副院长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头：“这样的话，就有些糟糕了。如果你们是在一起吃的西餐，我指的是那种分餐制，那就会好很多。但如果是在同一个锅里烫东西吃……”
	“那会染上丧尸病毒吗？”我着急地问。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你知道吗。solanum病毒是能够通过唾液传染的。”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没尝试过、没经历过的事，我不想成为这个地方的新成员。我的胃在恐惧和忧虑中紧缩了起来。
	身旁的冯伦也被吓到了，他替我问道：“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对了，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吃过饭吗？”副院长指着我问冯伦。
	我惊讶不已，几分钟前，他担心我是丧尸病毒的感染者，现在就已经怀疑我是传播者了！我的身份在他的猜疑中变得越来越糟。
	冯伦咽了口唾沫：“我们刚才一起吃过冰激凌。”
	“问题不大，你们在一起吃过别的东西吗？”
	冯伦说：“我不知道我们一起吃的那些东西会不会导致相互传染……太多了，我难以判断。”“算了，没关系，我们会帮你们得出结论的。”副院长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
	这个机构的名称叫做‘活死人预防和研究中心’，对所有可能感染上solanum病毒的人提供免费检测。一个星期之内，你们就能知道自己的命运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检测出来我们感染上了丧尸病毒，那会怎么样？”冯伦战战兢兢地问。
	副院长盯着我们看了一阵：“我觉得你们都是大人了，应该可以接受实话：如果你们没有被感染，当然就可以回家了；但如果真的染上了丧尸病毒，那么很遗憾……你们这辈子剩
	下的时光可能就只能在这个地方度过了。”
	他的话令我和冯伦呆若木鸡，渗出一身冷汗。
	副院长看我们俩都吓呆了，安慰道：“我觉得你们不用太担心，相信你们也了解现在的状况，很多人对于变成活死人还求之不得呢。”
	“但是我不想。”我沮丧地说。“我只想当个普通人，体会各种事情带给我的欢愉或刺痛，那才是真实的人生。”
	说完这话，我望了一眼冯伦，看到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并没有对我的话作出附和。
	我不知道副院长是不是还在想法安慰我，他说：“我希望你能展示保留意见，也许你在真正了解活死人的生活状况后，会产生改观。"
	他的话意味深长，我一时难以理解。而副院长看到我没有说话，以为我已经平静下来准备接受可能出现的事实了。他吐了口气：”一会儿你们就打电话告知家里吧，学校方面也要
	请至少五天假，其他问题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叫人安排好你们在这里的食宿，和住旅馆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等一下。“我惊愕地长大了嘴，“你说什么？要我们从现在起就留在这里，不回家了？”
	副院长歪着头看我：“好像我说了这么久，你们还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们现在已经被怀疑感染上solanum病毒了，在没有彻底排查之前，贸然让你们回去，那岂不是有可能导致更
	对人被感染？所以你们应该充分理解才对，就像那个书店老板的家人，不用我们请，她们就注定要求来这里接受检测了。”
	尽管他说得有理有据，但是我还是没法接受：“不行！我的父母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不想让他们跟着我担惊受怕！”
	“恐怕这不是你能选择的。”副院长遗憾地说。
	“副院长，据我所知，现在中国、乃至全世界都没有出台任何一套关于活死人的法案。你把我们强行留在这里，可是有法可依的？”
	副院长一愣，好像没想到一个高中生竟然能说出这种将他一军的话，他有些尴尬地说道：“你对这些事情，好像还了解得蛮清楚的。”
	“是的，我很了解。”我终于跑出王牌，“关于出台《活死人法案》的事，我经常在家里听我父亲说起。”
	“哦？你的父亲是？”
	“就是那个著名的社会学家洛传铭。”冯伦抢在我之前回答。
	看的出来，副院长听到父亲的大名后有所震惊和敬畏，他微微张张嘴，过了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可以打电话征求令尊的意见。”
	“不用了，我爸爸肯定希望我能回去。”
	“但就算如此，我们也必须对你进行彻底检测，这是对你负责。”副院长再次强调。
	“这点我完全同意，我愿意配合接受检测，我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感染。你看这样行吗？我每天保证到这里来接受检测，完了之后我就回家，第二天再来……知道所有的
	检测项目结束。”
	副院长仔细考虑了我的提议后，点头道：“好吧，但你们要答应我，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严格避免一切可能导致传染的行为。”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我说。冯伦也跟着表示同意。
	他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我们可以离开了。
	我和冯伦忘了坐电梯，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出了活死人中心，我们俩走咋路上，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冯伦是不是跟我的一样。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下午，我本来是凭着对朋友的关心来到这鬼地方的，没想到最后
	居然把自己都套了进去——真不知道这是祸还是福。
	“洛晨……”冯伦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显得很沉重。
	“你想说什么？”我同样凝重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我，“我只能向你保证，如果你变成了丧尸，我不会用球棒 打烂你的头。”
	我翻了下眼睛，说话的同时惊讶于自己居然还能配合着将黑色幽默进行到底：“谢谢，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如果我们俩都变成了丧尸，我尽量不把你的头当做球棒。”
	4参观
	星期一的下午，我和冯伦分别向自己的班主任请了晚自习的假。放学之后，我们在一家西式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打车前往活死人中心。
	到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差十五分钟到七点。
	“嗯，你们很准时。”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满意地说。他指了一下沙发，“先坐一会儿吧，给你们做检测的医生七点钟就到。”
	我和冯伦坐到昨天的沙发上，拷贝柔软而舒适，但我无法轻松。
	副院长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情绪，笑道：“不用紧张，检测solanum病毒和做一般的体检没有太大的区别。”
	我忽然觉得这个副院长人挺好，和蔼、善解人意、没有架子，对他增加了几分好感和信任。
	“哦，对了，我姓吴，之前忘了做自我介绍。”他说，“solanum病毒的检测主要是针对人体血液、体液、细胞组织和器官进行病毒抗体及相关免疫指标检测。检测时间为四天，第
	五天就能得出结果。另外i，根据我们研究院的新规定，在这四天的时间里，会让所有疑似感染者进行‘实践性体验’。”
	我和冯伦都没听懂，一起问道：“什么意思？”
	副院长皱了下眉毛：“你们知道，现在人们对于变成活死人的看法迥然不同。一些人想方设法想要变成活死人，而另一类人却对于感染solanum病毒抱有过度的恐惧心理，他们发现
	自己染上solanum病毒后，还没等到病发就自(和谐)杀了，这种态度未免太过极端。于是，我们提供观察活死人生存状态的机会，以这种方式来告知人们，其实变成活死人没有那么
	可怕，只是生命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而已。”
	昨天带我们来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门外进来：“吴院长，负责检测的医生来了。”
	“我这就带他们过去。”副院长说，望向我们：“怎么样，走吧。”
	我们两个人跟着副院长坐电梯下到二楼，我看到这一层大厅的墙壁上有一张标示牌，上面写着“solanum病毒检测点”。
	副院长在一个打开这得窗口处帮我们领了两张表，叫我们把一些相关的个人资料填好，然后带我们到一间血液化验室，告诉我们今天要做的是抽血检查。
	确实如他所说，抽血的过程和普通体检没有什么区别，我和冯伦很快就配合着医生完成了。
	接下来是重点，副院长要带我们到活死人生活区去了。
	别说冯伦，连我都有些激动——毕竟这么久了，我终于要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活死人。
	离开这栋大楼，我们朝旁边的“B区”走去。我问道：“副院长，这些‘A区’‘B区’……有什么区别吗？居住在里面的活死人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基本上是按照入住的时间来划分的。A区是最早来到这里的一批活死人，时间大概是五年前；B区则是四年前来的……以此类推，现在我们一共有五个活
	死人生活区，平均每个生活区里有600个活死人。”
	“就是说这个地方一共有3000多个活死人？”我感到震惊，“这么多？”
	“B市是个大城市嘛。”副院长说，“小一点儿的城市就没这么多。”
	说话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B区的楼下了。副院长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其中一个从房间里出来，看样子要与我们同行。副院长把脑袋朝里面扬了一下，示意我们朝里走。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我迟疑着。
	副院长笑道：“要不怎样？你要穿上防（和谐）爆服吗？放心吧，他们不会袭击人。”
	“好了，洛晨，别丢脸了。”冯伦迫不及待，“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想被他们笑话，壮着胆子走进去。
	进入B区的内部，我发现它看起来就像某家医院的住院部，半圆状的楼房将底楼中间的活动场所圈了起来。楼房一共六层，每层是若干个小房间。现在才七点半，但这里给人的感觉
	就像是提前进入了半夜。每个房间都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而且整个区域听不到一丝声音，简直像是一栋空楼。
	冯伦诧异地问道：“这里面……真的住着活死人吗？”
	“当然了，每个房间里都有。”副院长说，“不信你到门口看看吧。”
	冯伦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门口，试探着朝里面望去——那山门跟病房的门一样，上方安着一块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情景，但冯伦的表情显示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与副院长和那个工作人员站在一起，谨慎地注视着冯伦的反应。这时，我看到副院长悄悄跟那个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那工作人员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递给
	他。
	冯伦瞪大眼睛望着室内，但里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就在他努力想要看出个究竟的时候，室内的灯突然亮了，一张活死人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口，若不是隔着那块玻璃，简直就和
	冯伦的脸贴在了一起。
	“啊！”冯伦吓得惊叫一声，踉跄着朝后退去，“噢……该死！”他被吓得不轻，就连隔着两三米远的我都被吓了一大跳。
	副院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走过来拍着冯伦的肩膀说：“对不起，每回我只要和第一次来这里参观的年轻人在一起，总是忍不住想开个小玩笑，希望你不介意。”
	冯伦非但没有介意，反倒觉得这个副院长的脾性很对他的胃口。他抚着胸口笑道：“老实说，我确实被吓坏了，不过真是太刺激了！”
	“这些活死人都不需要灯光吗？”我站的远远地问。
	“不需要，灯光对他们没有意义。”
	“你是说他们已经没有视觉感应能力了？”
	“不，恰好相反。”副院长说，“活死人拥有夜视能力，就像猫科动物。”
	我惊讶的张大了嘴：“真的？”
	“是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奇异的现象，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确切的研究结果。”副院长指着室内的那个活死人，对冯伦说。“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玻璃窗前看着你了吧？刚
	才那你靠近门口朝里望的时候，虽然你看不到他，但他却早就注意到你了。”
	冯伦做了个表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里缺少大概十三个字】两个活死人，都是男的。”副院长介绍道。“现在站在门口瞪着我们的这个，可能由于他‘接待’外来人员的次数最多，导致特别喜欢站在门口向外观
	望，我们给他取了个外号。”
	“叫什么？”我问。
	“复仇的屠（和谐）杀者。”副院长说。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副院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不起，其实是‘麦田的守望者’。”
	我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情绪：“真有意思。”
	“你们就打算这样远远的观望吗？不打算靠近些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相信你们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活死人。”
	他说得没错，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我和冯伦一起靠近那扇门，我第一次站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真正的活死人，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皮肤苍白、眼神空洞。那双眼睛失去了瞳孔和光彩，整体呈现出灰白色。室内的两个活死人都站在门口，我们在观望他们，他们也在注视哦我们，区别仅仅
	在于，我们需要不时眨眼睛，而他们却完全不用。
	我无法与活死人对视太久，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转过头去问副院长：“为什么他们不用眨眼睛呢？”
	“活死人的神经感应系统已经死亡了，控制眨眼睛的反应神经当然也不复存在。”
	“真可悲。”我叹息道。
	“看你怎么理解。”副院长说，“对于正常人来说，这当然是种缺失。但对于饱受【原文是保守】病痛折磨的人来说，却无异于一剂对抗痛苦的良药。神经系统的丧失意味着不会
	再感受到任何疼痛，这是现在很多人主动变成活死人的原因。”
	“除了不会感受到疼痛之外，恐怕别的任何触觉也没有了吧？”我思索着。
	“是这样的。”副院长承认。
	我在想象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完全感觉不到重量或触感，那回事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不过我又立刻想到，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活死人，就不可能再看书了，也不可能再做任何事情
	。因为我注意到活死人的房间内几乎空无一物，连床都没有，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台电视。
	“活死人会看电视吗？”我问副院长。
	“怎么说呢，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活死人自己猜回答得了——如果他们会说话的话。我只能说，他们对于正在播放的节目有反应，会盯着屏幕看很久，至于有没有真正把节目看进去
	，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到一个与此相关的问题：“活死人到底有没有智力呢？”
	“有。”副院长肯定地回答，“但是很低。我们的实验研究表明，他们的智力水平和部分啮齿类动物相接近。”
	“就像老鼠、兔子那样？”我皱起眉头。
	“差不多，但你要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在活死人刚刚出现的时候，研究者们普遍认为他们的智力比昆虫还要低。”
	我发现我遇到了迄今为止最感兴趣的话题：“你说‘进步’？难道活死人从产生到现在，一直在发生这变化？”
	“对，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们和国外的研究者们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忽然很有兴趣地望着我们，“你们听说过美国人在活死人刚刚出现的时候做过的那次试验吗？”
	我和冯伦一起摇头。
	“是这样的。”他像讲【原文是将】故事一样开始叙述，“研究者带领着几十个活死人来到一座断桥。走到边缘的时候，那个人利用空中的绳索滑到了断桥的另一边，但活死人们
	却一个接一个地在边缘摔下。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一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或试图改变前进的方向。”
	“说明活死人在初期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能力。”我说。
	“没错，但是四年后，同样的试验再一次进行了。这次那些活死人没有再傻傻地摔下断桥，而是全部都停留在了断桥的边缘！短短几年时间，他们的智力就已经有如此发展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能不能把这理解为一种‘进化’？假如活死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发生着进化，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副院长捏着下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胡茬，似乎在仔细考虑我说的话：“你的观点很有肆意，但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是进化的话，那这个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要知道
	，人类从古猿进化成智人，用了几百万年的时间，而活死人如果在区区几年的时间里就办到了的话，这是违反进化理论的。”
	“那你怎么解释他们智力的进步呢？”我问道。
	“我只能说，这种现象目前来说还是个迷。”副院长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有这种进步总是好的。”
	“是吗？你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难道不是吗？起码对活死人来说，未来能有发展进步总比永远一成不变要好得多。”
	我想起了爸爸说过的话，他认为活死人的出现是某种大灾难来临前的序曲，而他教导并影响我的哲学观点也令我对此事感到不安。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一件事情往往会往好
	的方向发展，也就以为这它可能会带来某种坏的结果……
	同时我又想起了母亲的人生哲学——“好”和“坏”是没有绝对定义的。比如丢钱，对于丢失了钱的人来说，是件坏事；而对于捡到那笔钱的人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活死人的出现，以及他们的“进化”对于人类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在很久之后才终于明白。
	5进化
	离开1号室，副院长带我们来到B区二楼的72号室门前。跟随我们同行的工作人员用遥控器打开了室内的电灯。
	我和冯伦通过门口的玻璃看到，这间屋子内住的两个活死人是一男一女。和“麦田的守望者”不同，他们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到来而上前“迎接”，而是坐在两张靠在一起的椅子上
	，看上去像是在发呆，不过活死人也许任何时候的表情都是这样。
	“这是一对夫妻。很不幸，他们中的一个感染上solanum病毒后，传染给了另一个，于是两个人都变成了活死人。”副院长说，“根据他们变成活死人之前的意愿，我们将他们安排
	在了同一个房间。”
	“这样做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吗？”我问。
	“一开始我们以为没有，觉得这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安排。但是现在，经过四年之后，我们发现这是有意义的。”
	“他们也出现变化了？”
	“是的，想起四年前他们刚刚入住这里的时候，两个‘人’没有丝毫的接触和交流。但是半年前，我们观察到，他们会时不时地轻抚对方的脸颊或头发，似乎在传达某种感情，这
	令我们感到吃惊。”
	“我很吃惊：“他们不会是认出彼此了吧？”
	“没有任何研究表明活死人已经丢失的记忆还有复苏的可能，但也许只是研究不够透彻而已，借用你刚才提出的概念，也许这真的是一种‘进化’吧。”
	我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会不会，他们在相处几年之后出现的这种变化，与他们曾经是夫妻无关？我的意思是，如果让两个之前完全陌生的异性活死人居住在一起，也许他们也
	会在几年之后慢慢产生感情？”
	副院长有几分赞赏地望着我：“我觉得你完全具备当一个科研人员的潜质！啊，对了，你的父母都是著名学者，肯定对你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吧。”
	“这么说你们也这样认为？”
	“不只是这样认为，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在B【应该是B，看不清】区，我们就将一些年龄相仿的异性活死人安排在同一间房，试图检验你刚才提出的那种可能性。但是这项研究是
	从半年前才开始的，要看到结果的话，恐怕要到几年后才行。”
	这时，冯伦指着室内的那对活死人夫妻说：“看呐，他们挨在一起了。”
	我们凑到玻璃窗前观察，看到他们俩互相把头朝中间靠拢，依偎在一起，像一对幸福的情侣。
	“真是太奇妙了。”副院长感叹道，“虽然我不是第一看到，还是会感慨不已，他们看上去就和一般夫妻一样恩爱，除了……”
	他停下不说，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冯伦问道：“除了什么？”
	“除了不能发生性行为之外——活死人是没有性能力的。”
	我和冯伦微微有些脸红。
	“如果忽略这点的话，我想，他们的这种状态大概是真正的‘长相厮守’吧。”副院长望着那对活死人夫妇，若有所思。
	“活死人真的能够‘永存’吗？从医学角度来说，他们其实已经是死人了，为什么身体不会腐烂呢？”我好奇地问道。
	“这个问题涉及很强的专业性，我只能简单说明一下。”副院长说，“你大概知道，导致尸体腐烂的主要因素是微生物的袭击。人活着的时候，免疫系统在微生物和它们的目标之
	间建立起了一道屏障。人死后，这一屏障就小时了，微生物们在进食的同时开始指数性的繁殖，并因此在细胞层面上使尸体解体。但是，当一个人变成活死人后，几乎所有和普通
	人类尸体的分解有关的微生物，都会本能地避开被病毒感染的细胞，从而有效地使丧尸防腐，这就是活死人为什么身体不会腐烂的原因。”
	我点头表示明白了，又提出新的问题：“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除非一些微生物能够忽视由solanum病毒导致的排斥效应，否则的话，活死人就能实现永存。起码目前来说，我们这里接纳的每一个活死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陷入深深的思考——加入活死人能够活到天荒地老，而他们又在一惊人的速度进化——那么活死人的终极形态，会事什么样的呢？而未来的世界，又会变成怎样？
	冯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已经八点五十了，快到晚自习下课哦时间了。”
	“你们要回去了吗？”副院长问。
	“嗯，我们是瞒着父母和学校到这里来的。”我说。
	“我知道了，那么今天晚上的实践性体验就到这里吧。”副院长说，“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我仍然在办公室等你们。”
	我们向副院长告别，在夜色中离开了活死人中心。
	6隐藏
	回到家，时间刚好和以往下晚自习接近。我像平常一样走到客厅，跟正在看电视的父母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洛晨。”妈妈对我说，“吃点水果吧。”她把茶几上装着荔枝和葡萄的水果篮移到我面前。
	“哥哥呢？”我剥着荔枝壳问。
	“他在楼上写一份研究报告，明天要交给单位。那家生物科学院很器重他。”
	“他是高材生嘛。”我将荔枝塞进嘴里。
	我的哥哥洛森是我认识的最趋近完美的一个人，我这么说完全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哥哥——他长相英俊、身材匀称、头脑聪明、待人真诚……再说下去恐怕连我这个当弟弟的都会忍
	不住嫉妒了。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上帝是偏心的，怎么会把如此多的优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还好，我的父母不是上帝，他们对两个儿子从不偏心，总是给予同样多的爱。
	我哥哥读的研究生这个学期就要毕业了。现在他在一家赫赫有名的生物科学院实习，晚上就住在家里。
	十点钟的时候，父亲放下报纸打算看会儿新闻，就用遥控器切换了频道。
	前面的新闻都很普通，直到一则国际新闻引起了我们的关注。
	“关于成立活死人法案的游行再次爆发，数万游行者聚集在何来海牙过会大厦中央的骑士厅门前，要求政府尽快舒泰‘承认自愿变成活死人的合法性’的政策或法案……荷兰政府
	发言人表示，参加这次游行的民众极有可能是收到了‘驯鹿’组织的煽动……”
	“什么是‘驯鹿’组织？”我问道。
	“看来你没有关注最近的新闻。”爸爸说，“这是一个成立于国外的组织。这几年时间已近发展壮大成一个国际性团体了。现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有驯鹿组织的干部或成员。”
	“这个组织是干什么的？”
	“强烈主张和支持个人自主变成活死人的激进派，据说全球一半以上关于成立活死人法案的又硬活动都是由这个组织策划的。”
	“中国有驯鹿组织的成员吗？”我问。
	“不知道，不过很多人猜测驯鹿组织早就渗透到中国来了，只是目前还没有明显举动而已。”
	“为什么这个组织要取名为‘驯鹿’呢？听起来好像和圣诞老人有关系。”妈妈参与到谈话中来。
	“就是这个意思，他们声称组织的宗旨是为人类送来礼物。”爸爸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真是可笑！只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话题开始朝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了。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还没被确定是不是会变成活死人，立场就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活死人这一边。
	我不想听我父亲高谈阔论关于活死人是低等生物或灾难象征这一类的话题，这只会使我本来就不安的心绪更添紊乱。我提起书包，对父母说：“我上楼去了。”
	从旋转楼梯走上二楼，这里的两间卧室分别属于我和哥哥。我并没有走到自己的房间去，而是打算先到哥哥那边去打个招呼。
	推开哥哥的房门，我看到他双手平举着哑铃，正做着锻炼肌肉的运动。细密的汗珠分布在他健美匀称的身体上，令我羡慕不已——和哥哥相比，我显得有些瘦弱。这是因为我缺乏
	检出锻炼的恒心，但哥哥却能做到坚持不懈。
	哥哥看到我吨后，放下哑铃，呼了口气：“洛晨，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我说，“妈妈不是说你在写什么研究报告吗？”
	“已经写完了。”他颇有兴趣地说，“洛晨，你不知道生物研究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就拿我上周做的研究来说把……咳、咳……”他停了下来，捂着嘴一阵咳嗽。
	“怎么了，你感冒了？这么热的天。”
	“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点咳嗽，也许是支气管炎，管他呢。接着刚才的，我观察到埃姆登鹅在交配的时候出现了非常滑稽的一幕……”
	他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着关于动物们的趣闻轶事。我承认，即便是在我心情如此低落的情况下，他风趣幽默的讲述方式仍使我感到兴趣盎然，我哥哥就是这样有魅力的一个人。
	有趣的谈话一直持续到接近十一点。哥哥说：“好了，该洗澡了。你要和我一起冲凉吗？”
	“唔，我等会儿再洗吧。”
	“那好，我先去洗了。”哥哥拿了一条短裤，走出房间。
	我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房间，而是捂着脸，深深地叹了口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灼痛。
	我默念着、乞求着——上帝啊，请让我继续当一个普通人吧。我实在不想离开我亲近的家人，然后住进活死人中心，与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陌生女丧失朝夕相处。
	7盘古
	第二天晚上进行的是尿液检查。
	我和冯伦自然问起了昨天所做的血液检查结果怎样，但副院长拒绝透露，他说要综合几项检查结果之后，才能得出准确判断。
	“今天晚上的实践性体验，我要带你们去A区见一个特别的活死人。”副院长说。
	我们来到A区——根据副院长之前的介绍，居住在这里的是最早的一批元老级活死人。
	“我带他们来看看‘盘古’。”副院长对A区门口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说。
	到了3楼149号室的门前，同行的工作人员用遥控器将房间的灯打开。我和冯伦站在正对着门的地方，透过玻璃看去，没有看到里面有活死人的身影。
	“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冯伦诧异地问。
	“也许他们是在玩躲迷藏。”副院长眨了下眼睛。“让我们把他们找出来。”
	他走到门的右侧，侧着身子朝里望：“嗯，我找到他们了。”
	我和冯伦也朝那个方向走去——原来这屋里的两个男性活死人都在房间的左边角落里，他们面向墙壁，微微仰视，好像是在注视着上方的什么东西。
	看了一会儿，冯伦说：“我看不出这两个活死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其实特殊的只是他们中的一个。”副院长指着其中一个矮小一点的活死人说，“墙角那个，看到了吗？他就是我说的‘盘古’——他是我们这里第一个，恐怕也是全国第一个主
	动变成活死人的人。”
	“啊，”我低呼一声，“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我曾经在新闻报道中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
	“他变成活死人的过程颇有些戏剧性。”副院长开始介绍。“五年前，这个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从外地来B市找工作，没想到很快就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连续失业、被人欺骗
	、穷困潦倒、感情受挫……最后几乎到了三餐不继、流落街头的悲惨境地……”
	“于是他就想到了主动变成活死人，以寻求解脱是吗？”冯伦说。
	“没这么简单。”副院长摇着头说，“当时全国还没有主动变成活死人的先例，恐怕他也没想到这一点。后来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这个男人得到了一个朋友的帮助，那个朋友让
	他住到自己那里去，提供他食宿，还帮他联系工作——这个男人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他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我说。
	“说实话，我不敢保证那个帮助他的人动机是否单纯。”
	“为什么？”
	副院长顿了片刻：“那个帮助他的人是同性恋者，而且是一个染上了solanum病毒的人。”
	“噢，我的天哪……”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不……”副院长轻轻摆着手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朝那方面想，实际上，那个朋友没对他做出任何侵犯或越轨的事，他们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样生活在一起而已。另外，如果
	他是由于和那个朋友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而染上病毒的话，那就不是主动变成活死人了。”
	“那是怎么回事？”冯伦好奇地问。
	“他们在一起住了几个月，开始很正常，但渐渐地，这个男人发现他朋友的身体状况开始不断恶化。这个男人本来没朝丧尸病毒这个方面想，但他那个朋友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
	问题，他拒绝去医院‘自投罗网’。”
	“结果是，丧尸病毒一旦发病，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大概不到三天，这男人就发现他的朋友已经死在床上了。他悲痛不已，正打算通知医院，却看到他朋友的尸体坐了起来，这个
	时候，他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冯伦显然被这男人的遭遇所吸引了，急切地问道：“后来呢？他又是怎么变成活死人的？”
	“后来发生的事，值得玩味。”他意味深长地说，“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考虑，发现朋友变成活死人后，他既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医院或相关机构，而是做了一个令人匪夷所
	思的决定——他选择和这个活死人继续生活在一起，他居然和那个活死人一起生活了将近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这个男人通过和‘活死人朋友’的近距离接触，发现他的朋友变
	成活死人后，过得安宁、平静、闲适，日子似乎比终日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的他要舒服得多。他开始羡慕起来，终于有一天，他主动变成了活死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通过他
	的日记本得知的，这就是我所了解的整个过程。”
	冯伦尝尝地吐了口气，为这个故事的结局感到唏嘘。这个时候，副院长注意到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他问道：“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来望着副院长，过了半晌才问道：“刚才你说，人在变成活死人之前，身体会有一些恶化的表现吗？”
	“没错。”副院长盯着我，“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个？难道……”
	“我昨天晚上，隐隐感到有些腹痛……”我的声音在发抖。
	副院长神情严肃地问道：“还有别的什么症状吗？比如头痛、发热舍呢么的。”
	“好像……没有。”
	副院长盯着我看了好一阵，然后说：“别担心，我觉得你只是受到心理因素的影响而已。”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变成活死人之前的先兆呢？”我担心地问。
	“如果你真的被solanum病毒感染，并且已经发病的话，症状不会只是腹痛这么轻。我刚才说了，症状出现之后，它能在三天之内夺走人的性命，并完成向活死人的转化。”
	我心里略微放松了一些，随即问道：“病毒有多少天的潜伏期？”
	“一般来说，三天到两个月不等。”
	我的脸色大概又发白了，冯伦看到我这副紧张的模样，说道：“洛晨，别自己吓唬自己了。你要是真的发病了，恐怕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了。”
	“说的没错。”副院长笑着说，“solanum病毒的症状要严重得多。”
	我勉强笑了一下，心里仍然悬着。
	也许是为了岔开话题，副院长指着房里的另一个活死人说：“不知道你们猜到没有，这个和‘盘古’同住一室的活死人，就是他的那个朋友，我猜他们俩谁都想不到i，他们竟然会
	成为永远的室友。”
	我和冯伦都没想到这一点，都瞪大了眼睛。
	“真难想象，这个男人当初和一个活死人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冯伦望着房间内的“盘古”，若有所思。
	副院长盯着那两个活死人看了一阵，突然转向我们问道：“你们想试一下这种感觉吗？到里面去和活死人近距离接触一次。”
	我震惊得张口结舌，冯伦却显得很兴奋：“真的吗？我想试试！”
	副院长望着我：“你呢？”
	我摇着头说：“算了吧。”
	“怎么，你担心他们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吗？”副院长笑道，“相信我，不会的，如果有危险的话我就不会让你们进去了。”
	他指着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你们可以问问他，我们这里的活死人是怎么生活的哦。每天的上午和下午，工作人员都会让各个楼层的活死人们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出来活动。”
	那个老实的工作人员配合地点着头。副院长又指着楼下的那片花园说：“下面这块空地就是活死人们活动的地方，我们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和几百个活死人接触，他们比绵羊还要
	温顺，否则的话谁敢来做这个工作？”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为了不被冯伦笑话，我点头道：“好吧。”
	“别怕，我们一起进去。”副院长吩咐工作人员打开房门，带着我们走进活死人的房间。
	那两个活死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贴着墙壁朝上方仰视。这多少让人有些费解，不过倒是缓解了我的紧张感。我可不希望一走进来，就成为他们关注的目标。
	但副院长的想法和我相反，他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说道：“嘿，你俩干吗？有客人来了。”
	其中一个活死人缓缓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的脸：他的发型还保持着正常人类时的样子，几缕刘海耸在他狭窄的额头上，看上去和一般追求时尚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双灰
	白色的眼睛和像吸血鬼一样苍白的脸在提醒我们，他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这就是‘盘古’的那个朋友。”副院长小声对我们说，在他介绍的时候，那个活死人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朝我们走过来了。
	我们三个人伫立在屋子的中间，我站在副院长和冯伦的身后，希望那活死人走到副院长面前就行了，最好不要靠近我。但事与愿违，他偏偏绕过他们两人，朝我靠拢过来。
	我下意识地朝旁边挪去，但那活死人居然也跟了过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感兴趣，我甚至想告诉她，真正喜欢他这类生物的，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我，但我怀疑我能否与他
	交流。
	终于，他把我逼到了墙角，我感觉自己无路可逃了。这时，我看到那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也许是要阻止这个同性恋活死人对我的过度关注。但我却看到副院长示意他别过来，同
	时对我说：“没关系的，洛晨，站着别动，他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我希望他真的这么有把握——但是，天哪，那活死人张着嘴，朝我的脸靠近过来！我只有把脸侧向一边，嘴里发出惊恐的低吟：“啊……”
	“洛晨，别动。”副院长说。我斜着瞟过去，发现他的神色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不会事状况失控了吧？我的心脏都快要冲破胸腔了。眼看那活死人的鼻子快要贴在我脸上，我恐
	惧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十几秒钟过去了，活死人并没有做出咬我或侵犯我的行为。我睁开眼睛，看到他伸着鼻子在我身体周围游走，好像是在嗅着我身体的气味。我忍耐着，一动不动，屏住呼
	吸。一分钟后，他终于离开了，又走到冯伦和副院长身边，对他们进行同样的“问候”。然后，他回到刚才呆着的墙角，继续仰望上方。
	我看到冯伦和我一样舒了口气，他问副院长：“这家伙为什么在我们身上闻来闻去？”
	“动物性的本能。”副院长说，“当有人出现在他的‘领地’时，他会用嗅觉来识别个体。”
	“活死人有嗅觉吗？”冯伦问。
	“当然有，而且比较起听觉和视觉，活死人的嗅觉是最为敏锐的。你要是白天来，会看到一大群活死人在楼下的花园里互相闻来闻去。”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们走进来后，会出现这张【不用怀疑，图片上就是张】状况？”我问。
	“是的。”副院长微笑着说。
	“这一点都不好玩。”我有些生气地说，刚才我真是被吓坏了。
	“好了，我再次表示歉意。我只是希望为这次实践性体验增加点刺激性。”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看得出来，冯伦和我的态度截然相反，他确实觉得很刺激好玩，颇有兴趣地指着“盘古”说：“那他为什么不过来嗅我们呢？”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副院长盯着“盘古”说，“他们一直盯着那上面看什么？”
	说着，他走了过去，顺着两个活死人的目光望去，好一阵之后，有了发现：“原来是这样。”
	我和冯伦也靠拢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墙角有一只壁虎，两个活死人就是在盯着它看。
	“一只壁虎有什么好看的？”冯伦不解。
	“对于活死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乐趣吧。”副院长耸了下肩膀。
	这时，那只壁虎顺着墙角爬了下来。突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盘古”迅疾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那只壁虎！“盘古”将那只壁虎捏在手里看了一阵后，竟将它塞进嘴里，吞
	了下去！
	我们四个人——包括副院长和那个工作人员，全都惊呆了，显然他们以前也没看到过这样的情景。我看着“盘古”滋滋有味儿地嚼着那只活壁虎，感到一阵反胃，想呕吐的感觉又
	来了。
	副院长问工作人员：“你以前看到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那老实人说。
	“副院长，活死人不需要吃东西的，是吗？”我指着“盘古”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能理解为他再进行一种新的尝试。”他回答道，不那么肯定。
	我蹙起眉头，不安地说：“该不会……这也是活死人的一种进化或变异吧？”
	“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副院长有些尴尬地说，“也许我应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作为研究中心的下一个课题。”
	随后，他看了一下表，说道：“好了，小伙子们，今天的实践性体验就到这里吧。”
	我和冯伦离开了活死人研究中心。现在想起来，我后悔极了。
	当时这起笑笑的“壁虎事件”，如果我能引起足够的重视或思考的话，也许会想到的——这是一个极坏的征兆。
	8立法
	“明天下午的发言稿你准备好了吗？”星期三中午吃饭的时候，爸爸在餐桌上问妈妈。
	“当然，这么重要的会议，我总不能临场发挥吧。”妈妈用勺子舀着汤，“我反复修改过好几遍了。”
	“你的立场是什么？”
	“我的观点很明确，不支持法律允许任何主动变成活死人的行为。”
	“我觉得你该将‘不支持’换成‘反对’。”
	“亲爱的。”妈妈望着爸爸，“我觉得在如此关系重大的事情上，你应该让我保持独立的见解，而不是强求我和你达成一致。”
	这天中午恰好我们一家四口都在家里吃午饭，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我的好奇。我问道：“你们在谈论关于成立《活死人法案》的事？”
	“没错，明天我和你爸爸要去参加关于这个议案的第一次专家讨论会。”妈妈说。
	“我一直搞不懂，咳……为什么这么多人会愿意主动变成活死人呢？”哥哥耸着肩膀说。
	“其实并非如此。那些参加有（和谐替换）行和表示支持变成活死人的人，不一定就代表他们希望自己变成活死人。”爸爸停下吃饭来认真说。“就好像当初关于废除死刑的激烈
	争论一样。实际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和死刑扯上关系，但他们还是热衷于参与表述自己的意见，作为强调人权的体现。”
	哥哥点着头：“总的来说，你们俩的态度都是反对成立《活死人法案》？”
	“不是反对成立这个法案，而是反对主动变成活死人的行为。我支持成立《活死人法案》，如果它是用于限制这一行为的话。”爸爸说。
	“如果……不是主动变成活死人，而是被意外感染的呢？”我试探着问。
	“那当然不设计法律问题了，被意外感染的人是可悲的病患。”
	“法案中会不会提到这些被意外感染的人将怎么办？”我尽量假装成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爸爸想了想：“虽说现在还没到制定具体法规的时候，但据我所知，专家们在私下谈论的时候已经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态度了。”
	“哦，是什么？”
	“一种是维持现在的状况，每个城市将活死人们集中到一个地方隔离关闭起来。但有专家指出，活死人如果真是永远不死的，那就势必会出现一个问题：随着时间的推移，活死人
	的数量会不断增多，最后使得地球不堪重负。所以，他们提出了第二种法案——将所有变成活死人的人进行人道毁灭。比如说，将他们投进高温的熔炉或焚尸炉，反正活死人是没
	有痛觉的，所以无所谓残忍……”
	“唔……”我终于忍不住了，从刚才起就涌起的恶心的感觉现在爆发出来，我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当我回到饭厅的时候，妈妈正在责怪爸爸：“吃饭的时候，你干嘛说这些令人反胃的话题。没事吧，洛晨？”
	爸爸显得有些抱歉：“真没想到会让你这么不舒服，都怪我，忘记场合了。”
	“唔，没关系。”我低头吃饭，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但还是被哥哥看出来了，他问道：“洛晨，咳……咳，你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敏感？”
	“没有啊，只是联想到那个画面让我有些反胃罢了。”该死，这样一说我又反胃了。
	“我觉得你关注的问题……咳咳……好像跟我们都不同。”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的时候，妈妈把话题岔开了：“洛森，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没有，只是咳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哥哥不以为然地说。
	妈妈叹着气说：“都怪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才会让你拖这么久。看来今天下午我得亲自陪你到医院去一趟才行。”
	“行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知道。”哥哥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匆匆地结束了午饭，离开饭厅。
	接下来的两天晚上，我和冯伦还是按时到活死人中心去进行检测。
	后面两天的实践性体验和前面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前后去拜访了C区的“巴赫”先生和“施瓦辛格”先生，以及E区今年才住进来的“小刺猬”。
	“巴赫”先生是一个狂热的古典音乐爱好者，据说他收藏的老唱片和CD碟子可以开一家音像店。变成活死人之后，在她妻子的要求下，活死人中心的工作人员同意在他所住的房间
	里经常播放古典音乐。值得一提的是，“巴赫”先生对这些音乐仍然保持了生前的热爱，他时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听就是几个小时，颇为享受。
	“施瓦辛格”先生之前是一个健美爱好者，他那身健壮结实的肌肉虽然不能和真正的前加州州长相比，但也足够吓人了，令我们称奇的是，他发达的肌肉在变成活死人后竟然没有
	萎缩，就这一点来讲，他比真正的施瓦辛格幸运。我庆幸那天副院长提出和活死人近距离接触的对象不是他。
	最令我感到震撼的，是那个叫“小刺猬”的男孩，他长得一头向上直立的短发，这个绰号由此而来。
	据副院长的介绍，他变成活死人的时候才刚满八岁。而且奇怪的是，他身边的家人和同学、朋友都没有染上丧尸病毒，唯独他感染上了。副院长说这男孩变成活死人的原因直到现
	在都是个谜——研究中心的人猜测，病毒也许是在他体内自然滋生的。但这毕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作为支撑。
	“小刺猬”算是我看到的活死人中最令我感到刻骨铭心的。他那么小，之内的脸和瘦弱的身体还期待着成长发育，但却被永恒地停留在了这八岁的时光里。而且，他变成活死人后
	所呈现出来的状态令人心酸——仍然保持着一丝儿童的天性，比一般的成年活死人更加好动和活跃。在他的房间么，拜摆放着他的父母为他带来的玩具和图书，他摆弄这些东西的
	画面几乎令我心碎。我无法想象，假如有一天，必须将这样一个仍然能让人感觉到可爱的小活死人丢进焚尸炉中，那会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也许，现在不是我为别人担心的时候，我所设想的所有悲惨而可怕的遭遇，有可能就是未来我自己的命运。
	9灾难
	星期五到了，这天是我的审判日。
	整个一天，我都在向上天祈祷。假如，我能够继续当一个普通人的话，我愿意以后当一个服务于全人类的人，我向上帝保证。
	走进副院长的办公室时，我紧张得想吐。副院长已经正襟危坐地在办公桌前等着我们了，他手里拿着两张纸，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我和冯伦的检测报告。
	我不敢问，冯伦替我们开口了：“副院长，结果出来了吗？”
	“是的，出来了。”中年男人一脸严峻，然后许久没有再往下说。
	“怎么样？”冯伦问道，嘴似乎变得很干。
	副院长停顿了许久“很不幸。”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副院长站起来朝我们走过来：“很不幸，你们俩没资格在我们这里申请一套住房了。”
	当我听懂他的意思时，我一下活了过来，激动地浑身颤抖：“你是说，我们……”
	副院长盯着我的脸，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是的，你们没有感染上丧尸病毒！”
	噢，神哪，感谢你！真的……万分感谢！我一辈子从没这么激动和感恩过。我咧着嘴站在那里傻笑，像个傻瓜。但是管他呢，在这一刻，我愿意做一个快乐的傻瓜。
	副院长向我们俩喳喳眼睛，我觉得他真是个童心未泯的人。忽然间，我涌起许多感触，对他说道：“副院长，这几天你亲自陪我们进行实践性体验，为我们缓解压力。我真不知道
	该怎样感谢你。”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副院长拍着我们俩的肩膀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开开心心地回家了，我该说欢迎你们再来吗？”
	“如果这里允许的话，我们还会来找你聊天的。”我笑着说，和冯伦一起向副院长挥手告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身轻松，感觉今晚的星夜和月色看起来是那么美好。我看了下手表，才七点半，我对冯伦说：“嘿，时间还早，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庆祝一下，怎么样？”
	冯伦淡淡笑了一下：“真难得你有雅兴喝酒，可惜我现在有点喝不下去。”
	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这是我才注意到，从刚才副院长说我们没感染上病毒的时候，冯伦就表现得很平静，完全不像我这样开心。我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我们没染上丧尸病
	毒，难道你不高兴吗？”
	冯伦缓缓吐了口气：“说实话，当我发现自己没像预想那样高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好像我对于变成活死人这件事，并不是很在乎。”
	我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觉得失落吧？难道你想变成活死人？”
	“失落倒是谈不上，只是我确实没感到特别高兴。大概是我觉得变成活死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吧。这几天和活死人们接触过后，我发现他们的生活状况，有时真的比我们这些普通人
	还要好。他们不用奔波和忙碌、也没有压力和烦恼，这未尝不是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
	我感到不解：“如果一个穷光蛋或者倒霉鬼或发出这样的感慨，我也许会理解，但是像你这样一个衣食无忧、人生顺畅的公子哥，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
	冯伦望着天空：“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烦恼，我又怎么会例外呢？”
	他说出这样的话，让我简直有些不认识他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冯伦看出了我的困惑，冲我笑了笑：“好啦，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走吧，我同意去喝一杯！”
	我们俩打车来到后海的一家酒吧，各点了一杯鸡尾酒，举杯相庆。之后去附近的步行街逛了一圈，算着到了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我们坐车回家。
	走进客厅，我看到父母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但奇怪的是，电视机是关着的，他们也没有聊天或看书，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申请忧虑，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在他们的上空笼罩着一
	层阴云。
	直觉告诉我，一定出什么事了。
	我走到父母身边，坐下来问道：“爸、妈，怎么了？”
	妈妈扭头望向我，她得眼圈发红，显然之前哭过。但现在，她努力控制着情绪：“洛晨，我们在等你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他们知道我去活死人中心的事了？他们认为我感染上了丧尸病毒？
	“等我回来干什么？”我困惑地问道。
	我们三个人走到书房，爸爸把门关拢，这种压抑的气氛使我感到窒息，只有找些话来打破沉默：“哥哥呢？他在家吗？”
	“他在自己房间里。”妈妈说。“我们要谈的就是你哥哥。”
	“怎么了？”我小心的问，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昨天下午我陪你哥哥去医院检查。今天，我到医院去拿了结果……你哥哥得的是肺癌。”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张着嘴愣住了。好一阵过后，我才问道：“怎么会这样？哥哥知道吗？”
	“现在还瞒着他呢。”妈妈悲哀地说，“但是，他迟早会知道的。进一步的检查和以后的治疗，他不可能意识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就没有必要瞒洛森。”爸爸低沉地说，“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已经跟医院肿瘤科的韩主任约好时间了，星期天上午，我们陪洛森
	一起去进行复查。”
	接着，爸爸对我说：“洛晨，我们在你哥哥知道之前告诉你，是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表现出过于惊讶或难过的样子，轻松一些。我们大家都要让你哥哥相信，他的病是有救的。”
	“我明白。”我胸腔里好像堵了什么似的，“星期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10绝症
	星期天上午，我们全家一起到B市最好的医院，与肿瘤科的癌症专家韩布强医生见面。韩医生告诉了我们最终诊断结果：癌已经扩散到了我哥哥的淋巴结，手术治疗已经没有意义。
	妈妈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就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看到爸爸的身体都有些摇晃起来，尽管他是坐着的，但我仍然担心他会突然栽倒。反倒是哥哥显得比我们三个人都要坚强和平静。
	“我从不吸烟，为什么会得肺癌呢？”他问。
	“这个很难说，吸烟不是引起肺癌的唯一途径，很多因素都是导致肺癌产生的原因。”
	“如果不能手术的话，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试着给你做放射或是化疗。”
	我妈妈流着泪说：“韩主任，我儿子刚刚检查出来……怎么就会是晚期了呢？”
	“肺癌是最致命的一种癌症，因为它通常不能在早期发现。当被发现时，它一般已经扩散到了颈部和腹部的淋巴结。而且，我不认为您儿子的症状是最近才出现的。”他望向我哥
	哥，“我猜你的咳嗽至少已经持续有半年了吧？而且有时候还会咯血？”
	“……是的。”哥哥无奈地承认。
	妈妈失控地喊道：“洛森！你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们？”
	“我以为，没有这么严重……”哥哥惭愧地说，“妈妈，你知道，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对我来说尤为重要。”
	“那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一向稳重的爸爸在此刻咆哮起来，“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其实，上和学期我去校医那里看过一次的，但当时可能我和医生都没有引起重视……”
	看到我爸爸又要发火，韩医生说道：“请你们保持冷静。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患者积极配合治疗。”
	“化疗究竟会起到多大作用？”哥哥问。
	“化疗会有效的，它可能不会延长你的生命，但可以使你剩余的时间过得更有质量，”韩医生说，“不要急于下决定。仔细考虑一下吧。”
	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家的。我们一家人的灵魂似乎都丢在了医院里。
	哥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妈妈也把自己关进我是，不希望别人听到她啜泣的声音；爸爸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里，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几岁……我就这样
	亲眼看着我们全家人在残酷的绝症面前崩溃了，心痛地难以呼吸。
	晚上，爸妈还是逼迫自己调整了情绪：除了坚强地面对现实，他们别无选择。在客厅里，他们和哥哥长谈了一次，主要是告诉他不要放弃希望。最后，哥哥在他们的劝说下作出了
	化疗的决定。
	就这样，哥哥放弃了他热爱的生物研究，住进了医院的癌症病房。那屋子里装满了鬼魂，也许一年，甚至几个月之后，我哥哥就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当时，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哥哥留下来——直到四个月后。
	11机会
	现在时十月初，我已经是一个高三的学生了，学业的繁重并没有增加我的心理负担，最让我揪心的，还是哥哥的病。此刻，我就坐在哥哥的病床前，这天是周末。妈妈在一旁削着
	苹果，我跟哥哥闲聊着关于我们学校的一些趣事。和之前韩布强医生预计的一样，哥哥的头发几乎掉了一半，那张英俊的脸在化疗的副作用下变得消瘦、暗淡，失去了往昔的光彩
	，身体也衰弱了许多。但与此相比，他所表现出来的乐观和坚强更令我们心碎。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真的好多了。”哥哥接过妈妈递给他的苹果，咬了一口，冲我们眨眨眼睛，“原来化疗真的有用。”
	“那是当然。”我附和着，内心却阵阵抽痛——我们每周都在想韩医生了解哥哥的状况，得到的确实癌细胞在逐渐扩散的回答。其实他
	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却还在试图安慰我们。他给我们的希望，比韩医生给他的还要多。
	下午两点，哥哥被送进了化疗室。他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在这个空隙里，韩布强医生找到了我妈妈。
	“李教授，我想和你谈谈。”他说。
	我们被请到了韩医生的办公室，他礼貌地请我们坐下，然后严峻地望着我们。
	妈妈从医生的神情中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问了一个害怕听到答案、却又极其重要的问题：“还有多少时间？”
	“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到了这种时候，八个肺癌患者中只有一个能够活过一年，大多数人很快就走了。”
	尽管我妈妈努力遏制，也无法做到令她得眼泪继续留在眼眶。韩医生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粉碎了她最后的希望。现在，我哥哥的生命就像我教室后面的高考倒计时——所剩不多
	了。
	妈妈痛苦地双手捂住脸，心如刀绞：“我只想知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我儿子吗？”
	本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韩医生却迟迟没有说话，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和妈妈一齐望着他。
	好一阵后，他开口道：“李教授，如果……您只是想要您的大儿子留在人世，而不管他变成何种状态的话……”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好几秒钟之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显然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韩布强医生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也许你们认为很荒谬……我完全理解。但是请你们相信，我从来没向任何病人或家属提出过这种建议。之所以对你们说起，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
	洛森这孩子，我也不想看到他就这样离开人世。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活死人。我想，假如你们能够接受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听到他终于说出“活死人”三个字，我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您是说，让我的大儿子变成活死人……”妈妈的声音在颤抖，“医院里可以提供这种……”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手在空中绕着圈。
	“不、不、不……”韩医生赶紧否认，“这不管医院的事，医院怎么可能提供这样的服务呢？我的建议纯属个人想法。”
	妈妈和我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着犹豫了好一阵。“假如我们赞同这个提议的话……您认为具体应该怎样实【图片上是设】施呢？”
	“首先，我认为这件事要洛森本人同意才行。假如他同意的话，那么我的想法是，让洛森出院，回到家中。然后我托人弄到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接下来……不用再说了吧？”
	妈妈沉默良久：“我要和我儿子和丈夫好好商量一下。”
	“那是当然。”韩医生说，“但我要提醒您一点：要快！供你们思考和犹豫的时间不是那么充裕：第一，洛森的时日可能不多了；第二，你们知道，《活死人法案》也许很快就要
	出台了。假如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法律就规定严格禁止一切主动变成活死人的行为，那么这个计划就不可能实施了。李教授，您是法律专家，相信您是不会公开违反法律的。”
	“嗯……当然。”
	韩医生微微点着头。“您能引起重视就好。说的透彻点儿，这几个月也许是最后可以钻空子的时候了。”
	12抉择
	爸爸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什么？作为医生，他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上，纯粹是从私人角度。”妈妈解释道，“韩主任是真心为我们考虑。”
	“真心考虑？哼，把我们的儿子变成活死人，就是他这个癌症专家的医治办法？真是太可笑了！”
	“传铭，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看待这件事。癌症是全世界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韩医生已经尽力了，我们没有理由责怪他。”
	爸爸顿了好一阵：“我不是责怪他……我只是不愿看到我们的儿子变成一个……活死人，我不能想象那样的画面。”
	“你以为我愿意吗？”妈妈的眼泪又淌下来了，“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去考虑这样的提议。可是，我养育了二十五年的儿子就要死了！我宁愿他变成一个活死人，也不愿他
	变成一堆骨灰。起码我还能抚摸着他的脸，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这就已经足够了……”妈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掩面痛哭起来。
	爸爸沉默了，客厅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妈妈啜泣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一段，从始至终听着他们的对话。我知道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尤其是我爸爸，他是那么反对关于活死人的一切，现在却要面对自己的儿子是否应该变成活死人这
	样的问题，对他来说真是天大的讽刺。
	虽然我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我心中，是倾向于妈妈这边的，理由一样，我希望能一直看着我哥哥真实的脸，而不是通过遗像来缅怀和追思。
	大概十分钟后，爸爸缓慢地对妈妈说：“我能理解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洛森真的变成了活死人，或许你在见到他后，会比看到他死去更加难受？当你看到往日开朗、活
	跃的儿子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甚至没有呼吸的行尸走肉时，也许会比看到他安宁地睡在墓碑下更伤心欲绝。”
	“不，我不会。”妈妈连一秒钟都没有考虑，“没有什么能比洛森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更令我伤心！我只要他能留在世上，其他都不重要！”
	“哪怕他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比低等动物还不如的……怪物？”爸爸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了：“爸，活死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们有基本的思维能力和智力，也有简单的情感，他们甚至还有爱好——比如听音乐。活死人的
	生活状况有时可能比普通人还要好……从某种角度来看的话。”
	爸爸惊讶地望着我：“洛晨，你刚才说的那学，是从网上了解到的，还是你自己这样认为？”
	“都不是。”我意识到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必须讲出实情了，“我说的都是我的亲身经历。”
	秘密终于保不住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把几个月前和冯伦一起经历的事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出来。重点放在了那几个晚上的“实践性体验”上面，我希望能使我的父母了解到活
	死人真实的生活现状。
	讲完之后，爸妈惊讶万分。妈妈叫道：“天哪，这些事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想让你们担心。”
	“洛晨，你刚才告诉我们的，那些活死人的生存状况，当真如此？他们真的能认出自己的亲人，还能保持一些感情和记忆？”
	“我不是十分肯定，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据活死人中心的副院长说，这是他们现在准备研究的课题。但从我观察并解除到的那几个活死人来看，他们都过得安宁、平和，这点是千
	真万确的。”
	“这样也好……”妈妈喃喃道，“这就足够了。”随即，她望向爸爸，“传铭，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爸爸蹙着眉头：“看来，我以前对活死人的确存在一些偏见和误解……如果不是洛晨凑巧经历了这件事，恐怕我们都无法了解到活死人的真实现状，不过……”他抬起头来凝视着
	我，“洛晨，你说那些活死人可能在发生着变化？”
	“这是我根据观察到的那几个活死人所做的猜测，得到了副院长的肯定。而且他说，对于活死人来说有这种进步和发展总是好的。”
	“是吗……”爸爸陷入了深思。
	过了好一阵，妈妈问道：“你想好了吗？是不是可以决定了。”
	“我们决定有什么用，得洛森自己同意才行。”爸爸显然是妥协了，“找个机会跟洛森好好谈一次吧。”
	一个星期后，在妈妈的极力劝说下，哥哥接受了“成为活死人”这一唯一存在下去的方式。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爸妈替哥哥办理了住院手续，将他接回家中。
	韩布强医生搞到了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但是他提出，这件事最好不要在家里进行，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去并变成活死人，这实在是太残酷了。他的建议是，将我哥
	哥送到活死人中心的特别病房，在一段时间之后——也就是等我哥哥真正地变成活死人之后，我们再与他见面。爸妈商量之后，同意了这个提议。
	11月16日——离我哥哥的生日仅隔四天。这天，成为了我们全家人和作为人类活着的洛森永别的日子。
	哥哥分别跟我和爸爸拥抱，每一次拥抱，都很久很久。我们互相凝视着，用眼神代替了告别的话语。
	最后，哥哥和妈妈拥抱——几乎有五分钟那么长。虽然我们之前约好了不哭，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妈妈还是泣不成声。哥哥轻轻用手指拭干妈妈的泪水，柔声道：“妈妈，这只
	是短暂的离别，很快你就会再见到我的。”
	妈妈紧紧地咬住嘴唇，拼命克制：“是的，我的好儿子，以后妈妈每天都会来看你。”
	“不用，一星期一次就行，我还想有些个人空间。”哥哥还是那样，用俏皮话来驱赶着悲伤的气氛。他朝我眨眨眼，“洛晨，可以的话，帮我带点儿好玩的新玩意儿过来。”
	“我会把最好的东西带给你的，哥哥。”我向他肯定地点点头。不能哭！我对自己说。
	“那真是太好了。”哥哥做出高兴的样子，他微笑着对我们说，“我爱你们，爸爸、妈妈，还有弟弟。”
	“我们也爱你。”爸爸代表我们说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哥哥点点头，转身对韩布强医生说：“我们走吧，韩医生。”
	在哥哥转身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串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下来。但我无法确认了，因为他径直上了车，没有再回过头来看我们一眼。
	汽车开走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们身体中的某一部分从体内抽离出去了，我们的灵魂缺失了重要的一角。
	13法案
	201X年6月21日（我哥哥变成活死人的第二年），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重要日子——《活死人法案》从那天起颁布并施行了。
	中国是世界上第四个颁布《活死人法案》的国家。（前三个国家分别是美国、印度和新西兰）整套法律从总则到附则一共六章，内容和约束范围包括：对现有活死人的管理、活死
	人中心的法律责任、活死人病毒的预防和控制、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的条件等等各个方面。
	法律的所有条款我无法一一列举。其中最令人关注的，无非是“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的条件”这一条：
	《活死人法案》第四章第二十八条明文规定——禁止所有身体健康的公民主动成为活死人。允许主动成为活死人的，必须是患有不可愈的绝症（如癌症、狂犬病、艾滋病、运动神
	经元症、败血病等）的公民。在本人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提出申请，可以以合法手段成为活死人（不能私自进行，必须由当地活死人中心实施）。
	另外，第五章第四十九条规定——禁止任何贩卖、运输、持有或私自获取活死人病毒的行为。
	这套法律对于我们家的人来说，足以令我们心安理得，因为我哥哥当初变成活死人是因为患了癌症。不管是在《活死人法案》颁布之前还是之后，这都是合法的。
	当然了，你可能想到了，这不是巧合。
	虽然这未免使我感到难堪，但我还是必须提到《活死人法案》出台的两个多月前，我爸爸在一个重要电视节目上所作的发言。
	当时，美丽的女主持人问道：“洛教授，关于活死人现象的出现和人们主动变成活死人这一社会现象，您怎么看？”
	我爸爸是这样会带的：
	“我认为，首先我们需要正视两个问题。第一，活死人合法死亡了吗？我的意思是，人们对死亡的定义是不是应该在活死人出现之后重新调整一下？举个例子来说，几十年前，人
	们习惯吧呼吸、心脏功能的永久性停止作为死亡标志。但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心脏复苏术的普及，一些新问题产生了，它们冲击着人们对死亡的认识。所以，医学界将“脑死亡
	”改为死亡标志——这就产生了关于“死亡”概念更新的问题。那么，现在活死人的出现，是不是将一位着这个概念将再一次改变？”
	“您的观点很有意思。”女主持人感兴趣地问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您认为活死人仍然是人类‘活着’的一种形式。”
	“活死人仍然是‘人类’中得一部分，这毋庸置疑。所以，我希望这个节目在后期制作字母的时候，能将我说的所有关于活死人的人称代词都写成表示人类的‘他们’，而不是表
	示动物或其他非生物的‘它们’。”爸爸笑着说。
	那女主持人也跟着笑了；“我想节目导演已经听到了。那么洛教授，您说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第二个问题是，主动变成活死人到底是不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们经常强调人权，那么在这件事上，人权应该怎样体现？我认为，如果承认活死人是人类存在的一种新形势，
	那么每个人确实是拥有选择是否变成活死人的权利的。”
	女主持人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法律应该允许所有希望变成活死人的人达成自己的愿望？”
	“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权利’是一方面，‘责任’又是另一方面。我觉得每个人，只要不是太自私，还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的话，都会想到这
	个问题”如果活死人无节制地增加下去，那么人类社会生老病死的平衡将被打破，未来几十年或几百年之后，地球将变得不堪重负。我们不能为子孙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就像我
	们现在强调保护环境一样，这是每个人的责任。“
	女主持人点着头：”那么您认为应该怎样在‘权利’和‘责任’之间做出协调呢？”
	“我希望，那些想变成活死人的健康人，能够把这个‘名额’让给真正需要的人。我指的是那些患有某种痛苦疾病的人，假如他们及家人愿意的话，能够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痛苦，
	同时又能一某一种生存形式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当然，仅仅依靠个人的责任感或自觉性恐怕是不够的，这就需要法律来监管和约束。”
	“我懂了，您认为这是成立《活死人法案》最主要的意义。”
	“是的。”
	女主持人将头侧向一边，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洛教授，据我所知，您以前是反对任何形式的编程活死人的行为的，现在怎么改变观点了呢？”
	“没错。”爸爸无奈地摊了下手，“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学者，我犯了一些主观上的错误。我以前对活死人的了解不够，导致对他们形成了一些不够公正和客观的评价。还好我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到活死人中心去真正的接触和认识不同的活死人，这才真正走进他们的世界……”
	毫无疑问，我爸爸在电视上的表现是出色的。他代表了多数人的态度和立场，也说服了那些盲目企图变成活死人的人。
	尽管如此，我和妈妈坐在电视机前收看这个节目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爸爸自始至终没有提到，他自己的大儿子现在就是一个活死人。虽然这也算不上撒谎，但他的这种刻意
	隐瞒仍使我和妈妈感到羞愧和尴尬。我们无法得知，爸爸的这段讲话，究竟有多大程度是出于个人因素。他口中的那些大道理，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全人类’，还是我哥哥一个人
	呢？
	但不管怎么说，他这段讲话对后来成立的《活死人法案》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节目播出过后，媒体和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都表示，爸爸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和拥护。虽然
	他不是法律的制定者，但他的讲话却使得制定法律的人必须从“民意”的方向进行考虑。
	于是，两个月后，《活死人法案》出炉了，其内容与我爸爸所表达的意思近乎相同。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这套法规感到满意，但毕竟多数人还是能够接受的。在活死人这个问题
	上，总算有法可依了。
	《活死人法案》的颁布，对于我和我的家人来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因为我们已经适应和活死人相处的生活方式了：妈妈现在的工作少了，她一周要往活死人中心跑三四次
	，我和爸爸每周也至少去一次。哥哥在活死人中心受到了特别的关照，他一个人住一间房，屋里堆满了他喜欢的东西，甚至还有两只宠物松鼠与他作伴。妈妈每次去那间屋一呆就
	是两个小时。不管哥哥能否听懂，她都一如既往地跟他“聊天”，如果不是法律规定活死人必须生活在活死人中心的话，她早就想把哥哥接回家住了。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都还很平淡，似乎一切就会按照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了。
	但不幸的是，人类始终不能预测和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类甚至不够了解自己，又怎么可能了解活死人呢？
	这是后来那些可怕悲剧发生的原因。
	14暴风雨之前
	高考结束了，7月份的时候，我通过网上查询得知自己考上了B市的一所重点大学，而且我高考是的作文还入选了当年的“201X年最佳高考作文”。爸妈非常高兴，宴请亲朋好友自
	不必说，还奖励了我一万元零花钱。我拿着这笔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我要跟哥哥买一件礼物。他虽然不能帮我庆祝，但我要让他分享到我的快乐。
	现在是暑假，我约上冯伦，顶着炎炎烈日来到数码城，花几千元买了一款苹果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往里面装满了电影、图片和音乐。冯伦说他反正没什么事，就陪我一起去看看我
	哥哥。
	坐在前往活死人中心的车上，冯伦说：“洛森，恕我直言，你买这个东西给你哥哥，他玩儿得了吗？”
	我耸耸肩膀：“玩是应该玩不了，但我们陪着他的时候，让他看看图片，听听音乐总是可以的吧。”
	哥哥的房间在中心E区的502室，我们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拿着电子控制器，带我们来到了门口，帮我们打开房门。
	哥哥坐在他的床上——虽然活死人不需要睡觉，但妈妈还是帮他买了一张小床，她说这样看起来才像住的地方。我和冯伦走了进去，我挥手喊道：“嗨，哥哥，我来了。”
	变成活死人的哥哥对我们的到来没作出任何反应，他盯着笼子里的两只松鼠。
	我把平板电脑打开，将之前装进去的动物图片以幻灯片形式播放，然后走到哥哥身边，将平板电脑用支架立起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你喜欢吗？”
	哥哥的视线慢慢从松鼠身上转移到电脑屏幕上——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狮、冰天雪地里的且、亚马逊流域的倭猴和侏儒鸟、阿里斯加山脉的棕熊、大海里的蓝鲸……各种各样的动物
	挨着从他眼前经过。我观察到，虽然哥哥表情呆滞，但他那灰色无关的眼睛却睁得很大，显然是很有兴趣。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拷更多动物和风景的图片来。”我对哥哥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冯伦走过来挽着我的肩膀：“真有你的，洛晨。这钱没白花，我看的出来你哥哥真的很喜欢。”
	“是啊。”我心满意足地点着头。
	这时，副院长了进来。我高兴地招呼他：“你好，吴院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之前跟楼下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只要你来了就通知我。咦，冯伦你也来了，好久不见。”
	“看起来，你好像有事情找我？”我问道。
	“是啊，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谈谈。”
	我没有影响哥哥欣赏图片，悄悄将他的房间门关上锁好。副院长带着我和冯伦一起到了办公室。
	副院长望着我说：“洛晨，你记得一年前我带你们进行‘实践性体验’的时候，你曾提出过一个有趣的理论吗？你猜想，活死人们也许在发生着进化，我当时就对这个设想很感兴
	趣，并且还称赞你具有科学家的头脑，记得吗？”
	“唔，是的，这个问题得到你们的证实了？”
	“恐怕是的。”副院长说，“一年前，我们中心便将这个作为重点研究的课题。现在，我们有了一些惊人的发现。”
	“哦，是什么？”我关切地问道。这关系到我哥哥。
	“我们从A区到E区各选了两名活死人进行观察和比较。结果我们发现，存活了五年以上的活死人和才产生的活死人之间，有着明显的差别。但五年的活死人和三年的活死人之间，
	差别就不那么明显了。”
	我思索了一阵：“那么，你们的结论是什么？活死人的进化在三年之后就停止了？”
	“不，五年以上的活死人现在恐怕还在进化之中。”副院长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我们的结论是，一批又一批新产生的活死人，他们的进化速度在不断加快！”
	我和冯伦惊愕地对视了一眼。
	“最开始的那一批活死人需要五年才能达到的水平，后来的仅需要三年就能达到了。而最新产生的这些活死人，他们进化的速度可能更快！”副院长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
	“这种进化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我问。
	“这么跟你说吧，活死人的进化从某种角度来说，有些类似脊椎动物的进化史。刚刚产生的活死人智力非常低，可能只有鱼类的水平；大概一两年后，就能与某些爬行动物或啮齿
	类动物相等；而再往后一两年，就接近小型猫科动物了。”副院长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了，“稍微有生物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动物的进化历程需要数亿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而活死
	人居然在短短几年内就办到了，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而且，这种进化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天哪，他们这样一直进化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我感到恐惧。
	“也许最后会达到人类的水平，甚至超越人类——变成一种完美的生物。”冯伦猜测着，眼中有一种期待的神色。
	我思索许久，喃喃道：“如果真的有这一天，人类也许会被活死人取代……”
	“起码现在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副院长的话听起来像是安慰。
	我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个与我的家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吴院长，我哥哥也出现这种变化了吗？”
	“你觉得呢？你们和他的接触时间应该比我多。”
	我思索了好一阵：“活死人的这种进化是否具有普遍性呢？我是说，是不是每一个活死人都在发生着进化？”
	“啊，洛晨！”副院长突然大叫一声，把我和冯伦都吓了一跳。他激动万分地说道，“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天才！一个标准的科学家苗子！每次与你交谈，我都会获得新的启
	迪！”
	我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知道吗，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十分重要的。我们之前只选择了十个活死人作为研究对象，也许他们并不能代表所有的活死人——实际上，就是那十个活死人，
	测验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副院长摩拳擦掌，“我决定了，扩大研究范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将是我们研究中心的下一个重点研究课题。”
	“别把我哥哥作为研究对象就行。”我说，“我妈妈可能从心理上不好接受。”
	“好的，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
	离开之前，我到E区哥哥的房间去跟他道了别，他真的被那些动物图片迷住了，理都没理我，不过这反而使我高兴。
	在副院长的关照下，工作人员答应每天帮我哥哥的那个平板电脑充电。
	我和冯伦打车回家。
	现在是七月中旬。
	四个多月之后，出事了。
	这起事件，与我们这次交谈的内容密切相关。
	15变异
	我踏进大学校门不到三个月，一起震惊全世界的事件发生了。
	11月26日，委内瑞拉的梅里达，一个活死人咬死了自己的妻子，并使这个女人在几个小时之后变成了活死人。
	从新闻中我得知，那个委内瑞拉活死人名叫安德列斯?卡维略，是世界上最早一批活死人中的一个。他当初不是自愿变成活死人的，而是被身边的人传染的。在活死人集中居住的
	地方待了四年之后，他的妻子向医院提出申请，想把他接回家住。这个申请获得了批准，当时，全世界都相信活死人是没有威胁性的。但谁都没有料到，安德列斯回家不到两年的
	时间里，悲剧就发生了。
	出事的那天，安德列斯的妻子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端到阳台上，和她的活死人丈夫坐在一起。与往常不同，她注意到丈夫的视线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刚开始，她还以为活死
	人丈夫突然有了食欲，想品尝一下她盘子里的煎火腿和生菜，便将盘子递了过去。结果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唯一不同的是，在她丈夫看来，食物不是盘子里的东西，而是她
	本身。
	活死人将她按倒在地。可怜的女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颈动脉就像被猛兽袭击一样遭到了撕咬。她挣扎了几分钟后，躺下不动了。
	这一切因为发生在阳台上，所以被对面的邻居目睹了整个过程。那人吓坏了，赶紧报了警。
	几个持枪的警察将房门撞开，来到阳台，看到了恐怖而恶心的一幕：活死人还在继续着他的早餐——津津有味地啃着妻子的一只手臂。
	警察们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敢贸然过去实施逮捕。直到那活死人站起来，朝他们走去。一个警察举枪射击，引发另外几个警察全都开了，前面几抢
	射中了活死人的身体，没能阻止他的脚步，直到一颗子弹轰爆了活死人的头部，他才终于倒了下去，变成一个真死人。
	这件事到这里竟然还没有结束。警察通知医院将活死人的妻子的尸体抬走，结果三个多小时候，摆在停尸房内的这具尸体“活”了过劳，成为人来历史第一个经丧尸袭击而产生突
	变的活死人，也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了，被活死人咬死后如还没被吃完的后果是什么。
	可以想象，这则新闻给全世界的人带来的冲击和震撼有多么强烈，丝毫不亚于几年前活死人的第一次出现。这件事颠覆了人们对于活死人的认识，同时也带来疑问：这个活死人为
	什么会突然袭击人类呢？他前几年不是都好好的吗？
	这些问题才刚刚提出，类似的惨剧又在波兰发生了。
	接着，全世界每一个有活死人的地方，都发生了这种活死人袭击人类的时间。被攻击对象是无差别的，不管是活死人的亲属还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只要是丧尸袭击者们当时能接触
	到的最近的那个人。人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之前发生在委内瑞拉的事件并非特殊情况，而是活死人门集体异变的一个信号。
	据不完全统计，全世界在一天之内总共发生了两万多起活死人袭击人类的时间。这意味着有两万多人被迫加入了活死人的阵营。还好，事情并没有失控，大多数活死人都是被集中
	管理起来的。现在为了杜绝惨剧再次发生，所有的活死人都被关闭在室内，和人们断绝了接触。
	自然，我在关注这些新闻的时候，比别人要紧张得多。我不是一个旁观者，我的哥哥就是活死人！我跟爸妈通了电话，听出他们更加焦急不安安。他们敏锐地感觉到，现在出的这
	些事会改变我哥哥的未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无法集中精力学习，每天花大量时间上网关注有关这一系列事件的报道。各个国家的活死人研究者们，先后得了各种不同的结论。
	美国的科研人员最先发现，所有活死人袭击事件的共同点是——袭击人类的活死人，全是第一批活死人，也就是存活六年以上的活死人。
	第二个重要的问题，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发现的，并不是所有存活六年以上的活死人都会袭击人，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直到现在还保持了以前那种温顺的状态。这一点引起了学者们
	的高度重视，他们试图找到那批“袭击者”异变的原因。
	全世界的科研人员研究同一个问题，进展是惊人的。几乎在瑞典科学院提出这个问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德国的学者们就找到了答案：存活六年以上的“元老级活死人”中
	，没有袭击行为的，全都具备一个共通点——他们在变成活死人之前，患有某种绝症。也就是说，具有攻击行为的，都是那些在身体健康的状况下（不管被动或主动）染上丧尸病
	毒的活死人。
	这一结论公布之后，全球一片哗然，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场来解读这一现象。宗教信仰者和无神论者各持己见，在此我不想赘述。我愿意相信的，是由美国学者提出的科学论断
	：那一部分没有产生变异的活死人，是由于体内的（绝症）病毒与丧失病毒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延缓或停止了变异。
	我想，这一诊断解释了我和院长之前探讨过的问题：为什么不是每个活死人都在发生进化。
	对，我始终认为，与其说活死人是突发性的变异，倒不如说是一种持续性的进化。也许，现在活死人袭击人类这一现象，就正是这种进化的表现。活死人的思维和智力在不断进步
	，那么，他们袭击人类的目的，会不会是想把异类（人类）消灭，或者使更多的人变成他们的同类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爸爸之前所预感的毁灭性的大灾难，就真的成为现实了。
	不过，人类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很多国家的民众，包括当权者都产生了危机感。所以，新的《活死人法案》或者《活死人法案（修正案）》，很快就在各国出台了。具体法规有
	所区别，但有一条却是相同：将所有要袭击袭击人类（或具备袭击人类的条件）的活死人，进行人道毁灭。
	可是，这就牵涉到一个问题——对于那些目前没有袭击人类的活死人，该怎么处理呢？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体内病毒的平衡性会永远维持下去，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变异的。
	毫无疑问，如何处理这批活死人，是我们全家最关心的问题。
	在这件事上，我的父母可谓煞费苦心，他们尽了一切努力，只为留住我哥哥。他们不能看着他被送进焚尸炉。
	一个月后，中国的《活死人法案（修正案一）》出台了，取消了原有第四章第二十八条“允许特殊人群成为活死人”这一规定，改为“禁止所有公民以任何形式成为活死人”。当
	然也补充了“将所有可能袭击人类的活死人进行人道毁灭”这条法规。
	对于目前没有袭击人类的那部分活死人，修正案规定，暂时保留由于绝症而转化的这一部分活死人。但后面有一个补充：如果这些活死人出现了袭击人类的强项，便立即执行人道
	毁灭。
	这已经是我父母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但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可怕的事情在此之后接踵而来了。
	16紧急状态
	星期天，我和妈妈一起去活死人中心看哥哥。
	出了这些事后，这里的气氛明显和以往不一样了。刚走到门口，保安（已经不是那个老头儿了，换成了两个中年男人）居然拦住不准我们进去。我只有向副院长求援，掏出手机来
	跟他打电话。他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基本上不准亲属来探望的。不过对于我们还是可以破例，但只能在他全程陪同的情况下才行。
	过了一会儿，副院长亲自到门口来接我们，带着我们步行到E区，走在路上，我们看到了左侧A区前面惊人的一幕：
	几个戴着钢盔和玻璃面罩，手持轻机枪，全副武装的人，将一串用透明塑料布罩住了头的活死人像驱赶牲口一样押到一辆军用卡车面前，强制将他们赶进后车厢。
	副院长显得有些难堪：“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能让亲属进来探望了吧？这里正在执行政府的任务。”
	“是处理活死人吗？”我战栗地问道，“这么说，这些都是要袭击人的活死人？”
	“有些事，有些是可以预计以后会袭击人的。根据法规，必须全部处理。”
	“这里到底出了多少个‘袭击者’？”我问。
	“我们这里算是警觉得很快的。委内瑞拉那起事件之后，我们就立即采取了措施，严格控制所有人与任何一个活死人接触。所以还算好，我们中心没有活死人袭击人的时间。不过
	我们还是发现了一些蠢蠢欲动的‘袭击者’，都在A区，可能有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我望着那些被装进车厢的活死人：“这些活死人会被送到哪里？”
	副院长停顿片刻：“火葬场。”
	我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的家属会来见他们最后一面吗？”妈妈问。
	“之前已经见过了，真正执行那天就不用了，会很残酷。”
	妈妈表示理解地轻轻点着头。
	“走吧，我们去看您的儿子。”副院长说，“只不过方式会有些改变。”
	“什么改变？”
	“您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恐怕您不能进去和您儿子接触了，只能在门口看看他。”
	“我儿子不会袭击人，他当初是因为患肺癌才变成活死人的。”妈妈涨红了脸。
	“我知道，李教授，我们只能执行命令，请您理解。这也是上边的规定，所有保留下来的活死人，必须在他们居住的房间里安装铁栅栏和监控器。”副院长停顿了一下，“以后你
	们进入房间，只能隔着铁栅栏和洛森见面了。”
	妈妈惊呼道：“这不等于是坐牢吗？而且是终生监禁！”
	“没办法，这是为了保证来访者的安全。”副院长显得很遗憾，“其实我也觉得这样的规定有些过分，但无能为力。”
	妈妈紧咬着下嘴唇，眉头紧蹙。
	我们走进E区。正如副院长所说，我们是特例，整个E区的楼道里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我们来到哥哥住的502室，隔着门口的玻璃，我和妈妈看到哥哥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我给他
	买的平板电脑，因为没有工作人员敢进入里面去帮他充电，早就看不了了，哥哥的神情显得很失落。
	妈妈看到我哥哥的现状，忍不住黯然神伤，眼泪又溢满了眼眶。她将手贴在玻璃上，轻声呼喊：“洛森……”
	哥哥的眼睛没有望向门口这边。妈妈轻轻拍了拍玻璃，又喊了一声。哥哥听到了响动，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门口的我们。过来一会儿，他居然站了起来，朝门口走来。
	妈妈显得有些激动：哥哥对她的呼喊有了反应，而我却感到十分诧异。看见哥哥走到门口，和妈妈隔着一块玻璃相望，我心中的惊骇更甚了。
	我悄悄将副院长拉到旁边，问道：“吴院长，你上次说要研究的那个课题得出结论了吗？”
	“我正想找机会跟你谈谈呢。”副院长说，“结论出来了，跟美国学者提出的观点类似——之前患有绝症的活死人，几乎不会进化。”
	我思忖片刻，小声说道：“这么说我哥哥也是不会进化或变异的，但刚才我妈妈在门口叫他，他居然走了过来，这怎么可能？”
	副院长显得有些困惑：“是啊，我也不明白……也许，他并不是认出你们来了，只是看到有人出现而产生的自然反应吧。”
	“是吗？你看。”我指着502室的门口。
	副院长转过身去，看到我妈妈将手按在玻璃上，而我哥哥也将他的手按倒同样的位置，他们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了一起。感觉就像是在默契地交流。
	副院长也很吃惊，他摇着头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会不会患有绝症的活死人也开始进化了？”我胆战心惊地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你们来说真是太糟糕了。不过，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副院长迷茫地挠着头，“但我们之前选择的那些研究对象中，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只有我哥哥是特例？”我难以置信。
	我心里有些矛盾，我不希望他们注意这个问题，假设真是我猜测那样，就意味着我哥哥也躲不过被人道毁灭的命运了。可是，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保留下的那些活死人岂不
	是会成为极大的隐患？
	结束探视后，我们走到E区门口，工作人员从门卫室里面探出头来说：“副院长，麻烦你请来访者登记一下。”
	我们走进门卫室。工作人员拿出一个登记册，妈妈接过钢笔，问道：“怎么登记？”
	“您看前面的人是怎么写的就行了。”工作人员说。
	我们大致浏览了一下登记册。特殊来访者很少，这个本子上一共也就登记了二三十个来访者的资料。记录得很细致：来访者的姓名；访问的是哪个房间；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
	里考；来访的原因等等。看得出来活死人中心对此十分慎重。
	妈妈简略看了几秒，提笔开始填写。突然，登记册上的一段记录映入我的眼帘：
	来访日期：1月13日
	来访者姓名：韩布强
	访问房间：502室（洛森）
	来访原因：探访朋友
	我忍不住叫道：“韩布强医生在两天前来看过哥哥？”
	“什么？”妈妈疑惑地抬起头来。我指着那一段来访纪录给她看。妈妈看完后惊讶地说道，“真的，韩主任两天前来过。”
	副院长问道：“是谁？你们的熟人吗？”
	“是当初为我哥哥治疗的肿瘤科主人。”我说，“他怎么会来看我哥哥呢？”
	“不知道。”副院长耸耸肩。
	沉默了一刻，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规定亲属都不能探访，那韩医生怎么能进来？”
	“哦，我想起来了。”工作人员说，“你们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太高的四十岁男人吧。”
	这段描述附和韩医生的外貌特征。我和妈妈点头道：“是的，那就是韩布强医生。”
	“你们为什么准许他进入探访呢？这件事情我都不知道。”副院长说。
	工作人员说：“当时他拿着医院的介绍信，还有院长批准的探访单，我们就让他进入了。”
	妈妈和我对视一眼，我们都对韩布强医生的行为感到不解。
	过了一会儿，我猜测道：“韩医生既然拿着医院开的介绍信，那他会不会是来了解癌症病人变成活死人后的生存状况的？”
	“也许吧。”妈妈低声说。
	“你们何不打个电话去问问这个医生？”副院长说。
	“算了，没这个必要。”妈妈说，“吴院长，我们走了。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别客气。”
	副院长把我们送到大门口，我们再次道谢后，离开了。
	就这样，我们忽视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后悔极了。
	对于我妈妈来说，她说的那句“没这个必要”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17悲剧
	两个多月后，活死人中心的“防护措施”做好了。保留下来的那批活死人的房间里，全都安装了铁栅栏和监控器。活死人中心这个名字或许应该改成活死人监狱。在这段时间里，
	这里的活死人有接近一半被人道毁灭了，非常时期随之结束。
	妈妈又恢复了去活死人中心的频率，一周三、四次。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和我哥哥坐在一起，抚摸着他的手和脸庞了。如今，她只能隔着铁栅栏对我哥哥说话。这些铁栅栏让本
	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距更远。
	但是，妈妈却一直在试图拉近这段距离。身为母亲的慈爱和期许令她放松了戒备，从而忽视了活死人中心的规定。
	最终，悲剧酿成了。
	我现在已经在读大二下学期了，一个下午，我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近乎虚脱，告诉我的事情犹如晴天霹雳。
	“洛晨，你妈妈……在活死人中心看望你哥哥的时候，被你哥哥……咬了。”
	我脑子里“嗡”一声炸了，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在恍惚中听到爸爸说了句：“我在活死人中心，你也赶快过来吧。”
	我像发了疯一样赶到活死人中心。在特殊病房里，爸爸、副院长守在妈妈的病床前，他们看到我来了，默默地站开，让我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现在昏迷不醒，我看到她右手缠着绷带。我颤抖着问：“是这只手被哥哥咬到了吗？”
	“是的。”副院长悲哀地说。
	“怎么会呢？房间里不是有铁栅栏吗？我妈妈怎么会被咬到呢？”我大喊道。
	“房间里的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一切，洛晨，我可以带你去看。”副院长说。
	我跟着他走到E区的监控室，副院长叫工作人员调出两个小时前的监控录像。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妈妈和哥哥面对面地坐着，铁栅栏阻隔在他们之间。开始，妈妈只是跟哥哥说着最近家里发生的一些事，哥哥并没有什么反应。但过了一阵，他有了一些举动。
	哥哥站起来，将手臂伸出铁栅栏，向妈妈伸展，仿佛期待与她接触。妈妈愣了几秒，随之喜出望外，她欣喜地喊道：“洛森！”
	妈妈伸出右手，握住了哥哥冰冷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一起，随后十指紧扣。妈妈认为哥哥第一次表现出想要主动与她接触，感动得热泪盈眶。但十几秒以后，意想不到的状况
	发生了。
	哥哥抓着妈妈的手猛地一拖，将那只手连同妈妈一起扯到了自己面前。妈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是来不及了，哥哥张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妈妈发出惊恐的嘶喊，“不，洛森！不！”
	几秒钟过后，房间的们被猛地推开了，两个工作人员闯了进来，一齐抱住妈妈的身体，将他往回拖。终于，她的手从哥哥的嘴下脱离出来，但是手背的一大块皮被撕了下来，鲜血
	淋漓。
	我看不下去了，对副院长说：“够了，关掉吧。”
	“洛晨，我很抱歉。”副院长带着歉意说，“如果我们安排一个工作人员守在你妈妈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但她来了很多次，我以为她早就清楚我们这里的规定，绝对不
	能跟活死人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没想到她一激动，就……”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想追溯这些发生过的事了，我只关心眼前最现实的问题：“副院长，我妈妈……她还有救吗？”
	“很抱歉，洛晨。”副院长再次表示歉意，“所有被活死人袭击过的人，无一例外，都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变成活死人。”
	“几个小时……”我仿佛灵魂出窍了。我听见我机械地重复着，“几个小时之后，我妈妈就会变成活死人了……”
	副院长没有说话。我望着他，几秒钟之后，我浑身抽搐，捂着脸哭起来。
	副院长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想，他跟我一样，意识到了这起事件所形成的悲剧效应——很显然，我哥哥是肯定会被人道毁灭了。而更可悲的是即将变成活死
	人的妈妈，她身体健康——别说是绝症了，连阑尾炎都没得过。这意味着她最终也会迎来和我哥哥一样的命运。上帝啊，我的至爱亲人，眼看着就要失去两个！我胸中的刺痛在不
	断加剧，我从没体会过这种天都快塌下来的感觉。
	“为什么……”我泪流满面地望着副院长，“我哥哥当初得了绝症，他为什么还会变异，他为什么会袭击我妈妈？”
	面对我一连串的问题，副院长有些欲言又止。他迟疑了好一阵，对我说：“洛晨，有些事，我本来是打算弄清楚后再告诉你的。但是现在出了这种事，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和你
	的爸爸。”
	我们回到特殊病房。爸爸仍守在妈妈床边，双手撑住额头，我能感觉到他证忍受这煎熬。而副院长接下来所说的事，几乎要了我们的命。
	“几个月前，由于我跟洛晨谈到了一个问题：患有绝症的活死人是不是也会进化，这个问题的起因就是洛森表现的一些反常举动。之后，我组织了医生来检查洛森的身体，主要是
	想了解癌细胞和肿瘤有没有在solanum病毒的影响下减少或产生变化。
	“医生带来了小型的三维X光机，对洛森的身体，尤其是肺部进行了仔细的扫描，结果……有令人吃惊的发现：我们没有在拍出来的X光片中看到洛森的肺部有肿瘤。”
	病房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好像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对我和爸爸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半分钟后，爸爸问道：“什么意思？仪器出错了？”
	“不，三维X光机很正常，我们后来测试过多次了。”
	“怎么回事？”我的头脑麻木地转动着，“solanum病毒真的能令肿瘤变小或……消失？”
	“我们一开始也有这种疑问。但是，后来给好几个有癌症的活死人进行扫描，发现他们体内的肿瘤都仍存在。所以，我们只能认为……”
	我爸爸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你们的结论到底是什么？”
	副院长终于艰难地说出口：“我们认为，洛森当初的诊断结果会不会出错了？他真的患了肺癌吗？”
	爸爸愣住了，他瞪大的眼珠在眼眶内转动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全身颤抖起来。他一句话不说，冲出了病房。
	“爸，你要到哪里去？”问出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白痴。他还会去哪儿？肯定是去医院找韩布强医生！我着急起来，冲爸爸的背影喊道，“爸！妈妈……你不陪着她吗？
	”
	“不，洛晨。”副院长走过来快速地说道，“即使你爸爸不去找那个医生，我也不会同意你们一直守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妈妈变成活死人。她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然后……总
	之十分残酷，没有人能亲眼面对至爱的人经受这样的过程。所以，你还是赶紧追上你爸爸吧，别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我的头脑无比混乱，听他这样说，好像已经能肯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天哪，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我不敢细想了，奋力朝爸爸追赶过去。
	18阴谋
	爸爸开车猛飙到医院门口，这一路上，他几乎忽略了所有规章，像发了疯一样疾驰。我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劝阻。我和他的心中都有着同样的一个恐惧的猜想，必须立刻
	得到证实。
	“砰”地一声，爸爸推开肿瘤科的大门，大声喊道：“韩布强呢？”
	办公室里有几个医生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认出了爸爸：“您是……洛传铭教授？您找韩主任吗？”
	“对，他在哪里？”爸爸压着怒火问。
	“韩主任这两天请假，没有来上班。”
	“为什么要请假？”
	“他的妻子死了。”那医生遗憾地说，“肿瘤主任也没有办法留住自己妻子的性命。”
	爸爸听出了些什么：“他妻子是怎么死的。”
	“肺癌。”
	这两个字像炸（和谐）弹一样在我们的头脑里爆开了。一瞬间，我和爸爸似乎都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韩布强家里的座机号码是多少？”爸爸咬牙切齿地问。我们刚才打了他的手机，关机了。
	那医生好像察觉到我们来意不善，警觉地问道：“洛教授，您找韩主任有什么事吗？”
	爸爸贴近那医生的脸，鼻子对着鼻子，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告、诉、我、韩、布、强、的、座、机、号、码！”
	他吓着了，说出一串数字，爸爸立刻用手机打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电话才被对方接起来。爸爸愤恨地说道：“韩布强，我是洛传铭，你知道我找你干什么。”
	我贴近手机，听到另一边沉默了一阵，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什么都没多说，直接告诉我们：“我的家在紫竹桥的……你来吧。”
	爸爸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地离开肿瘤科。
	三十多分钟后，我们开车到了韩布强家的楼下……房门是打开着的，他已经为我们的到来做好准备了。
	我们径直走到客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韩布强。他斜靠在沙发靠背上，衣衫不整，一双眼睛无神地注视着我们。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几个空酒瓶。我特别注
	意到，茶几上还有一个空的小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
	真正面对韩布强之后，爸爸翻到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冲动。他慢慢移到这颓废的男人面前，盯着他问道：“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了，是不是？”
	“没错。”韩布强双手一摊，爽快地回答道，“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我知道最终还是瞒不过你们。”
	一股血涌上我的脑门，令我眼前出现一层红幕。我不敢相信他竟然承认得如此坦然，就好像他做过的事仅仅是摔碎了一耳光瓷瓶而已。
	我捏紧拳头，想冲上去将茶几上的空酒瓶砸在他头上。但我爸爸把我的手抓住了，我感觉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我知道他再拼命控制自己。他问道：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多不对？令我儿子变成活死人，就能使我变成支持活死人的一方，从而使《活死人法案》呈现出你们想要的倾向。你为谁做事？”
	“就是这样一回事。”韩布强说。“但《活死人法案》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关心。我不是为他们做事，我只是看上了他们答应我的条件。”
	“‘他们’是谁？”
	“你们还想不到吗？”他说，“驯鹿组织。”
	我和爸爸张口结舌。我们没有想到，这个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的驯鹿组织，居然早就渗透到了中国，甚至渗透到了我们家。我的家人竟成为他们为达到目的而阴谋算计的对象！
	“他们答应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个医生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爸爸鄙夷地说。
	“不，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救我的妻子，为了她，让我做什么都愿意。”韩布强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她得了肺癌，我知道，没有任何办法能留住她的性命，除了冒险进
	行肺移植。但匹配的肺全世界都难找，驯鹿组织答应我，只要我帮他们达到目的，就能找到适合我妻子进行器官移植的肺，让她到国外进行手术，之后再让我们远走高飞……”
	说到这里，韩布强苦涩地干笑了两声：“可惜的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早该知道，肺移植手术在全世界范围来说，都尚不成熟。结果，我妻子的手术失败了，她死在了手术台上
	。”
	“这么说，你给我们看的所有关于洛森的检查报告、病历资料，包括X光片，都是你妻子的？”
	韩布强垂下头去，默认了。
	“那么，我儿子当时出现的那些症状……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森得的是肺结核，不是肺癌。两者的早期症状有些相似，所以……”
	“所以能让你们有机可乘！”爸爸满脸通红，痛苦地咆哮这，“我儿子只是肺结核，是完全能够治好的，结果被你这个dog娘养的说成肺癌！让他去接受化疗，最后还把他变成了活
	死人！”
	爸爸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上前去扯住韩布强的衣领，拳头带着满腔愤怒一记一记砸在他的脸上：“现在。我的妻子被变成活死人的儿子咬了，她也会变成活死人！你这个人渣！
	我们一家就这样被你毁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还保持着最后一份理智的话，恐怕我也会冲上去，和我爸爸一起将韩布强当场打死。但我忍住了，为了不使爸爸为此付出代价，我将他拖开了。
	韩布强被我爸爸揍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像只死狗一样摊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打吧。”他像个无赖一样说道，“让我最后体会一下疼痛的滋味，很快，我就永远都不会又痛
	楚了。”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一直以为我做的这些事感到内疚。我今天之所以能面对你们，是因为我认为我已经惩罚自己了，就当做是向你们赔罪吧。”他有气无力地指着茶几上的小
	玻璃瓶和注射器，“这是当初给洛森找的含有solanum病毒的血清，我留了一些，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注射到自己的身体内了。”
	爸爸冷漠地望了他几眼，对我说：“洛晨，我们走吧。”
	我望着那支空注射器：“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已经不重要了。”爸爸说，“你看他那副样子，现在就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爸爸没有再望向那死狗般的男人，径直朝外走去。
	我们回到活死人中心，从副院长的口中得知，妈妈已经变成活死人了。副院长说，她并没有受太多的苦，在昏睡中死去，然后变成活死人。我觉得他是为了安慰我们，但我愿意相
	信他说的，哪怕是谎话。
	妈妈住进了E区，在哥哥楼上。几天后，韩布强也住了进来。副院长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将他安排到D区。他知道我们不想看见这个活死人。
	我和爸爸几乎每天都去看妈妈和哥哥，我们知道，他们留在这世界上的时日不多了。我们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19幕后黑手
	发生在我们家的这起悲剧事件，经媒体曝光，成为震惊全国的热点新闻。我和爸爸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件事，但神通广大的记者还是将事件始末弄得一清二楚。
	这起事件令人们感到震惊的有三点：
	第一，著名法律学家李元琴被活死人儿子攻击，并且自己也变成了活死人；
	第二，肿瘤科主任为了医治自己的妻子，竟然与驯鹿组织勾结，欺骗病人及其家属，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三，驯鹿组织作为此事件的始作俑者，其阴险卑鄙的手段令人发指。这种组织显然是不合法的。
	一个星期后，政府将驯鹿组织正式定性为非法组织，要求查处、拘捕驯鹿组织的在国内的头领个相关成员。
	不久，驯鹿组织的行径再次曝光，其不法行为可谓变本加厉、不断升级——某地活死人中心的院长，被驯鹿组织买通，将本来要实施人道毁灭的十四个活死人秘密运输出境。不久
	，事情败露，该院长被捕，但被运走的十四个活死人和驯鹿组织却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被捕的院长受审时说，并不清楚驯鹿组织将活死人带走的目的。这回答令人不安，使人们对此衍生出各种猜测。有人说，驯鹿组织是由一些疯子组成的反社会分子，他们要从这些
	活死人身上提取solanum病毒，用于制造混乱；也有人说，驯鹿组织是国外军方的秘密情报机构，他们的目的是想利用丧尸病毒制造生化武器；更有人表示，驯鹿组织就是新的国际
	恐怖组织，这些被带走的活死人将被改造为极具攻击性和破坏性的恐怖袭击者，伺机对某些国家发起进攻或偷袭。
	一时间，关于驯鹿组织的所有话题都使得人们惶惶不安，忧心忡忡。
	在人们谈论驯鹿组织以及发生在我们家的事情时，我和爸爸度过了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期。
	对于别人而言，驯鹿组织只是一个社会热点：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灾难和永远的致命伤。
	我和爸爸都变得沉默寡言，敏感而阴沉了，正如他所说，我们这个幸福的家庭被彻底摧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家里没有任何欢笑和生气。我甚至不敢和朋友和同学联系，总是一
	个人待在图书馆或房间里，默默舔舐心灵的伤口。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令我再次遭受如雷轰顶的打击，我心中愈合了一些的伤口被再次撕裂了。
	那是一则电视播报的新闻：
	“根据被捕的驯鹿组织成员透露，以及之前掌握的材料，**部现在已经正式确认驯鹿组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部分领导者名单以及相关资料，立即对一下驯鹿组织领导者发出A级通缉
	令……”
	“驯鹿组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头领中，最具隐蔽性的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男孩。名叫冯伦（电视里出现了冯伦的照片）。此人十三岁时加入驯鹿组织，几年之后成为隐藏在国内的
	驯鹿组织高几干部。目前已逃往国外，下落不明……”
	后面电视里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到了。我的脑子里有“嗡嗡”的声音。
	足足有五分钟，我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几乎变成了没有呼吸和心跳的石雕。
	一系列往事像电影片段般浮现在我眼前——冯伦约我去哈根达斯吃冰激凌；书店老板在我们面前被活死人中心的人带走；副院长询问我们的情况，之后带着我们进行“实践性体验
	”；我告诉父母，活死人的生活状况很好，帮助他们做出了让哥哥变成活死人的决定……
	上帝啊！我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感到阵阵眩晕。
	这个时候，我才算彻底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局，竟然设得这么大。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冯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丧尸迷，他对我说过的，他希望生活在丧尸的世界里;而且他早就告诉过我，他以后要到国外去……看来，他早就计算好有这一天了！
	这个利用了我的人、设计将我的哥哥和妈妈变成活死人的人，毁坏我们整个家庭的人——竟然是被我视为最好的朋友的人。
	我心中淌出的血凝结在了胸口，被出卖和被利用的感觉令我遭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这时，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活死人中心的副院长，他也是这个连环局中的一环吗？
	我必须找他问个清楚，当面对质，如果他和韩布强是串通一伙的，我要和他拼命。
	我狂奔出门，打车疾驰到活死人中心。
	门卫要求我出示探望证，我心急火燎地赶过来，根本没带这东西，只能故技重施，跟副院长打电话，反正我要找的就是他。但电话里的提示音告诉我，这个号码已经停机了。
	我怅然若失地呆站在原地。那门卫盯着我看了一阵，问道：“你是不是叫洛晨？”
	“是的。”
	“吴院长留了封信给你。”门卫从屋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我。
	我愣愣地问道：“留给我？他道哪里去了？”
	“一个多星期前吴院长辞职了。他临走之前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他知道你一定会来找他。”
	我撕开信封，将那封信拿出来——
	洛晨，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所以留下了这封信。我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我相信，现在你已大致明白你所经历的是怎样一回事了。没错，我和冯伦都是驯鹿组织的成员。但冯伦是我的上级，我必须服从他的安排。当初那个把你引诱到活死人中心来的计
	划是他一手策划的，不过请你相信，我不知道他的整个计划，我以为他只是想以这种形式来让你了解活死人的现状，然后回去影响你的父母而已。我没想到这只是一部分，后面还
	有这么可怕的阴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是我一开始不能预料的。我没想会和你如此谈得来，和你在一起探讨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快乐，我真心把你当做朋友。
	后来，当你提到你哥哥在发生变异的时候，我开始猜到冯伦的整个计划是怎么回事了，所以组织医生来进行确认。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我活在自责和内疚之中，接着发生了
	更意想不到的事——你妈妈被你哥哥袭击了。我忍不住暗示你们去找韩布强，希望你们能了解真相。但我的这种做法，等于是背叛了驯鹿组织，组织里的人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
	只有离开这里，躲到其他地方去。
	整件事的过程就是这样。作为朋友我想提醒你——据我了解，驯鹿组织想创造一个活死人的世界，他们的动机我不得而知，但我敢肯定的是，驯鹿组织的头领和成员绝不是一群疯
	子或单纯的反社会分子这样简单。他们对活死人热衷和掌控的背后，一定隐藏这一个恐怖而惊人的秘密。
	我不是一个邪恶的人。我当初加入驯鹿组织，只是因为对活死人感兴趣，没想到后来会被迫做出这样的事。而冯伦……凭我的感觉，他尚未
	彻底泯灭人性。他曾多次对我说，要确保你的安全，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洛晨，我无颜向你道别。我只希望，你的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将信撕碎，和我的眼泪一起丢进风中。
	20尾声
	两年之后，我大学毕业了。我放弃了继续读研究生和出国留学的机会，加入到对抗“驯鹿”的国际组织。我实现了当初许下的愿望：如果我没有变成活死人的话，我愿意服务于全
	人类。同时我发誓，哪怕用尽一生，我也要找到冯伦！
	如今，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爸爸退休了，在一个世外桃源办的山庄里过着不被人打扰的幽静生活。而我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活死人亲人，妈妈和哥哥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现在世界上没有大批主动想变成活死人的人，人们摒弃了期望转换成另一种生存形式，从而达到“永存”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没有舍呢么是亘古不变的，我们的救赎还有很长一段路。
	人类犯了一个大错，又回到原点，终究回归了“人”的本性。
	但一切并未因此停止。
	驯鹿组织还在进行着它们不为人知的恐怖计划。
	那些被秘密隐藏起来的活死人还在继续进化，不停地进化。
	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没有人知道。
	我和关于活死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它一直持续到下一个世纪。
	活死人以后主线剧情由贴吧 奈o 妹纸整理
	奈酱提示：
	为方便亲们阅读。凡是标有“【】”的句子均
	为实体书中黑体句子。
	祝您阅读愉快!
	------------------------------
	龙马的故事讲完了，大厅里暂时没有人说话，似乎众人都陷入了沉思。正如龙马之前所说，他希望大家关注故事的内涵和深意。很明显他做到了，这个故事带给众人的，除了回
	味，还有思考。
	几分钟后，夏侯申轻轻鼓掌，一边摇头一边赞叹道：“我必须承认，这个故事令我深深折服。现在的后起之秀确实不简单。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向你们学习了。说实话，我那篇
	‘迷梦’，简直不能和你这个故事相提并论。”
	夏侯申的高度赞扬令龙马感到不好意思，他的脸微微泛红，说道：“夏侯先生，您言重了。”
	“你不必谦虚，我也认为这是个非常好的故事。悬疑惊悚故事中，像这种内涵丰富，又具有思想深度的作品，绝对当属精品。”荒木舟也不吝赞美之辞。
	两位前辈都做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北斗这种毛头小子就更是兴奋得难以自己，他不断地搓着手说：“能跟你们这些悬疑高手学习，真是令我获益匪浅！”
	南天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龙马的故事带有某种侵略性，它威胁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个故事无疑是目前最好的，后面的人所讲的故事能不能超越它，成为了
	一个共同的难题。
	这时，南天忽然想起了那个“主办者”所说的话——【假如最后胜出的那个人恰好是我的话，那你们剩下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如果龙马不是主办者，那他这个精彩的故事显然也对那个主办者构成了压力。但如果恰好就是他的话……
	南天的后背冒起一股凉气。但很快，他体内的血液又沸腾起来，将泛冷的身体烧热了——【我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我是“守关”的。】不管怎么说，只要我的故事能超越前
	面所有的人，那个混迹其中的主办者就别想赢！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打分了？”克里斯看了一下手表，“快十一点钟了。”
	北斗去柜子里拿出纸笔分发给大家，在打分之前，白鲸迟疑了一下，而坦诚地对龙马说道：“不管你是不是主办者，我都会给你一个高分。如果我们后面的故事没能超过这个分
	数的话，我也认了。”显然，他和南天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听白鲸这样说，龙马显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这句话既是对他的褒扬，又是对他的怀疑。令他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回答，只有缄口不语。
	平均分由南天和北斗一起统计出来了——果然是一个目前为止最高的分数——9.2分！
	“感谢各位对我的肯定。”龙马站起来，诚恳地向众人道谢。这时，他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暗火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他问道：“你怎么了，暗火
	？”
	暗火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仿佛被叫到名字都能吓他一大跳。现在，大厅里的人都望向他。他抬起头来，神情骇然地盯着众人，好半响后，吐出一句话来：“龙马的故事，真的
	给了我一个‘启示’。”
	龙马微微皱了下眉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试探着问道：“什么启示？”
	“我……”暗火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顿了片刻，“昨天晚上，我听到了那奇怪的脚步声。”
	“什么？”歌特惊异地问道，“那今天早上我说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呢。”
	暗火没有理睬哥特，继续说道：“我不但听到了，我还打开门来看了……”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千秋紧张地问道：“你看到那是谁了吗？”
	暗火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那恐怖的一刻，他竭力压下自己的恐惧。“没有，光线太暗了，我看不清那是谁。况且我只看到他的背影，和他穿的衣服……”
	他又停了下来。千秋焦急地催问道：“然后呢？”
	“那背影和衣服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今天一天，我都在试图找出那个人是谁。但是谁都不像。直到我听了龙马讲的故事后，突然受到了启发……”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紧紧地抓进手臂里，他的心脏也在同时揪紧了。“我想起来那背影和衣服属于谁了……”
	旁人敛声屏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个人是……已经死了的尉迟成！】”他失控地叫道。
	房子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下降了十度，不管暗火说的是否属实，这句话所带来的恐怖效应都令每个人感到含义砭骨。
	好几秒后，荒木舟喝到：“荒唐！尉迟成已经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出来走动？难不成你想说这里真的闹鬼？”
	“不，那不是鬼魂！”暗火大声叫道，“我敢肯定，那是一个实体！”
	他不说是一个“人”，却说是一个“实体”。让人感到他话里有话，但一时又不明白具体是指什么。
	龙马听出来了，他眼神凌厉地盯视着暗火，说道：“你刚才说，是从我的故事中获得了启示。然后又说昨晚看到了已经死了的尉迟成出来走动——暗火，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
	会是想说，尉迟成变成了活死人，我的故事因此与现实重叠，从而犯规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暗火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实情说出来而已。之前，我完全没有考虑已经死去了的人。但听了你的‘活死人法案’后，我突然想了起来。那
	个背影和那件衬衣，就是尉迟成的！”
	“你一边说不是这个意思，一边把这个意思说得更明显了。”龙马两眼眯了起来，“其实，我倒真的希望你不是这个意思。否则的话，我只能理解成——你是在故意陷害我，而且用的是如此拙劣的方法！”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可以现在就到尉迟成的房间去，看看他穿的是不是……”暗火停了下来，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发现站不住脚了？”龙马讥讽道，“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那个所谓的‘背影’，你想说谁都可以。只是，将它安插到一个死人身上，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看到暗火没有说话，龙马进一步说道：“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这么做的用心——或者说明白一点吧，我怀疑你的真实身份。”
	没等龙马说完，暗火猛地站起来。龙马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暗火并没朝他走去，而是快步走上楼梯。几秒钟后，南天反映过来，自语道：“他要到尉迟成的房间去！”
	这话提醒了众人。纱嘉惊恐地捂住了嘴，哥特也捂住鼻子，露出骇然的神情：“尉迟成已经死了这么几天，他的尸体早就……”
	南天略微迟疑，随即快步朝暗火追去。荒木舟、夏侯申和北斗、克里斯紧跟其后。
	暗火果然如大家猜测的那样，走到尉迟成的房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房门打开。
	他像雕塑一样立住了。
	后面的南天等人感到事情有异，慌忙赶过来，当他们看到尉迟成房间内的景象后，全都愣住了。
	【房间里尉迟成的尸体不见了！】
	这时，龙马、莱克、白鲸、纱嘉等人也上楼来了。他们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一齐瞪大了眼睛，显得惊骇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夏侯申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尉迟成的尸体哪去了？”
	暗火转过头来，骇异地望着众人。“现在，你们相信我说的了吗？”
	“不！这不可能！”龙马气急败坏地喊道，自从进入这里以来，他从没表现得如此失控。“别指望我会相信这种荒唐的事情！我哪篇‘活死人法案’只是一篇虚构的小说。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真的有死人复活这种事！”
	南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暗火，你说昨晚深夜看到的背影就是尉迟成的。那么，你有没有看到他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暗火的思绪回到了昨晚那恐怖的一刻，他打着寒战说：“这正是可怕的地方……我看到他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然后就……消失了。”
	众人对视着，感到匪夷所思。而这时，克里斯走进了尉迟成的房间，他眼睛一亮，在尉迟成被害的那张沙发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低声喊道：“你们来看，这里有一张字条。”
	所有人都涌了进来。克里斯将那张他们每天用来打分的纸小心地拿了起来，但书写文字的却不是签字笔或圆珠笔，而是已经风干的鲜血——
	“我终于知道了，只有死人才能离开这里！】”
	这一张血纸，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请柬，所有人都震惊得呆若木鸡，浑身发冷。
	又一个谜团产生了。南天倒吸一口凉气。
	已经过去六天了。
	还有八天的时间。
	我们能解开这所有的迷吗？（《1/14》第二季 完）
	前言
	“我终于知道了，只有死人才能离开这里！”
	这一张由鲜血书写的字条，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请柬，令在场的十三个悬疑小说家震惊得呆若木鸡，浑身发冷。
	新的谜团产生了。南天倒吸一口凉气。这张摆放在尉迟成被害的沙发上的血字条，代表什么意思？而原来在这座沙发上的——尉迟成的尸体——到哪里去了？
	难道真如龙马故事（《活死人法案》）中的情节一样，已经死去的尉迟成变成了“活死人”，自己离开了这个房间？
	“不，这不可能……”刚刚还神采奕奕，获得了目前最高分数（9.2）的龙马，此刻面容苍白、举止失常。他惊骇地摇晃着脑袋，自语道，“尉迟成确实已经死了，永远也不会活过来……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真的有‘活死人’……那只是虚构出来的而已！”
	“龙马，冷静下来。”一个老成稳重的声音提醒道，“我们都知道死去的人是不会复活的，当然也明白活死人不会真的存在。但是很显然，有人想要造成这种暗示，那就是——你的故事又和现实中发生的事重合了，你也犯规了。
	龙马望向说话的荒木舟，瞪大眼睛，双唇紧闭。
	“我不是提醒你已经犯规了，而是希望你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你是一个聪明人，龙马，不要轻易中了对手的圈套。你好好想一下，现在的状况虽然诡异，却提供给了我们一些重要的信息。”
	荒木舟的话明显不是说给龙马一个人听的，而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南天意识到，荒木舟可能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天才少年克里斯显然也想到了。“荒木先生，你说的重要信息，指的是尉迟成的尸体消失到哪里去了，对吧？”
	荒木舟挑起一边眉毛。“没错。”
	“你们认为尉迟成的尸体现在在哪里？”歌特惊恐地问。
	“暗火不是说，他昨晚半夜的时候，看到尉迟成的尸体在楼下大厅走动，然后消失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吗？”夏侯申望向暗火。“对吧，你是这样说的。”
	暗火紧绷着嘴唇，没有说话，实际上是默认了。
	“你们相信他的鬼话？尉迟成真的变成一个活死人，离开了这里？”龙马充满敌意地说，“我看，他的这套说辞恰好证明了一件事——他是在故意陷害我！”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千秋对龙马说，“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暗火岂不就是主办者？那这个陪我们玩儿了这么久的主办者，智商也未免太低了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就算有人露出明显的破绽或马脚，我们都该置之不理？就因为我们深信主办者是不会犯下低级错误的，对吗？”龙马讽刺地说道。
	“我只是希望我们不要因为对某人有一点怀疑，就对那个人妄加指控。这样只会使我们陷入互相猜忌和敌对的局面，这是真正的主办者最希望出现的，也是对我们最不利的状况。”千秋义正言辞地说。
	“千秋说得对。”荒木舟附和道，“如果暗火说的话是他编造出来的，那这种‘陷害’未免有些太低级和幼稚了。”龙马歪起头问：“荒木先生，那您的意思是，暗火看到的是真的——尉迟成真的变成活死人离开了？”
	“年轻人哪，始终有年轻人容易犯的一些毛病。”荒木舟意语深长地说，“气盛起来，就丧失冷静的思考能力了。”
	龙马毕竟是个聪明人，经荒木舟这一点拨，似乎清醒过来了。他微微张了下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平和了许多，看来已经收起了对暗火的敌视。
	“荒木老师，您的意思是，暗火昨晚看到的，可能是一个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南天问道。
	“我只能说，这种可能性，比暗火撒谎骗我们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荒木舟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轻易下定论的稳重个性。他指着那张放在沙发上的血字条说，“不过，我在看到这张纸后，几乎能肯定这个事实了。”
	“哦，您认为是怎么回事？”白鲸问道。
	荒木舟斜睨了克里斯一眼。“就像小天才说的那样，这个地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这张血字条摆在这里，无非是有人希望借它达到两个目的。”
	大家都保持缄默，细听荒木舟的分析，这让他多少有些得意。他拖长声音，缓慢地说：“第一个目的，当然就是制造出尉迟成死而复活的假象，好像这张蘸血写出来的纸条是他留下的。这样既可以巧妙地使龙马犯规，同时又会营造出一种恐怖气氛，使我们更加惶恐不安——这是那个处心积虑的主办者一直都在做的事。”
	“可是我不明白，那个主办者怎么知道我要讲一个关于‘活死人’的故事呢？”龙马无比诧异地说道，“我敢对天发誓，这个故事是我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后才构思出来的，而且从没跟任何人讲过，不可能有人会猜到我的心思！”
	“这种情况又不是只发生在你一个人身上。”一直没有开口的暗火此时说道，“我的故事也是临时想出来的，还不是就像被提前洞悉到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就犯了规。还有徐文和夏侯申——我们都遇到了这种诡异的状况。那个神秘的主办者就像是个未卜先知的仙人一样，总是能在我们讲述之前就猜到我们所要讲的故事中的某些情节。***的见鬼了！”
	被提到名字的徐文和夏侯申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惶恐的神色。
	纱嘉抿着嘴唇，思索着说：“我在想……该不会是那个主办者有某种特异功能，能看透我们的思维吧？”
	有人笑了起来，是克里斯。“不会这么‘科幻’的，他（她）才没这种本事呢。如果他（她）有的话，很多事情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
	纱嘉问：“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吗？”
	“当然有。”克里斯神秘地一笑，说出了惊人的话。“可能你们觉得目前发生的事匪夷所思，甚至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但我却觉得，其实要办到这一切，并不是不可能。”
	大家都感到有些愕然，北斗激动地问道：“克里斯，难道你已经知道主办者的手法了？说出来听听！”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有一些猜测和推断，还不能十分地肯定……所以，暂时还不能说出来。”
	荒木舟闷哼了一声，低声道：“故弄玄虚。”
	这时，之前一直没开腔的莱克说道：“克里斯，你明明知道主办者此刻就在我们当中，却毫不避讳地说你可能已经洞悉到了他的手法。难道你不怕那主办者除掉你？”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白鲸说，“克里斯，你为什么能一如既往地保持那种冷静而自信的态度？好像你根本就没把主办者放在眼里一样。你丝毫不惧怕他，是不是因为……”
	白鲸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但这种暗示悬在空中，不言自明。
	“别打哑谜了，你想说——我丝毫不惧怕他，那是因为我其实就是‘他’，对吗？”克里斯不以为然地说，眼光扫视了众人一遍。“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她）？你们别忘了，我是他（她）请来的‘客人’。他（她）要我来这里，这是为了让这个游戏更刺激好玩的。如果他（她）顾忌我太聪明，那一开始就不会请我来。对这个主办者，别的我可能不了解，但他绝不会是一个孬种。”
	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对隐藏在众人之中的那个主办者说的，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高明的激将法——南天在心中暗忖——以那个主办者自负而疯狂的个性（这么多天来根据各种迹象感觉到的），他（她）当然是不会放弃这个挑战的。
	歌特说：“我们好像把话题扯远了。刚才荒木老师说，这张血字条是要起到两个作用，他才只说了一个呢。”他望向荒木舟。“荒木老师，您接着说。”
	荒木舟用手按摩着脖子，显出不满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们忘了这件事呢。哼，其实那张血字条所要达到的第二个目的，才是最关键的！”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集到荒木舟身上。
	“主办者故意制造假象，让我们以为那张纸条是尉迟成写的，但这种做法有点欲盖弥彰。我们还不至于被吓傻了，会相信尉迟成真的变成活死人，还会留下血书。那么毫无疑问，这张纸条就是主办者自己写的！”
	“嗯。”歌特点头道，“那么主办者的另一个意图是什么呢？”
	“他的另外一层用意，已经被我想到了。”荒木舟指着那张血字条说，“你们看看上面写的这句话——‘只有死人才能离开这里’——这句话是要对我们造成一种误导，让我们以为尉迟成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但实际上，我们——起码我，没有上当。那么这句话就应该反过来理解，其实……”
	“啊，您的意思是，其实尉迟成的尸体根本就没有消失，它现在还在这所大房子里！”纱嘉突然明白过来，抢在荒木舟之前说了出来。
	荒木舟似乎对自己的话头被抢走有些不满，闷哼一声。“就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尉迟成的尸体现在会在哪里呢？”莱克疑惑地问道，“这是一所封闭的大房子呀，他（主办者）能把尸体藏到哪里去？”
	“我们要不要彻底把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搜索一遍？”北斗提议。
	“没用的。”荒木舟摆着手说，“如果在我们能想到的地方把尸体找出来了，那这个手法未免有些太弱智了。”
	“没错，主办者不可能让我们轻易找出来的。”克里斯说，“省点儿力气吧。”
	“那你们认为尸体会被藏在什么地方？”夏侯申纳闷地问。
	“密室。”南天突然冷静地说道，“毫无疑问，这个地方有着一个密室。”
	其实，关于密室的猜想，南天之前也提到过一次。所以，大家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显然他们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经南天这一提醒，夏侯申接连点头：“对了，那个主办者说过，这里是由一所旧监狱改造的。这个‘改造’，肯定不是我们看到这么简单！”
	夏侯申的话说到这里，房子里突然响起一个令人惊骇的声音，那是从房子顶端的四个音箱里传出来的，用变声器处理过的恐怖声音——正是那个久违了的神秘主办者！“各位客人，悬疑小说家们。你们有好几天没听到我的声音了，这是一件幸运的事，因为这说明游戏进行得十分顺利。本来大家这么配合，我是不想打扰你们的。但游戏进行到这里，也许有些人会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困惑，所以我有必要出来解答一下你们心中可能出现的一些疑问。”
	13个人走到了走廊上，大多数人显得紧张不安，几乎都是屏住了呼吸。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声音继续道：“到目前为止，你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六天。也就是说，已经有六个人讲完故事了。而且其中有人得到了非常高的分数（龙马在这时全身颤抖了一下）。在祝贺的同时，我也要提醒各位，不要忘了我定下的‘游戏规则’。”
	“每个人讲的故事绝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任何构思上的相似和剧情上的雷同——这条游戏规则相信你们都已铭记在心。第一个犯规的尉迟成，已经‘出局’了（*注：参见第一季《必须犯规的游戏》）。而后面讲故事的五个人，哪些人也犯规了呢？你们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的徐文、夏侯申、暗火和龙马惊骇得无与伦比（后面讲故事的五个人中只有莱克一个人没有犯规），他们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呆呆地望着上方的屋顶，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接下来的话令他们更加胆战心惊。“当然，我心中也有数——我是跟你们一起经历这些事的。那么，可能有人会感到疑惑不解了——第一个犯规的尉迟成，很快就出局了；但是后来犯规的人，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好好的呢？
	“噢，不要以为我忘了自己定下的规则，更不要天真地以为我是没有办法令你们出局。现在，我就告诉诸位，后来犯规的那些人，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局，是因为我考虑到一个问题——这个游戏如果玩到后面，人越来越少的话，就会越来越没劲。而且对于后面讲故事的人来说，可能在评分方面也显得不那么公平了。
	“所以，犯规的那些人，我暂且将你们记下来，等到最后一天再说吧。再说明白点儿，你们的命暂时先存在我这里。如果到最后，胜出的那个人真的是我，那你们的小命就保不住了。但是如果你们幸运地赢了我，或者在那之前就把我给‘认’了出来，情况也许就会大不相同。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确了吧？那么诸位，继续进行游戏吧，希望大家跟我一样，玩得尽兴。”
	回荡在房子内的声音停止了。众人像是再次接受了一次恐惧的洗礼，好半晌没有人说出一句话来。
	突然，莱克大喝一声：“大家都别动！”
	纱嘉被吓了一跳，惊诧地看着他：“怎么了？”
	莱克警觉地说道：“现在大家好好想一下，在刚才那个声音响起来之前，我们之中有没有谁做出了什么特别或反常的动作？”
	众人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这个主办者声音的响起，肯定是有人在控制着一个微型遥控器，而这个小东西一定是藏在他们当中某个人的身上，要按动它，一定需要做出什么动作！
	短暂的沉默之后，北斗迟疑地说：“刚才声音响起的时候，徐文先生……好像在拨弄他那块手表……”
	徐文大吃一惊，叫道：“什么‘拨弄’！你是想故意陷害我吗？我听到那声音响了起来，便捋开袖子看一下手表上的时间而已！”
	夏侯申说：“徐文，你敢把那块手表拿给我们看看吗？”徐文恼怒地取下手表，递给夏侯申：“你拿去好好研究一下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机关！”
	夏侯申将手表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了一阵，又几乎将这块表周身都摁了一遍，最后默不作声地还给了徐文。
	北斗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徐文先生，我只是……觉得应该谨慎一点。”
	徐文歪着头没理他。
	白鲸开口道：“其实没必要道歉，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们的确应该抓住任何可能找出主办者的机会。”
	莱克说：“听起来，好像你也发现有谁可疑？”
	白鲸沉吟一下，对千秋说：“抱歉，千秋小姐，我注意到刚才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你好像在摸左边的那只耳钉？”
	千秋一愣，惊诧地说：“你居然怀疑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请你理解。”
	千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满地说：“那是我的一个习惯动作。这副耳钉也只是普通的钻石耳钉而已。”
	“你能取下来让我们看看吗？”白鲸说。
	“我拒绝。”千秋冷冰冰地说，“这实在是无礼的要求。”
	但此时，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千秋身上。千秋迟疑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还是无奈地将一对耳钉都取了下来，交给白鲸。白鲸当着众人的面将耳钉仔细检查了一遍，说：“确实只是普通的钻石耳钉，不好意思，千秋小姐。”将这对小东西物归原主。
	千秋将耳钉重新戴上之后，南天说：“其实我觉得，真正控制着微型遥控器的主办者，应该是非常谨慎的。像抬手看手表、摸耳环这样的动作未免太大了，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想，他（她）要启动这小东西，一定是一个非常微小而隐蔽的动作，根本不会让我们注意到。所以我们在这里排查大家的各种举动，可能没什么意义。”
	“嗯，我同意你说的。”龙马点头道，随即皱了下眉头。“但是，你这么一说，又让我不得不对某人产生怀疑。”
	“谁？”南天问。
	龙马指着身旁的歌特说：“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包里……如果要在里面按动遥控器的话，当然谁都不可能察觉。”
	歌特震惊地张大了嘴，每个人被怀疑时的第一反应都差不多。“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龙马解释道，“只是希望你能用行动展示自己的清白。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同时也就能排除你了，不是吗？”
	歌特瞪着他说：“你要我怎么做？”
	龙马转动着眼珠思索了一下：“我能把手伸到你的裤包里去检查一下吗？”
	歌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露出紧张的表情：“不行！”
	龙马眯起眼睛问：“为什么？”周围怀疑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了歌特。
	歌特满脸涨得通红，他的左手已经从裤包里抽出来了。在众人逼视的目光下，他显得局促不安。好一阵后，他妥协了，但是说出了奇怪的话：“好吧，我同意让一个人来检查我的裤包，但是……那个人必须是个女的，不能是男人！”
	大家都怔了一下。夏侯申问：“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你们的义务。”歌特面红耳赤地说，“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才会配合。”
	众人互视了一眼。莱克说：“我们这里的女人就只有纱嘉和千秋两个人呀，你希望由谁来检查你的裤包？”
	“随便！要检查就快点儿！”歌特不耐烦地答道，似乎目前的状况令他十分尴尬和难受。
	纱嘉见千秋只是抱着手站在原地，根本没有上前去做这件事的意思，只有说：“好吧，我来。”
	她走到歌特面前，说了声，“不好意思了。”将一只手伸到歌特的左边裤包里去。
	歌特紧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起来像是紧张到了极点，在他的周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纱嘉在他的左边裤包里搜索了一遍，又将手伸进歌特的右边裤包，掏出一个真皮钱包来。纱嘉回过头用眼神征询大家的意见，那意思是——要把这钱包打开来检查吗？
	“够了！”暗火突然大喝一声。“不要再继续了！这样下去，只会增加彼此间的猜忌，生出更多疑窦，令我们陷入到极大的信任危机中！对那个主办者来说，是正中下怀！”
	歌特听到暗火这样说，将钱包从纱嘉手里拿了回来，重新揣回裤包里，显得如释重负。
	安静了好一刻，似乎大家都在反思之前的一些行为。夏侯申看了一眼手表，说：“时候不早了，快十二点了，我们都各自回房休息吧。现在只能将游戏继续进行下去，没有别的选择。明天晚上该谁（讲故事）了？”
	“我。”千秋懒懒地回答道。“多谢提醒，我该去做准备了。”说完朝自己房间走去。其他人也纷纷回房了。
	南天回到自己房内，将门锁好。他坐到沙发上，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好像有某件之前在思索的重要事情被中断或忽略了，现在却又想不起来。他用指关节顶住下巴，双眉深锁，苦思冥想……
	在那个主办者的声音响起来之前，我们刚好说到了……密室。对了，南天精神一振，他想起来了。其实他刚才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但好几次正想说的时候，就被旁人打断了。这是一个被众人忽略了的重要问题——
	那个录制好了的主办者的声音，为什么恰好会在那个时候响起来呢？
	或者说，掌握微型遥控的人（显然就是主办者），为什么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启动按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南天暗忖——是因为那时，我们刚好谈到了一个非常关键而且对主办者来说十分敏感的问题，那就是——密室！
	这个混迹其中的主办者，见我们触发到了真正关键的一点，不愿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讨论，所以立刻启动遥控器，用录制好的声音来岔开话题。实际上，这招果然奏效了！听完那一段录音后，大家便没有再继续讨论密室这个话题，而改为互相猜疑……
	如果这真是那个主办者及时放出录音的原因的话，就可以证明一件事——这个地方，确实有着一个密室！而且，如果能找到这个密室，主办者的秘密将全部曝光，身份自然暴露无遗！
	想到这一点，南天心中暗暗激动。他无法确定其他人是否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不能再被动地被那个主办者牵着鼻子走下去。该是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找到这间密室，将是揭开主办者身份的关键！
	那么，具体该怎样行动呢？南天在心中细细思索，一个计划渐渐在他脑中生成……
	第二天早上，各人依旧在楼下的柜子里拿出事物，作为早餐。南天一边吃东西，一边悄悄观察着徐文，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上前去和他搭话。
	南天的计划是这样的：按照讲故事的顺序，挨着跟每个人接触。一方面是增加了解；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和每个人的谈话，探听一些信息——也许能够获得一些启发，或者是搜寻到关于密室的线索。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他想挨着到每个人的房间里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南天有一种直觉——他们当中某个人（那个人可能就是主办者）的房间，可能和其他人的有所不同，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就跟和密室有关！
	思忖的时候，南天看见徐文已经吃完早餐了，朝二楼走去。由于“1”号尉迟成已死，所以调查和访问的对象就从“2”号徐文开始。南天知道，徐文的戒备心比其他人更甚，每天几乎除了吃饭和晚上讲故事的时候会露面，其它时候都待在他自己的房间内，紧锁房门。如果这个时候不和他搭上话，那一会儿可能连他的房门都进不去了。
	南天快步走过去，在上楼梯前赶到了徐文身边，喊道：“徐文先生。”
	徐文扭头望着南天，问道：“什么事？”
	南天低声说：“我想跟你谈谈。”
	徐文有些狐疑地望着南天。“你已经是第二次找我谈了（*注：第一次是在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尉迟成讲完故事之后）。谈什么？”
	“能到你的房间里谈吗？这里不太方便。”
	徐文犹豫了一下，可能是想到大白天的，南天又是在众人面前找的自己，量他也不敢怎么样，于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起走上二楼，进入徐文的房间。南天坐到面对着门的沙发上，徐文将房门锁了，之后坐在自己的床上。
	南天在思考着怎样开口才会不那么唐突，在他看来，徐文自从“犯规”之后，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他不想一下就把气氛弄得很紧张，导致徐文出现排斥情绪。南天的目光在屋内搜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作为切入点。
	他在徐文的床头看到一沓纸和一只签字笔（每个房间都有这些东西），最上面那张纸上写满了字。南天歪着头看了一下，发现那是徐文讲的《鬼影疑云》这个故事的一些提纲——非常漂亮的书写。南天笑着说：“徐文先生写得一手好字呀。现在这个年代，写字写得好的作家太少了。”
	“我跟你们这些新生代不同。我是守旧的人，直到现在还是使用传统的纸和笔来写文章，而不是在键盘上敲字。”徐文淡淡地说。
	“哦，那样修改起来的话，会不会有些不方便呢？”
	徐文意识到这些话题根本不是南天想要谈论的重点。“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直说吧。”
	南天沉吟一下。“好的。是这样，我记得徐文先生曾跟我说过——你的直觉一向比较准。当时你预感到可能会出什么事，结果尉迟成果然在之后就被杀了（*注：参见第一季《必须犯规的游戏》）……”
	徐文敏感地问：“你什么意思？”
	“不，你别误会。”南天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你的直觉来帮我判断一些事情。”
	“我不明白。”
	南天略微停顿了一下，说：“昨天晚上，我根据尉迟成的尸体消失无踪这一点，推测在这个地方，一定有着一间密室——我想知道，徐文先生你怎么看？”
	短暂的沉默。“是的，这完全有可能。”
	南天等待着徐文接着往下说，但这个中年男人却闭上了嘴巴。南天试着进一步探试徐文的态度。“那么，假如真有密室的话，你觉得它可能会隐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的直觉还没强到连这么具体的事情都能感觉出来。”徐文说，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种直觉——也许已经不能说是直觉了，而是真实的感受。”
	“哦，是什么？”南天感兴趣地问。
	徐文沉默良久。“我觉得，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远远不是我们所认识或理解的那么简单，别说是密室了，这里完全可能隐藏着更加惊人和恐怖的秘密——完全超乎我们想象和认知范畴的隐秘。”
	徐文说得玄之又玄，南天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能说具体一点吗？”
	徐文盯着南天的眼睛说：“暗火说他在夜里看到了尉迟成的尸体在楼下大厅里走动，你们觉得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或者是个骗局，对吗？”
	南天一愣。“难道……你认为真的会发生这样的事？”
	徐文不置可否。
	南天换了个问法：“徐文先生，你是不是认为这里真的会闹鬼？”
	“这里极不寻常。”徐文神色峻地说，“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不排除一切可能性。”
	南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你遇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怪事？”
	听到这句话，徐文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面容笼罩上了一层惶恐之色。“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没告诉任何人。不过话说回来，别人可能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也是没说出来而已。”
	南天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你指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徐文垂下目光，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说。几十秒后，他问道：“我讲的那个叫做《鬼影疑云》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嗯。印象很深刻。”
	“在那个故事里，女主角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各种恐怖的幻象——”徐文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在讲完这个故事后，我自己也遇到同样的状况了。”
	南天惊愕地张开了嘴，感到后背生寒。“你是说……你也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幻象了？”
	徐文的面色越来越苍白，脸上的血色随着他所叙述的恐怖事件而逐渐褪去。“没错……我所遇到的状况简直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我是专业恐怖悬疑小说作家，从来不会受自己构思出来的故事的影响。但是，自从在这里讲完这个故事后，诡异离奇的事情就开始发生在我身上……”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试图竭力压下恐惧，但身体和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这里的）每天晚上，我都会遇到各种恐怖的事情——连续几天晚上做同样一个噩梦，然后在同一个时刻醒来。这都不算……有时我醒来后，会在迷迷糊糊之中看到房间里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站在我面前瞪着我；或者听到房间里发出诡异的怪声——这些就跟我讲的故事中的情节差不多——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吓得心胆俱裂，但是……就像是鬼压床一样，我浑身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真是会把人的神经彻底摧毁的极度恐惧……”说到这里，徐文已经面无人色了。他瞪大的双眼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惶惑和惊悸，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在演戏。南天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是幻觉，那也绝不寻常。他在脑中模拟着这些恐怖的画面，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等待了好一刻，徐文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对南天说：“所以，我觉得这个地方可能不仅是有密室，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秘密。就算说这里真的有鬼魂存在，我也不会怀疑。”
	南天双眉紧蹙。“可是，我没有遇到你说的这些状况呀。”
	徐文思索了一下，说：“那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讲故事的缘故。”
	“之前讲了故事的夏侯申、莱克、暗火和龙马，也没听他们说起过。”
	徐文耸了下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们遇到了，只是没说出来呢？”
	“在我来问你之前，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说出来？”
	“在这里，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也就不知道该跟谁说。今天是因为你主动来找我，我才忍不住告诉了你——至于信不信，那就由你了。”
	“我相信你，徐文先生。”南天诚恳地说，顿了一下。“那么，你相信我吗？”
	徐文凭直觉猜到南天似乎有什么计划，他问道：“我相不相信你，那又怎样？你想干什么？”
	南天思忖了好一阵，说：“我有个主意，需要你同意和配合，当然也需要你相信我。”
	“什么主意？”
	“今天晚上，我们俩互换房间。”南天盯着徐文的眼睛说。
	徐文一愣。“你是说，让我住到你那间屋去，而你……”
	“对，我住你这里。”
	“你……听了我说这些，不害怕吗？”
	“就算害怕，我也必须克制。我想亲身体验一下你这个房间是不是真的闹鬼，或者说看看这间屋到底有什么问题。”南天毅然道。
	徐文低下头去思量许久，说：“恐怕我不能同意。”
	“为什么？”徐文说：“我觉得，并不是我这一间屋闹鬼的问题，可能整个房子都不对劲。不管我搬到哪里，都一样……再说，我在这间屋里，只是被噩梦和幻象惊扰而已，谁知道在你那间屋，又会碰到什么更加诡异的事呢？”
	南天有些焦急地说：“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你觉得我那间屋可能情况更严重？不会的，你住一晚上就知道了。”
	徐文还是不愿意。“我们私自调换房间，万一被那个主办者得知了，认为我们破坏了他（她）定下的游戏规则，那可能对我们俩都不利。”
	南天想了想，觉得徐文这人实在是谨小慎微，也不好勉强他，只有说：“那这样吧，徐文先生，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徐文点了点头。南天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出去了。
	本来，按照南天的原计划，他下午是要去找夏侯申的。但是在徐文这里获得的这么多出人意料的信息，值得他好好思考、琢磨一番。所以，下午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晚上七点，众人再次齐聚到一楼大厅，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这已经是游戏进行的第七天了，轮到 “7”号千秋讲故事。
	千秋显得从容不迫，似乎早就胸有成竹。在开讲之前，她告知众人：“我接下来要将的这个故事，实际上是我自己的一段亲身经历——当然，有所改编。也许你们听说或关注过此事，因为当时闹得可谓是沸沸扬扬，算是那年写作圈里一起有名的事件，不过——”
	她拉长声音，吊了下胃口，接着说：“你们谁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着的恐怖真相——今晚，我将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作为我最精彩的一个故事。”
	“你指的那起有名的事件，会不会是……”白鲸似乎想到了什么。
	千秋嫣然一笑：“听了就知道了——对了，我给这个故事取了个名字，叫做‘吊颈之约’。”
	她开始讲。
	（*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重大关系。）

第三季 死者的警告
第三季 死者的警告

第七天晚上的故事——吊颈之约
（1）
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大大方方讲出来，别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遮遮掩掩，或者是含糊其辞，反而会引人产生错误的遐想，结果自然就成了欲盖弥彰、适得其反。
我自认为还算是个成熟、聪明的女人，或者说女作家——我当然明白上诉的道理。不谦虚地说，我能在万千写作者中成为佼佼者——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的直率和坦诚。当然还有我的智慧。
有些事情无须讳言。作家的灵感和创意不是永不停歇的江水——实际上就算是江水也总有干涸的一天。我写了近十年的悬疑惊悚小说（希望你不要据此猜测我的年龄），出版了八本畅销小说，为我带来了丰厚的利润。如果不是采取了——或者说是借鉴了蒲松龄老先生的方法，我相信没法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显得有些可笑。我，一个还算是集美貌、知性和优雅于一身的现代都市女性，和活在明清时期的“聊斋先生”会扯上什么关系？原因就是，我从一本书上介绍的关于蒲松龄的轶事中，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这本书是在我几岁的时候看的，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一本讲述名人小故事的书。其中蒲松龄的故事令我印象深刻。说的是蒲松龄为了收集写作素材，在村口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摆了一个茶摊，树阴之下，供行人歇脚聊天，边饮茶边闲聊，说古道今，海阔天空。蒲松龄听者有心，常常从中捕捉到意想不到的精彩故事。他还立了一个“规矩”，不管谁只要能说出一个故事，茶钱分文不收。所以不少行人茶客大讲奇闻怪事，乡里趣闻，有人也随口编上几句，蒲松龄侧耳聆听，一一笑纳，茶钱则一文不取。最后，蒲松龄收集的故事和素材越来越多，这些又激发了他的想象与构思，终于写成了流传百世的《聊斋志异》。
回想起我最初创作悬疑小说的时候，各种奇趣和精妙的构思层出不穷，我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有灵感枯竭的一天。但令人沮丧的是，这一天来得之快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的第四本书出版之后，我居然有足足半年时间想不出任何好的小说题材，这令我一度感到困惑和恐慌，甚至怀疑自己不能再走写作之路。迷茫之中，我突然想起了蒲松龄和他的茶摊。
毫无疑问，这个想法救了我。我知道我的灵感和写作素材该怎样收集了。当然我不可能去摆茶摊，我采取的是符合这个时代精神的做法。我在闹市区租了一间写字楼，并请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当助手。我通过媒体告诉大家，著名悬疑女作家千秋向社会大众征集新颖有趣的写作题材，只要你有离奇的经历或是不同寻常的见闻，都可以在预约后，到我的工作室来，告诉我你的故事。只要我认为你的故事有价值，就会付与一定的费用。假如我决定根据这个故事写成一部小说的话，这笔费用就会相当可观。
这个消息发布出去之后，引来了剧烈反响。一些人认为我是在刻意炒作；一些人（估计是同行）讽刺挖苦，说我已经江郎才尽，只有想出这种哗众取宠的做法，相当不屑。当然也有支持的，说作家放下架子，和大众交流，获取最真实的素材进行创作，是一种诚恳的态度。对于各种正面或负面的评价，我一概不予理会。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而事实上，我确实达到目的了。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了。QQ、微博和其他联系方式同样火爆。还好，应付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个经常忙得焦头烂额的助手。她要在众多踊跃参与的人中进行筛选——要求他们把自己的故事讲一小段，便于将一些特别不靠谱的人剔除掉，为我选出她认为真正有价值的人，然后安排他们和我会面。这样为我节约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我将每周会面的“故事提供者”控制在十五个以内。
尽管如此，我那个精明能干的女助手还是会犯错误。有些时候，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来访者只是想赚一笔“报料费”，他们讲述的故事其实是在某本书或杂志上看到的，却把主角换成自己，声称这是自己的亲身经历。面对这种情况，我有时会直接说出他（她）的故事的来源或出处，这样往往会让场面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时候，我不愿点穿，向他们礼貌地表示感谢，然后象征性地付一些报料费给他们。倒不是我虚伪，而是我觉得毕竟人家也是做了些功课而来的，况且我付的钱又不多——这种人的要求一般都不高。
只有很少的时候，我会遇到一两个真正能提供非常新颖有趣的写作素材的人。在他们讲完自己奇妙而诡异的经历后，我会花大量时间去进行考证，一旦发现这个故事确实没有人记叙过，我便算是真正淘到金子了。将这些题材进行艺术加工，然后写成书出版——事实证明，这样做是成功的。我后面的四本书几乎都是这样完成。我是一个守信的人，会将我得到版税的十分之一付给当初提供素材的人。
好了，说了这么多，该进入正题了。我接下来要说的，是我第九本书的写作经历。我和这本书，以及这个故事的提供者——当然还有一些其他人——共同构成了这个异常恐怖的事件。相信我，作为一个资深悬疑惊悚小说作家，我什么怪事都见过、听说过。但我接下来要叙述的这件事，直到现在仍然令我感到寒意砭骨。我要提醒的是，听完这个故事后，你千万不要去细想故事中的某些情景或画面，否则就会像我一样，很久之后还会被噩梦缠身。这件事的离奇和恐怖程度超出了一般人的接受程度。当然，也包括我。
还有你。
（2）
事情要从今年的4月10号讲起，那天是星期四，下午是助手小雅为我安排和“故事提供者”见面的日子。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坏天气，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要是我再聪明一点的话，当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我的工作室位于这栋大楼的19层，平日采光极好。但在这种阴雨天气，整个房间就像被笼罩了一块灰色的布幕。我故意没有开灯，想利用天色为讲述者烘托气氛。但遗憾的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没能把握住这良好的氛围。她叙述事情的方式可谓是乏味透顶，而且毫无新意可言。她根本没意识到我是不可能写的——这种老房子闹鬼的故事都快被演绎烂了，现在只有三流作家或编剧才会使用这种题材。
出于礼貌，讲述过程中我没有打断她，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表现出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直到这女孩讲完后，我才温和地指出，这种类型的故事早在十多年前就流行过了。女孩的脸红了，她告诉我，其实她是我的书迷，来这里除了告诉我这个故事，也是为了见我一面。然后，她很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表示耽搁了我的时间，并匆匆离开，对费用的事自然只字未提。她这种谦卑的态度，反倒让我觉得有些内疚不安了。
女孩走了后，我坐在工作室的皮椅上，长吁一口气。根据小雅的安排，今天下午预约好的来访者还有四个，真希望能出现一两个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我的新书还没着落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般情况下应该是下一个来访者，但走进来的却是小雅。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千秋姐，出了点儿意外状况，有个特殊的客人坚持要立刻见你，他说自己没时间等在四个人之后了。而且他是直接上门的，之前根本没预约。”
我不假思索地说：“那就请你礼貌地转告他，请他务必耐心地等一会儿。当然，如果他实在是等不了的话，也可以下次再来——我们得公平地对待每一个来访者。”
“恐怕我很难做到这一点。”小雅递过来一张名片。“你看看他是谁吧。”
我蹙了下眉，接过名片来一看，仅仅只是觑到那个名字，嘴唇就不由得张开了。
费云涵。金融业巨子，全国富豪榜排在前一百位的大人物。如果不是名片上的职务介绍得清清楚楚，我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什么情况？这号人物竟然会亲自登门拜访我这个小小的工作室，来向我提供故事素材？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了。
小雅看出我懵了，提醒道：“千秋姐，费总现在就在接待室等着呢。你不用怀疑，肯定是他，我在电视和报纸上都看熟了。”
“那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嘛？赶快请费总进来呀。”我瞪了小雅一眼。“这种客人我们怠慢得起吗？”
“好的。那之前预约的四个客人怎么办？”
我略微迟疑。“你告诉他们，今天我临时有事，不能跟他们见面了，麻烦他们另择时间。你代我向他们道歉。”我看了下手表，“已经四点过了，要不一会儿你请这几位客人去吃顿晚饭，作为致歉吧。”
小雅点头：“好的，千秋姐，我知道怎么做了。”
一分钟后，小雅极具礼节地带着费云涵走进我的办公室。我从皮椅上站起来，迎上前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试图将文人的矜持和女人的妩媚同时表现在这张微笑的脸上，希望我做到了。
费云涵很有绅士风度地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手。“你好，千秋作家。不好意思，这么冒昧地来拜访你。”他说话温文尔雅，极具儒雅气质。
我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姿态、动作和语言都拿捏到位。“您好，费总，真没想到像您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大驾光临。我倍感荣幸呢。”
费云涵微笑着摆了下手。“别这么说，千秋小姐是著名的作家，你能同意我唐突的要求，和我见面，我非常感谢。”
我不得不承认，他很会说话，显然是个极富修养和魅力的人。这种有钱、有身份，同时又有文化、有内涵的成熟男人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我可以肯定，只要是女人，很难不被他所吸引。“好了，费总，咱们都别客气了，请坐吧。”我礼貌地摊开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费云涵点了点头，坐到真皮沙发上。小雅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双手端到他旁边的玻璃茶几上，说了声：“费总，您喝茶。”费云涵微微点头致谢。之后，小雅识时务地走出办公室，将门轻轻带拢。
费云涵衣着考究，相貌堂堂，身材虽略微有些发福，但在中年男人中已经算是保持很好了。我记得报纸上说他四十多岁，但实际看起来显得还要年轻一些。在我观察他的时候，他坐直身子，向我解释道：“千秋小姐，不好意思，本来是该跟你事先预约的。但我的工作时间不定，又随时都在国内外跑。就算是预约了恐怕也不能按时前来，所以只有直接来拜访了。”
“没关系，费总，我很理解。”我感到好奇。“不知道您找我有何贵干？”
他略微停顿。“是这样，我女儿是你的忠实书迷，你的书她几乎都买了。我也是从她那儿了解到你的。”
我笑道：“真没想到，您的千金大小姐会是我的读者。”
“她很迷你的，一直都在关注你的新书和所有动向。那天我从她那儿得知，原来你一直在向大众收集写作素材。以前我一直不知道呢。”
“让您见笑了。确实，我这样做已经有好几年了。怎么，费总，您对悬疑小说感兴趣吗？”
他淡淡一笑。“不瞒你说，我们这种人的生活看起来光鲜，实质上是很枯燥的。每天烦心的事情一大堆，都没什么时间看书了。”
他说得很委婉，让我再次知道他是一个相当会处事的人。“当然，您是日理万机。”我实在猜不透他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忍不住再次问道。“费总，那您来找我的目的是？”
他温和地笑道：“和其他来拜访你的人一样呀——为千秋作家提供创作题材。”
我凝视着他，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费云涵看出我眼神中的意味了，他严肃地说道：“千秋小姐，我没开玩笑，我是说认真的。”
他这么一说，令我有些措手不及了，甚至是有些尴尬。我难以置信地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您知道，我此举……是效仿蒲松龄老先生。针对的主要都是一些普通人吧。像您这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来为我讲述故事，提供素材，我实在是有些承受不起。”
费云涵摆了下手。“千秋小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从来就不认为我是什么大人物。真的，不是客套话。我只是从事一些比较高层的工作罢了，但还是一个普通人。”他顿了一下。“也许，你听了我的故事后就知道了，我不但是个普通人，甚至有着比普通人更甚的烦恼和困惑。”
我望着他，能感觉到他说这番话的诚恳和真挚。“费总，您有什么故事想告诉我？”
他好像在拖延时间，似乎他要讲的事情很难启齿，使得他要问一些无聊的问题来缓解一下。“听说到这儿来提供故事素材的人，你还会付一定的费用给他们。”他竭力表现出一种很感兴趣的样子。“我真的很好奇，一个好的故事题材，值多少钱呢？”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管我付多少钱给提供故事的人，对您来说都不值一提。”我开玩笑地说道，“费总，您不会是为了赚这个钱才来找我的吧？”
他也笑了，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缄默一阵后，他的脸绷紧了，神色肃穆起来，这使我意识到，他终于要开始讲述重点了。
“千秋小姐，在我把这件事情讲出来之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他盯着我的眼睛。
“您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这件事，不是关于别人，而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这件事情……太过怪异和离奇了。怪异到……一般人在听完后会认为全不可信。所以，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像我这样的人，应该还不至于无聊到会专程来这里，瞎编一个故事给你听这种地步。”
我颔首。“费总，您不用说明这一点，我也会完全相信你的。”
“十分感谢。”他接着说，“第二点就是，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我从没有讲给任何人听过，包括我的妻子和女儿，或者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个中缘由，你在听完后大概就知道了。所以我的请求就是，在你得知这件事情后，请一定要为我保密，好吗？”
说实话，他这样说，简直令我诚惶诚恐了，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但他做的这些铺垫使我对他要讲的事情十分好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对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所以，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好的，我保证。”忽然我意识到一件矛盾的事情。“可是费总，我是个小说作家。您把您的故事提供给我，暗示我可以将它写成小说。这样的话怎么谈得上保密呢？”
“这个没有关系。我说了，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你将这个故事写出来，只要把故事主角的名字和身份换了，那么谁也不会联想到这是我。”
“我明白了。实际上，就算您要求我使用您的真实身份或名字，我也不敢。这是不符合出版规定的。”
他牵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我看出来他没法轻松。现在，我已经答应了他的两个要求，他终于可以讲了。
“千秋作家，我现在四十四岁。在一般人的眼里，我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似乎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和幸福的那一类人。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我身上有个秘密，这个秘密恐怖而神秘，多年来就像恶魔一样缠绕着我，简直可以说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我痛苦万分，却又无处宣泄。我甚至不敢告诉身边最亲近的人，原因是，我害怕他们得知我的这个秘密后，会认为我精神异常。更严重的是，如果这件事被我的竞争对手知道的话，一定会大做文章，作为攻击我的利器。所以多年来，我只能选择默默承受。但最近……我感觉自己快要受不了了。我必须……寻求帮助。”
眼前的情景令我目瞪口呆——执金融界牛耳的费云涵，如此沉稳、有魄力的一个成熟男人，现在竟双手掩面，痛苦万分地坐在我面前。我相信若不是他有着超强的自控力和意志力，现在说不定已经泪流满面了。上帝啊，我眼前不是一台电视，他本人就坐在我的正前方！我的震惊程度难以言喻，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费云涵陷入到了他恐怖的回忆中。“在我二十岁以前，都过得十分正常。但是——具体时间我也记不起来了——应该就是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吧，我发现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的事情毫无理由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他停了下来，紧紧抿着嘴，我注意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他正在和内心的恐惧作战。本来我是不该催他的，但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接待过无数个来访者，但从没像现在这般紧张和期待过，我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事情，费总？”
好一阵后，他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又没能发出声音。我意识到这段谈话恐怕会像拔牙一样，既漫长又痛苦。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鼓起勇气的。他终于说出来了。“千秋作家，你能相信吗？我会在所有能反光的物体上，看见我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恐怖的女人的脸。”
我花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来理解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我浑身像遭到电殛般地猛抖了一下。我想到了一件事情！老天啊，该不会……我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和骇异，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一只手捂住了嘴。
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激烈了。费云涵有些不解地望着我。“千秋作家，我说的话，吓到你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是的，我有点被吓到了。”
“我还以为你们悬疑惊悚作家，对这种事会有一定的抵抗力呢。”他带着些许疑惑的口吻说道，“我听我女儿讲过一些你书中的内容。实际上，你以前写过的有些故事更可怕。为什么你会对我说的事感到如此惊骇呢？”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在他的理解中，或者说在他的预想中，我应该会感到惊讶，但不至于会如此夸张——这一点他都察觉到了。这个细节使我明显地感觉到，费云涵是一个表面温和，内在却很厉害的人物。我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会获得今天这样的地位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把我刚才表现出来的情绪掩饰过去。我不能让他知道，他说的事实际上勾起了我的某段回忆。
“费总，我以前写的那些故事，多数都是虚构的。但您在讲述这件事情之前，跟我强调了其真实性，所以我才会觉得格外震惊和害怕。”
费云涵想了想，点了下头，看来他相信了我的说辞。
“费总，您说会在反光的东西上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一个女人的脸？您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恐怕我不是太懂。”我将话题引到正题上。
“最开始的一次，发生在我二十一岁那年。当时我在读大学，住在学校的宿舍里。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的阳台上想一些事情，无意间瞥到了正对着的一块窗玻璃，结果我没有从里面看到本来应该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像，而是看到了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当时我吃了一惊，还没看得清楚，那张脸就转瞬即逝了。那一次，我并没有太在意，认为自己也许只是眼花了，或者是出现了短暂的幻觉。”
我没有打断他，听他继续说。
“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自那次之后，这种情况就开始屡屡发生。而且几乎都是在晚上。不管是玻璃、镜子、金属、光滑的墙面，甚至是水中的倒影，我都能看到那张恐怖的脸！生活中能反射出影像的东西太多了，几乎无法避免！”
他说到这里，连我都感到害怕了。想想看，一个人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我既害怕又无助，身边的亲人、同学、老师，没一个能帮得了我。”
“您为什么不试着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呢？”我惊叹于他的承受能力。“你就这么肯定没人能帮上忙？”
费云涵摇着头说：“这件事太怪异了，没人会相信的，只会让他们认为我精神错乱。”他苦笑一声，“我从小到大所受的一切教育都示意我必须崇尚科学。别说别人，就连我自己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你知道吗？我一度认为自己真的得了精神病。”
“那么……”我措着辞。“您后来是怎么排除这种可能性的呢？”
“首先我冷静下来细想，认为自己没有任何患精神病的可能性。我之前也说了，这种诡异的状况出现得毫无征兆。我之前并没有受到什么刺激或精神压力。况且我的家族也没有精神病史。”他沉声道，“后来，我有机会到美国和一些欧洲先进国家去的时候，我曾经请精神科专家为我做过精神测试——每次得出的结论都是我的精神状况十分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费总，您记不记得这种状况一共出现过多少次？”
“无数次。我没有统计过。。”
“您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张脸？还是有所不同？”
“绝对是同一张脸。这张脸我早就已经记熟了。可惜我没学过美术，不然的话我可以准确地画出这个女人的模样。”
“您能向我描述一下这张脸吗？”
听了我的这个问题，费云涵身子向后仰了一下，打了个冷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赶紧说：“没关系，费总，如果您不想回忆或描述的话……”
“不，没有必要回忆。”他绷着脸说，“我对这张脸的熟悉程度，简直超过了自己的脸。你知道，我后来几乎都不怎么敢照镜子了。”他的头仰向上方，吐出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既然我已经来了，当然就要向你描述这张恐怖的脸。”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头发是盘起来的，发型有些老气。因为我只看见了她的脸，所以衣着只能描述颈子这一部分——她的衣领看起来像是那种旧时穿的棉服。”
费云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发现他没有说最关键的部分，于是提醒道：“费总，您只说了她的发型和衣着，还没说她的长相呢。”
费云涵的脸一下白了，眼睛里流露出惊惧的神情。他颤抖的声音让我感到悚然：“她长什么样，那是无所谓的……重要的是，是……”
我惶惑地望着他：“是什么？”
费云涵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将这句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千秋作家，这是最恐怖的一点……我看到的不是一张普通的脸，而是一张上吊后死去的女人的脸！”
（3）
费云涵的这句话令房间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十度。由此产生的恐惧联想使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可怕的画面。我立刻感到毛骨悚然，汗毛直立。
“对不起，千秋小姐，吓到你了。”他不安德说。
“太可怕了……”我捂着嘴说，“这种画面光是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您居然看到过多次？”
费云涵阴郁地说：“现在你多了解我的痛苦了吧？我敢说，这种事情如果换到一些心里承受能力弱的人身上，恐怕早就吓疯了。”
“没错。”我点点头，“我不敢相信你居然忍受了这么多年。”
“不，我没有勇气和胆量一直忍受。”他面露愧色，“我选择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回避。从我拥有自己的第一套房子之后，我就尽量避免在房间里不知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地方是仿古的木地板；茶几也是实木的；窗玻璃整天都用窗帘遮着；镜子更是一块都不敢摆---只有采取这些措施，才能使我尽量避免看到那张可怕的脸。”
我点头表示理解。
“可惜的是，这些方法会引起某些麻烦。”费云涵苦着脸说，“那就是，我的家人没法理解我的这种怪癖。我的妻子和女儿不只一次地和我沟通，试图获知我这样做的缘由，这令我十分头痛。”
“那您是怎样应对的呢？”
“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告诉她们实话吧？她们根本不会相信，只会要求我去看精神科医师；我也不想吓着她们。”费云涵无奈地摆着头说。“我只有告诉她们，我不喜欢光滑的东西。但后来她们渐渐发现这不是个人喜好的问题，而是近乎偏执的病态。我猜她们一定认为我有某种心理问题。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我违心的安慰他：“费总，也许她们并不是这样想的，您多虑了吧？”
“不，你不知道，近期发生的一件事……非常糟糕。我猜我女儿大概都认为我有神经病了。”他痛心疾首地说，“我女儿从发过旅游回来，给我带了一件精美的礼物——一个Givenchy的全金属打火机。我非常高兴，可惜在拆开包装盒，去除打火机的时候……”
“您又看到那张脸了。”我猜到了，他说“全金属”三个字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是的……当时我全无戒备，讲这精致的小礼物捧在守信仔细端详。突然，我在打火机的金属表面上看到了那张可怕的面孔。我一时时空，怪叫了一声，然后将打火机丢出去老远。当时我妻子和女儿都在场，她们惊呆了。随后，我看到女儿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委屈地跑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想，我伤了她的心，但我却没法向她解释……真是，糟透了。”他不断地叹气、摇头，眉毛拧成一个结。
我同情地望着费云涵。此刻坐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金融界大亨，而是一个伤心的慈父。
为了让费云涵从悲哀的情绪中走出来，我试着引开话题：“费总，这么多年了，您自己有没有想过，您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情？”
这句话显然问到了重点。费云涵一下把头抬起来。“千秋作家，这正是我想和你探讨的！”
他的态度使我明显感觉到，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是一无所知。这使我十分感兴趣，身子不由自主前倾一些。“您好像已经发现了些什么，对嘛？”
“不能说时有所发现，只能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他歪着头，若有所思，好像在寻找那种感觉。“说出来有些荒唐……”
我鼓励他：“没关系，您说吧。”这本来就不是一件符合常理的事。我在心里想。
好几秒后，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我每次看到那个女人的脸，都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认识她，或者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但又死活都想不起来……”
“您本来就见过她许多次。”我提醒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道，“我知道，我在各种反光物种看到过她无数次了。但我不是因此而熟悉她的，而是……从以开始就很熟悉。这总感觉十分微妙。这么说吧---有时候，我会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个吊死鬼女人好像就是我自己一样！”
我心中发瘆。“恐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也不明白。”他沮丧地说，“我刚才就说了，这只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解释的感觉。要是我能清楚地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就不会如此烦恼、困惑了。”
办公室里沉寂下来。窗外的太难色已经阴暗得如同夜晚了，雨点的声音忽大忽小，还不是夹杂着一两声闷雷。还好我在费云涵进来之前将等打开了，否则我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承受这个可怕的故事。
良久之后，我问道：“费总，我能知道您告诉我这件事，或者是提供这个素材给我，是什么目的吗？”
费云涵神色委顿地望着我。“千秋作家，不瞒您说，从出现这种奇异的现象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迫适应了这种怪病。但最近我发现自己承受不了了，我快要被逼疯了。”
“最近？为什么？”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饱受痛苦折磨的那种无尽的悲哀。“以前，我只是偶尔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在反光物中看到那张脸。所以我只需要在夜晚的时候特别注意别靠近反光物就行了。但最近，我在白天也能看到了……”
他的手缓缓的举了起来，指向我旁边巨大的落地窗，眼睛却没有望过去。“事实上，我一直没说出来而已---从我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窗子上浮现出那张脸了。你肯能没注意到，我一直都不敢望向那边。”
我心中一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虽然什么都没看到，还是感到后备一阵发冷。
“你看不到的，只有我能看到。”他说。
我讲目光收回来，手指撑着额头，长长地舒口气。片刻过后，我问道：“您说，这种情况最近才开始变得严重的？”
“是的，准确说，就是从今年年初开始。”
“您认为这是什么回事？”我换了问法。“您对此有自己的理解吗？”
他不置可否，思忖了好一阵后，带着明显不肯定的语气说：“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这张脸，或者是这种脸的主任在向我传达某种信息，或者暗示着什么。”
“那您认为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绝望的神色。“它在暗示我……要我自杀。”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从皮椅上弹了起来。“费总，您怎么会这样想？”
“要不然，你认为我该怎样理解呢？”费云涵反问道，“一张上吊女人的脸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除了认为它是想把我逼疯或是逼死，我总部可能理解为它是要为我带来幸运和福音吧？”
我一时语噻。半响过后，我问道：“费总，您之前说您现在必须寻求帮助，我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费云涵用求助的目光凝望着我。“千秋小姐，我告诉你这件事有两个目的。第一，我猜想，作为悬疑作家的你可能会经常接触或获悉一些怪异的事，我想看看你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有没有什么见解。”
我思考了一刻---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思考，最后只能带着歉意实话相告：“抱歉，费总，我对于这件事实在摸不到头绪。”
费云涵轻轻颔首，表示理解。“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获得解答的。所以我的第二目的就是，希望千秋作家能根据我的经历写成一本小说---当然，如果你认为有价值的话。”
“您的故事我非常感兴趣，是一个绝妙的悬疑小说题材。”我告诉他，同时试着理解他这样做的理由，：您是希望，这本书出版之后引起大众的关注？
“没错。当然我希望大家关注的不是我，而是这件事本身。这本书的主人公显然会是一个虚构的角色。”他再一次巧妙的提醒我不要暴露他的秘密。“但是关于书的内容，你可以在引言中说明，这是一个根据真实事件改变的故事。”
我想到一个问题。“费总，您不怕这本书出版后，您的妻子和女儿会看到吗？别忘了您的女儿是我的书迷。”
“她们也许会可拿到，起码我女儿肯定会。但我猜测她们不会想到我就是这个故事中主角的原型。她们不知道我来找过你。”他沉默了一下，“她们可能会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和我类似的人。最好她们就是这样想的。”
“这就是您希望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吗？”
“不完全是。”费云涵诚恳的望着我，“千秋作家，你写的每本书都十分畅销，这本书也不会例外。如果很多人都看了这个故事，并且形成一个谈话的话题，那么我想，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分析，说不定有些能对我形成启发。”
我懂了。“你是想通过大众舆论来寻找这件事的解答。”
“是的！”他忽然激动起来，“二十多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受着煎熬---我指的不仅是那张脸所带给我的惊吓，还有对于这件事的困惑。我实在是想不通，这是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身上会莫名其妙地发生这种怪事？我看到的这个女人究竟是谁？她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要干什么？如果有一个人能告诉我这所有一切的答案，我愿意把我十分之一的财产送给他（她）！”
我愣愣地望着他，心里竟不由自主地猜测费云涵十分之一的财产回事一个多么庞大的和惊人的数字。我希望他没看出我的心思。
他确实没看出来。费云涵见我惊呆了，调整脸部的表情松弛下来。“不好意思，千秋小姐，我有些失态了。吓着你了吧？”
“没关系，费总，我理解您的心情。”
“既然说道了钱，千秋作家，请允许我对于这次唐突的拜访和提出的冒昧要求表示歉意。”他说话的方式真的让人感到非常舒服，“这本书出版之后，我愿意付给你一百万作为感谢。”
天哪，可恨又可爱的有钱人！他付一百万好像比一般人买个冰激淋还容易。等等---矜持、客套---我不能太过兴奋而失礼。“啊……不，费总，您太客气了。您提供了您的亲身经历给我作为写作素材，还反过来付钱给我，哪有这种道理？”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千秋作家，你答应了我的不情之请。”费云涵从皮沙发上站起来，再次伸出手来，“我该告辞了。”
我站起来和他握手：“费总，我答应您，三个月内就会让您和广大读者见到这本书。”“那真是太好不过了。”费云涵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将这件怪事和心中的苦闷倾诉出来。现在感觉好多了。”
“能帮到您我十分荣幸。”这也是我的肺腑之言，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要感谢他。
（4）
送费云涵离开后，我回到办公室。现在已经六点过了。但我暂时不想回家。我坐在舒适、柔软的皮沙发上，心绪万千。今天下午这个特殊的来访者，牵动了我若干种复杂的思绪。
首先，我真的要感谢给蕴含。他让我同时获得了下一本书的写作题材和一大笔可观的收入。一百万，就像是从街边捡到这么容易。再加上这本书本身的版税。我想我明年可以大半年不用工作，到国外一个美丽悠闲的地方去好好度个假了。
和费云涵这样的人相处，实在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他拥有每个男人想要的买个女人需要的一切---也许，除了那张时刻伴随着他的恐怖的脸。他魅力十足、风度翩翩、毫无搭架子，说话做事又总是那么得体，不会让你感觉到大人物的那种压迫感。其实他心里十分明白，他所讲的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作家都不会放过---这无疑是一个绝妙的写作题材！但他却再三表示歉意，好像自己真的提出了什么不情之请。这种处事风格会令所有跟他接触的人都感到非常舒服。上帝，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但是，他越是这样客气和温和，就越增加了我心中的负疚感。
有件事，我在他一开始说那件管事的时候就想到了，但我一直没告诉他。
现在，我需要仔细回忆大概两个月钱的一次会面。我要把这两件事情整合起来。
打开抽屉，翻出记录来访内容的笔记本。我往回翻了数页---找到了！没错，2月16日的记录。
为了让听故事的人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必要将2月16日发生的是简要叙述一下。
那天跟今天一样，是和来访者会面的日子。前面来的几个人我就不提了，直接说关键的那个人。
她走进我办公室的那以瞬间，我就意识到这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年龄大概在三十七八岁，有可能实际年龄要比看起来大些，当然是拜高档化妆品和保养品所赐。她相貌出众，身材匀称，气质高雅。身穿一件价值数十万的高档皮草大衣，一条白色水貂披肩随意地披在肩上，在摘下灰色鹿皮手套时，一大块方形钻石在闪闪发光。这女人浑身都在辐射着金钱的光芒。当时我就敢说，她不可能是一个人前来。在这栋大楼的下方，肯定正停着一辆高档轿车，里面坐着司机和保镖。那个时候，我没法准确猜出来她的身份，而现在我显然知道了。
当时，我不知道这种阔太太到我这里来是做什么的，反正肯定不会是为了赚那一点儿“素材提供费”而来。所以我很聪明地提都没提，免得被她笑话。在她坐下来后，我们开始交谈。
阔太太告诉我（态度还算好，没有特别的颐指气使的感觉），自己有一些积累多年的困惑，想和我谈谈。我表示很感兴趣，失意她可以畅所欲言。
配合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我几乎能想起她的原话：
“我二十五岁那年，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这是我第一次婚姻，也将是唯一的一次。我嫁得很好，丈夫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人，他使我们的家庭生活富足、应有尽有。但是从嫁给他的那一天起---或者说，从住进我们的新房那天起，我就感到十分困惑。
房子很大，家具也很齐全、高档。一开始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很快，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个家里没有一件可以反光的东西。你知道，我指的就像玻璃、镜子一类的东西。”
我当时有些诧异，问她难道这个家里的窗子上没安玻璃。
“安了，但是那种不反光的磨砂玻璃。我十分不解---这种玻璃不是一般都只会安在学校的教室里吗？谁会在家里安这种玻璃？这会使房间的采光变得很差。但这好像正式我丈夫想要的。我问他为什么要安这种玻璃，他只说自己喜欢。”
“地板、墙面、衣柜、餐桌……总之家里的每一部分都是有粗糙不反光的材质组成的。好吧，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有一点是我绝对不能忍受的---这个家里的卧室和浴室里，居然没有一面镜子！作家（她以一种严厉的眼神望着我），你也是个女人。你知道镜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仅次于生命的东西。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不爱美的，离开镜子，你叫我怎么活？”
我当即点头表示同意，确实这太过分了。
“后来，我和丈夫做过多次沟通，提出了非常强烈甚至是强硬的要求---我必须要一张带有一面大镜子的梳妆台。我丈夫终于同意了，但条件是，这东西不能摆在卧室，只能放在书房里。唉，算了吧，总比没有强。于是，我每天晚上，我只能一个人躲在书房敷脸和化妆，简直让我想起了画皮里的女鬼。这算是怎么回事？”
“关键是，这还不是最怪异的。我发现，自从我买了那张梳妆台后，我丈夫就几乎不进书房了。他把他要用的资料和用品都搬到了另一间屋。而且，他买了很多块深色的、粗糙的布回来，要求我在使用完镜子之后，要将镜子遮盖起来---对了，家里的电视机和电脑屏幕也是如此。一旦不用的时候，就要用不盖住，必须严格执行。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能想象吗？我每天化妆的时候都要像揭盖头一样掀开一张布，那真是既烦人又滑稽。”
“有的时候，我，后来还有我的女儿，我们难免有忘记替那些东西盖上布的时候。每次出现这种情况，我丈夫就会很生气。他的涵养很好，不至于大发雷霆，但还是会责怪我们粗心大意。唉，我和女儿都感到十分委屈，却只能默默忍受他的这种怪癖。”
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真是兴致盎然。阔太太则继续讲述着她那怪异的丈夫。
“日子长了，我渐渐注意到，有些时候---比如说在外面---我丈夫会看到一些反光的东西。那时，他会露出一种惊恐的神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似的。这真是让我困惑极了。”
“对了，后来我们搬过好几次家。房子越住越大，越来越宽敞、豪华。但‘家里不能出现反光的东西’这一原则却一直延续至今。这条定则在我们家来说，就像万有引力定律一样不容更改。”
当我问到，她有没有问过丈夫这样做的理由时，阔太太牵动嘴角一阵苦笑。
“我怎么可能没问过？我问过无数次。但我丈夫总是拒绝告诉我理由。啊，当然，他也曾说过一些理由，但我听得出来那是敷衍我的，绝对不是真正的理由。唉，我意识到自己必将面对一个充满谜团和不信任的婚姻。可是我又无可奈何。没法过多的责怪我丈夫，因为他在其它方面，都是那么优秀。我爱他。我跳不出他的其他缺点和毛病……只有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敢肯定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当阔太太倾诉完毕后，她急切地询问我，以前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或者对于她丈夫的怪异举止能否做出合理的解释。我告诉她---虽然我写的书中记叙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事，但不代表我经历过那些事（因为有不少是虚构的），更谈不上对身边切实存在的怪事做出解释了。很显然，我让她失望了。
最后，她离开的时候说，要不要以此作为题材写成小说，那是我的自由。但如果我要写的话，务必不能在书中提到她，甚至不能塑造一个和她累死的人物。还有就是，她要我保证不对任何人说起来她来找过我的事。
说到这里，相信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我心中阵阵悸动---这实在是太富有戏剧性了---费云涵夫妇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分别先后来找我，从各自的角度向我讲述了同一件事。这件事最后由我整合起来，构成了一个绝佳的悬疑故事的雏形。
而且，有趣的是，我猜到这本书写出来后，费云涵夫妇都会看到。而他们肯定都会认为这是自己来拜访我之后的结果。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看完我的书后，分别会作何感想。
这个我管不着了。我已经获得了足够重要的东西。这个以真实事件为原型的故事，是我这么多年来遇到的最好的悬疑小说题材，它的框架已在我心中悄然成形。
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个故事会成为我写作生涯的一个高峰。我必须把握好它，借助这个故事，我有可能成为国内最顶级的著名作家，身价自然扶摇直上。
想到这里，我心潮澎湃，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名利双收的可喜局面。
可惜，后面发生的事我始料未及。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5）
仅仅两天的时间，我就构思出了新故事的大体内容，将书暂定为《反光》，故事情节我非常满意。
实际上，在我几个月前会见费云涵的夫人（当时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就曾经想过写这个故事。可惜她那时候提供的材料十分有限，而我又一时没能对她所讲述的怪事找到合理的解释，所以这个构思就被搁置下来。费云涵来找过我之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我只需要给出一个极富戏剧性的起因和结果，再添加一些悬念和故事性十足的情节，一部长篇畅销小说就应运而生了。
我把内容简介和故事大纲发给我的出版社编辑罗敏---一个比我小两岁，拥有像鹰一样敏锐洞察力的额精明出版人。她在第一时间看完了。之后---我知道她很激动---因为她放弃了网上聊天而直接打电话过来。
“天哪！千秋，太棒了！”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了她惯用的夸张语调，“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故事创意来？”
我淡淡一笑。其实她知道我向大众征集写作素材这件事但她就是不说穿，而将赞誉全部归功于我。我想，这是一个聪明的编辑鼓励作者的方式。“你喜欢吗？罗敏。真是太好了。”我迎合着她说。
“喜欢得不得了。我想读者们也会非常喜欢的。”她说，“我保证这本书会大卖特卖！”
“希望如此。”我按惯例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知道，千秋，你是我最放心的作者。我什么时候要你改过稿？这本书具备了读者想要的一切---悬念、故事、惊悚、情感---所有的要素都集齐了……嗯，只有一个建议。”
“哦，是什么？”
“这本书你打算只写一本吗？”
“那你的意思呢？”其实我已经明白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如果这本书非常畅销的话，读者会觉得不过瘾，他们会期待续集或者前传什么的。”
我思索了一下。“可是，这个故事的结构好像不适合写成好几部。”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显然罗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错，”她承认道，“如果写成分好几季的那种长篇，确实有点勉强……但是，我觉的起码两本书是能够做到的。”
“上下部？”
“对，你在第一部中留下一些悬念和疑问，然后用我第二部来补充和揭秘。当然，人物和情节就得再扩展开些才行。”
“罗敏，你是在增加我的工作量。”我家装抱怨，实际上在心中肯定她的提议。
“也是在增加你的收入，亲爱的好好思考下吧。”
聪明的女人。我挂了电话后，莞尔一笑。将一个绝好的题材挖掘到最大程度，就像开采金矿和煤田的矿主一样贪婪---这就是她们这些人的工作。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把这本书写成两部，我的版税也会翻番。
分为上下部的新的故事大纲在四天后发给了罗敏。她非常满意，立即上报选题。一番讨价还价后，确定了我的版税收入。合同里希望我三个月就能将稿子交出来，正好，这也是我和费云涵约好的。我毫不犹豫低签字了。
（6）
我承认，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找到了久违的创作激情。不仅是利益的诱惑---这个精彩的故事几乎把握自己都打动了。有时候，我会像读者一样强烈期待着后面的剧情，从而推动着我快速地写下去。结果，本来预计7月份完成的书稿，六月初就交给出版社了。
这种情况显然对于我和出版方来说，都是可喜的。我提前获得了假期，而出版方能够赶上暑假这个黄金档期。7月中旬，我的新书《反光》开始发行了。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出版公司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在这本书的包装宣传上。罗敏告诉我，这是他们今年最强档的重点书，他们对这本书的期望恐怕比我还要高。
事实证明，我没有让所有人失望。这里的所有人指的是读者、书商和我自己。新书上市两个星期后，图书销售报表显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反光》就卖了将近50万册，跻身图书销售榜前十位。出版方高兴的发疯，不仅提前将稿费如数打给我，还向我表示，一个月之后这本书就会开始加印。更贴心的是，出版公司问我要不要去马尔代夫度个假，所有费用当然由他们承担---他们希望我能在休闲放松之后尽快开始第二部的创作。我礼貌性谢绝了，表示愿意留在国内帮助宣传新书。实际上，我现在确实对马尔代夫不感兴趣，我期待的是更长远的效益。
我跟费云涵打了电话，告诉他新书出版了，而且相当受欢迎。费云涵告诉我，他女儿在上周就已经把书买回来了，但他自己由于工作的原因，没来得及细看。但只是粗略翻了一下，他已是非常满意。我告诉费云涵，这本书只是第一部，还会有第二部。费云涵显得很有兴趣，对我说，第二部出版后，他会再付给我一百万。听到这句话，我快因为巨大的喜悦而撑不住了，表面上却必须努力维持平静，这真难。
费云涵要我提供他一个银行帐号，好把之前说好的一百万汇入我的户头。我假意推脱、欲擒故纵，知道费云涵表示，如果我实在不愿提供帐号，就只有亲爱给我送来，我才“勉为其难”地告诉了他一串我早就背好了的数字。可怕的是，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虚伪而感到羞愧，也许在文艺圈混久了的人都是这样——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一百万就像之前设想的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加上我的稿费，我一下就拥有了一大笔钱。当然，我之前也不缺钱花，但毕竟同时获得这么多收益，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看着我日益增加的知名度、影响力和不断飙升的身价，欣赏着我户头上那令人赏心悦目的数字，我想到在第二部出版后，这种情况还会再出现一次，我明白我获得了之前预期的一切。随之产生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几乎使我感到眩晕，我知道幸运女神降临在了我的身旁。
但接下来发生的是表示，幸运女神只是路过罢了，她走的如此之快，简直令我措手不及。
《反光》出版后的一个月，在一个上午，我接到了罗敏打来的电话。
“千秋这是怎么回事？！”她突兀地发问，搞的我莫名其妙。但我从她焦虑和气恼的语气中听出，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怎么回事？”我有不好的预感。
“你没上网看新闻吗？”
“没有，我今天还没打开电脑呢，怎么了？”
罗敏长吁了一口气，好像在把胸中的闷气拍出来。“那你赶快打开电脑……算了，我等不及你慢慢看新闻了，直接告诉你吧。”
我焦虑的握着手机。
“今天早上的新闻，我刚才才看到，让我震惊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是关于你的，千秋！那则消息披露说，你出版的这本新书《反光》，和另外两个作家写的新书几乎完全一样。现在，你们三个都涉嫌抄袭，而情况恐怕对你最不利！”
我呆了。“你说我的书和另外两个人的书完全一样？什么意思？哪些地方一样？”
“我不知道，我又没看过他们的书！网上那则消息说，除了任务名字不一样，题材和内容都差不多。”
“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千秋。”罗敏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严肃口吻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不知道！”我着急地说，“我十点过才起床，之后就吃了点早餐……”
突然，我意识到她这个问题的真是意图。“罗敏，你怀疑我抄袭？”
“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借鉴过某人的故事构思？”
我气呼呼地说：“别说得这么委婉，抄袭就是抄袭，什么借鉴不借鉴的！”
“好吧。”她懒得跟我绕弯子了，“你抄袭了吗？”
“如果我说我没抄袭，你会相信吗？”
她回答道：“我相信，千秋。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假话，何况，我必须相信你，因为我是你的责任编辑，咱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一方面说会相信我，一方面又暗示我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我十分生气。我的声音几乎都有些发抖了：“罗敏，你听着，我不需要你勉为其难地来相信我。如果你们怀疑我抄袭了，那就尽管去调查吧，只要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抄袭，我愿意拿稿费的十倍来赔偿给你们！”
说完这句话，我狠狠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摔到桌子上。
我走到阳台上，深吸了几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地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见鬼，腾讯网的首页上报道！我之前还寄希望于这则消息是源于某个不知名的小网站，现在看来，怎么都不像是空穴来风。
我快速浏览着这则消息，大致上就是罗敏刚才告诉我的内容，只是得知了一些更具体的情况——一个叫安玟的女作家，和一个叫渔歌的新人作者，分别写了一本叫做《镜中的女人》和《诡脸》的悬疑小说。报道称——“这两本书和著名女作家千秋的新书《反光》在内容和题材上几乎如出一辙”‘“很明显，三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涉嫌抄袭”；“读者和书迷非常不满，强烈要求国家新闻出版总署调查此事，查出抄袭者。否则会助长文学界的抄袭之风。”
我的眉头越皱越拢，几乎成为两条绞在一起的绳子。就像刚才罗敏说的，情况看起来似乎对我特别不利。虽然报道上没有明确说我抄袭，但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暗示我的可能性最大——“一位千秋的书迷表示，她非常失望，如果查明千秋有抄袭行为，她将永远不再购买千秋的任何一本书”；“也有书迷表示，就算千秋的真的抄袭了，但只要她能公开道歉，大家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毕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该死，该死！我猛地将鼠标摔倒一旁，气得我七窍生烟，简直想将电脑屏幕砸烂。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我正在气头上，懒得去接，但打电话的人却异常执着，竟然一直不挂机。手机铃声让我心烦，为了让它不再响，我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千秋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谁？”我没好气地回答。
“我是新津晨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关于您的新书和另外两部作品出现巧合的事。也许你愿意通过我们报纸向广大读者做一些解释，假如您有空的话……”
“抱歉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我也没空。”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半个小时内，我又街道了不同媒体打来的两通电话，全部被我不客气地回绝了。这些急着一方面令我反感，一方面又令我钦佩，他们真的是神通广大——我从没有公布过我的手机号码，但她们还是能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到，准确无误的找到我。可是她们没选对时候，我现在心烦意乱，不想见任何人。况且我确实不知道该告诉他们什么，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为了不再被骚扰，我把手机关机了。
我正想在网上搜索一下关于那两个作者和他们作品的信息，门铃响了。我翻了下眼睛——天哪，该不会是那些记者找到我家里来了吧？
“是谁？！”我冲着们的方向大吼一声。
“是我，千秋。”
罗敏的声音，我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将门打开。
我的责任编辑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意思歉意。她的口气比起在电话里明显软了下来。“对不起，千秋，我相信你没有抄袭，真的。”
我无法再对她生气了。“进来说吧。”
这个女人，刚才还一副歉意的样子，进门之后不过五秒钟就露出本色了。“不管怎么说你怎么能挂我电话呢？而且后来还关机了！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一下倒在沙发上，仰面叹了口气。“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不希望那些记者一直骚扰我。”
罗敏坐过来，盯着我。“记者这么快就找到你了？那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扭头望着她。“你叫我说什么？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连那两个作者都不认识，跟别说他们的作品了。这种状况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天知道怎么会发生这么巧的事情！”
“你认为这是巧合？”罗敏蹙了下眉，“以我在出版界呆了这么久的经验来看，如果两个作者写出了同样题材的作品，尚有可能巧合，但是三个人——而且是在如此接近的时间里写出了同样内容的书，这种概率太小了，几乎不可能的。”
罗敏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他们的书分别是在什么时候出的？”
“我查了，第一个出的是哪个叫安玟的女作家，她那本《镜中的男人》实在今年六月出版的；《反光》是在七月出版的，所以你才是第二个；而那个叫渔歌的新人写的那本《诡脸》上周才上市，也就是八月初，他是最后一个出版的。”
我惊讶的长大了嘴。“时间这么接近！我们三个人出书的时间分别只相差一个月！”
“很蹊跷，对吧？”
“你看过她们的书吗？”我问
“你说呢？”罗敏望着我，“我今早才得知这件事，怎么可能已看过她们的书了？”
“内容简介呢？”
“网上应该能查到。”
“我马上查一下。”我走到电脑桌旁，打开搜索引擎，分别输入这两本书的书名和作者，很容易就找到了相关的介绍。罗敏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几分钟后，我们基本了解了——安玟是一个不太出名的作家，以前也就在杂志上发过几篇短篇稿，两年前出国一本书，没引起太多关注，《静中的女人》是她出的第二本书；而渔歌是一个网络写手，更没有名气，这本《诡脸》是他第一次出版实体书。
作者简介没有什么太多值得关注的，重点是这两本的内容简介，看得我瞠目结舌，喉头发紧。
网上那则消息没有说错，这善本书实在是太相似了，简直就像是一起诞生的三胞胎！三本书描述的，都是一个主人公会在反光的东西里看到一张恐怖的脸，而且这张脸是一个女人上吊的模样！
作为悬疑小说的介绍，自然不会将剧情透露太多，更别说结局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仅仅是看到这个大致的内容简介，都会立即想到“抄袭”这个词。
“见鬼了！真的额完全一样！”罗敏在一旁惊叹道，这才令神情惘然的我想起还有她的存在。我刚才整个人都呆掉了，几乎忘记了身边的一切。我离开电脑桌，做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盒女士烟，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一口。吸的太猛，导致肺部不适，引得我接连咳嗽。
罗敏坐过来挨着我。“我以前从没看过你抽烟啊，最近才抽上的？”
我摇头。“一直都抽，只是抽的很少。”
罗敏叹了口气，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用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我也是，只有心烦的时候才抽两支。”
我们两个女人就这样靠在沙发上，吞吐着厌恶，许久没有说话，沉溺在各自的沉思中。终于我发现香烟不能使我清醒，只会让我陷入更深的迷雾。我将烟灰缸拖过来，伸手将烟摁熄，问道：“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抄袭，百分之百是抄袭。”罗敏说出自己的杰伦，然后望着我，“当然，我不是说你。”
我没有说话。
“你觉得呢？”她问我。“会不会是他们两个人抄了你的？”
我抿着唇思索了好一阵。“老实说，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我在出版之前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这本书的情节，也没有在网上发不或预告过，她们怎么可能得知书的内容？除非……这两个人都是超级黑客，能盗取我电脑中的资料——但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确实。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恐怕就不会选择当什么作家了。”罗敏将烟熄灭，“你仔细想一下，这本书在写之前，你真的没跟别人讲过故事内容吗？除了我。”
我认真思索了良久，回答她：“我可以十分肯定说，我除了发给你看过内容简介和故事大纲之外，再没别人知道了。连我的助手小雅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你那里出了问题吧？”
罗敏身体弹了一下，就像在草地散步时看到了蛇。“你怎么怀疑起我来了！”她尖声道，“我是你的责任编辑，出了问题，我也要一起承担责任的！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你别那么激动。”我觉得她尖溜溜的声音令我更加心烦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你的电脑获取了关于这本书的信息。”
她不耐烦地接连摆手。“绝对不可能。好了，别再探讨这个问题了。”思忖片刻后，她问道，“对了，你这本书的题材是怎么来的？”
我微微张了张嘴，想起了费云涵和他的夫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罗敏说。“嗯……你知道，我有间工作室，专门接待一些来提供故事素材的人。”
“我知道。你直接告诉我，是谁向你提供的这个素材？”
我变得局促起来。“……抱歉，罗敏，恐怕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费云涵的。
罗敏一双眼睛蹬着我：“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打哑谜！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提供故事素材的人要我保证，绝对不能把他的名字和身份告诉任何人。”
“我想那应该不包括我吧，你的责任编辑！”
“我想他指的是所有人。抱歉罗敏，我……答应了他。”
我们对视了好几秒钟。
罗敏吐了口气，摊开双手。“千秋，这样你叫我怎么详细你？”
我一下拉住她的手。“你必须相信我！罗敏，我只是收集了素材，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艺术加工，我绝对没有参考任何人的……”
突然，罗敏伸出一只手，失意我停下来。她一脸严峻，似乎想到了非常重要的问题。
“千秋。”她凝视着我，“你看，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个提供故事素材的人，不止找过你一个人。他还把这个故事素材提供给了另外两个作家。”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罗敏说的话提醒了我，仿佛让一个身处迷雾森林的人一下看到了出口。
我之前又恼又急，几乎丧失了冷静的思考能力。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假设。
但是，这可能吗？费云涵不是说，这件事情他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吗？难道他骗了我？可是，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
“千秋，你在想什么？”罗敏打断了我的沉思，“你觉得我说的这种情况有可能吗？”
我望向她，语气不那么肯定。“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应该做出这种事来。”
“你对他了解多少？他是你熟知的一个人吗？”
“不算……但他说过只跟我一个人讲过这件事。他是一个很真诚的人，我觉的他会不会骗我。”
罗敏翻了下眼睛。“如今这念头有谁是值得完全相信的？好了，别在这里猜测了，打个电话给他求证吧。”
我感到为难。费云涵刚在我的账户上汇入了一百万，关键是他承诺还要付我一百万（第二部出版后），现在要我打电话去责问他有没有对我说谎，叫我怎么可得了口？
罗敏见我还在犹豫，有些着急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的接起电话。“主编，我正在千秋家里……什么？”
她皱着眉头聆听了一阵，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告诉她。”
她挂了电话，我立刻问道：“主编说什么？”
罗敏说：“有几家报社的记者找到我们出版公司那儿去了，要求我们或你出面回应这次的事件。”
“该死，真是阴魂不散！”我骂道，“被我回绝后，又找到出版商那里去了！”
“你是怎么回绝他们的！”
“这很重要吗？”
“当然了，快说。”
我无奈地吐了口气。“他们要我通过报纸向读者做一些解释，我当时正在心烦，就不客气地说无可奉告，然后就挂机了。”
“哎呀！”罗敏叫道，“你怎么能得罪记者？现在这种状况下，能不能取得有利形势，就全靠他们了呀！主编让我告诉你，明天下午你必须配合着我们一起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努力澄清事实。现在主编正在饭馆里好酒好菜地伺候着那些记者呢，你却……唉！”
罗敏这番话让我激起一身冷汗。我这才意识到之前太意气用事了。深感后悔。我焦急地望着罗敏。“明天就举行新闻发布会？你叫我跟记者说些什么啊？”
罗敏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下手表。“主编催我赶快回去了，帮他应付那些记者，还要准备明天新闻发布会的事。你一会儿理科就跟那个提供故事素材的人打电话，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但是，如果他不承认提供给别的作家，怎么办呢？”我问道。
罗敏想了想。“总之，你今天要准备好一套说辞，在明天的发布会上公开表示的作品绝对是原创。另外，你要预想好某些刁钻的记者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提前想好回答，别到时候被问个哑口无言，那就不秒了。”
罗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我说道：“总之，明天的新闻发布会非常重要，如果能获得媒体的信任和支持，反而是对你的一次极好的宣传；但如果没掌控好，那就糟了。”
说完这句话，她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7）
罗敏离开后，我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不能再碍于情面了，我拨通了费云涵的电话。
他很快就接了起来。“千秋小姐，我正准备一会儿打电话给你呢。”
我一愣。“费总，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对，早上我看到了这则消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听到他这样说，我心里一下凉了半截——他居然问我这是怎么回事？那我还有必要问他吗？
费云涵见我没说话，大概猜到了几分。“千秋小姐，我能猜到你心里的疑问……但请你相信我，我看到这则消息后的震惊和疑惑，丝毫不亚于你。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作家也会写出相同的题材。这件事情，我绝对只跟你一个人讲过！”
他说得斩钉截铁，让我无法不相信他。“费总，我就是想打电话来向您求证一下。既然您这样说，那我想一定是在其它方面出了问题。”
“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这件事情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
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在他面前我不愿藏匿任何心事和情感，我坦白地告诉他：“……是的，现在一些读者和媒体似乎在质疑我抄袭。”
电话里沉默了一刻。“千秋作家，你是不是希望……我能出面帮你澄清？”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连摇头，忘了他根本不可能看到。“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那样会暴露这个故事主人公的原型就是您。”
他的语气充满歉意。“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蹊跷的事。”
“没关系，费总，我能理解。”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如实相告。“明天下午，我的出版公司要举行一场记者招待会，要求我出席，当面回应质疑。”
“……哦，哦。”
隔着电话，我还是能感受到费云涵的不安。“费总，您放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回答记者的提问，不会把您说出来的。”
“谢谢你，千秋。”
“那么，没什么事了，我挂电话了。”
“等一下。”他喊了一声。“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您问吧。”
他迟疑了许久才说出来。“千秋作家，我知道你当然是谈不上抄袭的。那么，你认为那两个作家有没有抄袭你的作品呢？”
这个问题刚才罗敏才问过，但我还是再次思考了一番。“我不知道。我认为可能性不大。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内容，况且这三本书出版的时间挨得太近了，他们不可能是在看到我的书之后才抄袭的，那样时间上无论如何都来不及。”我没有告诉他其实那个叫安玟的作者比我还出得早。
“那么，他们俩互相之间有没有抄袭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不认识他们。”
“是的……”费云涵尴尬地笑了一下。“这是个傻问题。”
“费总，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呢？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太好奇了。假如那两个作家没有抄袭，那他们怎么会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呢？”
我本来想说，这也正是我感到困惑的。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费云涵的夫人！
当我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全身就像被电殛了一下。对了，费云涵说过他只跟我一个人讲过这件事，但他夫人可没这样表示过！她完全可能找好几个人倾谈。
但是，我又想到，费云涵的妻子不是说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这么怕反光的东西吗？也就是说她应该不知道丈夫会在反光物中看到一个上吊女人的脸这件事。既然如此，就算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不同的人（其中可能就包括那两个作家），那些人也不能准确地推测出费云涵看到的是什么呀。
除非，费云涵的妻子没有说实话，其实她……
我自顾思忖，竟然忘了自己手握电话听筒。费云涵大概是见我许久没有说话，问道：“千秋作家，你还在吗？”
“喔，是的，对不起，我走神了。”
费云涵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即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我无法告诉他，他的妻子来找过我的事。
我既然一开始就瞒了他，现在只好瞒到底了。我试探着其他的可能性。“费总，我是在思考您问的那个问题。您介意我帮你彻底分析一下这件事吗？”
“当然不介意，这正是我急切想知道的。”
“我只能提供一些假设。比如说，费总，您写网络日志吗？”
“不，我没有时间写。顶多在空闲时发两条微博，但我绝对不会提到这件事。”
“那么，传统的日记呢？”
“也不写，我早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我意识到他想到了什么。“费总，怎么了？”
“等等，你说到日记，我想起来了……我在十多年前，是要写日记的！”
“而您在日记中曾经记录过这件事。”
“没错……但是，我结婚后，害怕家人看到我写的东西，就把日记本撕了，丢进了垃圾箱。后来就再没写过日记。”
“那么，您觉得问题会不会出在这里呢？”我进一步暗示。
“你的意思是有人曾经看过我的日记，得知了这件事？但是……谁会偷看呢？就算有人看过，怎么会在十多年后才将这件事（以小说的方式）公布出来呢？而且刚好和你的小说在同一时期出版，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确实，这是个问题。我又陷入迷茫了。我和费云涵都沉寂下来。
良久后，费云涵说：“千秋小姐，这件事，我再想想吧。总之我有种感觉——这件事十分不寻常。”
“是的，我也觉得不寻常。”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
“好了，费总，千万别再说钱的事了。”我打断他。我不希望他太看不起我。 费云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坚持，只是再次诚恳地向我道谢，之后才挂了电话。
（8）
新闻发布会下午三点钟开始，地点是市中心一家大型图书城十五楼的会议厅。我两点过一点儿就到了那里，现在十一楼的水吧稍作休息。出版公司的老总，主编等人都聚集在了那里，我跟他们寒暄一下，简单地聊了一会儿。之后，罗敏把我拉到一旁。
“你跟那人打电话了？”她问。
“打了。但是他说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件事。”
“他会不会是在撒谎？”
“我看不像。再说了，如果他真打算骗我，我又能把他怎么样？”
罗敏叹息一声。“算了，我就猜到会是这样——你准备好怎么回答记者的提问了吗？”
我捋了一下精心梳理过的长发。“有什么好准备的，我本来就问心无愧，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罗敏瞪着我。“你还真是轻松啊，我们都比你紧张。希望你到时候真的能应对自如。”
我扬了下眉毛，优雅地坐到一张皮椅上，接过侍者递给我的一杯柠檬水，显得悠然自得。罗敏看到我这副模样，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我看她想要发作，但碍于旁边有许多人，她忍了下来。
其实，我的轻松姿态是假装出来额，我心里实际上很紧张。以前出席新闻发布会，多半是宣传新书或担当嘉宾。但这次，是要像庭审一样接受盘问。虽说我的确没有抄袭，但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一点，这是最大的问题。另外，要为费云涵保密也是一个难点。如果我无法说出提供故事素材的人的名字，记者会不会把这当作一个疑点？他们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吗？
我不知道罗敏有没有看出我是在强装镇定，反正她没有揭穿这一点。她吐了口气，将一把皮椅拖过来，坐在我对面，严肃地盯着我。
“听着，千秋。”她压低声音，耳语般地说，“收起你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认真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对你非常重要。”
我稍微专注了一些。
“一会儿记者提问的时候，不可避免会问到关于抄袭的问题。我们希望你能在回答这一类问题的时候，不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而要微妙地暗示出——有可能是那两个作者抄了你的。”
我微微一愣，避重就轻地问道：“你说的‘我们’是指的哪些人？”
“主编和我，或者还有老总。”
我蹙起眉头。“但我认为他们不太可能抄了我的。”
“我知道。”罗敏左右四顾了一下，像间谍在交换情报，“我们当然也分析过了，的确不太可能。但你还是得这么说。”
“为什么？”
“原因有两个。”她把声音压的更低了。“第一是，现在媒体和公众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一起抄袭事件，如果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让他们认为你其实是无话可说；第二，我们分析，另外那两个作者和他们的出版商，肯定也会在近期回应此事。如果被他们先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所以……”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小声一些。”罗敏拉了我一下，“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我思量着：“你叫我怎么先咬他们一口？我又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抄了我的。”
罗敏眼睛向上翻了一下。“老天啊，要是我们有证据的话，那还用得着在这里商量对策吗？早就出示给记者了！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只是要你暗示他们抄袭。暗示，懂不？不是叫你直接指出！”
“你的声音有点大了。”我提醒她，“这里有记者吗？”
“记者在会场，这里基本上都是我们的人。但这种事情使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虽然我明白罗敏说得有理，但我还是觉得有违道德。“这样做算不算是诬蔑？”
“当然不算，你又没明说什么。再说了，文艺圈的人每天都在互相诬蔑和攻击，这是这一行的生存法则，你懂得。”
我不说话了。
罗敏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两点五十了，我们得准备进场了。灵活应对吧，千秋，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和出版公司的人一起乘坐电梯到十五楼的会议厅。借助电梯里的镜子，我审视着自己的妆容——今天我打扮得比较素雅，只上了点儿淡妆，希望给人的感觉是知性胜过美艳。我深吸了一口气，和一群人一起走进会场。审视着自己的妆容——今天我打扮得比较素雅，只上了点儿淡妆，希望给人的感觉是知性胜过美艳。我深吸一口气，和一群人一起走进会场。
“千秋，千秋来了！”我听到一些激动的呼喊，显然不会是来源于见多识广的记者，我一边走向主席台，一边扫视着台下——老天，人比我想象中要多上好几倍。除了各路记者之外，还有众多书迷。见鬼，这又不是签售会，是谁邀请书迷来的？
我的脸上可不敢把这种不满情绪表现出来。我在台上就坐之后，伸出手微笑着跟书迷们挥手致意，尽量表现出一种底气十足的模样。很快，工作人员要求现场安静下来，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主持人先将台上的主要来宾作了介绍，然后对到场的各位媒体朋友和热心书迷表示感谢。接下来，出版公司的老总作了一番开场白，主要是表示出版方的态度——他们对这次的事件深感震惊，希望能通过媒体告知公众事实（我们单方面的事实），并对抄袭行为表示出了强烈的谴责和鄙视。老总说，凭他和我多年的合作，他百分之百地了解我，坚信我的作品是绝对的原创。接下来，他把时间交给了记者，示意记者可以向我自由发问。
第一个提问的是文化周刊的记者。“千秋女士，据我所知，您是第一个对这次的事件做出正面回应的作者。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得治这件事的？”
“昨天上午。”我回答他。
“怎么得知的呢？”
“我的出版编辑告诉我的，然后我立即上网，看到了那则消息。”
“您当时的感觉是什么？”
“非常震惊，以及……愤怒。”
“您愤怒的原因是？”
“这本书，”我做出一种愤慨而痛心的表情，“是我通过收集素材，然后精心构思并倾力创作的一部新作。耗费了我大量的时间、精力和心血，是我用无数个辛苦熬夜的晚上和低质量的简易晚餐换来的，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一部作品。但我没想到，竟然会有另外两本书和我的作品在题材和内容上如此接近。我不知道这个题材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但我敢保证，我是这个故事最早的，也是唯一的创作者。我现在只觉得很后悔，也许在题材保密这方面，我做得太不够了。我会通过这次的事件汲取教训。”
说完这番话，我不易察觉地瞟了右侧的罗敏一眼。我看到她满脸通红，灵活发亮的眼睛兴奋地望着我，分明就是在说——你说的太棒了，千秋！
这个记者坐了下去，低头记录。第二个记者站起来问道：“千秋小姐，您说‘题材泄露’的意思，是指另外两个作家可能通过某种途径获取了您的创意和构思吗？”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但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解释。”
“您以前认识安玟和渔歌这两个作者吗？”
“完全不认识，这是我昨天才听到的两个名字。”
“您觉得这个故事的题材可能是怎样泄露出去的？”
“我无法肯定，有太多种可能性。”
“您在写作之前把故事的构思透露给过别人吗？”
“我没有让太多人知道，我在四月初的时候就把提纲发给了我的责任编辑。”从这里起，就开始说谎了。“之后我跟几个最要好的朋友提到过这个故事的一些情节，想让他们帮我参考一下。我想——问题有可能就是出在这里。”
“您的意思是您的朋友把故事的构思透露给了另外那两个作者？”
“不，不可能。”我否定地摇头，“我相信我的朋友们，他们都是我的死党，绝不会出卖我的。我想他们可能无意间透露了出去，或者是他们又讲给了其他一些人听，要不就是在网路上提到过——你知道，我的朋友中有些也是我的书迷，也许他们按捺不住想提前预告一下我的新书的冲动——总之，太多种可能性了，我真的无法确定。不过，是我没有叮嘱他们保密，这是我的错，不能怪他们。”
我本以为那记者问完这问题就该坐下来了，但他还没罢休。“那您向您的朋友们求证过吗？”
“还没来得及，我昨天才知道这件事呢。但我不想找我的朋友们兴师问罪。我刚才说了，这不能怪他们，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可以坐下了吗？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他坐下了，放了我一马。我松了口气。
一个女记者起身问道：“千秋小姐，我们都知道您有一间工作室，成立好几年了，专门接待一些来向您提供故事素材的人。那么，这个故事的素材，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
来了。我就知道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没错，是一个在四月份来拜访过我的一个客人提供的，他说这是他的亲身经历。当然，他提供的只是一个很好的‘点’，而不是完整的故事。绝大多数情节，都是我在这个基础上自己构思创作的。”
女记者点了点头。“您能告诉我们提供故事素材的人的名字和相关信息吗？”
“很抱歉，不能。他在告诉我这件事之前，曾要求我一定要替他的身份保密，他不希望引起公众的关注。”这倒是实话。
女记者显然不满意我这样的回答，她歪着头问道：“如果您能请这个人出面帮您证实此事的话，我想大家也就没什么好质疑的了，您不这样认为吗”
贱人。“没错，但这样的话我将是一个不守信用的人。所以，我宁愿面对你们的质疑，也不能违背我自己的承诺。这是我的原则。”我义正言词严（闹哪样啊0.0义正言辞还是义正词严啊）回答她。
那女记者撅了撅嘴，坐下了。
这时，后排的一个年轻女孩举起了手，我示意她可以提问。
“对不起，”这女孩怯生生地说，“我不是记者，只是您的书迷。也许，我不该在这时候说话的。但我实在是忍不住要说——千秋姐，我追看您的书已经有近十年了。我通过您的作品了解到您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感到很无奈，但我只想从读者的角度说，我是绝对相信您的！”她骤然提高了音量，显得有些激动。“您是一个真诚的人，从您公开征集写作素材这件事上就能看得出来。所以，我相信您绝对不可能抄袭！我永远都支持您！”
上帝啊，这个女孩是您派来的天使吗？她出现得太是时候了！虽然她说的话令才撒了谎的我内心汗颜不已，但我真的被她感动了。我对她点着头，深沉地对她说：“谢谢，非常感谢。”
一些记者转过头去举起照相机对那女孩拍照。我想报道上会出现“千秋忠实书迷现场表示，完全相信和支持千秋”这样的语句。
接下来，又有几个记者提问，问的都不是什么尖锐的问题，而是对我有利的问题，诸如——“假如最后确认是那两个作者抄袭了您的作品，或者您的构思，您会不会诉诸法律？”“《反光》这个服饰是否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这本书是上部，下部您计划什么时候出版？”……我一一作答，尽显我的大度和敬业，出版公司的人也满面红光，有时会配合着我一起回答，现场气氛变得轻松而活跃。显然我们已经掌控了全局。
这时，后排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记者举起了手。我伸手示意她提问。
这个女记者以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千秋作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请问。”我微笑着回答。
这声音不紧不慢，吐出的每个字却充满了怨毒和愤懑：
“说真话，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9）
我的笑容立刻凝滞了，脸上的肌肉变得僵硬起来。
所有的人都回过头去望着这个女人，不明白她是何许人，为何会突然发难。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牵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你心里明白。”
“对不起，我不明白。”我盯着她，回敬道。
“我今天有幸到这里来，虽然没能听到什么真话，但是能欣赏到你出色的表演和精彩的谎言，也算是不枉此行了。”她慢悠悠地说。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主席台上的老总站了起来，愤怒地瞪着这个搅局的女人，另外几个人都呆了。我尴尬地坐在原位，竭力保证镇静。
“你是哪家报社的记者？”老总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不是记者。”这女人慢慢摘下帽子和墨镜，“当然也不能跟台上道貌岸然的大作家相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作者，叫做安玟。”
我惊呆了，安玟！就是那个写《镜中的女人》的女作者！她……居然跑到这里来了！在我和出版公司的人惊诧不已之际，记者们却兴奋了，也许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种戏剧性场面的出现。现在，闪光灯对着这个女人疯狂地闪烁着，她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主编显然看出这个女人来者不善，他站起来说道：“安玟女士，今天是我们公司和千秋作家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很抱歉，我们没有邀请你出席，请你马上离开。”
“太高明了。”安玟讥讽地说道，冲主编竖起大拇指，“你做得很对，立即赶我走是明智的，在我将真相说出来之前。”
“保安！”主编怒不可遏，“把她请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快步走向安玟，他们一人拖住她的一只手臂，几乎想把她架出去，安玟高声叫道：“太好了，这就是你们的本事！把我赶出去，你们就能继续行骗下去了！”
“把她放开！”我大喊一声。两个保安松了手，站到一旁。安玟舒了口气，拉一拉被弄皱的衣服下沿，抬头瞥了我一眼，闷哼一声。
我怒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我撒了什么谎？”
“真的要我说吗？”她挑衅地问道，“你确定？”
“少废话，有话就说——”我差点把“有屁就放”这个不雅的词都说了出来。这个女人快把我气疯了，几乎让我忘了这是新闻发布会现场。我还保持着最后一分理性，否则真想立刻下台铆足了劲给她一耳光。
安玟拖长声音说道：“本来，我来参加你的记者招待会，不是打算来拆台的。我只是感兴趣你会怎么说。如果你说，你的作品只是凑巧和我的构思雷同，那倒也就算了。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说什么自己不慎泄露了故事构思，还暗示我和另外一个作者照抄了你的题材。这实在是让我有点听不下去了。千秋大作家，我都没说你抄袭我，你倒反咬一口，污蔑起我来了。”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过，谁叫我不是大牌作家呢？没法像你这样，搞出这么大的排场来。你这一着可真高呀。你就是吃定了我们这种小作家，不可能像你一样召开什么记者招待会，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撒谎吧？”
我全身都在发抖，现在我杀了这个女人的心都有。我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就认定是我抄了她的。不过我必须保持冷静，记者和读者都看着我呢，我一定要做出强有力的反击，不能乱了阵脚。
“如果你是一个有知识和修养的人，就请你用事实来说话。听你的意思，好像是我抄了你的？你有证据吗？”我压住火气问道。
“好啊，正好这么多记者在场，我就把话说清楚吧，你刚才说，四月初的时候，你把内容简介发给了你的责任编辑，然后你又跟你的朋友讲过这个故事，对吧？”
“没错，怎么了？”
“然后你暗指我们在这之后获知了你的故事构思。但是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三月份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网上连载这个故事了。请问，我怎样盗用你的构思？”
这句话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将我打蒙了，我意识不知该作何回应。
安玟见我说不出话来，气焰更加嚣张了。“别佯装不知情了，你心里清楚得很，我那篇小说是在一个小网站上连载的，引起的关注不是太多，但是却不知怎么被你这个大作家看到了。也许在不知名的小网站上搜寻可以借鉴的题材，是你获取写作素材的方式之一吧？你看了我的文章，觉得这个题材不错，于是……”
“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怒斥道，“谁看过你的什么鬼文章？这篇小说的素材，是……”
我差点脱口而出“是金融巨子费云涵告诉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应吞了回去。该死的！只要说出这句话，就能够救我，但我却偏偏说不出口！
“是什么？说呀，千秋大作家，说不出来了吧？”安玟咄咄逼人地说道，“别装了，要是真的是某个人提供给你的素材，你早就说出它是谁了。为他保密，有这个必要吗？恐怕根本就没这个人吧？但我跟你不同，我有铁一般的证据能证明我的文章写在你之前——我在那个网站上发文章的时间，是无法更改的，有时间戳为证呢。有兴趣的话，你下来慢慢查吧。”
我哑口无言了，这个可恶的女人说这番话底气十足，使我根本就无从辩驳。我本来可以说“就算你的文章写在我之前，也不能证明我抄了你的”；但问题是，我也不能证明我没抄！因为我不能说出费云涵的名字！这关键的一点导致我一败涂地。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垮了，我知道我已经彻底地输给了她，尽管我是被冤枉的！
现在，我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坐在主席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我能感受到主编、老总，甚至罗敏都在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连他们都不相信我了！老天啊，我从没预料到这次新闻发布会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实在是糟透了！
然而，那个天杀的安玟还没罢休，形势一发不可收拾。她见我不说话了，又指着刚才那个表示会支持我的女书迷说：“姑娘，难为你了，要配合着他们演戏。你告诉我，你的演出费是多少呀？”
我不禁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女孩。我发现她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本来就是千秋姐的忠实读者……”
安玟“嗤”地冷笑一声。“行了，这一段没排练过吧？你看，演不下去了？”安玟突然指着主席台上的罗敏说道，“我今天中午在下面餐厅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她（罗敏）在跟你窃窃私语——正在教你台词吧？你老实说，是出版公司要你配合演出的，还是千秋大作家本人呀？”
“别……你别胡说，没有人教我什么！”那女孩明显已经露怯了。
“好吧。”安玟盯视着她，“你不是说你是千秋的忠实读者吗？你追她的书已经有近十年了。那你现在告诉我们，她写过些什么书？你把书名告诉我们就行了。”
那女孩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压力下，她实在是撑不住了，用手挡着脸快步离开了会场。
这下，一切再明显不过了。会场几乎炸开了锅，记者们再也按捺不住兴奋和激动——文艺圈丑闻是他们最感兴趣的题材之一。现在一大半记者拥到主席台面前来（还有一些采访安玟去了），几十个录音机对着我，一大堆问题像炮弹一样疯狂地向我轰炸过来。
“千秋小姐，对于安玟的指责，你承认吗？”
“那个表示支持你的女读者，你之前认识她吗？”
“千秋小姐，请告诉我们实情是不是真像她说的那样？”
“对于安玟提出的疑问，你为什么不再反击了？”（这里少了个”）
“这件事，是不是出版公司和你一起策划的……”
后面的问话，我都听不见了，我头脑里就像是有几百万只蜜蜂在乱飞乱撞，嗡嗡作响。我感到一阵阵眩晕。浑浑噩噩之中，我看到老总拂袖而去，主编等人也跟着离开。他们放弃了我，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独自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知道，一切都完了。
（10）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为了躲避媒体的造访，我被迫整天关闭手机，电脑也不敢打开——网上关于我的报道可能会让我忍不住砸了电脑。我整日窝在家里，哪儿也不想去，在烟酒和零食的陪伴下虚度光阴。这次的事件对我造成的打击和伤害，远远超出我所能承受的范围。
十多天来，和我有过接触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助手小雅，她没打通我的手机，便找到我的住所来了。很显然她通过各种途径知晓了一切，她一句都没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叫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会处理好工作室的事务，然后出门去为我买了一大堆水果和食品，便识趣地离开了。
第二个来访的人是罗敏，我怀疑她来这里的目的是确认我是否还活着——她眼睁睁地看着我从高峰坠落到谷底，按她的理解遇到这种事的人完全有理由自杀——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她跟小雅一样，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只是告诉我她辞职了，离开了我的老东家。她没有提到出版公司对我的态度，我也不想问。我甚至没有质问关于那天那个“女书迷”的事。事到如今，我们俩都身心俱疲了，谁也无法怪谁。她在我的家只待了十五分钟就走了。
之后的好几天，我继续沉浸在孤独和悲哀之中。直到三周后，才迎来了第三个客人。正是他，把我从颓废和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陈思达，我的一个大学同学，算是我最好的一个异性朋友。我们俩在同窗期间互相都有些好感，本来是有机会发展成一对恋人的，但出于各种原因我们没能走到那一步，关系只发展到好朋友就止步不前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不是那种会成为贤妻良母的女人，以前不是，现在就更不用提了。而陈思达也不是一个热衷居家过日子的男人，三十好几了，还是独身一人。
陈思达是一个死人心理医生，同时服务于好几个富豪，定期为他们做心理咨询。他不用每天上班，收入确实普通心理医生的两倍以上——原因是他不但专业精通，人又长得阳光帅气，自然成为了上层社会的宠儿。
陈思达跨进我的家门，立刻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啤酒罐东倒西歪、烟灰缸里堆积成小山的烟蒂和灰烬，各种零食的包装袋散落一地。他再回头注视我憔悴的面容，惊诧得就像看见了复活的僵尸。“发生什么事了，千秋？”
看来这是一个不关心文艺界新闻的人，这倒使我自在了些。“我这里刚刚被抢劫了。”我有气无力地说，倒在了沙发上。
“抢匪还和你一起喝了啤酒，吃了零食。”陈思达坐到我身边，侧着身子看我。“别开玩笑了，告诉我实话。我打你的电话老是关机，就想过来瞧瞧，看来你真的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不想再去回想和叙述我所遭遇的事。我是一个要强的人，不愿得到别人的同情。但是——我突然想到，陈思达是一个心理医生，他现在自己送上门来，我为什么不做一次免费的心理咨询？我不要安慰，我只想获得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和帮助。
想到这里，我将身子坐直了一些，望着陈思达。“你真的不知道关于我的事？”我问他。
“真的不知道。怎么了？”
我思忖着该怎样告诉他这件事。如果要他清楚地了解一起，就必须把费云涵的秘密说出来。我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们心理医生是不是就跟教堂的牧师一样，保守秘密是你们的职业道德。”
“没这么神圣，不过意思差不多。”陈思达说，“你现在是希望我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和你谈话？”
“……也许吧。”
“为什么不能是作为朋友？”
“我希望获得你的专业意见。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很困惑、迷茫。”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无助了，我始终是个女人。
陈思达盯着我看了一阵。“好吧，你说吧。”
说完这句话后，他好像立刻就进入了专业状态，“看着我的眼睛。”他要求道。我照做了。然后，他以一种深沉的、带有心理暗示的语调对我说道，“现在，尽量放松。记住，要百分之百地信任我，告诉我一切，不要有一丝隐瞒。”
他的话就像是具有某种魔力，是我很容易就敞开了心扉。“你知道费云涵吧？”
“当然知道，你说的是那个执全国金融界牛耳的费云涵？”
“没错，就是他。”
“他怎么了？”
“四月初的时候，他来找过我。我当时很惊讶，像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拜访我这样一个写书的作者……”在陈思达的引导下，我清楚地将整件事的过程叙述了出来。当讲到因为答应了要替费云涵保守秘密，我不得不在新闻发布会上遭受质问和委屈，陷于尴尬处境的时候，我终于留下了眼泪。当天我都没有哭过，但是在陈思达面前，我变得毫无保留。我自己都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我只知道当我把这一切全都讲完后，我已经扑在了陈思达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陈思达显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了。我之前要求他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和我交流，他大概是真的进入了职业状态，对我现在的举动有点手足无措。他没有抱住我，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同时递了一张纸巾给我。“好了千秋，别哭了，让我帮你分析一下。”
我重新坐直，用纸巾拭干泪水。“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他微微摇着头。“你说的这件事情，真是太奇怪了。作为心理学研究者，我会接触到各种关于人类异常心理和行为的古怪案例。运用专业知识和经验，我总能找出成因或原由。但是说实话，你告诉我的这件事情，我无法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起码目前不能。”
我已经将情绪控制住了，心情平复下来。“你指的是哪方面？费云涵？”
“不只是他，整个事情都让我捉摸不透。比如说，那个叫安玟的作者，从她的行为模式来看，她好像真的认为是你抄袭了她的创意，而不是像是在故意污蔑你——抱歉，千秋，希望你不要不高兴。我是就事论事。”
我没有说话。我恨透了那个姓安的女人，但我又不得不承认陈思达分析得有道理。
“当然，我是百分之百地相信你不会抄袭的。”陈思达接着说，“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才这样说，而是因为这实在不合情理。”
“为什么？”
“别慌，这个我一会儿会慢慢分析的。现在想说我认为最怪异的几点。第一当然就是费云涵告诉你的，关于他会在反光物中看到一个上吊女人的脸这件诡异的事。我们首先要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你怀疑他在骗我？”我蹙起眉头，“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无聊到这种程度吧？”
“当然不会是因为无聊。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总是有某种目的的。”
“那你能不能拍段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陈思达用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毕竟我没有和他当面接触，无法准确得出判断，但我倾向于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在你们心理学上，有过这样的案例？”我问道，“一个人在镜子或反光的东西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
床上双眉紧锁。“这种案例的确是有的。但问题就是，出现这种情况的人，指挥使严重的精神病患者。但费云涵明显不像……而且，他说自己在二十一岁起就出现这种状况了，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年！这就是不合逻辑的地方。假如他精神不正常，不可能只表现在这一个方面，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无人知晓。当然，他更不会在事业上发展得如此成功，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我问道。
“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费云涵出于某种特殊的目的编了一个故事给你听；第二就是他真的遇到了一种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
我打了个冷噤，觉得后背有些泛凉。这个问题我以前没有去细想，只是把它当作一个绝好的小说题材。现在听陈思达这样说 ，才感到真的很可怕。
陈思达接着说：“费云涵的经历是第一个怪异的地方。第二就是，为什么在你以此为题材写出小说之后，会出现另外两本类似的书呢？”
这正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十分期待陈思达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
陈思达表情平静，颔首不语，像一个棋手端注棋盘，思考着如何走一步。许久之后，他竖起三根手指头。“我认为只有三种可能。”
我专注地望着他。
“第一种可能性是，你们三个作者之中，确有抄袭情况。”没等我开口。他便解释道，“但是刚才我就说了，这种可能性是最低的，因为实在是不合情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了。”
他凝望着我，“想想看，不管是谁在抄袭，怎么会抄得这么彻底呢？据你说，三本书都是写的一个人在反光物中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上吊女人的脸。假如真是抄袭题材，那抄袭者完全可以做些改动，这样就没那么明显了——比如说，改为看到一张怪物的脸。或者是一个被杀死男人的脸。为什么非得要是‘上吊’的‘女人’的脸呢？这样原封不动的抄袭，会不会太蠢了？”
我紧抿着嘴唇，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其实，作为一个写作多年的作者，我也该想到这一点的。但我起初是被气晕了头，后来又悲哀过度，始终没能做出像陈思达这样冷静而又具有逻辑性的分析。现在我觉得清醒多了，赶紧问道：“那第二种可能性呢？”
“第二种可能性其实你和你的出版编辑当初也想到了的——费云涵，或者他的夫人会不会将这个故事的题材透露给了好几个作者？”
“那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
陈思达摇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我们这样来想，费云涵多次提醒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见他非常在意这件事的保密性。这样的话，他不太可能将这件事告诉太多的人。但显然，如果这件事情流传出去，对他是很不利的。”
“那他的妻子呢？”我问。
“也不太可能。她来找你，是因为你开了一间工作室，公开对大众征集写作素材，所以她才有理由来找你，借机想你倾诉。但另外两个作者又没有这样做，她有什么理由主动找他们呢？而且就像你说的，她来找你，是因为她认为你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当然，她更想不到费云涵本人会来。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她并不知道费云涵在反光物中看到了什么，所以她不可能告诉别人全面的情况。你能得知，完全是巧合。”
“你好像丝毫都不怀疑费云涵夫妇会串通起来……”
“我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又排除了。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们夫妻俩唱这种双簧有什么意义，也想不通他们有什么目的。想想看吧，这对夫妇是全国最富的人之一。他们做这种事不管是为名、为利，都说不过去。”
我承认这是事实。陈思达说到这里，两种可能性几乎都被推翻了。我思索了一阵，不解地问道：“你说还有一种可能性？但我怎么想不出来，除了这两种情况外，还有什么可能？”
陈思达将身子向我倾过来一些，望着我：“你是个优秀的悬疑小说作家，你的逻辑思维和分析能力也应该是一流的。千秋，你真的想不到还有一种可能性吗？”
在他的提示下，我仍然是一筹莫展，只能茫然地望着他。
陈思达叹出口气：“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千秋，听好了，最后这情况，才是我觉得可能性最大的——除了费云涵之外，还有另外的两个人，他们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怪事。也就是说，另外那两个作家笔下所写的，是和费云涵有着相同经历的两个人。”
（11）
我愣住了，陈思达说的这种情况，我确实没有想到。我之前一直以为这种怪事只可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现在他提出这种大胆的设想，我意识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
“你是说，还有 另外两个人也跟费云涵一样，会在反光物中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上吊女人的脸，而安玟和渔歌那两个作者得知了这个题材后，将其改编为小说，所以才会和我的撞车？”我怀疑地问道，“这可能吗？会不会太玄乎了？”
陈思达将指尖合拢竖起，顶住下巴。“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可能性，但说到玄乎——假如我们相信费云涵说的话，那就等于是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怪事——那么，这种事情既然能在一个人身上发生，为什么不能在多个人身上发生呢？”
我缄口不语。 陈思达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值得特别注意的问题——这三本题材相同的书，都是在近期出版的。想想看，费云涵说他出现这种情况已经二十多年了，但他是最近才来罩你，告诉你这件事的。而另外那两个有着相同状况的人，会不会也是如此？为什么他们三个人都是在近期才将这件事说出来呢？这其中必有原因！”
我转动着眼珠，想到了费云涵对我说过的一些话。“对了，费云涵说，这种情况是从今年年初开始才变得严重的。而且，他认为那张恐怖的脸在向他传达某种信息，或者说在暗示着什么……”
“他认为是在暗示什么？”陈思达迫切地问，“他有没有告诉你？”
我想起了费云涵当时表现出来的绝望的神色。“他认为……那张脸在暗示他自杀。”
陈思达身子朝后仰了一下，相识倒吸了口凉气。随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内踱了几步，然后停住：“这件事，狮子啊是太蹊跷，太不可思议了。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思达俯下身来盯着我说：“而且，可能正如费云涵预感的那样——这件事是某种危险的象征。”
我和陈思达对视着，好一阵后，我说出内心的真实感受：“你……把我吓着了。”
“没什么好怕的。”陈思达向我宣布，“千秋，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件事了，我会陪你一起将这件事差个水落石出！”
我惊讶地问：“你不用工作吗？”
“这个星期不用。和我预约好的一个富商临时有事到国外去了，等于放了我一个假”
“你为什么想要调查这件事？”
陈思达双眼发亮，闪出兴奋和期待的光芒。“这件事太让我感兴趣了，彻底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非常想知道我的诸多猜测是不是正确的；另外，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很想帮你浓情此时，洗清你所受的委屈。”
我向他投去感谢的一瞥，随即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陈思达是个思维清晰、做事业极具条理性的人。“首先当然是验证我说的‘第三种可能性’是否真是如此。”
“怎么验证？”
他想了一下。“为了表示慎重，我们最好是青紫去拜访那两个作者。”
“什么！你要我去找安玟。”我大声叫道，“我看到她只会想撕烂她的嘴！”
陈思达考虑到了我了抵触情绪：“那好吧，我们去找那个叫渔歌的作者。”
我有些不太情愿。“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作为心理学专家，陈思达从我的态度中读出了我的顾虑。他蹲在我勉强，对我说：“千秋，你知道弄清楚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所以，现在不是放不下面子的时候。你必须有所行动，才能洗清委屈！难道你希望大众一直这样对你误解下去吗？”
他的话像一根尖针，直接刺到我内心深处，是我清醒地意识到我该怎么做了。我对他点头道：“是的，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查渔歌的住址。”
这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我现在电脑上查到了渔歌的那本《诡脸》的出版信息，知道了是哪家出版时在跟他合作。然后，我打电话给罗敏，摆脱他帮我向那家出版社大厅渔歌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罗敏跟出版社的人都比较熟悉。果然，不出一会儿她就回了电话过来，告诉我渔歌的手机号和具体住址。我用笔记录下来。
现在，我一刻也不想耽搁了。我感谢陈思达让我重新振作起来，再次充满了干劲。我到卫生间去洗了个澡，简单地化了下妆，再换上一套轻质套装——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陈思达向我投来赞赏和鼓励的目光。然后，我们俩直奔机场，前往渔歌所在的南方小城。
（12）
飞机飞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于下午五点抵达T市。出了机场，我们决定立刻前往渔歌的住所。
“先打他的手机联系一下吧。”陈思达说。
“出来之前我就跟他打过一次电话，但是他的手机好像欠费停机了。”
“再打一次试试”
我从皮包里摸出手机，照罗敏给我的那个号码打过去，但系统仍然提醒我该手机已欠费停机。我冲陈思达摇了摇头。
“罗敏提供的这个号码是渔歌的吗？她不会搞错了吧？”陈思达皱着眉头说。
“不知道。”我说，“现在只能祈祷她提供的住址是对的。”
陈思达耸了下肩膀。“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我们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餐馆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招了辆的士。我把皮包里那张记录地址的字条拿出来，念给司机听。
这趟车坐了五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下车后，我们发现置身在城市边缘的贫民区——低矮破旧的老式楼房，脏乱、随处堆放垃圾的狭窄街道，昏黄幽暗的路灯——这里很明显是社会底层的聚聚所。
陈思达皱着眉头说：“千秋，你确定是这里吗？”
“反正我是没有搞错。”我对照着字条上写的地址说，“罗敏有没有搞错，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那栋楼？”
“我看看……27号四栋二单元，就是这里。”我指着面前一幢黑黢黢的楼房说。
陈思达吐了口气，好像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来都来了，只能上去看看了。”
我们沿着黑暗的楼梯走上三楼，我说：“就是这里了，301。”
陈思达敲了敲门。
许久，无理财传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询问：“谁？”
我们俩对视一眼，有点不在的该怎么样回答。陈思达问道：“请问是作家渔歌的家吗？”
几秒钟后，门打开了，我们看到一张三十岁左右，去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脸。这个男人穿着发皱的衬衣和松垮垮的裤子，一脸的倦容，打量着我们的双眼空洞无神，好像什么都没看见，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颓废。他的这种状态让我想起了之前的自己。我一瞬间判断出，这一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是写《诡脸》这部小说的渔歌吗？”我问道。
“是我。你们是……”
我望了一眼陈思达，然后实话相告：“我是写《反光》的千秋。”
渔歌骤然瞪大了眼睛，他盯着哦我看了一阵，惊讶地说；“啊……真的是你，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你的照片呢。”
我的收在胸前绕着圈。“我们……能进去谈吗？”
渔歌看了一眼陈思达。陈思达立刻说道：“我是千秋的朋友，跟她一起来拜访你的。”
渔歌意味深长地忘了我们几秒，好像猜到了我们的来意。“好的，请进吧。”
这个家——如果这能算是一个家的话——实在是太简陋了、太寒酸了。只有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然后就是厨房和厕所。单人床、破沙发、书桌和椅子以及其他一些杂物一齐拥挤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房间里连电视和电脑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一件稍微像样点儿的家具。但是屋内有很多书——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堆满了书，还有很多手写的稿子。这个房子主人的喜好和职业，可谓是一目了然。我看到那本《诡脸》旧房子啊他的床头上。
我们静默了一会儿。渔歌似乎在等着我们说话——是我们来找他的。我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坐在他面前，竟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
最后还是渔歌先开了口：“千秋大作家，你到我这里来，是因为‘抄袭风波’的事吧？”
既然他直接说到了主题上，我也没必要绕圈子了。“是的。”
“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以上。“你想问我有没有抄袭你的作品？”
“不，我知道你没有抄我的。”我直言相告。
他那无精打采的眼睛稍微睁开了一些。“哦？你怎么能肯定？”
“你没有机会抄到我的作品。”我望着他，“就像我也没有机会抄到你的一样。”
我和他对视了十秒钟以上。
“没错，确实是这样。”
“但我们的作品还是雷同了。”
“是的。”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你觉得呢？”他反问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和你一起寻找答案。”
“寻找答案……”他仰面苦笑，“恐怕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为什么这样说？”我纳闷地问。
渔歌双手一摊。“正如你们看到的那样，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穷作家。我一贫如洗，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有问题。我的手机已经欠费停机了；房租拖欠了三个月，房东天天催着我滚蛋；我今天吃的唯一一顿饭就是中午的一碗面，而明天吃什么，我还得动动脑筋才行。千秋大作家，我们这种人过的日子是你难以想象的。就像‘抄袭风波’对我的打击一样，你分本无法理解这是多么巨大和致命的打击。”
“不，我理解。”我说，“这件事对我同样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我相信。”他说，“但不同的是，你是早就成名的大作家，拥有固定的读者群。就算这件事对你形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一段时间后，一还可以用下一本新书来挽回一切。但我就不痛了——作为一个首次出书的新人，就发生了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出版社还会愿意跟我合作。所以我说，这次的时间对我来说是致命的。不管我能不能找到那个‘答案’，我都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你何必如此悲观呢？”我劝慰道，“只要我们能证实自己没有抄袭，就能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
“没错，但我恐怕没有时间和金钱来支撑我坚持到那一天了，”他绝望地说，“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我的生活境况有多么艰苦。”
我和陈思达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渔歌说到这里，好像有些收不住势了，任由悲哀的情绪向外流溢。“本来，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为了追逐心中的梦想，为了展现我的才华，我毅然辞职，开始专职写作。以前写的一些文章，都没能引起太多的关注，以至于我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但我没有放弃，我深信总有一天，我会写出一部惊世之作……终于，我等到了，我寻找到了《诡脸》这个绝好的题材……”
他本来絮叨地叙述着关于自己的往事，突然一下说到了重点上！我和陈思达都为之一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这个故事，是我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好的一个小说题材！我写出故事简介和一部分羊羔，将它们发给一家出版公司，编辑很快就联系了我，说非常欣赏这个故事的构思，打算出版此书，并承诺会大力宣传！我当时欣喜万分，认为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我其实已是身无分文，但为了完成这本书，我向几个难兄难弟东拼西凑地借了一些钱，然后就天天窝在屋里，潜心写作。为的就是看到书出版后给我带来的名誉和收益……但是，出版之后不到一个星期，我就听到编辑告诉我，这本书陷入到抄袭风波之中……”
说到这里，渔歌悲伤地望着我。“千秋大作家，你知道吗？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最不利的，首先，我的书是三本书中最后出版的，给人的感觉是抄袭的嫌疑最大；其次，我是一个新人，没有任何书迷和支持者。所以。你们的忠实读者在维护你们的同时，诋毁和污蔑我，认定我就是抄袭者。而且读者在知道我和你的书内容相似后，都会选择买你的书，因为你是大作家——最后，编辑气急败坏地告诉我，我的书销售量几乎为零，各家书店纷纷要求退货。”
听完他的一席话，我哑口无言了。本来，我还以为形式对我最不利，现在才知道，最大的受害者其实是他。
“还没完呢——书卖不出去，书商自然亏了本。他们以抄袭为由，拒绝支付我稿费。其实他们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抄袭！但我势单力薄，没有办法和他们对抗，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不但没能得到一分钱，还背负了一身骂名，更欠下一笔债务，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所有不行的实行全都集中到了我一个人身上。”
我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更为自己对他造成的间接伤害感到遗憾和不安，但问题是，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始终没能说到我最关心的问题上。陈思达显然也是这样觉得。他有些忍不住了，问道；：“渔歌，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样获得这个故事题材的？”
渔歌注视了我们一刻：“是根据一个人的真实经历改编的。”
我和陈思达迅速地彼此看了一眼。
陈思达紧接着问道：“那个人是谁？”
渔歌摇头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我问。
“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人要我向他保证，绝对不能透露他的姓名和真实身份。”
这……和费云涵提的要求一样！我有些焦急起来：“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特殊处理，你没有必要再为他保密了……不，我的意思是，你就告诉我一个人，好吗？我不会说出去的。”
渔歌盯着我的眼睛反问道；“那么千秋大作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题材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回答道：“跟你一样，也是根据某个人的亲身经历改编的。”
“也是那个人亲口告诉你的？”
“没错。”我注意到他说的那个“也”字，这表明他所遇到的状况和我一样！
“那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好吗？“
他反将我一军，是我一时语塞了。我在新闻发布会上都没有说出费云涵的名字，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现在却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渔歌猜出了我的顾虑。“看来，那个人也要求你替他保密吧。“
“是的。”我望着他说道，“老实说，我专程到你这儿来，就是想证实一件事——告诉我们这个题材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渔歌垂下头思索了一阵。“我觉得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陈思达此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致，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呢？“
渔歌说：“那个人对我说，这件事他只会告诉我一个人，而我……相信他。“
“那个人也是这样对我说道。”我有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是同一个人了。”
渔歌注视着我。“看起来，你是真的想说出这个名字来对证。”
“只有如此了。”我说，“本来我是打算为他保守秘密的，但现在的情形逼得我只能这样做。”
“这样做的话，我们俩就都失信于人了。”渔歌提醒道。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而你，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我说，“假如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可把我们害惨了。”
渔歌再度犹豫了一阵，说道：“好吧，那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
事到如今，我只能说出来了。就在我张开嘴，刚要吐出“费云涵”三个字的时候，陈思达忽然在旁边一下按住了我的肩膀，说道：“好了千秋，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别打扰人家休息。”
我诧异地望着他，双手一摊，用眼神问道——什么意思？
陈思达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互相之间很有默契。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我。我读懂了他眼神中传达出来的讯息——一会儿再说。
陈思达拉着我的手臂站起来。“渔歌，谢谢你坦诚地告诉了我们这么多关于你创作这本书的过程。我们这一趟没有白来，现在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了——你和我的朋友前期都是清白的，你们谁都不是抄袭者。而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下去。”陈思达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渔歌。“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们保持联系，好吗？”
渔歌茫然地接过名片，木讷地点了点头。很显然，他现在跟我一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再见。”陈思达牵着我走出房门。
（13）
下楼后，我们不如昏暗狭窄的小街。陈思达挽着我一言不发地朝前走。但我沉不住气了，停下来，望着他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说通了渔歌，要他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你为什么突然拖着我离开？”
陈思达说：“你没必要为了证实这件事而毁约。你有没有想过，加入这个走到穷途末路的渔歌在得知费云涵的秘密后，动起了歪脑筋，跑去找费云涵敲诈勒索一番，会引发什么结果？”
我吐出一口闷气。“你真是考虑周全。但问题是，应为担心这个而不对证的话，这件事恐怕就永远没法搞清楚了。”
“千秋，你显然没弄懂我的意思。”陈思达凝视着我，“我说了，你没必要为此毁约——因为不用对证，我已经判断出提供题材给你们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睁大了眼睛。“是吗？那你告诉我，是同一个吗？”
陈思达左右看了看，微微皱了下眉：“我们非得在这里说吗？能不能找个咖啡厅，坐下来慢慢谈？”
“不，就在这里说！”我以经济不可待了，“别卖关子了，赶快告诉我！”
陈思达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听我说……”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几条人影来。这几个人迅速地将我们俩围住，其中一个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的瘦高个儿晃悠到我面前，油腔滑调地说道：“美女，看你这一身穿着打扮，可不像是在这种地方出入的人压。怎么，跑到这贫民窟来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
我瞪着他。“你是谁呀？关你什么事？”
“看你，这么冷淡干什么？既然来了，就借几个钱给哥几个花花吧。”
我完全没有遇到这种事情的经验，竟然还没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骂道：“凭什么？滚开！”
那嬉皮笑脸的小混混突然变了脸色，从袖子里甩出一把弹簧刀出来，比在我面前，“美女，我可不是在请求你呀。”
抢劫？！这个时候我才清醒过来，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这是，围着我们的那几个小混混一起靠拢过来，把我和陈思达逼得退到了墙角。
我紧张的抓住了陈思达的臂膀，而陈思达的另一只手背过来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似乎是提示我保持冷静。
“唉，”陈思达忽然叹了口气，侧过脸来无奈地望着我，撅着嘴说：“大小姐，现在你满意了？你不是专门要到这种地方来寻找刺激吗？怎么样，好玩吗？”
我紧张地心脏狂跳，陈思达却看起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我们只不过是参加了一个糟糕的旅游团。
“嘿，兄弟，放轻松点。”陈思达对拿着刀的瘦高个儿说，“你瞧，你们这么多人，我们才两个，显然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行了，我们会好好配合的。”
“你倒是挺识趣的。”一个脸上纹着一只西医的光头男人冷冷地说，“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当然，但我的意思是，你们只对钱感兴趣吗？我们手头现在也没多少现金，不过我的手机不错。”陈思达说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新款的苹果手机，拿到二手市场也得买3000元左右吧。”
我呆呆地望着陈思达，怀疑他是不是疯了，那几个小混混也闲了有点困惑，好像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主动的受害人。
“别这样看着我，大小姐。”陈思达对我说，“你不是说从来没有遇到过抢劫吗？那我告诉你吧，这就叫抢劫。”
他转头对那些流氓说道：“抱歉，我不得不跟我不懂事的女朋友上一课。她被她那个当大官的父亲宠坏了。兄弟们，你们一定也有过这种体会——交上一个任性的女友总让人有点无奈。就拿今天来说吧，她非得要缠着我陪她到这里来寻找刺激。结果还真让她达到目的了。兄弟们，你们真不该这么配合她。”
瘦高个子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陈思达。“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当然不是。”陈思达一脸严肃地说，“我希望你们能给我女朋友一个教训。不然她会越来越任性的。她父亲为她配的几个保镖，她从来都不许他们跟着，每次都让那几个保镖找得好苦。不过这倒也是，我们两个约会，后面跟着几个大男人，那算怎么回事？”
陈思达又转向我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钱和手机摸出来给人家吧——哦，对了。”他对那些小混混说，“能让我们把卡取出来吗？那上面存的电话号码对你们没什么用，你们需要的只是手机本身。”
一个戴着帽子、用帽檐将脸遮起来一大半的男人堆瘦高个儿说：“老大，我看这小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那几个保镖找到他们，我们可别上当了！”
高个子拿刀逼近我们，恶狠狠地说：“别废话了，赶紧把钱和手机叫出来！”
“好吧，好吧，那我就不要卡了。”陈思达做出在裤袋里掏钱的动作。突然，他王道了前方的什么，高兴地挥手喊道：“嘿，我们在这儿，高登！李崎！”
高个子扭头一看，前方果然有几个人正在走过来。他大骂一声“该死”，然后向同伙海盗，“快跑！”
一群小混混落荒而逃。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尽头。陈思达用手肘碰了我一下：“还不快跑？”
他这一提醒，我才顿然醒悟，赶紧和陈思达一起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不一会儿，来到一条人流量较大的街道上，才停下来松了口气。
陈思达很快招了一辆的士，我们俩钻进车内。陈思达对司机说：“去市中心任意一家四星级以上的酒店。”
半小时后，的士在一家焦作“紫都饭店”的四星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陈思达付了车费，我们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
“我们住一起，还是分开住？”陈思达问我。
监狱刚才发生的事情，我回答道：“住一起吧。”
陈思达对前台服务小姐说：“一个标间。”出事了我们俩的身份证。
乘坐电梯到了十一楼，我们走进房间。我叮嘱陈思达：“把房门锁好。”
陈思达笑道：“你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放心吧，到这里就没事了。”
我坐到床上，吐了口气，舒展着僵硬的身体。
“你不会今天晚上就想呆在这无聊的酒店里了吧？我们不到附近的就把喝一杯？”陈思达说。
“算了吧，我不想再出去了。这座城市的治安实在是太糟糕了。”
陈思达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能怪整座城市，只能怪我们自己要到那种地方去——每个城市的贫民区都是犯罪率最高的地方。所以从渔歌家出来后，我只想赶快离开，你却硬要在那里说，结果真的遇到了这种事。”
“抱歉，我完全没有这种经验。”
“看得出来。”
“那个人用刀比这我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望向陈思达，“为什么你会这么冷静呢？你以前有过这种经历吗？”
他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能如此应对自如？”
陈思达看着我，提醒道：“千秋，我是一个心理学家呀。”
“没错……但我真的很好奇，你怎么能临时想出那种脱身的妙计？”我忽然对这个很感兴趣，“你教教我吧，假如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可以如法炮制。或者是，我还可以把这种方法写进小说中，让众多读者受益。”
陈思达微笑道：“想法是好的，但这种方法恐怕不是谁都能现学现用的，只有心里素质特别好的人才能办到。”
“说说看吧。”
“好吧，难得你对心理学如此感兴趣。”陈思达坐到我对面的床上，“首先，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表现出惧怕或惊慌失措，那样的话等于是露了底，会让歹徒更加嚣张。”
我点着头。
“接下来，冷静地分析。你有没有注意到，最开始，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就是在仔细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好判断出这是一伙怎样的歹徒。”
“你观察后的结论是什么？”
“这伙人只是小混混罢了，不是那种真正危险的凶徒。通过那个瘦高个儿跟你搭讪时说的话就能看得出来——真正的抢匪不会有这么多废话，他们会直接把刀逼上来，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嗯。”我点头，认为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我心里就有数了。接下来，我故意表现得对他们毫无惧怕，更主动问他们要不要我的手机——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为什么？”
“这是利用了人的逆反心理。一般被抢劫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东西——比如紧紧抱住皮包，或死死按住裤子口袋——这样反而是在提醒劫匪该从哪里下手。但我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反倒使他们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其中有诈，不敢轻举妄动。人的心理都是这样——如果某种情况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就会感到有些无所适从。我就是想要达到这种效果，让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明白了。”
“在他们感到茫然的这一段时间，我开始夸夸其谈，故意将一些唬人的信息透露给他们。而我说这些话的另外一个目的，当然就是拖延时间，寻找对策。”
“真是太妙了。”我赞叹道。
“但是，这种虚张声势需要有足够好的演技和自信才行。要说得连自己都相信就是这么回事。当然，那些人可能只会半信半疑，但我已经对他们造成了一种杯弓蛇影的效应——终于，我观察到机会来了，前面走来了几个人，于是我假装看到熟人一样大声呼喊——那些之前受到心里韩式的小混混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被吓跑了。”
我大笑起来。“高登，李崎？真有你的，这两个名字是你现起的？”
“是我两个朋友的名字，借用一下。”
我衷心地感叹道：“有个学心理学的朋友真是件幸运的事。”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心理学是最具使用价值的一门学科，它可以运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你现在相信了吧？”
“是的。”
陈思达正视着我。“千秋，其实心理学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你要充分考虑到对方的心理。被抢劫的人固然害怕，但你要想到，做贼心虚，歹徒可能比你更害怕。”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像你遭遇的这件事一样，你认为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另外两个作家大概也是。所以，我希望你能谅解他们的一些行为。”
我听出来了，他指的是安玟大闹新闻发布会的事。陈思达叫我谅解她，也许是为了劝说我放下面子去找安玟，弄清事实。但我对安玟的怨恨不是短短时日就能消除的。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该说正题了。经那几个小混混一岔，我差点忘了起先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对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你认为提供故事题材给渔歌的不会是费云涵？”
“同样是运用心理分析的方法——其实道理非常简单。”陈思达说，“首先，你想一想，加入费云涵有心要骗你——也就是说，他在拜访你之后，又找过渔歌，那他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渔歌，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只要瞎编一个名字就行了。所以你们就算相互对名字，也是白搭。”
“但是，我们不一定仅仅对名字，还可以通过这个人的身高、长相等等来判断……”
陈思达摆着说说：“别急，我还有第二个能证明绝对不是费云涵的证据。”
我静下来听他说。
“想想看，费云涵那种出手阔绰的超级富豪，假如他要拜托某位作家为他写作，他会不给那人一点好处吗？比如你，他就付了一百万。那么如果他找过渔歌，显然也会付一笔钱。但是你看看渔歌现在的处境——真的如他所说，已经落魄到一贫如洗、三餐不继了。别说一百万，我看他身上恐怕一百元都拿不出来——所以，你明白了吧？”
我微微颔首。
“再说了，你想想渔歌家附近的环境，还有他那破烂不堪的廉价出租房。费云涵这种身份高贵的人，回到那种地方去吗？他要找，也只会找像你这样的著名作家。”
陈思达的话完全说服了我，现在我已经能彻底排除这个可能性了。但同时，我又感到有些沮丧。“这么说，我们到T市来这一趟，不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陈思达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千秋，我们这一趟收获很呀！”
“比如说呢？”
陈思达激动地坐到我旁边来。“我们确定了一件事——渔歌的小说也是根据某个人提供的素材写出来的，而且这个人肯定不是费云涵，而是另外一个和费云涵有着相同经历的人——这证明我之前的第三种猜测是正确的！”
我思索片刻。“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陈思达瞄了我一眼。“我觉得，如果你能不计前嫌，去找安玟的话……”
“陈思达，抱歉……虽然你是在为我的事情奔波，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不是脸面的问题，我现在对安玟的反感和厌恶情绪太严重了。我根本无法坐下来和她好好谈话。况且，她还可能不待见我呢……所以，请你理解我。我真的做不到。”
“好的，我理解。千秋，我不会强迫你的。”
“其实，我倒有个想法……”我说，“我们明天再去找渔歌一次，想办法套出那个提供题材给他的人的联系方式，然后我们……”
陈思达摆手打断了我的话。“这个办法不妥。渔歌根本不会告诉你，因为那摆明了就是要陷他于不义。你想想看，如果他叫你提供费云涵的联系方式，你会告诉他吗？”
我一下泄气了。“这么说来，我们没办法继续进展下去了。”
“那倒也不至于。”陈思达深思着，“你让我想想……不过有一点事可以肯定的——我们继续留在T市没什么意义了。明天就乘班机回去吧。”
“嗯。”我点了下头。
“好了，累了一天，休息了吧。我先去洗澡你不介意吧？”陈思达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衣服，在我面前毫不顾忌地脱得只剩一条平角短裤，露出性感、匀称的身体。
“你……咱们同住一室，你可要守规矩呀。”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陈思达听完这么说，竟然向我靠拢过来，一双火热的眼睛注视着我。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边，有种要压下来的趋势。我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却发现这样做其实是在迎合他，因为我最终会仰面躺在床上。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心脏砰砰乱跳，眼光尽量不放在他那身泛着古铜色的，健壮、结实的肌肉上——这是我记忆中完美的身材吗？
“如果我要不守规矩的话，十年前就不守了。”
陈思达说完这句话，突然哈哈大笑，然后直起身来，转身进浴室去了，一边哼着一首小曲儿。
我瞪着他的背影，双唇紧闭，面颊绯红。
（14）
回到我所在的城市后，陈思达又连续陪了我几天。他从心理医生的角度建议我，要多做一些令身心愉悦的事情，这样才能调整好心态，走出之前那件事的阴影和困扰。我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这几天我们玩了个痛快——游乐场、风景区、电影院和酒吧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而每顿饭，陈思达都安排得精巧而富有新意——我们吃遍了泰国菜、日本料理、巴西烤肉、麻辣火锅……尽享人生的乐趣、
至于该怎样继续调查那件事，这几天陈思达只字未提。我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早有打算，还是已经想不出下一步了——或者，他是希望我心情好起来后，同意去找安玟？总之，我也没提这件事——我长期浸溺在枯燥、单调的写作生活中，好不容易重逢到久违的快乐，只想紧紧把它抓住，不愿任何扫兴的事情将它赶走。
事实是，经过几天的玩乐，我的心情好多了。我相信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件事的阴影。有些时候我甚至在想——不一定非得再调查下去了，大家总会渐渐淡忘这件事的。只要我再写一本新书，就能转移大家对前一本书的关注（这本《反光》的下部，我准备暂时不写）。我还能再次获得我曾经拥有的一切。
然而不幸的是，这显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件事元元年没有结束。实际上，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序幕，各种恐怖莫名、匪夷所思的状况从现在开始才慢慢浮出水面。
早上九点半，罗敏打来了电话。当时我和陈思达正在商量今天到哪里去游玩。结果这通电话将我无情地拉回到那件我不想再提起的事件中。
“千秋，出事了，你知道吗？”手机听筒里传来罗敏焦急的声音。
她上一次用这种语调说话的时候，是告诉我抄袭事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会比我先发现这些糟糕的事情。这次我有点没好气地回答道：“怎么了？又发现谁的书和我一样？没关系，再来十个八个也是那回事。”
“不是！你知道吗？那个叫渔歌的作家昨晚在家上吊自杀了！”
我震惊得张大了嘴，逮住了。一旁的陈思达看出不对劲，走到我的面前来。
“他……为什么会自杀？”我问罗敏。
“不知道，网上那篇报道没说原因，只是猜测他可能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或生活现状所逼，走投无路，所以才会自杀。”
我再次感到惊讶。“这么说，他没有留下遗书吗？”
“是的。”
陈思达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好像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
我缓缓坐到沙发上，忘了手里握着电话，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呀，才短短几天时间，他怎么就自杀了……”
这句细语被罗敏听到了，她顿时惊觉地问道：“千秋，你说什么？”
我一愣，呆了几秒，只有告诉她实话：“几天前，我和一个朋友去T市找过渔歌……”
“什么！”电话里大叫道，“你去找过他？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大吃一惊。“罗敏，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他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呃，这……”她显然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我这么认为。而是，你和他的关系……有点微妙。任何人听到你这样说，都会……唉，你懂我意思吧。”
我吸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理。
“千秋，有谁知道你去找过渔歌？”
我紧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应该没有人知道吧……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当然，现在你知道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去找他做什么？”
“我想问问他，他那篇小说的题材是怎么来的。”
“他告诉你了吗？”
“告诉了。”
“是怎么来的？”
“他说也是根据一个人的亲身经历改编的。”
“啊！千秋没我就说过，一定是告诉你那个人，又……”
“不，不是这样的。罗敏，你误会了。”我烦躁地按住额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那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就只了解这么多，其他的他也没告诉我……哦，他说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而且他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就这些。”
“然后呢？你又对他说了些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天哪！”我忍不住叫起来，“你还不如直接问——‘你到底是怎么把他逼死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罗敏再次开口道：“千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自己想想……你刚去找过他几天，他就自杀了，就是傻瓜也会认为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唉……”我长叹一声，眼睛朝上方翻了一下，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罗敏，你听好了。我只是去找他了解一些情况——关于那本书的情况。我对他非常客气、礼貌，没说任何过分的话，更没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拜访他的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半小时。我说的话和做的事都绝对不可能伤害到他——老天啊，我甚至还安慰了他！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他的死和我扯不上一点关系。我问心无愧。我不害怕接受任何人的质问——就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还有什么事吗？”
罗敏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千秋，你跟我发脾气干什么？我只是关系你，不希望你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我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好，改用缓和的语气对她说：“是的，我知道你是好意……抱歉，我只是有些激动。倒霉的事情怎么一件接一件？”
“好了，千秋，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那谁也找不了你的麻烦。希望这件事对你没什么影响。我要继续工作了。”
“你已经找到新的工作了？”
“是的。”
“哪一家？”
“多芬图书公司。”
我扬了一下眉毛。“不错呀，是家大公司。”
“嗯。咱们随时保持联系，以后可以再次合作。”
“好的，再见。”
我挂了电话后，陈思达立即走过来，坐到我身边。“我在网上了解了渔歌上吊自杀的情况。”
“怎么说？”
“我猜罗敏大概已经跟你说得差不多了。”陈思达告诉我更详细的情况，“他是昨天晚上自杀的。有一点很怪——他上吊自杀在屋中，竟然连房门都没有锁，所以路过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但那时他已经死了。”
“没锁房门……也许他是故意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尸体？”
“有这种可能。但对于一个要死的人来说，这点重要吗？而且，有一个不合逻辑的疑点。”
我望着陈思达。“是什么？”
“他没有留下遗书。”
我沉吟了一下。“你认为这点说明了什么？”
陈思达伸出双手比了一下。“你想想看，他郁闷和懊丧的是什么？就是大家都怀疑他抄袭。如果他要自杀，为什么不写张遗书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是无法证明他的清白。而且，渔歌的屋子里最多的就是各种书、稿纸和笔。他随手一摸，都能够抓到纸和笔——这种情况下，他居然不写份遗书就自杀了，不是很违背常理吗？”
我想到了渔歌的落魄状况。“也许，他只是因为经济原因才自杀的。”
陈思达摇头道：“我觉得不像。他的穷困潦倒不是突然来临的，而是一个长期的状态。他早该对自己拮据状态有所适应了，应该具有一定的韧性。我不认为他会因为贫穷而自杀。”
“而且还有一点！”陈思达相识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大眼睛说，“你记得吗，我们离开他家到时候。我拿了一张我的名片给他的，叫他和我联系。他当时接了过来，还点了头，表示他心中还是有希望的，他还没有放弃他的人生。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就想不开了呢？”
停了陈思达的分析，我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
陈思达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缓缓摇头。“谋杀……有谁会去杀像他这样一个穷作家呢？杀了他有什么好处？而且，我相信警察不会这么笨，连自杀和他杀都分不清楚。”
我双手一摊。“那我就不懂了，你觉得他不像是自杀，又否定了他杀。那你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他完全不可能是自杀……”陈思达思忖着，“但我在想，会不会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我愕然道：“除了自杀和他杀，还有什么会令一个人吊死？”
陈思达突然用手指指着我，把我吓了一跳。“对了，”他说，“我在想的正是这个。”
“什么？”我茫然地望着他。陈思达凝望着我说：“你们写的那个故事中，主角是不是会看到一张上吊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这句话令我后背冒起一股凉气。我咽了口唾沫，答道：“是德尔……在反光的物体中。”
他紧紧盯着我。“你不觉得很巧吗？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上吊’这种古老而传统的自杀方式了。因为上吊自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它会让人痛苦而缓慢地死去。的那是渔歌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一种死法呢？”
“也许水开后他就是受了这个故事的影响。”我的身体有些发冷，说出来的话竟然也在颤抖。
陈思达缄默； 。好几分钟后，他说道：“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太少了，仅仅根据网上的报道，我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我有种直觉——渔歌的死一定不是普通的自杀，其中必有隐情！”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我问道。
陈思达严峻地对我说：“千秋，现在出了人命，不能再考虑情绪或面子了——我们必须去和安玟见一次面。”
沉默良久，我对陈思达说道：“好吧，我同意。但是，三天之后我们再去。”
“为什么？”陈思达问道。
“我没法马上和那个姓安的女人见面。希望三天时间狗窝调整心态，稍微减轻对她的怨恨。”
陈思达想了想。“好吧，你到时候别改变主意就行。”
（15）
同样是拜托罗敏，我问到了安玟的电话和住址。罗敏得知我居然要去找安玟，惊讶无比，我没有怎么过多解释，只说回来之后再告诉她详情。
安玟住在离我所在的城市不算太远的S市。其实我倒不介意坐火车慢慢去——反正和这种女人会面绝对不是件令人期待的事。但陈思达却比我心急——硬要拉着我去乘坐飞机。也罢，快去快回最好。
一个多小时我们就抵达了S市。我当然不会提前电话联系安玟——我打算直接去她家，就像她到我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一样，做一个不速之客。陈思达好像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显得有些担心，好几次提醒我不要将这次的会面变成一场闹剧——我们是来寻求真相和事实的。其实我也明白，但具体状况，要看到时候那个女人的态度了。
下飞机后才下午三点，但我已疲倦为由，拒绝马上去找安玟，陈思达没办法，只有和我先去一家酒店订了房间。我躺到柔软舒适的床上后，居然真的一觉睡到了六点钟。之后，我们到酒店附近的一家韩国烧烤店吃饭。
我点了用于烧烤的牛小排、羊肉和里脊，还点了一个大份的海鲜火锅以及冷面、寿司，另外还叫了两瓶清酒。陈思达张口结舌地望着我，我猜他正对我做着心理分析。
果然，侍者刚一离开，他就不安地说道：“千秋……希望不是我理解的这样——你……不会是在做大战前的准备吧？”
“什么大战？”我假装不懂。
陈思达盯着我，那眼神是——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笑了出来。“你想多了吧？我只是饿了。”
陈思达挑起一边眉毛，端起杯子喝了几口麦茶。
不一会，各种美食端了上来。我们把温热的清酒倒入了雅致的小杯中，碰了一下杯。我一饮而尽，陈思达略微顿了一下，也把酒干了。接着，我极具雅兴地自己动手烤肉，不慌不忙地品尝美食。陈思达始终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走出那家餐厅，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陈思达之前就看了好几次手表，现在终于忍不住说道：“千秋，我们能去做正事了吗？”
我借着酒劲装迷糊：“好啊，接下来是去唱歌还是看电影？”
陈思达双手抓住我的手臂，严肃地说：“千秋，别这样！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陈思达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竟然顺势就倒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我闭着眼睛，柔媚地说道：“你忘了吗？十年前，我们两人到S市来玩。那时，我们都还是青涩懵懂的大学生呢。”
陈思达静了下来。好一会儿，他说道：“是啊。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来过S市了。”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我也是。”
“真的吗？”陈思达露出诧异的表情。
“真的，不只是这里，我们以前一起去玩过的地方，我几乎都没再去过，自从你跟那个叫叶帆的女生在一起之后……”
“好了，千秋，别再说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陈思达将我轻轻拥住。
我们伫立在街头，相拥相偎，旁若无人。霓虹灯下，身体交织在各色光彩之中，恍若坠入时空隧道。我们就这样回到了青葱岁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个晚上。
很明显，我们陷入到往日情中无法自拔了。此刻，我离开了陈思达的怀抱，但仍然娇媚地望着他，撩动长发。“今晚，我们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试着寻找昔日的快乐吧——人生没有多少这样的机会。”
陈思达温和地点着头：“好的，所有的事情都丢到明天去吧。”
“你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我们是怎么玩的吗？”我有意考他。
“当然记得。”他笑道，“那时候我们俩都是大学生，没什么钱，不能去那些高档场所，只有去逛老街的夜市。”
“没错。”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们就是去逛的夜市。”
“想去重温一下吗？”他问道。
“当然。”我挽着他的手臂。
陈思达和我相视而笑。他抬起手，准备招出租车。我把他的手按了下来。“我们走路去吧。”
“很远啊。”
“有关系吗？”我靠在他的肩头。
陈思达抿着嘴笑了一下，我们朝老街的方向走去。
跟十年前一样——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条老街，还是那熙来攘往，热闹非凡的夜市。甚至，我们还认出了以前光顾过的一家冰品店的胖老板。漫步在吵闹的夜市，我们挨着将那些小工艺品摊、小饰品摊逛了个遍。我买了一对五元钱的装饰耳环戴上，将钻石耳坠取下来放入口袋——今晚，我要做回十年前的自己。
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我们还是在好几个小吃摊前坐了下来，点了些好久没吃过的特色小吃，细细品尝，只为找回那心中久违的感动。
在回忆的小巷漫步到十点半，我们才依依不舍地返回酒店。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是顺理成章的，这谁都想得到。
不，你错了。
（16）
还是陈思达先洗的澡。我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倚靠在床头，被子盖住腰部以下，上半身赤裸着，双手背在脑后，散发着性感诱人的气息。他直视着我，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站在他面前，妩媚地望着他，并不急着过去。我要撩动他的神经，将他充分点燃。
果然，他忍不住了，坐起来，跪在床上，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拉我。被子从他的身上滑了下去，我隐约瞥到他下面什么也没穿。顿时，我脸红心跳，却又故意躲避她的手——欲擒故纵是激情戏最好的前奏。
他抓到我了，一下将我拖过去，拥入他宽阔的怀中。我轻轻叫了一声，对他来说可能像是一剂兴奋剂。他的双臂紧紧搂住我，嘴唇慢慢在我的脖子和脸颊游走，我感觉到了他厚重的喘气和鼻息。我再也无法自持了，闭上双眼，任由他摆布。
他的唇刚刚和我的唇相接触，立刻让我像触电般颤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当我准备全情投入，一件十分扫兴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思达迟疑了一下，我搂住他的脖子，轻声说：“别管它。”
陈思达继续亲吻我，但在这极不协调的手机铃声中，起先的气氛荡然无存。
我们俩都有些懊恼，陈思达叹了口气，对我说：“接吧，别误了事。”
我极不耐烦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没好气地问道：“谁呀？”
“是我……千秋。”一个听起来局促不安的声音，顿了许久，“我是安玟。”
什么？安玟！她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我瞪大了眼睛，望着陈思达。现在房间里很静，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同样惊讶地望着我。
“你找我干什么？”我问道。难道她知道我来了S市？
“千秋，抱歉，实在是太对不起了……”她接连抱歉，诚恳的语气中带着焦虑不安，甚至是恐惧，“我现在知道了，我错怪了你……你根本就没有抄袭我的小说。我都……明白了。”
她突然这样说，让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我愣了几秒，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我……我可能说不清了。总之，渔歌死后我像是突然悟到了什么。之后，我看了我们三个人的书，然后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追赶她似的。
“等等，你说清楚些！什么意思？我们三个人的书怎么了？你到底明白了什么？”我被她搞得也紧张起来，开始感到有点不对劲了。
“啊，千秋……”她的声音混杂着无穷无尽的惊悸和恐惧，仿佛此刻正有一个怪物在窗外瞪着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极了！”她好像哭出来了，大声尖叫道，“总之你记住，所有的答案就在我们三个人写的书中！”
说完这句话，她那边没声音了，但电话并没挂断。我被惊骇而异样的感觉笼罩着，心中怦怦狂跳，我对着手机大声喊道：“安玟，安玟！喂，你还在吗？”
陈思达在一旁问道：“怎么了？电话断了？”
“没有。”我看了一眼手机，“电话没断，现在还在通话中。”
“你再叫她试试。”
“安玟，喂，喂！”我大声喊道，然后对陈思达说：“她没挂电话，但就是不说话！”
“那你听不听得到她那边的声音？”
我仔细聆听。“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但听不清是在做什么！”
“拿来我听一下。”陈思达把手机从我手里抢过去，紧紧地贴在自己耳朵上。我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我焦急地问道。
陈思达摇着头。“听不清，好像是一个人在默不作声地搬着什么东西，或者正在做着什么事……”他神色严峻地看着我，“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我惊恐地望着他。
“安玟那边一定出什么事了！”陈思达说。
“那……我们怎么办？”奇怪，我现在一点都不恨这个女人了。
陈思达略微思索。“赶紧报警！”
“用我的手机？”
“不！你的手机一直保持通话状态，再仔细听听那边的动静。”陈思达摸出手机，“我来报警，你把安玟的住址告诉我！”
我慌乱地摸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载着安玟的地址。我递给陈思达，突然又按住他的手：“等一下！你怎么跟警察说呢？我们又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万一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陈思达说：“相信我，我能从所有状况中判断出，她那边一定出事了！”
我不再阻止他。陈思达快速地拨通了报警电话。他告诉警察，刚才我们在跟安玟通电话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状况，怀疑安玟遭遇了某种危险。他向警察提供了详细的地址。
报警之后，陈思达穿上了衣服。显然，我们不可能继续缠绵了。电话还在通话中，我将手机放在柜子上，切换成免提——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起来诡异莫名，不自禁衍生出各种恐惧的猜想，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坐在床上，忐忑地守着传来怪声的手机。陈思达将我搂住，这次我没那么害怕，但仍然全身发冷。突然，我听到电话里清楚地传来“砰”的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之后，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这清脆的一声叫我和陈思达吓得心惊肉跳，两人都抖了一下。静默了许久，我们俩对视在一起，一脸骇异的神情。
“陈思达……你说，刚才那一声，会不会是……”我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全身都在发抖。
“别胡思乱想。”陈思达对我说，但我从他的神情看出，他分明也联想到了电话那头发生的事。
接下来，电话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几分钟后，我终于受不了了，一把将手机抓过来，按下挂断键。
陈思达挽着我的肩膀说：“好了，千秋，别再想这件事了。睡吧，不管安玟有没有出事，明天早上我们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胸口。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我的恐惧感。
二十分钟后，陈思达的手机骤然响起。看来，我们不用等到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
（17）
“你好，是陈思达先生吗？”手机听筒里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陈思达一愣，随即答道：“是的。”
“我是S市公安局刑侦科的王乐新。刚才是你打的报警电话，对吧？”
“对。”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和千秋小姐继续待在万泰酒店，十分钟之后我们在酒店的大堂见面，可以吗？”
“……好的。”
挂了电话，陈思达坐在床上发愣。我问道：“怎么了？是警察打来的吗？他说什么？”
陈思达吸了口气，又吐出来：“现在的警察堪比中央情报局的调查员了。他们已经查出了我们现在正在S市的万泰酒店里。”
“你说‘我们’？”我想确定他是不是语误。
“没错，是我们——他们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
我感到惊讶：“怎么可能？”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用手机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可以利用职权查出这个号码的所属，再加上我们之前用身份证在公安联网的酒店登记过，所以他们很轻松就能查到了。”
“那他们干吗还打电话过来确认？直接找上门来不就行了？”
“我想他们是出于礼貌，毕竟我们又不是嫌疑犯；同时间接告诉我们——警察是神通广大的，我们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我紧蹙眉头。“警察找我们，是不是意味着……安玟真的出事了。”
“多半是。”陈思达翻身下床，“穿衣服吧。警察十分钟后就到，约我们在大堂见面。”
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钟了，很明显发生了十分紧急的状况，否则警察不会这么急地找我们了解情况——看来安玟是凶多吉少。此刻虽然已是深夜，但我全无睡意，迅速穿好衣服，再简单地补了下妆，就和陈思达一起乘电梯下楼。
来到酒店大厅，我看到一个倚靠在总台前的中年男人正在抽烟。他看到我们后，向我们迎面走来，并从衣袋里掏出警察证，出示给我们看，同时说道：“两位好，我是王乐新。”
“你好，王警官。”陈思达开门见山地说，“你找我们，是不是因为安玟那边出事了？”
王警官不置可否。“麻烦两位跟我到局里去一趟吧，配合调查。”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向酒店门口走去，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和陈思达只能跟着他走。
警车里还有一个警察，坐在驾驶员的位置。我们都上车后，王警官对他说了声：“开车吧。”
警车将我们送到公安局。进入刑事侦缉科的办公室，王警官拖过来两张椅子请我们坐下，他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把皮转椅上，直视着我们。
王警官身材高大、宽肩蜂腰，从见面到现在一直紧绷着脸，极具威慑力，一看就是那种不好打交道的人。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任何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注视了我们一刻，问道：“你们现在知不知道安玟的情况？”
我和陈思达对视一眼，几乎是一起回答：“不知道。”
“你们说的‘不知道’，是指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还是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陈思达想了想。“第二种。”
王警官盯着他。“但你刚才报了警，说她可能遭遇危险。”
“没错。”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陈思达说：“是这样的。我们在酒店的时候，接到安玟打来的一个电话。她显得十分不安，而且非常恐慌。他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然后就不说话了，但是电话却没有挂机——我们感到不对劲，所以就打来电话报警。”
王警官埋头思索着，似乎在判断陈思达这番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她跟你们说了些什么？”陈思达望向我。王警官立刻明白了，他问道：“电话是打给你的吗，千秋小姐？”
“是的。”
“你和安玟关系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我如实告诉他。
“那她为什么跟你打电话？”
“我不知道。也许她想告诉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觉得这个警察的态度令人生厌，他问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审问嫌疑犯。我有些不悦地说道：“警官，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安玟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缄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接到你们的报警电话，就赶到了安玟的家中，发现她自杀了。”
我的心脏被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我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她是不是……上吊自杀的？”
“没错，你怎么知道？”王警官眯起眼睛问我。
我现在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问题。虽然我早就料到结果了，但当这恐惧的猜想被证实的时候，我还是深感震惊和恐惧。
“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吧，她在自杀前打电话给你，说了些什么？”这个警察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
我眉头紧锁，烦躁地说道：“警官，这件事有些复杂，我不清楚你是否了解安玟和我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从今晚说起。”
我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千秋小姐，我既然能准确叫出你的名字——哦，是你的笔名。那我当然就知道你的职业和基本情况。你和安玟同为作家，而且最近因为出版物方面的事发生了一些纠纷，还有一个叫做渔歌的作者——他已经死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好了，不用再说下去了吧。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警察在办案之前不会什么都不了解的。所以你尽管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会听不懂。”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出来了，这个警察不是平庸之辈。
“可以告诉我了吗？安玟打电话给你说了些什么——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三遍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实际上你知道，我完全可以到移动公司提取你们的通话记录，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亲口告诉我。”
我顺了口气，清理着自己的思绪。“好吧，警官。既然你调查过关于我和安玟之间的事，那你就该知道，我和她几乎可以说是仇敌。所以今晚安玟打电话给我，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一开始是向我道歉，说错怪了我，知道我根本没有抄袭她的小说——这太突然了，我根本反应不过来。接着，她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没关系，把她的原话或者是大概意思告诉我——她说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渔歌死后，她突然悟到了什么……”我竭力回忆着，“最后她说——所有答案就在我们三个人写的书中——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王警官用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来思考我说的这些话，接着，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电话里就没声音了，但是她又没挂机。”
“那你挂机了吗？”
“没有，我紧张地握着手机，仔细聆听那边的动静，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想起来，那无疑是一个人在摆弄着一股绳子，我的身体颤抖起来，“……几分钟后，我听到‘砰’的一声，之后就一片死寂了。”
“你们猜到可能发生的事了吗？”
我没说话。陈思达回答道：“老实说，我们有些猜到了，只是不敢肯定。”
王警官把办公桌的抽屉打开，摸出一个纸袋。“我这里有几张刚才拍摄的，安玟自杀现场的照片，你们想看看吗？”
我和陈思达对望了一眼，猜不透这警官拿这些照片给我们看意欲何为。
“要看吗？”他再次问道。
“……好的。”我和陈思达咽了口唾沫，把纸袋接了过来。
陈思达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征询我的意见。我的目光没有躲避。他缓缓从纸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我的眼光刚一接触到这张照片，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起来，令我浑身冰冷——一个身穿睡裙的女人吊死在客厅中间，绳子是系在顶灯上的。那张脸和我记忆中令人憎恶的面孔已相去甚远。她一脸青紫，眼球外凸，舌头伸出口腔外长达十厘米，恐怖骇人到了极点——我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将头扭到一边，并紧紧捂住嘴，害怕会突然忍不住呕吐起来。
陈思达也不愿再看下去了，他将那张照片塞回纸袋，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将照片重新放回抽屉里，继续向我们提问：“你们是昨天才到S市的？”
“是的。”陈思达回答。
“来干什么？”
我觉得如实回答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疑，但我只能如实回答：“……我们就是来找安玟的。”
“找她干什么？”
“了解关于她那本书的事。”
“那你们找到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你们昨天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左右。”
“然后呢，你们做了些什么？”
“我有些累了，就去酒店休息。六点在附近一家韩国烤肉店吃饭。之后我们去逛老街的夜市。”我索性把所有行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非常休闲和惬意的安排。”王警官泛着有些许讽刺的腔调说，“但是，你们不是来找人的吗？”
“没错，但我们必须当天就找吗？不能第二天找？”
王警官突然说道：“也许你们知道没有‘第二天’了。”
我心中一惊，问道：“王警官，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随便说说，没什么意思。”他继续问道，“安玟知不知道你们要来找她？”
“不知道。”
“你事先没和她联系？”
“是的。”
“但她却在晚上跟你打了电话，好像知道你来了S市。”
这点也是令我感到困惑的。“我不知道……也许她根本不知道我来了S市。这只是个巧合。”
“总而言之，你来了后几个小时，她就死了。”王警官意有所指地说，“当然，的确有可能是巧合……”
突然他锐利的眼光向我射来。“那么渔歌呢？据我们的调查，渔歌自杀之前，你也到他所在的T市去过，而目的就是去找他。之后，他也吊颈自杀了——千秋小姐，这会不会也是巧合？”
他这番话令我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局面，已经非常明显地表示出了对我的怀疑。我的脸因愤怒和窘迫而开始充血发烫：“警官，坦白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我也非常想弄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上吊自杀。实际上，不止这件事——对于近段时间我所遭遇的种种难以解释的怪异状况，我都非常困惑！只有一点是我可以理直气壮告诉你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死，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话说回来，我有什么方法能使得两个人自杀？警官，我不得不提醒你——他们是自杀的！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就像是我杀了他们一样！”
“他们是不是自杀，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王警官不愠不火地说。
见鬼，他连这个都开始怀疑了。我懒得继续跟他说下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好了，警官，希望你尽快得出结论。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回酒店睡觉了。”
陈思达有些迟疑地跟着我站了起来。王警官十指相扣，稳坐在皮转椅上，对我们说道：“没问题，你们可以回酒店休息了。只是，近几天内可能还要麻烦两位配合我们警方调查，所以你们暂时不能离开S市。”
我和陈思达面面相觑。陈思达带着愠怒说道：“王警官，我们已经非常配合了，把所有实情都告诉了你。你还要我们怎么样呢？”
“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要去挨个儿考证。”他明确地说出了对我们的不信任，“所以你们当然不能马上离开了。”
“那是你们警方的事情——你恐怕没有权利强制我们留在S市吧？”陈思达有些不客气地说。
王警官缓缓地从皮转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陈思达的眼睛，轻声道：“相信我，我可以采取若干种官方形式把你们暂时扣留在S市。但我不想这样做，所以只是口头上告知你们。希望你们不要逼我采取那些强制性的措施，好吗？”
他说话的口吻很温和，却蕴含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我和陈思达无奈地瞪视着他。半晌之后陈思达牵起我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公安局。
（18）
回到万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但我和陈思达却没有一丝睡意。恐惧的阴影笼罩在我们心头，周围的空气压抑而沉闷。
我们俩一起靠在床头，沉溺在各自的神思中。过了许久，我望向陈思达，问道：“你在想什么？”
陈思达扭头看我，微微张了下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没什么。”
我凝视他好一阵，畏怯地说道：“其实你在想的跟我一样，是吗？——三个写这个题材的作者，已经死了两个，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怎么会呢？千秋。”陈思达吃惊地看着我，“他们两人是自杀的呀。只要你没那个念头，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黯然道：“是吗？你真的以为他们是在‘自愿’的情况下上吊自杀的？渔歌我是不清楚，但是安玟——她在死之前跟我打了电话！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还有，她那种惊慌失措、不由自主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杀前该有的样子！”
我悲哀地望向陈思达：“虽然我不是学心理学的，但我知道，你其实比我更清楚——他们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简单地自杀，而是有一种恐怖而神秘的力量在驱使或逼迫他们这样做！你没把这点说出来，是不想吓着我。实际上你心里知道——他们之后，我就是下一个！”
“别这么说，千秋！”陈思达抓住我的双臂，“我才不会这样想呢！没错，我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我想的是——怎么通过目前的线索揭开他们两人自杀之谜！”
“那样能救我吗？”我战栗地问道。
“你不会有事的，千秋，我向你保证！”陈思达将我抱在怀中，“相信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来找出真相。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在陈思达怀中啜泣着：“思达，我真的很害怕……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不是现在才有的——安玟跟我打过电话之后，我就有这种感觉了——这次，我恐怕真是遇到了邪门儿的事。所有迹象都表明，我们真的被诡异、难以解释的灵异事件缠上了。费云涵告诉我的那件事，就像是一个致命的病毒，它蔓延到我们身上，令我们面临死亡的危机！”
陈思达沉寂了片刻，疑惑地说道：“可是，费云涵和另外两个真正经历这件事的人，他们本身却没事——为什么是记录这件事的作者遭遇不幸呢？”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最终也逃不过同样的命运。”我悲观地说。
陈思达摇着头说：“不对，现在的状况，怎么看起来都不对。”
我迷茫地望着他：“你说什么不对？”
“千秋，你听我说。现代心理学认为——任何事物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哪怕是一个疯子，他所做的事情也不会是毫无道理。那么，不管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是人为事件还是灵异事件，都应该符合一定的规律，但是现在的所有逻辑都是乱的！”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能说具体一些吗？”
陈思达的双手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我们这样来看——另外两个提供构思的人，我们不认识，就暂且不说他们吧。”他将大拇指弯曲到掌心，表示这是第一点，“费云涵说他在二十年前就出现这种状况了，但他直到现在还没事。而渔歌和安玟显然是在不久前才得知这件事的——他们很快就死亡了。这就令人十分费劲（解，原书错别字）——到底导致死亡的‘契机’是什么？”
我颔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抛开费云涵不说，渔歌和安玟的死亡顺序有没有什么规律？”
“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陈思达眉头紧锁。
我暗自思忖了一阵，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但还没说出口就自己否定了，“唔，不会是这样。”
“你想到了什么，说出来吧。”陈思达说，“任何可能性都值得探讨。”
“我本来想说——会不会是我们出版书的顺序，但是不对。”
“为什么不对？”
“我记得罗敏告诉过我——安玟的书是六月出版的；我的是在七月；而渔歌的书是八月出版的。也就是说，以出版的顺序来排的话——安玟第一，我第二，渔歌第三——但现在是渔歌最先死，安玟第二个。顺序完全不对。”
陈思达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那么，可能是其他顺序……”
沉默了一刻，我“啊”地低呼了一声，对陈思达说：“对了，我想起渔歌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出版公司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抄袭——我当时就有些疑惑，可惜没及时问他。”
“你觉得他说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吗？”
我向陈思达解释道：“以我对出版界的了解，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一个知名的大牌作家完成了一部书稿，出版公司会很快就安排出版；但是像渔歌这样的新人，有时候完成的稿子已经交给出版社很久了，却还在排队等候之中……”
陈思达非常聪明，没等我说完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渔歌实际上可能是你们三个人中最快写完这部小说的，但只是出版的时间被拖到了最后？”
“对，所以他才会说，出版公司非常清楚他不可能抄袭！”
“我懂了。”陈思达点着头说，“如果是按照写完稿子的顺序来排的话，可能正好就是——渔歌第一，安玟第二，你第三。”
我全身发冷。“这……就是目前的死亡顺序。”
陈思达见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安慰道：“别紧张，千秋。不一定真是这样。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如果这真是死亡契机的话，意味着什么呢？”我心悸胆寒地问道。
陈思达埋头思索一刻，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安玟在死之前说了一句‘所有答案就在我们三个人写的书中’！我差点儿把这个都忘了——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没错。”我连连点头，恐惧和忧虑差点让我把这个重要的提示都忘了，“她一定是想在死之前提醒我什么！”
陈思达急切地问道：“你看过安玟和渔歌那两本书吗？”
我摇头：“没看过，我只是从媒体资料上了解过这两本书的内容简介——和我那本书的题材和情节非常接近。
“就是说你一直没细看过？”
“是的。”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想在赶紧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书店买那两本书。”陈思达显得非常激动，“我敢说，将你们三个人的书放在一起比较研究，一定会有重大发现！”
（19）
第二天上午，我和陈思达来到S市最大的图书城。安玟那本《镜中的女人》和我的《反光》很快就找到了，分别买了一本。我在书店的电脑上查询渔歌那本《诡脸》，竟然没有。回想起渔歌告诉我们的情况，估计是书店嫌销路不好，退货了。我和陈思达只有到别的书店去问。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苦苦寻觅，终于在一家中型书店找到了唯一一本《诡脸》，我们如获至宝，赶紧将它买了下来。三本书在我手中凑齐了。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俩中午饭都没有吃，在路上买了几个面包，就匆匆回到了酒店，像病入膏肓的患者找到了治病的医书一样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这一看，我们几乎忘记了时间——倒不是说安玟和渔歌写得有多吸引人，而是我完全没把他们的书当作小说，而是作为重要资料来仔细研究。下午六点钟的时候，我看完了那两本书。陈思达还在埋头苦读——他要比我多看一本（我不用看自己那本）。利用这段时间，我找出酒店的便笺纸，将三本书中的一些关键之处记录下来，以便一会儿和陈思达探讨。
七点过一点儿，陈思达把三本书都看完了。他揉着酸痛发胀的眼睛说：“真要命，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很久没有这样连续几个小时看书了。”
“我也是。”
“你饿了吗？”
“有一点儿。”
“那我们就在这里吃吧，请服务生送过来。”
“好的。”
陈思达拨通酒店餐厅的电话，点了几个菜，要求二十分钟内送到我们房间。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我们暂时没有谈论关于三本书的事，各自活动筋骨，放松精神——我想陈思达跟我一样，在看这些书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神经紧绷的，几个小时下来，自然非常疲累。
饭菜送到了，我们迅速地进餐，然后打电话请服务生将碗盘收走。接下来，我们开始探讨正事了。
我问陈思达：“你有没有通过这三本书发现什么问题？”
“你呢？”他反问道。
“三本书的共同点是——都是以一个人会在反光的物体中看到一张上吊女人的脸为线索，引发后面的一系列事件或谜案。”我总结道。
陈思达点着头。
“但是，之后的情节设定就不一样了。”我把刚才用于记录的便笺纸拿过来，指给陈思达看，“我把每本书的内容简单归纳了一下——渔歌写的那本《诡脸》，讲的是男主角搬到一所新房子居住后，经常在反光物中看到一张上吊女人恐怖的脸。他向附近的人了解情况后，得治这所房子之前曾有一个中年女人在这里上吊自杀。而现在这个幽灵似乎在暗示自己，其中有着隐情。最后男主角经过调查发现，当初这个中年女人并非上吊自杀，而是被人谋杀后假装成自杀现场。这个幽灵的目的，就是要他为自己找出真凶并报仇雪恨。”
“嗯，概括地很好。”
“安玟那本《镜中的女人》，其实我认为在情节设置上更加新颖——她写的是女主角因为失恋而上吊自杀了，变成了一个无法超度的孤魂野鬼。这个鬼魂因为始终忘不了自己的男友，悄悄到男友的住所去看他，没想到竟然发现了男友抛弃自己的真正原因。这个鬼魂被彻底激怒了，变成了一个凶恶的厉鬼，想尽各种方式恐吓和折磨那个负心的男人——其中主要的方式就是让他在各种反光物中看见自己上吊自杀时的恐怖模样。最后，那男人在开车时看到反光镜中诡异面孔而出了车祸，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鬼魂。”
“这个故事的确很有新意——女主角不是人而是一个鬼魂。而故事最后两个鬼魂的对话也让人意味深长。”陈思达说，“好了，最后是你的《反光》。”
“我写的是这样一个故事。”这个我太清楚了，不用记在便笺纸上。“主角从十多岁起，就会在所有反光的东西中看到一张上吊女人恐怖的脸。他凭记忆把这张脸画了出来，并四处搜寻关于这张脸的信息。最后，他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在几十年前真实存在过的女人，而各种情形表明，这个女人可能正是他的前世。”
“你的故事好像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是的，因为这是上部，原计划还有下部。”
陈思达思索片刻，问道：“千秋，你当时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到用‘前世’来做解释？这是你自己的构思吗？”
“不完全是……”我回想着，“是费云涵说的一句话令我想到这一点的。”
“他说了什么？”
我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他时常会有这种感觉——那个（出现在反光物中的）吊死鬼女人好像就是他自己一样。”
陈思达蹙起了眉头。
“你在想什么？”我问道。
“没什么。”陈思达看了下便笺纸，“你还记录了些什么？”
“我将每本书中的‘吊死的女人’的资料做了下统计——包括她们的名字、年龄、外貌特点。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意义。”
“名字应该是没有意义的。很显然，谁都不会把提供故事素材的人的真实名字写进书中。但年龄和外貌应该是有意义的。”陈思达望着我。“其实，我在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年龄这个问题。“
“你发现了什么？”我问他。
“你的故事和渔歌的故事中，那个上吊自杀的女人都是四十岁左右，但安玟的故事中，这个女人的年龄是二十岁。”
我费力地思索着，却理不出个头绪，只有问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会将那个上吊女人的年龄设定为四十岁？”
“这是根据费云涵提供的素材而定的——他看到的就是一张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的脸。”
陈思达伸出双手在我面前比划着。“好，那么现在我们来假设一下——安玟和渔歌会不会也和你一样？”
“你是说，他们设定的年龄也是来源于各自的提供者？”
“没错。”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提供故事给他们的人——其实也就是亲身经历这件事情的人——分别在反光物中看到的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和一个二十岁的女人。”
“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许可以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想——曾经有三个女人，两个四十岁左右，一个二十岁左右。因为某种原因，一起上吊自杀了！”
我吓了一大跳。“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呢？”
“不能说是‘结论’，只是‘猜想’。”陈思达更正道。
“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三个女人是‘一起’自杀的？”
陈思达看着我。“千秋，从目前的所有情况来看，难道你会认为这三个上吊自杀的女人是毫无关系的吗？”
我缄口不语了。过了一会儿，我问道：“那么，假如你的猜想是真的，又说明了什么呢？”
陈思达将床头柜上的一支笔抓过来，将便笺纸翻开一页，一边写一边说道：“千秋，心理学当中，有这样一种解决难题的方法——当我们觉得一件事情毫无头绪的时候，就将它化繁为简，只关注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拿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件事来说吧——整个过程非常复杂。那么，现在我们将这件事中的几个关键词提炼出来，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说这番话的同时，他已经在纸上写了好几行字。他将便笺纸递给我，问道：“这几个关键词令你想到了什么？”
我接过便笺纸，看到上面这样写着：
年龄不同=出生日期不同；
一起上吊自杀=同一天死亡；
原因疑为：约定自杀。
我将纸上写的内容反复读了几遍，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一下就冒了出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没错……”陈思达刚要说什么，突然从窗外刮进来一阵冷风。随即，屋内的顶灯和床头灯都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我的背脊骨立刻泛起一股凉意，全身的寒毛都直立了起来。
我们是关了窗子的。
是我亲手关的，我记得很清楚。但现在，我们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看到阳台上的窗户已经向内推开了。
我赶紧抱住陈思达，但深深的恐惧却同时攫住了我们俩。灯泡还在闪烁着，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紧张得呼吸急促、动弹不得。
大概半分钟后，异样状况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我们等待了一阵，陈思达站起来，迅速地走到阳台上去将窗子关拢。他走回来，惊骇地对我说道：“千秋，我想我们大概猜对……”
“别说了！”我按住他的嘴。他感觉到我在瑟瑟发抖，将我拖过去紧紧抱住。
陈思达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背，安慰着我：“好的，我们不说了……”
我们抱在一起，许久才挨过这恐惧的时刻。
本来，我以为刚才那一刻就足够恐怖了。但实际上，这天夜里发生的事，才让我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胆俱裂。
（20）
小山坡的一棵大枣树下，三个女孩用细竹竿打着树上的枣子，有说有笑。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十三四岁模样，看那还没发育的身子就能明白。成熟的红枣掉落一地，三个女孩用手捡起来，也不擦一下，就直接送到嘴里去吃。打累了，地上的落枣也够多了，三个女孩就坐在树下，随手捡着地上的枣子吃。一边吃，一边望着对方傻傻地笑，然后聊一些女儿家的事，看上去好不惬意。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麻花儿辫子的女孩便显出忧愁来，说道：“唉，我们三个这样玩耍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多了。”
接话的女孩儿生的浓眉大眼，看上去像个小子。她纳闷地问道：“巧妮儿，干吗这么说呢？”
那个被唤作巧妮儿的女孩垂着头，讷讷道：“我娘叫我嫁人了……”
“这是好事呀！”另外一个穿着件花棉袄的女孩儿拍起手来，“这可好了，巧妮儿也要当媳妇了，跟我一样喽！”
巧妮儿瞪了她一眼：“别乐了双凤，你知道我要嫁的是谁？”
双凤问道：“谁？”
巧妮儿苦着张脸说：“牛庄的老杨头。”
“哎呀，就是那个跟各家收米到城里去卖的老杨头？他该有六十岁了吧？”扎麻花儿辫的女孩儿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吗，燕子（可能是那扎麻花辫女孩儿的小名）姐，我以前看到老杨头，都叫他爷爷。你说现在……”巧妮儿快哭出来了。
双凤问：“你娘怎么让你嫁给他呀！”
巧妮儿说：“我娘说老杨头虽然老了点儿，身子骨还是挺硬朗的……还有，我娘说嫁给他以后就不愁没饭吃了。”
燕子有些急了：“话是这么说，可你嫁过去是做小妾呀。”
双凤接连点着头，附和道：“而且我常听柱子哥说，老杨头那个老婆可厉害了，长得人高马大不说，吵起架来五个女人都骂不过她。你嫁过去做二房，那还不得天天看她脸色？”
巧妮儿捂着脸哭起来：“我知道！所以我才害怕呀！嫁给老杨头倒也罢了，想到他老婆，我就浑身哆嗦。”
双凤说：“你把这些告诉你娘，就说你死也不嫁呗。”
“我娘哪会不知道这些。但她哭着对我说，我们家五个女儿，爹妈实在是养不起了，只有嫁一个算一个。双凤姐、燕子姐，你们说，嫁人这种事，哪有我们自己说了算的？”
燕子问道：“这么说，这门亲事你娘已经定下了，改不了了？”
巧妮儿苦涩地点着头：“我娘把老杨头送的聘礼和钱都收了，日子也订好了。”
燕子气的说道：“这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嘛！”
双凤叹道：“莫管是嫁，还是卖，咱们女儿家的命，，总是不能自主的。”
燕子咂了咂嘴，好像不赞同双凤的话，三个人中，她是最有反叛精神的。她拉着巧妮儿问道：“你娘定的日子是哪天？”
“就是十二月，大雪（节气）那天。媒婆说她看了日子，那天最适合婚嫁。”
燕子叫道：“哎呀，那不就是下月吗？”
“是啊，可把我愁死了。”
“你真的要嫁呀？”
“要不还能怎么样？我有的选吗？”
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双凤是过来人，她拉着巧妮儿的手说：“妮儿，我看你就别愁了，认命吧。咱们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她的语气变得酸涩起来。“你嫁给老杨头，兴许比我强呢。”
巧妮儿和燕子都看着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会呢？”
双凤长叹一声：“今儿要不是说起了这些事，我都不愿意告诉你们。我家的那个小弟弟，唉……”（*注：双凤是童养媳，“弟弟”是她对自己小丈夫的称呼）
燕子问道：“他怎么了？”
双凤忧伤地说：“我十二岁时就嫁到那边了，每天伺候我那个未满四岁的小丈夫。那时他不会说话，路也走不好，我以为是他年纪小……现在他五岁多了，还是不怎么会说话走路，就连吃饭、解手都不会。喂他吃饭倒不要紧，可每天晚上他都在床上放水拉稀，哭闹不休……我这才知道，出嫁时没人跟我说，我那个小丈夫其实是个傻子。我公婆别的都不指望，就盼他长到十多岁和我圆房，好传宗接代。可我想到一辈子就得这样守着一个傻子过活，心里就难受……”说到这里，双凤一阵心酸，抹起眼泪来。
燕子吃惊地说：“啊……以前从没听人说过你丈夫是傻子呀。”
双凤拭着泪说：“我公婆好面子，对外一概没说。就连我爹娘当初也被他们瞒了，现在知道也迟了。我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有如此了。”
双凤的遭遇引得另外两个女孩又以她作为同情的对象。三个人互相拉着手，一起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巧妮儿说道：“燕子姐，看来我和双凤姐这一生已成定数了。现在就只有你还是自由身，以后你可一定要嫁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别像我们一样。”
燕子听到这话，现出一脸焦虑和尴尬，整张脸都涨红了，像是想起来什么特别难堪的事。巧妮儿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燕子掩饰道：“没，没什么……”
双凤看出了端倪，有些不悦地道：“燕子，我们刚才都把夫家的事实话告诉了大家，你有事却遮遮掩掩，不对我们说，你可把我们当作好姐妹？”
燕子望向两个姐妹，样子十分为难。好一会儿，她憋出一句话来：“我这辈子……不能嫁人了。”
“为什么？”两人好奇地问道。
燕子想了想，话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不如和盘托出，免得又说自己不够意思。她对两人说：“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可不能告诉别人。”
“嗯。”
“可千万不许说呀！”
“这是自然，咱们姐妹间的秘密，怎么能对别人说？”双凤说，巧妮儿也跟着点头。
燕子又犹豫了一阵，终于豁出去了：“去年端午的时候，咱们三个人和柱子哥（*注：从语境中判断，柱子哥是和三个女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一个男孩）去城里看划龙舟，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呀。”
“后来我们走散了，你俩一起回去的，我和柱子哥一起回去的。”
“嗯，怎么了？”
燕子抿着嘴憋了好久，涨红了脸小声说道：“回来的路上，我们路过一片小树林，此处略去八个字（原文 柱子哥把我给……坏了）。”
“啊！你们……”巧妮儿忍不住大叫起来。燕子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嚷！让别人听见了！”
过了许久，两个女孩才稍稍平静下来，三个人都是羞红了脸。巧妮儿问道：“燕子，这事儿没人知道吧？”
“当然没人知道，要不我可别活了。”
“那事儿……到底是什么滋味呀？”双凤脸红心跳地问道。
“哎呀，讨厌死了！”燕子羞得转过头去，却忍不住咯咯地笑，“反正你们以后总会知道的！”
双凤说：“你要是不说，我们就去问柱子哥了。”
燕子叫道：“你敢！”说着向双凤扑了过去，巧妮儿做出要帮双凤的架势。三个女孩儿嬉笑着打闹在一起。
闹累了，她们静下来歇气。巧妮儿一下想起了什么，说道：“哎呀，燕子姐，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呀。到时候你丈夫发现你已经破了身，那可怎么办呀？”
“你给我小声点儿！”燕子紧张而羞臊地打量着四周。
双凤压低声音道：“燕子，说真的，这可是件大事呀。我们这儿的女孩儿，如果让夫家知道她在嫁人前就破了身，可是要‘沉潭’或‘发卖’的呀！”
“燕子姐可以嫁给柱子哥呀，那就没关系了。”巧妮儿说。
燕子幽幽地说：“不行的，已经有人跟柱子哥他提过亲了，据说他娘也答应了……”
“那你怎么办呀？”
“我刚才就说了呀，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可这种事儿哪是由你定的呀。到时候媒人上门提亲，你爹娘只要一答应，眼瞅着就得过门儿呀！”双凤有些着急起来，“你也有十四了吧？我看这事儿就快了！”
燕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那……怎么办呀？”
双凤责怪道：“你呀，就像个傻姑一样，怎么干出这种糊涂事来！”
“那能怨我吗……”燕子低声嗫嚅。
在枣树下坐了许久，三个人都没能想出个主意。最后，双凤悲叹一声：“唉，我们女儿家活在世上，怎么就这么苦呢？所有的繁文缛节，好像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根本没法反抗。甚至……连性命都不能由自己来主宰。”
巧妮儿跟着叹息，就燕子没开腔。半晌后，她突然说道：“谁说性命不能自己做主？”
双凤和巧妮儿都看着她。
燕子颇神秘地对她们说：“你们知道‘花园’吗？”
两个女孩儿一齐摇头：“什么花园？”
燕子压低声音道：“我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的。说这世上，有一个只有幸福快乐、没有痛苦悲伤的地方。在那里，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和穿不完的新衣裳，而且我们女儿家在那个地方，就跟男人一样平起平坐。老辈儿的人把那里叫做‘花园’。”
双凤和巧妮儿听得入神了，被带入了无比其妙的幻想和憧憬中。好一会儿，双凤问道：“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小时候无意间听到我奶奶她们说起的。她们不愿意让我们知道这些。你想呀，要是大家都到花园去了，那还了得。”
巧妮儿睁着一双圆眼睛问道：“为什么呀？这么好的地方，干吗不去呀？”
燕子沉默片刻，说道：“因为那个地方，只有死了才能去。”
双凤和巧妮儿都愣了。过了一会儿，巧妮儿说道：“燕子姐，你不会是在逗我们吧？”
“谁逗你们呀。”燕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到花园去！”
巧妮儿惊讶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巧妮儿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
“巧妮儿，你……”双凤愕然地看着她。
“双凤姐，我要去！与其嫁给老杨头当小老婆，还不如去寻找这个幸福美好的花园呢！”
“你们真的相信有‘花园’吗？”双凤担忧地说，“如果只是老辈的人编出来的呢……”
“那也没关系。”燕子说，“反正我的事情要是在出嫁后让夫家知道了，也会被‘沉潭’，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花园呢！”
“对！要我嫁到老杨头家里活受罪，兴许比死了还难受。我宁愿赌一次！”巧妮儿挽住燕子的手臂，好像她们已经结成同心。巧妮儿问道：“双凤姐，你呢？你不是也活得难受吗？咱们三姐妹不如一起去花园，过那幸福快乐的日子吧！”
燕子也说道：“是啊双凤，那样咱们三姐妹就可以天天在花园里无忧无虑地玩耍了，那多好啊！”
双凤想了好久，毅然做出决定：“好，我跟你们一起去花园！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太好了双凤姐！”巧妮儿兴奋地抱住双凤，燕子也聚拢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咱们约个时间吧。”燕子说。
“你说吧，燕子姐。”巧妮儿说。
燕子想了想，说：“巧妮儿，你出嫁的日子是下个月大雪那天？”
“是啊。”
“那我们就定在这个月小雪这天，好吗？”
“好！”两个女孩一起点头。
双凤问：“我们怎么去花园？”
燕子思索着说：“投河吧，那样最方便了。”
“不不不……河水太冷了，难受死了。”巧妮儿皱眉道。
“那我们吊颈。”燕子说。
这回，两个女孩都没意见。
“哎，我们那天穿什么衣服呀？”巧妮儿问道。
“当然得穿最漂亮的衣服，咱们还得好好打扮一下，漂漂亮亮地去花园。”燕子说。
“嗯！我把出嫁那天的红棉袄穿上。”巧妮儿问双凤，“你也有红袄子吧，双凤姐。”
“有，出嫁时穿的。”双凤说。
“可惜我没有。”燕子遗憾地说。
“没关系，燕子姐，我们陪你到镇上去买根新红头绳，一样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嗯！”燕子高兴地点头。
三个女孩就这样欢欢喜喜地订好了吊颈之约，相约在小雪这天共赴花园。
（21）
农历，小雪。
燕子和巧妮儿早早就到了约好的地点——村里一所废弃的木房子。她们在这里翘首以盼，等待双凤的到来。
巧妮儿瞒着家里人跑了出来，穿上了本来为出嫁那天准备的红棉袄。燕子没有嫁衣，穿了一件只有在节日才会穿的花衣服。两人都把头发梳理整齐，并挽了一个发髻，像两个新娘子。燕子的头上扎着新买的红头绳，看上去喜气洋洋。
约好的是上午，但双凤中午过后才匆匆赶来。她也穿上了红袄子，打扮得像两年前出嫁时那般漂亮。在木房子聚拢后，巧妮儿埋怨道：“双凤姐，你怎么这么久才到呀？我和燕子姐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双凤说：“没办法呀，我弟弟上午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又哭又闹，死死抓着不要我离开。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还得等我公公婆婆他们都睡了，才敢穿着这一身跑出来。”
“罢了，总之来了就行。”燕子指着屋子中间的一根横梁说，“等你的时候，我和巧妮儿把绳子都系好了。”
双凤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屋中间的一根房梁上，已经并排系好了三根用于上吊的绳子，垂下之处是拴好的绳套，供脑袋伸进去。下面摆着三张木凳子。
双凤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心生寒意，她咽着唾沫，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燕子看出双凤有些迟疑，问道：“双凤，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双凤支吾道：“没……没有啊。”
燕子望了她一阵，忽然将巧妮儿和双凤的手一起拉住，说道：“我们来定一个誓约吧，一会吊颈的时候，我们三个同时把踩在下面的椅子踢开，如果我们有人临时反悔没这样做的话……”
“那就怎样？”巧妮儿问。
燕子想了想：“那先死的人就投胎转世，等着她下辈子继续执行！总之，我们三姐妹要一起去花园。”
“对，一定要一起去花园！”巧妮儿坚定地说。
“嗯，一起去花园。”双凤跟着重复。
三个女孩儿订好了誓约，走到房子中间，各人踩上一张木凳。她们双手抓住绳套，脑袋伸了进去。燕子和巧妮儿一脸的庄严和期待，双凤浑身颤抖。
“咱们一起说那句话，然后就同时踢掉椅子。”燕子说。
“嗯。”巧妮儿点头。这句话是她们早就想好了的。
“咱们三姐妹，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三个人一起说道。双凤的声音很微弱。
燕子和巧妮儿说完之后，毫不犹豫地踢倒木凳。她们俩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悬在空中。
双凤不知道是怎样想的，她在说完那句话后，兴许还在犹豫之中，并没有立刻踢掉凳子。而此刻，她看到两个姐妹都已经成功地上吊了！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们的脸由于窒息而变成了酱紫色，他们的眼睛在不断往外凸出，舌头不由自主地伸出口腔，越伸越长，看上去痛苦万分，那模样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双凤双腿打颤，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吓傻了。而最令她心悸胆寒的是，她看到燕子鼓出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这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一段时间后，燕子和巧妮儿彻底不动了，双凤再也受不了了，她尖叫着从木凳上跳下来，发疯似的狂奔出这间木屋……
接下来，就像是经历了一段很长的时光。
再次看到双凤时，她看上去已经有接近四十岁，那傻瓜丈夫也有二十五六的模样，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长得像双凤，也像他父亲。双凤整日忧伤无神、面容憔悴。她常从睡梦中惊醒，嚎啕大哭，喊道：“燕子、妮儿，我对不起你们，你们放过我吧！”
画面忽然又是一转，只见双凤在自家房梁上套着绳子，她将绳索套在头上，一脸释然，缓缓说道：“燕儿、妮儿，我来了。我来迟了二十多年，但我还是来了，你们就别催我了。”
凳子一倒，双凤的腿悬在了空中。她穿着红袄子，大花裤和红布鞋，就跟二十多年年前出嫁时一模一样。
（22）
“啊——”我骤然醒来，浑身战栗。往脸上一摸，全是还未风干的泪。我坐起来，情不自禁地掩面而泣。
“啪”的一声，床头灯亮了。陈思达看见我半夜起来坐在床上哭泣，不知出了什么事。他赶紧跳下床来，坐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肩膀问道：“千秋，怎么了？”
我扑到陈思达怀中，哭得更厉害了：“思达，我……我做了个梦。”
“做噩梦了吗？没事了，没事了……”陈思达拍着我的背安慰道。
“不，不是个普通的噩梦。这个梦太真实了，一切就像是发生在我跟前一样！”我又想起了那令人胆寒的画面，“那三个女孩儿，就在我面前上吊自杀了！”
陈思达诧异地望着我：“什么？”
“在梦中，我看到了三个旧时的女孩儿，十三四岁模样。她们因为各种原因，相约在同一天上吊自杀。但是其中一个叫双凤的女孩儿临时反悔了……”我将梦境的内容告诉陈思达。
陈思达听完后，思索了一阵。“你说她们在吊颈自杀前说了一句‘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对！这个梦就像是在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你觉得这个梦境中的人和事是真实存在过的？”
“要不然呢？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陈思达摇着头说：“千秋，你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句话是有科学依据的。我们在睡觉之前谈论了这件事，睡着之后，大脑皮层中的潜意识还处于活动状态，所以会导致你做这样的梦。”
我愿意相信陈思达的解释，但我还是怀疑刚才那个梦境绝非寻常。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太清晰了。我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那三个女孩儿的长相，还有她们吊颈自杀时的恐怖模样，她们的声音此刻还回荡在我耳边。一切就像是发生在几分钟之前。
陈思达见我缄口不语，猜我是惊吓过度。他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喝点温开水就好了。”说着从我床上站起来。
他从我身边移开的一瞬间，我猛然看到白色的床单上的一样东西。当我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脑子一下炸开了，浑身像筛糠一样猛抖起来。
“思达……你，快过来……”我吓得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身体紧缩起来。
陈思达回过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被单上多出来的那样东西。他把它拾起来，纳闷地问道：“这条红色的绳子是哪儿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我刚才才在梦中见过这东西的——这是燕子头上那根新买的红头绳！现在，它竟然就在我的面前，甚至还是那么新，就像这么多年，它一直待在另一个世界，此时才重现人间一般。
陈思达拿着这根红头绳走过来，问道：“这是谁的呀，千秋？你知道吗？”
“别拿过来！”我大叫一声，吓得惊恐万状。陈思达杵在原地，微微张开嘴，似乎有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把这东西丢掉！”我大声喊道，“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陈思达依我所言，走到阳台去打开窗户，将红头绳抛到空中。
他走过来，挽着我的肩。我紧紧掖着被子，靠在他身上。突然间，我什么都想通了。之前经历了这么多惊悚的事件，此刻我反倒不那么害怕了。我抓着陈思达的手说：“我全都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思达凝视着我。
“那三个女孩儿在吊颈自杀之前，曾立下一个誓约——如果有人没死的话，先死的人就投胎转世，等着她下辈子继续执行！结果那个叫双凤的女孩临时变卦违了约。于是，燕子和巧妮儿转世之后，一直等待着双凤。”我睁大眼睛对陈思达说，“你懂了吗？费云涵和另外两个提供故事素材给渔歌和安玟的人，就是这三个女孩儿的转世！他（她）们在前世有着同样一个梦魇——反光物中出现的上吊女人的脸，正是他（她）们前世的模样！”
陈思达张口结舌，似乎感到难以接受。他顿了许久，说：“可是，如果她们已经投胎转世了，那就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躯体，又怎么能像鬼魂一样向你托梦呢？”
“是执念。”这是我在梦中深切感受到的，“她们在临死前所订的那个誓约，就像上吊的绳子一样将她们紧紧拴在一起，这种执念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但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费云涵（以及另外两个人）能在反光物中看到异象，而我又为什么会梦到她们当年的情景了。”
“这种怪事发生在费云涵和另外两个人身上，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呢？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陈思达说。
我思索着说：“我想，那是因为费云涵他们没能悟透这件事，所以冥冥之中那股力量要求我将当初这件事写出来，以此来唤醒费云涵他们的记忆！”
突然我又想到了与之关联的事情：“啊……这正好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渔歌和安玟都遭到了不测，而我没有——因为他们的书写错了了方向，而我的书写对了——整件事情真的是跟‘前世’有关！”
陈思达露出骇异的表情：“这么说，渔歌和安玟真的是被那转世后仍在作祟的鬼魂害死的？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状况的可能性了。”我说。
陈思达双眉紧锁，思忖了好几分钟，说道：“没错，这样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有些不对。”
“哪点不对？”我问道。
“时间有些对不上呀。”陈思达说。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陈思达略微清理了一下思路。“你说那个梦境中的内容——比如说童养媳、娶二房等等，都是旧社会才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纳妾’这件事。据我所知。自1919年‘五四’运动之后，‘一夫一妻制’就实行起来，并被写进了民国的‘婚姻法’。像孙中山、蒋介石当年都是这样，只有一个老婆。也就是说，你梦中发生的事至少是1919年之前的事了，而现在是2011年，距离当时最少都有九十多年。千秋，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仍然迷茫地摇着头。
陈思达说：“你梦中看到的是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她们吊颈自杀后，如果投胎转世，那这个人活到现在最少该有九十多岁了。另外两个人我们不认识，暂且不谈，但费云涵的年龄就完全对不上呀。”
我说：“但是她们三个人并没有一起死呀，双凤就活到了将近四十岁。”
“费云涵现在也才四十岁多一点儿，就算加上双凤后来多活的那二十年，还是凑不到九十岁呀。”
我皱起眉头。
“还有一点。”陈思达继续说道，“如果费云涵看到的是双凤，那另外两个人看到的又是谁呢？燕子和巧妮儿当时都只有十多岁，但渔歌写的是一张四十岁女人的脸，安玟写的是一张二十岁女人的脸——这是怎么回事呢？全都对不上。”
我想了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解释不通的。渔歌和安玟写的毕竟是小说，也许他们各自按照情节的需要，将年龄改了吧。”
“那费云涵的年龄对不上又作何解释？”
我深思许久，只有说：“投胎转世这种事情，现代科学尚无法解释，谁知道它遵循着怎样的规律呢？人死之后，是立即投胎转世，还是要等待一段时间，谁也无法得知——这件事情，早就超出我们的认知范畴了。”
陈思达不予置评，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问道：“如果所有事情真如我们推断的这样，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仰面叹息。“我还能怎么办？那鬼魂把红头绳都送到我面前了，分明就是暗示我将梦境中的事情写出来。如果我不照做，恐怕下场就跟渔歌和安玟一样吧。”
陈思达迟疑着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本书上市后，费云涵和另外那两个人看到了，真的唤醒了前世的记忆，会发生怎样的事？”
我黯然道：“我没想过，我也不愿意去想。如果这真的是他们前世的孽缘，那总该做一个了结的。他们会不会看到我的书，或者看到后会怎样，那已经不是我所能预想和操控的了……”
我抬起头来，悲哀地望着身边的男人，“思达，我只想活命。”
陈思达一言不发地将我抱住。
（23）
接下来，我们又在S市待了几天。公安局的王警官大概在进行了一系列调查之后，发现我们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电话通知我们可以离开S市了。我和陈思达立刻乘坐当天的飞机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
陈思达要回去工作了。我知道，他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其实共同经历这件事后，我们俨然已成为一对恋人。但可惜的是，我们互相都没有点穿。也许是我们已经习惯独身的生活了吧，又或者是这件事情没有得到最终的解决，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做那些谈情说爱的事。陈思达离开后，我开始实施原定的计划了。
我联系罗敏，请她帮我问一下她现在这家公司对我那本《反光》的下部有没有兴趣。出乎意料的是，她五分钟后就回复了我，说老总非常愿意出版，还说能跟我合作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我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出于真心——也许是安玟和渔歌都死了，现在不用担心出现抄袭事件了？管他呢，只要有机会把书写出来出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耽搁了这么长的事件，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由于生命时刻都受到威胁，或者说只要想到那些鬼魂可能就在我身边，我就一刻都不敢怠慢，每天废寝忘食地写作，结果创下了迄今为止完稿的记录——在短短二十天内就写完了这本十多万字的《反光》下部。这本书中，我详细地描述了发生了在封建社会那起引人深思的事件，并把这段情节和上一部的剧情紧密联系，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实际上就是把我知道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写了出来。甚至书中的那三个女孩儿的名字，我都是用的原名——燕子、巧妮儿和双凤。
稿子发给新的出版公司后，得到的赞扬比上一部还要多。老总答应我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出版。十一月中旬，这本《反光》下部就开始在各大书店发行了。
一个多星期后，罗敏兴高采烈地打电话问我，这部书还有没有第三部。我告诉她故事已经结束了。但罗敏说书的反响非常好，读者强烈期待还能有续集。如果是以往，我会非常高兴，并欣然同意，但这件事——我实在是不愿再扯上任何关系了，我只希望能彻底摆脱这个可怕的阴影，过上以前平静的日子。所以，我拒绝了罗敏的提议。她对此非常不解，说希望我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她知道关于这本书的真实内幕，恐怕都不敢当这本书的出版编辑了。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其实，不光是这本书，我打算在近半年内都不再动笔写任何小说，我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陈思达每天都跟我打电话。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我，或者说在意我的安危。当他得知《反光》的下部顺利出版发行之后，和我一样松了口气。我们都希望这代表的是一个结束——起码对我来说。
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那天我的手机刚一响起，我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就知道这件事并没结束。
是费云涵打来的。
我犹豫了十几秒钟要不要接这个电话。我无法猜测费云涵打过来的目的——他看了《反光》的下部吗？他是不是已经猜到我或者是那鬼魂的意图了？我该怎样面对他？
终于，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我不想逃避。该来的始终要来，躲也躲不掉。
“喂，费总吗？”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
“是的，千秋作家，你好。”
“你好。”
我们沉默了一小段时间。
“我现在才知道，我是一个懦弱的人。”
他突然这样说，令我感到大为不解。我问道：“费总，您何出此言呢？”
他又缄默了一下，说道：“安玟和渔歌那两个作家离奇死亡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也给你带来了麻烦和困扰。我本来早就想打电话问问你的情况，但一直鼓不起勇气。我害怕……”
他停了下来。我问道：“您害怕什么？”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什么，现在我不怕了，我什么都清楚了。”
你看了我的新书吗——这句话几乎都到嘴边了，又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我才是个懦弱的人，连这样简单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这件事把你也牵连了进去，我真的万分抱歉。请你相信我，我当初来找你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听他的意思，他好像对我经历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知道这些的。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千秋作家，告诉你这些，我心里好过多了。我在你的那张银行卡上打了一千万。请不要拒绝，就当作是我的致歉吧。”他诚恳地说，“我只是希望最后能安心一些……不打扰了。”
我心里涌起了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我想我猜到费云涵要做什么了。但在这种时候，我竟然只憋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出来：“费总，谢谢了，您……保重。”
“好的，再见。”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情许久不能平静。
费云涵说的话刺激着我，他在最后时刻安抚着自己的良心，那我的良心呢？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举起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日期——11月23号。
我赶紧查日历，当我看到11月23号对应的农历是哪一天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今天是农历小雪。
老天啊，若干年前，燕子、巧妮儿和双凤就是约好在这一天自杀的！
我慌乱起来，心脏怦怦乱跳。我看了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钟。费云涵该不会在跟我打完电话后，就……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突然之间，我什么都不顾了。我现在一心想的就是怎样救费云涵！我没办法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自杀，无动于衷。我不想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
怎么办，该怎么办？我急得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回拨费云涵的手机。但是，他竟然已经关机了。我的心揪紧了。
我按住额头，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费云涵已经自杀了。我必须尽快采取措施，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费云涵的妻子！她在二月份的时候来拜访过我，小雅的来访登记本上，应该留有她的联系电话！
我翻出自己的记录本，查到费云涵的妻子是2月16日来找我的。我马上拨通小雅的电话。
“小雅，来访登记本现在在你那里吗？”
“没有，放在工作室呢。怎么了，千秋姐？”
“你赶快到工作室去，找到登记本，然后查一下2月16号的几个来访者的电话，一定要快！”
小雅非常聪明，听出了这件事是万分紧急的，所以根本没问我原因，立刻答应道：“好的，我这就去！”
我在客厅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小雅的办事效率极高，二十分钟后，她打来了电话：“千秋姐，我查到了，2月16号一共有四个人来访，你要找的是谁？”
“一个衣着华丽的阔太太！你有印象吗？”
小雅立即说：“不管是不是阔太太，那一天登记的四个名字里，我看只有一个像女人的名字。”
“那太好了，就是她！”我激动地喊道，“告诉我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小雅照着本子念出了那个名字和一串数字，我用笔记录下来，然后立刻挂断电话，拨打了这个手机号。
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电话。我仅听到她说了一声“喂”，就立刻判断出这就是费云涵的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现在都还对她的声音有印象。
“你好，上官太太吗？”
她愣着没有说话——我猜可能是因为她当初留的是一个假名字，现在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几秒后，她试探着问道：“你是……”
“我是千秋。今年二月份的时候，您到我的工作室来找过我，您还记得吗？”
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她的思想在几千里以外遨游了一趟又回到了现实。“哦，是的，我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吗，千秋作家？”
我没时间跟她慢慢叙旧了，直接问道：“上官太太，我想问一下，您丈夫——就是费云涵先生——他想在和您在一起吗？”
我听到她“啊”地低呼了一声，显得非常惊讶。“你……你怎么会知道……”
“抱歉，我没时间跟您慢慢解释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说道：“他现在没跟我在一起，怎么了？”
我紧张起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他说想一个人出去走一会儿。到底怎么了？”
我焦急地说：“您最好是马上找到他！我猜他……有可能会自杀！”
“啊……”费云涵的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恐惧地叫道，“天哪，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真的……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急促地问道：“怎么，你也有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焦虑不安：“这一段时间，他都有些心神不宁、精神恍惚。今天早上，我明显地感觉到他更加不对劲了。他从起床就一言不发，像丢了魂似的……”
听了她的话，我对自己的判断已经确信无疑了。我赶紧说道：“上官夫人，你马上找到费总！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自杀！”
“我……我该怎么做？”她好像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可惜我也无法提出具体的建议，只有说道：“反正……你找到他后，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吧。”
费云涵的夫人带着哭腔说：“这……这是办法吗？我总不可能永远守在他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吧？”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冒出一句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来，好像这句话直接来源于我的潜意识。“只要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两秒，费云涵的夫人讷讷道：“好吧，我知道了。”随后挂了电话。
我一下倒在沙发上，心中想道——上天啊，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果这还是无法改变他的宿命，那也怪不得我了。
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不知道费云涵到底怎么样了，也没勇气打电话跟费云涵或者他夫人求证，只能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点开新闻网站，浏览着最新的新闻，生怕看到“金融巨子费云涵昨晚于家中上吊自杀”这样的新闻。所幸的是，把所有的新闻标题过目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这种报道，我稍稍松了口气。
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一看，是费云涵的夫人打来的，我赶紧接听电话。
“喂，上官夫人吗？费总怎么样了，还好吧？”
她的一句话令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嗯，他没事了。谢谢你昨天的提醒，千秋作家。”
我不知道她说的“没事了”是什么意思，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电话里静默了一阵才又传出声音，这声音中带着惊悸和恐惧。“是的……昨晚，我吓坏了……”
“怎么了？”
她从头向我述说：“昨天接了你的电话后，我立刻打电话给云涵，然后出门去找到了他。他的精神状态糟透了，这令我非常担心。但我问他，他又不肯跟我说。回到家后，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像你说的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但是到了晚上，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睡着之后，他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无奈之下，我找到了一颗安眠药，悄悄放在他的牛奶里……”
聪明的女人。我在心中暗忖——也许这是这个举动救了自己的丈夫。我问道：“然后呢？费总是不是一觉睡到天亮了？”
“不……”她惶恐地说：“喝了那杯放了安眠药的牛奶后，他睡着了，我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我没想到，半夜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就像被巨大的恐惧掐住了喉咙。
“半夜的时候出什么事了？”我不禁也紧张起来。
她的声带在颤抖：“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猛然醒了过来，就像是被谁叫醒了似的。他从床上做起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突然嚎啕大哭，嘴里喊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他喊什么？”我的喉头也有些发紧了。
“他嘴里喊着两个人的名字，我没听清是谁，只听到他大哭着说对不起她们，自己失约了什么的……我当时吓蒙了，无法判断他是在说梦话还是怎么回事……”
我在心中想象着这个画面以及它所代表的意义，感到毛骨悚然。费云涵的夫人还在继续说着：“他哭喊了大概一两分钟后，又沉沉地睡去了。今早起来的时候，我问他昨晚怎么了，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费总现在怎么样？”我问道。
“好多了，他的精神状况虽然还不是非常好，但整个人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就最好不过了。”
“千秋小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丈夫昨天想要自杀？他半夜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只能告诉她：“上官太太，这件事太过复杂诡异了，恐怕我难以解释清楚……”
没等我说完，她就说道：“我可以马上到你那里来（个人觉得应该是“去”）。”
“不必了。”我实在不愿再去回顾这起恐怖的事件。我对她说出了真心话，“上官太太，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就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去寻根究底，否则只会是徒增烦恼，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包括您——大概都已经是身心俱疲了。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为什么不抛开烦恼，和身边的爱人一起享受生命的乐趣呢？”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我无法判断她在想些什么。也许她听不进去我的话，还是固执己见地想去追寻答案。我叹了口气，说道：“上官太太，如果您实在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话，就去看我新出版的那本书吧，看完之后，您大概就能明白了。”
我给了她一个提示，便挂了电话。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而费云涵是否能摆脱前世的困扰，他以后会不会再出什么事——这些我都不想去管了。这件事，希望起码对我而言，能彻底地画上一个句号。
我现在要做的，正是我刚才说过的那句话——现在，我只想丢掉一切烦恼和束缚，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尽情享受人生。
一年后。
由于费云涵慷慨地赠送了我一千万，所以整整一年内，我都没有写作。我和陈思达一起旅游了不下十个国家——当然都是在他有空闲的时候。虽然我们走得这么近，但关系还是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始终停留在朋友阶段——不过这也没什么，我和他都习惯了。只要快乐就好。
罗敏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催稿，她还没放弃让我写《反光》续集的想法。但我都拒绝了。不过我也没让她失望，因为我把小雅培养成了一个极具潜力的新人作者。这一年的时间里，由于我没开工作室，小雅向我提出了辞呈。但我舍不得她走，她帮过我的忙，也是一个难得的好助手。所以，我教她写作，并利用我在出版界的关系，帮她除了第一本书。结果令人惊喜——小雅写的校园悬疑小说有种清新的味道，非常受学生读者的欢迎。这当然是件令几方受益的好事——罗敏为找到了新的畅销书作者而高兴，小雅也发现了自己的潜质。当然，作为她老师的我，也感到欣慰和喜悦。
玩乐和休息一年后，我又开始工作了。工作室像以往一样，开始接待提供故事素材的来访者。我渐渐恢复到工作状态。
一天下午，在接待了两个来访者后，小雅推门进来，对我说：“千秋姐，来了个特殊的客人，他没有预约，却坚持要立刻见你。他说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我的心头震动了一下，想起上次她对我说类似的话的时候，是费云涵来找我。这次，我不知道又出什么状况了，惴惴不安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他找我什么事？”
“没说，但看样子不像是来提供故事素材的。”
我考虑了一下。“请他进来吧。”
小雅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他看到我后，向我点了下头：“你好，千秋作家。”
“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方莫，是从郴州来的。”
小雅出去了，将办公室的门带拢。我请方莫坐下，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莫说：“我看了您写的那本《反光》，有些问题实在是忍不住想来问一下您。”
听到是关于《反光》这本书的，我心中不禁一颤，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压抑着这种情绪，尽量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您这本书出版了一年多了吧，但我是平常不怎么看书的人，所以一直不知道。最近听一个朋友说这本书的内容，我才找来看了，结果……发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视听。”
我看着他。
方莫从随身带的一个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面的旧本子，是那种几十年前才有的手稿本。他把本子递给我，说：“您看看吧。”
我疑惑地接过这个手稿本，小心地翻开。这个本子不只是哪个年代的东西，纸张全都泛黄并有些发脆了，但字迹还是清晰可辨，是用蓝黑墨的钢笔书写的。我看到第一页的上方写着标题——“镜中迷影”。
我问道：“这是什么，谁写的小说？”
“是的。”方莫说，“您大致看一下吧。”
我快速地浏览着这个大概是几十年前写成的故事，仅仅看了十几页，就震惊得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这个本子上讲的是一个发生在1968年的故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告诉自己的丈夫，说这么多年来，她经常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一个十多岁小姑娘的脸，而且是一张上吊自杀的脸！她非常恐惧，并认为近期内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丈夫认为她的精神出了问题，没想到之后，妻子竟然真的吊颈自杀了……
我看到这里，已经浑身发抖，无法再看下去了。我把本子还给方莫，指关节抵在嘴唇上，面色铁青。
方莫看出我惊骇无比，他暂时没有说话。几分钟后，我问道：“这篇小说是谁写的？”
“是我爷爷在六十年代写的。您刚才也看了，这个故事和您写的《反光》，可以说是相似到了极点。”
我想起了一年多前的抄袭事件，敏感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啊，不……”方莫赶紧摆手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而且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个手稿本只有唯一的一份，一直珍藏在我爷爷的箱子里，除了我和我父亲，还有几十年前的几个编辑之外，没有任何人看过。所以，绝对谈不上什么抄不抄袭的。
我的口气缓和了些：“你爷爷现在还在吗？”
“几年前去世了。”
“你知不知道关于他这篇手稿的事？”
方莫点头道：“知道。我爷爷是一个业余作家，本来只是闲来无事时，写几篇小说投投稿，作为兴趣爱好。但听我父亲说，某天，不知道他从哪里获得了一个故事题材，情绪极为亢奋，连夜写了若干天后，完成了这部小说。
“我爷爷亲自带着这部小说到出版社去找编辑洽谈，但鉴于当时国内的情况，这种带有恐怖灵异色彩的小说几乎不准出版。我爷爷四处碰壁，最后只能放弃。
“这件事，成为我爷爷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他的一块心病。去世前，他在病榻上跟我和我父亲交代，说这部手稿中记载的，是一个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故事，当时有人托他写成，希望能出版，但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完成那人的嘱托。我爷爷说，现在这本书出不出版已经意义不大了，只希望我们能把这部手稿好好保存下来。”
听完了方莫的叙述，我缄口不语，眉头紧锁。方莫忍不住问道：“千秋作家，我来找你，就是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我爷爷在六十年代写的一个故事，怎么会和你最近写的新书如此相似呢？天底下怎么会有怎（这）么巧的事？”
我沉默许久后，对他说：“抱歉，无可奉告。”
方莫好像认定了我是知道内情的，他纠缠道：“千秋作家，我老远到你这儿来，就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你就告诉我吧。”
我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方莫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站了起来，对他说：“对不起，我还要和几个客人会面。你没别的事了吧？”
方莫满怀失望地站起来，悻悻然地离开了。
我打电话给接待室的小雅，叫她暂时不要请客人进来。
我坐在皮椅上，双手合拢撑住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我需要安静一会儿。
很显然，我没有对方莫说实话。他的直觉是对的，我确实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将这件事情彻底弄懂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燕子、巧妮儿和双凤就是费云涵等三人的前世，但是现在看来，她们之前就转世过一次了！但出于某种原因，那三个人又没能一起自杀！所以，六十年代的三个人（可能有一个人像当初双凤一样多活了许多年）再次转世，为了在今世继续执行那个可怕的吊颈之约！
我现在明白了，费云涵在反光物中看到的，就是方莫的爷爷笔下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那才是他的前世。而那个中年女人的前世，就是燕子！
这不是我的推测，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因为我刚才清楚地从方莫爷爷的手稿中看到，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在镜中看到的，是一个扎着红头绳的浓眉大眼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我遍体生寒。而进一步的联想，更令我寒意砭骨——这次，我救了费云涵，使得他和另外两个人又没能同时自杀——导致他（她）们再一次失败了！那么，未来的几十年后，将会再次上演这种事情——燕子、巧妮儿和双凤会第三次转世，她们还要继续在三个人身上执行那恐怖的吊颈之约！我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未来，会有一个人在反光物中，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费云涵）的模样……
天哪，这件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我再次在尖叫中惊醒，浑身是汗。
我想，她们还没放过我。之所以留着我的命，是因为她们还有一件事情要我来做。
我没有选择。
罗敏接起了我的电话：“千秋，有事吗？”
我拖着疲惫的声音说：“是的。我想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反光》还有第三部。”(吊颈之约完）
（24）
千秋的故事讲完后，急性子的北斗忍不住惊呼起来：“天哪，《反光》这本书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恐怖的事件，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这些……是真的吗？”
“我无意探讨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之前我也说了，这件事情我是有所改编的。”千秋问道，“你看过《反光》这本书？”
北斗挠着头说：“没有……但是这本书很出名，我是听说过的，也知道大致的内容。”
“我看过。很吸引人的一本书。”莱克说，“但是现在看来，这本书背后的故事更吸引人。”
“的确是很不错的故事，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沉浸其中了。很少有故事能令我如此投入。”纱嘉也给出了高度的评价。千秋淡淡一笑。
“那么，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打分吧。”荒木舟说。
短暂地安静了一阵。大家都明白荒木舟说的“没有什么问题”指的是什么意思――千秋的故事有没有和之前的故事（或事件）出现什么雷同。千秋此刻的脸上也显现出了略微的紧张，但现场的一片沉默似乎表示，没有人看出这个故事有哪点“犯规”的迹象――起码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北斗到柜子里拿出纸和笔，分发给众人――这件事似乎已经固定由他来做了。除了千秋之外的12个作家分别在纸上为刚才的故事打出了分数。南天将纸收集起来，然后按照惯例，和龙马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统计并计算出了平均分。
千秋所讲的《吊颈之约》最后得到了一个仅次于龙马（9.2）的高分――9.1分。
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分数，不仅是因为和目前第一的龙马只差0.1分，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想到了这一点――如果龙马因犯规而“出局”的话，那千秋的故事就是目前的最高分了！
这个游戏实在是刺激而奇妙，第一名的宝座随着各种因素而不断易主，每一个后来讲故事的人，对前面的人来说，都是威胁和挑战。
千秋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所以她根本没有为自己获得了如此高的分数而沾沾自喜。在游戏进行到最后之前，没有什么是值得庆幸的，结局充满了变数。
“我的任务完成了，回房间休息了。”千秋冲众人浅笑一下，“讲了这么久，真是疲倦了。”
“我们也各自去休息吧。”荒木舟看了下手表，“快十二点了。”千秋的故事是目前讲得最长的一个。
众人离开座位，各自上楼。大厅内只剩下围成一圈的14张皮椅留在原地，像偌大的咒符一样操控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南天走在所有人的最后，他目睹着徐文回到房间，关上门。若有所思。
徐文躺在自己的床上，前思后量，感到有些后悔。
关于南天的那个提议，他反复斟酌了许久，觉得其实是可行的。只是，他设想的“合作方式”稍微有所不同……但不管以何种方式合作，重点在于――必须建立在南天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基础上――那么，南天真的是值得信任的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徐文整整一天。最后，他的直觉和判断一致认为――南天应该不会是主办者。这个结论是根据各种观察和推敲，深思熟虑后才得出的。最有力的一点证据就是――南天两次找自己，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避讳他人。
如果他要对自己不利的话，应该不会在这么多人看到的情况下跟自己接触，引起怀疑。
所以，徐文决定赌一把――选择完全相信南天，和他合作。但平日谨小慎微的个性，导致他始终没能迈出主动去找南天这一步。选择大家都各自回房了，再想实施那个合作计划也就不可能了――起码今天晚上不行了。
想到这里，徐文未免感到遗憾，但现在也只能作罢。他躺在床上，心悸胆寒地闭上眼睛。今晚，这间闹鬼的屋子里又会发生什么怪事？我又会遭受怎样的恐惧折磨……
快要睡着的时候，徐文听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他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靠近门口，问道：“谁？”
“是我，南天。”
徐文心中一阵惊喜――南天！他猜到我会改变主意？这真是太好了！他几乎都没有犹豫就打开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南天迅速跨进来，然后将房门关拢。
“徐文先生，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我是想再次来征询你的意见――关于我上午的提议，你可有重新考虑？”南天问道。
果然如此。徐文心中暗暗高兴――看来自己和南天还没有合作，就已经有一种默契了。他招呼南天坐下，然后颔首道：“老实说，我正在想这件事呢。我觉得……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合作一下。”
“这么说，你同意和我互换房间了？”
“不，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徐文措着辞，“嗯……你可以住在我这间屋里……但是，我不到你那里去。”
南天转了下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俩都睡在这里？”
“是的。因为……是你想调查我这个房间，而我并不想调查你的房间，所以我没必要过去。”徐文不好意思地说出心里话（多了一个“地”，无视它）。实际上他就是害怕单独一个人，希望能有个人来陪一下自己，壮壮胆。
南天大概是看出来了，他点了下头，随即望着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可是，我们两个大男人……这张小床挤得下吗？”
“哦，没关系。我们不用挤着睡。”徐文双手拖住床单，用力一拉，将床单全部扯下来，然后铺到地上，“你睡床吧，我睡地铺就行了。”
“这……不大好吧。要不我睡地上？”
徐文摆手道：“不，就这样。你睡我的床上试试，看你会不会做噩梦或者是遇到那些诡异的事情。”
“好吧。”南天点头，然后将床上的枕头递给徐文，“那这个你用吧。”
徐文没有推脱，接过枕头。南天将房间内的灯关了。
两个人一上一下地躺了下来。现在时候不早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不一会儿，都进入了梦乡。徐文本来是睡不惯这又硬又冷的地铺，但因为有个人在这里陪着自己，令他增添了一些胆量和勇气，睡得也就比以往要安稳了些。他本来是背对着南天而睡的，半夜的时候，翻了个身。黑暗中，徐文瞄了一眼床上的南天，见他睡得正沉，还发出轻微的鼾声，自己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忽然间，徐文发现，自己对南天的态度，由疑虑转变为新人，现在竟升级为依赖了――真是荒唐而可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正要再次睡去，徐文无意间瞥了一眼床下――由于之前都是背过去睡的，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猛然看到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当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迅速冻僵了，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成了冰。
天哪……这实在是太恐怖了。黑黢黢的床下，竟然有一双眼睛在瞪视着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恐惧令徐文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几乎被恐惧感压得出不了气，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糟糕！又发生这种鬼压床的怪事了！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这种恐怖的煎熬持续了好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徐文机会眼皮都无法眨一下，直愣愣地和床底下那双恐怖的眼睛对视着。这种折磨是以往的好几倍，简直是要他的命！此刻，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南天住进来后，我还是会遇到这种情况，而且更严重了！
就在徐文几近晕厥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解除了束缚，他深吸一口气，惊呼一声，然后迅速坐起来，冲床上的南天喊道：“南……南天！我的床下，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逮住了，惊愕的程度比刚才更甚。
床上空空如也，根本就没人！
南天呢？他到哪里去了？
徐文的神经快要崩溃了，此刻他无法再去思考和判断。他只想立刻找到南天，并且马上离开这间恐怖的房间！
他挣扎着从地上怕怕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将房门打开，来到走廊上。他瞪大眼睛寻找到南天的房间，然后发疯似的跑过去。
砰砰砰――徐文猛烈地锤着南天的房门。几秒钟后，屋内的灯亮了，房门也随之打开。南天站在屋内，惊讶地看着徐文，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自己房间的？！”
南天一怔：“什么……回自己房间？我一直都待在这里呀。”
徐文像看天外来客一样盯着南天。“你说什么？你一直在自己房里，没到我房里去过？”
南天完全弄糊涂了。“是啊……不，我上午到你房间去找过你呀。”
“上午……那你后来，也就是今晚讲完故事后，你都没来找过我？”
“是啊。千秋讲完故事后，我们大家不是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吗？”南天说。
徐文愣愣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发生的那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或者是，南天没有说实话？
南天问道：“徐文先生，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徐文盯着南天的眼睛，不由自主就把实情说了出来：“你之前到我房间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改变主意，而我同意了，但是并不是互换房间，而是让你住在我那里。你睡床上，我睡床下。结果，半夜的时候，我看到床下有一双眼睛，在瞪着我……我好不容易爬起来了，却发现你没在床上――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那么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梦境？”
南天看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徐文，猛然意识到这件事绝不简单！在徐文的房间里，一定又发生了什么极不寻常的事！他将徐文扶进自己房内，让他坐在床上，然后说：“徐文先生，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定定神。我现在到你的房间去看看！”
徐文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你要小心……床下，可能真的有人！”
“我会当心的。”南天冲出屋去。
在徐文的房间前，南天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猛地将房门推开，然后迅速按下灯的开关。亮光令他增加了几分底气。他环视屋内，这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没有人在这里。
床下。徐文说他在床下看到了一双眼睛，那等于是说，床下躲着一个人。
南天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床单铺在地上，枕头摆在上面。徐文之前真的睡在地铺上？而他说把床让给了我睡――真是荒唐。南天咽了下唾沫，他鼓起勇气，打算看一眼床底下。
尽管在心里认为，徐文多半是出现了幻觉，但南天此刻慢慢俯下身去看床底，仍然感到紧张不已。毕竟这里什么管事都可能发生……
没有，床底下没看到什么人或者是眼睛。南天松了口气。看来徐文真的是出现幻觉或者做噩梦了。
可是，南天转念一想――假如徐文没有说谎的话，那他之前叙述的事情也太蹊跷了。他居然说我来找了他，还和他一起睡在这间屋里――而且看起来，他对这点确信不疑，因为他真的睡在地上（所以才会看到床底下的东西）。
南天眉头紧蹙――这真的是幻觉或噩梦吗？会逼真到这种程度？恐怕……
在徐文的房间思忖了几分钟，南天觉得还是应该回自己房里去，再向徐文问个仔细。他关掉灯，离开这间屋子。徐文的房间和南天的房间在同一边（*注：这里的格局是二楼两排房子对称，一边7个房间），中间隔了四个房间。南天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推开门，猛然看到徐文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大张着口，脸上的表情极为扭曲和古怪，很明显是由于面部肌肉痉挛而致。
南天心中暗叫不妙，他大喊一声：“徐文！”冲上前去将他扶起来，用力摇晃着他，但徐文全无半点反应。南天颤抖着将食指伸到徐文鼻子前去一试――他的心一下凉了。
徐文已经没有了呼吸。他死了！南天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自己离开这里不过五六分钟，徐文就遇害了！在这短短的空隙里，是谁把他杀死的？毫无疑问，这是精心预谋好的杀人计划！这个主办者，终于再开杀戒，徐文成为了第二个受害者！
突然，南天心中一惊，他猛然想到――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徐文死在我的房间里，那我……
事情恰好如南天担心的那样发生了，也许是之前的一些声音惊醒了周围房间里的人。此刻住在南天旁边的夏侯申出现在了门口，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糟糕。南天心中咯噔一响。现在，他没有选择，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只能实话实说：“徐文……他死了。”
“什么？！”夏侯申大喝一声，向后退了一步，“他死了！”
这声大吼惊醒了更多的人，很快，龙马、白鲸、纱嘉、北斗、荒木舟和克里斯都一个个地出现在了南天的门后。南天现在只觉得头昏眼花，口干舌燥。他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徐文的尸体。这种情况下，他索性一句话不说。
“徐文死了？！他怎么死的？”白鲸惊诧地问。
夏侯申指着南天说：“问他吧，徐文是死在他的房间里的。”
怀疑的目光齐聚南天。南天知道，如果这时他还不说话，那等于承认人就是他杀的。他的目光迎向众人，尽量使自己显得底气十足。“徐文半夜来找我，说他在房间里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于是，我让他在我的房间里等候，我去他的房间里看看。只不过几分钟后，我就回来了，而他就已经死在了我的房里。”
荒木舟尖锐地问道：“他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为什么会想到来找你，而不是我们其他人呢？”
南天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个问题，害怕越描越黑。
“徐文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龙马问。
“他说，她看到床下有一双眼睛。但我过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南天说。
“啊……”纱嘉捂住嘴，吓得缩紧了身体。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惊惧的神色。
“你要我们怎样才会相信你说的这些话？”荒木舟冷冷地说。
南天同样冷淡地说：“你不相信的话，那不妨说说，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徐文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如果我是凶手，难道还会把他大费周章地弄到我的房间来，然后让你们大家都看到吗？
“谁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也许是你搞砸了呢？”荒木舟说。
白鲸忽然望向夏侯申，问道：“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吧？你当时为什么会打开门出来看呢？”
“我现实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之后又听到了一些说话的声音。我估计隔壁可能出什么事了，所以过来看看。正好看到南天抱着徐文的尸体。”
“听起来，你好像在证明你的邻居所说属实呀。”荒木舟讽刺地说道。
“事实如此。”夏侯申不软不硬地回敬道。
这是，克里斯走到徐文的尸体旁，仔细观察了一阵，说：“别争论这些了，还是关注眼前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吧，徐文究竟死于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就连南天也才想起，他之前根本就没看出来徐文的死因是什么，只知道他断了气。现在大家都聚拢过来，惊奇地看着徐文的尸体。
“真是怪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脖子上也没有勒痕或掐印――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北斗说。
“看他那恐怖的表情，就像是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纱嘉打了个冷噤，不敢正视尸体的脸了。
克里斯笑了一下。“你说的真像是恐怖小说里的剧情，纱嘉小姐。可惜的是，现实中的谋杀，可不会有什么‘被吓死’这样的死法。”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龙马问克里斯。
克里斯捏了捏尸体的手臂和腿部，说：“他的身体僵硬而紧缩，面部扭曲、口目大张――看起来很像是死于心脏麻痹。”
“心脏麻痹……”纱嘉问道，“怎样才会导致心脏麻痹？”
“中毒。”没等克里斯开口，荒木舟就说了出来。
“没错。”克里斯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箭毒木’的植物。这是一种生长在西双版纳的树木，，被称为‘林中毒王’。这种树木的树汁含有剧毒，一只熊或者是老虎中毒后，都会立即死亡。而人类只要伤口沾上一点儿这种毒，就能立刻因心脏麻痹而死。”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纱嘉问。
“我认为这是推理小说家应该知道的常识。”克里斯说。
“那你的意思是，徐文就是中了箭毒木的毒而死的？”白鲸问。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至于他到底是中的什么毒，我们现在恐怕是检验不出来的――但他是死于中毒这一点，应该可以肯定。”
“可是，我们并没有看到他身上哪里有伤口呀。”北斗说。
“如果是箭毒木的毒液的话，只需要在针尖上沾那么一点，然后轻轻刺某人一下，就能置人于死地了。如果手法巧妙的话，恐怕被害人还未察觉，或者以为只是被蚊子咬了一下，就已经命赴黄泉了。”荒木舟说，看来他对这种植物也非常了解。“所以，最后接近徐文的人，就是凶手。”他补充道，直指南天。
“我同意这种说法。”南天说，“但最后接近他的人不是我。”
“那你认为是谁？”荒木舟问。
“我不知道，但这个人利用我到徐文房间里去的空隙，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了，是个阴险、狡猾而可怕的杀手。”
听完南天的话，克里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夏侯申：“你之前有没有听到徐文发出惊叫或呼喊的声音？”
夏侯申皱起眉头说：“我听不太清楚，只是听到了敲门声和一些说话的声音……好像，没有听到你说的这种呼救的声音。”
克里斯用手指轻轻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就怪了，如果有人闯进门去杀徐文的话，他不可能一声不吭啊……”
“所以我才说，最后接近徐文的人，可能就是南天！”荒木舟凌厉地说道。
南天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反击道：“那么荒木前辈，你说说，我用涂有箭毒木毒液的针扎了徐文之后――就当是这样吧――为什么要离开这间屋，跑掉徐文的房间去？我为什么不马上将自己的房门紧锁？这样的话你们就都发现不了了呀。”
“谁知道你是不是知道到徐文的房间去了。也许你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夏侯申发现了呢。”
就在南天感到无法回答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能证明南天说的是实话。”
大家回过头去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住在对面的千秋已经站在门口了。她走进屋内说：“当时，我也听到了对面发出的声响，所以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我看到的一切，就跟南天说的一样。他确实是到徐文的房间里去待了好几分钟后才回到自己房间的。”（编者：为什么没人问之后有人到南天房间去了么）
南天舒了一口气，还好――对面有人目睹到了这一过程，能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而且她及时出现帮自己解了围。南天向全球投去感激的一瞥。
荒木舟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突然，白鲸望向北斗，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睡着之后，炸雷都把你吵不醒――今天的动静还不至于有这么大吧，为什么你会醒呢？”
北斗楞了一下，说：“啊……我说的是我睡着之后就不容易被吵醒。但今天我没睡着呀，所以就被夏侯先生的喊叫声吸引来了。”
“这都大半夜了，你还没睡着？”白鲸眯起眼睛问。
北斗答道：“是啊，我失眠了。”
白鲸盯着北斗看了好几秒，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龙马说：“徐文的尸体……怎么处理呢？”
“我们现在能怎么处理？还不是只有抬到他自己的房间去放着。”夏侯申说。
“只能先这样了。”克里斯说，“至于他到底是被谁杀死的，我看我们现在是别像弄清楚了。以后再来破解这个谜吧。”
南天俯下身去，抬起尸体的双腿，回头道：“谁来搭把手？”
北斗和夏侯申走上前去，一个架住尸体的肩膀，一个帮忙托住后背，三个人一齐将徐文的尸体抬到他的房间。
夏侯申看到地上铺着床单，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惊愕地说：“他好像真的自己会死一样，把停尸的地方都布置好了！”
南天心里清楚――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徐文之前就睡在地上。但他懒得跟他们解释了，没有搭腔。三个人把尸体放到床单上，由于徐文的死状实在是令人发怵，南天把床单掀起一些来盖住尸体的脸。
南天叹了口气，说：“我们走吧。”
离开这间屋的时候，北斗将房门带拢关紧。走廊上等候着的几个人见徐文的尸体已经放好了，互相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各自默默回到房间。南天将房门锁好，躺到床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晚上发生的事，令他心中十分压抑和不安。
他反复对自己说，徐文的死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最终，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那主办者昨天晚上才说了，他现在会暂时留着已经犯规的人的命，为什么今天，他就把徐文杀了呢？而徐文说他在死之前出现的幻觉（或者梦境）竟然跟自己有关，这又是为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
这个主办者知道，我在跟徐文接触，他知道我打算主动出击了！所以，这是一个警告。他（她）用徐文的死来告诉我，如果我再跟谁进行秘密接触的话，这就是那个人的下场！
可是――南天转念一想――为什么他（她）杀的是徐文呢？在调查和出击的人是我呀！他（她）怎么不把我杀了？
忽然，徐文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此刻闪现在南天脑中――“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有讲故事的缘故。”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现在还没轮到我讲故事，所以，那个主办者会留住我的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继续进行调查！只是，需要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才行，而且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
南天在心中暗下决心，跟这个主办者斗智斗勇，不是一两天的事，也不能轻易放弃！然而，他突然又想到――主办者杀死徐文，除了给自己一个警告之外，会不会另有原因？
也许，徐文那间屋子，知道隐藏着什么和其他房间不一样的秘密？所以，主办者特别顾忌有人到徐文那间屋去？
密室。这两个字就像闪电一样划过，令南天猛然惊醒了。
难道……徐文的房间里，隐藏着进入密室的机关？
想到这里，南天睡意全无，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第二天，昨天晚上没有醒来的歌特、莱克和暗火（都是住在对面房间的），从不同的人口中得知了徐文昨晚（实际上是当天凌晨）被神秘杀死的消息。震惊、猜疑和恐惧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现在是第八天了，这里终于又死了第二个人，大家的心情因此变得沉闷而压抑。没人愿意过多谈论这件事，甚至没人愿意在大厅内活动，大家都待在各自的房间内――直到晚上，游戏时间的到来。
白鲸是今晚的主角。他提前做到了那一圈椅子中自己的位子上。等待着大家陆续坐拢来。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迫不及待想讲这个故事了。
12个人都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了――这一圈椅子现在已经空出了两把。龙马仍然保持他的习惯，准备好了纸和笔。他打算将每个人的故事都记录下来，当作某种资料保存。
白鲸在差三分钟到七点的时候，开口了：“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构思好了。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故事，认为这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悬疑惊悚故事。但是，鉴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令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蒙上了更深的一层阴影，所以，我临时改变了这个故事的某些情节和结尾，希望能使大家更喜欢这个故事。当然，我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你们知道的，我就不必说明了。”
莱克歪着嘴笑了一下。“聪明的做法。”
白鲸冲着他扬了一下眉毛。“跟你学的――好了，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做‘墓穴来客’。”

第八天晚上的故事——墓穴来客
1.意外的车祸
一条巨大的、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蛇。
我们行驶在它的脊背上——或者我们没动，是它载着我们向前爬行。
整个路途中，江小西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望着漆黑的车窗外，靠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来逼迫自己忘记心中的不快。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望向坐在旁边、开着车的妈妈了。
妈妈瞥一眼生着闷气的女儿，再次开口道：“小西，你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小西没有反应，仍然一声不吭。
“好了，别再任性了。”妈妈说，“你喜欢表姨这里，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玩嘛。”
小西终于忍不住说：“别骗我了，我长到14岁，你才第一次带我来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点都不喜欢乡下。”
妈妈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眼晴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是啊，我的确不喜欢乡下——蚊子多、又没什么事可做，再加上吃的我也不习惯。但是小西，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会为了你而带你来玩啊。”
“算了吧，”小西讥讽地说，“你都不愿意为了我而在这里多呆一晚上。表姨把新床单都铺好了，希望我们住一晚上再回去，你却宁肯开夜车也非得要赶回家！”
“那是因为你明天还要上钢琴课啊。”
“你可以打电话跟钢琴老师请假呀！”
妈妈无言以对了。
小西悻悻然地说：“本来，表姨说晚上准备在院里生一堆火，让表姐和表哥带着我烧烤的……就因为你执意要走——哼，你都没看见表哥表姐那失落的表情！”
“你想吃烧烤吗，小西？”妈妈一下轻松了，“这有什么难的，明天妈妈带你去吃巴西烤肉，好吗？”
“不去！”小西烦躁地说，“别想用这些来收买我！”
“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妈妈沉下脸来，望向女儿，“快跟妈妈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没说错什么。”小西倔强地说，眼晴盯着前方黑幽幽的道路。
妈妈望一眼前方，又侧脸过来望着小西：“你现在怎么这么任性？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告诉你们吴老师了，让他撤销你的班长职务！”
“哼，你就只会用吴老师来威胁我。”小西嘲讽道，“还有什么新招吗？”
“小西！不要越说越过分了！”妈妈怒视女儿。
“本来就是啊！每次都是这样……”
话刚说到一半，小西突然看到路边闪出一个黑影！她倏地瞪大眼晴，惊叫道：“啊！小心！”
听到小西的惊叫，妈妈猛地望向前方，她也看到那人影了！立刻死命地踩住刹车。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汽车“砰”地一下撞向这个突然出现在夜路中的人。
“啊——！”随着剧烈的抖动，母女俩一齐失声尖叫。
好几秒钟，车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母女俩瞪着惊惧的双眼，急促地呼吸着。
“天哪，我们……撞到人了！”妈妈恐惧地捂住嘴。
“他……死了吗？”小西注视着那个仰卧在前方路面上的人，浑身颤抖。
“别猜了，快下车看看吧！”
母女俩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小心地朝前方靠拢。
借着车灯，她们终于看清了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个男孩，看起来15、6岁左右，比小西大不了多少。他光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下身穿着一条又黄又旧，几乎都看不出来底色的短裤。他赤着脚，没有穿鞋。
“看呐，妈妈，他的额头在淌血！”小西叫道。
“是我们的车子将他撞飞后，令他头部着地造成的……天哪，太可怕了……”
“他还活着吗？”小西再次问道。
妈妈俯下身去，伸出手指在男孩的鼻子前试了试，大声喊道：“他还有气！快，小西，帮妈妈把他抬到车上，我们要赶紧送他去医院！”
母女俩手忙脚乱地将男孩抬上汽车后座，让他平躺下来。小西焦急地问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啊？”
“不知道，我对这一带也不熟悉。”妈妈慌乱地说，“没办法，只有赶快开到城里的医院去了！”
“天哪，那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他能坚持这么久吗？”
“听天由命吧——别说了，快坐过来，我要开车了！”
汽车在公路上飞驰。小西一路上都在祈祷，希望他还活着。
妈妈开车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2点过了。
看到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们急匆匆地将男孩抬到手术室，小西和妈妈有种近乎虚脱的感觉，但她们无法放松，心仍然是悬着的。
“你们是这孩子的家属吗？”一个白大褂医生走到等候室来，问小西的妈妈。
“我……啊，我……”妈妈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大褂一语中的：“是开车撞到人了吧？”听起来，他好像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
妈妈垂下头默许。等候室里的其他人一齐望向这边，小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到这边来交钱。”他转过背，朝门外走去。
跟着白大褂医生去交完了钱，妈妈和小西就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口，忐忑不安地守候着。一秒钟在这时候有一小时那么长。
都怪我。小西默默流下眼泪。都是我在那里闹脾气，才害得妈妈开车分了心。否则的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妈妈似乎看穿了小西的心思，她按着小西的肩膀，安慰道：“别怪自己了，是妈妈的责任。一开始，我就不该选择开夜车的，特别是……这样一段不熟悉的路……”
说着说着，妈妈也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妈妈，你会坐牢吗？”小西忧虑地问。
妈妈迷茫地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如果这男孩被抢救活了，可能还好；如果他……死了的话，也许我就会……”
“妈妈！”小西紧紧抱着妈妈，痛哭道，“我不要……不要你去坐牢！”
“小西，妈妈也不想失去你……”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也许是因为太累太疲倦，也许是整个晚上都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母女俩哭着哭着，竟然坐在手术室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墓穴来客 2.失忆
“喂，喂！你们俩，醒醒！”
一阵呼唤使小西和妈妈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她们竟心怀侥幸地认为，昨晚发生的事情也许只是场噩梦。但当他们看清面前站着的白大褂医生和周围冷冰冰的医院座椅时，才不得不沮丧地面对现实。
妈妈最先反应过来，她甚至来不及揉两下红肿的双眼，就急迫地问道：“那个男孩呢，他怎么样？”
白大褂医生语气平淡地说：“你们到我的办公室来吧，具体情况要慢慢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小西和妈妈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跟上去。
来到白大褂医生的办公室，小西和妈妈坐在医生办公桌对面的长椅上，那医生像是有意要吊着母女俩的胃口，还不紧不慢地点了支烟，吸了两口，才开口说道：“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小西和妈妈的心紧紧揪看。
“好消息是，那男孩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母女俩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两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你们运气好还是那男孩运气好。总之，他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只是头部经猛烈碰撞，额头上裂了一条口，我们给他缝了针，又做了全身检查，身体上应该没什么大碍。现在，他已经醒了，就在病房里。”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医生。”妈妈激动地说。
“别着急，听我说完，还有一个坏消息。”
妈妈和小西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医生。
“这个男孩子身体倒是没受什么重伤，但是他醒来后，无论我们问他什么话，他都一言不发，木讷地望着我们。就连问他的名字、父母和住址，他都只是一味地摇头——所以我们判断，也许因为头部受到重创，他失忆了。”
“啊……失忆？那，我们该怎么办？”妈妈茫然地问。
“当然，我们还会用仪器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作为医生，我们会把该做的都做妥当——接下来的事，你跟他们两位谈吧。”说到这里，白大褂医生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是警察。
来了。这是避免不了的。小西的心中猛颤一下。
两个警察随手抱了两把椅子过来，坐在母女俩的面前。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问道：“昨天发生车祸后，你们没有立刻报警吗？”
“啊……”妈妈这才想起来，“对不起，警官，我昨天一心想着那男孩的安危，竟然……把这事都忘了。”
“让我们主动找上门来，这可是不明智的啊。”另一个圆脸警察说。
妈妈急得已经语无伦次了：“警官，我下一次一定会注意……啊，不……我是说，我知道了。”
大个子警察挥了下手：“你别紧张，虽然你忘了报警，但你马上将伤者送到医院抢救，并一直守侯在这里，也不为过。好了，现在你们跟我讲讲昨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吧。”
“嗯……昨天晚上，我从表姐家住的平顶乡开车回城里，我一边开车，一边和女儿说着话。突然，那男孩一下从路的一边跳出来，我反应不及，就撞到了他。”
“警官，真的是那男孩突然蹿出来的。”小西急切地补充道，“不怪我妈妈呀！”
“行了，别解释了。”大个子警察冷冷地说，“那些乡村公路上又没有设监控，你们就算说是那男孩自己往车上撞的也行。”
小西急了：“警官，我说的是真的！确实不是我们的责任，是他……”
“好了。”大个子警察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我现在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还有些别的情况要问你们。”
“你们撞到他的时候是晚上几点？”圆脸警察问道。
妈妈推算了一下：“我们到医院的时候是12点过，那撞到他的时候……应该是接近11点钟。”
“当时那条路上没有别的车辆或行人吗？”
妈妈和小西一齐摇着头说：“没有。”
“你们是在哪条公路上撞到他的？”
妈妈回忆了一下，说：“这个我记得，嗯……刚过收费站十几分钟，应该是在28号公路上撞到他的。”
听到这句话，两个警察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反应，他们迅速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某种怪异的神色。
小西和妈妈都注意到了。
“你确定吗？你真的是在28号公路上撞到这孩子的？”大个子警察再次确认道。
“是的。”妈妈迟疑地问道，“怎么了，警官，有什么不对吗？”
大个子警察沉吟片刻，将身子朝前探出来一些：“我问你——你以前经常开这段路吗？”
“不，”妈妈摇头道，“算上去的那一次，这才是第二次呢。”
圆脸警察嘟噜了一句：“难怪你不知道。”
小西在旁边听得越发疑惑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警官，那条路怎么了？”
“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来回路上都没注意？”
“没注意什么？”
”28号公路是平项乡到我们市的行程中最特殊的一条路。”圆脸警察说，“公路两侧既没有住家，也没有农田庄稼，而全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全是墓地。”
墓穴来客 3.会发生怪事的墓地
听到这句话，小西感到脊背发冷，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时她才想起，白天开车去表姨家的时候，她一直在车上睡觉，根本没看过窗外。而晚上回来的时候，除了车灯照亮的前方那一小段公路，四周都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道路两旁。
妈妈张了下嘴，说：“对，我想起来了，确实那段路的周围全是一些坟墓——为什么会这样？”
大个子警察说：“那个地方在很早以前本来就是一大片坟地，是因为后来要修路，才硬在这些坟墓之间修出一条道路来，就是这条28号公路。”
难怪那条路七弯八拐的，原来是为了绕开那些坟墓。小西暗忖。
“28号公路两边都没有人家，那条路到了晚上十分阴森，很多车子晚上都不敢走这条路——你们的胆子还真够大的呀。”圆脸警察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
妈妈脸色发白，似乎有些后怕：“我……不知道这些。”
“那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你说是在28号公路撞到那孩子的，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据我们了解，那条路到了晚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行走。我刚才说了，连车辆都很少。”
这倒是真的，小西回想起来，当时那条路上确实没看到过其它车辆，更别说行人了——那么，这个男孩子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呢……
“会不会是附近哪个村子里的小孩，晚上跑到这里来玩的？”妈妈猜侧道。
听到这话，两个警察一齐晃着脑袋，圆脸警察说：“你到那附近的村子去了解一下，就知道那里的小孩敢不敢晚上到28号公路那一带去玩了。那附近的人都说，道路两旁的墓地到了晚上会发生一些怪事……”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摆了下手：“算了，这跟我们今天要说的事没关系。
小西听得神情专注，那警察突然打住，让她大感失望，却又不好追问下去，觉得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大个子警察朝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个警察一起站起来：“好了，这件事我们就先了解到这里。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会设法联系到那孩子的家人。在这之前，他就先在医院里观察、修养几天。当然，费用……”
“放心，全由我出。”妈妈自觉地说。
警察点点头：“这两天你把他照顾好一点，等他的家人来了，也要好交代些。”
“好的，我知道。谢谢提醒。”妈妈惭愧地答道。
两个警察走后，妈妈对小西说：“我们去看看那男孩吧。”
小西点了点头。
妈妈到护士站问到了那男孩的病房，跟小西一起找了过去。
到了。
进病房之前，妈妈转过身，很严肃地说：“小西，我们对这男孩一点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他一会儿见到我们后，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但你记住，是我们害人家变成这样的——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忍住，千万不要表现出不高兴或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吗？”
小西皱着眉头：“妈妈，你说得他好像会跳起来把我们俩揍一顿似的。”
“没这么夸张，但是……还是注意点吧。”妈妈说，有点不那么肯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看起来是才跟那男孩换了药。妈妈对她说：“我们是来照顾他的。”
护士点点头：“好的，你们进去吧。”走开了。
小西和妈妈谨慎地走了进去——男孩穿着病员服，背对着他们坐在床上，屋子里有点暗，窗帘是拉拢的。
男孩似乎还没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妈妈吐了口气，想用轻松一点的方式跟男孩打个招呼，这才想起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她牵看小西，绕到男孩的面前，微笑着轻声说道：“你好。”
男孩转过脸来望着他们，直到这个时候，小西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模样——挺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圆圆的脸庞透露出一股男孩子特有的英气——他还真是长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额头上缠着纱布。
可惜的是，这男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木讷地望着小西母女。
气氛有些尴尬，妈妈问：“你记得我们是谁吗？”
男孩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小西迅速地望了妈妈一眼，用眼神说：太好了，他不记得是我们撞了他。
妈妈瞪了小西一眼：傻瓜，他早晚会知道的。
妈妈蹲下身子，愧疚地说：“孩子，真对不起，是我们的车撞了你。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医生说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你记得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公路上吗？”
还是那种木讷的表情——妈妈和小西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西低声说：“妈妈，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休息一会儿。”
妈妈迟疑片刻，轻轻颌首，站了起来。
母女俩正要转身离开，男孩突然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带着一点听不出是哪里的外地口音。
小西和妈妈对视了一眼——感谢上帝，他终于说话了。她们还以为他的语言功能都在这次车祸中丧失了呢。
妈妈赶紧俯下身去说道：“没关系，孩子，我们会照顾你的，你会好起来的
男孩望着小西的妈妈，片刻之后，竟露出一丝微笑，并点了点头。小西和妈妈长长地舒了口气。
墓穴来客 4.令他恐惧的名字
这是在医院的第三天了。妈妈跟单位请了假，和小西一直守在男孩的病房里，她们只有晚上才回家去休息。
三天以来，男孩虽然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他和小西母女俩的关系日渐融洽起来。
他的话不多，但是能看得出来，他是个懂事、又能体谅别人的人。他知道是小西妈妈的车子撞到了他，并令他失忆，却一点都不怪他们。反而——说起来怪怪的——小西感觉，他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这男孩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有一点——他老是要求把窗帘关得严严的，就好像他见不得光一样。病房里总是暗无天日，这让小西觉得很不适应。
这天下午，男孩躺在床上睡觉。妈妈对小西说：“我今天要到公司去处理点事，顺便续假，你就在这里吧。”
小西小声抱怨道：“我们还要在医院里待多少天啊？”
妈妈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表示轻声的动作，然后挥了下手，示意小西到门口来说。
“应该快了，警察找到他的父母后，就能带他出院了。”妈妈站在走廊边上说。
小西担心地问：“他父母不会叫我们赔很多钱吧！”
妈妈叹了口气：“要是赔钱能解决，我就谢天谢地了——就怕人家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又不完全是我们的责任……”小西嘟囔道。
“好了，现在别说这些了。”妈妈看了下表，“我得到公司去了。”
妈妈离开后，小西回到病房，抓起一本故事杂志看起来。
不一会儿，男孩醒了，从床上下来，朝门口走去。
小西问：“你到哪里去啊？”
“我去撒尿。”他说。
真是的，就不能说得文雅点吗。小西红着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男孩出去了，小西一个人在病房里，感觉闷得慌。其实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有，这几天一直伴随着她。
大概就是因为窗帘一直关着的原因吧——这间从早到晚都黑黢黢的病房几乎都要令她透不过气来了。
小西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明媚的阳光立刻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小西沐浴在阳光下，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就在这时，男孩推门进来了，他刚一接触到这刺眼的太阳光，立刻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高声叫道：“啊！把窗子（帘）关起来！我的……眼晴！”
小西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窗帘拉拢了。
好一阵之后，男孩才缓缓将手从眼前挪开——似乎回到阴暗的环境中，他才感觉到自在。
小西像做错什么事那样站在墙角，一声都不敢吭。
男孩走到她身边，带着几分歉意说：“我把你吓着了。”
小西本来不想跟这怪人多说什么，但忽然想到这是一个了解他的好机会，便故作随意地说：“没关系，是我不好。”
男孩坐回到他的病床上，悻悻然地说：“我一看到刺眼的光线，就觉得很不安，而且……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小西问：“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以前住的地方看不到太阳光？”
“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惆怅地说。
我应该多跟他说些话，说不定能唤醒他的某些记忆。对，就这么办。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小西问。
男孩望了小西一眼，摇了摇头。
小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来提示你一下，也许我说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你想让我想什么？”他问道。
“首先是你的名字。”
“我记不得了。”
“我知道。但我想，你总不会对自己的姓都没有一点印象吧？也许，我可以帮助你回忆。”
男孩有些诧异：“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现在就挨着一个一个地说，说不定当我说到某一个姓的时候，你就会想起什么来呢？”
“唔……好吧。”
“嗯……那就从最常见的开始说起吧——‘李’。”
男孩很努力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印象。”
“那么——‘王’。”
男孩皱着眉头，晃动脑袋。
“赵。”
“不对。”
“张。”
摇头。
半个小时后，小西确信她已经把整个“百家姓”都念了出来，但男孩还是丝毫都没有想起什么来。
连想一个姓都这么费劲，看来我还是别指望能让他恢复记忆了，小西沮丧地想。
“好吧，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她疲惫地说。
男孩点点头，看得出来，他也很失望。
“唉……”小西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倒向椅背，想好好休息一下。
突然，男孩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小西愣了一下：“我没说什么啊。”
“你刚才说……‘哎’……”男孩忽然双手才包住头，眼晴紧闭，不断重复着这个字，”‘哎，哎……”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小西惊诧地张大了嘴，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突然，男孩大声地说出来一个名字：“艾明宇！”
小西先是一怔，随即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叫道：“你想起来了，对吗？‘艾明宇’……这就是你的名字！”
男孩茫然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名字……只是刚才，我听到你说‘唉’的时候，这三个字就在我的头脑里闪了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小西凝视着他说：“不会错的，这一定就是你的名字！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一点了！”
男孩也凝视着小西，“艾明宇……”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打了个激灵，接着脸色变得煞白，浑身猛抖起来。
“你怎么了？”小西惊诧地问道。
男孩蜷缩成一团，一脸惊恐万状的神情，他颤抖着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名字……让我很害怕！”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小西焦急地问。
“啊——！别再让我想了！求求你！别再让我回想了！”他痛苦地抱住脑袋，在床上翻滚起来。
小西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她彻底吓呆了。
足足过了一分多种，男孩才渐渐平静下来。
之后，小西不敢再跟他谈论这个话题了。
接近五点的时候，妈妈回来了。在病房坐了一会儿，小西找了个借口，把妈妈拉到医院的花园里。
“你说，他的名字叫艾明宇？”妈妈疑惑地问。
“对，在我的提示下，他自己想起来的。”小西说，“但是，他害怕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要害怕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小西心有余悸地说，“你没有看到，当他第二次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
妈妈思忖道：“也许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甚至是唤醒他记忆的关键……”
“那我们要叫他这个名字吗？”小西不确定地问。
“如果能够帮他恢复记忆的话，那我们就必须让他慢慢适应这个名字。不过，得慢慢来……”
小西晃了下脑袋，有点不懂妈妈的意思。
“让我试试吧。”妈妈说。
回到病房，妈妈从她买的一袋水果中拿出苹果和梨，她一只手拿一个，微笑着问男孩：“你喜欢哪个？”
“都行。”他也微笑着回答。好像已经忘了那些令他恐惧的事。
妈妈用水果刀削了一个梨，递给男孩。
“来，明宇，吃个梨吧。”
男孩伸手出来接。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望看小西的妈妈。
小西一下紧张了。
妈妈试探着说：“这么几天了，你总得有个名字让我叫啊——我叫你明宇，你不会介意吧？”
男孩的脸僵硬了起码有十秒钟。然后，他缓和下来说：“好的。”
他接过了梨，大口吃起来。
妈妈回过头望了一眼小西。
这个时候，小西的脑子里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男孩喜欢我的妈妈，一定是这样。
墓穴来客 5.谜一样的男孩
谢天谢地，第五天下午，那两个警察终于来了。
小西早就受够了，她厌倦每天待在医院的病房里。她早就想约上自己的好友一起去游泳、逛街、吃东西——现在，等这件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可以去做这些事了。想想看，宝贵的暑假已经只剩不到十天了！怎么能不珍惜呢？
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还是只有这两个警察——他们并没有带来男孩的父母或家人。
仍是那间办公室，白大褂医生到病房去了。现在这里面就只坐了小西、妈妈，还有那两个警察。
妈妈迫不及待地问：“警官，怎么样？你们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了吗？”
大个子警察取下帽子，放在办公桌上，皱着眉头说：“这件事情，真是怪了。”
小西和妈妈凝视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从平项乡到城里这一段路上，一共有4个村子。我们把那男孩的照片发到每个村子里去，并让当地的警察挨着询问——结果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或者见过他。”
小西和妈妈惊讶地张大了嘴。
圆脸警察补充道：“我们也在市里的电视台、报纸和网站上发了寻人启事，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跟我们联系。”
“怎么可能呢？”妈妈难以置信地说，“他总不会没有家和家人吧？”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那男孩最开始的装束——光着脚和上身、又脏又旧的短裤，又想起他说话带着那么一点外地口音——她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从外地离家出走的，或者是个流浪儿？”
“这个我们当然想过。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该完全没人见过他才对——但现在的状况，我们也有些搞不懂了——他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大个子警察耸了下肩膀。
妈妈的反应令小西感到惊讶——她此刻涨红了脸，好像是有谁在说她儿子的坏话一样。“不，警官，他不会是流浪儿的。这一点，我敢肯定。”
“你凭什么肯定？”圆脸警察眯起眼晴问。
“因为……通过这几天跟他的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呃……反正，他跟那些街头的流浪儿有本质的区别，我能感觉得到。”
虽然妈妈说的是事实，但不知为什么，小西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样，不置可否。
“算了，先暂时别管这个。我们还会继续帮他寻找家人的。”大个子警察说“目前的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的意思呢？”妈妈问。
“我们认为有两种方案——第一，把他暂时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当然，相应的一些费用要由你们来承担：第二，你们把他带到家里去居住，直到我们找到他的家人为止。”
哦，很显然，第二种是不可能的——小西抬起头，望着妈妈——这是毫无疑问的，对吧。
妈妈思考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说出了令小西惊愕不已的话：“好的，警官，我愿意把这孩子带到我们家去居住。而且，在找到他的父母之前，他的教育、医疗等问题全部由我负担。”
小西瞪大眼晴，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妈妈，你疯了吗？你自己都说过，我们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你要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我们家里？”
“小西！”妈妈呵斥道，“你不要忘了，是谁害得他失去记忆，并且和家人失去联络的？这都是我们的责任！”
“没错，可是警官也说了，可以把他送到儿童福利院去啊。干嘛非得要住我们家？”
“因为儿童福利院的条件没我们家好。”见小西还要说什么，妈妈伸出手制止道，“好了，小西，别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小西张开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好半晌，她才轻声说道，“妈妈，你真的确定吗？”几乎是在哀求了。
“是的，我确定了。”妈妈望向两个警察，“警官，你们没有意见吧？”
“当然，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圆脸警察说。
这时，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警官，那男孩的记忆恢复了一点儿，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艾明宇’！”
“哦，是吗？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大个子警察点头道，“这对找寻他的家人应该很有帮助。”
“好吧，那就这样。”两个警察站起来，“一会儿你们就可以去帮那男孩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他回家了。”
回家？老天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一想到要跟那男孩一起回家，她心中莫名地颤抖了一下——为什么，我会有种不安的感觉呢？
墓穴来客 6.他没有痛觉吗？
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是下午6点过了。
明宇头上的纱布已经取了，但是额头上缝的针还要过几天才能拆线。还好，他的头发耷拉下来，将伤疤遮住，看起来不是那么显眼。现在，他换上小西的妈妈才跟他买的T恤和运动短裤，看上去就像城市里的男孩子那样帅气。
妈妈从车库将她那辆浅绿色的小车开到住院部的楼下，头伸出车窗来喊道：“小西、明宇，上车吧。”
小西走过去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明宇也走过来，但他站在车前，有些不知所措。
“明宇，上车啊。”妈妈说。但他还是没动。
“他会不会是有点心理阴影？”小西提醒道，“就是这辆车撞了他呀。”
“不会吧，他不是失忆了吗？应该对这辆车没印象才对。”妈妈小声说，然后下车，来到明宇身边，“你怎么不上车啊？”
明宇有些尴尬地说：“车门……怎么打开啊？”
噢——小西眼晴向上翻了一下——确实是失忆了，连怎么开车门都忘了。
妈妈微笑着帮明宇打开汽车后座的车门，看到他坐进去之后，她才回到前面来，发动汽车。
车子行驶在城市宽阔而拥挤的马路、立交桥上，小西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明宇的表情，发现他贪婪地注视着车窗外的一切，仿佛这些高楼、商铺、雕塑、车辆——包括整个世界都是他从没见过的光景。
他真会忘得这么一干二净吗？小西疑惑地想道，我怎么感觉，他根本就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呢……
妈妈的问话打断了小西的思绪：“你们俩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是韩国烤肉还是麻辣火锅，或者是西餐啊？”
听到这话，小西的精神一下就来了：“当然是吃西餐啊！我好久都没吃牛排了。”
“你呢，明宇？你喜欢吃什么？”妈妈笑着问。
明宇坐在后排，一脸的茫然，好像对刚才那些选项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
妈妈也看出来这一点了，她换了一种问法：“你就告诉阿姨，你最喜欢吃什么东西吧。”
闷了半天，他开口说道：“我喜欢吃……肉。”
“好的，那我们就去吃西餐吧，这附近有一家西餐厅，那里的牛排是全市最棒的了！”
说话之间，妈妈将车子拐进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不一会儿，就到了这家西餐厅门前。
停好车之后，妈妈先出来，然后帮明宇打开车门。之后，三个人一起走进这家装修极富品味的餐厅。
小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和妈妈坐在一起，明宇坐在他们对面。年轻的男侍者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几位请点菜。”侍者一只手放在背后，另一只手摊开指了一下桌子上翻开的菜单。
“我要一份苹果沙拉，黑胡椒牛排，七成熟，然后洋葱汤……嗯，就这些。”小西熟练地点完了菜。
“明宇，你呢？”妈妈将菜单递到明宇面前。
和小西猜的一样，他木然地望着她们，不知道该干什么。
“让我来帮你吧。”妈妈说，“你喜欢吃肉，对吗？那就……一份菲力牛排，再加一份鸡肉香肠吧。”
“菲力牛排要几成熟？”
妈妈想了想：“要全熟的吧。好了，现在是我的，我要……”
点完菜后，侍者匆匆去了。
妈妈喝了一口柠檬水，问道：“明宇，你喜欢这家餐厅吗？”
“喜欢。”他很直爽地说。
“他们的菜会让你更喜欢这里的。”妈妈笑着说。
不一会儿，滚烫的铁板牛排端来了，侍者将香浓的酱汁倒在牛排上，礼貌地鞠了一躬：“请慢用。”
妈妈拿起桌子上的餐具，示范道：“明宇，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按住牛排用刀切一小块，就可以叉进嘴里吃了。”
明宇依葫芦画瓢地照做，动作十分笨拙。好不容易切下一大块肉，他用叉子用力一插，一口送进嘴里。整个嘴包满了肉，腮帮鼓起一大块，肉汁从嘴角溢了出来。
天哪，他的吃相可真够粗鲁的。小西盯着他发呆。
“好吃吗，明宇？”妈妈问道。
他费力地咽下那一大块肉，眼晴闪烁着，感动地都快流下泪来了：“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大，吸引别桌的客人都朝这边望过来。小西将脸埋下去难堪地脸颊发红。
这个乡巴佬，他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跟他坐在一起真是丢脸！
明宇用生硬、机械的动作又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这块肉吃完后，他望着手中的刀叉说道：“这东西我用不惯。”
妈妈咽下口中的菜，用餐巾擦了擦嘴，为难地说：“只能将就着用了，这里可没有筷子呀。”
“不用。”明宇咧开嘴笑了一下。
接着，他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伸出右手，直接将铁板上的整块牛排抓了起来！
“啊！”小西和妈妈忍不住一起叫了出来。“当心，烫！”
明宇将肉抓在手里，满不在乎地说：“不烫啊。”
接着，他像咬面包一样大口大口地吃起那块牛排来，样子别提有多过瘾了。
小西和妈妈面面相觑，简直惊呆了。
经常吃牛排的她们知道，为了让肉一直保持是热的，盛牛排的铁板是之前烧烫了的，温度起码在90度以上！但刚才，她们亲眼看见明宇伸手到铁板上去抓那块牛排。
毫无疑问，他的手是接触到了那块铁板的，但他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
难道他没有痛觉吗？小西惊愕地想。
妈妈显然也在思量这个问题，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明宇面前那块铁板。“哎呦！”她赶紧缩回了手，放在嘴边吹起来。
这时，餐厅里的客人几乎都停下吃饭了，甚至连侍者们都停下了脚步，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把牛排当烧饼吃的奇怪男孩。
小西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她尴尬得简直无地自容——现在想起来，在医院的食堂吃饭时，明宇的吃相就特别粗鲁，只是当时她们没怎么在意罢了。
妈妈也想劝明宇吃得斯文些，可还没开口，他已经把那块牛排吃完了。
明宇又要伸手去抓那两根鸡肉香肠，妈妈终于忍不住说：“明宇，这个……就用叉子叉着吃吧。”
“这个不用切成小块吗？”他问道。
“嗯……这个不用。”
“好吧。”他用叉子叉住香肠的中间，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满嘴都在流油。
小西已经没有什么食欲了，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赶紧离开这个丢脸的地方。
吃完了两根香肠，明宇很自然地用手背当餐巾抹了下嘴，显得十分满足。妈妈问道：“明宇，你吃饱了吗？”
小西盯着他的脸，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说你还要来一份。
明宇瞄了小西一眼：“嗯……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吗？”妈妈觉得他回答得不那么肯定。
“是吃饱了。”他再次说。
“那好。”妈妈招呼侍者，“买单。”
付账之后，小西像逃跑一样低着头迅速离开。她在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这家西餐厅了！
墓穴来客 7.他在墓地干什么？
“啪。”妈妈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
“欢迎你来我们家，明宇。以后，你也是这家里的一员了。”妈妈微笑着说。
明宇的眼晴眯了好一阵，看得出来，他还是不怎么喜欢太强的光线。但是很快，他就适应了，睁大眼晴望着这个不算华美，却处处透露着温馨和情调的家。
明宇转过头去，对着小西的妈妈笑了一下。
“你喜欢这里，对吗？”妈妈问。
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是一楼，门口还有花园和水池——现在晚了，明天白天你会更喜欢这里的。”妈妈拍了下他的肩膀，“现在，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吧。”
“我有自己的房间？”他惊讶地问。
“当然了，我们这套房子除了客厅还有三个房间。我一间，小西一间，现在，那间书房就是你的房间了——走吧，我们看看去——小西，你不一起来吗？”
小西只有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他们走到书房去。
明宇望着书房中的书柜、沙发、电脑桌，显得很高兴：“我以后就在这间屋里睡觉吗？”
“对呀。”妈妈点头道。
“在这里睡觉一定很舒服。”他一边说，一边躺了下去，直接四仰八叉地睡在木地板上，显得很满足。
噢，小西扭过脸去，偷偷发笑。
“喔，不、不……”妈妈笑着说，“我怎么会让你睡地板呢？”
明宇站起来，纳闷地望了下周围：“可是，没有床啊。”
“马上就变出来了。”妈妈走到折叠沙发旁边，迅速地摆弄着沙发的靠背和底座，不一会儿，沙发就变成床了。
明宇像看魔术表演一样，瞪大了眼晴。他的表情把妈妈逗乐了。
“这叫折叠沙发床，怎么样，很神奇吧？”妈妈笑道，“现在你可以躺在上面试试了，我去跟你拿枕头和凉被。”
妈妈走了出去，明宇并没有躺到他的床上去，而是走到书桌旁，捧起一本小说书，不知道是看不懂还是没兴趣，很快就放下了。接着，他发现了桌上的一个玻璃相框，照片上有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举着一个3、4岁的小女孩，显得非常幸福。
他将相框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好一阵子，又回头看看小西，忽然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说：“这照片中的小女孩是你！”
小西翻了下眼晴：“废话，当然是我了。难道我们家的书桌上还会放别人的家庭照吗？”
他没理会小西的揶揄，接着说道：“这是你妈妈。”
小西脸扭向别处，耸了下肩膀。
又过了一会儿，他困惑地问道：“这个人是……”
“那是我爸爸。”小西平淡地说。
“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他？”明宇好奇地问道。
“恐怕你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他不在这里吗？”
“对，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顿了片刻，他又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西真的觉得有点烦了，“他已经死了，在我5岁那年。”她以为能平淡地回答，语气中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明宇张了张嘴，垂下眼帘：“对不起……”
小西深吸一口气：“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明宇再次捧起那个相框，仔细端详——小西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张照片这么感兴趣。
忽然，小西发现明宇不自觉地用手摩挲着相框，眼眶中竟掉下泪来。
“嘿、嘿……”她走上前去，望着明宇，“你没必要为我伤心。我早就适应和妈妈两个人的生活了，我们很快乐。”
明宇擦干眼泪，悲伤地说：“不，不是这个意思。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心里很难受。”
小西张口结舌地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妈妈抱着枕头和被子走了进来。明宇转过背去，将相框放回原处又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痕。
妈妈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她摆弄好枕头和被子：“你先睡一晚上吧，如果睡不惯这张沙发床，我明天就去买一张新单人床。”
“我觉得很好。”明宇说。
妈妈笑了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好的，去洗澡吧。”
妈妈把明宇带到卫生间，教他使用淋浴。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这种这种水从上方喷下来的洗浴方式，但还是答应试试。
妈妈从外面将门带拢。来到客厅，和沙发上的小西坐在一起。
“嘿，女儿，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小西眼晴望着上方：“你叫我怎么开心得起来？今天在西餐厅丢了这么大的脸。”
妈妈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在回忆吃饭时的情景，不一会儿，她笑了起来：“的确是够丢脸的，不过想起来，他那些举动也挺可爱的。”
“可爱？”小西瞪着眼晴说，“他简直就像个原始人！”
“你要原谅他，他失忆了啊……”
“而且是我们造成的。”小西翻着白眼说，“你不用动不动就提醒我吧？”
“不，我的意思是——他也许是忘记了一些基本的礼仪，或者是生活常识，我们得慢慢教他。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小西若有所思地说，“我觉得他不像是‘忘了’，而是他在失忆之前就是这样生活的。”
“别这么说，这怎么可能？小西，我觉得你对明宇有些偏见。”
“看你，左一个‘明宇’，右一个‘明宇’。”小西不满地说，“我看你真把他当自己儿子了吧？都比女儿亲了。”
“唉……可不是吗。”妈妈叹了口气，“我又从来没有过儿子，现在有这种机会，当然要过一下瘾了。”
“你……！”小西鼻子都气歪了。
“哈哈哈，我的乖女儿吃醋了。”妈妈一把抱住小西，大笑道，“你担心什么？怕妈妈被抢走了吗？”
“哼，我才不在乎呢。”小西不屑地说道。
“是吗？真的不在乎？”妈妈把手伸到小西的胳肢窝下面，使劲挠她，“真的不在乎吗？”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投降了……”
就在母女俩打闹的时候，明宇从卫生间出来了，已经穿好了衣服。
“咦，这么快就洗好了吗？”妈妈问道。
“嗯……我还是不太习惯。”明宇挠着头。
“没关系，慢慢就习惯了。”妈妈笑着说。
明宇坐到沙发的另一头，过了一会儿，问道：“我现在该干什么？”
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10点了，如果你疲倦的话，就可以回房间睡觉啊。”
明宇说了一句：“我不会这么早睡觉的。”
小西本来想拿遥控器开电视，听他这样说，愣了一下，问道：“那你以前的晚上要做些什么事？”
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明宇已经失忆了，这个问题他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呢。
没想到的是，明宇居然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说道：“我记不得了，但是有种感觉，好像我该在晚上做些什么事一样。”
小西张着嘴，一个问题此刻冒到了她的喉咙口，呼之欲出。
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出来。
妈妈打开电视，对明宇说：“既然不想睡，那就看会儿电视吧。”
“我去洗澡了。”小西从沙发上站起来。
洗漱完毕，小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对了，我早就该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呀——
发生车祸的那天晚上，他不是走在公路上被我们撞到的，而是从旁边突然蹿出来的。
“28号公路的两侧没有住家和农田，全是墓地。”
警察的话此刻又回响在了小西的耳边。
突然，她捂住了嘴，感到全身发冷、寒毛直立。
那天晚上，在撞到他之前，他就在那片墓地之中！
当时，他在千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
墓穴来客 8.夜泳
小西躺在床上，越想越害怕。她想去妈妈的房间，把她所想到的告诉妈妈。但是，一切都只是她无端的猜想而已，根本就毫无意义。
最后，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默默念道——是我想太多了，根本就是在自己吓自己。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可能已经关了。妈妈和那小子大概都已经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我也该睡了，明天，把我那个死党约出来喝杯饮料，谈谈心，也许就好多了。
想着想着，小西沉沉地睡去了。
夜，在寂静中慢慢流逝。
不知什么时候，小西被一些细微的声音吵醒了。
迷迷蒙蒙中，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水声。
她逐渐清醒，判断也愈发准确。
最后，她清楚地感知到，那一阵一阵的水声是从屋外发出的。
外面怎么会有水的声音？她先有些迷茫，忽然问又想到了。
水池。
小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从她的房间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水池的一点边缘。
小西犹像了片刻，决定到门口去个究竟。
她壮着胆子，打开卧室和走廊的灯，走到客厅。来到门口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大门居然是开着的——这时，她心中已经猜到一大半了，只是想出去看个究竟，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西轻轻推开门，摄手摄脚地走了出去，今天晚上有月光，基本上能看清外面的状况。
她停下了脚步。
虽然之前也有猜想，但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场景——
明宇整个人泡在花园的水池之中，赤裸着的上半身在月光下褶褶发光。他用手捧起一汪水，泼到自己的脸上，又不时抓一条池里的小鱼，捧在手心里玩耍，看起来悠然自得、逍遥快活。
这一幕，在轻柔的月光下，简直就像是一幅画。
小西看呆了，她没有想到，平日这带有些许腥臭味的鱼池，竟能在夜色中，和这男孩组合成如此优美的一张画卷。
就在小西呆呆凝望的时候，水池中的明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不远处的小西。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尴尬。
“嗯……我睡不着，就想到这水池里来洗个澡。”明宇搓着头说。
小西撇了下嘴：“家里的淋浴你不洗，跑到这鱼池里来洗澡？告诉你吧，这水没你想的那么干净。”
明宇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没什么。”
“那也不能把这当游泳池呀。你玩得还挺开心的——要是让别人看到，不定还以为这池里什么时候养了条大鱼呢。”小西取笑道。
明宇搓着鼻子嘿嘿地笑。
“快起来吧，在这冷水里待久了会感胃的。”小西说。
“哦，好。”明宇应道，扶着水池边缘从水中跳了出来。
他这一跳出来，小西差点儿晕了过去——借着皎洁的月光，她赫然看到，明宇竟然一丝不挂，浑身湿漉漉、赤条条地站在她面前！
“啊！”小西赶紧背过身去，又羞又恼地说道：“你怎么什么都没穿啊！”
明宇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妥，他茫然地挠着头说：“我告诉你我在洗澡啊，当然什么都没穿了。”
“别说了，快把衣服穿上吧！”
明宇穿好放在水池边的衣服裤子，走到小西面前：“好了。”
还好是在晚上，小西那张羞得像番茄一样的脸没被明宇看到。她低着头朝家里走去，明宇跟在后面。
回到家，小西关好门，低声对明宇说：“以后夜里不准再一个人出来了！还有……你这样敞着门多危险啊，要是有小偷进来怎么办？”
明宇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好了，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吧。”小西说。
刚要准备回卧室，小西突然望了一眼客厅的落地式窗户，窗帘是完全拉拢着的。
一瞬间，她意识到一个之前没有想到的问题。
小西转过背，问身后的明宇：“你之前出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吗？”
明宇愣了一下：“没有。”
小西指着窗户那边说：“窗帘是完全拉拢了的，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你刚才是怎么从房间走到门口来的？”
明宇呆了半晌，说：“我看得到啊。”
小西张口结舌地问道：“你的眼晴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
明宇反问道：“是啊，你不能吗？”
“我当然不能了。”我是正常人。后面半句小西没说出来。
明宇“唔”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嗯……等等。”小西决定试验一下，她迅速地走到前面，将自己的房门关拢，再关掉走廊的灯，屋里一下变成漆黑一片。
小西离明宇有好儿米远。她伸出几根指头，问道：“这是几？”
“三。”明宇不加思索地回答。
小西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惊诧不已：“天啊，你真的能看到！”
“这很奇怪吗？”明宇纳闷地问道。
小西重新打开走廊的灯，点头道：“是的，很奇怪。”
这时，妈妈穿着睡衣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小西和明宇站在客厅中，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西本想把“夜行动物”的怪异行为告诉妈妈，突然想到刚才水池边那尴尬的一幕，赶紧编了个理由：“明宇想找卫生间，他忘了在哪个方向。”
“在这边啊，你怎么走到客厅去了。”妈妈指着另一边说。
“哦，好的。”明宇朝卫生间走去，好像他真的要上厕所。
这小子还满配合的，小西想。
“我回房间睡觉了。”小西朝房间走去。
妈妈点了下头，她等明宇从卫生间出来后，看着他走进书房，才将走廊的灯关掉。
这是没有必要的，他在黑暗中能看到东西。小西很想告诉妈妈。
墓穴来客 9.梅丽的期待
“这么说，你真的看到了？”小西的死党梅丽瞪着眼晴，一张脸涨得通红。
“看到什么了？”小西不自然地说，白了她一眼。
“那男孩的身体啊，全都被你看到了？”梅丽喘着粗气问。
“你小声点，要死啦！”小西尴尬地扫视了一眼冷饮厅的其他人，脸一下就红了。
“才没有呢！晚上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
梅丽歪着头，不相信地说：“别骗我了，你刚才还说月光很亮呢。”
“好啦！别说这个了！”小西烦燥地说，脸又成了一个大番茄，“唉，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怎么就只对这个有兴趣啊？什么人哪你！”
“这能怪我吗？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裸体的男生呢——哦，别说我那一岁的表弟也算。”比小西大半岁的梅丽叹着气说。
“那你去啊！”小西往外推着梅丽，“你到男浴室去看啊！”
“好啦、好啦，别闹了。”梅丽笑着挤了回来，将脸调整成一副严肃的模样。
“说正经的——那男孩真的有这么奇怪吗？”
小西瞪着她说：“你以为我在跟你讲故事啊？我才没那心思呢。”
梅丽疑惑地问：“你说他是从墓地里跑出来，才被你们撞到的？那他晚上一个人在那阴森恐饰的墓地里干什么？”
问完这句话，梅丽禁不住打了个冷噤，用手搓着膀子。
小西翻了下眼晴：“我要是知道答案的话，还用得着找你出来说啊？”
梅丽问：“你妈妈呢？她就没觉得这一点很不寻常？”
小西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了，可她认为——那男孩可能是一个人跑出来玩，迷了路，才跑到那墓地里去的。”
梅丽思忖着：“确实有这个可能。”
小西有些焦急地说：“可是他奇怪的不止是这一点。我刚才都跟你说了——他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而且他的眼晴就像猫科动物一样，有夜视的功能！这些证明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啊。”
“那你认为他是什么人？”梅丽盯着她问。
小西耸了下肩膀：“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男孩，他的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停下来，吮吸了一大口冰橙汁，她接着说道：“而且直觉告诉我，他怪异的地方还远远不止这些呢，只是现在还没表现出来。”
梅丽凝神望着小西，好一阵之后，她忽然笑道：“真是太有意思了。”
“什么？”小西怀疑地望着他。
“一个长得帅气，又颇具神秘感的男孩。”梅丽兴奋地说，“这不是很有趣吗？”
对于这一点，小西倒没有什么异议。但她不安地说：“可我总是隐隐觉得，他的出现，似乎会带来某种危险……”
“比如他半夜溜出去裸泳，把你们家的门大敞着？”
“不，不是指这种事情。我指的是，他本身。”
梅丽将面前的巧克力圣代端起来，舀了一口送到嘴里。吞下去之后，她说道：“我看是你想多了吧？听你刚才描述，我觉得这男孩挺单沌的，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儿——根本就不具备什么危险性。”
小西轻轻搅拌着冷饮，低着头没说话。
梅丽问道：“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在你家？”
小西点了下头：“多半又在看电视，他很喜欢看电视，就像是从来没看过一样。”
梅丽忽然将头探到小西面前，低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让我认识一下，怎么样？说不定我会和他成为朋友呢。”
“你别犯花痴了好不好？”小西瞪了梅丽一眼，随即又叹息道，“不过，不用我介绍，你们也会认识的，就在几天之后。”
“什么意思？”梅丽睁大眼晴问。
小西无奈地说：“我妈妈说了，她已经联系了我们学校的校长，准备开学之后就把他送到我们学校来读书，而且是跟我们一个班。你说你到时候会不认识他吗？”
“真的？”梅丽兴奋地说，“太好了！”
小西疑惑地望着死党，难以理解地问道：“你真的对他这么感兴趣吗？他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
“我刚才说了啊，这么有神秘感的男孩可不是随时都能碰到的。”梅丽神采奕奕地说，“他比起我们班上那些只知道上网、玩游戏的没劲的男生，可是要有趣多了！”
“希望你如愿以偿。”小西望着死党，嘲讽地说。
墓穴来客 10.他变成了哥哥
时间一晃而过，暑假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开学前一天的晚上，妈妈把小西叫到房间，对她说：“小西，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和明宇去上学。在学校里，你要帮助他适应新环境，教他怎样跟同学做朋友。”
小西木讷地“嗯”了一声。
“还有，我跟校方说，明宇是你哥哥——你也要这样跟别人说，记着。”
小西抬起头来：“为什么要说他是我哥哥？”
妈妈盯着小西：“不然怎么说呢？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真实情况——是我们开车撞了他，导致他失忆？”
小西张了下嘴，无奈地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他失忆了啊，现在突然就让他读初二，能跟得上吗？”
妈妈耸了下肩膀：“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总不能让他从小学一年级读起吧？学习上，你就多帮帮他吧。实在不行，我就请个家教晚上来帮他补一下课。”
小西皱着眉头说：“真麻烦。”
“小西……”
“好了，别说了。”小西赶紧做了个手势，“那番话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妈妈叹了口气：“小西，这么多天了，我怎么感觉你还是对明宇有成见呢？他每天就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是到小区里玩会儿，很乖啊，一点都不讨厌——你为什么老是对他爱理不理的？”
妈妈的话让小西陷入了沉思——没错，这些天，明宇确实没做什么异常的事，似乎他已经渐渐适应在这个家的生活了。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视，有些时候，小西都想笑——他就像个一两岁的幼儿一样，连电视里那些反复播放的广告和枯燥乏味的购物节目都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高兴的时候，他就裂开嘴“呵呵呵”地傻笑。
确实，他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甚至可以说，还是个单纯可爱的家伙。但不知怎么的，小西一想到他那些与众不同的、怪异的地方——还有，他那谜一般的来历——心中就总有种戒备心理，让她和明宇没法亲近。
不过，考虑到很快就要和他成为同一个班的同学，还得被迫当兄妹，小西觉得也该和他搞好关系了，毕竟以后每天接触的时间都会多起来。
想到这里，小西抬起头来望着妈妈，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好的，妈妈，我会尽量帮助他的。”
妈妈也露出笑颜：“这就对了。”
看到妈妈如释重负的样子，小西忍不住问道：“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对明宇的态度呢？他只不过是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而已啊。”
妈妈沉默了片刻，说道：“可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可能不仅仅是在我们家暂时居住的问题了。”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警察都没有跟我们联系，这说明他们还没有找到他的父母。小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警察一直都无法找到他的家人，或者是他家人已经不在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小西急迫地问。
妈妈凝视着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准备把明宇收为养子。到时候，你们就真的是兄妹了——小西，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在乎你对他的态度了吧？”
小西深吸了一口凉气，看起来，真得做好长期跟这个怪人相处的准备了。
墓穴来客 11.课堂上的混乱
“各位同学，跟大家介绍一位新转到我们班的同学。他的名字叫明宇，是我们班江小西的哥哥。大家鼓掌欢迎。”班主任吴老师站在讲台上跟大家介绍。
同学们纷纷鼓掌，有些在窃窃私语——
“还挺帅的。”
“看上去有点老实。”
“江小西什么时候有了个哥哥？”
吴老师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对站在他身边的新同学说：“明宇，跟大家问一下好吧。以后，你就是这个集体中的一员了。”
明宇站到讲台中间，有几分腼腆地说：“大家好，我叫明宇，希望同学们多关照。”
好老土的开场白。小西在心中窃笑——肯定是昨天晚上妈妈教他的。
再一次鼓掌后，吴老师对明宇说：“你就先暂时一个人坐第五排的那张桌子吧，以后再安排同桌。”
明宇点了下头，走到老师说的座位那儿坐下。
“好了，现在请大家拿出语文书，我们今天讲初二的第一课……”
上课的时候，小西不时偷瞄坐在她后面两排的明宇，发现他捧着书，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听课的态度也比任何人都要认真。看起来显然因为是第一次上学，而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也许吴老师是想试探一下新同学的水平，点名道：“明宇，你来朗读一下课文的第五段到第八段。”
明宇听到老师叫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吴老师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
明宇显得越发窘迫了，他不安地望向小西，好像是在向她求援。
小西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举手说，吴老师，我帮他读。
坐在明宇前面的一个女生将脸扭过来小声说：“老师叫你读课文呢，不管怎么样，你先站起来啊。”
明宇听她这么说，迟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吴老师以为他终于要开读了，冲他．点了点头：“开始吧。”
明宇茫然地问：“开始什么？”
有些同学笑了起来，吴老师也有些不耐烦了：“我都说了两遍了——把课文的第五段到第八段朗读出来。”
明宇摇着头说：“我不会读。”
同学们全都望向他，像看热闹一样乐呵呵地看着这个新来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吴老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皱着眉头说：“什么叫不会读？你读得不好没关系，但总不能一句都不读啊。”
这回，明宇语出惊人：“我不认识这些字啊。”
全班同学“哄”地一声笑开来，大部分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明宇，有一部分望向了小西，似乎想从她这里寻找答案。小西身边还有同学说道：“江小西，你哥哥太绝了！”
小西羞愧难当，脸涨得通红，好像出丑的是自己一样，她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看着课堂一片混乱，吴老师也火了：“你不识字？初二的学生不认识汉字——你是从外国来的吗？我看……你是在故意捣乱吧？”
明宇一脸委屈：“我不认识，所以我才来学啊。”
班上同学笑得更厉害了，有调皮的还吹起了口哨——意思是说，这场戏太棒了。
明宇的这句话弄得吴老师一时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却是个制造混乱的“老手”。现在，他已经怒不可遏了，气得用力一挥手：“算了，你坐下！”
紧接着，他几乎是喝道：“江小西，你来读！”
小西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吴老师气急败坏之下，居然迁怒到她这个班长头上了。他现在点名让自己来读，意思简直是明摆着的——江小西，看看你那个哥哥干的好事！你来替他赎罪！
没办法，小西只有在全班的嘲笑下——她现在深信不疑，嘲笑已经转移到她身上了——站了起来，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读完了课文。
墓穴来客 12.硫酸的威胁
好不容易，第一堂课终于下课了。小西第一次感到上课令她如此难受。
梅丽走到小西身边，望看她说：“我同情你的遭遇。”
“你想认识的帅哥在那边，去找他吧。”小西无力地说。
“我会去的，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两个问题。第一，你哥哥怎么看上去傻乎乎的？第二，他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
“第一个问题去问他自己；第二个问题去问我妈妈。”
“别这么冷淡嘛。”梅丽望了一眼后方的明宇，“你说，他是真的不认识字吗？还是故意制造喜剧效果？”
“别烦我了，好吗？”小西用手按着额头，“我不想再谈论他了。”
梅丽撇了下嘴，双手朝空中摊了一下，坐在旁边不说话了。
另一边，明宇的身边现在也围着好几个人，是班上调皮捣蛋的那一帮男生。
“嘿，哥们儿，第一天的表现不错么。”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满脸化脓的青春痘使他看上去就像是被毁了容。事实上，他的外号就叫“硫酸”。
明宇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知道吗？本来我觉得上课是他妈很无聊的事情，但你今天演的这场好戏让我开心极了。”硫酸说。
“我没有演什么戏。”明宇说。
“好了，别这么一本正经的。”硫酸身边一个厚嘴唇的男生说道，“你看起来很不错，愿意加入我们吗？”
明宇想起来，昨天晚上小西的妈妈跟他谈了很久的话，其中一点就是要多跟班上的同学交朋友。
但他不怎么喜欢面前的这几个人。
“喂，问你呢，新来的。”厚嘴唇男生说，“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加入你们干什么？”明宇问。
几个人一齐哄笑起来，硫酸说：“加入我们意味着你将获得很多乐趣。比如说，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样让乏味的课堂变得有趣，就像刚才那节语文课一样。”
明宇似乎明白他们的意思了，他说：“不，我要好好上课。”
硫酸盯着明宇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过了十几秒钟，他好像也悟到什么了。
“也许这家伙真的是个傻瓜。”硫酸对身边的几个男生说。
“我也看出来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一根金属吊坠的男生说，“不过，我们就是需要这种傻瓜。”
明宇盯着他们几个人，眼神变得跟刚才有些不一样。
“我看这样吧，”硫酸俯下身来，趴在明宇的桌子上，“下午放学后，我们带你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去，让你长长见识。”
“不，放学之后我要回家。”明宇拒绝道。
“喂，老大，他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挂金属吊坠的男生说。硫酸自然也觉得脸面挂不住，他将脸靠近明宇，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说：“新来的，显然你没有明白一件事——在这个班上，顺着我，你就会有好果子吃；如果你不买我的帐，就只能吃苦头了。”
明宇和他的眼光对视着，并没有表现出胆怯的神情，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了，硫酸直起身子，冲那几个人挥了下手，示意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走之前，他最后对明宇说了一句：“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还会来邀请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也离开了，回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梅丽目睹了这整个过程，她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小子第一天就惹上麻烦了。”
墓穴来客 13.三对三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明宇不知道原来课还可以在室外上，显得很兴奋。
列队。做操。进行跳远训练。
明宇尽量跟着老师和同学们做，完成了规定的项目。接着，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小西一直捏着一把汗，怕明宇又在体育课上出什么洋相。还好，没出现这种情况。
同学们全都散开了，分组进行自己喜欢的活动。有些打篮球，有些打羽毛球和乒乓球，还有些女生就聚在一起聊天。明宇呆呆地站在操场上，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两个男生朝明宇跑过来。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挥了挥手：“晦，你是叫明宇吧？我叫汪博。”
另一个穿着一身耐克运动服，头上还绑着头带的运动型男生说，“我叫白川。”他用大拇指指了一下汪博，“我们俩都是小西的好朋友。”
明宇冲他们友好地．点了下头。
“你要跟我们一起打篮球吗？”白川问。
“就是玩那种球吗？”明宇指着前方的篮球场问。
听明宇这样说，汪博吃了一惊：“那种球？难道你从来没见过篮球吗？”
明宇摇了摇头，显得很丧气。
汪博和白川对视了一眼，白川问：“那你想打吗？”
“想！”明宇抬起头来，肯定地说。
“那就行了，我们告诉你规则，教你打吧。”白川拍了一下明宇的肩膀。
明宇高兴地笑了起来，跟着他们两个人来到篮球场。
“好了，现在我们有六个人，打三对三斗牛。”白川向大家宣布，“我、汪博和明宇一组，刘凯你们另外三个人一组。”
“我不知道怎么打啊。”明宇紧张地说。
“很简单，我们打的是半场。你看到这个篮球架了吧，一会儿球到你手里的时候，你把它投进篮框就行了。”汪博解说道。
明宇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可以了吧？”白川问，“那就开始了，他们先发球。”
明宇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对手已经将球从场外传了出来。快速的传球、阻截、防守，令明宇看得眼花缭乱。
汪博一边跑动，一边对明宇喊道：“你别光站着呀，阻止他们进攻！”
就在他喊话的时候，那个叫刘凯的男生已经投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汪博跑到明宇身边说：“一会儿球在他们手上的时候，你得想办法阻止他们靠近篮框和投篮，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好了，这回该我们发球了。”
场外的白川将球传给汪博，汪博运球朝前跑了几步，转身将球传给明宇。
明宇很兴奋，一把将球接住。他看了下篮球架，离自己还有些远，才抱起篮球就朝前面跑去。
“喂！他怎么回事啊？怎么才抱着球跑了这么多步！”对手全都嚷了起来。
白川跑到明宇面前，对他说：“犯规了，你不能带球走步！”
“什么叫带球走步？”明宇茫然地问。
“就是不能一直把球抱着往前跑。你得一边拍球一边跑，那叫运球。”
“可是，我不会运球啊。”明宇难堪地说。
白川叹了口气：“那一会儿我们传球给你的时候，你不要跑动，直接投篮就行了。”
明宇连连点头。
白川将球丢给对手：“你们发球吧。”
球传到了刘凯手中，他动作十分灵活，眼看又要带球上篮了，白川和汪博防守得很吃力。
这时，明宇想起汪博跟自己说的，要阻止对手投篮——他决速地跑了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刘凯，将他紧紧箍住。
刘凯大吃一惊，球从手中掉了下来。他恼怒地喊道：“你干什么呀！”
汪博和白川赶紧跑过来，将明宇拉开，两人汗颜道：“你不能把他抱着，这样也是犯规的！”
明宇望着汪博说：“你刚才说，要阻止他们投篮……”
“我是说你要阻截他们正在运的球，但是你不能连人都阻止了呀。唉，我要怎么才跟你说得清楚……”
这时，刘凯和另外那两个同学满脸怒色地走过来，对白川说道：“你找的什么人啊？一点儿常识都没有，这样怎么打？”
白川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尴尬地说不出话。
明宇意识到他们觉得自己是累赞，自觉地说：“我不打了，你们打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听到后面刘凯说了一句：“早就该这样了。你们去重新找个人来吧。”
明宇走到一个空篮球架旁边，孤独地坐在地上，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胡乱画着。
他很想跟他们一起打球，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只会成为负担。
被人排斥的滋味让明宇很难受。
墓穴来客 14.他像个野生动物
就在明宇郁闷消沉的时候，头项上忽然出现一片阴影，将他面前的光挡住了。
明宇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到，汪博和白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面前，白川的手中还抱着一个新篮球。
“你们……怎么不打了。”明宇感到愕然。
“那人没劲。”汪博用大拇指指了一下刘凯。“我们不想跟他一起打了。”
“我们教你打吧，从运球开始。”白川拍了一下手中的篮球。
一股暖流淌进明宇的心里，他感动地站了起来，用力点了下头：“嗯！”
“看着，你首先将身子半蹲，放低重心，然后用手腕的力量拍球，就像这样。”白川示范着。
拍了十多下，他将球丢给明宇：“来，你试试。”
明宇接过球，按照白川教的那样，很认真地练习运球。一开始老是要拍掉，但不一会儿，就能够连续拍上十多个了。
汪博“嘿嘿”地笑道：“怎么样，简单吧，你现在已经会原地运球了。”
明宇显得非常高兴，他迫不及待地说：“现在是不是可以练习跑动中运球了？
白川笑了一下：“运球要慢慢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好的。这样吧，我先教你一招实用的，叫‘三步上篮’。”
“你就是想炫一下吧。”汪博说。
“闭嘴。”白川将球拿过来，退后几步，对明宇说，“看好了。”
接着，他抱着球朝前迈开两大步，第三步起跳的时候，将球投进了篮筐。“哇，漂亮！”明宇禁不住称赞道。
白川得意地说：“这招可是我的主力技，在比赛中很管用的——你来试试？
“好啊。”明宇接过了球，学着白川那样先跨出两步。
“起跳，投篮！”白川在旁边喊道。
明宇跳起来将球抛向篮筐，但是投偏了，没进。
“没关系，慢慢练习。”白川安慰道。
明宇将球检过来，又来了一次，这回他感觉比刚才顺手些了。
一连练了十多次三步上篮，明宇终于投进了一个球。汪博和白川在一旁鼓掌道：“好的，就是这样！”
明宇信心大增，再一次跨步上篮。
但这一次，在他刚刚跨完第二步，准备起跳的时候，旁边突然跳出来一个抱着篮球的人，那人又高又壮，用力向明宇撞去。明宇毫无防备，被撞飞到一旁，重重地摔到地上。
“啊！”汪博和白川大叫一声，扭头望向那人。明宇摔倒在地后，那人的身边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嘲笑声。
是硫酸和他那一群孤朋狗党。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也在练习上篮。”硫酸那张像癞蛤蟆一样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颤动着，“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飞了。
汪博和白川对硫酸怒目而视，但却敢怒不敢言，他们都知道硫酸是故意的。
汪博去把明宇扶起来，“哎呀”叫了一声，他看到明宇左边手臂的内侧被地上的小石子划破了，渗出血来。
“我们送你到校医那里去。”白川说。
“没关系，我还想练会儿三步上篮。”明宇满不在乎地说。
汪博瞪大了眼晴：“还练？你的手臂擦破了这么大一块皮，得用酒精消毒才行。”
明宇抬起胳膊，用舌头将手臂上混合了泥沙、灰尘的血迹一起舔了个千净，只剩下几道血痕，然后咧嘴一笑：“好了，没事了。”
汪博、白川，连同硫酸和他的同伙全都看呆了。
“这小子就像个野生动物一样！”挂金属吊坠的男生龇着嘴说。
硫酸狠狠地瞪了明宇三个人一眼，挥了下手：“我们走！”
他们几个人朝操场边缘走去，厚嘴唇男生说：“老大，你看他那一脸不屑的表情，根本就是在向你挑衅啊。”
“我看他就是个连疼痛都不知道的傻瓜。”金属吊坠说，“不过话说回来，划破这么大一块皮，他眉毛都没皱一下。我们打架的时候要是叫上他打头阵还不赖。”
硫酸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见明宇还在投篮。他眯起眼晴说：“不管他是不是傻瓜，总之这小子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看，得给他来点儿厉害的才行。”
墓穴来客 15.全盘失忆
因为是第一天上学，下午妈妈开车到校门口来接小西和明宇回家。
明宇刚一上车，妈妈就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赶紧问道：“明宇，你怎么受伤了？”
明宇轻描淡写地说：“打篮球时摔了一下，擦破了皮。”
“是这样吗，小西？”妈妈问。
“应该是吧，我也没看到他是怎么受伤的。”小西说。
小西确实没有看到，但她上午听梅丽说硫酸一伙人找过明宇。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是这么简单，可她没多问。
妈妈对明宇说：“以后要小心些，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明宇说。
回到家后，妈妈找出碘酒，替明宇的伤口消毒。
“到底是男孩子，擦碘酒这么疼都不吭一声。”妈妈笑着说，“要换成小西，肯定会嚷得一栋楼都听得见。”
小西“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他有特殊体质，没有痛觉的。”
“瞎说，下次你涂来试试就知道痛不痛了。”
“阿姨，确实不怎么疼的。”明宇说。
“别逞强了，记着暂时别沾水啊。”
小西叹了口气：“唉，跟你说了你也不信，算了。”她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吃过晚饭，妈妈把小西叫到自己房间，问今天明宇在学校的情况。
小西把语文课上的事讲了出来，最后总结了一句：“你看，连我都被牵连了。”
妈妈皱着眉头说：“他真的连字都不认识了……看来我是该找个家教，从最基础帮他补一下课。”
小西说：“妈，你真的觉得他是因为失忆才不识字的吗？”
妈妈望着小西：“要不然还会是什么原因？”
“也许，他在被我们撞之前就不识字呢？”
“这怎么可能？”妈妈摇着头说，“现在都是义务教育了，所有孩子都会去上学读书的，为什么他会没有？”
“可是，我觉得就算是失忆，也不会忘得这么彻底吧？”
妈妈叹了口气：“关于这一点，我早就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失忆有好几种类型——局部失忆、选择性失忆等等。但明宇经过他们的检验，判断是最严重的‘全盘失忆’。”
“什么叫全盘失忆？”
“就是像他现在这样，从名字、家人、住址到一些知识、常识，全都忘记了。”妈妈说，“不过听医生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有的失忆症患者连说话和与人沟通的方式都会忘记，最后连行动和吞食都不会了，需要插胃管来进食呢！”
小西张口结舌，完全听呆了。好半天之后，她回过神来说道：“我还真不知道失忆有这么可怕。”
“所以我们该觉得幸运了，起码明宇还没有把最基本的那些东西忘掉。”
“那医生有没有说，他这种情况能不能医治？”
妈妈摇头道：“医生说，目前对失忆症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靠他慢慢恢复了。”
小西颌首沉思了一阵，缓缓抬起头来说道：“妈，我在想……”
妈妈望着她：“想什么？”
“明宇的情况有些特殊。”
“什么意思？”
小西眉头微蹙：“其它的失忆症患者，他的家人知道他以前的状况。但明宇没找到家人，我们对他的过去又不了解，所以没法判断他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妈妈问：“你觉得他本来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感觉他的某些习惯或者特性不像是失忆后才造成的，而是之前就那样。”
“比如说呢，你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了吗？”
小西撇着嘴说：“倒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寻常，似乎以前不是个普通人。”
妈妈说：“别胡乱猜测了，他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人啊？外星人？”
“我看没准就是呢。”
“好了，别胡说了。快做作业去吧！”妈妈拍了小西一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明天中午我要在公司加班，没法给你们做饭，你们就在外面吃吧。”
小西习惯性地摊出手来。
妈妈从钱包里摸出一张100元的钞票拍到小西手里：“没零的了，剩下的要补给我啊。”
“嗯，会补给你——才怪呢！”小西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出去了。
墓穴来客 16. 令人作呕的一幕
第二天上午放学后，小西对几个住校的女生说：“今天中午你们打算到哪儿吃饭啊？我也去。”
一个叫袁洁的长头发女生说：“怎么，小西，你今天中午也要在外面吃啊？”
“是啊，我妈妈要在公司加班，就让我在外面吃了。”
脸上长着许多雀斑的郑旭说：“我们还能到哪儿吃啊，就在学校食堂吃呗。”
“别呀，在食堂吃多没劲呀，我们出去吃吧。”小西说。
“那也行啊，吃学校门口的小炒吧。”
小西翻了下眼晴：“学校门口的小炒跟食堂有什么区别呀？”
“那你说到哪儿吃？”女生们问。
“我们去吃韩国烤肉吧。”小西提议。
“怎么，今天班长大人要请客？”郑旭眨着眼晴说。
“请客——想得美啊你们——AA制！”
女生们一起叹了口气：“唉，算了吧。韩国烤肉这么贵，我们天天在外面吃的可吃不起。”
“我没叫你们天天吃啊，就今天陪我吃一顿不行吗？”小西两只手合拢抱在胸前。
郑旭和几个女生摆着手说：“还是算了，吃这一顿得当我们在学校吃好多顿呢——后半个月你还要不要我们过了？”
“你们……”
袁洁笑着说：“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吃韩国烤肉，行了吧。”
“还是你最好！”小西一下将袁洁抱住。
“唉，那你们去吃吧，我们几个穷人还是在学校门口的小馆子吃就行了。”郑旭故意说得酸溜溜的。
“讨厌，少在那里唱我们。”小西笑着推了郑旭一下。
袁洁把那头飘逸的长发朝后面捊了一下：“那我们走吧。”
“好……”正要往教室门外走，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用手按住额头。
“怎么了？”袁洁问。
小西回过头，望向明宇——差点儿把他给忘了。
袁洁也望向那边：“哦，对了，还有你哥哥呢。把他叫上一起去吃吧。”
接着，袁洁把嘴靠近小西耳边，小声说道：“不过说真的，你哥哥还真有点怪怪的。”
这个时候，小西忽然想起那次在西餐厅吃牛排的尴尬经历，她心中一颤——噢，老天啊，我不能再这么丢脸了。
犹豫片刻，小西说道：“我有主意了。”她朝明宇走过去。
“明宇，妈妈跟你说了吧——今天中午我们不回去吃。”
“嗯，说了。”明宇点头道。
小西从口袋里摸出20元钱，递给他：“学校门口有不少的餐馆，你自己看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反正面条、炒饭什么的都行——这20块钱应该足够了。”
明宇接过钱：“那你呢？”
“嗯……我怕我们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所以我……在别的地方吃。”
明宇说：“我把钱交给他们（餐馆的人）他们就会端东西给我吃吗？”
“你也可以先吃，然后再付钱——只要你别点什么太离谱的、特贵的东西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学校门口也没有什么太贵的东西。吃完之后你回教室来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
小西高兴地跑到袁洁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说：“我们走吧！”
“这样合适吗？我们去吃韩国烤肉，让他……”袁洁小声说。
“哎呀，没关系的，告诉你吧……”
两个女生低声说着话，从教室门口离开了。
明宇这时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捏着那张20元的钞票望了一会儿，也走出了教室。
校门外的几个小餐馆现在已经是人满为患。明宇出来得迟，他看到每家馆子的位子都已经坐满了。
他手里一直攥着那张钱，在各个餐馆门口徘徊。每个餐馆的招牌或店堂内都写着供应的菜品。确实如小西说的那样，各类面、饭、小吃一应俱全。
但对于明宇来说，这一切十分陌生。首先他几乎不认识那些招牌上的字，而且他对这些菜名究竟代表什么意思没有任何概念。
明宇就这样从一家一家坐满了人的餐馆面前经过，看着里面的人吃的不亦乐乎，他咽了好几回口水。
他饿了，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
这时，他头脑中的原始本能使他想起了某种熟悉的味道，那似乎是他以前经常吃的一种味道。
※※※※
小西将一片肥牛肉夹到韩式烤盘上，忽然“哎呀”叫了一声。
“你怎么了？”袁洁正将一片包了生菜叶的牛肉送进嘴里，边嚼边问。
“我想起个问题，”小西说，“明宇他……不认识字啊，他怎么跟老板说他想吃什么呢？”
袁洁怀疑地问道：“他真的不认识字？怎么可能啊，都初二了！”
小西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无奈之下只有说：“他患了失忆症，把以前学的知识，还有很多东西都忘了。”
“原来是这样！”袁洁惊叹道。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我妈妈不希望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袁洁点头道：“嗯，我不会说的。”
“谈，你说，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怎么办啊？”
袁洁满不在乎地喝了口麦茶：“你还真把你哥哥当傻瓜了？就算他不认识字，可他看见别人在吃饭或者吃面，跟老板说‘我要这个’，不就行了吗？”
小西稍稍松了口气：“希望他就是这样做的。”
※※※※
明宇走过那几家小餐馆，不由自主地来到一家肉铺面前。
店门口的铁钩上，挂满了不同部位的猪肉、牛肉、羊肉，还有动物内脏、下水等等。明宇呆呆地望着这些生肉，竟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肉铺老板见门口有个男孩望着店里的肉发愣，上前招呼道：“同学，你要买肉吗？”
明宇咽了口唾沫，问道：“这些肉，可以吃吗？”
肉铺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能吃，难道买来当摆设啊？”
明宇将手里的20元钱递了过去：“那我买一块。”
老板接过钱，指着肉问道：“买哪一块？猪肉、牛肉还是羊肉？”
明宇指着一块猪的背脊肉说：“就要这块吧。”
“好嘞，我给你来20块钱的。”老板拿起案板上的切肉刀，从一整片背脊肉上割了一小块下来，放到公平秤上一称，“嘿，只有17块5，现在手是越来越不准了。”
随即，他问道：“你看我是找你2块5，还是你再来点儿别的？”
明宇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板见他没主意，便自作主张地割下一小块猪肝，和肉放在一起，用一个塑料口袋装好，递给明宇：“我就再补你一块猪肝吧，你还能做一小份儿炒猪肝出来。”
明宇稀里糊涂地接过这一袋肉。
郑旭和几个住校的女生在一家馆子吃完了饭，走到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冰品店买冰激凌。刚付完钱走出来，郑旭无意间瞥到明宇站在街对面的肉铺面前。
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一个女生：“哎，你们看，那不是小西的哥哥明宇吗？他买生肉干什么呀？”
那女生朝肉铺望了一眼，说：“人家买肉拿回去晚上吃，管得着吗你，走吧。”
郑旭瞪着眼晴说：“不会吧？这么热的天，他买块肉放书包里捂一下午，肉非臭了不可！下午放学时再买不行吗？”
她这么一说，几个女生都望向那边，说道：“是有点奇怪。”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说：“我觉得小西这个哥哥本来就有点怪怪的，不知道是哪个边远山区来的还是怎么回事儿，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哎，他买完了，提着肉走了。”郑旭望着街对面说。
“他这是要到哪儿去啊？”一个女生问。
“我们跟上去瞧瞧吧。”郑旭说。
“我说你们无不无聊啊，人家买点肉都值得你们跟踪？还是回寝室睡会儿午觉吧。”一个胖乎乎的女生说。
“要回去你回去，我要去看个究竟。”郑旭朝前方走去，一边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
几个女生对望了一眼，也跟着郑旭走了过去。
很快，她们就觉得有些失望，明宇并没有把肉拿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直接进学校，回教室去了。
郑旭和几个女生不死心，悄悄跟着他来到教室。明宇从后门进去之后，几个女生就猫着身子待在教室后门口，从斜后方观察着明宇。
教室里现在只有明宇一个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坐到座位上后，他解开口袋，拿出里面那一小块猪肝，盯着望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到弄子前嗅了嗅。
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明宇将这一块带着腥臭味的生猪肝直接放到嘴里，咬了一大口。
教室后门偷窥的那几个女生眼晴都快鼓出来了，她们不约而同地捂住嘴，惊骇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明宇全然不知，他吃了一口生猪肝之后，又拿出那块生猪肉，咬了一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唔……”后门的一个女生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明宇听到声音，大吃一惊，回过头去愕然地望着那几个女生。
他这一回头，更是将她们吓得魂飞魄散——明宇的嘴边沾满了猪肝上的鲜血，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吸血鬼一样可怕。
几个女生吓得大声尖叫着，发疯一样地朝楼下跑去，剩下明宇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她们刚跑到楼下，正好看到小西和袁洁也回来了。郑旭像看到什么救星一样，一把抓住小西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小西，你……你哥哥他……”
小西看着她们几个都脸色苍白，感觉肯定出事了，赶紧问道：“他怎么了？”
郑旭大口喘息了好半天才回过气来，失控地大叫道：“他……他在教室里吃生猪肉！”
“啊？”小西和袁洁一起叫起来，大惊失色。
呆了半晌，小西朝楼上冲去：“我去看看！”
袁洁、郑旭和几个住校女生对望了一眼，看到小西冲了上去，她们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小西一口气跑到教室，从后门闯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明宇。这时，他已经用衣袖将嘴边的血擦掉了，但那袋肉还摆在他的课桌上。
小西冲到明宇跟前，看到他面前的生猪肉，禁不住大吼起来：“你怎么吃生肉啊！”
明宇一脸无辜地说：“怎么，这个不能吃吗？那家店的老板跟我说可以吃的啊。”
小西将脸扭到一边，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秒钟后，她几乎是怒吼道：“我们是人啊！又不是野生动物，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说完，她抓起桌子上的那袋肉，提着就朝外面冲去。教室门口的几个女生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将生肉丢进垃圾箱，小西觉得没脸再回班上去了，她独自坐在花坛旁边，不禁掉下泪来。
刚才从教室门口出来的时候，她分明地看到，郑旭她们几个就像看什么怪物一样地望着他们——在他们的眼里，不单明宇是怪物，连她也是！因为她和明宇现在是所谓的什么“兄妹”。
完了，我的生活彻底被他毁了。很快，全班都会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会把明宇连同我都当成怪物看待。
另外——小西又想到——丢脸还是小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他以前到底是生活在什么环境中的？就算是失忆的人，也不会觉得生肉好吃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他在失忆前就养成的习惯。
对了，他说过的，他最喜欢吃肉。
突然，小西的心像被什么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他说的喜欢吃肉，是指什么肉呢？
这个想法令小西遍体生寒、瑟瑟发抖……
墓穴来客 17.恶性事件
还算好。几天过去了，班上似乎没有别的同学知道那天中午发生的事。袁洁、郑旭她们大概考虑到了小西的面子问题，并没有像小西预想的那样将这件事扩散出去。
这着实令小西松了口气。
这件事，小西也不敢告诉妈妈。如果让妈妈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同学单独去吃韩国料理，才导致明宇去买生猪肉吃的话，挨批的只会是自己。
上了这一个星期的学，明宇已经能自己认着路回家了。这让小西如释重负——放学后她终于不用再被迫跟那怪人一起回家。
现在，小西尽可能地把明宇当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别说是兄妹了，连普通同学都不是。
今天是周五，下午只有两节课。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梅丽来找到小西，神神秘秘地靠近她耳朵小声说：“我刚才听到硫酸那伙人说，今天下午放学后，好像要让谁尝尝厉害什么的，我发现他们是望着明宇说的。”
明宇这个名字现在对小西来说，简直就是麻烦的代言词。她刚一听到，立刻摆了下手：“别跟我说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他不是你哥哥吗？”
“他不是我哥哥！”小西盯着梅丽，尽量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过真实情况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跟他什么都不是。”
“就算不是吧，那他现在有可能遇到麻烦，你总不能……”
没等梅丽说完，小西就将下一节课的课本举了起来：“对不起，我要预习功课了。”
梅丽皱着眉望了小西一阵，叹着气离开了。
放学之后，吴老师叫班长、宣传委员和一个擅长书画的同学留下来办一下板报。其它同学则回家了。
明宇走到教室后面，对小西说：“小西，我先回去了。”
小西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字，望都没望他一眼，冷冷地说：“走吧。”
明宇背上书包，离开教室。
“老大，他出来了。”金属项链用大拇指指了一下从教学楼下来的明宇。
硫酸躲在花坛旁边一裸大树的阴影下，不慌不忙地说：“别着急，等他出了校门再说。”
“人已经安排好了吗？”厚嘴唇说。
硫酸斜着瞟了他一眼：“这用得着你担心吗？”
厚嘴唇不说话了。
眼看明宇走出了校门，硫酸一挥手：“走！”
几个人快步跟了上去。
梅丽从操场的另一端走出来，不安地望着硫酸一伙人。
明宇出校门后，走在回家的一条大路上。刚拐过一个街口，忽然从身后蹿出来两个人，是硫酸和金属项链。他们各伸出一条胳膊挽在明宇脖子上，就像两道枷锁。
“嘿，带你到一个好地方去。”硫酸说。
明宇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问道：“什么地方？”
“就在这儿——你看，已经到了。”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把他架到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厚嘴唇已经等在那里了。
但明宇很快发现，等在那里的不止是厚嘴唇，还有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些人头发染成黄色、紫色和银灰色，耳朵和脸上挂着一些金属小环，好像还有一些钉子镶在他们脸上。厚嘴唇和那几个人一起抽着烟，看到硫酸和金属项链把明宇架了过来，他们一起围了上来，把明宇夹在中间。
“喂……小西、小西！”梅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教室，慌张地说，“我起先没有猜错，硫酸他们……真的要对明宇下手！”
教室里现在只有小西和另外一个同学。小西站在板凳上，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画画。听梅丽这样说，她停了下来，望着她。
“我刚才悄悄跟在硫酸那伙人后面，发现他们把明宇强行带到了石板巷那条死胡同里。而且，那里已经等着好几个流氓了，我不知道他们打算对明宇怎么样？”
小西沉默了片刻，硬起心肠说：“梅丽，我跟你说过，他跟我没关系。”
梅丽惊讶地张着嘴：“你说什么？你真的不管？”
“如果这是他自己惹的麻烦，就应该由他自己来承担。或许，他要想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就应该学会吃点苦头。”小西淡淡地说。
梅丽像看陌生人一样地望着小西，“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冷漠的人。”她摇着头，离开教室，朝老师的办公室跑去。
教室中的另外那个同学也望着小西。
小西闭着眼晴，眉头紧蹙，狠狠地掰断了手中的一只粉笔。
※※※※
“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小朋友，对吗？”银灰色头发的那个人望着硫酸说。
“没错。”硫酸歪着头，接过嘴唇递过来的一支点燃了的香烟，他吸了一大口，将烟雾吐在明宇脸上。“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的吗？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不愿意。”明宇毫不犹像地说。
那几个社会上的流氓微微张了下嘴，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这小子面对这么多人竟然会毫无惧色。
硫酸压着火气说：“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明宇很直接地说：“我不喜欢你们。”
硫酸盯着他望了几秒钟，“呵”地干笑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他一边朝后面退着，一边对那几个校外流氓说：“兄弟们，让我跟你们介绍一下他的特殊体质吧，据我了解，他不怎么怕痛的。”
“是吗？”一个紫头发走到明宇面前，“那我可得试试。”
紫头发一把抓起明宇的手，将他的手心翻起来，把烟头戳了上去。
直到那烟头完全在手心被摁灭，明宇脸上也是一副木然的表情，他的眼晴盯着这个戳他烟头的紫头发流氓。
紫头发也盯着明宇的脸，忽然，他肆意狂笑道：“不错，这小子真他妈有种！别说，我还怪喜欢他的！”
随即，他的脸又一下阴沉下来：“可是，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两寸长的铁钉，把它伸到明宇眼前晃了晃：“我倒要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不怕痛。”
厚嘴唇愣了一下，悄悄对硫酸说：“老大，这会不会太……”
硫酸也显得有些迟疑，他望了靠在墙角抽烟的银灰色头发一眼。这时他才惊讶地看到，银灰色头发的一只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把铁锤。
紫头发猛地抓着明宇的手，一下贴到墙上，另一只手举起那根铁钉。硫酸三人的脸紧紧皱了起来，嘴大张着，似乎这是他们也没料到的情况。
就在这时，有人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循声望过去，巷子口站着好几个人，是学校政教处的主任和保卫科的人，还有几个警察。
“糟糕。”硫酸暗呼一声。
警察率先走过来，对那几个流氓呵斥道：“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紫头发早就将明宇的手放了下来，铁钉也丢了。他嬉皮笑脸地说：“没干什么啊，警官，我们在这里闹着玩儿呢。”
“这里不好玩，跟我们到局里去玩吧，那里好玩些。”警察说。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玩吧。”几个流氓赶紧从一边溜了。
“以后再让我们碰到你们聚众滋事，就不会这么轻易放你们走了！”警察冲他们的背影喊道。
这时，硫酸三人也低着头，打算悄悄溜走。政教主任将他们拦住，斥责道：“刘爽（硫酸的真名）又是你们！你们是不是在这里欺负同学？”
“没有啊，主任。”硫酸这时像泄了气的气球，威风不起来了，“我们是……路过这里而已。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主任说，“那些流氓不就是你们找来的吗！”主任走到明宇身边，对他说：“你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叫明宇对吧？他们是不是在这里欺负你？”
硫酸三人一齐望向明宇，出乎意料的，明宇说：“没有，他们没把我怎么样。”
主任说：“你不用怕，也不要帮他们遮掩，我会处理他们的。实在不行，还有公安局的警察呢。”
硫酸三人吓得抖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明宇说。
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硫酸他们三个人说：“你们三个听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们聚集校外流氓干坏事的话，你们就别在学校读书了，请警察把你们送到工读学校去！”
硫酸三人连连点头：“是，是……我们知道了。”说完跑了。
政教主任对明宇说：“你也回家吧，如果他们以后再找你的麻烦，你就直接来找我。”
明宇点了下头：“嗯。”
硫酸三人跑出去好远，来到另一条街上，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金属项链说：“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啊，学校的人和警察都来了！他们不会这么凑巧全都路过这儿吧？”
“废话，当然不是了！”厚嘴唇说，“肯定是班上哪个人知道我们今天要找那小子麻烦，去点的水（告的状）！”
“会是谁？找死啊！”金属项链狠狠地说。
硫酸想了一阵，猛地一拍大腿：“还会是谁，肯定是那小子的妹妹——江小西呗！那丫头本来就爱告状，上次我打胖子那件事，就是她告的，害我挨了处分呢！”
“对，肯定是她，这回我们要动她哥哥，她当然更要整我们了！连警察都叫来了！”金属项链咬牙切齿地说。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得给她点教训才行！”硫酸说。
“可是，她是班长啊，老师最器重她了。”厚嘴唇提醒道，“我们要是连她都……那后果就真的严重了。”
“不，我才不打女生呢。”硫酸阴险地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动动脑子啊，我们知道她最害怕什么，不是吗？”
墓穴来客 18.恐怖的礼物
上周星期五那件事情过后，梅丽一直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这几天，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硫酸那伙人，发现他们的表现实在是太平静了——既没有再找明宇的麻烦，也没有“追查”那天的告密者是谁——但正是如此，才让她感到不踏实。
因为凭梅丽对他们的了解，那伙人不是被教训或者警告之后就能学会收敛的善类。他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意味着可能正在暗暗策划着什么更恶劣的坏点子。
难道他们知道是我向老师告的密，在计划着怎么报复我？梅丽这样一想，更加心神不宁了。
星期三下午，明宇和小西分别从家里走到学校，明宇走得快些，比小西早几分钟到。小西来到班上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忽然，她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她慢慢走过去，惊讶地问道：“这是谁的呀？”
旁边几个女生笑着说：“小西，有人送礼物给你！”
“谁啊？”
“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你桌子上放着这礼品盒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送给我的？也许是谁放错地方了呢？”
“你看这里。”一个女同学指着礼品盒的缎带上拴着的一块小牌子说，：“‘送给江小西’——看到了吧，是给你的！”
小西拿起那块牌子看了看，纳闷地说道：“怪了，谁会莫名其妙送东西给我。”
坐在她后面一排的袁洁将身子探过来说：“你的追求者呗！”
“去！”小西推了她一下，“少拿我开心！”
“是不是生日礼物啊？”一个女生提醒道。
“生日？”小西摇着头说，“我的生日在二月份，早就过了。”
这个时候，班上的好些同学都聚了过来，大家都觉得有些好奇。
明宇坐在小西的斜后方，他也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梅丽更是心痒难耐，她对这种猎奇的事向来都是不会放过的，但经过上周五的事情，她和小西一直都没说话，还处在“冷战期”，只有忍住，远远地观望。
汪博趴在小西桌子上说：“管他谁送的呢，打开看看呗，也许看了里面的东西就知道了。”
有人说：“汪博，不会就是你送的吧？有意制造这种浪漫效果！”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汪博红着脸说：“我才没这么多事儿呢，要送我就当面送！”
几个女生一起催促道：“小西，快打开看看吧！”
小西禁不起大家起哄，再加上她自己也着实好奇，用手指拈着缎带，将它拆散了。
大家围成一团，眼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西撕开包装纸，再把那精致的礼品盒打开。
外面那一层纸盒打开了，大家看到里面竟然是一个小些的纸盒。
“送这东西的人心思挺慎密的啊。”袁洁说，“瞧这一层又一层的，里面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
“快、快、快，把这小盒子打开。”同学们都按捺不住了。
不知怎么的，小西心中忽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她隐隐约约觉得这盒子里可能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大家都望着她，而且都打开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吊所有人的胃口，她只有继续将那小纸盒剥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是一个小木盒。
“啊，不会吧，是音乐盒啊？这么老土？”一个女同学失望地叫道。
大家都觉得有些失落，显然盒子里的东西太平常了，跟他们想象和期待的相差太远。但小西却松了口气——好歹音乐盒不是什么坏东西。
她下意识地揭开木头盖子，将音乐盒打开。
就在小西的眼晴接触到里面的东西那一瞬间，她全身的寒毛像针一样竖了起来，血液从脚底狂涌到头顶，令她的眼前出现一层红雾。
“啊——”她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身子朝后猛地一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重重地坐到地上。
明宇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大家先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当他们看清盒子里装的东西后，全都惊叫了起来。
那音乐盒是被掏空了的，里面装着几只巴掌大的、毛茸茸的大蜘蛛！
教室里“哄”地一下乱成了一锅粥，女生们抱着脑袋，尖叫着跑远了。连男生们也不敢凑上前去，他们只敢远远地看看那几只让人毛骨悚然的大蜘蛛从盒子里爬了出来，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但是，所有人的恐惧程度都比不上小西，她现在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猛抖着，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那双惊惧的眼晴几乎要从眼眶中瞪裂出来。
梅丽双手捂着嘴，惊骇不已地站了起来——作为小西的死党，她知道，小西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蜘蛛！上次在学校的操场上，一只指甲壳那么大的小蜘蛛从树上掉到小西面前，都把她吓得半死，整节课脸色都是青的——现在这几只巴掌大的蜘蛛出现在小西面前，这简直会把她吓疯的！
但梅丽也只有干着急的份，这么大的蜘蛛，她也很害怕，根本不敢靠近。
怎么办，要是蜘蛛爬到小西身上，她会被当场吓死的！梅丽紧张地想着。
墓穴来客 19.爆发
就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时候，教室最后一排忽然传来一阵放肆而狰狞的狂笑。
是硫酸和他的两个手下。显然，他们对自己导演的这场好戏所产生的效果非常满意。
一瞬间，大家都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全都愤怒地望向他们。
硫酸得意洋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看见小西正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朝后面缓缓挪动，他晃动手指说：“班长大人，别这么不领情啊，这几只南美大蜘蛛可是我专门买来送给你当宠物的。怎么，你不喜欢吗？”
说着，他从屁股后面摸出两根细长的铁丝，像筷子一样夹住桌子上的一只大蜘蛛，把它慢慢挑了起来。
班上的人全都惊骇地叫了起来。小西似乎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事，她一边朝后退着，一边拼命地晃着脑袋，几乎是在哀求着：“不，不要……不要！”
那只蜘蛛被挑在空中，缓缓地朝小西的脸移动，配合这画面的是硫酸那和蜘蛛同样恶心的声音：“你不是很喜欢告状吗？告诉你吧，那天下午我们几个也是这么狼狈，你现在就体会一下吧……”
梅丽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知道后果是什么，小西会被吓死的！她朝教室后面跑去，拿起扫帚，想阻止硫酸的行动。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人像闪电一样冲了过来，硫酸还没看清，鼻子上就吃了重重的一拳。他惨叫一声，朝旁边倒过去。那只蜘蛛落在他的胸口，把他吓得哇哇大叫，手舞足蹈地乱跳着。厚嘴唇赶紧上前去，用一本书将蜘蛛打了下来。
明宇一步跨上前去，将蜘蛛踩死。然后他捏起拳头，重重地向小西桌子上那两只蜘蛛砸去。三只蜘蛛在瞬间变成几滩恶心的肉酱。
“噢——”周围的同学全都发出恐怖的尖叫。
“你……你敢打我！”硫酸发疯一样地咆哮着，挥着拳头朝明宇扑去。
明宇站在原地没动，等硫酸靠近的时候，照准他的鼻子又是一拳，硫酸又一次惨叫飞退，鼻血从他的鼻子里喷射出来。
这时，背后一拳朝明宇挥来，明宇猛地回头，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金属项链立刻痛得像杀猪一样嗦叫起来，双腿立刻就软了下去，几乎要跪下地来。
厚嘴唇在一旁看呆了，完全不敢上前来帮忙。他没想到比硫酸足足矮了一个头的明宇居然有这么厉害，轻松就撂倒了两个人。
明宇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晴，怒吼道：“不准你们欺负小西！”
小西全身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
金属项链哭爹喊娘地求着烧：“我们不敢了，不敢了……啊！噢——求求你，放了我吧！嗷——”
明宇一把将金属项链甩开，望着硫酸喝道：“你呢？”
硫酸从进这个班以来，从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他有接近一米八的个子、190斤的体重，站起来就像只灰熊一样——现在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个看起来比他瘦小许多的小子连打了两拳！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自己会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完全发疯了，“啊！”地大叫一声，抓起旁边一根铁靠背的椅子，举到空中，用尽全身力气朝明宇砸来。
班上的人——包括小西在内——全都咐得面无人色。这一下要是砸到脑袋上，是会出人命的！
就在大家吓傻了的时候，明宇朝前跨出一步，一记直拳轰向硫酸的胸口。
硫酸怪叫一声，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昏了过去。
大家真的傻了，彻底傻眼了。
这时，吴老师出现在了门口，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教室内混乱的一切，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用简短的语言向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吴老师冲到墙边，发现硫酸鼻血长流，已经不省人事了。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中生代的恐龙那样不可思议。
“这是谁干的？”他瞠目结舌地问，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小西这个时候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但她仍然脸色煞白，惊魂未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川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他走上前来说：“吴老师，一会儿我再跟您解释吧。现在得把刘爽送到校医那里去才行。”
说完，他俯下身，打算把硫酸扶起来。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停顿了好几秒后，白川转过身惊恐地说道：“他好像……被打死了！”
墓穴来客 20.处罚决定
小西的妈妈坐在校长室里，着急地说：“校长，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他才上了不到两个星期的学……”
“问题就出在这里。”校长说，“他才上了不到两个星期的学，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情况。”
“可是，是那几个学生先用毒蜘蛛来威胁我女儿，明宇他才出手的呀！而且我听说，那几个学生是班上最顽劣的学生，甚至还和社会上的混混有来往。”
“没错，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你家那个明宇出手也太重了！”校长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吗？被他打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还好，只是手腕骨折；另一个的鼻梁骨和胸部肋骨都骨折了！听医生说，折断的肋骨差点就插进了他的心脏，就是说——他差点儿就没命了！”
妈妈脸色发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两个学生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现在，他们的家长向我要说法。你说我该怎么办？”校长摊着手说。
妈妈将头扭向一边，焦急地想了一会儿，说：“校长，那您的意思是，班上的同学就该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学生把毒蜘蛛丢到我女儿身上，什么都不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几个混账学生做的事确实非常恶劣。但学校有老师啊！遇到这种事，应该首先找老师才对。”
“可是找老师有可能来不及了呀！”
“那也不能就把人往死里打啊！要是这次的事件不严肃处理的话，那以后学校里的学生就会认为——只要是有理，就算是杀人也行！这样的话，我们学校不就乱套了吗？那还不得经常出人命啊！”
“这件事情我也详细了解了。”妈妈说，“明宇并没有像您说的那样把那两个学生往死里打。据说当时他就只打了他们几拳而已。”
校长点着一根手指说：“对了，说到这里——你家那个明宇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一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大个子，竟差点被他两三拳打死！他现在才15岁？以前是干什么的呀？”
妈妈垂下头，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什么？”校长皱起一边眉毛。
“我……”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校长盯着她望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下手太狠了。而且这种危险人物，我们也不敢把他留在学校里。”
妈妈急了，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您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他送进工读学校啊！这惩罚对他来说太严重了！”
“对不起，家长，请你理解，我要对学校里学生的安全负责。”校长将身子背了过去。
妈妈在校长的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恳切地说道：“校长，请您念在这孩子毕竟是第一次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吧。如果学校里的学生只是犯了一次比较严重的错，就要被送进工读学校的话，那还需要你们这些教育工作者干什么呢？”
校长将头转过来一些，似乎有些动容了。
“我向您保证，回家之后我会跟他好好谈一回的——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妈妈看到了希望。
校长将身子缓缓转过来，凝视着小西的妈妈：“好吧，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太感谢您了，校长！”妈妈感激地说。
“我把对他的处罚改为留校察看。而且两个星期不准上课，要让他好好地反省一下。”
“那……他不上课，干什么呢？”
校长说：“让他在学校的图书馆帮管理员整理报刊书籍和打扫卫生吧。如果他在图书馆这两个星期表现得好的话，就可以回来继续上课。”
妈妈缄默了一阵，说：“好吧。”
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处罚决定将是揭开明宇那谜一般身世的前奏。
※※※※
晚饭前，在明宇的房间，妈妈把校长的处罚决定告诉了明宇和小西。
留校察看外加两个星期不准上课——这是小西难以接受的严厉处罚，她在心里为明宇抱不平。但她瞥了明宇一眼，发现他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也许他对什么叫“留校察看”完全没概念才会这么无所谓，小西心想。
但是她错了。因为妈妈说：“明宇，这是学校里最严重的处罚，他意味着你将有可能失去读书的机会，你知道吗？”
“我知道，下午吴老师跟我说了。”明宇说。
“你想留在学校继续读书，对吧？”
“对。”明宇肯定地点了下头。
妈妈轻轻颌首，将椅子挪到明宇面前，凝视着他：“那你就得向我保证，以后不能再这样做了。”
明宇有些茫然地望着小西的妈妈，过来一会儿，说出了令人吃惊的话：“不，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的话，我还会这么做的。”
妈妈惊诧地张大了嘴：“为什么，你……”
“阿姨，上学之前，你不是对我说，在学校里要像哥哥一样地保护小西吗？”明宇望了一眼小西，又望着妈妈。
小西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令她说不出话来。她望着明宇，心绪复杂。
明宇问道：“阿姨，我做错了吗？”
妈妈呆了半晌，将明宇的脸捧住：“不，你没有做错，你做得很对。”
紧接着，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来说：“但是你的力气太大了，我没有想到你有这么厉害。这样吧，你答应我——如果以后又发生类似的事，你把那些坏学生推开、赶跑就行了，别出手打他们——而且，在图书馆的这两个星期，你得表现好一些——行吗？”
“好的。”明宇点头。
妈妈微笑着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望了小西一眼：“我去做饭了。”
妈妈走出去后，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
小西干咳了一声，耸了下肩膀说：“呃……我该怎么说呢，这事情，你干得确实太过火了。知道吗，你差点要了那两个家伙的命。而且我要说，蜘蛛是不能直接用手去打的，它们有毒。不过……”
顿了几秒钟，她红着脸说道：“谢谢。”
明宇好像被小西窘迫的样子逗乐了一样，他咧着嘴笑了起来。
小西望着他，也笑了起来。接着，她皱起眉说：“嘿，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起今天下午我被蜘蛛吓傻了的模样，所以才发笑的吧？”
“不，”明宇摆着手说，“没有……”
但忽然，他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噢，我敢肯定，这回是了！”小西假装生气地叫道，但随即，她无奈地说“不过算了吧，原谅你，我想我当时那样子肯定是有够傻的！”
说完，他们俩对视了一眼，一起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西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我听说那天硫酸他们找了好几个校外的流氓来对付你，那种危险的时候，你怎么没动手打他们呢？”
明宇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说：“他们太弱了。我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小西惊诧地说：“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明宇点了下头：“嗯。”
“你知道自己很厉害吗？”小西又问。
明宇挠着脑袋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他们比我弱。”
就像动物的直觉一样——比如才出生的小狮子也能感觉到自己比成年的老鼠强一样。小西盯着明宇，暗暗思忖。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小西又一次问自己。
墓穴来客 21.放学后的约定
第二天一早，明宇就被年级主任带到学校图书馆“报到”去了。
小西回到教室后，大家都围拢过来跟他打听明宇的情况。她从同学们的表情和语言中感觉到，大家俨然已经把明宇当成了班上的英雄。因为他，班上少了硫酸这恶霸的威胁——他们那伙“恶霸团”现在只剩下厚嘴唇一个人还待在班上，已经起不了势了，只能灰溜溜地待在教室最后，大家都觉得大快人心。
课间操的时候，梅丽鼓起勇气来找到小西。
她垂着头，低声说道：“嗯……小西，虽然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道歉。其实，昨天硫酸他们报复的对象应该是我才对，因为那天下午是我去向老师告状的。但他们却以为是你……”
“你没有做错什么，梅丽。”小西说，“你帮了明宇，我很感谢你。”
梅丽抬起头来：“你真的这么想吗？”
小西点了点头，说：“而且，你知道吗？他们没有找错报复对象。”
梅丽不解地望着小西。
“那天下午，你去跟老师告了状，但我——随后打了110报警。”小西望着梅丽说。
梅丽惊愕地张大了嘴，有好几秒没有说话。随即，她高兴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么冷漠的人！”
小西做出遗憾的表情：“真没想到我之前留给你的是那种印象。”
梅丽推了小西一下：“好啦，算我错了。今天放学后，我请你吃甜筒赔罪吧。”
“不。”小西拒绝道。
梅丽嚷道：“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小西瞪着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才不吃甜筒呢。我要你请我到必胜客去吃披萨，吃死你！”
“这……也太狠了吧。”梅丽假装为难地说。然后两个人一齐笑起来，两个好朋友又恢复了以前的关系。
但事实上，下午放学后，小西并没有和梅丽去必胜客。她告诉死党，明宇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处罚的，她得到图书馆去帮帮他。
小西刚走进图书馆，就看到明宇握着墩布在阅览室里卖力地拖着地，一身大汗淋漓。而图书馆里的那个老管理员此时则坐在藤椅上悠闲地打盹叱儿。
管理员看到小西，半阖着眼晴问：“要借书还是进阅览室？”
“我找他。”小西指了一下正在拖地的明宇。
明宇这时也看见了小西，他用手臂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招呼道：“小西。”
小西走过去，问道：“你今天在这里做些什么啊？”
明宇想了想，说：“清理书架、搬旧书到储物室、打扫卫生，还有……”
“还有什么？”
明宇指着管理员老头说：“帮他端饭，拿点东西什么的。”
小西听完，望向藤椅上的管理员，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头分明是见明宇老实，把本来该他做的事全让明宇做了，还把明宇当佣人使唤——可惜现在是明宇挣表现的时候，不好找他理论。
想到这里，小西只有压着火气问：“那现在可以走了吧？”
明宇摇着头说：“我得把阅览室、借阅室和外面全拖完，然后把桌子抹干净才能走。”
小西看了下时间：“都快六点了呀，你做完这些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明宇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力气。小西，你先回去吧。”
“傻瓜。”小西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说，“算了，我帮你抹桌子吧，这样就可以早点走了。”
明宇赶忙说：“没关系的，小西，我自己来吧。”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小西已经到墙边拿起帕子，擦起了阅览室的桌子。
明宇呆呆地望了一会儿，迅速地拖起地来。
十多分钟后，两个人把卫生搞得干干净净，让那老头完全没话说，这才离开。
走在路上，小西对明宇说：“以后每天放学我都到图书馆来帮你吧。”
明宇连连摆手：“不，那样太辛苦你了。”
“你可别误会啊。不是我想来帮你，是害怕你再惹出什么麻烦事来，所以才来看着你的。”说完，小西朝前面走去。
明宇偏着头，挠了下脑袋，好像有些弄不懂小西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紧跟着跑了上去。
墓穴来客 22.旧报纸的秘密
一连几天，小西都在放学后到图书馆去，两人一起打扫卫生，然后一起回家。
星期四下午，小西到图书馆时，发现明宇已经一个人把卫生打扫完了。她高兴地说：“那我今天就早点回去吧。”
明宇说：“管理员大爷叫我把以前的旧报纸抱出来，明天早上卖了。”
小西眼晴向上翻了一下：“他大概是打算利用你在这里的两个星期，把好几年的工作都做了。”
明宇说：“旧报纸全都积了好厚的灰，我去抱就行了，你等着我。”
小西点了点头。
明宇转身到图书馆的一间小杂物室去，不一会儿，才抱了一大沓堆满灰尘的旧报纸出来。他往地上一放，灰尘立刻飞扬起来。小西赶紧用手在鼻子前扇着灰，一边朝后退。
明宇来回又才抱了好几沓旧报纸出来。小西皱着眉头说：“怎么这么多呀，还要抱多久？”
明宇满脸是灰，汗水淌在脸上变成了泥浆。他用手擦了一把汗。“大爷说是堆积了好多年的旧报纸呢。不过没多少了，再抱几趟就完了。”
说完，他又转身进去了。小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有些奇怪，明宇进那间杂物室好几分钟了，还没有出来。
管理员老头上厕所去了，来借书和看书的同学也都回家了。现在图书馆的大门内就只有小西一个人。
她待在空旷的大厅内，感到有些纳闷——明宇这回怎么去了这么久？
会不会是有些旧报纸还没整理好？小西想着，朝杂物室走去，想去帮帮忙。
走到杂物室门口，小西朝里面望了一眼——这间小屋光线阴暗，只有顶上吊着的一盏灯泡发出幽黄的微光。小西看到明宇背对着她，好像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她正想叫他一声，骤然停住了。
她看到，明宇站在杂物室的一张桌子旁，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一样东西。
是一张旧报纸。
小西愣了——他不是不认识字吗？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看这张报纸？他看得懂？
就在她感到纳闷的时候，突然，屋内的明宇大叫一声，接着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来，嘴里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
小西大惊失色，吓得浑身一颤，不知所措地望着明宇。
忽然，小西的头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刚才看的那张报纸上，有什么东西唤醒了他的记忆？
想到这个，小西不由自主地朝屋内那张桌子走去。
这时，蹲在地上的明宇骤然回过头来，把小西吓了一大跳——明宇脸色煞白，面孔因抽搐而变形。他看见小西后，竟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
那表情令小西大吃一惊，心底发寒，她抖抖索索地问道：“明宇，你……怎么了？”
明宇迅速埋下头，仍然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小西走到那张桌子前，打算把放在上面的旧报纸拿起来。
“不要！”明宇大叫一声，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报纸，将那张泛黄的旧报纸撕得粉碎。
小西惊呆了，她不知道明宇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这时，管理员老头回来了，他走到杂物室门口，惊诧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宇大口喘着粗气，努力控制住不再发出号叫，但身体仍在猛抖着。
老头走进屋来，看着呆若木鸡的小西，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小西细声说，声音有些虚弱。
老头望着明宇：“你生病了？”
明宇慢慢缓过劲来，他晃动着脑袋，一言不发。
老头孤疑地望着他们两人，又望了一眼地上那张旧报纸的碎片，实在是看不懂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索性不再问了，挥了下手，说：“你们走吧，剩下的报纸明天搬。”
小西望了一眼明宇，发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她试探着说：“走吧，明宇。”
也许是出于难堪，明宇不敢望着小西，只是默默地点下头，朝外面走去。管理员老头也跟着出去。
小西心中一紧，迅速蹲下来，把明宇撕碎的旧报纸碎片抓了一大把，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
接着，她快速地走了出去。
墓穴来客 23.四年前的命案
走在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明宇，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这句话，小西已经在心中问了上百次，但她就是不敢真的问出口。她害怕明宇又在大街上出现起先那种骇人的反应。
而且，小西能感觉得到，就算问，明宇也是不会告诉她的。
他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在旧报纸上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令他反应如此激烈？
他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不希望别人知道呢？
那张旧报纸上，到底记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所有疑问的答案，只有寄希望于这堆纸屑了——但愿我能从中有所发现。
小西紧紧地抓住衣服口袋，生怕有一丝碎纸片掉落出去。
回到家后，明宇已经跟平常的样子完全一样了，仿佛他已经忘记了起先的事。
或者是，他装作忘记了起先的事。小西想。
吃晚饭的时候，妈妈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跟以往一样，询问小西和明宇在学校的情况。小西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字不提下午的事。
吃完饭，小西借口做作业，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小心地将房门锁上。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她坐到书桌旁，打开台灯，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碎纸屑，将它们一张一张地展平。然后仔仔细细地挨着查看上面的内容。
“……近百户农民从事蔬菜培育，面积仅200亩，每亩产菜种600公斤……”不对，不是这个。
“……民众改善居住条件的愿望越来越强烈……”这张也不对。
“……他挥拍自如，削球、抢攻动作麻利，高超的球技不断获得观众阵阵叫好……”小西接连摇头。
忽然，一张碎片上的内容令小西眼前一亮——
“……我市投资5600余万元建成的体育馆于日前基本完工，这个T市目前最大的体育场馆……”
T市！这就是小西所在的城市！
看来，这张报纸就是本市以前的日报。
接看，小西掰着指头推算——这张旧报纸上报道“体育馆基本完工”——而据她所知，市里的体育馆至少也应该投入使用四年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张四年前的报纸！
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一定比较大，所以才会上报纸。而且，这件事跟明宇有某种关系！
有了收获，小西劲头十足。她又在一堆碎纸屑里仔细翻找起来，希望能发现更多的信息。
“全市公交站台大换装……”
“及时注射青霉素、链霉素，可有效预防……”
“消防部门发出七条消防提示：请勿在……”
碎纸片一张一张地在小西眼前停留、移开，数量太多了，看得她头香眼花。
”（前面的被撕掉了）……中死亡，据当时的目击者称，现场状况惨不忍睹。当地干警和平峰村村长在事发后赶赴现场……（后面的也被撕掉了）”
这张碎纸片引起了小西的注意。
平峰村？
小西想起，到乡下表姨家玩的时候，表姐曾告诉过自己——她们是住在平顶村，而公路前面还有一个名字差不多的村子，叫平峰村。
公路前面！
小西赶紧打开书桌上的电脑，链接网络后，她在网上查找着T市平峰村的具体位置。
几分钟后，她找到了——没错，平峰村果然就是28号公路前方的一个村子。
小西眉头紧蹙，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张泛黄的旧报纸上，而这次，她有了新的发现。
这张碎纸片的边缘，有一个清晰的大拇指印。
小西回忆着下午在图书馆的一些细节——明宇满脸是灰，汗水淌了下来，他用手擦了一把汗，手上沾满混合了汗水和灰尘的泥浆……
这么说，这个拇指印是他当时按在这张报纸上留下的，这说明，他当时确实就是在看这一版！
现在，种种迹象令小西深信不疑——今天下午明宇所看的，肯定就是这则关于平峰村命案的报道。
可是，一个问题立刻浮现出来。
他不是不认识字吗？怎么看得懂报纸上写了些什么？
难道……不识字是他假装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必要啊。
困惑不解之际，小西再次将那张碎纸片拿起来，眼晴几乎贴在上面一寸一寸地仔细察看，试图发现新的线索。
她找到了。
在这张碎纸片的最上方，也就是在那段文字的上方，有一根黑色的边框线一一说明这则报道的上方，配有一张照片！但照片恰好被撕掉了！
小西完全明白了，明宇确实不认识字，他是看见报纸上的这张照片后，才想起了什么的！
小西赶紧在剩下的纸屑中寻找，希望能找到和这一张相连的、有照片的那一张碎纸片。
但是，十分钟后，她失望地发现，没有——那张有照片的碎纸片恰好没被自己带回来！
该死！怎么偏偏最关键的那张没有呢！小西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感到万分沮丧。
她双手撑住额头，长长地吐一口气。
冷静下来后，她揭力思索着。
四年前，有人在平峰村死亡，而且死状惨不忍赌……
是什么样的事件呢？意外，还是……谋杀？
小西再次叹了口气——那张纸屑太小了，只提供了那么一点点的的信息！也许，我应该明天一早就到图书馆去，试试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那些碎纸屑。
但是，小西很快就丧气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首先那些碎纸屑肯定已经被老管理员扫起来丢掉了；而且，明宇明天也要到图书馆去，小西不可能在他面前找那些纸屑。
看来，根据这仅有的信息只能确定一件事——这个四年前在平峰村惨死的人，和失忆的明宇有某种关系。甚至，他（她）的照片可能已经唤醒了明宇的一些记忆。
而且，这个人令明宇恐惧万分。
他（她）和明宇会是什么关系呢？
是明宇认识的人吗？不，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熟人。
或者，死者是明宇的家人？
要不，就是……
不，等等——没有什么能表明，这则报道所配的一定就是死者的照片。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的话，那照片上也有可能是凶手的脸。
想到这里，小西感到全身一阵发冷。
难道，明宇这么害怕，而且发疯似的把报纸撕碎，不愿让任何人看到，是因为……
不，不，他当时最多才十一、二岁啊。这太疯狂了。
小西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要把这可怕的想法从头脑中驱逐出去。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照片上的人和明宇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西苦苦思索着，种种焦躁不安的想象在她的脑海里滋生、盘旋，越变越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墓穴来客 24.勇敢人之夜
接连几天，小西都过得很糟糕。
明宇的秘密俨然已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不揭开这个谜，她觉得自己就没法安心做任何事。
可她又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几天，小西放学后不到图书馆去帮明宇了。事实上，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俩几乎都没说过话。
星期四下午放学后，小西和梅丽一起回家。
“你这几天怎么了？看上去老是若有所思，闷闷不乐的。”梅丽问。
“是吗？没有啊。”小西发现梅丽不相信地盯着自己，“哦，大概是因为这学期的英语和数学有点难吧。”
这件事，小西不打算对任何人说，包括妈妈和死党梅丽。因为那些报纸的碎片和自己断章取义的联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把自己的担心和猜想讲出去，说不定会给人神经过敏的感觉。
而且，还有可能被明宇知道。
梅丽对小西的回答显然不屑一顾，她不相信这是真正的理由，但她也看出小西不想说。所以没有再问。
她们俩默默地走在街上。这时，后面传来呼喊声：“小西、梅丽！”
两个人一起回头——是汪博和白川，他们从后面跑了过来。
刚一挨近，汪博就兴致勃勃地说：“正说找你们呢，就看见你们了，真巧！
“什么事啊？”小西问。
“我爸妈都出差去了，后天是周末，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汪博说，“到我家来玩‘勇敢人之夜’，怎么样？”
“什么‘勇敢人之夜’？”梅丽问。
汪博压低声音，有意制造气氛：“就是我们几个在客厅里，把灯全都关了，只点一根蜡烛，然后轮流讲鬼故事。”
“这种玩法很老套啊。”梅丽歪着嘴说。
“不，我还没说完呢。”汪博补充道。“最后，讲得最烂的那个人是有惩罚的。他（她）必须无条件地答应另外三个人的一个要求。怎么样，敢挑战吗？”
梅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人显然就是你，汪博。对不起，我可是听过你讲鬼故事的，说实话，我真的没法不说‘烂’这个字。”
白川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汪博涨红了脸，好像受到什么侮辱一样辩驳道：“你们说的……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我现在已经跟那时不同了！特别是这次，我准备了好几个绝对精彩的鬼故事，要是不好听的话，我甘愿受你们的惩罚！”
“真的对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吗？”梅丽问，“那要求可不可以是‘汪博，去买一大桶炸鸡翅回来，然后站在旁边看我们吃’这样的？”
“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可以。但前提是，大家要公正地评判。”汪博气鼓鼓地说，“另外希望你们清楚，这种要求也有可能出现在你们身上。”
梅丽发出稳操胜券的大笑：“谢谢你的提醒，但是你忘了我的外号就叫‘惊悚女王’！”
“那就试试看吧，惊悚女王。”汪博挑衅道。
梅丽对小西说：“怎么样？还挺有意思的，后天一起来吧。”
小西现在实在是没心思玩这种游戏，对她而言，恐怖故事似乎已经上演了。她摆了摆手说：“后天晚上，我恐怕没空。”
几个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梅丽说：“别这么扫兴啊，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
“对呀，我爸妈可不是经常都会两个人一起出差的。”汪博说。
“来吧，小西，如果只有我们三个人就没那么好玩了。”白川说，“对了，你还可以把明宇叫上啊。”
我正是因为他才没心情玩的——小西心想。她淡淡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有事。嗯……你们找袁洁她们去玩，怎么样？”
三个人对视一眼，汪博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四个人一路走着，但这时他们三个已经成了一拨，在探讨着后天晚上的“勇敢人之夜”。小西跟他们隔了一两个人的距离，默默地想着心事。
“我说，汪博。”梅丽质疑道，“你说准备了好几个精彩的鬼故事，是真的吗？不会又像上次那样，是一出闹剧吧？”
汪博做出毋庸置疑的样子：“我敢肯定这次会是一出惊悚剧。告诉你们吧，我这次收集的故事不是书上或是电影上看的，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真实的事情。
“是吗？讲来听听。”梅丽来了兴趣。
汪博瞪着眼晴说：“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现在就讲？那后天晚上我讲什么？”
“你不是准备了好几个吗？现在讲一个出来听听有什么关系。”
汪博连连摇头：“那都是为后天晚上准备的。现在这大白天的，讲起来也太没气氛了。”
梅丽偏偏现在有兴致：“你讲不讲？要是不让我们现在就知道一下你那些故事的水准的话，我后天晚上就不来了。”
汪博显得有些为难，白川说：“反正现在离到家还有一段路，你就讲一个短一点儿的吧。”
汪博犹豫了一会，说：“好吧。”
他清了请嗓子，故意将脸色沉下来：
“我们市通往G县的途中，有一条28号公路，这条路的两旁全是墓地，周围不但没有人居住，连过路的车辆和行人都很少。特别是晚上，更是没人敢走这条路，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小西本来在想着事情，忽然听到“28号公路”这几个字，不由得张大了嘴，缓缓朝汪博这边望过来。
汪博故作神秘地又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别吊胃口了，快说！”梅丽催促道。
“那是因为——据说，这条路两旁的土有些特别，种植物或者是庄稼的话，就没法成活。但是把死人埋下去，土就会慢慢把尸体培养成僵尸。每隔几年，就会有僵尸从墓地里爬出来。”汪博压低声音说。
“僵尸还能‘培养’？”白川皱了下眉头，“这故事也太假了吧？”
“也真够恶心的。”梅丽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听我讲完。那片墓地挨着一个村子。听说，村里有好几个人都亲眼看见过僵尸从墓地里爬出来。那些僵尸的样子和死者生前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活人一样。但是，它们十分可怕，抓住活的鸡或者是动物，直接咬下去生吃。据说，还有人看见它们袭击行人，吃人肉呢！有一次……”
“你说的那个村子，是不是叫平峰村？”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回过头来，看到小西那张惊恐、煞白的脸。
“小西，你干什么呀？吓死我了。”梅丽抚着胸口说，“你不是不感兴趣吗？原来一直在听啊。”
小西没回答她，盯着汪博：“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汪博不知道小西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他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没说那村子叫什么名字。”
“这故事你是听谁说的？”小西急切地问。
汪博迟疑了几秒钟，说：“我爸爸的一个朋友，他是G县交通大队的。有一次他来我们家玩的时候，就讲起了这件事。”
“那些什么特别的土、僵尸从墓地爬出来，还袭击行人——这都是他讲的？
汪博像接受审问一样，完全惜了。“这些……听他说，他也是听附近的村民们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有这些事，那就不知道了。”
小西缓缓将头调向另一边，眼晴直视着前方，神情严峻。
听附近的村民们说的。
对了，我之前怎么没想起来呢。
我已经知道四年前的那件事是发生在平峰村了，只要到那里去，就有可能打听到当初那件事的情况。
“……小西，小西！”梅丽用手在小西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对呀，小西，你干嘛反应这么激烈？只是一个故事而已。”白川说。
小西望着他们三个人，忽然闪出一个念头。
“呃……没什么，也许是我听得太投入了吧。”她故作轻松地说，“因为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们市，所以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汪博显得得意洋洋。梅丽和白川怀疑地对视一眼。“这故事像真的吗？”
“我有个提议。”小西说，“后天晚上，我们玩一个真正的‘勇敢人之夜’，好吗？”
三个朋友都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到汪博家去了，到他讲的故事那个地方去，进行一次真正的冒险！”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吧，小西？”汪博惊讶地说。
“是的，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
“可是，你刚才说你后天晚上没空。”梅丽望着小西。
“嗯……是啊，我是说过。那是因为……我在思考怎样进行一次真正的冒险……这不，现在就想到了。”
大家都怀疑地望着小西，总觉得她有些怪怪的。
“当然，如果你们不敢的话……”小西望着汪博和白川，开始用激将法了，“那也没关系，我可以邀请别的男生一起去。”
“别逗了！你都敢去，我们有什么不敢的！”汪博望着白川，“对吧？”
白川耸了下肩膀：“那是当然，我们怎么可能输给女生？”
“真是太好了。”小西赞许地点着头，然后，三个人一齐望向梅丽。
梅丽大张着嘴，迷茫的表情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你们，不会是玩真的吧？
“怎么了，惊悚女王，来真的你就发悚了？”汪博讽刺地说道。
“哼，别开玩笑了。”梅丽逞强道，“我是在为你们担心。”
“好的，那现在我们大家的意见就统一了。”小西抓住时机，不给梅丽反悔的机会。同时，她严肃地说，“但是有一点——我们必须保守秘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传到老师或者是家长的耳朵里，我们就去不成了。”
“嗯，知道！”汪博和白川显得很兴奋，梅丽回答得有些勉强。但不管怎么说，真正的“勇敢人之夜”已经约好了。
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
墓穴来客 25.前往平峰村
星期五下午的两节课上完之后，汪博和白川背着书包来到图书馆。
“大爷，有介绍防身术或者是格斗、擒拿一类的书吗？”汪博问。
老管理员想了想，说：“你们到借阅室最右边那几排书架上找找看，就在体育那一类的书里面。”
“好的，谢谢。”汪博点了点头。
“唉，我说，你现在才临时抱佛脚学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功夫，有用吗？”白川不以为然地说。
“会一点儿总比完全不会好吧。我今天晚上研究一下，学一两招最实用的就行了。”汪博朝借阅室走去。
“你还真以为我们会遇到什么险情呀？”白川嘲笑道。
“这可说不准，那地方真是挺邪乎的。”
“也不知道小西怎么会心血来潮，想到那个鬼地方去。”白川费解地说。
正在旁边阅览室拖地的明宇一下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
“她不是说了吗，是因为我的故事太吸引人了，让她想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汪博得意地说。
“少臭美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目的……”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朝借阅室走去。
明宇走到阅览室门口，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梅丽过生日？”妈妈放下书，“那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十一点过吧。”小西试探着说。
星期六下午，小西到妈妈的房间申请晚上的出门权。
“什么，十一点？不行！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晚回家？”
“这有什么呀，梅丽家离我们家这么近，走路也只要十多分钟而已。”小西争取着。
“你们干嘛非得玩这么久？”
“除了晚餐之外，梅丽还安排了在她家楼顶烧烤呢，当然得晚点儿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那也不行，晚上一个人回来太不安全了。”妈妈想了想，“要不，你叫上明宇一起去吧。”
“哎呀，人家全都请的是女生，他去干嘛呀！”小西嚷这，随即妥协道，要不，我十点过就回来吧？”
“好吧。”妈妈同意了。
“妈，拿点钱给我吧。”小西抱着妈妈的手臂，“我得给人家买礼物呀。”
“你同学过生日我还得出钱。”妈妈叹了口气，打开床边的钱包：“一百块，够了吧？”
“不怎么够……两百？
妈妈瞪了小西一眼，低声说：“你就知足吧，明宇一个星期我才给他50元零花钱呢。”
“他怎么能跟我比呢？我可是你亲女儿。”见妈妈做出假装要打她的动作，小西抽过那张100元。“算了，一百就一百吧。”
“记着早点回来。”妈妈叮嘱。
“嗯，知道了。”小西朝门口走去。
站在门边走廊上的明宇迅速地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
小西从妈妈的房间出来后，望了书房一眼，见明宇关着门在里面，匆匆地走出家门，离开了。
妈妈躺在卧室的床上看了会儿书，想问一下明宇要不要看电视，她下床来走出卧室。
明宇的房间仍然关着，妈妈轻轻敲了敲门：“明宇。”
没有回应。
妈妈又喊了两声，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她将房门推开。
明宇没在书房里。
妈妈走到客厅，又到厨房和卫生间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明宇。
“怪了，什么时候跑出去玩了？”妈妈纳闷地说。
小西打车来到汽车站的时候，汪博和白川已经等在车站门口了。
※※※※
“……小西，你跟我们约的时间，怎么你还要迟到啊。”汪博不满地说。
小西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十分。“只迟了十分钟而已啊，再说，不是还有迟到得更厉害的吗。”
“你们女生就是麻烦。”汪博摇着头说。
三个人在车站门口又等了十多分钟，四点半的时候，梅丽终于从一辆的士里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们开口责怪，梅丽先声夺人：“别怪我，我能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你就说是我过生日吗？”小西问。
“我是这么说的啊。可我没想到，我妈说要到蛋糕店去，帮你订一个大蛋糕！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要是真这么做，晚上你们家就会收到一个12寸的生日蛋糕，那不就穿帮了吗！”
“那你是怎么跟你妈说的呀？”小西着急地问。
“算了，算了，不说了。”梅丽疲惫地摆着手，显得心有余悸，“反正我好说歹说，终于阻止她了。”
“你妈妈没怀疑吧？”小西担心地问。
“我只有祈求我们俩的妈别互通电话了。”梅丽双手合拢在胸前。
小西叹了口气，问白川：“那你呢？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白川嗤之以鼻：“我们男生要出来一晚上，才没你们这么复杂呢。直接跟家里说出来玩就行了呗。”
小西和梅丽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墓穴来客 26.村子里的秘密
从市区到平峰村是短途汽车，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小西四人是五点二十上的车，到平峰村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乡村，但田园风光对城市的少年来说，充满了新鲜感。他们就像是到了什么旅游景区一样，好奇地在田间地头、草丛山坡各处转悠。
但小西没有忘记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我们向村里的人打听一下关于僵尸的传说，怎么样？”小西提议。
“好啊。可是，我们以什么名义去问人家呢？”汪博说。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小西神秘地一笑。
四个人来到一个农家小院，主妇正在门口拾着柴禾，准备做饭。
小西走上前去，礼貌地问道：“阿姨你好，我们是学校校刊的小记者，想跟你打听点事。”
农妇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小西回过头望了一眼三个伙伴，意思是，“平峰村前边的28号公路两旁都是墓地，对吗？”
农妇有些警觉地说：“是啊，怎么了？”
顿了片刻，小西问道：“我们听说，那片墓地里，有时会发生奇怪的事……”
“没有，没有！没这些事。”农妇赶紧打断小西的话，然后抱着柴禾就往屋里走。
“哎，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农妇已经进了屋，并迅速地将门关上了。
小西愕然地回过头，望着三个朋友：“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好像不想谈这个话题。”梅丽说。
白川说：“我们问问别的人吧。”
四个人离开那户农家，来到一条小路上。迎面走来一个挑着蔬菜瓜果的中年农民，小西再次走了过去。
“大叔你好，我们是学校校刊的小记者，想问问关于前面那条公路两旁的墓地……,
中年农民赶紧挥着手说：“我忙得很，你们去问别人吧。”然后加快脚步走远了。
一连两次，小西连问题都没能问得完。她深受打击，呆滞地站在原地。
汪博走到小西身边，有些不安地说：“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愿提起关于那块墓地的事，难道……那传说是真的？”
梅丽打了个冷噤，抱着肩膀说：“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看他们那种躲躲闪闪的态度，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想说啊。”汪博皱起眉头。
白川想了想，说：“也许成年人，特别是农村的人，很忌讳说这些关于死者的话题。我们找个小孩子问问吧。”
大家点点头，都赞成白川的提议。他们朝前走去，希望能发现一两个在路边玩耍的孩子。
※※※※
天色渐渐变暗了。
“真是怪了，这个村子里没有小孩的吗？”汪博诧异地左右四顾，“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一个小孩？”
小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饭时间，也许小孩们都回家吃饭去了。”
小西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自己的肚子也饿了。
汪博说：“对了，这么说起来，我们也该吃饭了……”
“喂！看那边，那栋房子面前有一个小孩！”小西指着斜前方说。
大家顺着方向望去，暂时忘记了饥饿，朝那小孩走去。
这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小石子，他的身后是一栋两层楼的砖瓦房，看来是他的家。
“这回我来。”白川小声说。
“小朋友，你在玩什么呀？”白川蹲下来，温和地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摆弄小石头。
白川望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你面前这一堆是你的军队，这边一堆是敌人的军队，对吗？”
小男孩抬起头来，使劲点点头：“一会儿就要开战了！”
“那我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我控制敌人这边，你控制你那一边。”
“好啊！”小男孩高兴地说，“我们一起把石头往中间丢，谁的被打飞了就算输！”
“好！”白川撸起袖子，做出准备开战的架势。
“我喊‘一、二、三’，我们就一起进攻。”小男孩说。
“好，不过等一下，你的军队是人类大军吗？”白川问。
“当然是啊。”小男孩眨着一双大眼晴说。
“哦，那我的军队不是。”
“不是人类大军？”小男孩显得很有兴趣，“那是什么？”
白川盯着他说：“是——僵尸大军。”
听到“僵尸”这两个字，小男孩一愣，随即发出刺耳的尖叫，并哇地一声哭起来。
白川大吃一惊，从地上站起来，不知所措。小西三人也惊呆了。
这时，从小男孩身后的房子里冲出一对夫妇，显然是男孩的父母，他们几步跑到男孩面前，母亲将孩子一把抱起来，问道：“怎么了？”
男孩一边尖叫一边哭着说：“这个哥哥……说有僵尸！”
男孩的父母立刻露出惊惶的神色，将孩子紧紧抱包住，并瞪着面前的白川，问道：“哪里有僵尸？”
白川难堪极了，拼命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我逗他玩的。”
听他这样说，男孩的父亲气得大骂一声：“你吃多了？没事跑来吓唬我们家孩子！”
“我……没想吓唬他，只是……”白川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们快走！别待在这里了！”男孩父亲呵斥道。
白川尴尬地转过身，冲大家使了个眼色，示意快些离开。汪博和梅丽赶紧朝前方走去。
小西站在原地没动。
那一家人抱着孩子，朝家中走去。男孩的母亲责骂着孩子：“跟你说了，天黑了就别待在外面！你没长耳朵是不是？”
忽然，小西大声问道：“你们干嘛这么紧张，难道这里真的有僵尸？”
男孩的父母猛然回过头，虽然天色已经暗淡了，但小西还是清楚地看到，他们俩的脸变成一片煞白，瞪着一双惊恐的眼晴。而那个小男孩看着都没闹了，又哇地一声哭起来。
小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果然，这一回，男孩的父亲简直是怒不可遏了，他对着孩子的母亲大声喊道:“你去，把狗放出来！”
小西吓得大叫一声，和三个朋友一起撒开腿就跑。
没命地跑了好远，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汪博朝后面望了一眼，说：“别跑了，他们……没有放狗出来，只是……吓唬我们的。”
梅丽惊魂未定地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呀！这些人，怎么完全不可理喻？”
白川思忖着说：“我看，恐怕是因为我们问的是他们最敏感的问题，所以才会这样的吧。”
“这个村子，果然有问题！”汪博惶恐地说，“那个传说看来是真的！”
“啊……别说了。”梅丽露出害怕的表情。
天色越来越暗，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我们别待在这里了。”白川望着周围说，“这里连路灯都没有，要是天黑了，我们会迷路的。”
“那快走吧。”梅丽焦急地说。
“到哪儿去？”小西问。
“我们先找一家饭馆吃饭好吗？”汪博说，“我的肚子都快饿瘪了。”
“我也饿了，可是哪儿有饭馆呀？”梅丽左右四顾。
小西说：“我们顺着大路走吧，也许会找到的。”
几个人一路小跑着朝一条乡间公路走去。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分钟，别说是饭馆，就连行人都没看到一个！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天色暗得连他们互相的脸都看不太清楚。四周是荒山、杂草和往黑暗里延伸的小路，偶尔路过一户人家，房门也是紧闭着的。
最诡异的是——没有人，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人！
小西他们四人都慌了起来，心里咚咚直跳。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到了晚上，这个平峰村简直就成了一座荒村！
令他们恐惧的还有另一件事——就如白川之前预料的，在这黑暗而陌生的村子里，他们真的迷路了！
梅丽紧紧地挽着小西的胳膊，身体在瑟瑟发抖：“小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是啊，我们还要往前面走吗？”汪博惶恐不安地说，“这样毫无目的地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们……找个人问问路吧。”小西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哪有人啊？我们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没有看到！”梅丽带着哭腔说，这村子里的人难道一到晚上就不出门的吗？”
“我看就是这样。”白川神色严峻地说，“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汪博问。
白川略微顿了一下，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害怕某种‘东西’。”
墓穴来客 27. 看见过僵尸的人
听他这样说，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情。
“你是说，他们害怕的是……”汪博的声音变调了。
“别说了。”小西阻止道，“别说出来。”
这种暗示悬在空中，不言自明。
“那我们快回去吧，别待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了！”梅丽害怕地说。
“我们已经迷路了。”白川提醒道。
“噢，天哪……怎么办？”梅丽快哭出来了。
“别慌，这样吧，我们再朝前面走一段，看到第一户人家后，我们就敲门，进去跟他们问路。”小西说。
“可是，我看这里的人态度都不怎么友善啊。”汪博担心地说。
“那可能是因为我们问了敏感的问题。”小西说，“这次我们只问路，其它什么都不问。”
白川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几个人继续朝前走去，几分钟后，他们看到了路边的一间小房子。房门依然紧闭着，窗口透露出依稀灯光。
四个人来到门口，小西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一些声响。
小西又敲了两下。里面一个警觉的声音问道：“是谁？”
小西回答：“我们是来这里玩的，迷了路，想问问路。”
里面沉寂了一会儿，那扇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大爷站在门口，怀疑地望着小西四人。
“你说，你们是来玩的？”他皱着眉头问。
“对，我们的从城里来的。”小西说。
“看得出来你们是从城里来的。”老大爷上下打量着他们，随后干笑了一声：“你们胆子可够大的，敢跑到这里来玩。”
四个人迅速地对视了一眼。
“你们想问什么？”老大爷盯着他们。
“哦，是这样的，我们迷路了，想问问到车站怎么走。还有，这附近哪里有饭馆吗？”小西问。
“怎么，你们还没吃饭吗？在找饭馆？”
几个人一起点着头。“是的。”
老大爷凝视着他们，忽然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以为这小乡村像城市里一样，有各种餐馆吗？”
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把小西四个人弄得十分尴尬。
“进来吧！”老大爷挥了下手，“我给你们找点吃的。”
四个少年正好又累又饿，再加上外面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听他这么说，感谢得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跨进了门。
老大爷谨慎地将门关拢。
一个窄小、简陋的家。屋里是简单而陈旧的家具。四个人坐在几根小木凳上，老大爷从水缸里舀了一大碗水，递给他们：“喝．点水吧。”
小西他们确实渴了，轮流喝这碗水。
老大爷从炕洞里摸出几个烘好了的红薯、土豆，吹了吹气，挨着发给小西他们。“这乡村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就凑合着填填肚子吧。”
汪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心了，三两下将烘红薯的皮剥了，一大口咬下去，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说：“香！真香！”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这带着乡土味的烘红薯、土豆确实好吃。小西、梅丽和白川也吃得狼吞虎咽。老大爷坐在旁边，点一支土烟，歪着嘴笑。
不一会，东西吃完了。这些红薯、土豆都比城里的大个，吃一个下去肚子就完全饱了。这个时候，小西他们才感激地说：“谢谢您了，大爷！”
老大爷笑着说：“吃几个土豆有什么好谢的，又不花钱，就是自己地里种的，又不花钱，就是自己地里种的！”
小西望着这间屋里唯一的一张小木床，说：“大爷，就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老大爷微微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大爷，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里到车站怎么走啊？”白川问。
“怎么，你们想现在到车站，坐车回去？”
几个人一起，点头。
“不行了。”老大爷说，“镇上的车站六点钟就没有车了。”
“啊？”几个人一听，全都傻眼了。
“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回不去了？”
“你们要想回去也行。从我这里往后面走个十多分钟，就到公路边了。运气好的话，你们会碰到一些车子经过。不过，那条公路晚上路过的车子可不多啊。再说人家肯不肯载你们，那也说不定。”老大爷说完，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小西心中一紧，问道：“大爷，您说的那条路，是不是28号公路？”
听到小西这样问，梅丽、白川和汪博脸上都掠过一丝惊恐的神色。
老大爷注意到了他们表情的变化，抬起眼帘缓缓问道：“你们，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小西没想到，老大爷居然主动提到了这个话题。但鉴于之前的经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大爷见小西他们没说话，抬起脚来，将烟头按在鞋底上摁灭，说道：“算了，反正你们胆子大的话，就到那条公路边去搭车吧。如果害怕，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间小屋里待一晚上。你们自己考虑吧。”
这老大爷显然是话里有话，他分明就在暗示，那条公路附近有某种危险存在。
小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大爷，是不是28号公路那一段，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啊？”
老大爷低下头卷着一根土烟，没有说话。
小西和三个朋友互望了一眼，也不便多问。屋子里一片沉寂。
过了半晌，老大爷抬起头来问道：“你是不是想问，那公路两旁的墓地里，有没有僵尸？”
几个人完全没想到，这老大爷居然主动说了出来！他们张着嘴，一脸惊愕表情。一瞬间，小西感觉到，这个独自一人居住的老大爷，跟村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同。
小西决定实话实说：“大爷，其实……我们就是因为这个传说才来的。但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傻瓜。”老大爷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你们觉得，这只是一个谣言，或者是以讹传讹的谎话，所以来寻找刺激，对吗？”
四个人完全呆了，这老大爷说的话完全一语中的。而且，听他的意思，这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呆了片刻，小西神色惊惶地问道：“大爷……难道，真的有僵尸吗？”
老大爷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如果是别人告诉你们有、或者是没有，你们都可以只当笑话听。但惟独我——”
他俯下身，凝视着小西说道：“可以告诉你们千真万确的事实。”
小西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使得她说不出话来。
“知道为什么吗？”老大爷慢慢将身子伸直，望着他们四个人。
“因为我就亲眼看见过僵尸。”他说。
墓穴来客 28.恐怖的亲身经历
小西恐惧地捂住嘴，梅丽也几乎要惊叫出来，白川和汪博两个男生也被吓得后背发麻。
“您……亲眼看见过僵尸？”小西惊骇地问。
“不是看见这么简单，那僵尸还偷过我家的猪崽来吃呢。”老大爷说。
“是怎么回事啊？”白川盯着老大爷问。
老大爷眼晴望着对面的墙壁出神，似乎陷入了回忆。“几年前，在我这个小屋的外面，有一个猪圈，里面只养了两头猪。其中那头大母猪在那年秋天的时候，产下了一窝小猪崽，可把我乐坏了。”
“一天晚上，我睡着了，听见猪圈里有声响，还有母猪的叫声。我以为是野狗或者小偷，赶紧穿上衣服，拿起一根木棍就朝外走。”
“等我来到猪圈，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是野狗。我打着手电筒往猪圈里看发现少了两只小猪怠，而且猪圈里还有一些血迹。”
“我当时气坏了，心想一定是野狗把小猪崽给叼去了。我仔细看猪圈外面，发现血迹延伸到了屋后的草丛里，便提起木棍就朝那个方向追去。”
“我在草丛里跑了一阵，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用手电筒一照——竟然是一只血淋淋的小猪崽的头！”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按野狗的习性，一般都会把猎物叼到自己的地盘，再慢慢享用，不会像这样边走边吃。而且我想，一只野狗怎么能叼走两只小猪怠呢？难道有两只野狗？”
“带着疑惑，我继续朝前走去。不知不觉中，我已经走到了28号公路两旁的墓地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身处在一片坟墓之中。”
“就在我感到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的一个坟墓旁边，蹲着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好像在吃着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用手电筒朝那边一照，那个‘人’猛地回过头来，这一回头，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老大爷讲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好像再一次经历了那次恐怖的事件一样。而小西等人已经吓得寒毛直立了。
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接着往下讲。
“我当时离那‘人’可能有一、二十米远，但还是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满嘴鲜血，正在撕咬着手中的小猪崽！我吓得手一抖，手电筒一下掉到地上。同时腿也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大概只过了几秒钟，我检起手电筒，仗着自己手中还有一根粗木棒，便壮着胆子朝那边走去。但奇怪的是，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个‘人’就不见了！我举看手电筒环顾四周，愣是看不到那‘人’的踪迹！”
讲到这里，老大爷噔着一双眼晴对小西他们说：“你们要知道，那可是一片空旷的墓地啊！不管那东西是人还是什么别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跑得没踪影了呢？”
梅丽紧紧地才包着小西，吓得面色煞白。汪博也咐得卷缩着身体。白川咽了口唾沫，问道：“那后来呢？你发现‘那东西’了吗？”
老大爷摇着头说：“我举着电筒在那里找了好几分钟，再也没看到那‘人’。我越想越害怕，就快步跑到公路上，然后顺着路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昨晚发生的怪事告诉周围的一些人。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有几个年轻小伙子便说跟着我一起到那片墓地看看。约摸到了昨晚那个地方，这时，我们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是……什么？”小西试探着问。
“墓地里的一座新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葬到这里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坟（埋葬在这片墓地的不一定是附近的人），那坟墓上面的土竟然被刨开了一些，露出棺材板来。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坟墓里爬出来过一样。我们当时吓坏了，把村长和村里的几个主任叫到那里。大家看了都非常恐慌。”
“几个年轻人觉得实在是蹊晓，便在经得村长允许后，把那个坟彻底挖开来。当他们将棺材盖揭开的时候，我朝里面一望，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小西、梅丽、汪博和白川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棺材里面躺着的尸体，嘴边满是鲜血。而尸体的旁边，竟然是我那只小猪崽的残肢和骨头！”
“啊……”梅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另外三个人也听得头皮发麻。
“这件事令大家十分震惊。那几个小伙子将棺材重新埋好。从此以后，大家都不敢在晚上靠近这块墓地，而‘僵尸’的传说也不胫而走。”
这段可怕的经历总算讲完了，老大爷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西压抑着心中的恐惧，问道：“那后来，还有人看到过‘僵尸’吗？”
“后来听村里的一些人说，他们也在晚上看到过有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件事，因为是我亲身经历，所以千真万确。”
老大爷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们村的人对‘僵尸，闻风色变，哪怕只是听到这两个字，都会吓得打哆嗦。而且一到晚上，家家就关门闭户，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走动。”
小西和三个朋友交换了一下眼色，现在他们都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会遭到那种待遇。
汪博忍不住问道：“大爷，那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老大爷苦笑着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活也活够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我一个孤老头子，又能到哪去？”
缄默了一阵，小西看了下手表，叫了一声：“呀，都九点半了。”
“啊，这么晚了，我们到底怎么办啊？”梅丽着急地说，“我还跟我妈妈说十一点就回去呢！”
汪博说：“听了刚才那个故事，你还敢晚上出去呀？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不行！”梅丽叫道，“要是我一晚上不回家，我妈妈会杀了我的。”
“那也比被僵尸咬死好。”
“好了，你们别吵了。”白川说，“要不我们到公路边去试试吧，说不定运气好，很快就会有车子经过的。”
“可是现在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了。”汪博望看窗外说，“我们怎么看得清路。”
突然，他停了下来。
汪博坐的位置离窗子最近。
黑黢黢的窗外，他赫然看到——一个人影正待在窗外，窥视着他们。
一瞬间，汪博感到全身的血往脑门上涌，令他眼前发黑。他全身猛抖着指向窗外，大声尖叫道：
“窗外……有人！”
墓穴来客 29.四年前死的人
几个人大吃一惊，吓得颤栗了一下，一起朝窗外望去。
一片漆黑，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人在哪里？”白川望着汪博问道。
“刚才我看到……就在窗前盯着我们，我叫了一声后，它就消失了。”汪博抖抖索索地说。
“啊……”梅丽感到后背蹿起一股凉气，“大爷说过，这村子晚上是不会有人出来的。难道是……”
“别慌。”老大爷走到墙边，拿起一根木棍。“我出去看看。你们就待在屋里，别出来。”
白川走到老大爷身边：“不，我们跟你一起出去，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帮帮忙。”
“对，我们跟你一起出去。”小西也鼓起勇气说。
汪博和梅丽对视一眼，也走到他们身边。
老大爷回头短暂地望了他们两秒，拉开门闩，沉声道：“跟在我后面，注意周围。”
他打开门，朝左右两边探望了几眼，然后紧握着木棒走了出去，几个少年紧跟其后。
借着一点点黯淡的星光，他们左右四顾，并没发现屋外有人。
“到屋后去看看。”老大爷说，同时叮嘱两个男生，“你们望着后面。”
白川和汪博紧张地点了点头。五个人一起朝屋后走去。
小西和梅丽夹在老大爷和两个男生的中间，两个人牵着手，紧紧地贴在一起，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心脏在咚咚狂跳。她们和另外三个人一起边走边警觉地朝周围张望，一直将房子烧了个圈，并没有发现人的影踪。
回到门口，老大爷说：“你们快进去。”等四个少年都进了屋，他再次探望周围，然后迅速地走进来，将门关拢，又将窗户也关拢，锁好。
回到屋中，大家的紧张感消除了很多，白川问汪博：“哪有你说的什么人影啊？我们出去怎么没看到啊？”
汪博说：“可能，那东西在我叫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跑走了。”
他没说“人”而说“那东西”，大家心中都颤了一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白川又问：“你看见它的脸了？”
汪博摇头道：“外面太黑了，看不清，只看到一个人模糊的轮廓。”
小西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刚才听了大爷讲那件恐怖的事情之后，吓得产生了心理暗示，所以出现幻觉了？”
“不会！我看得很清楚！”汪博大声说道，但很快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低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
“我看你真的有可能是看花眼了。”老大爷说，“虽说我跟你们讲的关于僵尸那件事是千真万确的，但毕竟要看见僵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自从那件事后，也再没看见过僵尸。不可能刚好这么巧，它就在我讲完那件事之后出现在我家门口。”
听老大爷这么说，大家都望向汪博，眼神中带着谴责的意味。汪博现在自己也觉得可能是看花了眼，低看头，有些无地自容。
小西又一次看时间：“十点钟了，我们到底怎么办？”
汪博缩了缩脖子：“反正我打算今晚就留在这里了，我不想冒险。”
白川望着小西：“你说呢？”
没等小西表态，梅丽就像求助一样望着她说：“小西，你知道我妈妈的脾气，要是她知道我不但骗了她，还通宵不回家的话……后果我真的不敢设想！”
“我知道，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小西提醒着梅丽，“别忘了，我跟你是一样的状况。”
汪博讽刺地望着她们说：“听起来，好像你们的妈妈比僵尸还要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这样。”梅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而且僵尸我们不一定碰得到，但我妈却是我必须面对的！”
小西斟酌了片刻，对白川说：“我们要回去。”
“那我就跟你们一起回去。”白川说。
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望向汪博。
汪博指着窗外说：“你们自己瞧瞧，就算不说什么僵尸吧。现在外面一片漆黑，你们怎么去公路？又会迷路的！”
“那倒不是问题。”老大爷开口道，“你们如果真要去搭车的话，我可以把你们送到公路去。”
“太感谢您了，大爷！”小西和梅丽一起说。
老大爷从枕边摸出一把手电筒，几个人走到门口，白川回过头对汪博说：“那你就留在这儿吧，我们走了。”
汪博张着嘴，似乎不相信他们真的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略一迟疑，站起来说：“好吧，好吧！我跟你们一起走！我才不想当胆小鬼。”
白川笑了一下，走过去挽着汪博的肩膀：“对了，这才像个男子汉嘛！”
“好了，我们走吧，看着点周围，注意安全。”老大爷再次叮嘱。
在那一团橘黄色光圈的指引之下，五个人小心谨慎地沿着弯曲而狭窄的乡间小路朝前行走。一丝风吹草动、蛙鸣犬吠，都让四个少年心惊肉跳、浮想联翩。仅仅十分钟的路，他们感觉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终于，他们从小路走到一条柏油公路上了。老大爷说：“到了，这里就是28号公路。”
四个少年意识到，他们来到了故事中的地点，就像走进了恐怖故事之中。下意识地，他们朝公路两旁望去——
果然，路的两边是由坟堆和墓碑组成的死者的王国，这条公路穿插其中，让人恍惚觉得像是一条通往黄泉之路。
这里，就是那天晚上撞到明宇的地方。
明宇就是从这片死亡之地里钻出来的。
这想法令小西接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老大爷的话岔开了小西的遐想：“好了，我送你们到公路上来了。你们就在这里等车子吧。如果实在等不到的话，你们还记得刚才那条小路吧？可以回我家来。”
想了想，他将手电筒交给小西：“这条路上没有路灯，这个你们就拿着吧，万一一会儿还要回来，也好用来照路。”
“啊，谢谢。”小西感激地说，随即又问道，“那您呢？您不用这个，能看见路吗？”
“这条路，我已经不知道走过几千遍了，就是闭着眼晴也能回去。你们不用担心我。”老大爷笑道。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大爷。”几个少年一起说。
老大爷摆了摆手，准备转身朝回走了。
这时，小西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赶紧叫了一声：“大爷！”
老大爷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一时之间，小西思绪混乱，不知道该怎样说。她顿了片刻，问道：“大爷，四年前，平峰村有没有发生过一起……命案？”
老大爷愣了一下，三个朋友也惊讶地望向小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小姑娘，你说的，是一起什么样的命案啊？”老大爷皱着眉头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小西犹像着说，“我只知道，有人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老大爷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深思，过了一会儿，他说：“死人这种事情，当然每年都会有的。你不说具体点的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小西回忆着那张旧报纸碎片上的内容：“四年前，有人在村子里惨死了，这件事情比较大，惊动了警察，还上了报纸……老大爷，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您能想起来吗？是不是有过这样一件事？”
老大爷仔细思索着，好一阵后，他微微点着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您想起来了？”小西激动地说。
老大爷摇着头说：“事情隔太久了，我只是记得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件事，具体的就记不清了。”
小西克制住自己的失望情绪：“您能想起来一点儿都行，比如说，死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年龄多大？”
老大爷又想了一阵，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人老了，记性就越来越差。但是……”
小西凝神望着老大爷：“怎么？您想起什么来了？”
老大爷说：“就凭我完全没印象这一点来推测，死的应该是外地人。要不然，如果是本村的人死了，我不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小西发着愣。
老大爷说：“小姑娘，其它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对呀，小西，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梅丽也问道。
“哦，没什么。”小西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大爷，谢谢您了。”
老大爷点了下头，最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没坐着车就回来。”说完从小路走回去了。
梅丽、白川和汪博望着小西，发现她神情凝重，分明是在思考着什么。但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搭到车回家，所以也没多问。
好几分钟，小西像雕塑一样站着，暂时忘记了一切，头脑里反复回想着老大爷说的话。
死的应该是个外地人。
她想起，刚开始听明宇说话的时候，他的确带着一些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外地口音，只是到后来，没那么明显了。
一阵冷风吹过，小西身体抽搐了一下。
事情越来越诡异了，她愣愣地想，感到全身发冷。
墓穴来客 30. 僵尸出现
在公路上站了二十分钟，他们没看到一辆车经过。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条路晚上真的没车子经过吗？”白川难以置信地说
“这里是条乡村公路，又不是两个城市间的交通要道。”汪博翻着眼晴说，“再加上还有这种恐怖的传说，谁会晚上开到这条路上来？”
“那我们这样傻傻地等下去，不会一个晚上都看不到一辆车吧？”梅丽忧心忡忡地问。
“这可很难说，搞不好就是这样。”汪博摊了下手。
梅丽望了下望周围，打了个冷噤：“我们待在这里，万一遇到‘那个’……怎么办？”
大家都有些害怕，不安地张望着。
白川安慰着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刚才老大爷不是都说了吗？要看见僵尸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我看，我们还没这么‘好’的运气吧。”
“这可说不准，要不，我们还是回……”
汪博话没说完，小西忽然激动地叫道：“喂，你们快看！前面有辆车来了！
几个人一下来了精神，朝前方望去，是一辆运货的大卡车！四个人一起挥手。
大声喊道：“停一下，请停一下！”
大卡车开近了，没想到的是……
“喂，喂！别走啊！别……”
它呼啸而过，根本没有要载他们的意思。四个人大喊着，但卡车已经消失在黑夜中了。
“该死！”汪博拍了自己大腿一下。“那混蛋司机理都没理我们！”
白川叹了口气说：“算了吧，这是辆卡车，前面只有两个座位，而且都坐着人呢。人家怎么载我们？”
“他就让我们坐在车厢里也行啊！混蛋！”汪博气得大骂。
“别骂了，有什么用？”小西说，“你们身上带着多少钱啊？”
“干什么？”白川问。
“把钱都给我。”
白川迟疑着，从裤包里掏出50元，递给小西：“我没带多少。”
“你呢，梅丽？”
梅丽也从衣服口袋里构出几十元钱：“就这些了。”
小西望着汪博，汪博问：“这个时候你拿钱干什么？打车呀？那也要有车经过才行啊。”
“别问这么多了，快给我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小西说。
汪博有些不情愿地从裤包里掏出三张100的出来，问道：“你不会全要吧？
“你带得还真不少啊。”小西一把将钱拿过来：“我只是拿在手里一下。一会儿再有车经过的时候，我们就冲它猛挥手里的钱，意思是我们可以出钱搭车。这样也许他们愿意停下来一些。”
“好主意呀，小西！”梅丽说。
“就这么办。”白川说。
主意是定了，但自从那辆大卡车开过之后，就再没有一辆车子经过。
小西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时间，11点半的时候，她焦急地说：“我们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车来啊！”
“我看不会有车经过了。”白川灰心地说。
梅丽蹲在地上，介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小西问道：“梅丽，你怎么了，现在你倒不着急了？”
梅丽微微抬起头来，神情呆滞：“小西，都快十二点了。就算我们现在坐到了车，回到家也是凌晨两点过了。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家长早就已经互通过电话了，也就是说，我们的谎言已经败露了。小西，现在不管怎么样，我们回去后都会死得很惨。”
听她这么说，小西也感到烦躁不安起来，她能想象到，此刻妈妈有多担心。想到这里，她说：“干脆我们打电话跟家里，跟家长明说了吧，免得他们担心。而且，他们知道后会开车来接我们的。”
“也只能这样了。”白川说，“你们谁带了手机？”
小西说：“我怕我妈打电话催我，就没带，你们呢？”
梅丽和白川同时摇着头说：“我也没带。”
三个人的目光又聚集到汪博身上，汪博愣了愣，说：“我有手机。”
“唔……”三个人一起松了口气。小西说，“那就快拿出来打吧。”
“打给谁？”汪博掏出手机。
小西想了想，说：“先打我家的电话吧。”
汪博把手机递给她。小西拿过手机，刚拨了几个键，呆住了。
“怎么了？”三个伙伴一起问道。
小西望着他们，无比沮丧地举起手机给他们看：“没有信号格，这里太偏僻了，没有信号啊！”
“什么！”几个人一起叫了出来。汪博不相信地拿过手机，“真的打不了？我试试。”
他快速地拨了一串号，将手机放到耳边，不一会儿，他的手慢慢滑了下来，满脸呆滞。
“怎么办？我们真的困在这里了。”梅丽绝望地耷下头。
“还能怎么办？回刚才那个老大爷的家去呗，在那里待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坐车回去。”汪博说。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白川无奈地说。
小西看了一眼手表：“这样吧，我们最后再等半个小时，如果12点10分还没有车经过的话，我们就回老大爷那里去——你们觉得呢？”
三个朋友互望了一眼，一起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还是希望能早点回去，哪怕早几个小时也好。否则父母会急疯的。
说定之后，四个人一起蹲在公路边，像一群孤单的小鸟。
十多分钟过后，小西发现蹲在她旁边，一直埋着头的汪博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心想，蹲着也能睡着？她再转过头，发现一直撑着脑袋的梅丽也闭着眼晴。
小西轻轻碰了下她：“梅丽，你睡着了？”
梅丽无精打采地半睁开眼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疲倦了，很想睡。”
小西望向白川，发现他也是一副睡眼迷蒙的模样。她在心中叹息道——我还疲倦了呢，可要是我们几个都睡着了，谁来看有没有车经过呢？
小西看了下表，已经12点了。剩下的十分钟里，会有车来吗？她觉得希望渺茫得就像一个沙漠里的旅人恰好在快干死前走到了绿洲一样。
这样想着，小西感觉心一阵下坠，比刚才强烈数倍的消沉和困倦在一瞬间袭来，令她有种要倒下去的感觉。
她歪着头，用一只手撑着快要支不起的脑袋，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艰难地与疲倦作战。
月亮悄悄从云层中钻出来，洒下一地诡异的银色月光。
几分钟后，在小西模糊的视野里，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好几秒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小西的头慢慢直了起来，她全身的血液也在慢慢凝固。她的眼晴睁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头脑因震惊和恐惧而变得一片空白。
她看到，斜前方大概一两百米远的墓地里，不知从哪座坟墓中慢慢地爬出来一个——僵尸！
墓穴来客 31. 墓碑上的名字
小西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用力地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她看见那僵尸朝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在这时，旁边的梅丽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小西，现在几点……”
小西一把将梅丽的嘴捂住，梅丽吓得浑身一颤，她顺着小西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僵尸！还好她的嘴被紧紧地捂着，只发出“唔！”地一声。
旁边的声响引起了白川和汪博的注意，他们望过来，发现小西捂着梅丽的嘴，两人瞪着惊恐的双眼望着斜前方，赶紧也朝那方向望去。一瞬间，两个男生的眼晴也几乎都要瞪裂了，汪博差点坐到地上。
好几分钟后，他们看到那僵尸走远了，消失在夜色之中。汪博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惊恐万状地说：“我们……快走吧！”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腿因为蹲的时间长了而发麻，几乎施不动脚步。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梅丽、白川和汪博像逃命一样一瘸一拐地朝小路挪去。
走了几步，他们忽然发现，小西居然站在原地没动！
梅丽按着发麻的腿，移到小西身边，焦急地低声说道：“小西，你还在发什么呆啊！快走啊！”
小西凝视着前方，神情复杂：“不，我要去看个究竟。”
“什么？你疯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我不是好奇。”小西凝视着好友，“你不明白，如果我不搞清楚真实情况的话，我、还有我妈妈都会有危险的！”
白川和汪博也靠拢过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小西，你在说什么？你和你妈妈会有什么危险？”
小西心慌意乱地叹了口气：“现在没空解释了。以后我再告诉你们吧！”
说完，她猫着腰，朝那坟墓的方向跑去。
梅丽、白川和汪博焦急地望着小西的背影。汪博问：“怎么办？”
梅丽咬了咬牙，说：“我们不能丢下小西一个人！”
“那走吧，我们也过去！”白川说。
两个人跟着小西跑过去。
“喂，你们……唉！”汪博很狠一拍大腿，也跟了上去。
小西小心地靠近那座有僵尸出来的坟墓，听到身后有声音，她回过头，看到三个朋友都跟了过来。小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向他们投来感激的一瞥。
小西的手里拿着手电筒，但不敢打开，害怕引起僵尸的注意。在阴森恐怖的墓地里穿行了不知多久，小西在两座挨着的坟墓面前停了下来。
在这片墓地中，这是两座相对较大的坟墓，由石料修建成圆顶的墓室，看起来就像两座挨在一起的白色圆房子。两座坟的面前各有一块墓碑。
梅丽他们三人走到小西身边，惊悸地望着周围。白川小声问道：“刚才那僵尸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吗？”
小西略略点了下头，又有些迷茫地说：“肯定是这里，但我不知道它是从哪座墓中爬出来的。”
“既然那僵尸能爬出来，坟墓周围就应该有一个打开的洞口才对。”白川说。
小西蹲下身子，小心冀冀地推开手电筒的开关，然后贴着地面朝坟墓的周围照去。
她希望找到那个僵尸爬出来的洞口，电筒光线晃过其中一座墓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她将目光移回来，将电筒的光对准那墓碑，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这块墓碑上别的文字都没法闯进她的眼帘，因为她看到最中间那一行字后，就像石雕一样凝固在了那里。
墓碑中间的一行字是——
艾明宇　1996年逝
墓穴来客 32.地下墓室惊魂
小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但很快，她将电筒的光束移向别处，她不希望三个好朋友看到墓碑上的字。她不想看到她们吓呆的样子。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小西反倒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只不过是之前的恐惧猜想全都应验了而已，她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现在，小西心中唯一担心的，就是妈妈——她不知道她正跟什么待在一起。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揭开僵尸的秘密——并且，她需要证据来证明僵尸的存在。否则的话，没有人会相信自己家里有什么。
小西握着手电筒在这座坟墓周围转了一国，并没有发现什么洞口。她移到旁边那座坟墓，仔细查看，眼晴骤然瞪大了——她看到，在这座坟墓的左侧，也就是两座坟之间，有一块挪开的石板，那下面显然就是墓室！
小西靠近洞口，仔细看了看，有了更惊人的发现——这个洞口下竟然有几阶石梯，就像是通往一间地下暗室一样！
梅丽、白川和汪博这时凑到小西身边，也发现了这惊人的地下通道。他们面面相觑，神情中混合着难以名状的惊愕和恐惧。
小西经过短暂的犹像，转过身对三个好朋友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好吗？我下去看一眼，就一分钟，然后我就上来。”
梅丽倏地瞪大眼晴，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到这僵尸的墓穴里去干什么！”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我就下去几十秒，立刻就上来！”
“那僵尸说不定随时都会回来的！”汪博紧张地说道，“要是你下去后，那僵尸回来了怎么办？
“那你们就马上叫我！”小西已经从洞口的石梯往下走了。
“喂，等等！”梅丽突然想起什么来，“要是……这下面还有一个僵尸呢？
“不会的，我知道另一个僵尸在哪里！”小西已经走下去了，声音从洞穴口传出来。
梅丽三人惊愕地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白川迟疑片刻，也跟着跳到洞口边，说：“我跟小西一起下去！”
梅丽张着嘴呆了几秒，“那我也下去！”她走到白川的身后，跟他一起从石梯下去。
汪博还没反应得过来，骤然发觉这阴森森的墓地里，居然只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墓碑前了。他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叫了一声：“等等，别丢下我一个人！”赶紧走到石梯旁，沿梯而下。
梅丽发现汪博也下来了，正想说：“那上面一个人都没有，要是僵尸回来了怎么办？”但她的眼晴随着小西电筒的打开而望了过去。
梅丽惊呆了，张口结舌地望着周围。另外三个人也跟她一样。
石梯并不长，他们已经走到了底，通过手电筒的光束看到了这间巨大的墓室
说这里“巨大”倒不是因为这里真的有那么大，其实估计也就是七、八十平方米。但对于一间埋葬死人的墓室来说，这里真的太宽敞了，简直就像是一间教室。而且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有呼吸特别困难的感觉，似乎这里有着某种通风设施。
更令几个人瞠目结舌的是，随着电筒光束的移动，他们看到了床、桌子，椅子，甚至桌子上还有盘子和碗。
偏偏没有正该有的东西——棺材。
小西和三个朋友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难道，这墓室中的僵尸像普通人一样，在这里吃饭、睡觉、生活吗？
“这里……是怎么回事？”梅丽惊愕不已。
“别管是怎么回事了，我们快走吧。那僵尸说不定要回来了！”汪博提心吊胆地说。
小西焦急地晃着手电筒，希望能找到某件东西，可以证明僵尸的存在。但她居然找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西，我们上去吧……”梅丽恐惧地说，“待在这里，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小西也知道，多待一分钟，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她只有作罢：“好吧，我们走。”
梅丽、汪博赶紧朝石梯走去。
小西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石梯，对身后的白川说：“走吧，白川，别看了。”
“啊？”前面出现一个诧异的声音，是白川。
“小西，你叫我吗？我在这里呀。”
小西心中一惊，一片恐惧的阴云向她笼罩过来。她猛地回头，将电筒向身后的人照去。但电筒还没来得及举起，一双恐怖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小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电筒掉落到地上，滚到墙边。
梅丽三人听到小西的惊叫，慌忙回过头来。黑暗中，是模模糊糊却令他们心胆俱裂的一幕——一个黑影掐着小西的脖子，将她吊了起来！
“啊！僵尸……这里还有只僵尸！”汪博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叫。
“小西！”梅丽和白川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恐惧、惊慌、无助，令他们头脑发沉，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梅丽听到身后的石梯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一个黑影扑向白川，将白川压到墙边，白川还没来得及挣扎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梅丽的神经完全崩溃了，她闭着眼晴声嘶力竭地抱头尖叫。汪博也吓傻了，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黑暗中的两个黑影分别袭击小西和白川，他们明白自己显然就是下一个目标——但悲哀的是，他们从没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已经吓得连腿都移不动了。
小西的喉咙被紧紧掐着，无法呼吸，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最后的意识中，她只想到一件事情——
这个袭击她的“人”能够在黑暗中清楚地看见他们。
而且，“它”的力气很大，能将自己吊起来。
临死的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但是已经迟了。
突然，小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一个人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冲了过来，将掐着她的那个人一把推开。
小西摔到地上，感到一阵眩晕，她的喉咙像是要断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干咳。从地上仓惶站起来后，她赫然看到，在墓室的墙边，两个黑影扭打在一起！
她看不懂，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其中一个黑影说话了：“小西！你们快逃！”
是明宇的声音！小西浑身颤抖起来。
“快跑！快啊！”明宇大声喊道，而就在这时，他被那个比他高大的黑影抓住脑袋，那“人”将他的头重重撞向墓室的石壁！
“咚！”的一声闷响，小西听不到明宇的声音了。
“明宇……明宇！”小西在黑暗中慌乱地喊着，这时她看到墙边的手电筒，飞奔过去，将打开着的手电筒检起来。拿着电筒回过头来，她赫然看到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那张脸就在她面前！
“啊——”小西心胆俱裂地尖叫着，吓得魂飞魄散。那“人”跟刚才一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气比之前更猛。小西知道，这回是真的没命了。
就在意识渐渐开始模糊的时候，她感觉那双像钳子一样掐着她的手竟然缓缓松开了。小西睁开眼晴，看到那个不知是人是怪的家伙晃了两下，慢慢滑了下去，倒在地上。
这时，她才看到，白川站在她的对面，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哪儿来的石块。
白川丢掉石头，将奄奄一息的小西扶起来，说道：“小西，你还能走吧？我们快离开这里！”
小西艰难地点了点头，白川把电筒从他手里拿过来，照向梅丽和汪博：“你们呢？没受伤吧？快走！”
梅丽和汪博赶紧站起来，几个人踉踉跄跄地朝石梯走去。突然，小西想起了什么，大喊道：“等一下，还有明宇！我刚才听到明宇的声音了！”
“对，我刚才也听到明宇的声音了，好像是他闯进来……救了我们！”梅丽叫道。
白川用手电筒探照着墓室，他发现，这间墓室的地上，倒着三个人。两个是完全陌生的，而墙边的一个，他认出来了，大喊道：“真的是明宇！”
白川将手电筒交给梅丽，然后和汪博一起过去。汪博手忙脚乱地帮着把昏倒的明宇背到白川背上，喊道，“走！快走！”几个人沿着石梯仓惶逃跑。
到了地面上，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没命地朝公路上狂奔着，边跑边朝后面张望，仿佛是在逃避死神的追逐。
终于，几个人跑到了公路上，已经彻底累瘫了，全都倒在地上。还好，那两个“僵尸”看来是被打晕了，没有追上来。
但小西不敢松懈，用干哑的喉咙喊道：“汪博，快……快打报警电话！
“你忘了吗？没有信号啊！”汪博跺着脚说。
“报警电话……是不需要信号的！”
小西大喊一声，恐惧、紧张、虚弱和疲惫一起涌来，她双眼一黑，昏倒过去。
墓穴来客 33.僵尸的秘密
醒过来的时候，小西奇迹般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妈妈坐在自己的身边。
“小西，你醒了？”妈妈惊喜地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西回想着之前的一切，感觉那些惊悸、恐惧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她不明白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迷惘地问道：“妈妈，这是……一场梦吗？”
“对，一场可怕的噩梦。不过，已经结束了。”妈妈说，流下泪来。
“梅丽呢？还有白川、汪博他们。”小西从病床上坐起来，“还有……明宇呢？”
妈妈正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警察，就是那个圆脸警察和大个子警察。
“醒了吗，江小西。”大个子警察微笑着说，“你的朋友们都在担心呢。”
话音刚落，梅丽、白川和汪博一起从门口涌了进来，他们来到小西的床边，就像是看到了很多年没见面的好朋友。
“你醒了，小西。”梅丽捂着心口说，“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重伤呢。”
“你昏倒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们了。”汪博说。
小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想起来，自己是喊完一句话之后昏倒的。她急促地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圆脸警察说：“这件事，让我从头到尾地告诉你吧。说实话，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可思议的案子——说来惭愧，要不是你们这几个孩子，恐怕现在都还没解开‘僵尸’之谜呢。”
小西不明就里地望着两个警察。梅丽他们三个人在旁边显得有几分得意。
圆脸警察坐下来说：“四年前，E市有一男一女两个凶残的杀人惯犯被警方通缉。但这两个凶手在犯下一起案件后，竟然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一直没能将他们捉拿归案。
“当然，现在我们知道，这两个凶手其实是逃到了我市G县的平峰村。而且，他们不单逃到了这里，还绑架了一个11岁的小男孩。”
小西听到这里，张大了嘴巴，有几分猜到了。
圆脸警察接着说：“这两个凶手十分狡猾，到平峰村后，他们更换了名字，男的那个改名为‘艾明宇’，而女的那个改名为‘陈雯’。”
“啊！”小西叫了出来，“这么说，明宇……不，我是说，那男孩。他记起来，并令他感到害怕的，其实是那个杀人犯的化名！而我们却以为，那是他的名字。”
“就是这样。”圆脸警察说。“并且，那两个凶手为了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止是换个名字这么简单。他们还精心策划了一场‘惨剧’。”
“在平峰村的人几乎还不认识他们的时候，这两个人买了几罐液化气到租的房子里，然后假装液化气泄露引发火灾。等村里的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房屋已被熊熊烈火吞噬。大火扑灭后，在里面发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其实，这是他们之前不知从哪儿偷来的两具尸体。因为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再加上当地警察认为这只是一起意外事故，所以没有引起重视。任由死者的‘亲属’——其实就是由那个陈雯乔装的——将尸体装进棺材，‘下葬’到修好的两座墓穴中去了。”
“装着尸体的棺材被运到某地秘密销毁之后，他们就‘居住’进了‘坟墓’之中。那两座坟墓是他们精心建造的‘地下住所’，有着隐蔽的通风设施和进出口，就像一间地下室。”
“这么多年，这两个凶手就假装成死人居住在墓室之中？”小西骇然道。
“他们为什么非得要这么做？”
大个子警察说：“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另一方面，据那男孩说，他们的心理早就极度不正常了。”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这孩子跟他们在一起呢？”小西的妈妈问。
“目的是训练他出来寻找食物。”圆脸警察说，“因为两个‘死人’是不能出现在世界上的。当然，这男孩也不能正大光明地从坟墓里爬出来。所以，他一般在每天晚上12点左右从墓穴里出来，在附近的农家偷一些蔬菜、瓜果，甚至是活的小动物回去，给那两个‘死人’吃。有些时候，那两个‘死人’也会自己出来找吃的。”
“而这么多年来，一定有一些人看见过他们从墓穴里出来，所以以为他们是僵尸，对吗？”小西现在完全明白了。
圆脸警察点头道：“对。那男孩说有一次，那两人当中男的那个出来偷农户的小猪吃，发现自己被人看到，就将附近的一座新坟挖开，将吃剩的肉和骨头丢进棺材里，再在尸体的嘴边抹上鲜血，嫁祸给那具尸体。让人误认为是僵尸出现，从而更加不敢靠近那块墓地。”
小西和三个朋友对视一眼，现在他们知道那老大爷的经历是怎么回事了。
沉吟片刻，小西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是逃跑呢？”
“对呀。”妈妈也说，“他完全可以利用出来找东西吃的机会逃走啊。”
大个子警察露出愤懑的表情：“他当然想逃走，离开那两个恶魔的控制。但那两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威胁他，说如果他敢去报警的话，他们的同伙就会杀死他的父母！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这两个恶魔对他的控制和虐待。”
“虐待？”大家都吃了一惊。
“对，那两个魔鬼的心理极度扭曲和不正常，他们在那座地下墓穴中，对那孩子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以便他能完成各种任务。剩下的乐趣，就是殴打、折磨和虐待那男孩。几年下来，他对于一般的伤痛，竟然已没有任何感觉。后来那两个魔鬼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了，对他的折磨才稍微少些。”
小西捂着嘴，和妈妈一起流下泪来。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出来寻找食物，却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你们的车撞到。那两个凶手目睹了这一幕，以为他被撞死了，只有作罢。”
大个子警察长长地吐一口气：“后来，就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
“现在，那两个罪犯已经被抓捕归案了。他们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和那男孩告诉我们的情况完全符合。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你们的功劳呢。”圆脸警察赞许地对几个少年说。
汪博得意地说：“是我打电话报警，并带他们到那墓穴去抓住犯人的。”
“行了吧，你也就只有在警察来了的时候胆子才大些。”梅丽奚落道，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西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说，刚才那些情况是他告诉你们的？这么说……”
“对，他的记忆恢复了。”圆脸警察说，“医生说，大概是因为他在与凶手搏斗的时候，头部遭到了重击，反而阴差阳错地帮助他恢复了记忆。”
小西急不可耐地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问到：“明宇呢？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
大个子警察笑道：“他就在隔壁病房。但是，别再叫他‘明宇’了。他起先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陆天。”
小西红着脸点了下头，快步朝隔壁的病房走去。
墓穴来客 34.分别
小西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走进病房，男孩转过脸来望着她。
挺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圆圆的脸庞透露出一股男孩子特有的英气。所有的一切，就跟小西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男孩的脸不再是木讷的，而是带着微笑。
小西慢慢走到他的病床边，就像是第一次见面，她轻声说道：“你好，陆天。”
“你好，小西。”他说。
沉默了好几秒，有太多话要说的时候，反而不知道先从哪儿说起了。
反倒是陆天先开口了：“小西，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小西望着他，微微点头：“那天，你是不是悄悄地跟踪了我，一直来到平峰村？”
“对。”他坦率地承认。
“为什么要这样？你干嘛不跟我说，你想跟我们一起去？”
他还跟以前一样，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我怕你们不愿跟我一起去。”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
小西低下头，轻声笑道：“猜到我是要去调查你？”
“嗯。”他，点着头。
小西说：“你实话告诉我，那天你在图书馆看到那张旧报纸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记起什么来了？”
他摇着头说：“没有。我只是突然看到那两张照片，觉得那两张脸很熟悉，也很可怕，而且我感觉到，那张照片上的人跟我有关系……并且，代表着很不好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们？”
陆天沉默了好久，才低声说道：“我害怕……失去你们。”
“什么？”小西不解地望着他。
陆天低着头，不敢望小西的眼晴：“我很喜欢你，还有妈妈……我是说，你妈妈。我害怕你们知道我的过去，我害怕会失去你们。”
小西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脸上全是泪。
好一阵后，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脸上的泪拭干：“所以，你就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试图自己探寻记忆，而不让我们知道你的过去。”
“就是这样。”他黯然道。“我在那老大爷家的外面偷听你们的谈话，然后又一直远远地跟在你们后面。直到你们看到了从坟墓里出来的人，并钻了进去……”
“然后，你看到那个人返回来了，意识到我们有危险，所以就不顾一切地下来帮我们。”小西接着说了下去。
陆天轻轻点了点头。
“你不怕吗？”小西凝望着他，“你到了那里，应该知道那墓穴中，有你最害怕的人。”
“对，我看到那墓穴，勾起了一些可怕的回忆。我很害怕，怕得全身发抖。”他抬起头来，“但我知道，如果我不下去的话，你们会被杀死的！”
小西的目光和他对碰在一起，两人许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警察、妈妈和三个好朋友都走进这间病房来。圆脸警察拍着陆天的肩膀说：“那两个恶魔欺负你年龄小，就威胁、吓唬你。其实，你知道吗？你报警的话，我们立刻就能通知E市的警察，保护好你的家人，你根本就不必担心他们的同伙会对你父母下手。”
陆天沉重地低下头，随即，他急切地问道：“警官，你们联系到我的父母了吗？”
“根据你说的父母的名字和住址，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现在他们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呢。”圆脸警察微笑这说。
“是吗，真是太好了！”陆天激动地说。
大家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
第二天一早，陆天的父母到医院来，和失散四年的儿子相认。一家人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久久不能自持。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动落泪。
下午，小西的妈妈开车将他们送到机场。
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
“好了，你们就送到这儿吧，飞机就要起飞了。”陆天的妈妈在候机大厅对小西的妈妈说：“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们照顾我儿子了。”
“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开车撞到了他，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可要不是这样的话，还解救不了他呢。”陆天的爸爸说，“所以，能遇到你们，哪怕是被你们的车子撞，也是幸运的事。”
小西妈妈笑着摇头道：“您这么说我脸都没地儿搁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陆天的妈妈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天儿，跟阿姨和小西说再见吧，我们该上飞机了。”
小西和妈妈都望着他，他也望着她们，许久都没有说话。
爸爸再一次提醒道：“天儿，该上飞机了，跟阿姨她们说再见吧。”
“再见，阿姨。还有，小西。”
“再见。”妈妈冲他挥着手：“以后要来玩啊。”
“嗯，我会的。”他说道。
妈妈碰了下小西：“你不说点什么吗？”
“你都说了啊，以后来玩。”小西说。
陆天望着小西，最后说了句：“再见。”然后转过身，和父母朝乘机口走去。
在他转过背去的那一瞬间，小西．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在急速下坠，她从来没这么失落和难受过。
就这么分别了吗？她望着他的背影，喉头涌起一股咸味，被她强迫压了下去。
陆天走出去十多步后，忽然停了下来，蓦然回首。
妈妈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张开了双臂。陆天丢下手里的包，飞跑过来。他一下扑到妈妈的怀里，和她紧紧相拥。
妈妈的眼泪像决堤的潮水般涌了出来：“孩子，记住这里有你另一个家。”
“我知道，妈妈。”他深情地说。
他们俩分开后，互相都长吐了一口气。接着，陆天望着小西。
拥抱。
“我会告诉所有人，我有个好哥哥。”小西在陆天耳边轻轻说道。陆天望着小西，泪水溢满脸颊。
飞机直冲上蓝天。
小西和妈妈望着那蓝蓝的天，望了好久好久。
白鲸的故事讲完了，会想他之前说的话，大家似乎都有点明白了，纱嘉问道：“你说这是一个特别的悬疑惊悚故事，其实就是—这个故事拥有一个美好而很感人的结局对吗？”
白鲸笑道：“如果你认为这个故事令你感到了了没好和感动，那我想它就真的是一个特别的悬疑故事了，不是吗？”
“的确，在悬疑惊悚故事里，拥有这种结尾的故事是很少见的。”纱嘉微微笑道，：你之前说，希望修改后的故事能令我们更喜欢—你做到了—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只是希望这个故事能使大家从阴霾中走出来一些—感受到人间是有真挚而美好的东西存在—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我就满足了。”
“我承认你的故事令我的心情好了许多。”千秋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谢谢。”
“哈哈，看来你的故事很受女性喜欢呀。”夏侯申是真正的走出阴霾了，居然笑得出来，“像我们这种大男人看来就没那么容易感动了。”
“谁说的，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呀。”哥特用小手指揉了揉发红的眼圈。
“哼，你......算了吧。”夏侯深申忍住没把话说出来。
“唔...我，被深深的感动了。”北斗突然开口道，令众人征了一下，他大声吸着鼻涕，拿出手帕，用力地擦，好像眼泪就要掉下来了。“自从到这里之后，我听到的都是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故事，只是唯一—一个既吸引我，又令我感到温暖的故事，真是太棒了。”
“噢，”夏侯深的眼睛向上翻一下，“真是够了."
“好了，大家的评论的感想就发表到这儿吧。这个故事也有够长的，现在时候不早了，打分吧。”荒木舟说。
北斗将手帕揣回到兜里，一边吸着鼻涕一边走到柜子那里去，拿出纸和笔分发给众人。
同样的统计和计算程序，由于一些人对这个故事的偏爱，白鲸的故事最后的都了一个和千秋相同的高分：9.1分。
看的出来白鲸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就在大家准备结束今晚的活动之时，克里斯忽然开口到：“有些意外，我忍不住想说说，白鲸，我之所以选在在评分后把这些话讲出来，就是为了表明，我不是想要真对你，而是就事论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鲸感觉克里斯可能要说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他收起脸上的笑意，问道：“你想说什么，克里斯？”
“是这样—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很火的‘悬疑小天王’。你日趋上升的名气使得我也忍不住去买了你的几本书看。老实说，写的非常不错，令我大开眼界。”
“谢谢，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目前出版的书一共四本，没记错的话，书名分别叫做《瘟疫》、《高窗》、《恶化》和《硬糖》，对吗？”
“没错。”
“而你今天讲的这个故事，名字叫做《墓穴来客》。”
“那又怎么样？”
克里斯双手比了一下，十一白鲸听他说下去。“现在，我们再来回忆一下你之前所出的那四本书的一个共同点—无一例外的，你那四本书的主人公全部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而那四本书的故事风格，基本上都是属于冷硬派，情节上没有任何温馨和可爱之处，最后的结局也都以死亡或者悲剧收场。”
克里斯有意顿了一下，“而你今天讲的这个《墓穴来客》。不仅书名的字数上和以往不同，故事风格也可谓是大相径庭—不但主角是个十多岁的少女，情节上也是走的校园和家庭路线，最后的结局更是感人至深—这实在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白鲸眯起眼睛问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克里斯没有说话，一直专心聆听他们的对话的克里斯此刻将话挑明了;
“白鲸，这还用的着问吗？小天才是在质疑—这篇《墓穴来客》，真的是你自己构思出来的吗？”
白鲸“哼”可一声：“笑话，不是我自己构思的，难道还是在座的各位帮我想出来的？”
“这个，你就得问小天才，他为什么会怀疑你了。”荒木舟不紧不慢耳朵说，“或者，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篇故事的风格和以往的如此不同。”
“我觉得这个没什么好解释的，没错，我以往的作品大多数都是冷硬派的，但是难道我就应该永远定性下去吗？我就不能试着改变风格？这都要受到质疑，实在是太可笑了！”
“你当然有权利改编写作风格。”克里斯谁哦：“一个作家尝试改变写作风格，多半是因为想要创新或有所突破，但是却往往不能确定新风格能不能被大家接受和喜欢，所以之前讲故事的人，都是选择自己擅长的风格和题材，以便在这个竞争激烈的游戏中拥有最大的吧我。比如龙马以前就很喜欢一高中生作为故事主角，他讲的《活死人法案》就是这样：而徐文以前几从没写过以男性为主角的故事。鬼影疑云这个故事也就不例外—而你，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要‘创新’那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这番话说的白鲸”有点哑口无言，它长着嘴愣了好半晌，说到：“可是......我之前就说了呀，我临时改变了这个故事的某些情节和结尾......所以风格当然就和以前的不尽相同了。”
“没错，可是基本设定是没变的，这就够让人生疑了。”荒木舟不知从何时起，竟然跟克里斯站在一边了。
白鲸紧绷着嘴唇，面露难看之色。他沉默了许久，问道：“我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了，如果你们认为我抄袭或借鉴了谁的作品，就请拿出证据来，否则的话，就不要在这里无端猜疑！”
克里斯忽然笑起来：“哈哈，白鲸，我只是提出一些有意思的事实而已，并没有说你抄袭呀，你何必这么认真呢，不过说到抄袭，我还想说几句玩笑话呢，你听了可不要生气呀。”
白鲸瞪视克里斯。
“其实我觉得，你这篇《墓穴来客》真的没有抄袭，但为什么风格跟以往的作品区别有那么大呢？”克里斯故意停顿一下，“也许，情况和刚才所说的刚好相反呢。”
白鲸张口结舌的望着克里斯：“你......什么意思？”
克里斯只是着白鲸说：“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之前的作品才是抄袭的，只有今天这一个才是自己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都惊愕的望着白鲸，而白鲸的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一只手指颤抖着纸箱克里斯：“你，你这是完全对我的恶意诽谤！克里斯，你到底有何居心？”
克里斯连忙摆手道：“别生气，我刚才就说了，这只是玩笑话罢了，你不用当真啦。”
有你这种充满而已的玩笑吗？！”克里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怀疑我的话，就把证据拿出来，不然就别在这里胡言乱语！如果你觉得这种‘玩笑’很好玩的话，那你自己慢慢玩吧，我不奉陪了！”
说完这番话，白鲸愤然离开座位，怒气冲冲地上到二楼，进入房间后，“砰"的一声将门关拢。
大家注视着离开的白鲸，静了一会儿。纱嘉说：“他真的生气了。”
“我看，倒不如说是真的心虚了吧。”荒木舟冷眼道。
“荒木先生，别再说这种话了，克里斯，你也是，如果拿不出真凭实据来，还是别乱怀疑人的好。”纱嘉皱着眉毛说。
克里斯笑着说：“我都说了只是开玩笑，他还真这么当真，随便一试，就把它的态度试试出来了，白鲸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啊......算了算了，不说了。”
夏侯申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过了，休息了吧。明天晚上该谁了？”
“该我了。”北斗吐了口气，握紧拳头，“终于该我了。”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那你好好准备吧。”夏侯申说，大家都要离开了。
这时，一直埋着头没有说话的龙马开口道：“你们那，有没有注意到......为什么自我之后，就没有人犯规了呢？”
千秋瞪着他道：“怎么，你巴不得我们犯规是不是，这样就都跟你一样了。”
龙马摇着头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好像那个主办者，没兴趣再陷害后面的人了。”
千秋哼了一声：“还说不是这个意思呢，我看你就是心里不平衡，懒得跟你说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琢磨吧！”
说完上楼了。其他人纷纷离开了，龙马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看起来感到困惑不解。克里斯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走到他身旁，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他们真的没犯规吗？不要言之过早哦。”
龙马惊愕的抬起头来，目瞪口呆的望着克里斯，克里斯深不可测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南天回到房间后，并没有睡下，他把耳朵贴近门，聆听外面的声响
，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今晚，他准备实施昨晚想好的那个大胆的计划—悄悄潜入徐文的房间，调查那间可疑的屋子。
这是一个需要鼓起十二分勇气才能进行的计划，那个房间里，停放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南天一想到许文死时那恐怖的表情，就赶到遍体生寒。但是，他必须克服恐惧，才有可能接近真相。
一点钟的时候，南天将房门轻轻打开一道缝，他用眼睛和耳朵捕捉着房子里的动静，直到确定外面一片静谧，才悄悄走出门，江门虚掩，经过走廊上的四个房间后，来到徐文的房前。
南天握住门把手，用最轻微的力气一丝一丝地推门。们打开了—这里所有的房间都只能从里面锁门，而不能从外面反锁—这一点帮了南天的大忙。
进入徐文的房间，南天确定没有弄出一点儿声响，他将门轻轻关陇，使光线不会透露出去，这才打开屋内的灯。
他的眼睛躲避着地上停放的尸体，但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它。不可能看不到的—尸体的样子和昨晚他们离开时一样—床单的一角盖住了那张可怕的脸。南天在心中感谢自己昨晚做了这个小举动。
现在已经成功地进入徐文的房间了。接下来，南天准备在这间屋内仔细搜索一番。但这件小屋实在是简单极了。除了一张床。一张布艺沙发和角落里的抽水马桶之外，别无他物，南天几乎用手贴着墙—寸一寸地搜索，幻想会不会出现电影里面的一些情结—当手触碰到墙面某块微微凸起的部分后，房间的一面墙都会挪开，出现一个通往密室的暗道。很可惜的是，他摸了满手墙灰，把这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的每个地方都摸了个遍，也没能发现什么异常，更别说启动什么机关了。南天甚至把手伸到抽水马桶的边缘里去搜索一阵，仍然一无所获。
他叹了一口气，沮丧地做到床上，这时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瞥到了床边停着的尸体。南天赶紧将目光移开，思考者下一步该怎么办。
徐文说他在这里睡着之后，会做怪异的噩梦或是出现幻觉......可是，我总不能在这里睡觉吧—一具尸体就停在我的身边！想到这里，南天不禁打了个寒噤。突然，他猛然想起了徐文死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我看到创下有一双眼睛，在瞪着我。
这句话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徐文在耳边亲口道来一般，南天脸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又连着打了几个冷噤。
难道，是床下有什么问题?
南天咽了口唾沫——他实在是不愿意把头或手伸到床下去看和摸索，这表示他必须和徐文的尸体紧挨在一起，这真是太恐怖了。
但是，除了这样做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事以至此，南天只能再次鼓起勇气，他蹲下来，背对尸体，然后慢慢弯下腰去，眼睛仔细搜视床下。
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突然，南天眼睛一亮，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叠纸，藏在床垫的最深处。
南天迟疑了一下，昨晚我也看了床下的，没有看到有一叠纸呀，也许是我昨天没有看清楚？有可能,.....那么。这叠纸是谁故意藏在床下的。还是从床的缝隙里掉落下来呢？
不管怎么说，把它抬起来看看吧。南天把身体贴到地上，伸出手去抓那叠纸。
抓到了。南天把这一小沓纸拿出来之后，看到了上面用签字笔写着内容—原来就是徐文用来记录故事大纲的那叠纸—南天想起来。徐文死之前的那天早上，自己来这间屋子找他的时候看到过的，没错，一模一样的笔迹，上面写的是《鬼影疑云》这个故事的大致情结和整体框架。
南天注意到第一张纸的上面，用括号标注了写下这些内容的日期—4月23日。他想了一下，又看了一手表上的日历—没错，我们是从4月22日开始讲第一个故事（尉迟成），而徐文排在第二个。所以，她在4月23日的时候构思出了这个故事.......
南天向后翻了几页—全都是《鬼影疑云》这个故事的一些纲要，突然，他心中一惊——徐文的故事之所以会犯规，难道是因为主办者在他讲故事之前偷偷看到了这个本子上的内容，所以才提前得知了他的故事情节？
如果是这样儿的话，那许文为什么会犯规，也就不难解释了！可是......南天的眉毛皱拢了——夏侯申、暗火、龙马为什么也会犯规呢？总不会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故事大纲写在纸上有被主办者偷看到了吧？应该不可能，因为越到后面，打就就越谨慎了。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南天感到疑惑不解，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翻动这叠纸。突然，一页纸上写的内容让他瞪大了眼睛，最也不知不觉地长大了。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惊愕的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一页纸的上方——仍旧是徐文的笔迹—清楚地写着：
4月28日  新构思的故事《墓穴来客》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南天无比惊诧的推算着时间——今天是到这里的第八天，就应该是4月29日（注：实际上已经过了零点，应该是4月30日，但为了方便表述，假定仍是4月29日晚上）。今天晚上白鲸才讲了这个叫做《墓穴来客》的故事，而徐文的本子上，却清楚的写着，这是他在4月28日—也就是昨天，他死之前构思的另外一个故事！
南天全身一阵阵发冷，他所发现的这个惊天的秘密，令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它埋下头，又仔细地往下看了两页—没错！故事的情节设计和白鲸今晚讲的故事几乎完全相同。
南天心中无比骇异，却又感到不可思议。他按着狂跳的些脏，努力报纸镇静，仔细思索了片刻，他觉得这件事只能有两种解释;
第一是，白鲸抄袭了徐文的故事创意！可是，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他怎么可能知道徐文构思了一个新故事？而他怎么可能看到徐文的手稿呢？昨天晚上，是夏侯申、北斗和我一起把尸体抬回来的，白鲸根本就没有进过这间屋！难道他后来悄悄嵌入到了这间屋子来....不对，南天立刻想到，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白鲸不可能把折叠纸留在这间屋子里！
那么，回事第二种情况么？（南天此刻的思维极度混乱，想到了各种诡异的可能性）—白鲸刚好想到了一个和徐文构思出来的故事类似的故事。不过，这不可能！这概率太低了！
南天突然意识到，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徐文的稿子写在白鲸讲述之前，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白鲸都犯规了！
南天的脑子现在乱极了，他又想到了徐文说的自己房间闹鬼的事；也想到了克里斯说的——“徐文（这里原书好像说错了，应该是白鲸）几乎从没有写过以男性为主角的故事。”......如此看来，这篇《墓穴来客》，真是出自徐文之手？那白鲸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故事呢？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还是......
南天全神贯注，思索着这起令他感到扑朔迷离的故事。而此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恐怖的黑色人影正在慢慢升起......

第四季 多出来的第十四个人
正文：
南天的身后，一个恐怖的黑色人影慢慢升起。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那一叠纸上，丝毫没有察觉。直到那黑影越靠越近，投射在了他面前的地下，他才心中一惊，猛地回过头来。
是纱嘉。她半蹲在南天身后，瞪着一双眼睛，盯视着南天。
南天后背噤出了一身冷汗。他咽了下唾沫，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纱嘉说。
对了，我现在在徐文的房间里。南天这才意识到。他瞥了一眼身边徐文的尸体——还好，床单的一角盖住了尸体的脸。他对纱嘉说：“你刚才在我身后干什么？”
“这个房间的门没有锁。我走进来，看见你背对着我，蹲在地上看着什么。我感到好奇，就悄悄走到你身后，想瞧瞧你在看什么。”
“你为什么会到徐文的房间来？”
纱嘉站起来，目光尽量避开徐文的尸体。“我并不是想到这里来。我是到你的房间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才想到你可能在这里的。”
“你找我干什么？”
纱嘉沉吟一下，说：“我害怕，想和你说说话。我想让你……陪陪我。”
南天思忖着，他之前就感觉到，纱嘉似乎对自己有好感。但是，他仍感到疑惑。“你这么信任我吗？你不害怕我就是‘主办者’？”
纱嘉绷着嘴唇，沉默良久。“说实话，我无法判断谁是主办者。我觉得谁都不像，有时又觉得谁都像。”她抬起头来，直视着南天。“包括你，我也不敢确定。但是……就算你是主办者，我也认了。”
南天诧异地看着纱嘉。“为什么？”
纱嘉望着南天的目光柔和而富有感情。“我被‘请’到这个地方，参加这场死亡游戏，每天活在猜忌和恐惧之中。我能感觉到，这里的多数人都只顾自己的安危和利益，对别人保持着戒备和敌意。只有你，让我感到一丝温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有种安全感。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人。”
南天想起，刚进入这个封闭空间，他们十四个人准备坐到大厅的十四把椅子上时，纱嘉显得有些忧虑不安。当时，自己有种想保护这个小女人的冲动，于是拉了一下纱嘉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也许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举动，感动了她？不管怎么样，在这种特殊的境地，能得到一个人的信任，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南天对纱嘉报以感激的目光。“谢谢你的信赖。”
“希望你也能信任我。”纱嘉望着南天的眼睛说，“在这个地方，我不会指望每个人都和我推心置腹，但只要我们两个人能相互信任，我就满足了。”
南天从纱嘉的话语中感受到她的真诚。虽然他也和纱嘉一样——无法判断眼前的人是否是主办者，但是，他愿意赌一把。和这个温婉可人的小女人结为同盟，总比跟老谋深算的荒木舟或神秘难测的克里斯等人合作要安稳得多。起码有一点——他能看出纱嘉对他的情感是真挚的，她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想到这里，南天说：“好的，希望我们能真诚相待，彼此合作，一起找出‘主办者’。六天之后，我们要活着离开这里！”
“嗯！”纱嘉露出欣喜的表情。
既然选择信任纱嘉，南天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和对目前状况的分析讲给纱嘉听。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徐文的房间来吗？”
纱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地上徐文的尸体，打了个冷噤。“我猜，你是想调查一下徐文的尸体，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不，我来这里不是调查他的尸体，而是调查他这个房间。”
纱嘉睁大眼睛。“他的房间有什么特别吗？”
“昨天（其实是前天，南天此时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也就是千秋讲故事那一天。我就到徐文这间屋来找过他——我是想按号码顺序和每个人谈谈，希望能探听到一些信息，或者获得某种启发。”
“你打算主动出击，通过和各人的接触，找出主办者？”纱嘉问。
“是的。我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必须尝试在剩下的几天里，揭开主办者的真面目！”
“对，不能被动受制。”纱嘉赞赏地说。但是想了想，她露出担忧的表情。“可是你这样做，会不会引起那个主办者的注意，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讲故事。”
纱嘉一怔。“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这个主办者煞费苦心地把我们‘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们14个人一起‘玩’这个游戏，这样他（她）设计的这个游戏才是成功的！如果因为某人的一些举动惹恼了他（她），他（她）就在这个人讲故事之前将其杀死，那么这个游戏就不完整了。我想，对于这个偏执而喜欢刺激、挑战的主办者来说，这一定不是他（她）想要的结果。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调查！”南天强调道，“而且现在看来，我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是第14个——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
纱嘉微微张开了嘴。
“接着刚才的说，我昨天来找徐文时，他果然告诉了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他说——他的这个房间闹鬼。”
“什么，就是这个房间……闹鬼？”纱嘉露出恐惧的神色，她抱住肩膀，打了个寒噤。“这是真的吗？”
南天摇头道：“我认为闹鬼可能是他的错觉。但是这个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他说，他有时会在夜里看到房间里出现一个黑色人影，有时会听到诡异的声音——而且这一切，跟他讲的《鬼影疑云》中的情节，非常相似！”纱嘉被吓得脸色发白，惊恐不已。南天继续说：“我听到他这样说，意识到他的房间也许有什么问题。所以想了一个主意——和他互换房间。但是徐文拒绝了。也许他不是很信任我。”南天叹了口气。纱嘉说：“但是，我记得你说……徐文死之前，到你的房间来找过你——他找你什么事？南天思忖片刻。“对了！他当时惊恐万状地来敲开我的门，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我晚上到他的房间去找他，并且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就是这里。”回忆了几秒，接着说，“徐文说我睡床上，他睡床下。半夜的时候，他看到床下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他吓坏了，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我没在床上，然后就惊骇万分地来找我……南天看着纱嘉。“你知道吗？他说的这些话，完全让我一头雾水！因为我根本没去找过他，更别说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了。我只能认为是他做了噩梦。然后，我决定到他的房间去看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当我返回自己的房间时，就发现他竟然死在了我的屋内！接着，夏侯申出现在了门口。几分钟后，你和龙马、白鲸、荒木舟等人也循声赶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纱嘉惊恐地缩紧了身体。“徐文死之前，竟然发生了这些怪事，实在是……”
“实在是太蹊跷了，对吧？”南天说，“想想看，他做了噩梦，然后来找我，接着我到他的房间去，把他留在我的屋内——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凶手像鬼魅一样出现，杀死了他，然后又消失，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精心排练的舞台剧一样紧凑！如果你相信我不是杀死徐文的凶手的话，那么这起命案的离奇程度，简直令人咂舌！”
南天说得激动起来。“凶手就像是知道徐文会做噩梦，然后会来找我。而且也算准了我会离开自己的房间！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知道徐文会独自待在我的房间里？而且关键的一点是，如果他的目的是杀死徐文的话，为什么不在徐文的房间动手，而要把他引到我的房间再下手呢？”
纱嘉思忖着。“也许，他（她）是想嫁祸给你。或者……”
见纱嘉停下不说了，南天问道：“或者什么？”
纱嘉迟疑着说：“他要杀的目标，会不会就是你？”
南天心中一惊。“你是说，阴差阳错之下，他（她）杀错了人？”旋即摇头道，“不，我觉得不会。这个谨慎的主办者，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而且，我也不认为徐**的噩梦，会是一个巧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文章。”
纱嘉突然说出了惊人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个凶手一定就是主办者呢？”
南天一愣。“什么意思？不是他（她）的话，其他人有什么动机杀人？”
纱嘉说：“动机当然是有的——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者。”
南天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他不由得在心底佩服纱嘉跳出常规的思维方式。确实……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他疑惑地问道：“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杀我呢？”
纱嘉皱着眉头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把认为可能会威胁到他获胜的人杀掉；另一种可能——当然前提是凶手不是主办者——他（她）想杀的，就是他（她）认为是主办者的人！”
南天惊诧万分：“你是意思是，这个凶手认为我是主办者？！”
“只是猜测而已。”纱嘉说，“但是你想想看，时间只剩下六天了。在这场死亡游戏结束之前，想到要主动出击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
南天突然发现纱嘉的分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提醒。他骇然道：“我主动出击，只想暗中调查罢了。难道有人主动出击的方式，是杀掉他（她）怀疑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
“是的，这样的话，我们的敌人就不止主办者一个了。”纱嘉忧虑地说。
人们困在封闭的环境里，彼此猜疑，互相杀害……这个情节，怎么叫人如此熟悉？
纱嘉见南天陷入沉思，问道：“你在想什么？”
南天望向纱嘉：“我想起，现在我们所经历的状况，怎么这么像尉迟成讲的那个故事——《怪病侵袭》？”
纱嘉一怔。“你的意思是……”
南天眉头紧蹙。“仔细想起来，尉迟成死的时候，我们虽然查看过尸体，得出死亡时间等结论，却并没有仔细检验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具尸体，一定就是尉迟成吗？凶手会不会利用我们心理上的盲点——在尉迟成房间发现的尸体，就一定是尉迟成——误导了我们？”
纱嘉张大了口，眉头深锁。
南天接着说：“后来，也没人再去过尉迟成的房间。直到龙马讲完《活死人法案》后，我们才想起进入那个房间看看。而这时，他的尸体竟然离奇地消失了！纱嘉，你不认为这里面可能有问题吗？”
纱嘉的脸色又白了。“你怀疑……尉迟成其实没有死？我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是假冒的？”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南天神色严峻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主办者，就是我们大家都绝对意想不到的——第一个‘死’的人——尉迟成！”
“而他躲在暗处——可能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密室——暗地里出来活动，并且操纵着这个游戏……”纱嘉忽然惊呼道，“啊！我们会不会找到答案了？！”
南天缓缓摇头。“别轻易下结论，我们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个推断。而且，现在的状况扑朔迷离。还有另外一些更难解释的事情。”
“是什么？”
南天从地上拾起之前从徐文床底下找到的一沓纸，递给纱嘉：“这是我刚才进这个房间调查，在床底下发现的，你看看吧。”
纱嘉接过来。“这种稿签纸我的房间里也有。”
“对，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应该都有。你看看内容吧。”
纱嘉一页一页翻看。当她看到第六、七页时，忽然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南天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那一页上写着——
4月28日新构思的故事《墓穴来客》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纱嘉惊诧地问，“这不是白鲸讲的故事吗？怎么记录这个故事构思的稿纸，会在徐文的房间里？”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这绝对是徐文的笔迹。”南天说，“我昨天上午来找他时，就看到了这沓纸。当时我没翻后面的看，所以只看到《鬼影疑云》的故事大纲。我还夸徐文写的字漂亮。而他也告诉我，他是个守旧的人，一直使用传统的纸和笔来写文章——足以证明，这叠纸上的内容，是他亲笔书写的。”
“天哪……”纱嘉恐惧地说，“白鲸讲故事之前的那个晚上，徐文正好被杀死了。然后，白鲸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这个故事讲出来。难道杀死徐文的人，就是白鲸？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这个故事？”
南天眉头紧皱。“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有两点，有些不合逻辑。第一，徐文作为第二天晚上讲故事的人，已经讲完了他的故事，为什么还要再构思一个新故事？而且记录这个故事的手稿，又怎么会被白鲸发现呢？”
顿了一下，似乎是专门留时间给纱嘉思考。南天继续说：“第二个不合逻辑的地方就是，如果白鲸暗中获得了徐文的故事构思，并且为此杀了他，怎么可能还把这叠纸留在这间屋里？这可是致命的证据呀！他再大意，也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确实，这太不合常理了……”纱嘉埋头思索。“难道，是有人故意嫁祸白鲸，同时造成他犯规的假象？”
“问题是，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南天困惑地说，“就算有人能模仿徐文的笔迹吧。但是这个人，怎么可能在白鲸讲故事之前，就写下这些内容？”
两个人都沉寂了，陷入深思。
大概过了一分钟，南天看到纱嘉身体颤动了一下，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他连忙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纱嘉靠近南天，神色惶惑地左右四顾。
“什么声音？”南天刚才凝神思索，没有听到。
“我好像听到这间屋里，有低语声……似乎是谁在说话。”纱嘉害怕地抱住了南天。
“低语声？这间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呀。”南天警觉地张望周围，绷紧了神经
他们俩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房间里似乎能听到他们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但是几分钟过去了，并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南天问纱嘉：“你刚才真的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听错？”
纱嘉有些不那么肯定地说：“我……应该没听错，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幻听吧？”
愣了几秒，南天心中突然一惊——徐文说，他在这个房间的时候，有时就会听到一些诡异的声响。难道，刚才纱嘉听到的，就是“闹鬼”的声音？
纱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扑在南天怀中，紧紧抱着他，身体不住地哆嗦着。
我等了许久想要发现的，徐文房间的诡异状况，终于出现了？南天紧张地思忖着。但是——为什么这个声音只出了一下，就屏声静气了？
难道——南天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个弄出声响的“鬼”，是发现这个房间里此刻有两个人，才骤然停止？
想到这里，南天抱住纱嘉的肩膀，急促地问道：“纱嘉，你刚才有没有听清那个声音，说的是什……”
这句话还没问完，门外的大厅内，突然响起那个久违的恐怖声音——正是房子顶端的四个音箱里发出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主办者”的声音：
“各位，抱歉把你们从睡梦中惊醒。我之所以现在打扰你们，是因为在这个时刻，新的‘犯规’的证据，被我们当中的两位朋友发现了。他们两人，现在正在2号参赛者——徐文的房间。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他们离开之前，赶到那个房间去看看。好了，我就提醒这一句，再见。”
上帝啊——南天惊诧得无以伦比。他和纱嘉两人瞪大双眼，紧张地对视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个主办者的注视之中？
“我们……该怎么办？”纱嘉无助地望着南天。“他们肯定很快就会赶到这个房间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南天尽量平伏心情，让自己保持冷静。“对，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用不着躲躲藏藏。”
南天上前两步，索性将房门打开，以一种大大方方的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众人。
半分钟后，第一个人匆匆赶到这个房间的门口，是龙马。他现在似乎是所有人里最关心有谁犯规的人。看到南天和纱嘉在徐文房内，他惊讶地说：“是你们俩？”
南天和纱嘉没有接话。他们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众人一个个出现在他们面前，迎视着一大片疑惑的目光。几分钟后，人几乎都到齐了。
荒木舟走到南天和纱嘉面前，昂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们。他又瞄了一眼地上徐文的尸体，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南天决定实话实说：“我本来打算一个人悄悄到徐文的房间来，调查他这间屋子。纱嘉到我房里来找我，发现我没在，估计我在这里，就过来找到了我。”
荒木舟眯起眼睛说：“调查这件屋子？怎么，徐文的房间有什么不对吗？”
“我怀疑是这样。”南天平静地回答。
“那你发现了什么？”
南天把手里捏着的一沓纸递了过去。“这是我刚才在徐文的床底下找到的，你看看吧。”
荒木舟接过这沓纸，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荒木舟看到第一页上写着《鬼影疑云》的内容提要，问道：“这是什么？徐文的创作大纲？”
“对。接着往下看。”南天说。
荒木舟向后翻了几页，当翻到《墓穴来客》这个故事的提纲时，他和身旁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4月28日，新构思的故事《墓穴来客》……”千秋惊诧地张大了嘴，同时望向这个故事的讲述者——白鲸。“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你在几个小时前（4月29日）才讲的故事吗？怎么变成徐文在4月28日构思的故事了？”
白鲸此时瞠目结舌，冷汗直冒，他呆呆地注视着荒木舟手中的稿纸，似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半晌过后，他暴跳如雷地大叫道：“这是……诬陷和栽赃！这个故事，百分之百是我自己构思的！”
大家都没说话。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不敢肯定白鲸此刻是不是在强行狡辩。
白鲸明显感觉到了众人对他的怀疑。他完全丧失了冷静的判断力，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克里斯说道：“克里斯！你之前就故意刁难，牵强附会地暗示我的故事是抄袭的，引起大家对我的无端怀疑。现在，又弄出这种所谓‘证据’！目的就是想嫁祸于我，恶意使我犯规，对吧！？”
天才少年克里斯完全没被激怒，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南天对白鲸说：“拜托，发现这个证据的不是我，是他呀。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会来到徐文的房间，然后又这么巧地发现了你‘犯规’的证据呢？”
克里斯的话明显带有某种强烈的暗示，将矛头指向了南天。白鲸似乎受到了提示，他转身望向南天，说：“对了，你更让人怀疑。大半夜的，悄悄潜入徐文的房间，然后声称找到了证明我犯规的证据——哼，谁知道这沓纸上写的（《墓穴来客》）故事构思，是不是你模仿徐文的笔迹写出来，然后栽赃给我的！”
南天面对满怀敌意的白鲸，知道他现在可能被气昏了头，并不跟他计较，只是提醒道：“白鲸，别中了主办者的圈套。你冷静分析一下就会知道，不可能是我在嫁祸于你。”
“何以见得？”白鲸说。
南天说：“你想想看，如果我真的要嫁祸给你，显然会用更巧妙的方式，让大家发现这个‘证据’。怎么可能自己把这个‘证据’捏在手里，然后又通过主办者之口，让你们大家都聚集到这里来？这不是显得太刻意了吗？一看就给人一种我是要故意栽赃的感觉。”
白鲸听南天这样一说，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他想起了之前犯规的人，都像他此刻一样，气急败坏、头脑发昏，胡乱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正中了主办者下怀。他调整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夏侯申说：“我倒是在想一个问题。”他望向南天和纱嘉。“按你们所说，你们俩是各自悄悄来到这个房间的。那么，这个主办者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她）一直没睡，躲在暗处观察着房子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暗火接着夏侯申的话补充道：“而且这个主办者，不但知道走廊上有谁在走动，还能看见屋内发生的事？否则的话，他怎么能断定你们发现了犯规的证据？”
夏侯申和暗火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思索。静默了一会儿，莱克说：“也许，大厅里和房间里都安装了微型红外线摄像头。那个主办者只需要躲在密室里，观察监控镜头就行了。”
歌特摇头道：“大厅里装微型摄像头，也许有可能。毕竟这所房子这么大，屋顶又高，我们没法仔细搜寻。但是屋内，恐怕不可能吧？这么小的空间，空白的墙壁又一目了然，如果装了微型摄像头，我们早就发现了。”
“有道理。”千秋皱眉道，“那就奇怪了，主办者如果不能看到屋内的情况，怎么能确定南天发现了这个证据呢？”
克里斯想了想，问南天：“你们在徐文的房间里大概待了多少分钟？”
南天看了下手表。“半个小时。”
“这就很好解释了。”克里斯说，“主办者只要能看到大厅的状况，就能判断出这一点了。”
“哦？怎么说？”千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望着克里斯。
“我们现在从主办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克里斯说，“他（她）看到南天来到徐文的房间，之后又看到纱嘉也进入这个房间。然后，他们两个人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屋子内待了半个小时。想想看，如果他们一无所获的话，怎么可能在里面呆上这么久？显然是有所发现。而且如果南天说的是真的——这些稿纸就在床下，那肯定是很容易被发现的。这就不难解释主办者为什么能猜到他们发现证据了。”
南天盯着克里斯，突然产生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克里斯好像是在故意帮我们开脱？
是我多虑了，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莱克说道：“我有个疑问——假如白鲸真是被人陷害的——也就是说，主办者故意把模仿徐文笔迹的《墓穴来客》构思放在床下。但是，为什么主办者好像知道南天一定会去徐文的房间调查一样呢？”
这话令南天为之一怔。确实，这是个疑问。这个主办者怎么可能算得到我的行动？
暗火问南天：“你之前有告诉过任何人，你打算到徐文的房间去调查吗？”
“没有。”南天说，“所以这件事很奇怪，按道理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行动计划才对。”
克里斯牵动一侧嘴角，歪着嘴笑了一下。“又是一起难以解释的事件。这里的每一个谜，都在向我们表明一点——我们的对手，这个主办者——绝对是一个超乎寻常的强敌！”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得意洋洋？好像是在说你自己一样？”荒木舟眯起眼睛说。“我们这里智商最高，可以用‘超乎寻常’来形容的，恐怕就只有你一个吧？”
“荒木舟先生，你了解我们这里每个人的智商数值是多少吗？”克里斯说，“我的智商数值，只是被媒体曝光了而已。但是这里的另外十三个人中，可能隐藏着我们完全不知晓的超高智商的人。他（她）可能没有我这样锋芒毕露，但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克里斯的话让众人陷入沉默。似乎大家都在思索这个隐藏在他们当中的超强对手是谁——目前发生的所有难以解释的诡异事件，都在印证——他们当中确实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
突然，龙马问道：“北斗呢？”
大家左顾右盼，这才发现，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只有十一个人。除开已经死去的尉迟成和徐文，就只差北斗一个。
“刚才大厅里这么大的声音，他难道没听到？”歌特疑惑地说。
纱嘉说：“北斗以前曾说，他一旦睡着，就连炸雷都吵不醒他。”
白鲸皱着眉头想了几秒，忽然急促地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似乎都猜到了他的打算，跟着走出这间屋。
南天最后一个离开。他将徐文的房门带拢，关好。
白鲸此时已经冲到了对面二楼的走廊上。北斗的房间是右手最后一间。白鲸来到这个房间门口，用拳头猛烈地擂门，大声喊道：“北斗！北斗！”
大家都走到了这个房间门口。但是白鲸捶了一分多钟的门，里面也没有反应。而且门从里面锁住了，无法推开。白鲸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说道：“他没在里面！”
纱嘉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睡死了呢？”
“我的直觉。”白鲸眉头紧锁。“我们刚才聚集在徐文的房间谈论时，他就没在屋内！”
“啊……”千秋捂着嘴说，“你这么说的意思，分明就是……”
话音未落，门开了。北斗光着的上半身只披了件衬衫，还没来得及扣上扣子。他惊诧地看着门口的一大群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纱嘉松了口气。“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北头挠了挠脑袋，显得莫名其妙。“我睡得好好的呀，会出什么事？”
“起先大厅里的声音，你没听到吗？”夏侯申问。
“什么声音？”北斗睁大眼睛。
夏侯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发问：“那我们敲你的门，你怎么又听到了？”
“你们那是‘敲门’吗？完全就像拆房子一样捶门，我怎么可能听不到？”
“你自己说的，你睡死了就连炸雷都吵不醒呀。”纱嘉说。
“我那是夸张的说法啦。”北斗疑惑地说，“到底怎么了？”
“你不会是在装傻吧，北斗？”白鲸怀疑地说，“刚才夏侯申都跟你说了——大厅里的声音——难道你还没想到这代表着什么？”
北斗的眼珠转了几下。“那个主办者又说话了？”
纱嘉点了下头。北斗问：“他说什么了？”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能不能麻烦你配合我一件事？”克里斯突然开口。
北斗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事？”
克里斯盯着北斗的脚。“你能把裤脚提起来一些吗？让我看看你的脚。”
大家都讶异地看着克里斯，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北头更是不明就里，问道：“为什么？”
“你只要提起裤脚，让我看看你的脚就行了。”克里斯再次说道。
北斗见大家都盯着他，只有按照克里斯说的那样，把两只腿的裤脚都提了起来。
克里斯瞟了一眼，立刻说道：“你刚才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穿着袜子？或者说，你听到我们这么急促的敲门声，连衣服都没扣好，就匆匆打开了门，却有时间穿袜子——真有意思。”
克里斯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向北头投去怀疑的目光。北斗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是我个人习惯啦。我本来就是个单身汉，住在宿舍里，邋里邋遢惯了。经常睡觉都是穿着袜子睡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荒木舟慢条斯理地说：“你要这么解释，我们当然也无话可说。”
北斗听出荒木舟明显不相信他，他也懒得争辩，问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暗火说：“南天在徐文的房间里找到了白鲸犯规的证据。”
“慢着。”白鲸说，“你能证明我真的抄袭了徐文的构思，而不是被陷害吗？”
暗火说：“那你又有证据能证明你没有抄袭，是无辜的吗？”
白鲸张口结舌，无言以答。良久，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报复我。”
克里斯眉头一挑，尖锐地指出：“你说‘报复’的意思是——你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白鲸一怔，好像意识到失言了。他有些慌乱地改口道：“不，我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我。”
龙马说：“其实何止你呢？之前犯规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是被陷害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主办者，弄清一切事件的真相！”
“对！”南天点头表示同意。“我们现在不要再互相怀疑了，免得中了主办者的圈套。”
“既然如此，那我们都回房休息吧。”夏侯申看了下手表。“快两点钟了。”
众人纷纷离去，回到各人的房间。
北斗见大家都散了，他也关上门，再次锁好。
他坐到床边，长吁一口气，用手掌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汗。
随后，他脱掉袜子，塞到鞋子里，睡到床上。
第九天晚上（4月30日）临近七点时，房子里剩余的十二个人聚集在一楼大厅里，坐在围成一圈的皮椅上，游戏继续。
今天晚上讲故事的，是“9”号北斗。此刻，他显得既紧张又兴奋，就像参加百米跑比赛的选手一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此刻对他来说期待已久。到了七点，他清了清嗓子，说道：“终于轮到我讲故事了。我之前也说过，能被选为国内最优秀的14个悬疑小说作家之一，我深感荣幸。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有些感谢这个主办者呢，哈哈。”
荒木舟用手掌撑住面颊，叹道：“真是不知所谓。”
北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说：“所以，为了对得起这份名誉，我当然会全力以赴。
虽然我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作者，但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是我精心准备了许久的，相信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莱克微微皱了下眉头：“准备了许久？这么说，这个故事不是你最近一两天才构思出来的？”
北斗承认道：“是的。其实，从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听到游戏规则之后，我就开始构思这个故事了。”
歌特有些疑惑地说：“你这么早就开始构思故事，就不怕和之前讲故事的人出现雷同？”
北斗想了想，说：“我想不会……我这个故事，无论如何都不会犯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龙马问道：“为什么？你还没讲，哪来的这种自信？”
北斗犹豫片刻，说道：“这个故事，应该不是谁都想得出来的。”
“你是意思是，你这个故事的构思独特到——你认为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同样的题材？”荒木舟昂着头问，“小伙子，你会不会太自负了？”
“唉……怎么说呢，”北斗有些窘迫起来，“倒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们听我讲完，大概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了。”
克里斯十分有兴趣地说道：“好啊，那你快讲吧。”
北斗点了下头，再次清了下嗓子，说道：“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做‘狄农的秘密’。”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重大关系。）

第九天晚上的故事——狄农的秘密
*注①：本故事中所涉及到的历史人物和事件，均为作者查证大量历史资料后所写，并非虚构，只是进行了适当改编和艺术加工。
*注②：这个故事是14个故事里较为特殊的一个——可能需要看两遍。
一
院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手中单薄的简历，颔首不语。秋阳的光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却没有照亮他的脸。这使得坐在对面的伍乐婷愈发忐忑了。
空气质量非常好，连泥土和露珠的清香都能闻到——当然了，这里位于植被充足的山上——昨晚又下了场小雨。今天的天气也很好，秋阳温暖而柔和，不像夏天般毒辣炙热。如果我是来郊游的，那该多惬意……可惜的是，现在是在应聘之中——而且，伍乐婷隐隐感觉到——自己获得这份工作的几率不大。
院长把看完的简历放在桌子上，注视对面的年轻女孩。“伍乐婷小姐？”
“是的，葛院长。”伍乐婷将身子坐直一些。
“你是刚从医科大学毕业的？”
“是。”
“你之前在市内两家医院实习过将近一年的时间。”
“是的。”
“但是并没有正式工作的经验。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应聘。”
葛院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部轮库分明，不轻易展露表情变化。但此刻他笑了起来。“真有意思，你第一次应聘，居然会选择我们这种医院。”
伍乐婷抿了下嘴。“老实说，葛院长，我没有太多选择余地。现在很多医院……都人满为患了。”
葛院长点头道：“很好，你是个坦率的姑娘。这是我最看重的品质之一。”
伍乐婷看到了希望。
葛院长将双肘撑在桌子上，指尖合拢竖起。“现在你告诉我，你对临终关怀医院有多少认识？”
“临终关怀医院主要接受的是那些患有绝症，即使全力治疗也无法治愈的、不久将死亡的患者。医院的职责是缓解他们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令他们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些患者临终前，给予他们最大程度的温暖和关怀，让他们最后带着尊严，甚至是愉快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说得很好。”葛院长微笑道，“在网上查的？”
伍乐婷的脸红了。“……是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这种类型的医院一般人很难接触到——你能在网上了解得如此详细，也说明是很用心了。”
伍乐婷觉得这个院长挺善解人意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厉。
“好了，现在我要让你了解一下我们这家‘仁爱临终关怀医院’。医院成立于1998年。为了让患者享受到临终前的安宁和舒适，医院建在了远离尘嚣的山上。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唯一不便之处就是每天上下班都要走一段山路，不过如果你能把这当成是一种锻炼，也是件不错的事。”
伍乐婷直起身子：“葛院长，这么说，您同意我来这里上班了？”
“为什么不呢？像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姑娘，愿意投身到这个事业中来，我们是求之不得的呀。”葛院长微笑着说。
伍乐婷没想到第一次求职就如此顺利，心里十分高兴。她脸上泛着红晕，说：“谢谢院长给我工作的机会。”
葛院长轻轻颔首：“那么，你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上班了。接下来说的是重点——关于你的工作内容。”
伍乐婷认真地点头，神情专注。
葛院长凝视着她。“我要你专门负责照顾本院一个特殊的老人。”
伍乐婷微微张开嘴，显得有些吃惊。“院长，您的意思是……我只负责照顾一个人？”
“是的，你的工作就是照顾他一个人。”葛院长再次强调。“其他病人你都不用管。”
伍乐婷露出不解的神情：“我之前了解到，仁爱临终关怀医院目前有一百多位临终病人——难道，每个病人都有专人照顾？”
“当然不是，我们可请不起这么多医护人员。实际上，我们这里的临终病人最近又增加了一些，有接近两百人了。而医院的医护人员现在有36个人，他们几乎要负责所有的病人——只有你例外。”
“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你要照看的是一个特殊的病人。”
“特殊在哪里？”
院长缄默片刻，说道：“我们这里其他的病人，只是患了某种无法医治的疾病。但是这个老人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不但患有绝症，同时还有精神疾病。”
伍乐婷咽了口唾沫。“他是不是……很难应付？”
“不，不……”院长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了。因为——我们为了防止他做出过激行为，伤害到别人或是他自己，用皮环固定了他的双手。而且他的双腿也有些瘫痪了，所以现在他只能待在床上——所以，你尽可放心。”
伍乐婷微微蹙起眉头。
“没办法，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但是如果不固定他的双手的话，万一他发起病来，攻击了身边的人，可就糟糕了——不过你真的不用害怕。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非常温和的，只是喜欢胡言乱语罢了。你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就会知道他确实疯得厉害。不过你完全可以不理他，或者为了哄他开心，顺着他的意思搭上一两句话也行——随便你。”院长耸了下肩膀。
“既然他有严重的精神病，为什么不安排他在精神病医院，而要在这里呢？”伍乐婷问。
“和他得的绝症比起来，精神病就不算什么了。”院长说，“一个人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半年，治疗精神病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他得的是什么病？”
“白血病。”
伍乐婷叹息道：“可怜的人。”
“是的，可怜的老人。所以我才请你专门照顾他，希望他在临终前能得到最好的关怀。”
伍乐婷问道：“院长，你觉得我能胜任这份工作吗？我具体做些什么？”
“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就完全能胜任。实际上，你很快就会发现你的工作是全院最轻松的。你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陪着这个老人，倾听他的……各种胡话。吃饭时间喂他进食，他要大小便的时候，你就把便盆放到他的身下。然后就是，每天帮他翻翻身子，再擦一下身体——就行了。”
伍乐婷点头道：“我明白了。”
“很好。”
“那么，关于待遇问题……”
“你是在网上看到我们的招聘信息的，对吗？”
“是的。”
“那么，上面应该写了工资待遇。”
“是的，但招聘信息上只说工资是4000—8000元，我不知道具体能拿到多少。”
“我们这里的员工平均工资是4000元左右。”
“我明白了。”伍乐婷点头。她本来也没指望能拿8000。4000元已经足够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
“不，你恐怕没明白。”院长说，“听我把话说完。我们这里一般员工的工资是4000元，但是你可以拿8000元。”
伍乐婷一怔——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工作非常重要。”
伍乐婷疑惑地说：“照顾这个老人……为什么会这么重要？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院长停顿一下。“但是他对我们……医院来说非常重要。”
伍乐婷不解地望着葛院长。
葛院长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份合同，递给伍乐婷。“你看看吧，如果决定在这里工作的话，我们就要签个合同。这上面把一些具体问题说得非常清楚。”
伍乐婷仔细阅读着这份合同。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份合同不可能是那种通用的，所有员工都会签的合同，而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特殊合同。
看到其中有一条的时候，伍乐婷十分诧异，她把那一条读了出来：“……乙方（代表伍乐婷）需严格保守秘密，不得让其他任何人获知与狄农（这个临终病人的名字）老人有关的一切事情。”
伍乐婷抬眼望着院长。“葛院长，这是什么意思？照顾这个老人……还需要保密？”
“是的。”
“为什么？”
“如果你接着往下看第七条，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院长说。
伍乐婷赶紧看下去，第七条写的是——乙方不得询问与狄农老人相关的一切问题。
伍乐婷一时语塞，到嘴边的问题卡在了喉咙口。
“其实，合同上是这么规定，也不是真的就这么死板。关于这个老人的一些基本情况，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比如——他的老伴已经去世了，没有留下子嗣。还有，他的确是疯得厉害——这点相信你很快就会感受到了。除此之外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去探究和过问。”
伍乐婷是个好奇心十分旺盛的人，但是由于合同的规定，使得她只能缄口不语。
院长看出了坐在对面这女孩的心思，说道：“伍乐婷小姐，你是聪明人。相信你明白这一点——拿高额的双倍工资，当然是要付出那么一点儿代价的。但是这个代价可以说是小到了极点——你只需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并遵守合同上的规定就行了。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
伍乐婷仔细思索了一阵，问道：“医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他们知道关于这个叫狄农的老人的事吗？”
“狄农老人一直有人负责单独照顾，大多数员工几乎都不会跟他接触，只有凌迪医生会定期来给老人做身体检查——哦，还有每天来给他送餐的‘麦太太’——我们都喜欢这样叫她。她是我们这儿的厨娘。”
“在我之前，是谁在照顾他？”
“一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女孩。她干得很好，但后来由于男朋友的关系，她辞职到外地去了。所以我只能重新聘请一个人。”
“哦，是这样。”
“合同上关于工作时间这一项，你看了吧。由于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你没有假期，必须每天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这点你能接受吗？”
“可以。”伍乐婷想了想。“晚上由谁来照顾他？”
“老人睡得比较早，所以不用人照顾。如果他要解手或者有别的什么事情的话，会按下病床旁边的呼叫铃，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会来帮助他。”
伍乐婷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继续将合同看完，注意到最后一条是：乙方如果出现违约行为，需将所得工资的10倍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作为赔偿。
“啊，10倍工资……”伍乐婷有些被吓到了。
“别害怕。”院长笑着说，“你知道，所有合同都会对违约行为有所约束。你只要不违约就行了。这一点儿都不难，对吗？”
也许吧。我应该能做到完全不违约。伍乐婷暗忖，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签合同吧。我们可以先签半年，没有试用期。”院长将钢笔递给伍乐婷。
伍乐婷最后考虑了一阵，在合同上签了字。
“好了。”院长收起合同。“伍乐婷小姐，现在你是我们这里的正式员工了，欢迎你的加入。在工作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些合同上没写的注意事项。有两点希望你能特别注意。”
伍乐婷认真听着。
院长说：“第一是，不管这个老人是否提出这种要求——在你工作期间，你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房间。”
“就是说，我不能用轮椅推他出去散步。”
“对，不管任何形式，你都不能让他离开房间。”院长再次强调。“他是一个特殊的病人，我们只能特殊对待。如果他走出去，恰好犯了病，可能会做出一些让我们始料未及的事——千万不能发生这种情况。”
“我明白了。那第二点呢？”
葛院长将身体前倾，注视着伍乐婷：“第二点是，假如这个老人某一天突然死了，或者是你预感到他要死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伍乐婷张着嘴愣了好半晌，说：“这是肯定的啊，如果他去世了，我当然会立刻通知院方。”
“我就代表院方。记住，我是你的直接负责人，也是唯一的。假如出现这种情况，你要立即告知我，绝不能拖延时间。”
这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一点呢——问话都到嘴边了，伍乐婷想起了第七条，只有缄口。
“哦，对了，还有一点。”院长又想起了什么。“其实我之前也提到过——在你和这个老人相处的日子里，你可能会听到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都是些极为荒诞的疯言疯语。你要记住，他是经过精神病医师鉴定后，确定神经错乱的病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绝对不要相信。”
伍乐婷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就是这几点需要特别注意。”院长吐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来，“好了，现在我带你去狄农老人的病房吧。”
二
走出院长办公室，葛院长对伍乐婷说：“我们这里的其他病人，全都住在这栋大楼的前三层。第四层——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层——是院长和医生的办公室。而第五层，是用于放置器材和杂物的，还有一些空房间。这个老人就住在其中的一间屋内。”
“就是说，整个五楼只住着他一个病人？”
“对，他喜欢清静的生活——他的病也确实需要远离嘈杂。”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上五楼了。伍乐婷想到立刻就要面对这个颇具神秘感和特殊性的老人，不觉有些紧张。
院长在这一层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房门的上方是块玻璃，院长朝里面望了一眼，然后敲了敲门。
等了一下，里面没有传出回应。院长耸了下肩膀，将房门推开。伍乐婷跟着他走进去。
这是一间敞亮、通风的房间，收拾得干净而整洁。墙上有壁挂电视，还有椅子和茶几。屋内有两张病床，其中一张空着，另一张病床上坐着的老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穿着睡衣般的病号服，身材精廋，头发花白而稀疏，精神状况看上去还不错。伍乐婷注意到，他的双手就跟院长之前说的一样，被两个皮环分别固定在床的两侧。毫无疑问，这张病床是经过改造的。
老人之前凝望着窗外的树木和小鸟，看到院长带着一位姑娘走了进来，目光转移到他们身上。
“狄老，”院长微笑着对老人说，“这是今天新来我们医院的伍乐婷，刚从医科大学毕业不久。以后就由她负责照顾你。”
伍乐婷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轻松自然。“你好，狄老。”
狄农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他的目光深邃而具有穿透力，似乎能通过表面，洞察本质。他凝视伍乐婷好一阵，轻轻颔首：“你好。”
伍乐婷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她觉得这个叫狄农的老人——起码目前看起来——还比较正常，没有她之前想象的那样神经质或是难以接近。
“你们聊一会儿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对了，伍乐婷，一会儿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麦太太会送午餐过来。我叫她多送一份来，以后午饭你就在这里吃。”
“好的，葛院长，谢谢。”
院长离开这个房间，将门带拢。
伍乐婷冲老人笑了一下，缓步走到阳台上。她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过头说：“这里的空气真好，你说是吗，狄老？”
“是的。”老人回答。
“你喜欢这里吗？”
老人缄默了片刻。“还行吧。”
伍乐婷想了一会儿。“这里的伙食应该不错吧？”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老人说，“希望你喜欢麦太太的厨艺。”
他们又聊了些稀松平常的话题，直到伍乐婷找不到什么说的了。在这些对话中，她发现这个叫狄农的老人思维和逻辑都很正常，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个精神病人。
这时，老人笑了起来：“坐下来吧，姑娘。你没有必要这么拘谨，非得要努力找些话来跟我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聊天，咱们可以聊一会儿；但是如果你不想说话，就做自己的事情吧。总之你完全可以随意——只是，你最好不要轻易离开这个房间。”
伍乐婷依言坐了下来。“你希望我一直陪着你吗？”
“那倒也不完全是。我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是的。如果你没有一直守着我，院长知道了，会怪你的。”
伍乐婷沉默片刻。“看来葛院长真的很关心你呀。”
狄农仰起头，意味深长地笑道：“呵……是啊，他的确很关心我。”
伍乐婷读不出他的心思，不知该说什么好。
狄农对伍乐婷说：“你想看电视的话，就打开来看吧。遥控器在我旁边这个柜子的抽屉里。”
伍乐婷说：“这样好吗？院长说你喜欢清静。”
“没关系，只要你别把声音开太大就行了。”
伍乐婷笑了一下。“谢谢，我现在不看电视。”
“那你打算干什么？就这样坐上一整天？”
伍乐婷低头思索，这个问题她还没考虑过。
“让我给你一些建议吧。”老人说，“不然你无法忍受这份乏味而沉闷的工作。告诉我，你的爱好是什么？”
“嗯……看书吧，还有旅游。”
“旅游显然是不可能了。读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本好书会带给你智慧和启迪，照亮你的人生。”
“你也喜欢看书吗，狄老？”
老人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想看吗……”伍乐婷的话说到一半，眼睛突然看到了老人被固定起来的双手，赶紧缄口。
老人打破沉默：“现在不看书也无所谓——我一辈子都在和书打交道——我的工作就是这个。”
“你在图书馆工作？”
老人笑了起来：“不，我是个教书先生。”
“哦，你教的是？”
“大学。”
伍乐婷忽然对狄农肃然起敬。“啊，原来您是个大学教授。您教的学科是？”
“历史学。”
“真的吗？”伍乐婷有些兴奋地说，“我对历史很感兴趣。”
“那我们就有共同话题了。”老人笑道。“如果你愿意和我探讨的话。”
“我当然愿意。狄老，也许你不相信有这么巧的事。我读的虽然是医科大学，但选修课恰好就上的是历史——还有文学。”
“年轻女孩喜欢历史的可不多。像以前照顾过我的那些女孩们，几乎都对历史不感兴趣。她们大多数喜欢现代的、时尚的东西。也许你也不相信，你是这么多女孩中唯一一个喜欢历史的。”
伍乐婷张着嘴愣了好半晌。“您说——照顾过您的‘那些’女孩？”
“是啊，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来照顾我的吧？”
“啊，是的，我知道。但是……在我之前有多少个女孩做过这份工作？”
老人思索一阵。“我记不清了。但是保守估计，一百多个总是有的。”
伍乐婷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您说……有多少个？”
“不会少于一百个，你没有听错。”
伍乐婷张口结舌地愣了许久，摇头道：“这不可能，就算每天换一个人……”
“没这么夸张，这些姑娘中有些干了三个月——这就算长的了。不过大多数只能忍受这份枯燥的工作一到两周。我印象中，有个姑娘干了四个月，她算是在这里呆得最久的一个了。”
伍乐婷盯着老人的眼睛，说道：“狄老，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照您这么说……”
“是的，粗略地算起来，我在这里住了十三年。”
三
伍乐婷张大着嘴至少愣了半分钟，她干涩地笑了一下：“狄老，您是在开玩笑，对吗？”
“如果这是个玩笑的话，算是个不错的黑色幽默。”狄农说，“但遗憾的是，我没开玩笑。”
伍乐婷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这时她看到狄农的神情同样变得严肃了。
“狄老，这是家临终关怀医院。”她提醒道。尽管她认为自己不该这样提醒一个临终病人。
“我知道。”狄农平淡地说。
“住进这里的病人，都是……”伍乐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都是活不了多久的人。”狄农替她说了出来。
伍乐婷的嘴角不自然地**了一下。“那么，您说您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显然是不可能的。您知道……”
“你叫伍乐婷？”老人突然打断她的话。
“啊……是的。”
“好的，伍乐婷。”老人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记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异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伍乐婷和他对视了一刻，突然想起院长对她说过的话了。
这个老人是精神病患者。他经常说一些疯言疯语。
可能是之前和狄农的那些对话太过正常了，让伍乐婷几乎忘了这件事。现在她明白过来了。
我不能再跟他较真了。她说道：“您说得对，狄老。”
狄农注视了她一阵，不再说话了。
伍乐婷走到阳台上，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时，一阵轻快的音乐从她的裤包里传了出来，是她的手机铃声。伍乐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外婆打来的。哦，对了，她知道我今天要应聘——一定是打来问结果的。
“嗨，外婆。”伍乐婷接起电话，尽量压低声音。
“乖孙女，怎么样？第一次应聘成功了吗？”电话里是老妇人温和的声音。
“您猜呢？”
“你叫我猜，就一定是应聘上了，对不对？”
“嗯。”伍乐婷喜悦地点头。
“真是太好了，祝贺你，乐婷！”外婆高兴地说，随即问道，“工资待遇怎么样？”
伍乐婷回头望了一眼狄农，把手挡在嘴前小声说道：“挺好的，比我预想要高得多——外婆，我现在已经在上班了，不大方便说话。等我空了，回家去跟您和外公慢慢说吧。”
“好，好。你外公可盼望你回家了。”外婆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要是你妈妈还活着，肯定也很高兴……”
伍乐婷的心往下一沉。“外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好吗？”
“诶……好，不说了，你工作吧。有空多跟家里打电话。”
“我会的，外婆，再见。”
伍乐婷挂了电话后，站在阳台上出了会儿神，表情凝重。她吁了口气，迅速调整心情，同时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到中午了。
十二点钟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伍乐婷说了声：“请进。”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两盘热气腾腾的快餐。伍乐婷快步走过去，接住她手里的托盘，放到茶几上，然后微笑着说：“我猜你就是麦太太吧？”
“啊，你第一天来就知道我的外号了？”麦太太有些惊喜地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谢谢，我叫伍乐婷。”
“很美的名字。”麦太太和善的脸上堆满笑意。“其实我不姓麦，只是平常喜欢熬小麦粥，所以大家都叫我‘麦太太’。”
“真想尝尝您熬的小麦粥。”
“这太容易了。先尝尝今天的饭菜吧，希望合你的口味。”
“闻上去就很香。”
“那真是太好了。”麦太太说，“吃完之后把盘子放在一旁就行了，我送晚餐来的时候会收走。”
“好的。”
麦太太望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狄农。压低声音说，“他就要麻烦你喂饭了。干这个工作得有耐心，而且得顺着他。”麦太太用手指了指脑袋。“你知道，他这里有点儿……”
“我明白，谢谢你，麦太太。”
“好了，你们吃饭吧，我出去了。”麦太太微笑着离开了。
伍乐婷端起一盘快餐。这是那种典型的快餐盘，几个格子分别装着肉类和蔬菜，中间最大的格子盛着米饭。今天的菜是笋子烧牛肉、炒莴苣和麻婆豆腐，看上
去还挺诱人的。伍乐婷其实已经饿了，但还是把餐盘端到老人面前，说道：“狄老，我喂您吃饭吧。”
“你先吃吧。我吃得慢，会耽搁你很久。”老人说。
“没关系，我现在不饿。”伍乐婷撒谎道。
老人不再推脱了。伍乐婷用勺子舀起一些饭，又加了些菜在上面，伸到老人嘴边，狄农张开嘴，吃到嘴里，慢慢咀嚼。
他确实吃得很慢，似乎每一口都在仔细品味般细嚼慢咽。把这顿饭喂完，已经快中午一点钟了。伍乐婷早已饥肠辘辘，但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
老人吃完后，伍乐婷用纸巾帮他擦了嘴，这才坐到一旁，自己吃起来。饭菜早就凉了，本来可能很香，现在吃起来也没什么滋味了，只能填饱肚子。
伍乐婷吃饭的过程中，没有因为饭菜的味道打了折扣而皱一下眉头。狄农一直注视着她。
饭后，狄农躺下去睡午觉。伍乐婷也有些犯困，她看到旁边那张床，真想自己也睡上去，但忍住了。她掏出手机玩游戏。
下午三点钟，狄农醒了，告诉伍乐婷他要解手。伍乐婷从卫生间里拿出便盆，她轻轻掀开被子，才发现老人下身**——很显然就是为了方便解手。伍乐婷的脸略微红了一下，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是个医护工作者，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她将便盆塞到老人身下。之后拿到卫生间清洗。
过了一会儿，伍乐婷从卫生间里打了一盆热水出来，对老人说：“狄老，我帮你洗把脸吧。”
狄农点了点头。
伍乐婷用热毛巾给老人洗了脸后，问道：“身体要擦一下吗？”
“你帮我擦一下胸口和后背就行了。”狄农说。
“好的。”伍乐婷帮老人解开病员服的扣子，敞开衣服后，她突然看到老人胸前挂着的一样饰物，不由叫道：“啊，海洋之心！”
狄农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啊……对不起，我说的是您戴的这个吊坠。它是我最喜欢的宝石。”
狄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发出幽蓝色荧光的美丽石头，不觉笑道：“你叫它什么？”
“海洋之心。我是从电影《泰坦尼克号》上知道的。”
狄农注视着这块吊坠，摇头道：“不，它不叫海洋之心。它的名字是‘希望蓝钻’。”
“对、对……希望蓝钻。它是海洋之心的原型。世界上最著名的稀世珍宝之一。“伍乐婷显出一副激动而又懊恼的神情。“真可惜，一年前我看到它时，没有下决心买下来，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狄农挑起一边眉毛，用一种极为感兴趣的口吻问道：“你一年前看到过它？而且还决定买下来？”
“是啊，当时是暑假，我和朋友到大理去旅游。在古城的一家小饰品店里，我看到了这颗让我梦寐以求的海洋……不，希望蓝钻。它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美好而让人心碎的爱情故事。我真想拥有它。但是那家店主开价要160元，我觉得他可能是看我喜欢而漫天要价，就没有买下来。”伍乐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您知道，我那时只是个背着背包自助游的穷学生，160元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现在我后悔了，因为我后来再也没找到仿得这么好的希望蓝钻。错过那次机会真是可惜。”
狄农开怀大笑：“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让您见笑了，狄老。”伍乐婷红着脸说，“能够拥有这样一块美丽而浪漫的宝石，大概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吧——哪怕是人工仿照的也好。不过，我没想到……您也喜欢这块宝石。”
“的确，像我这样的糟老头子，戴一块耀眼夺目的蓝钻，实在是不伦不类。”狄农又笑了起来。
“啊，狄老，我不是这个意思。”伍乐婷的脸更红了一些。她盯着那块深蓝色的石头，就像陷入了梦幻之中。“不过，您的这块希望蓝钻，实在是太美了。它比我在大理看到的那块更透明、亮泽。现在这种高仿的技术，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我敢说，您这个吊坠买得一定不便宜。”
“那你猜猜看吧，它值多少钱？”狄农饶有兴趣地望着伍乐婷。
伍乐婷想了想。“我觉得，怎么也得300元才能买到吧。”
老人再次大笑起来，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伍乐婷意识到自己可能闹了笑话，她改口道：“嗯……可能得上千元。”
狄农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来了。伍乐婷不敢再猜下去了。她等老人笑完后，问道：“狄老，这个吊坠到底值多少钱啊？”
狄农深呼吸了一口，说：“其实我也不确定，这东西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给我的。”
“哦，是这样。”
狄农盯着伍乐婷的眼睛说：“你想知道关于希望蓝钻的故事吗？”
伍乐婷呆了一下。“其实，我以前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这块神秘的希望蓝钻似乎是件不详之物，它就像是受到过诅咒一般，会给持有者带来厄运——当然，我指的是真品，而不是仿制品。”
“看来你对它有所了解。”狄农说，“没错，这块钻石又被称为‘厄运之钻’。传说中拥有它的主人相继离奇地死亡了。”
“这些传说是真的吗？”伍乐婷睁大眼睛问。
“大概1660年左右，在印度著名的科鲁尔矿山发现了一颗硕大无比的蓝钻石。
一个法国珠宝商将它买了下来，加工之后，献给了当时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国王非常喜欢这块钻石，请宫廷里的御用珠宝匠再次加工之后，作为他在典礼上使用的项饰。路易十四死后，又将这块宝石送给了他的曾孙，也就是路易十五。”
“那他们遭遇不幸了吗？”
狄农笑道：“看来你的历史选修课没讲这个部分。路易十四活到了77岁，执政期长达72年，是世界上执政时间最长的君主之一，而且深受民众爱戴；至于路易十五，虽然死于天花，但是也活到了64岁，除此之外没有经历什么特别不幸的事。”
伍乐婷思索着说：“那您的意思是，希望蓝钻并非像传说中那样会给人带来厄运。”
“先别忙着下结论。我们再来看看接下来发生的事。”狄农说，“钻石后来传到了路易十六的手中。这是法国历史上非常出名的一个国王。他的王后玛丽?安东尼特同样出名——以美貌和奢侈而闻名。结果这两个人后来双双被送上了断头台。而这颗蓝钻石似乎和他们的命运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哦，什么联系？”伍乐婷显得极有兴趣。
“玛丽?安东尼特是个大美人，路易十六对她十分纵容。他把这颗华美、高贵的蓝钻石送给了她，立刻成为了她的最爱。玛丽皇后几乎天天都戴着这块宝石，爱不释手。当时，这块钻石不叫希望蓝钻，而叫做‘王冠蓝钻’。”
伍乐婷听得聚精会神。
“后来，法国大**爆发了。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被关押。据说他们当时身上并没有携带这颗钻石。这很奇怪，对不对？玛丽王后怎么会舍得丢下这块钻石呢？而在1792年——当时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还没被处决——有六名窃贼闯入了皇家宝库，目的就是为了偷这块钻石。”
说到这里，狄农像是故意卖关子一样停了下来。伍乐婷急切地问道：“然后呢？这几个窃贼得手了吗？”
“有传闻称，他们得手了——将这块钻石盗走，并渡海逃到了伦敦。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们没偷到？”
“偷到了，但是偷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珠宝。这颗‘王冠蓝钻’他们根本就没找到。”
伍乐婷完全听入迷了。“这就怪了，钻石没在玛丽王后身上，也没被盗走，会在哪里呢？”
“这是一个千古之谜。没有任何一部文献准确记载了王冠蓝钻的下落。人们似乎宁愿相信它被那几个窃贼盗走了，也不愿相信它会就此失踪。”
伍乐婷想了想，说：“但是，后来钻石不是再次出现了吗？”
“对，1830年才再次出现。但问题是，在这四十年里，钻石到底在谁的手中？为什么后来会再现呢？”
“是啊，为什么呢？”
狄农挑了下眉毛。“我刚才说了，没有一本书上对此有记载。”
伍乐婷显得很失落。“这么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了。”
“不。”狄农轻轻吐出一个字。
伍乐婷望着他。
“我知道。”狄农说。
伍乐婷张了张嘴：“可是，你说没有一本书上有记载呀。”
“对。但是我知道。”他再次强调。“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颗钻石是怎样成为‘厄运之钻’的。”
四
伍乐婷觉得狄农说的话十分矛盾，她不得不指出：“狄老，您说没有一本书上对此事有记载，但是又说您知道真相——这怎么可能呢？您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狄农沉默了一阵。“我说了你不会相信的。”
“您这么肯定吗？”
“是的，我非常肯定。所以，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听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吧。之后你再自己做判断。”
伍乐婷点头。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身上没有携带这颗钻石，但是那几个窃贼也没有在皇宫中偷到，那么这颗钻石到底在哪儿呢？”
“是啊，真令人费解。”
狄农说：“实际上没有你想象那么神秘。真相是，玛丽王后在被关押之前，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送上断头台。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带着这颗自己一生中最喜爱的宝石死去，让它为自己陪葬。”
“啊，您的意思是……”
“对，玛丽王后不敢明目张胆地戴着这颗光彩夺目的钻石走进监牢，更不可能戴着它走上断头台——人们就是因为她的奢侈和浪费而憎恶她的。所以，她悄悄将这颗钻石藏在了自己身上的某一个部位，将它带进了普尔堡——囚禁他们的地方。”
“她藏在了哪里？”伍乐婷问。
“你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狄农接着讲：“次年十月，**法庭作出审判，判处路易十六和玛丽?安东尼特死刑，送上断头台。这其实是他们都预料到了的结果。老实说他们并不是很震惊。”
伍乐婷很想说“你怎么可能连他们的心态都知道”，但她没有打断狄农。他在接着往下讲：“行刑那天，玛丽才38岁，路易十六也仅仅比她大一岁而已……”狄农顿了一下。“你知道路易十六在临刑前的那段演讲吗？”
“我知道有这么回事，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那是一段深切而真挚的忏悔之词。他向国家和民众道歉，希望在临死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不知为什么，伍乐婷感觉到，狄农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竟隐隐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而且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讲故事，倒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人们总是认为路易十六是个专制君主、暴君。实际上，他只是懦弱，对政治不敢兴趣，反倒喜欢研究锁……当然，他确实沉溺于美色了，但是面对玛丽那样的绝色美人，很难有哪个男人会不为她着迷……”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也可能是意识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继续说道：“路易十六在进行完这段演讲之后，就被铡断头颅了。接下来是她的王后玛丽。和路易十六形成对比的是，玛丽王后一句话都没有讲，静静地把头放在断头台，接受行刑。
“说到这里，我想起后世的一些书籍中记录，当玛丽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她踩到了刽子手的脚，这时玛丽说了句‘对不起，您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这纯粹是虚构。实际上玛丽当时是一言不发。而下面的民众认为这个女人是罪有应得，当然无话可说。但事实并非如此。”
伍乐婷问道：“她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狄农凝视着伍乐婷的眼睛：“你忘了那件重要的东西了吗？‘王冠蓝钻’。”
“啊，你是说……”伍乐婷不觉捂住了嘴。
“是的，那颗钻石当时就含在玛丽的口中！”
伍乐婷呆了半晌。不管这个故事是否真实，她都被深深震惊了。“天哪，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玛丽王后喜爱那颗钻石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狄农说：“想想看吧，大理那颗仿造的希望蓝钻，都能让你心醉神驰，何况是真品呢——这颗钻石具有摄人心魄的魅力——尤其对女人而言。”
伍乐婷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望向老人胸前的那颗“希望蓝钻”。那晶莹剔透的石头闪耀出的光芒就像精灵在眼前舞动。她迷离地说道：“我觉得，你戴的这颗，好像也有这种魅力……”
“伍乐婷小姐，请帮我把衣服扣好，可以吗？”狄农温和地说道。伍乐婷照做了。
“故事还没讲完呢。”老人接着说，“玛丽之所以将钻石含在口中，是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尸体可能会被民众**和践踏，但应该没人会去撬开死人的嘴。实际上，她猜对了。国王两夫妻死后，尸体竟然被扔在万人坑埋葬。但是其中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国王路易十六的头颅不见了。”
“您说的不见了，是指……”
“就是在行刑后不久，本来他们的头颅都应该跟身体一起被扔到万人坑的。但是很快有人发现，路易十六的头不在那里！万人坑里只发现了他头部以下的身体。”
伍乐婷诧异地问：“他的头到哪里去了呢？”
狄农说：“很显然是有人早就计划好了，在国王被砍下头后，立即通过某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颗头颅藏匿起来。”
尽管是大白天，伍乐婷后背还是泛起一股凉意。她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做？一个死人的头能用来做什么？”
狄农盯视着伍乐婷，那目光竟使她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过了片刻，狄农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他舒了口气，说道：“先别管这个问题，接着说王冠蓝钻的下落吧。”
伍乐婷点了点头。“如果玛丽王后当时把钻石含在口中，而又没有人发现的话，那么这颗钻石就应该被埋在那个万人坑里了。”
“没错，正是这样。”
“那后来钻石是怎么重见天日的呢？”
狄农沉吟一下。“这个秘密保守在地下22年，无人知晓。直到普罗旺斯伯爵——也就是路易十六的弟弟——复辟成为路易十八之后，才再次找出了这颗钻石。”
“他怎么找到的？”
“很容易。他命令挖开万人坑。玛丽的尸体显然只剩下白骨了。他在一堆白骨中挨着寻找，发现其中一个头骨的口中藏着东西，就是那颗王冠蓝钻！”
伍乐婷仔细思索，觉得逻辑上有些不对。“当时这个秘密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为什么普罗旺斯伯爵（就是路易十八）会知道呢？”
“玛丽把王冠蓝钻藏在身上一事，当时只有两个人知道，就是她自己和路易十六。”
“是啊，那路易十八后来是怎么知道的？”伍乐婷再次重复这个问题。
狄农思索了一刻，说：“其实路易十八命令挖开万人坑，并不是为了寻找王冠蓝钻，而是希望找到玛丽王后的尸骨，并妥善安葬。”
“这么说，他是凑巧发现钻石在玛丽口中的？”
狄农回答地有些迟疑：“不，他的确知道钻石在玛丽口中。”
伍乐婷皱了下眉头：“您说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了。您说当时这件事只有路易十六和玛丽王后知道，现在又说其实路易十八也是知道的……”
这次，狄农思忖了好一阵，最后说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解释清楚了——就像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一样——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不可能相信。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听到了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伍乐婷又想起了院长对自己说过的话，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转而问道：“路易十八发现这颗钻石之后，是否将它据为己有呢？”
狄农摇头道：“其实，他本来不想将钻石从玛丽口中取出的。她想随了她的心愿，让钻石永久成为玛丽的陪葬品。但是，后来他改主意了。因为……他实在是太思念玛丽了。他看到这颗钻石，就像是又看到了玛丽那张美丽的脸一样。为了留下纪念，他将钻石留在了自己身边。”
“啊，您这么说的意思是——路易十八和玛丽王后有私情？”伍乐婷惊讶地说道。
“不不不……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误会了。”狄农显得有些窘迫，这奇怪的反应看起来就像是在说他自己。“这个，我也没法说清……”
“没关系。那就不说这个吧——王冠蓝钻后来怎么样了，一直留在路易十八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后来就不会被称为‘厄运之钻’了。”狄农说。
“那您接着讲下去吧，这颗钻石后来又经历了些什么？”
“路易十八将王冠蓝钻秘密地留在身边，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死后，这件珍宝传到了他的侄子——也就是后来的路易十九手中。但那时法国的封建王朝已经走到尽头了。路易十九被迫放弃王位后，带着钻石流亡到了意大利——那时是1830年。这颗‘失踪’了四十年的王冠蓝钻就是这样流落到民间的。”
伍乐婷神情专注地点着头。
“1844年，路易十九去世了，这颗钻石到了一个叫做托马斯?侯普的英国收藏家手中——他是路易十九生前的好友。因为‘侯普’（Hope）这个名字在英文中意为‘希望’，所以钻石从此之后被他改名为‘希望蓝钻’。”
“原来‘希望蓝钻’的名字是这样得来的。”伍乐婷说，“那么，为什么它后来会被称为‘厄运之钻’呢？”
“这是因为，从二十世纪开始，拥有这颗钻石的人——前后加起来一共有十多个——很多都会死于非命。车祸、溺水、自杀、遇刺……各种死法降临在这些‘希望蓝钻’的主人身上。他们有着不同的国籍，不同的人生，最终却难逃厄运。”
“天哪，真是太可怕了。”伍乐婷惊愕地说，“那么，泰坦尼克号会发生海难，也跟它有关吗？”
“不。”狄农笑道，“可爱的姑娘，那是电影。希望蓝钻根本就没有登上过泰坦尼克号。您所迷恋的、电影上的‘海洋之心’，只是导演虚构的一颗钻石罢了。但它的原形的确是希望蓝钻。”
伍乐婷轻轻颔首：“我明白了——那么，为什么希望蓝钻会给拥有者带来厄运呢？难道……它真的受到了诅咒？”
狄农说：“一般人就是这样认为的。这符合大众的猜想和逻辑。”
伍乐婷听出狄农话中有话。“狄老，您的意思是，实际上不是这样，这里面另有隐情？”
狄农沉默良久，说道：“一般人总认为，希望蓝钻的持有者们最后往往死于非命，是因为钻石招来了厄运——却没有想过，有另一种可能性。”
伍乐婷问道：“什么可能性？”
老人沉声道：“这些人，只是自身具有某种招来厄运的特质罢了——而他们身上恰好都带着希望蓝钻。”
“什么？”伍乐婷没听懂。
“你不用非得现在弄清楚不可。如果你足够聪明的话，以后自然会明白的。”狄农意味深长地说。
伍乐婷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希望蓝钻现在在什么地方？”
“官方的说法是，1958年，一个叫温斯顿的珠宝商将钻石捐给了美国的史密森博物院。它现在静静地躺在一个防弹玻璃柜里。自从这颗钻石被捐出之后，厄运便得以终止了。”
伍乐婷再次听出了狄农话中的玄机：“狄老，是不是事实并非如此？”
狄农凝视着伍乐婷的眼睛。“你真是个敏感而聪慧的姑娘。”
“难道这里面真有隐情？”
狄农低下眼帘，思忖了许久，抬眼望着她说：“好吧，一般情况下关于希望蓝钻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我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姑娘了。我打算告诉你真相。”
伍乐婷期待地望着老人。
狄农沉声道：“实际上，这个叫做温斯顿的珠宝商基于某种原因——也许就是为了躲避厄运吧——仿制了一颗和希望蓝钻一模一样的钻石，然后把它捐给了史密森博物院。而真正的希望蓝钻，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啊！这真是太惊人了。”伍乐婷低呼道，“史密森博物院里的希望蓝钻竟然是赝品？”
“不不，不能说是赝品，而是工艺精湛的仿制品。那颗‘希望蓝钻’也是由货真价实的蓝钻石制成的，同样是一件珍宝。只不过，它不是那颗带有传奇色彩的、真正的希望蓝钻！”
“这么说伴随着希望蓝钻的厄运得以终止，其实是因为那并不是真品！”
“对。真正那颗希望蓝钻的主人，直到现在还在经历着常人所不知的、神秘莫测的诡谲命运。”
“那么，这颗真正的希望蓝钻，现在在哪里？”伍乐婷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试探着说道，“该不会就是您胸前戴的这颗吧？”
狄农神秘地一笑。“你可以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伍乐婷呆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这些……都是真的吗？”
老人说：“关于这颗钻石的经历，有很多个不同的版本。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个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伍乐婷怔怔地盯着狄农，觉得他说的话似乎具有某种魔力——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和毋庸置疑迫的魅力。她本来想问，这些你是从哪儿得知的？书上，还是电视上？但现在她居然认为没有必要查证了。
真是太奇妙了。虽然狄农讲的这个故事可以说完全无从考稽。但他所有清楚细腻的表述，以及感**彩的自然流露，简直就像是在说他的亲身经历一样。
而且，伍乐婷现在不可能知道。在不久之后，狄农今天说的那些话中她听不懂的部分，她竟然全都弄明白了，其结果令她感到毛骨悚然、惊骇异常。
五
伍乐婷在仁爱临终关怀医院上了五天的班后，觉得自己开始适应了。适应这份工作带给她的新作息时间，适应工作内容，以及——适应狄农这个古怪的老人。
每天，她早上7点半从自己的出租屋乘车到医院所在的郊外，再爬二十几分钟的盘山公路——九点之前，她就能游刃有余地到达医院大门口。由于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伍乐婷一般不在医院的其它地方逗留。她总是径直走到四楼，去院长办公室报个到，然后上五楼，来到狄农的病房。
一般这个时候，狄农都已经起床了。而茶几上则准备好了早餐——是麦太太提前送来的。伍乐婷帮老人洗漱、解手完毕，便喂他吃早餐。
之后的时光就很闲淡了。伍乐婷选择各种方法来打发时间——看电视、听音乐、看书、玩手机等等。实际上，除了喂老人吃饭、照顾他解手、帮他翻身子、擦拭身体，以及陪他说话之外，伍乐婷觉得这份工作就是在度假。而工资居然高达8000元——确实如之前院长所说，这是一份难得的美差。
而且有一点是不得不提的——本来，伍乐婷觉得这份工作可能干久了之后会让人乏味，但起码到目前为止，她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原因是，老人总是会时不时地聊起一些令人感兴趣的话题——就像几天前关于希望蓝钻的传说那样——这种神秘而奇妙的故事层出不穷。狄农说的这些事情，往往涉及到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和事件，却被他道出了不为人知的内幕，或者是世人不晓的秘密，听起来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比如，前天上午，狄农提到了艾萨克?牛顿爵士。他说，牛顿是他认识的人中最聪明和疯狂的一个——伍乐婷注意到，他说的是“认识的人中”，而不是“知道的人中”。这种用词让人意味深长。狄农说，有一次，牛顿把一根大针眼缝针——一种用来缝皮革的长针——**眼窝，然后在“眼睛和尽可能接近眼睛后部的骨头之间”揉来揉去，目的只是为了看看会有什么事发生。结果，牛顿在眼睛的焦点上方看到了彩虹，他的眼睛却奇迹般的什么事都没有。之后，牛顿制作出了三棱镜，并从白光中分解出了光谱——人类对光的认识就是从这样一个疯狂的举动中开始的。
另外，关于脍炙人口的“苹果落地”启发牛顿发现万有引力的故事。狄农笑称，这件事纯属子虚乌有。而虚构此事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法国文学家伏尔泰，他当时只不过是想把牛顿发现万有引力一事表现得更加浪漫而富有戏剧性罢了，没想到会对读者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以至于这个杜撰的小故事广为流传，直到现在还被世人当做真事。实际上，在牛顿之前就有科学家具有万有引力的观念了，牛顿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总结、归纳出来而已——不过这仍然不能改变他是个天才的事实。
除了牛顿之外，狄农还说到了但丁。他说，《神曲》这部名著的产生绝不简单。这部长诗并非但丁凭想象创作而成，而是来源于长年困扰着诗人的离奇的噩梦——狄农讲出了其中几个噩梦的内容，听得伍乐婷大白天都起鸡皮疙瘩——同时，他暗示但丁并非普通人，而《神曲》中对于地狱和天堂的描述，也不完全是虚构……
对于狄农“披露”的这些历史名人的“秘密”。伍乐婷半信半疑。会有些相信，是因为狄农是一个历史学教授；而怀疑，是因为他讲的这些事情从逻辑上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人知道（比如但丁所作的噩梦的具体内容）。所以，伍乐婷对此有两种理解，第一是狄农确实学富五车、知道很多常人不知的历史真相；第二就是，这些都是他编的瞎话，或者——就像院长说的——是疯言疯语。但不管怎么样，她有些适应了，所以并不较真，更不会和他争执，只是附和着与老人聊天。
今天上午，吃完早饭后，伍乐婷刚刚坐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伍乐婷说了声“请进”，一个穿着便装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之所以看出进来的这个人是医生，是因为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中提着一个医疗箱。这个男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身材高挑、长相斯文。他望着伍乐婷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凌迪，每个星期一固定来给狄老做身体检查。”
“你好，凌医生。我叫伍乐婷。”
“听说了，医科大学刚刚毕业的美女——院长的话一点儿都不夸张。”
“过奖了。”很会说话的人——伍乐婷对这个医生有好感。
凌迪走到狄农的床边，微笑着问道：“狄老，这个星期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区别。你不用帮我做体检了。”狄农说。
“还是进行一下常规检查吧，这是医院的规定。”
“是你们院长的规定。”狄农更正道。
凌迪望了伍乐婷一眼。他默默戴上听诊器，解开狄农的衬衣，将胸件贴在老人胸口上。
伍乐婷又一次看到了老人胸口挂着的“希望蓝钻”，但凌医生却完全没正眼瞧一下。他专心地倾听着老人胸腔内的声音。
接着，凌医生又为老人测心率，量血压，检查他的口腔，并翻看老人的身上有没有褥疮。一系列常规检查完毕后，他对狄农说：“狄老，一切正常。”
狄农没有说话。伍乐婷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
凌医生收拾好医疗器具，站了起来。“我下周一再来。”他冲伍乐婷笑了一下，走出房间。
伍乐婷犹豫一下，追了出去，将房门带拢。
“凌医生。”伍乐婷叫住他。
凌迪转过身来。“有事吗？”
“嗯……你刚才跟狄老体检后，说他……一切正常？”
“是啊，怎么了？”
伍乐婷压低声音说：“他……不是得了白血病吗？”
凌迪愣了一下。“哦，这个——你刚才在旁边，应该注意到了，我给他做的是最常规的体检，不包括血液检查和骨髓检查——因为他的白血病早就确诊了，没有必要再检查了。所以我说的‘一切正常’，是指其它状况正常。”
伍乐婷迟疑着说：“他真的得了白血病吗？我跟他相处的这几天，完全看不出来呀。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好，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凌迪问：“你在医科大学主修的哪一科？”
“眼科。”
凌迪点头道：“难怪你对白血病不了解。狄老得的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种病的症状不明显，不会像癌症那样出现剧烈疼痛等状况。它破坏的是骨髓正常造血功能，浸润器官。会引起贫血、消瘦和盗汗，严重时才会内出血——所以一般情况下看不出来。”
伍乐婷思索着说：“对……他确实容易出盗汗，每次睡完午觉之后，我都要帮他擦汗。”
“这就是症状之一，而且他越来越消瘦了。”
伍乐婷小声问：“那么，狄老的生命大概还有多久？”
“这个很难说。病历上显示狄老已经在我们这里住了四个多月了。如果按照一般的临终期来看，他的生命应该还有五个月左右。”
“临终期？”伍乐婷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从确定无法医治到死亡的平均时间，称为临终期。一般来说，临终期大概是280天。”凌医生向伍乐婷解释道，“这是一个微妙的数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伍乐婷摇头。
“一个人在子宫中的时间大概也是280多天——十月怀胎——这是一个人诞生需要的时间。而走完了一生，最后的一段路也是280天——生命就是这么奇妙。”
伍乐婷轻轻点着头，同时喃喃道：“狄老在这里住了四个月？”
凌迪望着伍乐婷。“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只是……他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他说了什么？”
伍乐婷凝视凌迪。“他说他在这里住了十三年。”
凌迪一愣，随即笑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伍乐婷顿了一下，问道，“凌医生，你来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有多久了。”
“你怎么问到我身上来了？”凌迪笑着说。
“抱歉。你能告诉我吗？”
“好吧。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调来的。大概……三个多月前吧。”
“你来之后，就接收了狄老的病历。”
“是这样。”
“是哪个医生给你的——狄老的病历？”
“院长亲自给我的。”
伍乐婷微微张了张嘴。
“你问这个干什么？”凌迪问。
“没什么……”
凌迪盯着伍乐婷看了一阵，说：“你是个认真负责的姑娘。上一个照顾狄老的女孩，从来没关心过这些问题。”
伍乐婷勉强笑了一下。
凌迪说：“你能主动告诉我关于狄老的一些状况，这很好。你知道，毕竟我一周只来一次，关于他的健康或精神状况只能从你这里了解。”
这句话提醒了伍乐婷。“对了，说起精神——凌医生，你觉得狄老有精神问题吗？”
凌迪耸了下肩膀。“凭我跟他为数不多的接触，我看不出来。况且我也不是精神病医生。但病历上显示他有精神病，而且是经过权威机构检测的。”
伍乐婷没有说话。
凌迪问道：“怎么，你觉得呢？”
“我说不清楚。他平常的行为举止都挺正常的，说话的思维也很清晰，条理分明。但是，他有时说的话会让我觉得……”伍乐婷的手在空中绕着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你觉得他精神确实有问题，是吗？”凌迪帮她说出来。
“大概吧。”
凌迪望着伍乐婷，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吗，凌医生？”伍乐婷问。
凌迪说：“狄老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上一个照顾他的姑娘，狄老几乎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但你才来几天，他就愿意跟你聊天。而且我感觉他跟你说的不少。”
伍乐婷小声说：“我只是希望他在临终前能尽量愉快、舒心。”
凌迪点着头说：“完全正确，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看来你非常适合做这份工作。院长这次找对人了——好了，我要到其它病房去了，下周见。”
“好的，再见。”
伍乐婷轻轻推开门，返回病房。
狄农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并没有问伍乐婷出去干什么。
伍乐婷没有打扰他，坐在椅子上，凝眸托腮，若有所思。
中午，麦太太又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她出门的时候，伍乐婷跟着出去，叫住了她。
“什么事，亲爱的？”麦太太温和地问道。
“嗯，麦太太，我想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你是说在这家医院工作？”
“是的。”
“两个多月前。怎么了？”
伍乐婷有些惊讶。“你也……才来两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很久了呢，我看你跟大家都挺熟的。”
“那是因为我是个自来熟，又是个乐天派——别说两个多月，只要一天我就能跟身边的人混熟了。”麦太太笑着说。
“是啊，看得出来。谢谢你了，麦太太。”
“没事，我走了。”
“好的。”
伍乐婷看着麦太太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除开院长——跟狄农老人有接触的三个人：凌迪医生、麦太太，还有我自己——全是近期才招聘来的。也就是说，这些负责照顾狄农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工作超过了四个月。
这表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狄农究竟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是巧合吗？还是……
伍乐婷突然想起了自己签的那份特殊的合同——要求她对狄农的一切事情保密。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凌迪医生和麦太太是否也签过同样的合同？
伍乐婷双眉深锁。她渐渐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也许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六
狄农午觉睡醒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伍乐婷照例帮他洗脸、擦汗。狄农注意到茶几上是一本翻开着的书，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全球通史》，新版。”
“你是不是听了我说的那些故事之后，才去买来看的？”
伍乐婷承认道：“是啊，您这几天跟我聊的那些话题，再次激起了我对于历史，尤其是科学史的强烈兴趣——这本书是昨天晚上才买的。”
狄农淡淡一笑。“可惜的是，这种书只能用于消遣一下。”
伍乐婷说：“狄老，这书我可不是在地摊上买的呀，是在大书店里买的——正规出版社出的。”
狄农笑道：“我知道。书的品质是没问题。但其中的内容恐怕很多都不真实。”
“您的意思是，就像牛顿被苹果砸到，从而发现万有引力这个故事一样，是杜撰的？”
“不完全是。”狄农摇头道，“牛顿那个故事只是对史实的艺术加工，并没有改变其实质——因为万有引力确实是牛顿最先总结出来的。但是科学史上的其它一些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那完全是对真相的歪曲和捏造，甚至就是阴谋和欺骗。”
伍乐婷撇了下嘴。“您都没看过这本书，就知道它的内容不实？”
“相信我，这类书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伍乐婷帮狄农擦完了身子，到卫生间去把水倒了。出来后，她说：“狄老，您想看这本书吗？”
狄农摊了下手，提醒她自己的双手被固定着。“我怎么看？”
伍乐婷把书拿到他面前，在旁边坐下。“我可以读给你听。”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我的工作呀。”伍乐婷微笑着说，“您想从哪里听起？从第一页开始吗？”
“不用，你随便翻一页，读些片段给我听就行了。”
“好吧。”伍乐婷说，“就读我刚才正在看的这一页吧——‘1859年夏秋之际，英国一家很有名的杂志《季度评论》的编辑威特惠尔?艾尔文收到了博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一本新书的样本。艾尔文饶有兴致地读完了这本书，认为它有一些价值，可是又担心它的主题过于狭窄，恐怕不足以吸引广大读者的目光。他要求达尔文写一本关于鸽子的书……”
“好了，请停下来。”狄农打断了伍乐婷的阅读。
“怎么了，狄老？”伍乐婷问，他发现狄农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翻过这几页吧，我不想听这一段。”
“刚才，是您说叫我随便读的……”
“是的，抱歉。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刚好读到关于达尔文的这个部分。”
“这个部分怎么了？”
狄农沉吟片刻。“它会让我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好吧，如果您不想提的话……”伍乐婷准备翻到其它页。
“恐怕已经迟了……”老人仰面长叹。“从你提到查尔斯?达尔文这个名字起，我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了。”
伍乐婷意识到，他始终是要说的。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狄农再次叹了口气，问道：“你对达尔文了解多少？”
伍乐婷耸了下肩膀。“仅限于教科书上学的——达尔文，著名的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
“就这些？”
“就这些。”
“关于达尔文和进化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了，是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狄农沉默了一小会儿。“当今世界上的人，恐怕没有一个对达尔文有真正的了解。”
伍乐婷看了一眼手中捧着的那本厚书。“这上面说，达尔文从小生活条件优越，可是学习成绩平平。他感兴趣的是各种小动物。平时喜欢打猎、逗狗和捉老鼠。另外，他特别喜欢蚯蚓。”
“这倒是真的——也许这本书上关于达尔文的真实描述就到这里为止了。”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
“你那本书上是怎么说的？”
伍乐婷快速地浏览着书上的内容。“这上面说，达尔文本来是会成为一个乡村牧师的——因为他在剑桥大学学的是神学。但这时，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英国海军‘小猎犬号’的船长罗伯特?菲茨罗伊邀请达尔文一同去远航，实际上是环游世界……”
“对，达尔文的命运就是从这次航海改变的。”狄农说。
“这本书上也这么说。”
“不，完全不一样。我不看也知道你那本书上会说些什么——‘达尔文通过这次航海，发现并收集了许多十分珍贵的古代动物化石，还发现了一些新的物种，这些发现为他以后提出进化论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确实……差不多。”伍乐婷盯着书说，随即抬眼望着狄农。“您的意思是事实并非如此？”
“我说这次航海改变了达尔文的命运，指的并不是他发现了这些化石。而是因为他在这次航海中，认识了一个人。”
“谁？”
“让我从头说起吧。就现在看来，达尔文参加这次航海，是以‘博物学家’的身份，进行科学考察。但是仔细想来，这实在是件滑稽的事情。他在剑桥学的是神学啊！”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伍乐婷问。
“很简单，他只是把这次航海当做一次冒险和旅行而已。实际上，菲茨罗伊船长决定邀请他一起去远航，也只是想找一个餐桌伙伴而已。因为他们两个人年龄相仿——另外还有一个古怪的理由。船长挑选达尔文，是因为他喜欢达尔文鼻子的形状——他认为这是性格坚强的体现。”
“哈，真有意思。”
“达尔文就因为这些原因登上了‘小猎犬号’，可以说，在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想过要研究生物的进化规律，甚至压根儿就没产生过这样的念头——直到他在船上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罗伯特?麦考密克医生。”
伍乐婷翻看着手中的厚书。“书上完全没有提到有这个人。”
“是啊，和大名鼎鼎的达尔文比较起来，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已。他只是这艘船上的医师。”
“为什么您说他改变了达尔文的命运？”
“听我慢慢道来吧。达尔文在这艘船上，和两个人关系最好，一个是船长菲茨罗伊，另一个就是这个罗伯特?麦考密克医生。达尔文在跟麦考密克接触的过程中，发现这是一个学识渊博，并且非常有趣的人。他会经常跟达尔文聊一些稀奇古怪的话题。其中有些话题，引起了达尔文强烈的兴趣。”
“我猜，会不会就是……”
“完全正确。麦考密克医生告诉达尔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包括人类——都是由远古的动物逐渐进化而来的，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特别令达尔文震惊的是，他竟然说人类是由比较低等的灵长类动物进化来的。”
现在感到震惊的是伍乐婷。“您是说，进化论并不是达尔文提出的，而是这个罗伯特?麦考密克医生？”
“对，事实如此。”
“可是，他只是个医生呀，并不是生物学家，怎么会知道动物进化的规律呢？”
“这和他的职业无关。实际上……”
狄农停下不说了。
“怎么了？”伍乐婷好奇地追问。
“如果我告诉你实话，你会觉得十分疯狂。”
“没关系，狄老，您说吧。”反正我早就适应你这些疯狂的言论了。
狄农沉默了好一阵，说道：“罗伯特?麦考密克医生之所以知道关于物种起源和进化的奥秘，是因为这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在数万年的时光中，他亲眼见证了物种的进化和改变。所以，他不用做任何研究，也知道这一伟大的事实。”
伍乐婷盯着狄农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钟。
“好吧，那之后呢？麦考密克医生把这些告诉达尔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狄农笑了起来。“你果然是不会相信的。不过算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相信。”他的态度很豁达，接着往下说。“达尔文听了麦考密克医生的奇谈怪论后，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是却很感兴趣。当船航行到太平洋的某些岛屿后，达尔文找到了一些化石，这些化石的存在似乎能证实麦考密克医生的理论。这一发现令他无比兴奋。于是，达尔文在世界各地寻找远古动物的化石。”
“在这一过程中，麦考密克医生给予了达尔文很大的帮助和支持，帮他收集化石，并帮他分析、研究和讲解。终于令达尔文完全相信了物种进化理论，并逐步完善了进化论的思想体系。麦考密克医生这样做，是因为他把达尔文当做挚友。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成就了达尔文，却为他自己招来了杀生之祸。”
“啊！难道……”
“是啊，在麦考密克医生热衷于和达尔文一起分享这个重大真相时，他完全没想到，达尔文的心中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现在，世界上有两个人掌握了这个伟大理论的要旨。谁率先将这一理论公布于世，谁就在科学界赢得了永久的名声。”
“于是，悲剧发生了。”狄农以一种沉痛的语调说道，“有一次，船航行到了一个孤岛。达尔文约麦考密克医生一块出行去探查当时尚有**迹象的一座火山。一场艰苦的登攀之后，他们在山崖中间停下来休息。突然，麦考密克医生感觉被人推了一把，他从陡峭的崖壁上摔了下去！然而，他的手在慌乱中抓到了一块岩石，身体吊在半空中。他大声向上方的达尔文呼救，却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神。麦考密克医生什么都明白了，但是却迟了，他坚持了大概一分多钟后，坠落下去。”
伍乐婷完全听呆了。她捂着嘴，睁大眼睛，好半天才说道：“天哪，真是太可怕了。那麦考密克医生……”
“当然摔死了。而达尔文则小心地从山上爬了下来，然后飞奔到船上，谎称麦考密克医生在探查火山口时，不慎跌落到了即将要**的沸腾岩浆中。船长害怕火山爆发，不敢再继续停留，很快就启航离开了——而这次事件过后没多久，环球航行就结束了。”
“达尔文回到英格兰后，便写出了《物种起源》一书，并将这份成果公诸于世了？”伍乐婷问。
“不，并非这样。达尔文知道，麦考密克医生死后，自己就是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一理论的人。所以他并不急着公开，而是对发表研究结果抱着极其谨慎的态度。
他非常清楚，这个理论会在当时的社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然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情？”
“关于这个，你那本书上应该有记载——你看看，上面是不是提到了一个叫做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的人。”
伍乐婷埋头看书，将这一段读了出来：“对，是一个年轻的博物学家。他在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之前，就发表了一篇名为《变种与原种永远分离的趋势》的论文。该文中提出了物种起源和自然选择的理论，与达尔文还未来得及发表的手稿不谋而合。有一些语句甚至与达尔文的如出一辙。”
伍乐婷抬头看着狄农：“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狄农凝视着她说：“聪明的姑娘，你认为这是巧合吗？人类几千年都没有揭开的奥秘，突然之间被两个人获知——或者说是发现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那您觉得是怎么回事？”伍乐婷实在想不出答案。“按您所说，知道这一理论的就只有麦考密克医生和达尔文两个人。而麦考密克医生已经死了。当时世界上就应该只有达尔文一个人掌握这一理论——那这个叫华莱士的学者是怎么得知的呢？”
狄农昂起下巴。“提示你一点——麦考密克医生真的死了吗？”
伍乐婷惊讶地说道：“您说的，他当场就摔死了呀。”
“没错，他是摔死了。”
伍乐婷耸了下肩膀，表示不懂。
狄农神秘莫测地盯着伍乐婷说：
“你想不明白，这不怪你。因为你的想象力不足以丰富到这种程度。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死去的麦考密克医生和华莱士之间，有着怎样奇妙的联系。”
伍乐婷呆了一阵，说：“我的确想不到，那就请您告诉我吧。”
“恐怕我只能说到这里了，剩下的部分，请你发挥想象力吧。”狄农说。
伍乐婷做出不满的表情。“您每次都是这样，不把事情讲透彻，只叫我去猜测和想象——可惜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呀。”
狄农浅浅笑了一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们足够投缘的话，你最终会得知一切事情的真相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好吧。”伍乐婷无奈地说。
“现在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不用读给我听了。”
“好的。”伍乐婷把椅子抬到靠近阳台的地方，自己看书。
五点四十分的时候，麦太太送来了晚餐。伍乐婷喂狄农吃饭，她发现，狄农每次吃晚饭的速度都比午餐要快——也许是考虑到自己快下班了的缘故。伍乐婷心中暗暗感激。
六点钟过一点儿，狄农就吃完了晚饭。伍乐婷帮老人擦嘴之后，才提出告辞。
按惯例，走之前要跟院长打个招呼。伍乐婷走到四楼办公室，轻轻敲了下开着的门。“葛院长，我走了。”
“哦，好的。”院长抬起头来。“呃……等一下，伍乐婷，我问问你。”
“什么事，院长。”伍乐婷走进办公室。
“工作干得习惯吗？”
“习惯。”
“那就好。嗯……听凌迪医生说，狄老挺喜欢你的，喜欢和你聊天——他跟你聊了些什么？”
伍乐婷顿了一下。“没什么……他喜欢跟我讲一些历史故事，几乎都是这方面的话题。”
“哦，他——没说什么让你感到奇怪的话？”
伍乐婷想起狄农说他在这里住了十三年的事。但是不知为什么，直觉叫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院长。她避重就轻地说：“他讲的故事，有时确实让我感觉他精神不怎么正常……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了。”
院长微微点着头说：“其实，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愿意和他聊天的话，不怎么搭理他就行了。不用非得和他说这么多话。”
这不是我的工作吗——伍乐婷心中想道，没有问出口。她能听懂院长的意思——不希望自己和狄农交流过多。
“好的，我知道了，院长。”
“那好，没别的事了，你还要赶着回家——对了，你是外地人吧，现在租房子住？”
“是的。”
“租房子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不算远，乘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你一个人住？”
“对。”
“你父母呢？”
伍乐婷嘴唇紧闭，合成一条线。许久之后才说：“我父母都过世了。”
院长张了下嘴。“啊，对不起……”
“没什么，院长。嗯……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回去吧。”
“好的，再见。”
院长盯着伍乐婷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七
走在下山的路上，伍乐婷接到了好友刘苓打来的电话。刘苓是她的大学同学，比伍乐婷小一届，现在刚读大四。两个人是同乡，个**好也很接近，所以关系特别好。刘苓听说伍乐婷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吵着非得要她请客，伍乐婷欣然应允了。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音乐广场见面。伍乐婷赶到的时候，刘苓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来得可够快的呀。”伍乐婷看表——六点五十。“我还以为我会先到呢。”
“为了赴约，我打车过来的。”刘苓高兴地挽着伍乐婷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我可真想你呀，乐婷姐。”
“少来，是你肚子里的馋虫想我了吧？”
“嘿嘿，那可不也是吗——学校的伙食天天都一个样，我早就吃腻了，终于可以解解馋了！”
伍乐婷环顾周围，这一段是城市最繁华的地带。“你把我约到这儿来，看来是想好好宰我一顿呀。”
“哪儿呀，咱们去苏坦土耳其餐厅就行了……”
伍乐婷瞪了刘苓一眼：“别太过分啊，那家最低人均消费200元——我还没拿到工资呢！”
“那算了，要不……就去吃巴西烤肉吧。”
伍乐婷想了想，那家是自助餐厅，正好对付如饥似渴的刘苓，便同意了。
两人穿过大街，步行了十多分钟，就来到了这家自助烤肉餐厅。选好位置后，刘苓去拿了一大堆烤肉、披萨、沙拉和饮料。两人坐下来，刘苓举起杯子说：“乐婷姐，祝贺你刚毕业就找到了工作！”
“谢谢。”伍乐婷和她碰杯，两人将果汁干了。
刘苓一边切着烤肉，一边问道：“乐婷姐，你是在哪家医院上班呀？”
伍乐婷吃了口沙拉。“仁爱临终关怀医院。”
“啊，临终关怀医院？”刘苓有些吃惊，“你怎么会去那里应聘呀？”
“网上看到的招聘信息呗。”
“我记得，那家医院是在山上吧。”
“嗯，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下山呢。”
“那你不是每天都要爬山，方便吗？”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习惯就好——再说山上空气挺清新的，比在城市里好。”
“那倒是。”
两人默默吃了会儿东西，刘苓问：“乐婷姐，你刚去，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伍乐婷迟疑了一下。她之前预料到刘苓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但是直到现在还拿不准该不该跟她说实话。抿着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该欺骗好朋友。“……8000。”
“什么？”刘苓差点儿被嘴里的烤肉噎着，她费力地将那块肉吞下去，难以置信地说，“你开玩笑吧？”
伍乐婷摇了摇头：“我没开玩笑。”
“怎么可能这么高？”
“……我也不知道。”
“你不会是被直接招聘进去当院长的吧？”
伍乐婷翻了下眼睛。“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但是你刚去工资就这么高，更不可能。”
伍乐婷用叉子搅拌着蔬菜沙拉。“我也觉得挺怪的……”
“你在那家医院负责做什么？”刘苓问。
伍乐婷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不能回答的——合同上规定了不能透露一起和狄农有关的事。她只有避重就轻地回答：“就是负责照顾病人呀。”
“那就怪了，按理说这种普通的工作不该有这么高的工资呀。”刘苓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家医院是公办的还是私立的？”
“应该是公办的吧。”
刘苓摇头道：“如果是公办医院，那工资标准是固定的，不可能给一个新来的医生开这么高的工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私立医院，也开不了这么高，除非……”
“除非什么？”伍乐婷问。
“除非开你工资的这笔钱，不是医院出——当然更不可能是政府——而是某人单独负责支付。”
伍乐婷觉得刘苓分析的有道理。确实这种解释比较合理。那么，我的工资是由谁来支付呢——葛院长？或者是——狄农自己？
想得入神之际，伍乐婷听到刘苓以羡慕的口吻感叹道，“不管怎么说，乐婷姐，你的运气可真好呀。刚毕业就能找到一份高薪工作。”她突然两眼放光地问道，“你们那家医院还缺人吗？干脆你推荐我也去得了！”
“那也得等你毕了业才行呀。”伍乐婷笑着说，
“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如果还要招人的话我就告诉你。”
“就这么说定了，乐婷姐！我要是能跟你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就好了，那咱们就有伴了……”
两个女孩谈笑风生，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天。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哎呦，吃太饱了，咱们走会儿路吧。乐婷姐，你陪我回学校好吗？”刘苓说。
伍乐婷想了想，正好自己也是顺路，答应了。
步行了半个小时，两人来到医科大学的大门口。刘苓说：“乐婷姐，不用送我进去了，你回去吧。”
“嗯。”伍乐婷点了下头。“拜拜。”
“拜拜。”刘苓挥着手。“谢谢你请我吃大餐。”
伍乐婷目送刘苓走回学校，正要转身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自己的历史选修课老师。她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打算问问老师，便快步走了过去。
“秦老师，您好！”伍乐婷礼貌地招呼道。
五十多岁的秦老师扶了下眼镜，认了出来：“你是……伍乐婷吧。你不是应该毕业了吗？”
“嗯，我是毕业了。今天是回来和学校的同学聚聚。秦老师，你刚上完晚课？”
“是啊，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伍乐婷和老师又寒暄了几句，转到正题上。“秦老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什么问题？”
“历史方面的。”
秦老师笑起来：“我记得你那会儿就挺喜欢历史的，现在毕业了还在研究，不容易呀。”
“秦老师，您别笑话我了，我哪儿算得上研究呀。只是喜欢自己琢磨罢了。”
“你想问什么？”
伍乐婷想了想：“秦老师，您听说过罗伯特?麦考密克医生这个人吗？”
秦老师思索了好一阵，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和达尔文一起进行环球航行的罗伯特?麦考密克吧？”
“对对……我说的就是他。”伍乐婷有些激动起来。“秦老师，历史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秦老师歪着头，望着伍乐婷。“你居然知道这个人，真是不简单。”
“此话怎讲呢？”
秦老师笑了一下：“这个人在历史上可不算是个名人呀。可能伊丽莎白女王的仆人都比他有名。绝大多数的历史类书籍上，都不会提到这个人。只有一些特别冷僻的书，或者是某些专门研究达尔文的传记类书籍上，会提一下他——都只是顺带提一下。你问他做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些生平事迹。”
“恐怕这些不会有记载。历史能记录下他的名字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仅仅是和达尔文一起乘船航行罢了。他是船上的医生——就这样。”
伍乐婷显得有些失望。“就是说，专门研究达尔文的书上也对他描述不多？”
“几乎根本就没有描述——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人？”秦老师有些好奇地问。
“嗯……我只是听说，他跟达尔文发现进化论，似乎有些关系……”
秦老师凝神思索了足足一分钟，缓缓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几年前看到过的一篇论文。那篇论文的立意十分新颖。好像是说，英国一些历史学家研究后发现，罗伯特?麦考密克与达尔文可能有着同样的爱好，他们俩共同收集了很多古生物化石……在进化论这个问题上，罗伯特?麦考密克也许跟达尔文探讨过……”
伍乐婷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心情，问道：“那篇论文想说明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几年前看的。大致意思是——在达尔文发现进化论的过程中，可能受到过一些人的帮助或启示。但是这仅仅是猜测，因为船航行到一个岛上时，罗伯特?麦考密克意外身亡了，所以一切变得很难考证。”
“他出的是什么意外？”伍乐婷问道。
“好像是……跌入到了火山口？我不敢肯定。”
“秦老师，那篇论文您还能找到吗？”
“找不到了。我是在网上无意间看到的，并没有保存下来。”
“那您记得论文的作者是谁吗？”
“记不得了。是外国人，名字很长。”
“外国人？不是中国人写的？”
“肯定不是。这个我能确定。”秦老师说，“你知道，一般每个国家的历史学家都比较热衷于研究本国历史。中国的学者中，我不知道有专门研究达尔文的，当然就更别提这个冷僻的罗伯特?麦考密克了。会记载这个人的，多半都是没翻译的英文类书籍——所以我刚才说，你能知道这个名字就很不简单了。”
“……是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伍乐婷。”
“没有了，谢谢您，秦老师。”
“不用谢，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现在像你这样好学的学生是越来越少了。”
“您过奖了，秦老师，再见。”
秦老师挥了下手，走了。
伍乐婷站在原地，眉头微蹙，陷入到沉思之中。
八、
“莱昂纳多·达·芬奇。”
伍乐婷试着将这个名字念出来。狄农望着她。“怎么了？”
“你反对我读关于他的这些章节吗？”伍乐婷捧着厚厚的《全球通史》，询问道。
狄农耸了下肩膀。“我为什么要反对？我又不是跟历史上的每个人物都有仇。”
伍乐婷笑了。“但是看起来你的确不喜欢某些人。就像前天，你只是听到哥伦布这个名字，就叫我翻过这页。”
“好吧，我承认。但是哥伦布可不能跟达·芬奇相提并论。哥伦布虽然对世界也是有贡献的，但他势利而残暴。而达·芬奇是个真正的天才，他……”
说到这里，狄农停了下来。
伍乐婷问道：“怎么了，狄老？”
狄农凝思了许久，缓缓说道：“他是我的朋友。曾经是。”
伍乐婷转动着眼珠。“您指的是哪种意义的朋友？”
“就是一般理解下的朋友。会一起吃饭、聊天和散步的那种朋友。”
静默。
“……狄老，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您见过达·芬奇本人？”伍乐婷艰难地问出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狄农笑了一下。“就当是我疯了吧。没关系，反正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想。我不会怪你。”
很奇怪，狄农的话竟然没有让伍乐婷感到难堪。她耸了下肩膀，说：“您知道，这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没关系，你不用相信这是真的。”狄农善解人意地说。
“那么，也许我该跳过这一部分？”
“为什么？”
“您和达·芬奇是朋友，那么关于他的一切，就不必从书中来了解了吧。”这话让伍乐婷自己都感到吃惊——我是在不由自主地讽刺挖苦他？
但狄农好像并没这样认为。他思索一阵，问道：“你买到这本《全球通史》是最新版的？”
“是的。”
“那么，念给我听听吧——对达·芬奇的介绍。我想知道世人对他有没有什么新认识。”
“好的。”伍乐婷清了清嗓子，开始读。“莱昂纳多·达·芬奇，意大利文艺复兴三杰之一。他既是艺术家，又是科学家，对各个领域的知识几乎是无师自通，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全才……”
“好了，谢谢。”狄农温和地打断伍乐婷的朗读。“不用读下去了。”
“为什么？”伍乐婷好奇地问。
“通过这一小段描述，我就能猜到后面的内容了——看来新版和以前的没什么区别——起码达·芬奇这个部分是这样。”
伍乐婷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能如此肯定？我几乎才读了两句话，您就能猜到后面的内容？”
“是的，就凭你刚才读的其中一句。”
“哪一句？”
“‘对各个领域的知识几乎是无师自通’。”狄农缓缓摇着头，笑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师自通’这样的事吗？”
伍乐婷抿着嘴思考，没有说话。
“好吧，说明确一点儿。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被称作‘天才’。但那往往指的是在某一方面比较突出的人。但是达·芬奇——他擅长绘画、雕刻、音乐，通晓数学、医学、物理、天文、地质、军事，甚至包括水利。如果说所有这一切他都是‘无师自通’，会不会太勉强了？”
“您的意思是，这种‘全才’，‘全’得有点太过分了，是不是？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人存在。”
狄农微笑着点头：“你很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书上对他的记载是言过其实了？达·芬奇其实没这么厉害？”
“不，书上的描述是准确而精要的。我甚至觉得有些方面还没说到——其实达·芬奇擅长的还远不止这些呢。”
伍乐婷皱了皱眉，不解地说：“可是，您说这种全才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说的是——这种无师自通的全才是不可能存在的。”狄农更正道。
“但您承认达·芬奇是个天才。”
“没错。因为他有着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和领悟力，并拥有过人的智慧。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掌握这么多门学科呀。”
“那么，这些是谁教他的呢？”
“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问题。按照通常的理解，当时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些领域的学识会超过达·芬奇。那么，谁能教给他这么多东西？”
伍乐婷陷入沉思。
狄农说：“想想看吧，达·芬奇是一个生活在欧洲中世纪的人。那时候人们的科学观，以及对整个世界和宇宙的认识，都还处在蒙昧之初。但是，达·芬奇却提出了很多极其超前的设想和理论。”
伍乐婷认真地听着。
“比如说，他提出地球不是太阳系的中心，更不是宇宙的中心，而只是一颗绕太阳运转的行星，太阳本身是不运动的——这个理论的提出早于哥白尼的‘日心说’。但当时并没有天文望远镜，达·芬奇是怎么得知这一点的呢？
“奇怪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达·芬奇还在麦哲伦环球航行之前，就计算出地球的直径为7000余英里。他是用什么方法测算出来的？
“此外，达·芬奇还提出了利用太阳能作为能源的理念；他设计出了最早的汽车、照相机、起重机、挖掘机和水下呼吸装置，甚至还制作出了一个机器人！”狄农指着伍乐婷手中的《全球通史》。“看看你的书上有没有提到这些吧。”
伍乐婷快速浏览着。“没错，书上提到了达·芬奇的这些发明。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实际制作出来，只是画出了设计图，而且图纸也没有发表公开。不然的话——‘这些成就足可以让我们的世界科学文明进程提前100年’。”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他没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把这么多发明创造一样一样地制作出来。”
“他为什么不把设计图发表出来呢？”
“他感到恐惧。他对于自己掌握了如此多超前科技感到害怕。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个人超越了全世界所有人类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和恐惧感。达·芬奇一生都没有什么朋友，甚至没有妻子和儿女。”
伍乐婷努力地试着去理解这种感受，似乎有些困难。
“当然，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有人要求他不要把这些研究成果公开。”
“这个人是谁？”
“你猜猜看呢？”狄农富有意味地凝视着伍乐婷。
“一个神秘的、深藏不露的高人。这个人是达·芬奇的老师！”伍乐婷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狄农低下头，淡淡笑了一下。“其实也不能说是老师，只是他的一个朋友。这个人和达·芬奇交往甚密。达·芬奇自己也为这个人而着迷。”
“他到底是谁？”伍乐婷又问了一次。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狄农笑而不答。
突然，伍乐婷想到了之前狄农说过的话。她脱口而出：“这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狄农凝望着伍乐婷，不置可否。
伍乐婷尽量以一种轻松的口吻说：“您刚才说的呀。您是达·芬奇的朋友。”
狄农浅笑一下。“现在讨论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了。我们还是继续说关于达·芬奇的事吧。”
“好吧。”伍乐婷也无意纠缠这个荒诞的问题。她本来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现在谈论的这件事情，她只把它当做是一个虚构的历史故事。“这个神秘的‘朋友’——其实就是达·芬奇的老师——这些科学创造和发明，都是他教给达·芬奇的？”
“不能说是‘教’给他。我之前说了，达·芬奇是一个天资过人、无比聪慧的人。很多东西，他都是在跟那个朋友交谈和讨论过后，从而获得启示，然后自己研究出来的。所以那个朋友只是点拨和启发了他。但尽管如此，这对达·芬奇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不然他根本无法获得如此多的创造灵感。”
“但是，那个朋友要求达·芬奇不能将这些研究成果公开？”
“对。其实那个朋友最开始并不知道达·芬奇进行了这么多研究。后来得知了，才要求他不能公开。”
“我明白了。”伍乐婷点着头说，“所以达·芬奇的那些发明才既没有制作出来，也没有将图纸发表。”
“是的。那些设计图是在达·芬奇去世后才被翻出来的。震惊了全世界。因为达·芬奇已经去世了，所以人们对于他所设想的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发明，感到实在难以解释。便只能认为他是个超级天才，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全才’——直到现在，书上还是这样写的，不是吗？”
“天哪，真是太可惜了。”伍乐婷感叹道。
“你说什么可惜？”狄农问。
“达·芬奇的那些研究和发明呀。他直到死也没能将它们付诸实践，那不是非常遗憾吗？”
狄农淡淡一笑——很多时候他都笑得很含蓄，几乎从来不会露出牙齿。“他才不会觉得那些可惜呢。”
“为什么？”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研究—-他一生中最重要的研究。”狄农强调道。“对达·芬奇来说，刚才那些发明创造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件事意义重大。”
“是什么？”伍乐婷睁大眼睛问。
狄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的书上可能写了，达·芬奇对于研究人体，尤其是生理解剖学非常感兴趣。对不对？”
伍乐婷埋头看书。“是的，书上说，达·芬奇为了认识人类自身，亲自解剖了几十具尸体，对人体骨骼、肌肉、关节以及内脏器官进行了精确了解和绘制……”
狄农缓缓摇头。“那是一般人的理解。他们认为达·芬奇研究人体解剖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人体，从而进行准确的绘画创作，其实不然——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达·芬奇为什么会对医学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伍乐婷静静地等待着狄农继续往下说。
“下面的内容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狄农说，“达·芬奇当时为了进行这项重要的研究，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那时的社会是不允许和不能接受公开解剖尸体的。所以，达·芬奇会在夜里悄悄摸到墓地去，偷走刚下葬的新鲜尸体。但有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偷到的尸体已经腐败发臭了。他也不管这么多，仍然将尸体背回家去，解剖和研究……你会不会有些反胃和恶心？”
“还好。”伍乐婷忍住不适，提醒道，“我是医学院毕业的——不过，你说他解剖尸体不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人体？那他是为了什么？”
“你的书上是怎么说的？他研究生理解剖学的结果是什么？”
伍乐婷看书，将书上的内容读了出来。“‘达·芬奇尝试着用蜡来表现人脑的内部结构，也设想用玻璃和陶瓷来制作心脏和眼睛。’”她抬起头，“这能说明什么？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显然不是。”
“那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直到死也没能研究出来。”狄农沉默了几秒钟，好像思维遨游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回到现实。“算了，不说这个了。”
伍乐婷心痒难耐，但是却无可奈何。这么多天的接触，她已经很了解狄农了。他不想说的事，追问下去也没用。
过了一会儿，伍乐婷只有将话题引到另一面。“对了，那个神秘的朋友为什么要求达·芬奇不能公开这些研究成果呢？”
“因为这些惊人的、超前的研究一旦公开，可能会使达·芬奇朋友的真实身份曝光。”
伍乐婷越发奇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能让世人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抱歉，这个我也不能透露。”狄农说。
伍乐婷心中暗暗吃惊——这么说，他是知道的，只是不能说出来。他是在故意营造神秘感？
沉默了片刻，伍乐婷问道：“那么，达·芬奇本人知不知道他那个朋友的真实身份呢？”
狄农想了一会儿。“他没有明确得知，因为那个朋友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是凭达·芬奇聪明的头脑和他对密友的了解，他有些猜到了。而朋友也想到他可能猜到了——所以要求达·芬奇必须保密，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去。”
越来越玄了。伍乐婷心痒难耐。“到底是什么秘密呀？”
狄农神秘地微笑道：“都说了是秘密呀，当然就不能讲了。”
伍乐婷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么，达·芬奇照做了吗？”
狄农长吁了一口气。“表面上照做了。”
“表面上？”
“是的。”
“就是说，他背地里还是把这个秘密传播出去了？”
狄农皱了皱眉。“其实也不能说传播，他并没有直接告诉任何人。但是我猜，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把这个惊世秘密带进坟墓，所以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把这个信息巧妙地记载下来。”
“什么方式？”
狄农扬起嘴角轻笑。“你忘了达·芬奇留给世人最多的什么吗？”
“啊，他的那些画作！”
狄农轻轻点头。
尽管觉得是在听故事，伍乐婷也不禁激动起来了。“他将这个信息隐藏在哪幅名画中了？《岩间圣母》？《最后的晚餐》？还是……《蒙娜丽莎》？”
“达·芬奇最出名的是哪幅画？”狄农暗示道。
“天哪……《蒙娜丽莎》！”伍乐婷忍不住惊呼起来。
狄农长长吐了口气。“《蒙娜丽莎》——人类历史上最富盛名，也是最神秘的一幅画。从古至今，世界各国的学者孜孜不倦地研究了它几百年，不知做出了多少品评和揣测，产生了多少疑惑和迷局——你的书上当然也提到了这幅画，对吧？上面是怎么说的？”
伍乐婷眼睛盯着书，简要地概述道：“很多看过《蒙娜丽莎》这幅画的人认为，从不同的角度看上去，蒙娜丽莎的表情会出现微妙的变化，她神秘的微笑时隐时现，令人琢磨不透。各国的研究者对于蒙娜丽莎的微笑都有不同的解读。有学者认为蒙娜丽莎笑不露齿是为了掩饰自己没长门牙；也有学者认为她刚得过中风，所以半个脸的肌肉是松弛的，脸歪着所以才显得微笑；还有学者认为蒙娜丽莎其实是怀孕了……”
“好了，好了。”狄农摆了摆手。“真是一派无稽之谈。”
“书上也这么说——其实这些推测都是没有根据的。”伍乐婷努力维护《全球通史》的权威性。
狄农顿了片刻，说：“上面还说了些什么？”
伍乐婷念道：“意大利国家文化遗产理事会主席西尔瓦诺·温切蒂在二十世纪末有了惊人的发现。他借助显微镜观察到，蒙娜丽莎的眼睛中藏有神秘的微小字符。她绿褐色的右眼球上画有黑色的字母L和V，右眼球上的字符尚未清晰辨明，可能是字母C和E，也可能是B和S。除眼睛外，画作其他位置也藏有字符，在背景中桥拱上可以看到数字72，也可能是字母L和数字2。”
狄农微微颔首。“这才对。不过可惜的是，他发现的太迟了。”
伍乐婷晃了下脑袋，没听明白。
狄农解释道：“你虽然没有亲眼看过《蒙娜丽莎》，但是肯定在电视或图书上看到过。我们现在看到的《蒙娜丽莎》，是棕褐色调，略带些青绿色相。很多人以为画向来如此，其实不然。这幅画最开始画出来时，色彩鲜艳，调子明快。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呢？
“原因是，当年法国国王得到了《蒙娜丽莎》，为了更好地保护它，在表面涂了过多的光油。历经数百年光阴，光油变成了暗褐色，就像我们现在看到这样。并且，画的表面已经开裂，形成了蛛网般的细密纹理。这幅名画保存状况不佳，本该令人惋惜，但是，却因此而阴差阳错地掩盖了画中隐藏着的秘密——这是达·芬奇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伍乐婷费力地理解和思索着狄农说的话。“您的意思是，画面变暗和形成裂纹，使画中隐藏的字符变得难以辨明？”“你非常聪明。”狄农赞叹道。“一点就通。”
“这么说，那个意大利国家文化遗产理事会的主席在画中观察到的字符，其实并不准确？”
“对。”
伍乐婷皱了下眉。“他当时怎么会想到用显微镜来观察《蒙娜丽莎》呢？他怎么知道那里面隐藏着字符？”
“其实这倒不奇怪。”狄农说，“近代的很多学者都知道，达·芬奇非常热衷于用符号和密码来传递信息。他的很多幅名画中都暗藏玄机。”
“啊！”伍乐婷想起了几年前的超级畅销小说。“就像《达·芬奇密码》，作者暗示《最后的晚餐》这幅画中隐藏着关于圣杯的信息！”
“那是虚构的，是小说。”狄农温和地指出。“不过达·芬奇喜欢在画作中隐藏信息，或者暗示某种奥秘——这是千真万确的。就像他的名画《维特鲁威人》，这幅画不仅是人体素描，更揭示了人体比例的秘密，展示了人体各器官之间的数学比率——这和达·芬奇的多重身份有关。他既是艺术家，又是科学家——他的很多画作都不是单纯的艺术品，其中往往另有深意。”
“那么，《蒙娜丽莎》这幅画暗藏了什么玄机？”伍乐婷十分好奇。
狄农说：“全世界的学者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蒙娜丽莎》这幅画必然隐藏着什么信息。他们做出了各种推测和猜想。但可惜的是，至今没有一个人发现其中隐藏着的真正的秘密。”
“这个秘密难道就是……”伍乐婷有些猜到了。
狄农点头道：“你想到了——这幅画中隐藏的，就是达·芬奇神秘的朋友要求他不能讲出去的那个惊世秘密！”
伍乐婷全神贯注地问道：“狄老，您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狄农沉吟片刻。“是的，我知道。但我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说来可笑，我也是在得知意大利那个遗产理事会主席西尔瓦诺·温切蒂的发现后，才知道达·芬奇原来在这幅画中隐藏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伍乐婷惊讶地望着狄农。“您说……您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达·芬奇刚开始画这幅画的时候，我没想到他会在画中做这种手脚呀。”
伍乐婷愣了半晌——尽管十分荒诞，但现在的所有逻辑都引得她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狄老，您该不会亲眼看过达·芬奇画这张画吧？”狄农沉默了好一会儿。“是的。”
老天啊。“您的意思是，达·芬奇画《蒙娜丽莎》的时候，您就在他身边？”伍乐婷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恐怕我没法不在他身边。如果我离开的话，他就不能继续画下去了。”
“为什么？”
“模特走了，他当然无法画了呀。”
房间里寂静无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
伍乐婷注视着狄农的脸，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而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狄农微笑的时候，都是嘴角微微上扬，笑不露齿——跟全世界的人最熟悉的那副名画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伍乐婷捂着嘴，睁大眼睛说道：“上帝啊……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狄农吐了口气。“我说了，你不必相信这是真的。就当作是个故事不好吗？”
“可是，这故事好像超出我的接受范畴了……”
“那你是不打算再听下去了？”
“不，当然要！”伍乐婷赶紧说——接下来的这句话她几乎难以启齿。“您……您是《蒙娜丽莎》这幅画的原型？”
“是的。500多年来，历史学家们一直为《蒙娜丽莎》的原型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有人说她是达·芬奇父亲一位朋友的妻子；也有人说，她是佛罗伦萨城内的一个名妓；甚至有人说她就是达·芬奇本人的自画像——这些猜测都是荒诞而可笑的。”
“其实《蒙娜丽莎》真正的原型就是您？”难道这不荒诞吗？
“是啊，就是现在你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让人大跌眼镜吧。”
“可是，蒙娜丽莎是个女人呀。”伍乐婷提醒道。就算你疯了，也总该能分清男女吧。
狄农沉吟一下。“蒙娜丽莎的名字（MonaLisa）其实是有隐藏含义的。埃及传说中主管男性生殖器的神叫阿蒙（Amon），主管女性生殖器的神叫伊西斯（Isis）——古代文字中曾将其读做LISA，因此MonaLisa就是暗示AMONLISA，即蒙娜丽莎非男非女，是两性的结合体。这张画其实表现的是一个男女共同体——其实这一点有学者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明白达·芬奇暗示蒙娜丽莎是男女共同体意义何在。
伍乐婷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思索狄农说的话，随后顺着他的逻辑问道：“如果您真是蒙娜丽莎的原型，那么您为什么一开始会不知道达·芬奇画这张画的目的呢？”
“他对我有所隐瞒呀，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蒙在鼓里。”狄农说，“当时，达·芬奇只是说，希望为他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画一张肖像画。你知道，那时还没有照相机。将自己的形象保存下来的唯一方法就是绘画。我当然欣然应允了。”
“我坐下来。达·芬奇叫我随便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于是我双手自然交叠，轻轻放在腹部上。面部表情保持平常的样子。达·芬奇认为非常好，于是开始作画。这幅画他画得非常精细，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完成。当然，我不可能当这么久的模特。所以在达·芬奇完成对人物的基本塑造之后，我就不用再坐在他面前了。后面的背景、上色和对细节的刻画都是达·芬奇自己完成的。”
“这幅画大概花了达·芬奇近十年的时间，才终于全部画完。当他把画作展示给我看的时候，我非常感动，认为他为了我这个朋友，花了如此多的时间和心血。当时，他根本没告诉我，他为这幅画取的名字叫《蒙娜丽莎》——这可不是我的名字。而他在画中的眼睛和背景部分，用字符和密码留下信息，我更是一无所知——事情就是这样。”
伍乐婷听完狄农平静的叙述，惊讶得说不出话。这实在是无法不令人震惊——他说的这些，以常识来判断，完全荒诞不经。但是，这些内容合情合理，逻辑清晰——如果说一个精神病人能编造出如此精彩而完美的谎言，并且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那未免太神奇了。
狄农看到伍乐婷许久没有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伍乐婷缓缓摇着头说，“我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听到现在，你应该知道达·芬奇的那个朋友是谁了吧？”
伍乐婷张着嘴思索了一阵。“天哪，蒙娜丽莎就是他的那个神秘的朋友——实际上，就是你。”
狄农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从故事的角度来说，是不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构思？”
伍乐婷望着他。“这是您编的一个故事？”
“你完全可以这样理解。”
伍乐婷停顿一下。“如果我的理解刚好相反呢？”
“什么？”
“如果我相信你讲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伍乐婷和狄农对视了足有半分钟。
“如果我们能有这种缘分的话……”狄农沉吟片刻。“你身上有笔和纸吗？”
“嗯……有，您要干什么？”
“拿给我。”
伍乐婷从皮包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您是要写什么吗？”
“对。纸呢？”
“我没有合适的纸。要不，您就写在这本书的后面吧。”伍乐婷把《全球通史》背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篇白纸。“可以吗？”
“可以。把书和纸拿到我的右手边吧。”
伍乐婷照做了。狄农用签字笔在那页纸的背面写下了这样几个字符——
α、δ、&#x03AF;、τ、ν、α、λ、τ、α
伍乐婷将书拿到眼前，仔细端视，看不出个所以然。“狄老，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聪明的女孩，难道你还猜不到么？”
“啊……天哪！难道……是蒙娜丽莎眼中（和画的背景中）隐藏着的那些字符！”伍乐婷捂着嘴惊叫道。
“这九个字符，就是《蒙娜丽莎》中隐含的所有秘密。”狄农盯着伍乐婷的眼睛说，“而且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准确地知道这九个字符的人——当然，除了我。”
伍乐婷凝神片刻，问道：“可是，它们代表什么意思呢？看起来……不是英文。”
“对。是古希腊文——达·芬奇不会留下英文字符的，也不会用意大利文来表示。”
“为什么？”
狄农微笑道：“我不能再告诉你更多了。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把这九个字符完整地写给一个人看。”
“您……为什么要写给我看？”伍乐婷问。
狄农凝视前方。“如果我们足够有缘的话，你以后可能会弄懂这些字符所代表的意义。那时，你就会明白达·芬奇想要传递的那个惊世秘密是什么了。”
十一
又是一个星期一，凌迪医生照例来给狄农做常规体检，得出的结论仍是“一切正常”。伍乐婷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她有另外一些事情打算询问凌医生。
伍乐婷假借送凌迪出门。他们走到空旷走廊的最右端，低声交谈。
“凌医生，你每次来给狄老做体检，只包括身体方面吗？”
“你的意思是？”
“他的精神，需不需要再鉴定一下？”
“没有必要做进一步鉴定了。病历上写得非常清楚，他是精神病患者。况且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无法做精神病的鉴定——我跟你说过的，记得吗？”
“嗯……”伍乐婷低下眼帘，双眉深锁。
凌迪双手提着医疗箱，问道：“怎么了，你认为有必要对他的精神进行再次鉴定，是觉得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还是恰好相反？”
伍乐婷蹙眉道：“我也说不清楚。在我跟他接触的这么多天里，我觉得他多数时候都非常正常，完全跟普通人无异。但是，当我们聊到某些话题的时候，他说出的话，又确实显得精神有问题——这让我感觉很矛盾。”
“其实这并不奇怪。精神病往往都是间歇性的。当患者没发病的时候，就跟一般人一样；但是发起病来，精神就会错乱，自然就说出胡话来了。”
“可是……他说的不是胡话。他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表达顺畅——只是说出来的事让人难以置信罢了。”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事？”凌迪好奇地问
伍乐婷撇了下嘴。“就拿最近的一次来说吧。他告诉我……他是蒙娜丽莎。”
“什么？”凌迪没听明白。“他说他有《蒙娜丽莎》这张画？”
“不，他说他本人——他自己就是《蒙娜丽莎》这张画的原型。”
凌迪张着嘴愣了半晌，哑然失笑。“老天保佑……他没说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吧？”
伍乐婷不觉得可笑。“不仅如此，我怀疑他还暗示自己跟达尔文一起进行过环球航行。”
“这就不奇怪了。一个人声称自己是蒙娜丽莎，还有什么话说不出来呢？”凌迪歪着头，奇怪地望着伍乐婷。“我不明白。伍乐婷小姐，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还有必要进行精神鉴定吗？难道这些还不能令你做出判断？”
伍乐婷叹了口气。“要是你亲自跟他接触，亲耳听到他说那些话，就会明白我的困惑不是毫无道理了。”
“我能理解。”凌迪认真地点了下头。“实际上，我虽然不是精神科医师，但对于精神疾病还是略微有些了解。以你说的这些情况来看，狄农显然是患有严重的癔病——一种常见的精神障碍。”
伍乐婷说：“不瞒你说，我也想到这一点了，并且通过查阅各种资料，了解癔病的特征和症状。但我发现，狄老的情况和癔病患者完全不同。”
凌迪看着伍乐婷，仔细听她说。
“首先，癔病患者往往都比较狂躁。他们在发病时可能会尽情地宣泄情绪——嚎啕痛哭，又吵又闹，或者以极其夸张的姿态向人诉说所受的委屈和不快——这是最常见的表现。另外一种情况是，他们发病时也可能意识朦胧、昏睡不醒，甚至突然昏倒。这个时候，别说是要他们完整地叙述一件事情，就连问他们一些最简单和基本的问题，患者也可能是表情幼稚、答非所问。
“这些症状和表现，我一次也没有在狄老身上看到过。恰好相反，他比普通人的思维和逻辑都更清晰，而且神色平静、表达流利——所以凌医生，我怎么看，都不觉得狄老像是癔病性精神病患者。”
凌迪听完伍乐婷说的这一大段话，略微有些吃惊。“你怎么对癔病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刚才说了呀，我查阅了相关的书和资料。”
“仅此而已？”
“我也打电话请教了医学院的教授，希望能了解得更为准确和全面。”
凌迪微微点头，露出欣赏和赞叹的表情。“你真是一个善于专研和探究的姑娘。严谨和执着是一种十分可贵的、很多科研者才会具有的品质。”
伍乐婷不明白凌迪医生为什么会忽然称赞自己。
“这么看来，狄老也许不是癔病性精神病患者，他的病可能不是我们想象中这么简单。”凌迪说。
“也许他整个人都不是我们想象那么简单。”伍乐婷富有意味地说。
凌迪若有所思。
伍乐婷说：“凌医生，我很信任你，所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请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院长。他不希望我和别人谈起关于狄老的事。”
凌迪凝视着伍乐婷，轻轻颔首。“我明白。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放心。”说得十分肯定。
他们对视了一刻。
凌迪医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只是说他明白。伍乐婷暗忖。也许……真的如我之前猜测那样，他也签过同样一份合同。
“伍乐婷小姐，还有别的事吗？”凌迪问。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狄老的双手有必要一直固定着吗？这么多天来，我没觉得他有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他的神志和理性都很正常。为什么要一直固定着他？这样算不算虐待老人？”
凌迪为难地说：“抱歉，这是院长安排的，恐怕我无权干涉。他说之前有医生和护工曾受到过狄农的攻击。”
“我不认为发生过这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院长说了谎？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乐婷缄默片刻，说：“我觉得，院长把狄老软禁在这里，也许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凌迪像是吓了一跳：“你说‘软禁’？会不会太严重了？”
伍乐婷低声道：“我没说‘囚禁’就算不错了。
凌医生，难道你自己不这样觉得吗？”
凌迪蹙眉。“我以为院长是为了狄老和周围的人好……”他顿了一下。“狄老自己是什么态度？他对于把他的双手固定起来反感吗？”
“这个……我看不出来。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他自己也没提起过。”
“也许你可以试着询问一下他的感受。”凌迪建议。
“这用得着问吗？”伍乐婷觉得有些可笑。“难道他会说——‘谢谢，绑住双手令我非常舒服’？”
凌迪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跟院长建议，让他解开对狄老的束缚。”
“这样的话他就知道我们一起讨论过关于狄老的事了。”凌迪提醒道。
伍乐婷张了张嘴。“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而让一个可怜的老人一直受苦呀。”
凌迪思索了一阵。“嗯，你说得没错。那这样吧。你试着问一下狄老的感受，如果他对于固定他双手这件事十分反感。我们就去向院长建议。”
伍乐婷点头道：“好的。”
“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凌迪提着医疗箱下楼。
十二
伍乐婷快步返回病房。
这一次，狄农询问道：“为什么每次这个医生来了之后，你都要出去找他说话？”
伍乐婷走到狄农病床前，迟疑地说：“我去问他……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关于我吗？”
伍乐婷埋下头，思索了好一阵，抬起头来。“狄老，我不知道您介不介意说起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伍乐婷又迟疑了一阵。“您的双手，一直被固定在床的两侧。您……没有意见吗？”
房间里沉寂下来。
大概一分钟后，狄农说出了令伍乐婷惊愕无比的话：“是的，我没有意见。”
伍乐婷张口结舌，不由自主地说道：“难道您觉得双手被固定起来……还要舒服些？”
狄农牵动嘴角苦笑：“傻姑娘，谁的双手被一直固定起来，会觉得舒服？我只是说我没有意见，并不表示我觉得舒服呀。”
“为什么您会不介意呢？”伍乐婷纳闷地问。
狄农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年轻时，做过一件错事，让我抱憾终身。为此，我愿意用一生来赎罪。别说是固定双手，就算是更大的痛苦折磨，我也愿意接受。你不会明白的……”
狄农陷入到一种哀伤的思绪中。伍乐婷呆呆地站在一旁，无言以对。
隔了好一会儿，狄农舒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他微笑着凝望伍乐婷。“你问我对于此事的感受，我能把这理解为对我的关心吗？”
伍乐婷诚恳地说：“狄老，我希望能尽最大努力让您舒适、快乐。”
狄农凝视伍乐婷许久，深沉地说：“谢谢。”
也许是伍乐婷感动了他，狄农和蔼地说道：“我很少有和别人谈起我的家人。但是你，我愿意和你分享。”
“十分荣幸。”伍乐婷微笑着说。
狄农指了一下病床左侧的柜子。“这个柜子有个小秘密。”
“哦？”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不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
“好的。”狄农说，“你把下面的抽屉打开。”
伍乐婷俯下身去打开抽屉，看到里面装着一个深色皮包，还有盆子、杯子等等日常用品。
“把这些杂物拿出来。”
伍乐婷腾空这个柜子后，狄农又说道：“注意到下面那层木板了吧？你按住它，向外用力。”
伍乐婷照做了。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随着她加大力度，“哗”地一声，那层底板向外滑开，露出一个隐蔽的夹层。
“啊！”伍乐婷低声惊呼。“这柜子居然有个夹层。”
“是我以前悄悄动的手脚。”狄农说，“现在你应该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了。有一个相册，还有一个木质的小盒子，对不对？”
“是的。”
狄农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千万别去碰那个小盒子。你把相册拿出来就行了。然后关上柜子。”
伍乐婷小心地拿出这本厚厚的相册。她瞄了一眼那个木头小盒子，心中暗忖——里面装着什么？
这本相册不大，但是特别厚，拿在手里像一块砖头。它的外壳摸上去像羊皮或牛皮，已经泛黄了，显然是很多年前的老东西。
“别忙着翻开。”狄农说，“让我告诉你，怎样看这本相册。”
“看相册还要按照一定的顺序？”
“是的。我的相册是这样。你不能从前面翻开，要从后面看起。”
“后面？”伍乐婷说着，把相册翻了一转。
“对，这本相册要反着看。现在你可以翻开它了。”
伍乐婷从左到右地翻开相册，就像是在看一本古书，感觉很奇妙。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合照。彩色照片。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男一女——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伍乐婷一眼认出，其中的男人就是中年时代的狄农。
“狄老，这是您和您的夫人，对吧？”
狄农点着头。“这是她去世之前和我照的最后一张像。”
“抱歉……”
“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狄农介绍道，“这张照片，是在她患上肝癌晚期——而且是无法医治之后，我们旅游到新疆的噶纳斯湖照的。我妻子是个坚强和乐观的人。得知患上癌症后，她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也不愿剩下的时光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她对我说，她想去旅游，看看那些美丽、纯净的地方……”
伍乐婷坐在狄农旁边，安静地聆听着。
第二张照片，是狄农年轻时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白衬衣，深色西装裤，光亮的皮鞋。以一棵大榕树作为背景。看上去玉树临风、神采奕奕。
伍乐婷笑道：“狄老，您年轻时挺英俊的嘛！”
“充满朝气的年轻人都很帅。这张照片是我大学毕业后照的。那颗榕树是我们大学的一棵古树，有上千年的历史。我很喜欢在这棵树下看书。”
伍乐婷开玩笑地说：“我猜，再往前翻，一定就是您小时候的照片了。”
狄农沉默了。良久，他缓缓说道：“我没有小时候的照片。”
十三
伍乐婷愣了一下。“您小时候的照片已经遗失了？”
“不，我根本就没有，不可能有……”他叹息一声。“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今天就先看这两张照片吧。剩下的那些，我打算和你慢慢分享。”
“好吧。”伍乐婷将相册合拢。
“对了，你的家人呢？”狄农问道，“这么久了，我从来没听到过你提起家人。”
伍乐婷紧绷着嘴唇，隔了好一会儿，低声说道：“我妈妈，在生下我不久后就死了……”
狄农表示歉意。“对不起。那么……你爸爸呢？”
“狄老，抱歉，我不想说起我爸爸。”伍乐婷露出厌恶的表情。“他……是个混蛋。”
沉默了几秒钟。狄农说：“好的，我们不说这些。”
伍乐婷走到矮柜子旁，蹲了下来。“我帮您把相册放回原位。”
刚要把相册放到柜子底部的夹层中，伍乐婷突然注意到底层的木板上，似乎写着一行文字。她仔细一看，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英文——“ＱＩＡＮＬＩ”。
狄农发现伍乐婷呆呆地看着柜子底部，问道：“怎么了？”
伍乐婷抬头道：“狄老，柜子夹层的底部写着6个英文字母，是您写的吗？”
狄农摇头。“不，我从来没有在这柜子里写过字。”
“啊……”伍乐婷感到不解。这个夹层的秘密，不是只有狄老知道吗？
“是哪六个字母，你念给我听。”
“Ｑ-Ｉ-Ａ-Ｎ，中间隔了一下，然后是Ｌ-Ｉ。”伍乐婷照着读了出来。
狄农思索了好几分钟，忽然大笑起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伍乐婷望着他。
“这不是英文，是汉语拼音。”狄农说。
伍乐婷拼读着：“qian——千；li——里？”
“不是‘千里’，是‘钱丽’——一个女孩儿的名字。”
伍乐婷露出不解的神情。
狄农一边摇着头，一边笑道：“要不是你今天发现，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鬼丫头在柜子底部做了这种记号。”
“这个钱丽是您的什么人？”
“和你一样。是以前曾经照顾过我过一个小姑娘。”
“就是上一个照顾您的女孩儿？”
“不。”狄农微笑着摇头道，“她是最早照顾我的几个女孩之一。让我想想……大概是十年前吧。”
伍乐婷张口结舌地望着狄农。她又想起了狄农第一天说过的话——他在这里住了十三年。
狄农好像并不打算强调他在这里居住的时间问题。此时他沉浸在愉快的回忆中。“我都快忘记这丫头了。现在又想起来了——大眼睛，圆脸蛋，马尾辫，喜欢穿花裙子。她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精力充沛、活泼大方，爱跟我开玩笑，也喜欢听我讲故事。以前那些照顾过我的女孩中，她是最让我喜欢的一个了，就像我的孙女一样。”
“她，当时多少岁？”伍乐婷问。
“我记得她那会儿是卫校的学生，大概十六岁吧。她是暑假来这里打临时工的，只照顾了我两个月。那两个月我非常愉快。”
十六岁。伍乐婷心中暗忖。如果狄农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女孩儿现在应该二十六岁了。只比我大一岁。
“狄老，您当时也跟她分享了这个柜子的秘密？”
狄农点着头。“是啊，我当时也叫她拿这本相册出来看过几次。”他又笑起来。“但我没想到这鬼丫头悄悄用笔在柜子底部写下了她自己名字的拼音。听你念起来，还全都是用大写字母来表示的？哈，这丫头不会是想学达?芬奇，用‘密码’来留下信息吧？”
“您那会儿也跟她讲了关于达?芬奇的故事？”
“嗯。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已经有十多年没跟别人讲过这些事情了。实际上，这十多年来，我就只跟你和这个叫钱丽的女孩儿讲过这些故事。”
伍乐婷想了想，提醒道：“可是您说，蒙娜丽莎眼中的那些字符，您只跟我一个人讲过。”
“对呀，没错。”狄农说，“我当时跟钱丽讲了关于达?芬奇的故事，却没有告诉她蒙娜丽莎的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伍乐婷思忖着——他更信任我吗？她接着问道：“您觉得她为什么要在柜子底部留下自己的名字？”
狄农耸了下肩膀。“我猜就是闹着玩儿吧。可能她知道自己只能在这里呆两个月，想悄悄留下点儿记号；也可能是想开个玩笑，当有人再次打开这个隔层的时候，会惊讶地发现她留下的痕迹。”
伍乐婷轻轻点着头。“那么，您现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狄农摇头道：“没有，她那时还没有手机呢。”顿了片刻。“而且，她可能认为没有必要跟我留联系方式，因为她觉得我不可能活过半年……”
伍乐婷愣愣地想道，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疯话，更不像是瞎编的。
狄农这时提醒道：“把柜子恢复原状吧，快到午饭的时间了。记住，这是我和你的小秘密。”
“哦，好的。”伍乐婷把相册放回原位，然后将隔板合拢，再把一堆东西放回到柜子里，关上柜门。
十多分钟后，麦太太送来了午餐。伍乐婷喂狄农吃饭。之后，狄农按惯例睡午觉。
伍乐婷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心中计划着一件事情。
晚上回到家后，伍乐婷跟好友刘苓打电话。
“刘苓，你今晚不上晚课吧？”
“不上，在寝室呢。有事吗，乐婷姐？”
“你在读医科大学之前，是读的卫校，对吗？”
“是啊。”
“你是哪一级的？”
“我想想……05级的。怎么了？”
伍乐婷没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问道：“你认不认识比你大几届的同学？比如03、02级的。”
“认识一些。”
“那你认识钱丽这个人吗？”
“不认识。”刘苓在电话里反问道，“谁呀？”
“你别管她是谁。”伍乐婷认真地说。“我现在想找她。你帮我问一下你认识的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看他们认不认识这个人。”
刘苓想了想。“我试试吧。但是不一定能问到哦。”
“你尽量帮我问吧。刘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问到了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你说的那个名字是哪两个字？”
“钱丽。钱币的钱，美丽的丽。一个女孩儿。”这是伍乐婷下午向狄农问清楚了的。
“你想知道她什么？”
“她的联系方式，还有……在哪里住或者在哪里工作什么的。”
“这人不会是你的情敌吧？”
“别胡说！我哪儿来的男朋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帮你问问吧，问到了回你的话。”
“拜托了，刘苓。”
挂了电话，伍乐婷躺到床上，长吁了一口气。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如果真有钱丽这个人，而且能跟她联系上，那很多事情都能找她求证了。
但是，等了一个晚上，刘苓也没有打来电话。伍乐婷未免感到失落——看来打听一个人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第二天，伍乐婷在照顾狄农的时候，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心事重重。可直到下午，狄农睡完午觉，也没等来刘苓的电话。伍乐婷沮丧地想，这事可能没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四点过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伍乐婷心中一震，赶紧摸出手机——果然是刘苓打来的！她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装出平静，对狄农说：“狄老，我到门口去接个电话。”
“去吧。”狄农说。
伍乐婷快步走到走廊尽头，接通电话：“刘苓，你帮我问到了吗？”
“我帮你问了不下十个人，终于打听到了。”刘苓用疲惫的口吻说。
“太好了！”
“别这么高兴。我没问到她的电话，只问到了她的工作地点——我那个学姐也只知道这么多。”
“没关系，你说吧，她在哪里工作？”
“市三医院，听说是个妇产科的护士。”
“这就行了，谢谢你，刘苓！下次我请你吃那个……你想吃那家，叫什么？”
“苏坦土耳其餐厅。”
“对。改天我们就去吃。就这样啊，挂了。”
收起电话，伍乐婷精神大振。果然有钱丽这个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钱丽……不过，现在知道了她工作的地方，就可以去找她了。
今天下班后，我就到三医院去……哦，还要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今晚上不上班。对，就这么办。
伍乐婷拿定主意，转过身去，遽然看到身后站着一个人，吓得惊叫一声，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定睛一看，是院长。
“葛……葛院长，您怎么在这儿？”伍乐婷吞吞吐吐地说。
“我上楼来随便看看。”院长沉着脸，“你怎么没在病房里？”
伍乐婷十分尴尬：“我……出来接个电话。”
“接电话用得着到走廊尽头来接吗？不能就在门口接？”
伍乐婷张着口，无言以对。
“你经常这样吗？”
“不，只有今天这一次。”伍乐婷感到委屈。
“你跟谁打电话？”
“我的大学同学。”
“你们在聊什么？”
伍乐婷抬起头来，惊讶地望着院长。“这是我的私事，葛院长。”
短暂的沉默。“既然是私事，就不要在工作时间闲聊，而且还离开病房这么远。伍乐婷小姐，你这是擅离职守。”院长严厉地指出。
天哪，我只是一个护理人员，又不是监狱的看守。伍乐婷忍住没有说出来。
“好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情况。”院长说，“你回病房去吧。”
伍乐婷点了下头，快步离开。
“等等……”院长突然叫住她。伍乐婷回过头来。
“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伍乐婷小姐，你没有忘记合同上的内容吧？”院长凝视着她说。
他……猜到了我电话的内容？伍乐婷心中暗暗吃惊。不，不可能——她迅速回想着——刚才我在电话上说的话，没有一句会透露出我想干什么……想到这里，她底气足了许多，回应道：“是的，葛院长，我没有忘。”
“那就好。你知道，如果违约的话，你要支付10倍的工资作为违约金——希望你谨记此条。”
“我明白。还有别的事吗，葛院长？”
“没有了，你去吧。”
伍乐婷走到病房，推门进去，将门关拢。
葛院长面无表情地凝望着伍乐婷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四
下午下班后，伍乐婷在下山的路上，打114查询到了市三医院妇产科的电话。她立刻打了过去。
“你好，三医院妇产科。”对方接起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钱丽护士的朋友。”伍乐婷谎称道，“我想问一下，她今晚上班吗？”
“我看看……”对方好像是在查找名单。“嗯，今晚有她值班。”
太好了！“好的，谢谢！”她挂了电话。
来到公路上，伍乐婷招了一辆出租车，晚饭都顾不上吃，直奔三医院。
坐在车上，伍乐婷设想着该怎样跟钱丽说起此事。仅仅是证实一下，她当初有没有照顾过狄农——还是跟她深入交谈，了解更多的情况？当然，能了解得越详细越好。但是——伍乐婷有些担心——这样一来，也许会暴露自己现在正在照顾狄农的事实。如果让院长知道了……
算了，到时候看情况而定吧。不想这么多了。
到了三医院，伍乐婷在大厅的咨询台问到了妇产科所在的大楼。她乘坐电梯到达妇产科住院部。医科大学毕业的她非常清楚，护士一般不在门诊，在住院部的可能性大得多。
妇产科的住院部里住满了待产的孕妇。伍乐婷初略估计，这里的病房不会少于100间。看来挨着找是不可能了。她来到护士站询问。
“钱丽？她主要负责702——705病房。”一个老护士告诉伍乐婷。又问，“你找她干什么？”
“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来看看她。”
“要不要我帮你叫她？”
“可以吗？真是太谢谢了。”
老护士抓起台子上的电话，拨了一串数字。接通后，她说道：“钱丽，你现在有空吗？……很忙？那你忙完后到护士站来一下吧。你的一个朋友来找你……嗯，女的。她正在这儿呢……”
老护士望向伍乐婷。“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糟了。伍乐婷心中咯噔一下。我谎称是她朋友，没想到她会问我的名字。事到如今，她只有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叫……伍乐婷。”
老护士把这个名字告诉钱丽。果然，她很快就疑惑地望着伍乐婷说：“钱丽说不认识你呀。”
“我是她一个朋友的朋友。”伍乐婷尴尬地说，“找她有点儿事，就耽搁她一小会儿。”
老护士转达了伍乐婷的话。这次她挂了电话，说：“钱丽请你等一会儿，她忙完就过来。”
“诶诶，好的。”伍乐婷松了口气。她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待。现在肚子有些咕咕叫了，但她不知道钱丽什么时候会来，只好忍着，不敢出去吃饭。
等待的过程中，伍乐婷一直关注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每个年轻护士，试图通过直觉认出钱丽。大概四十分钟后，从左侧通道走过来一个漂亮的女护士。伍乐婷眼前一亮——大眼睛、圆脸蛋——和狄农的描述差不多。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女护士走到护士站，问刚才打电话的老护士：“袁姐，起先找我那人还在吗？”
真的是她！伍乐婷心里一阵激动。没等那老护士回答，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钱丽面前，微笑着说：“你好，是钱丽护士吧？我叫伍乐婷。”
“你好。”钱丽友善地回答，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找我什么事？”
“嗯……我是通过我在卫校的一个朋友打听到你的工作地点，才找来的。想耽搁你一点儿时间，问件事情。”
“什么事，你问吧。”钱丽大方地说。
伍乐婷望了望周围，说：“我们能不能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说话？”
钱丽略微考虑了一下。“好吧。但是我真的很忙——这段时间生孩子的孕妇特别多。不能耽搁太久。”
“我知道，就几分钟，不会太久的。”
“那好，我们到露台上去谈吧。”
钱丽带着伍乐婷来到走廊旁边一个宽阔的露台。这里是提供给病人们散步的地方，现在因为是吃晚饭时间，一个人也没有。她们走到花坛旁，钱丽面向伍乐婷。“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伍乐婷点头。“是这样，我想向你证实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以前读过卫校，对吧？”
“是啊。”
“大概十年前，你在卫校还没毕业的一个暑假——你有没有到过‘仁爱临终关怀医院’打工？”
钱丽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对，有这件事。”
伍乐婷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那么，你当时是不是负责照顾一个特殊的老人，叫做狄农？”
“啊……”钱丽惊呼道，“你……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你这么吃惊？”伍乐婷凝视着钱丽的眼睛，“这件事不该有人知道吗？”
钱丽忽然显得窘迫起来，她躲避着伍乐婷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是一个……”
“是一个秘密。”伍乐婷替她说了出来。“对吗？”
钱丽惊诧地张大了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请放心，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想了解当初是怎么回事而已。”
“抱歉，这件事情恐怕我不方便告诉你。”
“我明白。”伍乐婷点头道，“因为你当初签了一份合同，上面规定必须对此事保密，对不对？”
钱丽此时已经震惊得目瞪口呆了。“天啊，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是的，我知道。所以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况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就算违约，也不必支付10倍工资作为违约金了。”
“你看过这份合同。”钱丽瞪大眼睛说。
“可以这么说。”伍乐婷点头。
静默了片刻，钱丽问道：“你跟我打听这件事，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里打工；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还有，你跟狄农老人相处的一些细节——就这些，能告诉我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当是帮我的忙，好吗？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伍乐婷诚恳地说。
钱丽和她对视了一刻。“好吧。这件事，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我仍然印象深刻。我一生中很少遇到这种特殊而幸运的事。”
“幸运？”
“可不是吗？”钱丽仰望夜幕渐临的天空，回忆道，“我那时才十六岁。暑假到来之前，我从学校的公告栏看到一则招聘暑期护工的启示。我想锻炼自己，也想赚点儿零花钱，就去应聘了，没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能应聘上已经令我十分欣喜了。然而更令我意外的是，那家临终关怀医院的院长竟然主动提出要给我高薪。那时的我只是个学生——一个单纯幼稚的小姑娘。就算只给我一个月三、四百块钱，我都很满足了。但是，我居然拿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高工资——每月2000元！一个暑假就是4000元！你知道吗，当时我爸妈的月薪都没这么高！”
伍乐婷点着头，表示理解——和我那时的感觉一样。她暗忖。
钱丽的话匣子打开后，似乎就关不上了：“当然，获得高薪的代价，就是要签一份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合同——你已经知道内容了。不过，在我看来，那合同上规定的条款实在是太容易办到了——不就是保密吗，这有何难？况且，工作内容又十分简单，只需要照顾一个老人就行了——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都能遇到的。”
伍乐婷意识到接下来的部分是重点了。“你是怎么照顾狄老的？”
钱丽回忆着：“很容易，也很轻松。我记得，就是喂他吃饭，帮他擦擦身子什么的。然后，就是陪他聊天了。”
伍乐婷巧妙地提示道：“为什么你要喂他吃饭呢？他不能自己吃吗？”
钱丽想了想，“啊”地低呼一声：“我记起来了，他的双手都被固定在病床的两侧，无法自由活动。原因好像是……因为他精神有问题。”
全都对上了。伍乐婷深吸一口气，进一步证实。“是那个院长告诉你的，对吗？”
“是的，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自己怎么认为呢？你觉得狄老精神有问题吗？”
钱丽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说实话，我真没感觉到他有精神问题。他十分和蔼可亲，言谈举止也挺正常的。除了……有时他会说一些比较怪异的话。”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其实就是跟我讲故事。他十分擅长讲故事，经常让我听得入迷。”
“你还记得那些故事的内容吗？”
钱丽摇头。“记不清楚了，隔太久了。但我隐约有些印象——那些故事都挺神奇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比如关于达?芬奇的故事？”
钱丽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对对，他讲过关于达?芬奇的故事……老天，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是狄老的什么人？”
伍乐婷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将话题岔开：“我还知道，你分享了他那个矮柜子的小秘密。并且，你悄悄用圆珠笔在柜子底部写下了自己名字的拼音字母。”
“啊……噢！”钱丽双手抚在脸颊，脸色微微泛红。她现在的表情非常复杂——感动、惊愕，又有些不好意思。“天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几乎都忘了这事儿！对，我确实这样做过。我想跟后来发现这个柜子秘密的人开个玩笑。但我没想到竟然有人知道这代表我的名字……”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问伍乐婷：“你就是那个发现柜子秘密的人？”
伍乐婷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钱丽问，忽然又像是想到了答案。“你是狄老的孙女？”
“狄老没有告诉过你吗？他连儿女都没有，哪来的孙女？”
“那是怎么回事？”钱丽刚问出口，又猜测了一种可能性。“狄老临死之前，把这个柜子送给了你？”
事到如今，伍乐婷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盯着钱丽的眼睛说：“如果我告诉你，狄老根本就没有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相信吗？”
钱丽睁大双眼，瞪着伍乐婷看了足有半分钟，摇头道：“不，这不可能。他当时患了绝症，好像是……”
“白血病。”
“对，而且已经无法医治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住进临终关怀医院的。他……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伍乐婷无意继续谈论这件事情，她要证实的事已经非常清楚了。她冲钱丽笑了笑：“谢谢你，钱丽护士，我想了解的事情就这么多。不打扰你工作了。真的非常感谢，再见。”
说完，伍乐婷朝走廊走去。钱丽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走出三医院，伍乐婷缓步行走在大街上。现在她脑中思绪万千，竟然忘记了腹中饥饿。她必须将心里的所有疑问和困惑清理一遍。
目前看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狄农说他在这家临终关怀医院住了十三年，事实果然如此！他没有骗我，更不是在说疯话。相反，撒谎的人是葛院长！他非常清楚狄农在这里住了多久，并且欺骗了每一个来照顾狄农的女孩。让她们都认为，自己在离开不久后，狄农就因病去世了。
现在的疑问是——葛院长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把狄农的双手固定起来，又每隔一段时间找不同的人来“照顾”他——实际上可能是监视他——这样处心积虑地把狄农控制起来，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会不会是个阴谋？
而且，奇怪的还有另一件事——狄农为什么对此并不反感呢？对了，他说过，自己以前曾做过一件错事。为此，他愿意用一生来赎罪。这件“错事”究竟是什么？和葛院长有关系吗？
突然，伍乐婷猛地想起第一天来应聘时，葛院长特别叮嘱她的一件事——
假如这个老人某一天突然死了，或者是你预感到他要死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啊——伍乐婷心中一惊，一个念头从她脑中冒了出来——难道，院长把狄农“养”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等他死？
可是，狄农死后——假设他死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时，伍乐婷又想起了狄农跟她讲过的那些扑朔迷离、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希望蓝钻的真相；达尔文不为人知的秘密；达?芬奇留给世人的“信息”——老天啊，如果他说自己在临终医院住了十三年是真的，那这些事情，会不会也是真的？
一系列无法得知的疑问交织盘旋在脑海里，使伍乐婷感到深深的迷惘。更令她困惑不安的是，现在她已经卷入到了这件事情之中，是趁早全身而退，还是留下来，进一步弄清此事？
一阵微风轻抚伍乐婷的面颊，仿佛吹散了她的一些烦恼困惑，令她清醒了许多。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呢？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着重大的隐秘。我既然接触到了这件事，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查出真相。
不解开这个谜，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十五
“……大金字塔的高度大约相当干一座40层高的建筑，由2千3百万块矩形石灰岩建成，平均每块岩石重约25吨。岩石之间契合紧密。岩壁外面还曾经贴有一层抛光的石灰石面板，夸金字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很远的地万都可以看到。拿破仑曾形容它如同遥远地平线上的一颗熠增闪耀的钻石。据说，那时从巴勒斯坦都能看到它。它的侧壁与地面成51度角，底面是几乎完美的正方形平面。它的建筑数据极为精确，在世界建筑中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使用现代的激光定位万法，也无法修建出一座在足寸定位上可以与之媲美的建筑作品。关于它底部正万形和水平面的定位方法，至今仍然是个谜……”
电视上播放着一个名为“世界奇迹之大金字塔”的科普节目。伍乐婷陪着狄农观看。她不时瞄一眼坐在床上的秋农，发现他看得目不转睛，显然兴致十足。
伍乐婷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小声问道：“狄老，您想吃苹果吗，”
“别说话。”狄农迅速摆了下手，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伍乐婷怂了下肩膀，把刀和苹果放下了。她继续观看，心里有些犯疑，不知道这款节目为何如此吸引狄农注意。
“……大量的奴隶借助畜力和滚木，把巨石运到建筑地点，他们又将场地四周天然的沙土堆成斜面，把巨石沿着斜面拉上金字塔。就这样，堆一层坡，砌一层石，逐渐加高金字塔。建造胡夫金字塔花了整整20年的时间……”
伍乐婷注意到，电视里介绍金字塔的建造过程时，狄农皱起了眉头，不住地摇头。
节目继续播放着。
“……大金字塔内部的‘国王室’，位于整个金字塔的正中，犹如—颗心脏。这里就是停放法老石棺的地万。观光大金字塔，必定要到国王室。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到这世界上最大的陵墓所带来的震撼……”
看到这里，狄农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些嘲讽的意味。伍乐婷实在是读不懂他的心思。
几分钟后，节目播完。狄农说：“把电视关了吧。”
伍乐婷用遥控器关了电视。一阵静默后，她问道：“狄老，您刚才笑什么？
狄农一边摇头一边苦笑：“人类的科技已经非常先进和发达了．但对于一些远古文明的研究，却还是停留在小学生的水平——这些科普节目，根本就像是旅游指南。介绍的所谓‘知识’，实在是既幼稚又荒谬——跟事实真相，边儿都挨不上。”
伍乐婷问：“这节目上哪些地方说错了？”
“除了最开始那一段介绍外，后面的几乎没一样靠谱。”
“比如呢？”
“比如金字塔是怎样建造的。耶节目上说是借助畜力和滚木——完全是一派胡言。要知道，滚木需要是树的树干才能做成，可尼罗河流域树木稀少。在尼罗河岸分布最广、生长最多的是棕榈树。但古埃及人既不可能大片砍伐棕桐树，质地偏软的棕榈树也无法充当滚木。并且，棕榈树的果实是埃及人不可缺少的粮食来源，棕榈树叶又是炎热的沙漠中唯一可以遮阳的材料。这么宝贵的树木，怎么可能用来做滚木？
伍乐婷思索着，认为狄说的很有道理。她问道：“耶如果不是用这种万法．金字塔是怎么建造的呢？”
狄农眨了眨眼睛。“你猜呢，”
伍乐婷很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说：“我实在是猜不出来。”
狄农笑道：“其实这个万法并不难，你知道钢筋混凝土吧7”
“啊……我知道。但是，钢筋混凝土是近代才发明的技术呀。4500年前的古埃及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我只是打个比喻。古埃及人用的并不是钢筋混凝土，但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类似的混合物。”
“他们是用什幺来混合的？”
狄农神秘笑了一下。“这个技术现在已经失传了．实际上，在当时的埃及，这也是个秘密。除了修建金字塔的那些工匠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然而，这些工匠在修建完成后，都被处死了．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秘密不泄露出去。”
伍乐婷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这个技术为什么要保密？”
“因为这是当时的人类不该掌握的技术。如果泄露出去，很多秘密都会随之曝光。”
伍乐婷愣愣地望若狄农——这种神秘的腔调又来了。
“不过现在钢筋混凝土的技术已经发明了．所以这个技术也就用不着保密了。”狄农继续说，好像他就是这个技术的掌握者。“让我告诉你吧，这种混合物是用一些粗加工原料和植物提取物根据特定的比例混合而形成的。”
“植物提取物？”怔乐婷觉得非常新鲜。“什么植物？”
“几种埃及特有的植物。”狄农详细地介绍道，“用水分解后的石灰岩浆、高岭土、沙和埃及碱盐……把这些材料和植物提取物搅拌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种流体混合物。这种类似混凝土的混合物容易桶装运输，将它浇注进木制模具，就能制威特定的结构和形状，金字塔的四壁就是用这种混合物修建起采的。”
伍乐婷听得出神。狄农详细而具体的讲解，很难让人认为这是瞎鳊的。听起来造就像是古人最可能采用的建筑方式，甚至是唯一可能的方式。
“那么……狄老。您说这是人类不该掌握的技术，那古埃及人怎幺会知道呢？”伍乐婷提出疑问。
“很显然是某个‘特别的人’提供给他们的．为了某种特殊的目的。”
“特别的人?”伍乐婷勉强笑了一下。“不会是外星人吧？”
狄农摇头。“外星人怎幺可能知道地球上的植物提取液有这种用途？在地球上居住了这么久的人类都不知道。”
“那这个‘特别的人’指的是？”
狄农缄口不语。过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讲吧。”伍乐婷并不勉强。“那您说的特殊目的是什幺？”
“就是建造金字塔的目的。”
“金字塔不是法老的陵墓吗？”
狄农摇头道：“这是人类对金字塔最大的误读。”
伍乐婷惊诧地问道：“难道……您的意思是，法老修建金字塔，并不是想把它当做陵墓？”
狄农笑了笑。“你知道泰始皇吧？”
“当然知道。”伍乐婷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跑到中国古代去了。
“秦始皇灭百国，当上首位完成中国统一的秦朝的开国皇帝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伍乐婷想了想：“江山稳固？”
“这当然也是他的.心愿，但不是最大的心愿。”
伍乐婷想起了秦始皇命徐福东渡，寻找不死药的传说。“我明白了。”她说，“他最大的心愿是长生不死。”
“对。”狄农肯定道。“对于任何一个执掌大权、受尽景仰的国君来说，没有什么事情会比长生不死更具诱惑力。不仅秦始皇，全世界的国王和皇帝都在做着同样的梦。”
“那么，埃及法老修建金字塔，也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伍乐婷感到匪夷所思。“可是，金字塔怎幺可能让人长生不老？”
狄农望着她说：“你知道‘金字塔能’吗？”
“啊，我听说过。”伍乐婷回忆道，“我以前在一本科普杂志上看到过关于金字塔能的介绍。好像说的是金字塔形的构造物．其内部会产生一种无形的、特殊的能量。”
“嗯。这个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各国的研究者们得出结论——金字塔能可以使肉类、水果、奶类等脱水干化而不腐烂变质：还能使贵重金属类物品长期保持其原有的金属光泽。更奇妙的是，这种能量可以增强人体细胞、组织的活力，提高人体自身的免疫功能，延缓衰老进程——夸张一点的说法就是，能使人返老还童。”
“这真的可能吗，”伍乐婷皱起眉头。
“你觉得呢？”狄农反问道。
“我认为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刚的话，人类不是早就找到长生不老的方法了。”
狄农微笑道：“你的逻辑非常正确。”
“这么说全字塔能实际上是被学者们夸大其辞了？法老想要通过金字塔达到长生不老的愿望，也跟秦始皇一样落空了。”伍乐婷说。
狄农沉寂片刻，说道：“这样吧，让我把这件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地告诉你。你自然就知道金字塔的秘密了。”
“太好了。”伍乐婷期待地说。
“法老是对古埃厦国王的统称。我要说的，是埃及法老中最出名的一位——胡夫法老。”狄农开始娓娓道来。“他统治时期的古埃及，国力强盛、政权集中。这使得胡夫成为了埃及最强大的浩老之一。当然，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者。从很多方面来看，他都和秦始皇有着很多共同之处。”
伍乐婷点着头，听得十分认真。
“之前提到了，胡夫和嬴政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长生不死。为此他煞费苦心，试图寻找各种途径和方法，却始终事与愿违。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传闻，说开罗出现了一个‘神人’。这个人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他还使用各种闻所未闻的方法给人治病，并教授人们一些先进的技术。
“胡夫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神人’也许能帮他实现长生不死的愿望。于是，他下令将这个人‘请’进宫内——实际上是强行把他抓进宫。”
“这个人，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特殊的人’。”伍乐婷猜到了。
“是的。胡夫秘密会见了这个‘神人’。他非常狡猾，一开始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问了很多各方面的问题，希望得到解答。‘神人’并不知道胡夫是在试探自己，将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这使得胡夫坚信他确实是‘无所不知’。这时他才向‘神人’请教长生不死之法。并且暗示那人，如果他无法帮自己实现愿望，就要将他终身监禁，甚至杀死。”
“等于是胁迫那个人。”
“就是这样。所以，考虑到自身和家人的安危，‘神人’只得妥协。他告诉胡夫，有一种方法能做到长生不死。但为此要建造一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庞大建筑物。这种建筑物的名字叫做‘金字塔’。
“胡夫第一次听说这个奇怪的名字。而他在看了‘神人’画出的金字塔构造图时，更是十分震惊。但同时他也怀疑，仅凭这样一座建筑物，真能实现长生不死吗？
“‘神人’告诉胡夫，金字塔独特的形状，可以吸收电磁波、地球磁场，以及神秘的宇宙能量。各种不同的能量聚集到金字塔内部，相互产生作用，最后会形成一种奇妙的‘金字塔能’。这种能量可以使人永葆青春，长生不死！
“但是，‘神人’也指出重要的一点——虽然所有金字塔形状的建筑物，都能够产生金字塔能，但效果却相差甚远。比如小型的金字塔，也许就只能存放一些食物，延缓其腐败时间罢了。用今天的话说——当个电冰箱用还可以。如果要做到让人长生不老，只有按照一定比例和大小修建出来的巨大金字塔才行！”
伍乐婷听得目瞪口呆。“这个金字塔，就是后来的胡夫金字塔！”
狄农微微点头。“听我把这件事情说完吧。胡夫听完‘神人’的解说后，相信了这个叫做金字塔的建筑物能够实现自己长生不死的愿望。于是，他调动大量的奴隶，任命‘神人’为宰相，负责建造金字塔。”
“修建的方法，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就是用一些粗加工原料和植物提取物混合，做出巨石——这毫无疑问是只有这个‘神人’才知道的方法。用这种技术，不到10年的时间，就修建出来大大小小的金字塔90多座。当然有三座金字塔最为巨大，分别是胡夫金字塔、哈夫拉金字塔和孟考拉金字塔——这是准备给胡夫和他的儿子、孙子的。而其中最大的一座就是胡夫金字塔。”
“大小不等90多座？”伍乐婷不解地问道，“干嘛修建这么多？不是只有特定比例和大小的金字塔，才能做到长生不死吗？”
“没错。”狄农说，“但胡夫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其实只有那一座大金字塔。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对外宣称，修建金字塔是将用于作为历代法老的陵墓。所以，除了身边的一两个亲信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修建金字塔的真正目的——这个秘密至今都无人知晓。”
“胡夫为什么要如此严格地保密呢？”
“因为他非常自私。不过话说回来，长生不老这样的事情，谁又愿意和普天下的人共同分享呢？胡夫为了掩人耳目，除了修建多座金字塔之外，还将之前几位法老的石棺移到了修好的金字塔内（由于金字塔能的缘故，这些尸体后来成了木乃伊），可谓是把戏演到了家。这样一来，更没人怀疑金字塔是作为法老陵墓这样一个‘事实’了。”
伍乐婷感叹道：“真是处心积虑呀。”
狄农点头。“所以这也就解释了另一个问题。现在的考古学者认为，埃及最早的金字塔修建于胡夫法老之前，因为他的上一代法老的尸体和棺材，就已经出现在金字塔内了。但实际上，原因就是刚才说的那样——这是胡夫刻意安排的。主张修建金字塔的第一个人，就是胡夫。”
“那么，金字塔修好后，接下来呢？”伍乐婷问。
“接下来胡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参与修建金字塔的奴隶全部活埋了——当然是为了灭口。可能你会立刻想到——那个‘神人’呢？他的命运如何？”
“对。”伍乐婷连连点头。“这正是我想问的。”
“胡夫为了验证金字塔是不是真的具有令人长生不死的神力，带着‘神人’住进了大金字塔的‘国王室’内。他在那里住了30天，亲自感受到了金字塔能所带给他的奇妙功效。这时，他丝毫不怀疑金字塔能使自己长生不死了。同时，在这30天内，他通过和‘神人’的交谈，套出了金字塔的所
有秘密。胡夫意识到‘神人’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为了独占这个秘密，他必须将其杀死灭口。”
伍乐婷露出担忧的表情，完全沉浸在了故事之中。
“其实‘神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离开金字塔后，他向胡夫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对胡夫说——‘尊敬的胡夫法老，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请看在我帮你建造金字塔的份上，答应我的一个请求——砍下我的头，然后弃尸荒野就行了。’”
“啊……那胡夫答应了吗？”
“其实，胡夫念他有功，本来是打算处死他之后，将他厚葬的——也就是搬到某座金字塔内制成木乃伊。但是既然‘神人’提出了这样的请求，他也就答应了。于是，胡夫让刽子手将‘神人’斩首，然后命人秘密地将尸首抛弃在了一个峡谷里。”
伍乐婷叹息道：“这个‘神人’最后的结局，竟然如此可悲。”
“别着急，我还没讲完呢。”狄农接着说，“事情出现了戏剧化的转变。将‘神人’处死后，胡夫竟然又后悔了，他回想起这么多年来，‘神人’尽心尽力帮他建造金字塔；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利用，却无怨无悔……想到这些，胡夫觉得自己错杀了一个难得的忠臣。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神人’的尸首，把他像法老一样厚葬在金字塔中。
“其实当时离处死‘神人’只隔了不到一天。于是，胡夫立刻命人到峡谷下去，找回‘神人’的尸体。结果，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去找尸体的一队人回来后，竟然只带回了‘神人’的身体。他们告诉胡夫，‘神人’的头颅不见了。
“胡夫勃然大怒，认为是这些人办事不力——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头颅就会消失不见——就算是被野兽吃了，也该剩下头骨才对。于是，他重惩了这些人，又派另一批人去找。这次去的人几乎把那个峡谷翻了个遍，却还是找不到那颗头——或者头骨。他们硬着头皮回去报告。胡夫这次无可奈何了，只有接受这个事实。
“胡夫命人把‘神人’的身体制成木乃伊，装进石棺中，安放在一座金字塔内。几千年后，考古学家在一座金字塔内发现了一具无头木乃伊，就是这个‘神人’的。”
“消失的头颅……”伍乐婷眉头深锁，喃喃道，“这一段，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狄农默默地注视着伍乐婷。
过了一分钟，伍乐婷骤然抬起头来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您跟我讲的，关于希望蓝钻的故事中，路易十六被行刑后不久，头颅也消失不见了！”
狄农微微点着头。
伍乐婷问道：“狄老，为什么这两个故事，都有类似的情节呢？”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呀。”狄农说。
“这两个故事……有什么联系吗？”
狄农沉吟一下，说道：“其实不止这两个故事，我跟你讲的所有故事都有联系。”
伍乐婷愣愣地问：“什么联系？”
“讲故事的人都是我呀。”
伍乐婷皱了下眉，觉得这个回答像是在开玩笑。
狄农笑了起来：“好了，别去管这些了。我跟你说过，这些事情你不必去深究，当故事听就行了。”
“……好吧。”伍乐婷撇了下嘴。“关于胡夫法老和金字塔的故事，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结束，我还没讲到重点呢。你不关心胡夫到底有没有达到目的吗？”
“当然关心！”伍乐婷聚精会神。“请您继续讲吧。”
“刚才我说了，胡夫为了独享这个长生不老之法，对外宣称金字塔是法老的陵墓。而真正知道内情的，只有王后一个人。胡夫的儿子哈夫拉，以及孙子孟考拉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三座大金字塔中，只有最大的胡夫金字塔才具有‘长生不死’的功能，另外的两座——哈夫拉金字塔和孟考拉金字塔，也只能用作陵墓而已。
“这正是胡夫的精明之处。他非常清楚，知道秘密的人越多，就越难保密。所以，他连自己的儿子和孙子都不信任，之所以让王后知道，大概也是想让她陪伴自己罢了。换句话说，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资格享受‘长生不死’的，就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
“真是个可怕的人。”伍乐婷感叹道。
“为了在金字塔中享受和‘永生’。胡夫在修建金字塔——特别是大金字塔时，命令工匠在其内部雕刻了精美华丽的浮雕，把他今后要居住的房间布置得美伦美奂。并暗中储备了大量的水和食物（这些食物在金字塔内永远不会腐坏），足够两个人吃喝几千年。
“胡夫活到50多岁的时候，认为时机到了。为了掩盖真相，他让王后宣布自己突然死亡，然后找了一个替身，蒙蔽众人。所有人都把那个替身当做胡夫法老，将尸体制作成木乃伊，放进了大金字塔内。
“实际上，真正的胡夫已经住进了金字塔的一个密室中。而王后也宣布自己要陪葬——其实就是借机住进了金字塔里。胡夫‘死’后，他的两个儿捷德夫拉和哈夫拉先后继承法老之位——他们谁都不知道实情。当然，后世的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听到这里，伍乐婷疑惑地问道：“他们住在金字塔里……那里通风吗，空气是否充足？”
狄农笑了起来。“很显然你对金字塔缺乏了解。把纸和笔给我，我画一张简单的示意图给你看吧。”
伍乐婷从皮包里摸出纸和笔，放到狄农的右手边。
狄农画出了一张表示金字塔内部构造的示意图，对伍乐婷说：“你看看吧。”
伍乐婷仔细地看了这张示意图，说：“我明白了，连接国王室的那两个通风井和下方的通道都能流通空气。”
“不，那个进入金字塔内部的通道是封了的，能流通空气的只有那两个通风井——当时，法老的陵墓可不像现在这样被当做观光点。胡夫‘下葬’之后，就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其中。直到近代考古学家们再次打开金字塔的大门。”
“那些考古学家进入胡夫金字塔后，有何发现？”伍乐婷兴趣十足地问。
狄农耸了下肩膀：“什么都没发现。包括本来该在国王室内的胡夫的棺材都没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当时棺材应该是被放进了金字塔内的呀！”
狄农说：“如果你去埃及旅游，参观了胡夫金字塔，就会发现这个‘陵墓’内部的通道和陵室的布局宛如迷宫。我刚才画给你看的这张示意图，只是目前人们探索出来的、胡夫金字塔内部的一小部分罢了。当初那个‘神人’在设计金字塔内部的时候，设计了很多隐藏的密室和机关。这是因为，在蒙蔽众人之后，胡夫需要将国王室内
的棺材移到另一个‘隐藏墓室’内——别忘了，他和王后要在这里生活。国王室是他们的主要活动场所。一直有口棺材在面前，那多晦气。”
伍乐婷张大了嘴。“这么说来，棺材其实是在考古学家们没有找到的一间密室内。那么，胡夫和王后呢？”
狄农抬起头，凝望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都过了4500多年了，他们……”
“早就死了？”
狄农望向伍乐婷。“我可没说他们死了呀。”
伍乐婷惊诧地捂住了嘴。“天哪……他们还活着？现在还生活在金字塔内的一间隐藏密室里？”
狄农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后来再没去过埃及了，更没到胡夫金字塔里去过。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永生’了。”
说到这里，狄农凝视伍乐婷。“你知道吗？除了胡夫和他的王后外，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三个人做过这种尝试——（胡夫）金字塔到底能不能让人长生不死，就连我也不敢肯定。”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伍乐婷和狄农对视着，很想这样问，却感到难以开口。
沉默良久。狄农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不过，我从电视和书上看到一些有趣的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事的话，也许刚才那个问题，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什么报道？”
狄农再次注视伍乐婷的双眼。“据说好些到胡夫金字塔观光的游客，都曾听到金字塔的某处发出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低语。他们认为那是法老的鬼魂在作祟，或者是心理作用——但实际上，你想到了吗？”
伍乐婷张口结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十六、
又是星期一，凌迪一声上午十点准时来到狄农的病房，为老人做常规的身体检查。结束之后，他在收拾医疗器械的时候，背对着狄农，小声地对伍乐婷说了一句：“出来一下好吗，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伍乐婷望着他，点了点头。
凌迪走出病房后，伍乐婷对床上的狄农说：“狄老，我出去一下。”狄农似乎有些习惯了——几乎每次凌迪来过之后，伍乐婷都会出去跟这个医生说一会儿话。他点了点头。
伍乐婷和凌迪走到走廊尽头。伍乐婷想起上次葛院长看到自己出房门接电话的事。他对凌迪说：“什么事，凌医生？我只能出来一小会儿。”
“我知道。不会耽搁你太久的。”凌迪提着医疗箱说，“关于狄农的身体状况，我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了？”
“你知道，狄农的病历上写的是，他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而且已经进入了无法治愈的晚期。我起初没有特别在意，但是现在算起来，我每周来给他做体检，已经有将近2个月了。我开始发现......有些不对。”说到这里，凌迪停了下来，眉头深锁。
“什么不对？说下去啊，凌医生。”伍乐婷急切的问道。
凌迪抿了下嘴。“可能你对这种病了解不多，但是我还是比较清楚的。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病人，一般来说都有贫血。但是狄农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来有贫血的症状；另外，这种病的患者容易出血，比如流鼻血，牙龈出血等等——这么久了，你看过他出血吗？”
伍乐婷摇头。“一次都没有过。”
“那他有没有表现出乏力、头晕。或者气紧？”
“也没有，他精神状况很好，常常能长达一两个小时的和我聊天.”
“我想也是，我能看出他的精神状况良好。而且如果他以前出现过这些状况的话，你肯定早就告诉我了。”
“是的，凌医生，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非常奇怪……难道你不觉得吗？他的病历上说他患有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但他却没有表现出这种病的症状——出了偶尔有些盗汗这一点还比较符合。可是。出盗汗可不是慢性粒白血病人才会有的症状，很多老人都会出盗汗——这说明不了问题。”
伍乐婷盯着凌迪的眼睛，再次问道：“凌医生，你认为这些情况说明了什么？”
“我在想，他会不会是被误诊了？也学他根本就没有的慢性粒的白血病。”
伍乐婷望着凌迪，嘴唇张开一些，又闭拢了。
凌迪看出伍乐婷有些欲言又止。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伍乐婷微微摇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什么？”
伍乐婷犹豫一下。说道：“我怀疑他不是被误诊。那份病历根本就可能是伪造的。”
凌迪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请小声一点儿，凌医生。”伍乐婷不安地说，“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但是这种猜测肯定是有来源的——凭你这近2个月来对狄农的了解，对不对？”
“也许吧……”伍乐婷说，“其实我早就告诉过你，狄老这个人——包括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可能不是我们想象那么简单。”她思忖着说，“我早就这样认为，在听了他更多的故事后，我对这一点几乎坚信不疑了。”
“他跟你讲了些什么故事？”
“一些历史上著名人物的故事。也许确实像你说的那样，狄老比较喜欢跟我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奇妙的故事——达尔文、达芬奇、胡夫金字塔……虽然这些故事的主角各不相同，但是我总有种感觉，好像他是在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样，真是……”
说到这里，伍乐婷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伍乐婷小姐？”
伍乐婷垂下眼帘。“我……不该跟你说这么多的。”
凌迪点着头说:“我懂。但是，伍乐婷小姐，其实你早就该猜到了。”
伍乐婷望着他。“猜到什么？”
凌迪把脸靠近她，低声说道：“我和你一样，都签了那份特殊的合同。”
伍乐婷睁大眼睛看着凌迪。确实，她早就想到了。现在凌迪把它点穿了。
“所以，我们俩其实是同盟战友——对外也许应该保密，但是我们互相之间，完全没有必要有所保密。”凌迪小声说，“就像我告诉你狄农的病情不对劲，实际上这也是违约的。但我相信你不会对别人说。就像你告诉我的事情，我也当然不会说出去。”
伍乐婷愣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可以私下沟通？”
“完全正确。反正我是非常愿意的。你知道，这件事我只能跟你说，不然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不知道你怎么想？”
这句话令伍乐婷产生了共鸣，其实她早就想找个人倾诉和交谈了，却碍于那份合同的条约，只能把许多话憋在心里，实在是件痛苦的事。现在凌迪如此提议，正合她的心意。“好多，凌医生。我也愿意和你私下沟通。”
凌迪点了下头。“那么我们就别站在这里说了。我知道你不能离开病房太久，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嗯。”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伍乐婷告诉凌迪一串数字。凌迪摸出自己的手机，立刻打给伍乐婷。
伍乐婷的手机响起来后，凌迪挂断了电话。“把我的手机号码保存下来吧，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的，凌医生。”
“那我就下去了。”凌迪冲伍乐婷点了下头，朝楼下走去。
躲在下方楼梯口的一个人，赶紧缩回身子，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将门关上后，葛院长缓步走到办公桌旁。他神色阴冷，眉头深锁，拿起桌子上的一支铅笔，轻轻转动，随后“啪”地一声，将铅笔折成两截。
第二天早上，伍乐婷来上班时，路过四楼。她发现院长站在楼梯口，似乎是在专门等她。“伍乐婷小姐，请你来一下。”葛院长对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入院长办公室。
伍乐婷心中略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
葛院长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他见伍乐婷进来后，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摆在桌子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8000元，你数一下吧。”
伍乐婷的心往下一沉，她猜到了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道：“院长，这个月才23号，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呀。”
葛院长两手交叠，撑住下巴，露出一种琢磨不透的笑容。“你知道我是什幺意思，伍乐婷小姐。”
“您要辞退我？”葛院长站起来，走到伍乐婷面前，摇了摇头。
“不，不是辞退你。而是你现在这份工作，很快就会不存在了。所以——抱歉，我没有必要再聘请你。”
伍乐婷呆住了。“院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葛院长说：“是这样的，你的工作是负责照顾狄农老人，对吧？但是他几天后就会转院了——转到另一家临终关怀医院去。所以，你明白了吧？”
“转院？”伍乐婷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家临终医院规模更大，配备了精神科医师，显然比我们这里更适合狄老。”
“那……狄老的意思呢？”
“他有精神疾病，本来这种事情是要征询他家人意见的。但是你知道，他没有家人，所以我们院方就帮他决定了。”
伍乐婷有些着急地说：“院长，狄老他……没有精神病——我……觉得。而且，不管怎么说，这种事也该遵循他自己的意思吧，”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愿意呢？”
“凭我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愿意的。”伍乐婷肯定地说。
“但是，我们要为他提供更好的环境和服务，这是我们的职责。”院长说得叉正辞严。“可是，院长……”
“好了，别说了。”院长伸出手掌，示意她住嘴。
“伍乐婷小姐，这是我们院方的决定。不客气地说一句，你没有参与意见的权利。”
伍乐婷张着嘴，哑口无言。
葛院长的语气此刻又缓和了一些：“其实，你这两个月干得挺不错的。每天准时来、按时下班，一次都没迟到早退过。而且，狄老也很喜欢你——两个月来，你对狄老可能也有些感情。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狄老是一个临终病人，他始终不可能在这里住太久的。你们迟早还是会面临分别。”
伍乐婷望着院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她什么也瞧不出来。
葛院长将桌上的钱递给伍乐婷。“拿着吧，伍乐婷小姐。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成功的。”
伍乐婷默默接过钱，问道：“被老什么时候转院？”
“明天那家医院的车就会来接他。”
“这么说，我明天就不用来了？”
“是的，今天是你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下午走的时候，跟狄老告个别吧伍乐婷点了下头，神色低靡地转身离开。
“对了，伍乐婷小姐。”院长叫住她。“有件事要提醒你注意——你签的合同上，那些保密条款，针对的可不是只有工作期间——即使你没有在这里上班了，还是要遵守合同上的规定。否则的话，我一样可以起诉你违约。”
伍乐婷淡淡地说：“我知道了。”离开院长办公室。
十七、
伍乐婷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五楼。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如此失落和惘怅。仅仅是因为失去这份工作吗？显然不是。也许真如院长所说，近两个月来，每天和这个老人相处，多少产生了一些感情。想到狄农像爷爷对孙女那样跟自己讲故事，想到他慈祥的脸庞和温和的笑容——对伍乐婷这个从小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的女孩来说，这个老人就像外公一样亲切——然而，今天之后，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整个上午，伍乐婷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得没精打采、落落寡欢。但下午，临近伍乐婷下班的时候，状农还是看出了端倪。他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伍乐婷问道：“狄老，难道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伍乐婷十分惊讶。“您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今天早上，院长告诉我，明天您就要被转到另一家医院去了。难道他现在都还没告知您？”
狄农显得略微有些震惊，但随即，他低下限帘，黯然道：“这不奇怪。这种谎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每个照顾我的女孩可能都是被这个谎言支走的。明天，就会有个新的姑娘来应聘，接着负责照顾我。”
伍乐婷愣了片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伍乐婷的反应令狄农感到意外：“你相信我说的，而不相信院长？”
伍乐婷望着老人说：“当然，我相信你，狄老。”
“相信我在这里住了13年？”
“是的。”
“相信我不是精神病人？”
“是的。”伍乐婷回答得毫不犹豫。狄农和她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呵……”老人笑起来，微微摇头。“你真是个特别的姑娘，以前那些姑娘没有一个真正相信我。她们都觉得我是个老疯子。”
“狄老，院长为什么这幺快就要让我离开？”
狄农叹息道：“原因可能就是——他看出来了，你和别的那些士孩不一样。你相信我——这是他最不希望的。”
伍乐婷忍不住问：“您和院长之间，到底是什幺关系？他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对您？”
狄农再次悲叹一声：“这件事，说来话长了。算了，我不想说这些……”
伍乐婷无法勉强。但狄农过了一会儿，自己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伍乐婷凝视着狄农。“院长把我一直‘养’在这里，是为了要我的一样东西。”
伍乐婷正要开口，狄农说道：“别问我是什么东西，我不想吓着你。”
伍乐婷只得闭上了嘴。这时，她想起了矮柜子的秘密夹层里的那样东西，那个木头小盒子。“千万别碰它”——当时狄农是这样说的。
难道，院长想要的那样东西，就在那个小盒子里？
看到伍乐婷在发愣，狄农说：“抱歉，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幺多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样对你、或者我——都有好处。”
也许吧。伍乐婷在心里安慰自己。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狄老，我明天就不来了。这最后一天，您有什么要我帮您做的吗？”
“谢谢你，姑娘。”狄农感激地点着头。
“你能帮我的就是，找一份好工作，好好生活下去。忘了我，忘了我跟你讲过的那些故事。”
伍乐婷觉得有些感动和心酸。她努力忍住不让眼泪出来。“那么，狄老，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幺要求，孩子？”
“您能再跟我讲一个故事吗？”
狄农微笑道：“当然可以。你想听什么故事？”
“关于您自己的故事。”伍乐婷凝视着他。“可以吗？”
狄农沉默良久，仰面长叹一声：“好吧。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再次回忆和讲述这件事的人——听完这个悲哀的故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用一生来赎罪了。”
我年轻时做过一件错事，让我抱憾终身——伍乐婷想起了狄农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很显然，他接下来要讲的，就是这件事了。她全神贯注地望着狄农。
“二十五年前，我在一所大学任教。”狄农用缓慢而悲伤的语调讲述着，“当时，一个历史系的女生，经常来向我请教问题，我也非常愿意和她一起研究、探讨。时间长了，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从师生变成了朋友。最后，彼此相爱了。”
伍乐婷凝神静听。“年轻的大学老师和学生谈恋爱，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和她开始公开交往，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祝福。这个女孩美丽、大方、可爱。我深深地爱着她。可以说，除了玛丽之外，我再也没有如此深爱过一个士人……”
“谁？您说谁？”伍乐婷惊愕地问道，…玛丽’是指……”
狄农晃了下脑袋，仿佛刚才深陷回忆之中，无意间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啊，没什么，我们最好别把话题扯远了……”
他迅速地敷衍了过去，然后继续讲道：“当然，那女孩也同样深爱着我。在她大学最后一学期的时候，我们已经私定终身，打算等她一毕业，就立刻结婚。实际上，当时我们已经同居在了一起。而且……”他顿了一下。“那女孩怀上了我的孩子。”
伍乐婷目不转晴地看着狄农。
“本来，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结婚、生小孩，然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惜，天有不测风云……”狄农黯然道，“就在我们计划着未来美好的生活之时．无情的现实残忍地推毁了这一切。”
“那时，这女孩——实际上就是我的未婚妻——因为要准备毕业考试，所以将大量时间放在了学习上。而我却发现我的右侧肚子上长了一个包，加上出现了间断性发热、乏力、食欲减退等症状。我隐隐感到不妙，一个人到医院去检查，结果医生告诉我，我不幸患上了晚期肝癌——就当时的医疗技术来说，这是无法医治的。我的生命可能只剩下最多一年。”
“对于憧憬着幸福生活的我来说，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而更残酷的是，我的未婚妻和未来的孩子该怎幺办？我前思后想，觉得不能连累她们。我不能让新婚的妻子成为寡妇，也不能让刚出生的孩子就没有父亲。但我又深知未婚妻的性格和为人——她绝不会因为我身患绝症而离开我……经过再三考虑，我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我瞒着她，对自己患上绝症的事只字不提。同时，我对她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我装作冷淡她，对她无端发火，甚至故意和另外一个女人频繁来往，让她认为我变了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她能对我彻底死心，然后忘了我．开始另一段全新的生活。
“毫无疑问，我的这些举动深深地伤害了她。她一开始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相信我会背叛她、抛弃她。但我的戏越做越真。我还冷冷地对她说，我已经厌倦她了，要她去把孩子打掉，别再来打扰我和‘新女朋友’的生活——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在淌血！但我却认为，这是为了她好。
“最后，她的心终于被伤连了，彻底相信我已经抛弃了她。她当时连毕业考试都没有参加，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我忍着痛——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再也没有和她联系，却每天都在思念和祝福着她。而我自己则到了外地，默默地等待死亡。”
狄农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神色哀伤，眼眶中噙出了泪花。
而伍乐婷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问道：“后来呢？
狄农长叹一口气。“我错了，后来发生的事，让我后悔莫及。我本以为她回到家乡后，经过一段心灵的疗伤期，便会重新振作，开始新的生活。但是，我低估了她对我的爱，我没想到，她会……”
狄农痛苦地低下头，眼泪终于流淌下来。“几个月后，我自己还没有死，却听到了关于她的噩耗——她……投河自杀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当然，也跟她一起……”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呜咽着痛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这件事仍令他悲痛欲绝。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伍乐婷也是满脸泪水。他说道：“你现在知道，这件让我抱憾终身的错事是什么了。你也明白我为什么愿意在这里‘赎罪’了。”
然而，令狄农想不到的，是伍乐婷此时的反应。她盯着狄农的眼睛，以从未有过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问你两个问题。”
狄农望着她。
“第一，你不是说你当时得了肝癌，只能活一年左右吗？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狄农多少感到有些诧异——这么久以来，伍乐婷从没对他如此无礼过。他思量片刻，沉声回答道：“我当时确实得了肝癌，一年零三个月后，我就死去了。”
伍乐婷和他对视了足有一分钟。
“那么，现在在我眼前的你——是什么？”
狄农低头沉思，说道：“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刚才所说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狄农毅然摇头道：“我不想再提起她的名字。伍乐婷小姐，你今天显得有些奇怪。我告诉过你，如果我不愿意说的事情，你不能强迫我……”
“她是不是叫王菁秋？”
狄农张大了嘴，眼睛也倏然瞪圆了。他无比惊诧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伍乐婷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捂住嘴。“那女孩的名字……真的叫王菁秋？”
“对，对，菁秋……菁秋！这么对年了，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她！”狄农激动起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伍乐婷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望着狄农，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还可以告诉你，她当年并没有打掉孩子，也没有带着孩子一起投河自杀……
在那之前，她把这个早产的孩子生了下来，交给父母抚养……”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了，几乎无法把话说清。“悲痛欲绝的两个老人，把这个一出生就没有爹妈的女孩抚养长大。这个女孩，跟着外婆姓‘伍’……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天哪……我的天哪……”狄农震惊得双目圆睁，他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脑袋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这不会是真的……你，竟然是我的……”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在那之前，她把这个早产的孩子生了下来，交给父母抚养……”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了，几乎无法把话说清。“悲痛欲绝的两个老人，把这个一出生就没有爹妈的女孩抚养长大。这个女孩，跟着外婆姓‘伍’……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天哪……我的天哪……”狄农震惊得双目圆睁，他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脑袋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这不会是真的……你，竟然是我的……”
“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伍乐婷哭着说，“外婆对我说，我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是个大混蛋！”
“你外婆说的没错，他是个大混蛋。”狄农老泪纵横。“他当年那个愚蠢的主意，害死了你妈妈……还让你，成了一个孤儿。噢，我的女儿……”狄农那双被固定着的手颤抖着向伍乐婷张开。伍乐婷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狄农怀中，放声痛哭，一只手捶打着老人的肩膀。“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不但害死了我妈妈，还让我外公、外婆对你误解了一辈子！他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那件事的隐情！”
狄农闭上双眼，默默流泪。“那就不要告诉他们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要再去触碰他们心中的伤口。他们误解我不要紧，只要他们拥有你这样一个乖孙女，能够和你愉快地生活在一起就行了……”
伍乐婷擦干眼泪，望着狄农：“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年不是得肝癌死了吗？为什么现在又活着？还有……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你跟我讲的那些故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狄农张着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缓缓说道：“是的，我应该告诉你……这么多年了，隐藏在我心底的，关于我的秘密，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因为我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觉得所有人都是不能信任的——但是，乐婷，你是我的女儿，我可以信赖你！”
伍乐婷重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等待着狄农把秘密告诉自己。但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葛院长站在门口。
“伍乐婷小姐，你今天还不打算下班吗？已经六点一刻了。”葛院长提醒道。
伍乐婷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完全忘记了一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也浑然不觉。
“嗯……院长，我明天就不来了，所以想多陪狄老一会儿。”
葛院长皱了下眉。“告别也该有个限度。”他看了下手表。“我再给你五分钟的时间。麦太太也马上就要送晚餐过来了。”
“好的，我知道了，院长。”
葛院长看了看伍乐婷，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狄农，一声不吭地关上门，离开了。
院长走后，伍乐婷立刻望向狄农。“怎么办？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明天我就没有理由再来这里了。”
狄农朝伍乐婷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他低声说道：“乐婷，本来我是打算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的，但现在看起来，恐怕没有时间了。而且，我不知道我们刚才的谈话，是否被院长偷听到。不管如何，他肯定是起疑心了。这样一来，他明天可能真的会把我转移到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我们就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伍乐婷着急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狄农蹙起眉头，迅速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望着伍乐婷。“你相信我是你的父亲吗？”
“我相信。”伍乐婷肯定地说。
“那好。这件事情，我不敢托付任何人去做，但是我的亲生女儿，是值得托付的。”狄农若有所思地望着伍乐婷。“也许你到这家医院来工作，负责照顾我——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上天怜悯我，才安排我的亲生女儿来帮助我。”感叹之后，他突然神色严峻。“乐婷，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听着，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接下来，就按照我说的去做。”狄农瞄了一眼矮柜子上的水果刀，压低声音说，“你用那把刀，把固定我双手的皮环割开。”
“你要干什么？”
“我没时间解释了。快，乐婷！麦太太马上就要来了！”
伍乐婷不敢怠慢，照狄农说的那样做了。
“好的。”现在狄农的双手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他还是维持着之前那种被固定的样子——显然是要造成一种自己仍然被禁锢着的假象。“现在，你仔细听我说。”
伍乐婷把头再靠过去一些。
“你一会儿走后，假装离开这家临终医院。然后悄悄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九点半的时候，这里的值班人员就不会再到我的病房来了，那时……”
“你要我晚上悄悄到你的病房来？”
“对。”
“我来干什么？”
“听好，接下来是重点。”狄农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你九点半到我的病房来，目的是拿一样东西。那件东西会装在一个深色皮包内。”他抓住伍乐婷的手，睁大眼睛，
“你要记住——到时候，你不要打开病房里的灯，拿了这个皮包就走，不要管其它任何事情。另外，不管你看到什么，一定不要害怕！记住，乐婷，这非常重要！对了，拿到东西后，你不能走正门，那里有保安——这栋大楼的后面，有一道矮墙，很容易就能翻出去。你就从那里出去，然后立刻下山！”
尽管还没有实际去做，但狄农说的这番话，已经让伍乐婷感到背皮发麻了。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要我拿一件什么东西？我拿到之后，又该怎么做？”
“你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狄农小声说，“至于这件东西，你拿到后，就立刻将它销毁！烧掉也好，埋掉也好——怎样都行，只要能让这件东西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就行了！”
伍乐婷神情骇然地点着头。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麦太太端着晚餐进来了。她看到伍乐婷，有些惊讶地说：“咦，你还没走呀？”
“我……这就要走了。”伍乐婷站起来。
麦太太笑眯眯地走过来说：“你走吧，今天我来喂狄老吃饭就行了。”
“那麻烦你了，麦太太。”
伍乐婷拿起皮包，走到门口。她和狄农再次对视了一眼，狄农用目光提醒她刚才商量好的秘密计划。伍乐婷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十八
伍乐婷下楼后，到院长办公室去跟葛院长道别，假装离开医院。然后，她按照狄农吩咐的，在这栋大楼寻找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女厕所——毫无疑问，这是最保险的一个藏身之处。起码葛院长绝对不可能到这里来。伍乐婷进入二楼的女厕所，躲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单间，将门锁好。她坐在马桶盖子上，掏出手机，将铃声设为振动，同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四十，距离九点半，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伍乐婷一生中第一次要在厕所里待上这么久。不过，这倒是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和清理目前发生的事。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到这家临终医院来工作，负责照顾一个特殊的老人，这个老人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他身上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而最神奇的是，我直到最后一天才发现，他竟然是我从未谋面的父亲！上帝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震撼的事吗？
也许，真如狄老……或者父亲所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上天的安排。可是，上天这样安排的目的是什么？要我这个女儿来帮父亲一个忙；或者让我解开某个重大秘密？接下来，我又会遇到什么样的诡异状况？
对了，伍乐婷突然想到——就是今天，狄老说过一句话：院长把我一直‘养’在这里，是为了要我的一样东西。
她张开嘴，猛然意识到——狄老叫她晚上到病房去拿的，一定就是院长苦苦守候多年，十分渴望得到的那件东西！
会是什么呢？伍乐婷暗自猜想——狄老特别提醒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难道，这件东西十分可怕？
她禁不住打了个冷噤。不敢胡思乱想下去了——她一个人躲在厕所的单间里，只会越想越害怕。况且，现在已经七点过了，她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只是因为目前所处的环境压抑了食欲，才令她的胃不那么难受。
伍乐婷闭上眼睛，暗忖着——也许，所有谜底，等到今天晚上，我拿到那样东西时，狄老就会告诉我吧……
百无聊赖地等待，甚至闭上眼睛小憩，之后又利用手机打发时间——终于，她等到了那个时刻。
现在是九点二十分了。
随着这个时刻的临近，伍乐婷心中越发紧张起来。她从马桶上站起来，揉搓着发麻的双腿，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好准备。
九点半，伍乐婷走出女厕所。这时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如同狄老所说，楼下的值班人员已经在值班室里休息了。现在不会有人在大楼里巡视。
伍乐婷顺着楼梯走上五楼，尽量不发出一丝脚步声。
五楼走廊上亮着幽暗的蓝白色路灯。伍乐婷缓步走到了狄农的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病房内一片漆黑，伍乐婷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她记得狄农说过——不要打开房间里的灯。
过了约半分钟，窗外的月光洒了一些进来，伍乐婷基本能看个大概了。她摸索着朝病床走去，隐约能看到狄农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被子上方——也就是狄农胸口的位置，放着那个他之前说好了的深色皮包。
奇怪……这个皮包为什么不放在旁边，怎么压在他的身上？伍乐婷疑惑地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把狄农叫醒。然而，这时她发现，白色的被子盖住了狄农的头——不对，上方的被子似乎不是白色的……
伍乐婷缓缓伸出手去，触摸到了盖住狄农头部的被子，她的身体像触电般地颤抖了一下。
湿湿、腻腻的感觉，而且似乎是红色的……难道是——血？
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起来。她提起压在狄农身上的皮包，忘了之前狄农提醒过的，不要管任何事，拿了这个包就走。
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掀开了被子。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被子下面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成了冰，眼前随之出现一层红幕。她的眼睛瞪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整个世界开始在她眼前摇晃打转。
天哪……天哪！被子下面掩藏着的，是一具无头尸体！而且从衣着上来看，这毫无疑问就是狄农！
伍乐婷全身猛抖，手上提着的皮包滑落到了地上。她惊恐万状地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惊叫出来，只任由眼泪簌簌而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一生中从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事情，完全被吓得魂飞魄散。
过了一阵，她颤抖着将被子再往下掀开一些，赫然看到，狄农的双手都带着手套，而他的两只手中，抓着一条闪着银光的细线。那是……钢琴线！？天哪，他哪儿来的钢琴线？——伍乐婷的头脑里突然浮现出那个上了锁的木头盒子——难道……
是他自己用钢琴线隔断了头颅？那么……这颗头现在就在……
伍乐婷骇然地盯著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那里面，分明就装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伍乐婷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巨大的惊骇和打击几乎要令她昏倒。她必须用手撑住床的边缘，才能维持身体不倒下去。她混乱的头脑，实在是无法判断目前的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狄农要我带走的那件无比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的头！？
路易十六……还有为胡夫法老建造金字塔的“神人”——伍乐婷突然想起了狄农曾经讲过的故事中的某些情节——他们的头颅，也因为某种原因而神秘地消失了。
难道……这颗头就是关键所在？狄农的秘密，就隐藏在他的头颅之中？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必须赶快离开。伍乐婷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望了一眼地上那个深色皮包，像看到草地上的眼镜蛇一样恐惧。但她没有选择——这是狄农，也是父亲托付自己带走的东西，不管有多害怕，也只能将它带走！
伍乐婷鼓起勇气，把皮包拎起来。她走到门口，含着眼泪最后望了病床上的狄农一眼，打开门，离去了。
伍乐婷小心谨慎地提着皮包走下楼。按照之前狄农的嘱咐，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绕到大楼的后面。仔细搜寻一番之后，她找到了，果然有一道矮墙！她搬了一块石头垫在脚下，轻易地翻了出去，然后沿着山路朝山下狂奔而去。
伍乐婷的心里紧张极了，心脏砰砰狂跳。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杀人在逃犯一样。关键是她手里的皮包内确实装着一颗死人的头！尽管并没打开来看，但她已经确信无疑了。而且现在是晚上十点过，任何一个提着包在山路上独自行走的人显然都十分可疑。在这种状况下，如果碰到一个警察，要求检查包内的东西，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想到这里，她更加紧张了。一不留神，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伍乐婷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里的皮包一下甩了出去。她强忍着痛爬起来，慌忙去捡那个包，骇然看到，前方一颗头颅从皮包里滚了出来——那正是狄农的头，此刻横卧在地上，睁开眼睛盯着自己！
伍乐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感到毛骨悚然。她心惊胆战地靠拢过去，闭着眼睛，双手哆嗦着捧起那颗头，然后迅速地塞进皮包里，拉上拉链。借着月光，她看到皮包上沾着殷红的血迹——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还是刚才头颅跌出去才弄上的。她慌乱地摸出纸巾，仔细拭擦皮包。将皮包和自己手上的血迹完全擦干净之后，她提着皮包继续前行。
感谢上帝，终于从黑咕隆咚的山上下来了。来到有路灯的公路上，伍乐婷稍微心安了一些，她告诉自己必须镇定，千万不能露怯。只要她不表现出慌乱不堪的样子，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包里装的是什么。
站在路边等了约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伍乐婷赶紧招住这辆车。上车之后，她装作平静地告诉司机目的地。几十分钟后，她回到了自己租房子的地点。
打开门，进入屋内，再将门锁好。伍乐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将皮包放在门厅的鞋柜上，整个人立刻就瘫倒在了沙发上。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诡异、太疯狂了。简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现在，伍乐婷闻到了自己手上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之前的纸巾未能彻底擦干净所留下的。伍乐婷心中暗暗感叹，还好自己是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学生，对于尸体和血腥的东西多少有些适应能力。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女孩遇到这种事，恐怕不被吓晕，也被吓傻了——根本不可能提着这个包回到家。
在卫生间洗浴的时候，伍乐婷仔细清洗着身体。同时在心中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照之前狄农所说的，把这件“东西”——就是狄农的头颅处理掉。按他自己的说法，烧掉、埋掉——怎样都行，只要让这件东西从世界上消失就行了。
如果这样做的话，自然符合狄农的心愿，或者说是遗愿。但是，关于狄农的秘密，以及他神秘的一切，就永远无法弄清楚了。
第二个选择是，按照之前和葛院长约好的——狄农死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现在，伍乐婷几乎可以肯定，葛院长一定知道狄农的秘密。而且很显然，他想要得到的那件东西，就是狄农的头颅！那么，如果我把这颗头交给他，自然可以以此为条件获取狄农的秘密……但是，这样岂不是违背了狄农的意愿？
就在伍乐婷觉得左右为难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点——明天早上，葛院长到病房去，看到那令人震惊的景象，一定会猜到——狄农的头不会凭空消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我的手上！想到这里，伍乐婷局促不安起来。站在热气汩汩翻腾的淋浴花洒之下，她仍感到浑身发冷。她焦虑地思忖着——葛院长会怎样做？他会报警吗？如果他向警方控告我涉嫌谋杀或盗窃尸体，我是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狄农已经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或相信，这件事是他自己吩咐我做的！
伍乐婷仰起头，闭上眼睛，让细细的水流从头到脚地冲刷着自己。试图尽快思索出最好的办法。
几分钟后，她做出决定——明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给葛院长，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随机应变。
主意拿定，她关了花洒，用浴巾擦干头发和身体，穿着睡裙走出卫生间。
躺到床上，伍乐婷相信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立刻睡着。今天这一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情。此刻，她已经疲惫得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只想立即入眠。
摁下床头灯的同时，伍乐婷就睡着了。睡得很熟。夜里，伍乐婷做了一个噩梦。她在梦中看到，狄农坐在病床上，双手把钢琴线缠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扯——那颗头颅就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刚好掉进前面打开着的皮包里。而脖子上喷涌着鲜血的狄农并没有立刻死去，他慢慢睡下去，双手抓住起被子，将自己的尸体盖住……
伍乐婷在尖叫中醒来，满头是汗。回想起梦境中的所见，也许就是狄农死去时的真实情景。她浑身发冷，既恐惧又悲伤，躲在被窝里抽噎起来。
十九、
第二天清晨，伍乐婷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了。
一瞬间，她睡意全无，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是谁打的。一看来电显示，果不其然——葛院长。
伍乐婷的心里咯噔一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十分——这么早，葛院长就到医院去了？他已经到狄农的房间去看过了？难道他猜到要出事？
伍乐婷忐忑不安地接起电话。
“喂，伍乐婷吗？”电话那头传出葛院长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
“怎么了，葛院长？”伍乐婷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叹息一声，接下来是葛院长不耐烦的声音。“行了，伍乐婷，别装了。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早就该猜到的！我昨天听到你们俩在房间里窃窃私语，就该想到你们在商量什么！昨晚回家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早上我提前到狄农的房间去一看，果然发生这种事了！好了，现在我不怪你，伍乐婷。我只希望你立刻把那件‘东西’交给我！”
伍乐婷捏着手机，紧绷着嘴唇听着院长说完这番话。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好吧，葛院长，我也不瞒你。你想要的‘东西’，确实在我手里。”
“很好，很好！伍乐婷。”他的声音异常激动。“告诉我，你现在的具体地点，我马上过来拿。”
“我为什么要把它给你？”伍乐婷问。“那东西你拿着没用，相信我，它对你一钱不值！”“那你拿来又有什么用？”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伍乐婷——我们约好了的，如果狄农死了，你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对。但是并没说我一定要把什么东西给你。这件东西，是狄老给我的。”
“但他是叫你把它销毁，对吧？”葛院长紧张起来。“你千万不要这样做！你没有这样做吧！？”
“暂时还没有。”伍乐婷意识到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但是如果你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我留下它的话，我只能把它销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葛院长说话的腔调突然变得凶恶起来。“听着，伍乐婷，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非常清楚你现在的状况。如果我报警的话，形式只会对你不利！”
伍乐婷猜出葛院长只是在恐吓她。她说道：“好啊，那你报警吧。如果警察介入此事，我看你还能不能得到这件‘东西’。而且，提醒你一点，葛院长，我有证据能够证明——你利用职权和手段将狄农秘密地拘禁了十三年。如果你不害怕这些事情曝光，就尽管报警吧。”
此番话一出，葛院长的口气立刻就软了。他竟然哀求起来：“对……对不起，伍乐婷。是我的错，我收回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求你了，把它给我吧……时间已经快过十二个小时了，再迟些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没等伍乐婷说话，他又接着说道：“只要你把这件东西给我，我给你一百万！好吗？求你了！”
伍乐婷绷着唇思索片刻，说道：“你要我把这件东西给你，你就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件东西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又一阵短暂的沉默。“……好的，我告诉你，但是电话里说不清楚。告诉我你的地址，我过来当面跟你说，好吗？”
伍乐婷能够听出，这是他在极为急切的情况下，所用的缓兵之计。她思忖着该不该相信他。
葛院长着急地说道：“告诉我地址吧！我马上带着一百万过来！求你了！”
伍乐婷眉头深锁，她再次沉思之后，说：“这样吧，我考虑一下。然后再跟你联系。”
说完，没等院长再说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然后迅速将手机关机。
伍乐婷吁了口气。她能想象出，现在葛院长一定心急如焚。
但是，她确实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一百万，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但伍乐婷还没有到利令智昏的地步。她相信这个数字只是葛院长随口说出来的，就跟答应告诉她真相一样，只是为了骗自己说出住址而已。如果他真的到这里来了，完全可能硬抢，甚至干出更可怕的事情……
伍乐婷现在丝毫不怀疑，葛院长为了得到这件“东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另外，伍乐婷注意到，刚才葛院长说的话里，无意中透露出来一个信息。
时间已经快过十二个小时了。
现在看来，他非常焦急的原因，显然是想利用狄农的头颅来做什么事。而且是有时间限制的。
伍乐婷眉头紧蹙。我到底该怎么办？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或者……这件事情，有没有谁能帮我出出主意？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凌迪！
对了，我和凌迪医生都是签了那份特殊合同的人，算是“同盟战友”。我们之前就约好了的，可以私下沟通这件事。
伍乐婷在手机的电话薄中找到了凌迪的号码。拨打过去之前，她又迟疑起来——这件事情太恐怖，也太离奇了，凌迪会相信我说的话吗？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是否明智？
犹豫片刻，伍乐婷认为，没有别的选择了，凌迪是唯一一个还介入了此事的人，只能找他商量。
电话打通了。伍乐婷听到凌迪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喂，伍乐婷吗？”
“是的，凌医生，你现在在医院吗？”
他沉吟一下。“不，我在家。我已经没在那家医院上班了。”
“啊？为什么？”
“……我，被辞退了。”
伍乐婷大叫起来。“你也被辞退了？就是昨天？”
凌迪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怎么？难道……你也被辞退了？”
“是啊！但是我没想到你也跟我一样。”
凌迪沉默片刻。“看来，我们两个跟狄农有关的人在同一天被辞退了。”
伍乐婷现在非常确信凌迪跟自己是同一阵线的了。她急迫地说道：“凌医生，我正想跟你说关于狄老的事。这件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说的话，并且帮我出出主意。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别着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伍乐婷缓缓摇头。“电话里恐怕没法说清楚，你现在能到我这里来一趟吗？”
“好的，你在哪儿？”
伍乐婷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他。
“从我家到你那里，最快也要40分钟，如果不堵车的话。”凌迪说，“我尽快过来，好吗？”
“好的，谢谢你，凌医生。”
伍乐婷挂了电话，轻轻吐了口气。她下了床，到卫生间快速地洗漱一番，然后走到门厅。装着狄农头颅的深色皮包放在原处。伍乐婷思量一下，提起这个皮包，把它藏到了床下。
之后，她出了门，在楼下的早餐店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她计算着，凌迪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打算到附近的美发店去洗个头。每当她觉得紧张不安的时候，轻轻按摩头部总能让她放松许多。
洗头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二十、
九点二十，凌迪来到伍乐婷住的地方。进门之后，凌迪把门关好。他无暇参观伍乐婷的住所，坐到沙发上之后，问道：“你知不知道院长为什么要同时辞退我们两个人？”
“还会是因为什么？当然是狄老。”伍乐婷说。
“狄老怎么了？”
“葛院长对我说，狄老要转院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不用再雇我照顾他了——他对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凌迪沮丧地摇着头。“院长只是说，我的试用期过了，他对我不够满意……但我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
“对，是谎言。他对我说的也是谎言。”伍乐婷说。
“那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凌迪问道。
伍乐婷说：“狄老说他根本不知道要转院这件事。而且，不止如此，院长之前所说的很多话都是谎言。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了。”
“比如说呢？他说了哪些谎话？”
伍乐婷凝视着他：“我们那天探讨过的。后来被我证实了——实际上，狄老根本就没患什么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他被院长秘密地软禁在这里，足足有十三年！”
凌迪张大了嘴，显得十分惊诧。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们俩被辞退，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任何负责照顾狄老的人，都不能在那里待太长的时间，否则这件事就穿帮了。”
凌迪愣了许久，问道：“葛院长为什么要把狄老‘养’在那里这么多年？”
“因为他想要狄老身上的一样东西。”伍乐婷盯着他说。
“什么东西？”凌迪疑惑地问。
伍乐婷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就是关于这件‘东西’。凌医生，这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听起来非常疯狂。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发誓，我没疯。我说的都是实话！”
凌迪咽了口唾沫，好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伍乐婷开始叙述昨天发生的可怕的事情。“狄老知道院长是用谎言把我支走。他也意识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拜托我帮他做一件事情……”
接着，伍乐婷把整个过程详细地讲了出来，包括今天早上，院长打电话给自己的事。凌迪在听的过程中，好几次都要惊叫出来。最后，整个人呆掉了。
过了好一阵，脸色苍白的凌迪才瞪着眼睛问道：“这么说，狄老已经死了，而他的头……”他费力地咽了下口水。“现在就在你这里？”
“对，这就是葛院长想要的‘东西’。”
凌迪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要一个死人的头，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而且，更让我迷茫的是，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按狄老交代的那样做，还是把这颗头交给院长？凌医生，我需要你的建议和帮助。”
凌迪注视了伍乐婷一刻，低声说道：“抱歉，我真的很想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嗯，让我帮你量一下体温，好吗？”
伍乐婷把头扭到一边，烦躁地叹息道：“天哪，你认为我是在说胡话？”
凌迪为难地说：“伍乐婷，这种事情……换成是你，或者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接受和相信呀。”
伍乐婷思索片刻，说道：“好吧，我让你看看证据。”
说着，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深色皮包，递给凌迪。“狄老的头就装在这里面。”
凌迪迟疑了几秒，接过这个皮包。伍乐婷诧异地发现，他刚刚接过这个包，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呼……”凌迪长长地吐出口气。“终于到手了。时间都过十二个小时了，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伍乐婷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起来。这股凉气正将她的身体从下至上的逐渐冻结起来。她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人，缓缓问道：“你说什么？”
凌迪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牵动嘴角笑了一下。突然回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好了，东西到手了，进来吧。”
“砰”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葛院长提着一个医疗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然后迅速回身，将之前虚掩着的房门锁好。他看到凌迪手中提着的皮包，立即露出欣喜的神情。“里面装的，就是‘那个’吧！？”
凌迪轻轻点了下头。
伍乐婷的眼睛几乎都要瞪裂了，她面无血色地指着这两个人，颤抖着说道：“你们……是一伙的！”
“抱歉，伍乐婷小姐，直到现在才让你知道，一直在欺骗你的，除了我以外，还有这个面善的凌医生。”葛院长冷笑道。“不过你知道得太晚了。”
说着，他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支针管。他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然后缓步走向伍乐婷。“别紧张，这不会让你丧命的，我只想让你睡一觉。”
伍乐婷惊恐地朝后退去，但仅仅几步就退到了墙边。“你……你别过来！”
“我没骗你，真的。”葛院长做出一副“真诚”的表情，慢慢靠近伍乐婷。“我不会杀你的，你乖乖睡一觉，醒来之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伍乐婷抓起旁边的一把椅子，挡在面前。“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跟你拼命！”
葛院长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凌迪说：“你过来帮个忙呀，这丫头没这么老实。”
凌迪默默无语地走到茶几旁边，把皮包放在上面，然后从医疗箱中取出另一止针管，向伍乐婷走来。
完了。伍乐婷在心底发出绝望的悲鸣。我无论如何都不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
看着葛院长和凌迪一前一后地慢慢逼近自己，伍乐婷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令她手脚发软。别说是和他们搏斗，就连手中的椅子都要抓不稳了。
葛院长离伍乐婷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了。那根尖针眼看就要朝她扎过来……
这时，令伍乐婷意想不到的状况发生了。葛院长脖子上动脉血管的位置，突然扎进了一根针管。他惊呼一声，扭过头去，惊愕地望着身后的凌迪。不到五秒钟，他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伍乐婷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大脑里一片混乱，她实在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而此刻，凌迪已经把手中那支注射完了的针管丢到一旁，对伍乐婷说：“好了，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大叔插嘴：其实我是一名警（cheng）察（guan）！）
伍乐婷仍然紧紧地抓着椅子，挡在面前，一副戒备的姿态。
凌迪笑了一声，坐到几米远的沙发上，温和地说：“伍乐婷，请你把椅子放下来，然后坐在上面，仔细听我说，好吗？现在，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伍乐婷迟疑片刻，然后照他说的那样，坐到了这把用来防身的椅子上，紧紧盯着这个让她看不懂的男人。
凌迪倒是显得特别放松。他笑着说：“你真的不必紧张，如果我要害你的话，刚才就已经下手了，干嘛还要等到现在呢？”
伍乐婷不敢掉以轻心，这个变化莫测的男人的话，她不敢相信。
凌迪说：“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这个叫凌迪的人，到底在唱哪一出？最开始，跟我是同盟战友；一瞬间又变成了院长的同伙；而现在的状况就更让人搞不清楚了。”
他又笑了一下。“你听我把一切讲完，自然就明白了。”
伍乐婷的声带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你说吧。”
凌迪沉默了几秒钟，好像他的思维到很远的地方遨游了一趟又回到现实。“你听说过‘记忆移植’吗？”
伍乐婷疑惑地望着他，微微皱眉。
“让我跟你解释一下吧。”凌迪说，“科学家们其实早就发现了一个事实——人类大脑中的记忆空间，实际上非常大。举个例子来说吧，假设有一个记忆超常的人，他能将大英百科全书完整地背下来，大脑中的‘记忆硬盘’也只使用了不到10%的空间。”
伍乐婷不明白凌迪讲的这些，和她所遇到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耐心听我说。”凌迪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很多先进国家的科学家，都在尝试以各种技术进行记忆移植——手术、记忆芯片移植等等。”凌迪望着伍乐婷。“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科学家们，如此热衷于这项研究吗？因为，如果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记忆，能够移植到另一个的身上，那就意味着，这个人以一种特殊的形式‘重生’了。”
伍乐婷微微张开嘴。她有些明白了。
凌迪继续说：“可惜的是，我们现在最先进国家的科学家，也没能真正找到一种安全、稳妥的方法来进行记忆移植。有些科学家甚至已经放弃这项研究了，认为难度太大。但是——”
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没有人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在一万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掌握了这项伟大的技术！”
伍乐婷讶异地注视着凌迪，仿佛在看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很难以置信，对吧。我这番话，如果讲给别人听，受到质疑或嘲笑，都不奇怪。但是你——”凌迪指着她说，“伍乐婷，只有你不应该怀疑我说的话。你这两个月以来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伍乐婷睁大眼睛说：“你是说，狄老跟我讲的那些故事，实际上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因为他……”
“因为他是一个亚特兰蒂斯人。你做梦也没想到吧？”
伍乐婷的呼吸都暂停了。“你说……他是什么人？”
“你没有听错——亚特兰蒂斯人。你当然是知道亚特兰蒂斯的，但是，你却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跟一个亚特兰蒂斯人相处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失落的古大陆……亚特兰蒂斯，真的存在吗？”伍乐婷惊愕不已。
“它当然存在过，这是毋庸置疑的。”凌迪严肃地说，“科学家们早就在大西洋底找到了亚特兰蒂斯的遗迹——海底城市、神殿、金字塔，还有神秘的亚特兰蒂斯文明——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它的存在吗？”
伍乐婷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你说狄老是亚特兰蒂斯人，但是根据记载，亚特兰蒂斯大陆不是在一万多年前就沉没到海底了吗？”
“没错，这片大陆是沉没到海底了。但是，亚特兰蒂斯人却并没有完全灭绝。一小部分幸运的人活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狄老也不可能活一万多年！”
凌迪笑道，“那是当然。亚特兰蒂斯人也不是长生不死的。”他把身子往前倾一些，盯着伍乐婷的眼睛。“但是，他们却找到了一种特殊的实现‘永生’的方法。”
“记忆移植。”伍乐婷明白了。
“对！亚特兰蒂斯有超越我们现在数倍的先进文明。他们拥有很多伟大的发明和神奇的技术。其中一项，就是进行记忆移植！”
“狄老就是记忆移植的对象之一？”
“不是之一，而是唯一的一个接受了记忆移植的亚特兰蒂斯人。”凌迪凝视着伍乐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一个实验体。”
伍乐婷瞪大了眼睛。“实验体？”
“没错。亚特兰蒂斯的学者，研究出了进行记忆移植的方法。于是，他们选中一个人，作为实验对象。但是，他们实验的并不仅仅是记忆移植这一项，而是——这个人能够进行多少次记忆移植——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方法，能够让一个人‘活’多久！”
伍乐婷震惊地许久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后，她才开口道：“结果……他‘活’了一万多年，直到现在？”
“对！”凌迪再次激动起来。“这个结果，恐怕是亚特兰蒂斯的学者都没有想到的。他们设想的这个方法，真的从某种角度实现了‘永生’！”
伍乐婷思索一刻，问道：“记忆移植怎样进行？”
“这正是这项技术的伟大之处！不用进行复杂的手术，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道具，就能办到了！”
说话的时候，凌迪从上衣的内包里，小心地摸出一样东西——这是一个像针筒一样的小道具，但不是透明的。它的前端比针管还要细长，周身绘有奇妙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一件极其古老而神秘的物品。
“这，就是进行记忆移植的工具。”凌迪用两根手指捏着这支特殊的“针管”。“它叫做‘记忆抽注器’。”
伍乐婷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万多年前的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东西？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是什么人？”
“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记忆移植法’十分简单。但问题是，必须等实验体死亡后，才能进行记忆移植。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个人守在他身边，当‘实验体’死亡后，‘执行者’就帮他进行记忆移植。”
“你就是那个‘执行者’？”
“准确地说，我是一万年以来，无数个‘执行者’之一。”凌迪带着自豪的口吻说。“你可以想象——通过记忆移植，实验体一次又一次地在不同的人身上重生。一直‘活’到了现在。但是执行者显然活不了这么久。所以，每一代的执行者，都会选择一个‘接班人’。这个接班人会继续守候在实验体的身边，当实验体死后，就帮他完成记忆移植。”
“这种事情……竟然进行了一万多年？”伍乐婷的声带在发抖。
“很不可思议，对吧。这确实是个奇迹。而且，这漫长的过程极具戏剧性。”
凌迪接着说：“最开始的实验体和执行者，都是亚特兰蒂斯人。但这项实验才刚刚进行一两次，巨大的天灾就降临到了亚特兰蒂斯头上。就像传说那样，这片大陆沉到了海底。绝大多数的亚特兰蒂斯人都随着他们的先进文明一起葬身海底了。但是，一小部分人利用先进的逃生设备逃了出来。实验体和执行者就是这些幸运者之一。
“后来的若干年中，这些残存的亚特兰蒂斯人逐渐和我们现在的人类融合。而实验体‘重生’的对象，也变成了我们现在的人类——执行者自然也是。”
伍乐婷想起了狄农跟自己讲的那些故事，她懂了。“这个实验体经历了无数次的‘重生’，他所‘占用’过的身体中，有一些还曾经是人类历史上的重要人物。”
“没错。”凌迪浅浅一笑。“不止是他。历代的执行者中，也也很多是历史上的著名人物。”
一瞬间，伍乐婷想起了很多——路易十六和路易十八、麦考密克医生、华莱士、蒙娜丽莎、建造金字塔的神人……她还想起了狄农胸前的“希望蓝钻”——上帝啊，难道这些人，都是这个实验体曾经重生的对象？而守候在他们身边的——比如达?芬奇——难道就是执行者之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凌迪看着伍乐婷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没错，狄农跟你讲的那些故事，显然不是他瞎编的，你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伍乐婷说道：“这个实验体重生到了现在，就是狄农。但是，他恐怕不是真心想当实验体的吧？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要求我把他的头带走，然后销毁？这不就是想结束这一切吗？”
“没错。”凌迪承认道，“这个实验体，一开始是很愿意配合这项试验的。但是随着重生次数的增加，若干年之后，也许他感到厌倦，或者活累了。他期待能像普通人那样，彻底地死去，而不会再次从另一个陌生的身体里醒来。所以，他才会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是你这个执行者，却不能遂他的心愿。你必须将这个试验继续下去。”
凌迪站了起来，走到伍乐婷面前。“我问你，假如你是被托付的执行者，难道你会让这个存在了上万年的奇迹，终结在自己手里吗？”
伍乐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凌迪望着昏睡在地上的院长。“可能你已经猜到了，葛院长就是预定的下一个重生对象。”
“这是你选定的吗？”
“不。”凌迪摇头道，“葛院长年轻时，曾经是狄老的一个学生，和狄老关系很好。他和你一样，听过狄老讲的那些故事。他非常聪明，意识到这些故事不可能是瞎编的，而是狄老通过某种神奇的途径获知的。”
“所以他从狄老口中套出了关于‘记忆移植’的秘密？”
“不，狄农对他的信任还没到这种程度。实际上，‘活’了这么久的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了。”说到这里，凌迪饶有兴趣地望着伍乐婷。“除了你。他竟然拜托你帮这样的忙，足见他有多相信你。这真是难得。”
伍乐婷缄口不语。过了一会，才说道：“那么葛院长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你想不出来吗？”凌迪有些奇怪地说，“当然是我告诉他的。”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凌迪吁了口气。“作为隐藏在狄农身边的执行者，我一直在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在他的身边挑选合适的重生对象。葛院长是这么多年来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他自己也非常愿意。因为，一旦他的记忆和狄农的记忆融合到一起，就意味着，他也成为了‘永生’的一部分。所以……”
“所以他利用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把狄农秘密地软禁起来。而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伍乐婷愤慨地说，“对于每一个新来照顾狄农的女孩——先由院长告知，狄农有精神病；然后，你在每一个人面前，都装成是新来的医生，实际上是在暗中监视。”
“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凌迪盯着伍乐婷，“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伍乐婷和他对视着。
“我是在选择下一个‘执行者’。”凌迪俯下身来，贴近伍乐婷的脸，凝视着她。“而我找到了。这个人就是你。”
二十一
伍乐婷惊愕不已。“……什么？”凌迪说：“我一直试图在这些负责照顾狄农的女孩中，选定一个可以接班的执行者。但是很可惜，之前那些女孩，都是些平庸之辈。而你不同——通过这两个月和你的接触，我发现你是一个善于思考、并且具有钻研精神的女孩。你对于狄农跟你讲的那些故事，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只是当成笑话或疯话。你对未知事物，具有一种严谨和执着的态度，这些都符合一个科研者——也就是执行者的条件。”
伍乐婷呆呆地望着凌迪，突然想起，以前他也这样夸奖过自己。
看见伍乐婷有些动容了，凌迪继续劝说道：“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历史上一些著名的伟人和科学家，都曾经担当过执行者——比如你知道的达?芬奇。想想看吧，伍乐婷，人类历史上最长久而伟大的一个实验，你就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你和达?芬奇在进行同一个实验——这难道不是一个莫大的光荣吗？”
伍乐婷看着凌迪。“这就是你把这一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我的理由吗？”
“是的。”凌迪望着她。“那么，告诉我，你愿意吗？”
伍乐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葛院长。“那他怎么办？”
“他是重生对象啊。但他和我想的不同，他没有意识到你是个人才。所以刚才他想对你下手的时候，我阻止了他。”
“他刚才到底想把我怎样？”
“令你昏睡。然后让你彻底失忆。”
“怎样令我失忆？”
凌迪晃了晃手中的记忆抽注器。“当然是利用这个。”
“这东西还能让人失忆？”
凌迪说：“让我告诉你原理吧。实际上，亚特兰蒂斯人发明的记忆移植法，就是利用这支像针管一样的道具，把它伸进死者头部——后脑勺的某一处特殊位置——然后抽出包含那个人记忆的一部分脑汁，再把脑汁注射到另一个人的头脑里。这样就能完成记忆移植了。”
“这么简单？”伍乐婷感到不可思议。
“对。神奇的亚特兰蒂斯。”
“如果把活人的那一部分脑汁抽出来，这个人就失忆了。”伍乐婷推测道。
“完全正确，你果然具有科研者的天赋。”伍乐婷继续问道：“这么说来，这个试验不是必须等到实验体死亡后，才能进行？那院长为什么要一直等待狄农死亡？”
凌迪回答道。“因为我延续着每一代‘执行者’遵循至今的原则——必须等实验体自然死亡后，才能进行记忆移植，不能人为提前。所以院长只能等待。”
伍乐婷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好了，现在我已经解答了你所有的疑问。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愿不愿意当下一代的‘执行者’。”凌迪说，“如果你答应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教你怎样进行记忆移植。”
伍乐婷垂下眼帘，抿着嘴唇思考了许久，抬头说道：“好吧，凌医生，我被你说服了。我愿意。”
“太好了。”凌迪欣喜地说。“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行。”
伍乐婷说：“时间已经过了12个小时，还来得及吗？”
“没问题，24小时以内都不晚。”
说完，凌迪缓步走到茶几旁，然后回过头对伍乐婷说：“过来吧。”
伍乐婷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将皮包的拉链拉开，那颗头颅的后脑勺正好对着外面。她说：“就这样进行，可以吗？别把这颗头拿出来，我……有点害怕。”
“你可是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呀。”凌迪笑了一下。“好吧，就这样。”
凌迪坐在伍乐婷旁边说道：“我指导你怎样进行脑汁的抽注，你来操作。”
伍乐婷显得有些紧张：“我从没试过，你就直接让我来操作？”
“相信我。更要相信亚特兰蒂斯人的智慧。这个方法真的很简单，而且易于操作。不然的话，这么多代的执行者，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失误过？”
伍乐婷点了下头。凌迪开始教她：“你用手按住这颗头的后颈窝，找到了吗？”
伍乐婷用手摸索着头颅。“好了，找到了。”
“对，就是这个地方。”凌迪把手中的记忆抽注器递给伍乐婷。“你把它从后颈窝插进去。”
伍乐婷拿着抽注器，不敢下手。“从哪个角度插进去？”
“随便哪个角度都可以。”
伍乐婷皱起眉头。“这样可以吗？”
“我说了，相信我。”
伍乐婷小心地试着把细长的针管插进后颈窝。
“好了，”凌迪进一步指导，“现在，你慢慢地、上下左右地移动抽注器，就像是用针管在脑部寻找什么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伍乐婷问。
凌迪向她解释。“知道吗？这个记忆抽注器和普通注射器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它插进去的针管具有识别‘记忆脑汁’和‘普通脑汁’的作用。当针管探寻到‘记忆脑汁’后，你现在握着的抽注器尾部，就会发出提示性的黄色亮光。这时候，你就像使用普通注射器那样，把这一部分的脑汁抽出来就行了。抽完之后，亮光就会消失——你听懂了吧？”
伍乐婷震惊地点着头。“真是太神奇了——之后注射到另一个人头部去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方法吧？”
“你非常聪明，就是这样。做吧。”
伍乐婷按照凌迪说的那样，小心地移动着抽注器，仔细探寻着。但是五分钟过去了，尾部并没有亮起黄光。
“怪了，我进行记忆移植的时候，几乎不到半分钟就亮起黄光了。”凌迪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蒙蒙汗。“怎么还没找到？”
伍乐婷说：“会不会是我的操作有误？”
“不，”凌迪摇头道，“我一直看着的，你的操作完全正确。”
伍乐婷说：“要不，你来试试吧。”
凌迪接过她手里的记忆抽注器，小心地探寻着，全神贯注。
这时，一支针管插进了他脖子上的动脉血管，他就像刚才的葛院长那样，毫无防备。
“啊！”凌迪惊呼一声，调转头来看着伍乐婷，这种超强麻醉剂的药效令他瞬间就意识不清了。“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背着我走到茶几旁的时候，我就把院长手中的这支注射器悄悄拾起来了。”伍乐婷冷冷地说，“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你——狄农是我的父亲，你做梦也没想到吧？”
后面的话，凌迪大概已经听不到了，他倒在了沙发上。
伍乐婷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了一分钟。接下来，该处理房间里这两个昏迷的男人了。
她将茶几上的深色皮包完全打开，把里面的“人头”拿了出来——这是她早上花了500元在美发店买的仿真人头。
还好我多长了个心眼。伍乐婷在心中庆幸。这个凌迪果然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她将假人头上的记忆抽注器拔了出来，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放着狄农的头颅。
伍乐婷看着这颗头颅，忽然间，黯然泪下。
狄老，我知道你写在那本书后面的几个字符——也就是蒙娜丽莎眼中隐藏着的字符是什么意思了。
α、δ、?、τ、ν、α、λ、τ、α——把这些字符反过来排列，将组成一个希腊文的单词——Ατλαντ?δα。
亚特兰蒂斯人。
狄老，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该怎么做呢？
你能告诉我吗？
二十二 结局
一个星期后。
餐桌上，摆着红酒和美味佳肴。这是一套新租的房子，比原来那套单间大多了。因为有两个人要在这里居住。
伍乐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各坐在餐桌的两边。他们微笑着碰了碰酒杯。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伍乐婷说。
“是的，庆祝我们的重逢。”说话的人，是“凌迪”。
“尝尝我的手艺吧。”伍乐婷说。
“我早就迫不及待了。”“凌迪”用餐刀和叉子切割盘子里的牛排，送了一块到嘴里。“嗯，真不错，肉很嫩，味道也恰到好处。乐婷，我真不知道你的西餐竟然做得这么棒。”
伍乐婷笑着说：“我在没读医学院之前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西餐大厨呢。”
“西餐界的重大损失。”“凌迪”咀嚼着一大块肉汁丰富的牛肉。
“你喜欢吃就好，狄老……啊，爸爸。”
“凌迪”停下吃东西，和蔼地望着伍乐婷。“乐婷，我跟你说过的呀，不用叫我爸爸。我现在在凌迪的身体里——实际上之前的‘狄农’，也不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但是，你的记忆里，有我的父亲呀。”伍乐婷说，“况且，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实在太特别了，我该怎么叫你呢？”
“既然你都习惯了，就还是叫我‘狄老’吧。我也希望你一直把我当做狄农。”
伍乐婷抿着嘴笑了一下。“好吧。”
狄农感叹道：“真没想到，我还是再一次‘重生’了。”
“但这次重生和以往不同，你的脑子里没有凌迪的记忆。你就是原来那个我熟悉的狄农。”
“你用抽注器先把凌迪的记忆脑汁抽出来，丢掉了——对葛力（葛院长）也是。然后，你才把我脑子里的记忆移植到一片空白的凌迪身上。”狄农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乐婷？”
伍乐婷神色黯然地说：“我恨他们，不想保留他们的记忆。他们欺骗和利用了我——还有你，他们把你软禁在那里这么多年。”
狄农埋下头说：“其实，我也是为了赎罪才……”
“好了，狄老，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伍乐婷说，“我已经不怪你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
狄农喝了一口红酒，问道：“这么说，葛院长彻底失忆了？”
“是的。这是他的报应。”
“我留在医院里的……自杀的尸体，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伍乐婷摇头。“没有。警方根据现场迹象，定性为自杀——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那颗消失的头颅成了一个谜。不过，说到这里，我实在是想知道——狄老，你那天为什么要拜托我帮这样一个忙？”
狄农垂下眼帘，显得十分沉重。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对不起，乐婷。我知道你会被吓着……但是，原谅我，那天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从而失去唯一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我能理解，狄老。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让我带着你的头离开，然后销毁——结束这一切？”
狄农放下餐具，深深地凝视着伍乐婷。“乐婷，我是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人。我的经历和感受，是你永远难以想象和体会的。你不会明白，在这漫长的一万多年里，我有多么孤独、痛苦和悲哀。”
伍乐婷凝神注视着狄农。“无数次的，我看着身边的亲人和爱人死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孤单地活着；我变换成不同的人，继承他（她）们的记忆，最后怀疑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我永无止境地承受着人世间的病痛和苦难。
“别的不提，就拿死亡来说吧——我经历过砍头、溺毙、黑死病和癌症……这个世界上所有你能想得出来的死法，我都亲身体会过。请注意，我不是真正的‘长生不死’，而是在痛苦地死亡之后，又再次从另一个人身上‘醒来’。
“换句话说，普通人一生只会面对一次死亡的恐惧，而我——死去了数千次！这是多么可怕和悲哀！像葛力这样的人，显然没有这些体会，竟然还向往着这种‘永生’。他怎么会知道，这是人世间最大的不幸和折磨！”伍乐婷双手捂着嘴，黯然泪下。“狄老，我懂了。所以，你才希望我帮你终结这一切。”
“是的。”狄农说，“实际上，我早就想结束这一切，却总是做不到。因为守候在我身边的‘执行者’，每当我死亡之后，都能让我再次重生。而且到了后来，我完全不知道谁是执行者，根本就无从防范。
“达?芬奇——他曾经在临终前，出于愧疚而告诉我，他就是隐藏在我身边的‘执行者’。为了他钟爱的科学，他背叛了我。他祈求我的原谅，却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我，他托付的下一个执行者是谁。因为他希望这项研究能够继续下去。”
伍乐婷问：“这么说，你在那家医院的时候，也不知道凌迪就是‘执行者’？”
“我只能猜测，但无法确定。”狄农望着伍乐婷。“乐婷，我不怪你，但你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那样去做，而要让我再一次重生？”
伍乐婷的眼泪簌簌而下：“我……之前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厌倦和憎恨这样的人生状态。我没有考虑这么多，我只想让你活过来，再次和你说话……”她的声音哽咽了，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只想和我的父亲……一起度过此生。”
狄农离开座椅，走到伍乐婷身边，我她紧紧相拥。“好的，乐婷，我答应你，我会陪着你走完这最后的生命旅程。”
伍乐婷扑在狄农的怀中说：“是的，最后一次……那个记忆抽注器，我在使用完之后，就将它毁掉了。再也没有人会使用它，也再也不会有‘执行者’了。”
狄农深呼一口气，眼眶中溢出了泪水。
他们分开之后，对视在一起，两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狄老，牛排都凉了。”伍乐婷擦干眼泪说。
狄农说：“别忙，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他从裤包里摸出闪闪发光的希望蓝钻。伍乐婷惊讶地说：“啊……您是怎么把这个带出来的？”
“那天，我把这东西放在了给你那个皮包的内层。你显然没找到。”狄龙把项坠挂在伍乐婷的脖子上。“它陪伴我几百年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的女儿。”
“啊，狄老……这……”
狄农轻轻摆手。“别说了，好好珍藏它。你知道它的价值。”
伍乐婷抚摸着这颗硕大的蓝钻，心绪万千。
狄农微笑道：“以后慢慢欣赏吧。现在快吃东西，别浪费了这美味佳肴。”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像父女那样谈天、吃饭。
晚餐之后，狄农坚持要洗碗。他对伍乐婷说：“在你交男朋友之前，咱们约定好——你做饭，我洗碗，别争了。”
“好吧。”伍乐婷笑着说，“那麻烦你了，狄老。我回房间去休息一会儿。”
“去吧。”
狄农端着盘子进了厨房。伍乐婷进入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
她靠在门边思索了一刻，然后跪到床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注视着装在里面的记忆抽注器。
不行，我得把它藏在更加隐蔽的地方。
对不起，狄老。
我恨凌迪，但他说的有一句话是对的。
我不能让这个存在了上万年的奇迹，终结在自己手里。
我必须将这个试验继续下去。
原谅我。
——狄农的秘密 （完）
一直在负责记录故事的龙马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又望向北斗：“你怎么可能凭空想出这样的故事？抛开悬念、创意和题材不谈，这个故事简直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完成！”
龙马对照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说道：“这个故事中，涉及到了大量的历史人物、事件和各种史料、背景资料。如果坐在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面前，或者置身图书馆中，当然可以在查找大量资料的情况下，完成这篇小说——但是，我们现在置身一个封闭场所，身边没有任何可供查阅的书籍或网络资源。你怎么可能创作得出来？”
“而且，我虽然不能完全判断他故事中的时间、地点、事件和人物是否全部准确，但是也知道，他绝对不是胡乱说的。”夏侯申补充道，“因为我也很喜欢看历史类的小说和书籍，对这些比较熟悉。但是要想全凭记忆就创作出这样一个故事——根本不可能。”
暗火此时也站了起来，直视北斗，质问道：“北斗，你是否对我们有所隐瞒？你表面看起来，一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样子，但从你讲的这个故事看来，你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歌特两根手指放在脸颊，歪着头，斜睨着北斗说：“我看，他可能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创作好这个故事了吧？所以才准备得如此充分。”
夏侯申望着歌特：“你这意思不就等于说——他就是主办者？”
面对众人的质疑，北斗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在讲之前不就说了吗，这个故事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的。”
“那为什么你能想出来呢？”南天问。
“我实话告诉你们吧。”北斗无奈地说，“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的——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震惊，同时显得半信半疑。北斗接着解释道：“我看过的书、电视节目或者接收的所有知识、记忆，都会保留在我的头脑里，这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我觉得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不想告诉别人。”
克里斯短暂地思索了一下，说：“你能不能让我们当场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夏侯申讲的《谜梦》这个故事中，第一个死亡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北斗想了想：“好像叫蓝田宇？”
夏侯申汗颜道：“对，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连我自己都忘了……”
克里斯点了下头，继续发问：“龙马讲的《活死人法案》中，主角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洛森。”
“千秋讲的《吊颈之约》中，三本题材相同的小说，分别叫什么名字？”
北斗好像在参加快问快答节目一样，已经进入状态了。
“千秋写的叫《反光》；安玟写的叫《镜中的女人》，渔歌写的叫《诡脸》。”
千秋瞠目结舌地看着北斗，惊呆了。
克里斯的语速加快了。“莱克的《灵媒》这个故事，男主角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筱凡？”
“暗火的《新房客》，女房东叫什么名字？”
“韦隽。”
“我抽到的号码是数字几？”
“13”
“龙马呢？”
“6”
“我们当中谁是主办者？”
【“我们当中谁是主办者？”】
北斗张开口，正要说话，突然一惊，呆呆地怔住了。几秒之后，他缓缓说道：“……不知道。”
克里斯眼神凌厉地盯视着北斗。
北斗擦了一下额头上浸出的冷汗，说道：“克里斯，你什么意思？想用这样的方式试探我？”
克里斯低下眼帘，没有说话，似乎若有所思。
龙马此时说：“不管怎么样，刚才的现场测试，应该能证明——北斗确实有过目不忘——或者说过耳不忘的本领。我想了起来，尉迟成被害时，我也曾经问过北斗一个问题——我写的《逃出恶灵岛》这本书的大致情节、故事结局、男女主角和凶手的名字——他全都回答对了，可见他的确记忆力非凡。”
“对，”纱嘉说，“我们14个人刚刚聚集在一起时，也是北斗最先认出我们当中的一些明星面孔，比如荒木舟先生、龙马、白鲸、歌特等人。”
北斗松了口气——他终于获得了信任。
“难怪你会创作一个跟‘记忆移植’有关的故事。”千秋说，“应该是受到自身的启发吧？”
北斗点了下头。“当然也是因为——我认为只有我才能在这种状况下想出这样的故事。”
“的确。”南天用赞赏的口吻说，“是一个非常棒的故事。刚才我们一直都在探讨关于你过目不忘的事。但实际上，你这个故事的情节、悬念、想象和结构都堪称上乘。”
“是啊，我们这些人当中，真是藏龙卧虎呀。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小觑的。”夏侯申感慨地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跟北斗的故事打分吧。”莱克说。
“好的，我去拿纸和笔。”北斗向大厅一侧的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一把签字笔和白纸，分发给每个人。
除了北斗之外，其余的十一个人分别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数字。然后由南天和龙马一起收集统计，计算平均分。
北斗最后的分数是9.2分——一个和龙马同样高的分数。但龙马由于已经犯规，【所以北斗成为了目前最高分的获得者。】
北斗似乎没想到，作为14个人里最没有名气的一个，他竟然能获得如此高的评分和肯定。他兴奋得满面红光，不住搓着手。
夏侯申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5月1日凌晨一点了。这个故事可真够长的——明天，不，今天晚上该谁？”
“该我。”荒木舟不紧不慢地说，同时站起来。“我要回房休息了，养精蓄锐。”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散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南天躺在自己的床上，面露忧色，感到惆怅而伤感。
现在已经很晚了，但他却没有睡意，因为之前北斗讲的故事，让他心绪难安。
北斗讲的这个叫做《狄农的秘密》的故事中，多次出现了关于父母亲情这样的情节——这让南天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9天了。父母虽在外地，但他们一般都会每隔几天就跟我通一次电话。现在过了这么久，他们联系不到我，一定非常着急。
南天烦闷地吐了口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温馨欢乐的画面——自己和爸妈在老家的房子里，还有家里的亲戚们——大家在一起开心地谈天说地、吃饭喝酒，一起打牌、看电视……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吗？记忆中的画面，还能成为现实吗？
他现在好想家，好像爸妈，好想跟他们取得联系，和他们说话——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等等。
南天心中一颤。【这未必不可能】。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南天参加高考那一年。因为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所以父母自然十分关心、重视。第一科语文考完后，南天刚走出考区，一直等候在外的父亲就迎了上来。当时的对话南天至今记忆犹新。
南天：“爸，这么热的天，你不用在门口等我吧。”
爸爸：“没事儿！天儿，你告诉我，作文题目是不是跟城市建筑有关？”
南天一愣：“你怎么知道？问别的同学了？”
爸爸兴奋地说：“没有——这么说我猜对了，真的是跟城市建筑有关的题目？”
南天疑惑地问：“你怎么可能猜得到？”
爸爸哈哈大笑：“都说父子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看来真是这样！刚才你在考试的时候，一定用心思考着这个题目。而我的脑子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与此相关的字句，我猜想是不是跟你的作文题目有关，没想到真是这样，太奇妙了！”
南天：“有这种事？真是神了！“
爸爸：“怎么样，考得好吗？”
南天：“语文是我最擅长的科目，当然没问题了……”
南天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父子间的心灵感应……真有这种事的话，我为什么不试一下？！】
南天的心脏加快了跳动。他认为自己也许找到了一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尽全力尝试！
也许，在我集中全部精力思考一件事情的时候，就能把这个念头传递给远方的父亲！
说干就干。南天端坐在床边，阖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在心中反复默念一句话——
爸，我被困在一所封闭的大房子里。这里连同我在内，一共有【14】个人。
南天不敢想太多复杂的内容。他打算先试试能不能将最基本的信息传递出去。这句话，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十遍、二十遍……
千里之外的一张大床上，一个四五十岁年龄的中年男人，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呼吸急促，冷汗直冒，神情惘然，呆呆地直视前方。
睡在他身边的妻子被惊醒了，她打开床头灯，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中年男人扭头望向妻子。“我刚才在睡梦中，好像听到了南天的声音。他在跟我说话！”
母亲立刻坐起来，关切地问道：“天儿跟你说什么了？”
父亲眉头紧蹙，双手撑住额头：“具体内容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他身处困境之中，而且，我能非常强烈地感应到一个数字——【14】。”
“【14？】”母亲急切地问，“代表什么？”
“不知道。”父亲走下床，睡意全无。“但是，我敢肯定，这不是一个梦。是天儿在向我传递某种信息！”
母亲有些被吓到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在通过心灵感应跟我沟通。告诉我，他现在可能遇到了危险！”
“心灵感应？”
“对，我和他以前就发生过。天儿一定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用这种方式和我取得联系！”
母亲也跟着从床上起来，担忧地说：“这么说，我前两天打他的手机无法接通，不是电话欠费或手机丢失，而是他真的出事了？”
父亲缄默不语，心中焦急不安。
“那我们该怎么办？”母亲着急地问。
父亲略微思索，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下衣服。“现在就去报警！”
“天儿和我们没在一个城市。”母亲提醒道。
“对，我说的就是到他的城市去报警！”
母亲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一点过呀！”
“没关系，我能联系到车。几个小时就能到。”父亲说，“你留在家里吧，我去。”
“不，”母亲拿起衣服，已经在往身上穿了。“我和你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父亲迟疑一下。“好吧，我们走。”
漆黑的雨夜中，一辆私人出租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火速赶往南天所在的S市。
5月1日早晨7点，出租车抵达了南天在S市的住所。父母在确认儿子失踪后，赶紧前往S市公安局报案。
“你们儿子失踪了？”公安局刑侦科的吴警官接待了他们。“别急，坐下来慢慢说吧。”
南天的父母坐在长椅上，面色焦虑。吴警官叫一个女警察负责记录，他开始询问：“你儿子多大年龄？”
“今年27岁。”
“叫什么名字？”
“南天。南方的南，天空的天。”
“职业是什么？”
“自由作家。”
听到这个回答，吴警官抬起眼帘，问道：“他是写哪一类型小说的？”
“悬疑小说。”南天的父亲回答。
吴警官深吸了口气，神色严峻地和身边的女警察对视了一眼。
南天的父亲观察到两个警察的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警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吴警官说，“你儿子什么时候失踪的？”
南天的父亲皱着眉说：“我不能确定。我只知道我们在三、四天前打他的手机，就一直打不通。当时我们以为他可能只是电话欠费，或者丢了手机，并没有在意。但是今天我们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赶到他的住所，发现他果然没在家。”
吴警官说：“你儿子是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你怎么知道他没在家就是失踪呢？我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只是到外地去了，换了一个手机号，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而已。”
“不，不可能。”南天的母亲笃定地说，“我儿子是一个很孝顺、懂事的孩子。虽然目前我们和他没有居住在一个城市，但他心里一直挂念着我们。我们每隔三、四天就会通一次话。如果他换了手机号，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我们，不会让我们为他担心。”
“对，警官，我们现在这样既找不到他人，又联系不到他，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出事了！”南天的父亲焦虑地说。
吴警官略略点着头说：“我明白了。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儿子的失踪真是与此有关的话——【这起案件，我们警方早就在调查中了。】”
南天的父母惊愕地对视在一起。
吴警官严肃地看着他们，说道：“也许你们不知道，除了你们的儿子之外，近期还失踪了十几个人——有本地人，也有附近城市的人。他们的年龄、性别和身份背景都各不相同，却在同一天失踪——4月22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儿子也是在那天失踪的。”
“啊……这么说，我儿子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以上了？”南天的母亲忧形于色，声音有些颤抖。
“有这个可能。”
“这些人失踪的原因是什么？”南天的父亲急切地问。
吴警官说：“严格的说，这次事件不应该是失踪案，而是一起有目的，有预谋的绑架案。能在同一天内绑架这么多的人——显然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所以我们怀疑这起重大绑架案，是某个犯罪团伙和组织所为。”
“绑架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们警方正在全力调查。”
“我儿子只是个普通的小说作者，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怎么会有人绑架他？”南天的母亲流下了眼泪。
吴警官犹豫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他们以下内容。最后，他还了讲了出来：“说到这个，这次的绑架案有个共同点。或者说，被绑架的人有个共同点——他们当中，有知名作家、在校大学生、杂志主编、公司职员、财团继承人……身份地位虽不相同，却有一个显著的共同之处——【都是写过悬疑小说的作家。】”
“啊……跟我儿子一样？”南天的母亲惊呼。
“对。很蹊跷，是不是？”吴警官说，“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人当中，有非常有钱的富二代和名声显赫的大作家，也有每个月生活费仅600元的大学生，还有按揭买房的普通职员和存款为零的月光族——显而易见，绑架者图的不是钱财，而是别的什么东西——【能够由悬疑小说作家提供价值的东西。】”
南天的父母焦虑不安地对视了一刻。父亲问道：“警官，你刚才说一起失踪的有十几个人——能告诉我具体是多少个人吗？”
吴警官考虑了一下。“【13个】。”
“13……”南天的父亲蹙起眉头。“您是意思是，加上我儿子，一共13个？”
“是的。”
南天的父亲垂下眼帘，喃喃自语：“怪了，不是14个吗……”
“什么？”吴警官听到了他说的话。“你说应该有14个人？”
南天的父亲迟疑着，不知道该怎样跟警察解释。但此刻，吴警官凌厉的目光逼视着她。“你为什么认为失踪的人会有14个？”
南天的父亲决定实言相告，不管警察是否相信。“警官，我相信我和儿子之间有一种心灵感应。实际上，我们今天之所以赶到这里来报警，就是因为今天凌晨，我感应到我儿子身处困境之中，而且我能非常强烈地感应到一个数字——【14】 。”
“心灵感应？”吴警官眯起眼睛，显得半信半疑。
“是的，我和儿子之间，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吴警官将食指顶压在嘴唇上，若有所思。
过了好几分钟，吴警官仍在沉思，南天的母亲忍不住问道：“警官，你在想什么？”
吴警官抬起眼眸，凝视着他们。“其实，我们接到前几次报案，知道4月22日发生了多人失踪案后，曾经在后面几日的调查中发现——【在近期失踪的人中，除了这些悬疑小说作家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只是，这个人不是悬疑作家】。所以无法判断和其他人的失踪，是不是同一事件。但是，假如真的有14个人的话，那这个人可能就也在此列。”
南天的父亲感觉到警官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凝重，似乎提到的不是个普通人物。他问道：“这是个什么人？”
吴警官迟疑一下，决定告诉他们：【“是一个有多次杀人嫌疑，但每次都因为没有证据将其定罪，而至今未被抓捕、具有超高智商的危险人物——这个人也失踪了。”】
“啊……”南天的父母倒抽了一口凉气，被警察的话吓得面色发白。
吴警官说：“先别紧张，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危险角色是不是真的跟这起多人绑架案有关系。你们可以先回住所去，我们警方一定会全力侦破这起特大案件的。一有消息，就会立刻通知你们。”
5月1日，南天被困在封闭场所的第10天。
中午吃过东西后，他躺在自己狭小房间的床上闭目养神，突然脑子里像传来一丝电流那样，迅速闪过一句话。
【警察已经在全力调查此事了。】
南天全身颤抖，身上的毛孔一阵阵收缩——这……这是父亲和我的心灵感应吗？他接受到了我传递的信息，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回应我？！
他激动不已，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屋内兴奋地来回踱步。太好了！如果刚才感应到的信息是真的，说明警察已经知晓并重视了此事，而且展开了行动！
我成功了！我真的通过心灵感应和父亲沟通——那个主办者做梦都不会想到，我能够用这种方式和外界取得联系！
南天欣喜和兴奋得难以自持。他知道这次神奇联络的成功，意味着什么——警察如果能在“14天”结束之前找到这个地方，就能够救出他们！
也就是说，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增加了一个——除了战胜或找出主办者之外，还能期待警察的到来！
在这种时候——这场残酷的死亡游戏只剩最后4天的时候，任何能增加活命几率的微妙暗示，都会带来一丝希望之光。
南天此刻激动得想立刻跟人分享这份喜悦，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纱嘉。
他正要打开门出去，动作却停了下来。
我真的能完全信任她吗？万一……他蹙起眉，思忖着。不过，就算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当然包括主办者在内——他（她）也没办法阻止外面警察的行动。反而，这个消息可能会带来一些威慑的作用。
考虑了几分钟，南天决定先把这件事告诉纱嘉。至于其他人，当某个时机成熟的时候再讲不迟。
纱嘉待在自己的房间，听到敲门声，她走到门口，问道：“是谁？”
“我。”
纱嘉听出了南天的声音，她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将房门打开
南天走进纱嘉的房间，将门带拢，望着纱嘉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纱嘉点了下头。“坐过来说吧。”
他们俩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南天把用心灵感应联系到父亲，并且警察已经展开调查的事告诉纱嘉。
“啊，真是太好了！”纱嘉听完后，和南天一样激动得面颊泛红。但令她感到格外震撼的，并不是警察已介入此事，而是南天和父亲之间不可思议的心灵感应。
“我以前只在小说和电影中看过关于心灵感应的事，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纱嘉惊叹不已。“实在是太神奇了！”
南天说：“也许只有在某种特殊的环境和状况下，才能成功沟通吧。”
纱嘉点着头，若有所思。过了好几分钟，她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南天，我有个想法，需要经得你的同意。”
“是什么？你说。”
“你刚才说的这件事，激起了我的创作灵感。你知道，明天晚上就轮到我讲故事了，但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构思好，正着急呢。但是听了你说的父子间心灵感应的事，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以此为题材来创作一个故事？”】
南天笑道：“当然可以啊。”
“可是，这意味着你就不能用这个题材了。”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打算用这个题材。”南天说，“而且，毕竟我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时间相对来说要比你充裕得多。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纱嘉高兴地双手交叉合拢。“你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把这个故事的大纲记录下来。”
南天想起了徐文手稿的事，提醒道：“如果你写在纸上的话，可一定要收好呀，别让别人看到了。”
“我明白。”纱嘉说，“我会把它揣在口袋里，一刻不离身的。”
“这就好。”南天说，“那我回房间去了，你慢慢创作吧。”
“唉……等等，”纱嘉叫住他。“要不，我把这个故事先讲给你听听？”
“你不是才想到这个题材吗？怎么就已经构思好了？”
“我之前就已经构思出雏形了，只是不完整。但是刚才你带给我的灵感，让我把故事中的情节全部串起来了——你想听吗？”
南天微笑着说：“好的。”
“我现在讲这个故事给你听，一方面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你知道了我故事，就不会在构思的时候出现和我相似的情节了。”
“嗯。”南天颔首。“你可以放心讲给我听，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纱嘉显得非常开心。“好的，我开始讲了，这个故事讲的是……”
晚上7点，游戏时间又到了。十二个悬疑小说作家聚集在大厅，围坐成一圈。
今晚的讲述者是大作家荒木舟。如果除开天才少年克里斯的话，他是14个作家中最大牌的一个。此刻，他睥睨众人，缓缓说道：“不得不说，这场游戏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刺激、富有挑战性得多。别的不说，通过前面9天各人所讲的故事来看，被选到这里来的人果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在开讲之前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表明——这场游戏，彻底地激起了我的斗志，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会全力以赴。所以，我可以告诉各位，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应该是一个能够代表我最高水准的悬疑故事。我相信，【这个故事一开场，就能让你们屏住呼吸、捏一把汗。】”
荒木舟的话显然给在场的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同时也带来了动力——起码对南天来说是如此。我期待你讲出一个超级精彩的故事。但是，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会尽一切努力超越你！他体内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荒木舟开始讲，“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归来’】。”

第十天晚上的故事——归来
第一章
“我通过灵，用老式相机拍到过伦敦塔里的幽魂；用留声机录下过亡灵哭泣的声音；在游历世界各国的旅程中，我见识过不计其数的灵异现象——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我闻所未闻，并感到难以解释。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一件事。”
——灵异研究者 左纳教授
我是荒木舟，一个四十六岁的悬疑小说作家。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很抱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让人压抑的。在听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紧张和焦虑，甚至产生一种来自绝望深渊的窒息感。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但是没有办法，我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把这个我从未以任何形式发表的故事讲出来。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故事的主角——不，其实这个男人不能被称为主角。原因是，这个故事里一共会出现好几个重要人物，我分不清楚这几个人到底谁更重要。也许他们都是主角。总之，这是一个特殊的故事。我只能按照人物的出场顺序来讲述。
一对父子。父亲叫夏蓝，儿子叫夏青。“青出于蓝”——儿子名字的由来和其中所寄托的希冀再明显不过了。父亲夏蓝已经四十六岁了（很凑巧，刚好和我同年）。而他的儿子夏青，只有六岁。这孩子是个天使，我打赌他是你所见过的小男孩中最聪明可爱、讨人喜欢的一个。不是之一，是唯一——起码对于夏蓝夫妇来说，绝对如此。
夏蓝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一家财团的总裁，身价高达数十亿。关于他是如何发家的，不是我们这个故事所要讲述的重点。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一帆风顺、所向披靡的男人。在他生命的前四十年，只有一件事是他心中的隐痛，也是唯一的遗憾。
他被医生诊断——患有罕见的原发性无精症——这是男性不育症中唯一一种完全无法治疗的先天性障碍。
对于一个事业如此成功的男人来说，这个打击是致命的。家产后继无人倒是其次。关键是，没有一个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夏蓝一直这样认为。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救了。为了让人生不留下残缺，夏蓝和妻子几乎走遍了全世界，接受了全球几十个最优秀的生殖医生的诊断和检查。最后，他们终于绝望了。所有医生的检查结果都一样，所说的话也一样——这种病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方法医治，患者注定一生无后。
夏蓝和妻子只能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一度沉沦、消极，认为人生没有了希望。
但是，2006年——也就是夏蓝四十岁那一年，奇迹出现了。【他的妻子上官云怀孕了。】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孩子，就是现在六岁的夏青——跟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称之为“奇迹”，夏蓝实在是找不出其它任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具有生育能力，这完全是个迷。不过，夏蓝不想细究，他感谢上天，认为这个孩子无疑是上帝带给他的礼物。并且——之前已经提到了——这个男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男孩都要聪明、活泼、可爱。男孩健康出生的那一天，夏青高兴地几乎发了疯。他忘了总裁的身份，忘了稳重和矜持，抱起身边的每一个人跳舞，包括他身边的保镖和菲佣。之后，夏蓝捐出三千万美元，用作慈善事业，向上帝和世间的一切事物表示感恩。
算得上老来得子的夏蓝和上官云夫妇，对这个迟来的儿子自然是倍感珍惜、无比关爱。尤其是夏蓝，他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所有一切。
但是，【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而且这是一个无比残忍的玩笑】。上帝送出这份礼物后，仅仅六年，他又想收回这份礼物了。
2012年6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章
在这里，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个事件的发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提防的。平静的生活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危险，这是人类不可能预想到的事情。
2012年6月的一天。普通的一天。要说唯一不普通的——那天正好是夏青的生日。
当时是下午五点过，除去管家、保镖和菲佣这些人，豪华而奢侈的大房子里，就只有夏蓝和夏青这对父子在家。上官云本来是要陪儿子过生日的，但是母亲那边的保姆打来电话，说老夫人的老毛病犯了。上官云只有去看望母亲，临走前嘱咐丈夫一定要好好陪伴儿子。
其实这根本不用提醒。夏蓝恐怕比上官云更爱儿子。今天，他专门推掉了所有应酬，就是打算陪儿子开开心心玩上一天。上午，他们已经去全市最大的游乐场玩了个痛快，吃完高档西餐和冰激凌后，又到玩具城去选了礼物。三点钟时，儿子说有些累了，所以夏蓝带他回家睡了会儿觉。现在起床后，夏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了声“爸爸。”
夏蓝让儿子睡在他和妻子的大卧室里。刚才儿子睡觉之际，他打开了房间角落里的保险柜，里面装着他收藏的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夏蓝喜欢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倒不是守财，而是他喜欢时不时地欣赏一下这些大自然和人工技艺结合而成的绝美珍宝——一种高层次享受。
夏青叫第二声“爸爸”的时候，夏蓝才回过头来。他刚才看着一块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墨绿色翡翠出了神。此刻，他温和地笑着说：“青青狗（夏蓝对儿子的昵称），你醒了？”
夏青掀开奢华的罗马丝缎面凉被，从大床上下来，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坐到爸爸腿上，说道：“你又在看这些石头呀。”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夏蓝笑吟吟地说，举起那块墨绿色翡翠。“漂亮吗？”
“漂亮。”夏青认真地点头。
夏蓝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件由纯天然黑玛瑙打造而成的艺术品，问儿子：“这个呢？”
“这个更漂亮！爸爸，你把它送给我吧。”
夏蓝逗儿子。“不行，它太贵重了。”
“‘贵重’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值很多钱。”
“值很多钱就不能送给我吗？爸爸真小气。”夏青嘟着嘴说。
夏蓝哈哈大笑起来：“乖儿子，这个保险柜里所有的宝石，以后全都是你的呀！”
“啊……真的吗？”夏青天真地睁大了眼睛。“这一大堆宝石，全都是我的？”
“当然是真的！”夏蓝亲吻着儿子的面颊。“这些都是爸爸留给你的礼物。”
“噢！太好了。”夏青抱着爸爸的脖子，“我最爱爸爸了！”
夏蓝望着儿子可爱的脸庞。“真的？你最爱爸爸？妈妈现在排第二了？”
夏青想了想，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鬼精灵地眨了下眼睛。“但是你不能告诉妈妈哦。”
“哈哈哈，不会的。”夏蓝极其满足地抱着儿子，幸福无比。
这时，夏蓝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财团的副总裁打来的。夏蓝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是不想谈任何工作事务的，但是副总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他只有按下接听键。
“夏总，很抱歉打扰您。”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以前曾经和我们合作过的维盾制药集团，他们的董事长今天上午打来电话，说公司最近准备开发研究一种新药。据说这种药有极大的商业价值。希望我们能投资这个项目……”
没等副总说完，夏蓝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事情很紧急吗？不能明天再说？”
“夏总，据我了解，这种药的市场前景确实非常可观。我担心太久不回复的话，他们会考虑别的投资人。”
“他们需要多少？”
“第一批款项就要5000万美元。”
夏蓝皱了皱眉。“什么药？需要这么大的投入？”
“夏总，如果您现在不是太忙的话，我可以跟您简要介绍一下……”
夏蓝意识到这是一件对财团比较重要的事。而这时，坐在腿上的儿子不合时宜地打岔道：“爸爸，你把这个柜子里的其它宝贝拿给我看看吧！”
夏青用手臂夹起儿子，把他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说道：“青青狗，爸爸接个电话，你自己先玩一会儿。”
夏青说：“那你快一点儿回来陪我玩哦。”
夏蓝微笑着点了下头，离开卧室，到隔壁的书房接电话去了。
大卧房里，现在只剩六岁男孩一个人。
他趴到波斯地毯上，把保险柜里的宝石和玉器又取了几件出来观赏、把玩。但孩子的新鲜感一会儿就过去了。他的注意力从柜子里的珠宝，转移到了这个大保险柜上。
夏青观察这个铁柜子一会儿，觉得很有趣。这个柜子和家里的其它柜子不同——柜门上有一个小盖子，把盖子揭开，是像电话机那样的数字键盘，还有一些其它按键。夏青饶有兴趣地用小指头按动着这些按键，又像拨打电话一样，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把保险柜当成玩具一样玩耍起来。
突然，夏青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对了，我以前经常在家里跟爸爸玩捉迷藏，【怎么没想到躲在这个柜子里呢？】他估量了一下，这个柜子应该刚好能装下自己。哈哈，太好了，我跟爸爸开个玩笑。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让他找找我藏在哪里！
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夏青兴奋不已。【他钻进保险柜里，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在向他靠近。】他只是欣喜地想着——真的能装下我！快，在爸爸回来之前，赶紧藏好！
这样想的时候，他从里面带拢了柜门，“咔嚓”一声，保险柜锁上了。
几乎就在同时，打完电话的夏蓝推开了卧室的门，他刚跨进这间屋，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儿子呢？】夏青环顾房间，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关好的保险柜上时，联系到刚才那“咔嚓”一声，猛然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夏蓝惊呼一声，冲到保险柜面前，大声喊道：“夏青，你在里面吗？”
上帝啊，保险柜里真的是夏青的声音！“爸爸！”
这个时候，黑暗、狭小空间里的夏青觉得这件事情不再好玩了。六岁的孩子也凭本能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他惊慌地呼喊道：“爸爸，放我出来！”
夏蓝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他努力保持镇静，对柜子里的儿子喊道：“别害怕，爸爸马上放你出来！”
说着，夏蓝迅速地打开保险柜门上的盖子，哆嗦着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七位数的密码。
【柜门没有打开】。
【报警系统提示：输入密码错误。三次错码，将激活自动报警系统】。
夏蓝的脑中发生了某种爆炸。不，怎么可能出错呢？这个密码就是我的生日呀！
是我不小心输错了吗？还有两次机会，再试一次？或者是……
突然，夏蓝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冲保险柜里的儿子狂喊道：“夏青，你刚才是不是乱按了密码锁？！”
柜里是夏青经过钢板阻隔而发出的细小声音。“是的，爸爸！快让我出来，我好害怕！”
天哪！夏蓝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他抱着保险柜吼道：“夏青，你刚才设的密码是什么？你……按了哪几个数字？！”
保险柜里夏青哭泣的声音开始微弱起来。“爸爸，我记不起来了！我乱按的！爸爸，我怕，我怕……”
夏蓝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摇晃起来。
【夏青无意间更换了保险柜密码。】
密码是七位。
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七个数字是什么
排列组合的话，有几十亿种可能性。
这个保险柜是没有钥匙的，密码是唯一打开它的方式。除非……
快要昏厥过去的夏蓝挣扎着站起来，发疯一样地冲出卧室，朝楼下狂喊道：“金管家！李景（中国保镖）！盖尔（美国保镖）！陈（司机）！你们……赶快上来！”
不到10秒钟，四十多岁的金管家和两个彪形大汉保镖，以及夏蓝的私人司机——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二楼走廊。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万分紧急的事情。金管家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
“夏青！他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了！”夏蓝一边说，一边带着几人冲向卧室。“而且密码改了，打不开了！”
“天哪……”金管家等人奔到保险柜前，全都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马上把保险柜抬上车！”夏蓝命令两个保镖。
李和盖尔在一秒之内就共同扛起了保险柜。
“我们到哪里去？”司机焦急地问。
“什么地方能撬开或打开这个保险柜，我们就到哪里去！快！”
几个人匆匆下楼。司机把夏蓝的豪车开出来后，李景和盖尔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把保险柜放到后备箱。几个人迅速跳上车，车子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快，快！帮我想想……最近的地方……哪里能打开这个保险柜！”夏蓝喉头发干，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紧张、焦急得语无伦次。他的身体一阵火烫，又一阵冰凉，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地狱。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恐惧和绝望过。那狭小的保险柜里的空气能够支持多久，他不敢去想，只能祈求上天，让他可怜的儿子撑下去。
“卖保险柜的地方，有办法打开吗？”金管家急促地问。
“不知道，试试吧……快，快！”夏蓝不停催促。此刻，他头脑混乱无比，只能听从管家的建议。
司机用近乎F1赛车的速度，连闯五个红灯，终于找到了一家保险柜专卖店。夏蓝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狂奔进店内。他抓住一个店员的肩膀问道：“电子密码保险柜，忘了密码……该怎么打开？”
那男店员显然有些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说：“什么类型的电子密码保险柜？不同品牌、不同系列、不同型号的保险柜，打开方法……”
夏蓝没时间等他说完，拽起店员的手臂，把他带到汽车后备箱旁。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夏蓝无比焦急地说：“就是这个！你只要能马上帮我打开，我给你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
男店员看到这辆价值上千万的加长型豪车，已经能估量出夏蓝的身份了。再加上这几个人焦急的表情，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不敢怠慢，立刻到跟前去仔细观察了一阵，说：“这是世界最顶级的法国库宝保险柜。很遗憾，先生，您一旦忘了密码，全世界的锁匠都没办法打开它。”
夏蓝的心脏就像遭到了重锤的击打，他努力支撑不让自己昏厥过去。“你的意思是……我永远无法打开它了？”
“不，保险柜上面是有出厂编码的，只要联系到厂家，要到管理码，就可以打开了。”
夏蓝看到了希望。“那你赶紧帮我联系厂家吧！”
男店员面有难色。“先生，您的保险柜是法国库宝公司原产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而且，就算联系到了……我们之中有谁会说法语吗？”
夏蓝的眼前阵阵发黑，他抓着店员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你想办法帮帮我……求你了……”他几乎想跟这店员下跪。“只要你能救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男店员倒吸一口凉气——事实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他也变得焦急起来，朝店内走去：“先生，我马上在网上帮您查询……”
突然，他回过头来，呆呆地说：“先生……我想起一件事。就算找到了厂家，要问到某款保险柜的管理码，是需要身份验证的。他们不可能把密码随便告诉任何人。必须要出示您是这个保险柜主人的证明……”
听到这番话，夏蓝摇晃了两下，几乎要瘫倒在地。两个眼疾手快的保镖赶紧过来把老板扶住。夏蓝看出来了，要想通过这个途径打开保险柜，是不可能的，起码今天之内都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他粗略算了一下。从夏青被关进保险柜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别说是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就算这个保险柜有衣柜那么大，活人也该憋死在里面了。
况且，保险柜不是衣柜。这个由冷冰冰的钢铁制成的铁盒子，没有任何一丝缝隙。没有人能在里面呆上超过五分钟。
夏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眼中打转。店员在旁边提醒他有没有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意思。但夏蓝所能理解的一切，就是他被这个世界抛进了深渊，撕成了碎片。
在夏蓝身边的管家、保镖和司机，其实也都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但他们也许是想安慰一下老板，或是尽最后一分努力。金管家说：“先生，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附近有家4S店，那里也许有能够撬开保险柜的办法。我们去试试吧！”
夏蓝木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金管家用眼神叫两个保镖将老板扶进车内。司机一脚油门，向前面的4S店疾驰而去。
到了4S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夏蓝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金管家跳下车来，到店内找到负责人，问能不能帮忙撬开保险柜。得到的回答是——这里没有这样的服务。而且，用于修车的各种工具，也没有办法撬开保险柜这样坚固的东西。
时间过去五十分钟了。夏蓝已经心如死灰。现在，任何有常识的人都明白，夏青不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儿子，我可爱的青青狗，【现在已经……】
滚烫的泪水从夏蓝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像硫酸一样灼烧着他。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此刻，他只在想一件事情。
我要是能立刻死就好了。
为什么刚才车开得这么快，也没出车祸呢？
神啊，既然你收走了我的儿子，也把我一起带走吧。
让我死吧。
求你了。
第三章
离开4S店，车内的五个人，全都一言不发。
轿车漫无目的地开在路上，像行驶在无边的荒野。
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就连陪在夏蓝身边的两个保镖，这两个铁血汉子——在看到老板的模样后，也不禁潸然泪下。
夏蓝的身体活着，心已经死了。坐在旁边的人感觉不到他的生命气息。
现在，金管家必须代替老板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显然，是要通知夫人的。而这又是怎样一出悲剧，他不敢设想。另外，孩子的尸体总是要设法取出来的，但是，该怎样做呢……
过了好一阵后，金管家试探着问道：“先生，我们已经开到郊外了。前面有家切割厂，我们要不要……”
夏蓝一言不发，也许他什么都没听到。金管家叹息一声，对司机说：“先开到切割厂去问问看吧。”
车子开到切割厂，金管家看到厂门口有一排椅子。他招呼两个保镖把保险柜抬出来，又把夏蓝扶出来，坐在椅子上，然后对司机说：“我现在跟上官夫人联系，你马上去把她接到这里来。先生看样子已经元气大伤、一蹶不振了，有些事情要请上官夫人来拿主意。”
司机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开着车朝上官云母亲的家驶去。
四十多分钟后，司机把夫人接到了这里。双眼空洞、嘴唇掀动的上官云刚从车上下来，金管家就立刻迎上去说道：“夫人，事已至此，请您节哀。我现在只想提醒您，先生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垮了。请您不要再责怪他，毕竟发生这样的悲剧是谁都意想不到的。如果这个时候您再刺激他的话，我真的担心他会……”
上官云没等金管家说完，跌跌撞撞地朝切割厂内走去。她经过丈夫身边，两个人却好像谁都没看到谁。上官云一眼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保险柜，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保险柜嚎啕大哭，痛彻心扉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这种丧子之痛实在是太过悲惨，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碎了。上官云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金管家上前将她扶起来，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只有叫盖尔把夫人扶到门口暂时坐下。
金管家抹了把泪，长吁一口气，问切割厂的一个老技师：“你们有办法把这个保险柜切割开吗？钱不是问题。”
老技师叹息一声，走到保险柜前面仔细研究了一阵 ，说：“这个保险柜，是由质量最好的碳合金钢板制造的，钢板的厚度估计有6到8毫米，是最坚固的保险箱。用高速钢锯片铣刀也很难切割开。而且柜门与门框之间没有缝隙，撬也撬不开。”
金管家说：“那……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打开吗？”
老技师想了想：“办法倒是有的，如果用激光切割的话，就能切开。但是……”
“但是什么？”
老技师望着金管家，咽了下唾沫。“激光切割，除了把保险柜切开，里面孩子的尸体，也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会非常残忍。你们如果看到孩子的尸体被肢解成那样，恐怕会接受不了……”
金管家试着想象了一下蜷曲在里面的夏青被切割成数截的可怕画面，感到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寒噤，连连摇头：“对……这太残忍了。先生和夫人本来就已经悲痛欲绝，要是再让他们看到这么可怕的一幕……不，不，这绝对不行……”
“那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打开保险柜吗？”老技师问。
金管家焦虑地说：“听卖保险柜的那个店员说，如果能联系到法国的生产厂家，也许能打开。但是，这是个相当麻烦的事情，可能会耗上数天时间……现在是炎热的6月，孩子的尸体在里面，很快就会腐烂，到时候再取出来的话，同样惨不忍睹……”
老技师垂下目光，跟着摇头、叹气。抬起头来时，他看到一个神情涣散、目光空洞的男人站在了金管家的背后。
金管家回过头去，看到了夏蓝。他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时候站在背后的，刚才那些残酷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他问道：“先生，你……”
夏蓝按住尽心尽责的管家的肩膀，示意他暂时别说话。默默地站了一刻，他开口道：“金管家，不用再想办法打开保险柜了。”
金管家晃了晃脑袋，不明白夏蓝是什么意思。
夏蓝走到保险柜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抱着保险柜，脸贴在上面——就像是在拥抱他亲爱的儿子。许久许久。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老技师，全都黯然泪下。
十多分钟后，夏蓝站起来，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金管家，麻烦你安排一下，在最好的公墓选一个位置，安葬夏青。”
金管家有些迟疑地说：“先生，孩子……还没从保险柜里取出来呀，怎么安葬？”
夏蓝缓缓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取出来了。连同保险柜一起下葬。”
金管家不由张大了嘴，他靠近夏蓝，低声提醒道：“先生，这个保险柜里，装着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呀……”
夏蓝望向远方，声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悲伤。“【我说过的，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他哽咽住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送给他了。”
夏蓝的喉头被堵住，眼泪再次滑落。
金管家凝视着夏蓝，轻轻颔首道：“好的，我知道了。先生，我这就去办。”
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几米外的老技师，仔细聆听着。虽然声音有些小，他没有完全听清，但大致意思，他猜到了。
之后，金管家按照夏蓝的吩咐，十分低调地联系了一处公墓。然后在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和夏蓝一家人一起，把装着小夏青尸体的特殊“棺材”——这个装着上亿元宝物的保险柜——秘密地下葬了。
自然，下葬那一天，又是一番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痛和哀伤。不忍再叙述了。
这件事情，金管家办得十分小心、谨慎。
他非常清楚，如果让人知道，这里公墓的某一处，埋藏着上亿元的宝物，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所以，夏青的墓碑面前，甚至没有写夏青的名字，当然更不可能出现夏蓝和上官云的名字。墓碑上只刻了几句话——
【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天使。
现在，他回到了天上，眨着眼睛看我们。
我知道你爱我们。
我们也永远爱着你。】
每一个看到墓碑上这段文字的人，没有一个不流下泪水——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段话是为了纪念谁。
除了一个——这里守墓的老人。
他是看着保险柜下葬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蓝叫金管家给看墓老人一笔钱。这个数字是老人在墓地工作100年的工资总和。要求只有一个——【看好这块墓】。
不是害怕里面的宝物被盗和丢失，只是不想这可怜的孩子在地下还不得安宁。
看墓老人得到这笔巨款，差点儿心脏病突发而死。他一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钱——更别说拥有。当即，他就在夏蓝和金管家面前保证（几乎是立誓），从下葬那一天起，每天他都会隔一小时就巡视一遍墓地——不论昼夜——确保不失。
金管家说，这样最好。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另外一些人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和之前发生的事情，有紧密的联系。
【
他们所做的事情，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件。】
第四章
这个故事的开始，讲的是一对悲剧的父子。现在要讲的，是一对特殊的师徒。
特殊之处在于，这是一对【盗贼师徒】。这个行当的人，一般都不会使用真名，总是以代号相称，往往到最后真姓实名自己都忘了，只记得个名号。这两个人，师父的名号叫狮头鹰；徒弟的名号，叫做隼。
狮头鹰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十几岁就入了此行。从一个街头小贼发展到现在的江洋大盗，偷盗技术早已炉火纯青。这个世界上的锁，只要是有锁孔，就没有他打不开的。可以说，任何人的家，他都可以像逛后花园那样自由进出。但是混到现在，狮头鹰早就对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失去了兴趣。他现在是盗贼界的头把交椅，专挑有难度和有挑战性的“项目”来做——盗画、盗宝、盗墓——每一票都是大买卖。
专做“大买卖”，除了碍于盗贼之王的名声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狮头鹰毕竟老了，虽说仍然思维敏捷、身手矫健，但始终快六十的人了，干起“活”来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现在他盘算着再最后干一票大的，从此收手不干，带着一生偷盗的钱财，在国外找个天堂般的小岛，颐享天年。
狮头鹰的徒弟隼，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狮头鹰一生只带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是他真正的得意门生，几乎学得了狮头鹰的所有本事。但在一次盗窃银行金库的时候，百密一疏，被警卫当场击毙了。狮头鹰本来有些心灰意冷，打算再也不教徒弟。但是八年前，他偶然遇到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发现这男孩简直是个奇才。所以，几乎是上赶着要求这孩子当他的徒弟，并极为不合规矩地倒拿了一笔钱给徒弟，作为礼金。
这个男孩，当然就是现在的——隼。
话说回来，狮头鹰其实是一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不知有多少小贼，拿着钱财和礼物拜在他面前，希望能做他的徒弟，都被他一口拒绝——除了那个他非常喜欢的大徒弟。那为什么这个十六岁的男孩，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呢？
原因还要从狮头鹰身上讲起。
之前说了，狮头鹰能够打开几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锁。但是，他毕竟是老派的人，对于现在出现的一些新事物，比如高科技的电子密码锁，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现在的电子密码锁，设计十分巧妙。密码一般都有六到八位，除了知道密码的人之外，想要猜出密码是多少，几乎等于做梦。而且密码只允许输错两次，连续输错三次的话，就会启动自动报警系统。一般来说，盗贼们都不敢打这种密码锁的主意。狮头鹰也不例外。在生命的前五十年，他一直认为，电子密码锁是他偷盗生涯中的一个雷区，或者说盲点。
但是，遇到隼之后，狮头鹰惊喜地发现，这个男孩能替自己打开这扇大门。
这是因为，隼具有一种近乎特异功能般的感知能力——【他能够通过意念感应到他想要知道的“数字”】。
说具体一点——一【组数字密码，隼能够仅仅通过感应，就“猜”到这组密码是多少。】当然也有一定的几率和运气因素，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但他能控制在三次之内“猜”对，】这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简直就像是天生的盗贼之王。遇到他，怎能让狮头鹰不感到如获至宝？
而难得的是，隼竟然也对盗贼这个行业感兴趣，愿意入这行，当狮头鹰的徒弟。这更让狮头鹰觉得是天意。
八年的时间，其实狮头鹰并没有教给隼什么偷盗技术，而是利用隼的特殊能力，和他一起配合，成功盗窃了一个个电子密码锁的保险柜和保险库。严格地说，他们不能算是一对师徒，而是一对合作者。但隼是个聪明人，他从不居功自傲。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狮头鹰的信息和开锁技术，恐怕自己都没法接近那些装着宝物的保险柜。所以，他总是恭恭敬敬地尊称“师父”，对他言听计从。这更是让狮头鹰满心欢喜，把隼视如己出，几乎当做亲生儿子——或者孙儿——来对待。
狮头鹰一生未婚，既没有妻室，更没有孩子。他靠“手艺”发家，生活富裕，住在一套跃层式的大房子里。自从遇见隼后，他就把这孩子领到家来，吃住一起。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爷孙。没人知道这是一对盗贼师徒。
平日，没“工作”的时候，师徒俩过的日子也和平常人差不多。隼和一般的年轻人爱好一样——上上网、玩玩游戏什么的。老的就跟一般的退休老人一样，到公园遛鸟、打牌、下棋。表面上是休闲，实际上是通过和不同人的接触，获得各种信息——值得他们“干活”的信息。
【最近，狮头鹰在一个鸟友那里，获得了一个令他十分兴奋的信息。】
第五章
狮头鹰傍晚回到家，隼正在楼上自己的房间玩电脑游戏。他听到师父的声音，从楼上下来，恭敬地喊道：“师父，您回来了。”
“嗯。”狮头鹰是个矮小、精瘦的老人，脸上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记录着他的历练和沧桑。此刻，他满面红光，坐到沙发上，对隼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小的和老的比较起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白净标致的大男孩。他一看师父的表情，就知道又有 “大买卖”了，立刻坐到师父旁边。
狮头鹰望着徒弟，表情暗示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我今天上午在公园里，听一个放鸟的老头儿说了件事。”
隼聚精会神地听着。
狮头鹰继续道：“听说一个月前，夏蓝财团总裁的家里，出了件事——他家6岁的小少爷，在玩耍时不小心被锁到了保险柜里。结果，孩子闷死在了里面。”
说到这里，狮头鹰像是故意吊胃口般的停下不说，似乎想看看徒弟能不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隼的想象力显然没丰富到能把后续补充完。他顿了几秒后，问道：“然后呢？”
“这个总裁悲伤过度，加上不忍把儿子的尸体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所以命人联系了一所公墓。把保险柜连同孩子的尸体一起埋葬了。”
隼皱了皱眉，有些没听懂。“不忍取出来？师父……什么意思？那保险柜打不开了吗？”
“对。那孩子可能在玩耍时，胡乱改了密码，然后躲进去。结果导致谁也不知道密码是多少——他就这样闷死在了里面。”
“是电子密码锁？”
“对。”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
隼张着嘴，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了。他转动眼珠想了想，问道：“那保险柜里除了孩子的尸体，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当然。”说到这里，狮头鹰两眼放光。“据说，里面有价值超过一亿元的宝石！”
隼倒吸了一口气。“一亿？这么多！那总裁就没想过用什么办法打开那保险柜？”
“想了的。他们找到一家切割厂，原打算把保险柜切割开，但是考虑到孩子也会被残忍地分尸，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将保险柜当做棺材，那些珠宝作为陪葬——就这样埋葬在公墓里了。”
隼张大嘴巴，好像有些听呆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师父，这事儿靠谱吗？”
狮头鹰瞪了他一眼。“当然靠谱。你怀疑我的判断能力？”
隼挠了挠头。“不敢不敢……只是，您是怎么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的呢？”
狮头鹰说：“那个鸟友告诉我，这件事是听他的朋友——就是那个切割厂的一个老工人说的。而那个老工人，当时亲身经历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狮头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在屋内踱步，一边说道：“而且，为了验证这件事是否属实，我今天下午已经去考察过了。”
“你去切割厂找那个老工人求证了？”
狮头鹰哈哈大笑。“你呀，毕竟还是嫩了——如果这样做，那以后追查起来，不是一下就查到我这里了吗？”
隼的脸红了。“那……师父，您说的考察是指？”
狮头鹰停下脚步，望着他。“我猜，这种有钱人家里死了人，一定会选全市最大最好的公墓。所以我下午到双龙公墓去了一趟——当然，我买了束花，假装是来悼念亲人。我在那里仔细观察了一下午，发现果然有端倪。”
隼睁大眼睛，显得很有兴趣。
狮头鹰接着说：“我发现，有一个看墓的老头儿，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到西北边的墓地去转上一圈。他的规律性很强，几乎像打表一样算好时间就会去转一趟。而且整片墓地中，其它地方他根本不管，只重视西北边那一块——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隼明白了。“那个小少爷的墓，就埋在西北边。而且很显然，有人出钱请这个看墓老头巡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墓被盗。”
“对！”狮头鹰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越是这样严加防范，越是让人觉得可疑。那看墓老头的行为，更是等于告诉了我们——这块墓的具体位置！”
“师父，您已经知道具体是哪块墓了？”隼欣喜地问。
狮头鹰狡黠地笑了一下。“当然，我趁那老头没去巡视的时候，到西北边的墓群去仔细瞧了一转。我发现，在那个范围内，只有一块墓是特殊的——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保险柜棺材’的所在地！”
“那块墓特殊在什么地方？”
狮头鹰闪烁着眼睛。“有一块很新的墓碑——上面没有写逝者和家属的名字。只刻了一段悼词，而且一看就是写给一个孩子的——不是这里，还会是哪里？”
隼佩服地说：“师父，您太厉害了！仅仅一天，就把底摸清楚了。”
狮头鹰有几分得意地歪着嘴笑了笑。
隼这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师父，上次我听您说，想最后干一票大的，然后就从此收手不干了。这么说，这次盗墓，就是您的收官之作？”
狮头鹰扬起一边眉毛说道：“小子，别说得这么没见识。这算什么盗墓？又不是什么古代皇陵——只能算是盗宝罢了。”
隼有些困惑地说：“师父，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您的目的，如果只是那墓地里保险柜里的宝石的话，我们选一家珠宝店下手，收获也不会比这趟少吧？”
狮头大笑几声，说：“这你就不懂了。”
隼恭敬地说：“请师父教导。”
狮头鹰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哪一行的人，都有干这一行的追求。你师父在这个行道里，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普通的珠宝店算什么？但是从墓地里盗出保险柜，取出里面的宝贝——倒是个新鲜事。以后收手不干了，跟徒子徒孙们说起这事儿，也是件奇闻。也算是让我的盗贼生涯丰富多彩吧。”
隼连连点头。
“我还告诉你，每行也有每行的规矩。”狮头鹰继续教导徒弟。“就拿我们计划要做的这件事来说吧。那看墓人其实也就是个干巴老头，又没配备什么强力的武器。别说咱们两个人，就是我一个，要想撂翻他，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但是小子，你记住，咱们是盗贼，不是强盗——只能偷，不能抢。要是被发现了，就把人打昏、杀了——叫什么本事？那是三流货色才干得出来的事。你师父我偷了一辈子，还没被逮到过一次，更没袭击过谁。最后这一票，可不能晚节不保。小子，你懂了吗？”
“懂了。”隼点头，并不失时机地恭维道，“师父现在偷盗，已经不纯粹是为钱财了，算是一种自我实现，让人佩服。”
没想到狮头鹰对隼的马屁不屑一顾，叹道：“别说得这么好听——贼就是贼，始终干的是下九流的勾当。又不是什么教授、学者，什么自我实现——只是干得漂亮点儿，以后能夸耀一下罢了。”
隼脑筋转得也快，立刻说道：“总之，师父是非常重视这最后一单买卖的，这个没错吧。”
狮头鹰点着头说：“这才说到点儿上了。那么，咱们现在就商议一下详细的计划吧。”
隼说：“想必师父已经想好计划了。”
狮头鹰浅笑一下。“你倒机灵。那我就直接说了——这次盗宝，算是很有挑战性的。我计算了一下，从移开墓碑、挖出保险柜、取出珠宝——【时间总共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
“半个小时？师父，您不是说那看墓老头每隔一小时才巡视一次吗？我们应该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呀。”
狮头鹰摇头道：“那是什么情况也没有的时候，他每隔一小时出来一次。但是我今天下午仔细观察了，那看墓老头住的地方，可以从窗口就看到西北方的墓地。我们纵然是在黑夜中行事，也很难保证不被他看到。再说深夜里万籁俱寂，就算我们动作再小，始终是要挖墓，不可能一点儿声音也不弄出来。要是被他听到动静，那就坏事了。”
隼感觉到了这件事的难度，问道：“那怎么办？”
狮头鹰说：“我想了个办法。我们去买一个小录音机，胡乱录一些声音。把这个录音机放到东南方向，也就是跟我们干活的地方刚好相反的方向，距离那老头远一点儿。当录音机响起的时候，那老头必然会被声音吸引，引起警觉而出门去看。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把他引开；另一方面，录音机里发出的声音也可以掩饰一下我们挖墓的声音。我们只要把录音机放在一个隐蔽一点儿的地方，估计那老头要想找到，起码也得十多分钟。然后，他往回走，又得花十多分钟——这样的话，就能为我们赢得近半小时的时间。”
“调虎离山。妙啊，师父！”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狮头鹰慎重地询问。
隼认真想了想：“那墓碑是不是这么容易被挪开？”
“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他们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用的就是普通的大理石墓碑，直接座在墓穴上方。我们两个人一起使劲，就能挪开。”
“然后就是用铲子掘墓，挖出保险柜。”
“对，抓紧时间的话，二十分钟足够了。”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隼轻轻颔首。他知道，开电子保险柜是他的任务。
“怎么样，半个小时之内，能不能完成？”狮头鹰再次问道。
隼仔细思索一阵，对师父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样定了。”狮头鹰拍板，“我们明天先做准备，【后天晚上行动】。”
六双龙公墓位于市郊，面朝江河，背靠青山，是块风水宝地。由于现在不是清明、过年，来扫墓的人并
不多，零零散散算起来不到三十个人。
这三十个人中，一老一少身着正装，戴着墨镜，手捧百合花，一脸肃穆和庄重——正是假装祭祀的猫
头鹰和隼。
他们下午来到公墓，随便找了一块墓，假装祭拜。之后，两人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躲到
了公墓后方的山林中，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天黑，等待时机。
到傍晚六七点钟时，公墓基本上就已经没人了。只剩看墓老头孤零零的待在公墓旁的小屋里。
狮头鹰和隼躲在后山一处灌木茂密、十分隐蔽的地方，从挎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吃饱喝足后，躺在草
地上养精蓄锐。
夜里的坟山阴森恐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出各种恐惧的联想。一般人根本不敢在这种环境下
停留。但这对师徒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职业特性决定了必须适应这种阴暗深幽的环境。用狮头鹰的话
来说，这是盗贼的基本素质之一。
几个小时的时间，师徒俩换着小憩了一下。到十点半，他们开始做行动前的准备了。
狮头鹰把录好了各种怪异声音的小录音机从挎包里拿出来，他功力深厚，几乎能做到在山林里走路也
不发出一丝声音，所以亲自去设置诱引。
狮头鹰蹑手蹑脚的从看墓老头的房子背后绕到东南方的墓群。他一边走，一边估算着距离（墓群之间
无法走直线距离，只能像走楼梯一样绕行），算着大概走了十五分钟时，他停了下来，把录音机藏在
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一块墓碑前面的一大簇鲜花下面。他设定好时间和音量，让录音机在接近
十一点半时响起。他深信，到时候发出来的诡异声响，足以让任何人产生闹鬼的感觉，设置好陷阱后
，狮头鹰原路返回。他看了一下手表，来回刚好半个小时。
行动之前，师徒俩离开了之前的隐蔽场所，躲藏在看墓人小屋的附近。他们必须确定老头儿在听到声
响后被引诱出了门。
十一点半的时候，藏在东南方向的录音机开始工作了。它内部的磁带转动起来。这些精心录制的声音
忽大忽小，目的是让人难以判断远近距离。第一声，是故意引起注意的比较大声的“砰咚”，就像是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所发出来的闷响。
这一声，是准备行动的一个信号。现在，狮头鹰和隼敛声屏息地注视着小屋门口，看那老头儿的反应
。
看木老头是个非常守本分实在的人。平常扫墓人偶尔给他个几十百元的小费，他都感激不已，尽心尽
职。现在他接受了夏兰这样数目庞大的一笔巨款，简直就是诚惶诚恐了。老头儿法师一定要把这守墓
的工作做好——一方面是让自己也稍微心安理得一些;另一方面，从他得角度来理解，如果没把这小少
爷的墓守好，到手的巨款可能就要被迫还回去。所以尽管夏兰和金管家并没有要求他每隔一个小时就
巡视一遍，他却十分严格地要求自己。老头儿买了一个电子闹钟，把每个整点都定好时，就是夜里睡
觉，也要准时起来巡视一圈，再回来接着睡——生怕有失。对他来说，为了守住钱，必须守好墓。
十一点钟的时候，老头已经去西北方向的墓群转了一圈。回到小屋后，刚躺下不一会儿，还没睡着，
就听到了这“砰咚”的一声。老头儿心里也跟着砰咚了一下。自从收这笔钱后，他就比以往要敏感一
百倍，一点儿动静都能引起他的警觉，现在，他“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判断着这一声声响的来源
和可能性。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别的声响。老头儿感觉到有情况，他下了床，拿起床边的手电筒和警用电警棍（
金管家帮他配备的），打开屋门，搜索着声音的方向。
躲在一旁暗处的狮头鹰和隼看到老头儿出门来了，心中暗喜，知道计划奏效了。而老头儿也确实是个
头脑简单的人，他只想着尽职，没意识到盗墓贼会设下圈套。现在，他已经朝着发出声音的东南方向
走去了。
老头儿走出去一分钟后，狮头鹰和隼像幽灵一样钻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掘墓用的折叠钢铲，悄无声
息的快速向西北方向走去，走了几分钟，狮头鹰就凭着记忆敏锐的发现了目标。他用耳语般的声音对
隼说：“就是这座墓了。"
隼用锻炼过的、能在黑暗中看到事物的眼睛望向墓碑，他看到碑文的一瞬间，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
西触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复杂的感觉，是他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一个可怜的孩子，被憋死在了保险柜里。但是现在，我们要打开他的坟墓，拿走他的陪葬品，也
许......还要将他抛尸荒野。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狮头鹰见徒弟居然在发呆，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低语道：“你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隼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但是忽然间，他全身一阵莫名的发冷——好像是读了碑文后所产生的怪异感觉
。隼打了个寒颤，望着狮头鹰说：“师父，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要不，我们这次就算了
吧......”
狮头鹰的眼珠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只要
按计划行事，半个小时候就能带着珠宝离开。你赶紧站到那边去，和我一起一开墓碑！”
隼不敢反抗，只有硬着头皮，照师父的话去做。两个人站在墓碑两边，使尽全身力气，一起朝后面移
，墓碑挪开了。
狮头鹰捡起地上的铲子，递了一把给隼：“快挖，我们的时间不多！”
来那个个人开始迅速的掘墓。挖土的过程中，隼不时感到一阵阵恶寒，这是以前的偷盗经历中从未有
过的事，而且这种感觉似乎只有他才有，经验丰富的师父倒完全没有。隼隐隐感到这件事很不对劲，
似乎将墓掘开之后，会引发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是他不敢再踢出来了。现在的状况，也容不得他
再跟师父商量或探讨。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
上面的一层土被挖开后，狮头鹰用铲子试探了一下，兴奋地说：“铲子碰到了一个钢铁质感的坚硬物
体，一定就是那保险柜了。现在我们小心一点儿，沿着保险柜挖，只要能露出一大截出来，我们就能
把它抱上来了。
隼没有吭声，神情有些焦虑。但师父全然没注意到，只顾催促他快些。隼只有无奈地继续干活。
十多分钟后，保险柜已经从土里暴露出了一大半。狮头鹰对隼说：“不用挖了，我们一起用力把它抱
上来。”
师徒两人蹲在地上，从两边抱住保险柜，将它从土里拽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地上。
“好了，现在该你了。”狮头鹰盯着徒弟。
隼看着这个保险柜，不知怎的，心中越发惶恐不安了。但他不敢说出来，只有问道：“现在过去多久
了。”
狮头鹰看了一眼手表：“过去二十分钟了，还有十分钟，应该够......”
说到这里，狮头鹰突然停了下来，张大了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隼被师父的表情吓着了，问道：“怎么了，师父？”
狮头鹰猛然望向隼说道：“糟了！我现在才想起，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老头如果在东南方向找到
了录音机，就会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当然不会按照平常的速度走过来，而会立刻跑着赶过来
！也就是说......” “我们计算的半个小时，实际上没有这么久？”隼的冷汗从脊背上冒了起来，他望着保险柜，“师父
，那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
狮头鹰紧紧咬着嘴唇，狠狠地说：“都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赌一把！”他抓住隼的肩膀，“
小子，就靠你了！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保险柜！”
隼不敢怠慢，现在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已经分不出是之前莫名地焦虑，还是现在的紧张所致了。他没
有选择和思考的时间。隼紧闭双眼，咬紧牙齿，脸上青筋暴露——这是他使用意念感应数字时的特殊表现。狮头鹰知道徒弟开始使用特异功能了。他屏住呼吸，不敢打岔——这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重要的
一个，出不得任何差错，不然的话，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0......”隼闭着眼睛，说出了第一个数字。狮头鹰赶紧打开保险柜正前方的盖子，在数字键盘上按下“0” “0” “第二个数字还是0？”狮头鹰疑惑的问，有点儿不敢按下去。隼的表情十分痛苦——他在使用特异功能的时候都是如此——快速地点了下头。狮头鹰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1......2......3......6......8”隼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七位数字。狮头鹰逐一输入密码。
但是，保险柜没有打开。报警系统提示：输入密码错误。三次错码，将激活自动报警系统。狮头鹰的头嗡的一声炸开了。隼感应出来的密码有误。隼睁开眼睛，满头都是汗。他看见保险柜的门纹丝不动，知道自己失败了。为了不让师父失望，他说
：“还有两次机会，我再试试吧。” “不......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狮头鹰黯然道，“如果你这次感应出来的密码再不对，报警系统
将启动，这个保险柜会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就彻底失败了。” “不是一共有三次机会吗？”隼不解地问。狮头鹰摇头：“你想想，那孩子被关到这里面。他的家人会一次都没试过输入密码吗？他们失败了一
次，你刚才又失败了一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隼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狮头鹰这次好像真的打算拼了，他抬起头，凝视着隼，说道：“没关系，你再试一次！不要管其他事
情，专心感应！” “师父，如果这次再......” “别说了，没时间了，快！”狮头鹰紧张得望着前方，“我好像已经听到那老头儿的脚步声了！” 隼不敢再多言了，他紧闭双眼，再次进入感应状态。 “0......0......1......2......3......6”隼用手按住额头，再次说出了六个数字，但是跟之前完
全一样。狮头鹰已经按下这六个数字了，他的心都凉了半截。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隼竟然停了下来，迟迟不说，似乎感应这最后一个数字艰难无比，他表情的
痛苦程度是刚才的好几倍。狮头鹰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在万分紧急的节骨眼上，隼居然卡在了最后一个数字上——这是
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着急的是，他又不敢催促，害怕影响隼的感应。豆大的汗珠从狮头鹰的额
头上渗透出来。终于，隼睁开了眼睛，同时说出最后一个数字“6！” 狮头鹰赶紧按下。 “啪”的一声脆响，保险柜打开了。
狮头鹰欣喜的几乎要跳起来——最后关头，终于成功了！他迫不及待的拉开柜门，对隼说：“好小子
，真有你的！我们赶紧把宝石......”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的盯着保险柜里面。接连两次感应，令隼疲惫不堪。他瘫坐在旁边，看到柜门打开了，正感欣慰，却发现师父的模样不对
了。狮头鹰此刻眼睛几乎都要爆裂了，口张大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嘴唇上下翕动，他似乎已经动弹不得，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身体像筛糠般的猛抖起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最后一下倒在地上，右手紧紧
抓住心脏部位，嘴一开一合地张了几下，整个人就像僵死的蛇一样，彻底不动了。 “师父......师父！”隼知道出事了，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全身发冷，背后发麻。巨大的变故和
惊吓令他头脑里一片空白。他一边扶起不知是死是活的师父，一边下意识的望了保险柜一眼。什么？隼的血液凝固了，全身汗毛直立。他所看到的东西令他的胃紧缩了起来。
【七】
看墓老头追随着怪异的声音来到东南方的墓群，尽管毛骨悚然，也还得硬着头皮查探个究竟。当他在
一簇鲜花下方发现小型录音机时，猛地一拍大腿，大呼一声：“糟了！”然后朝西北方向——小少爷
的墓地跑去。他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不知道之前找寻声音来源，已经为两个盗贼提供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当看墓老头提着手电筒和电警棍呼哧带喘的赶到夏青的墓碑前时，眼前的景象令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炸
开了。他瘫软在地，呆若木鸡。
他看不懂这里发生了什么，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小少爷的墓被掘开了——这倒不让他感到意外，怪异的是，保险柜门打开着，里面没有小少爷的尸体
！而保险柜的正前方，躺着另一具尸体——一个精瘦老男人的尸体。看墓老头彻底懵了。那具陌生尸体死状恐怖，令人心悸胆寒。而且看样子是刚刚才死去的。天哪，这
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呆了半响，看墓老头意识到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这种情况是他处理不了的。他哆哆嗦嗦的从裤包里
摸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犹豫片刻，又跟金管家打了一个电话。一切都完了......但我......只能实话实说。
心思缜密的金管家之前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看墓老头，并叮嘱一旦有什么意外状况，就立刻打电话给
自己。现在，手机在凌晨十二点过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中咯噔一下——出事了。接起电话后，金管家好不容易才从颤颤巍巍、语无伦次的看墓老头口中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后背
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在心中骂道，该死！该死的！金管家迅速下床，穿好衣服。他略微考虑了一会儿，觉得事关重大，只能立刻通知先生。金管家就住在夏兰那套大房子的一楼，但他没有上楼去叫醒先生，而是打电话告知一切。几分钟后，一脸惊骇的夏兰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一边胡乱扣着衬衣纽扣，一边急切的问道：“怎
么会发生这种事？那现在夏青......的尸体呢？！” “先生，那个看墓的老头吓坏了，没法说清楚事情。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能立刻
赶过去。” 夏兰咬紧下颚，一言不发的迅速走出大门。金管家之前已经通知了司机和保镖，车子等在了门口。几
个人都知道事态严重，跳上车后，火速赶往双龙公墓。这件事情，夏兰暂时没有告诉妻子上官云。一来是考虑到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最好不要到公墓这种
地方去；另一方面是害怕上官云到了现场忍不住又要大哭，反而添乱。警察先赶到。夏兰一行人赶到夏青墓碑前时，几个警察正在现场拍照和勘查。夏兰一眼看到了地上用
白布盖着的那具成年人的尸体，再抬眼看到被挖掘出来的保险柜——而且保险柜的柜门打开的！他的
头脑也瞬间懵了，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快步走到警察面前，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
子的尸体呢？” 畏缩在一旁的看墓老头儿打了个抖，躲在警察身后。几个警察望向夏兰，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警察
说：“你是这座墓主人的亲属？” “对，我是夏兰财团的总裁。”夏兰清楚，这时报出自己的身份是有用的，“这里埋葬的是我两个月
前意外死亡的儿子。”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秃顶警察望着现场说：“这里是公墓，但是我现在看到了保险柜、珠宝和半个小
时前新鲜死亡的尸体，夏总裁，你来的正好，也许你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兰盯着那警察：“你问我？” “当然要问你。起码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坟墓里的保险柜是怎么回事。” 夏兰闭上眼睛，他必须再次回到发生悲剧那天：“两个月前，我和我儿子在家里......” 强忍住心中的阵阵剧痛，夏兰简单的叙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秃顶警察听完后，表示同情的点了点头
：“实在是让人感到痛心和遗憾。这么说，您当时决定把装着珠宝和孩子尸体的保险柜放在公墓里，
是秘密进行的。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件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秃顶警察瞥了看墓老头一眼，意有所
指地说，“那么，是谁泄露了消息了呢？” 看墓老头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申辩道：“警官，还有老总......我绝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呀！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个秘密，我连在老家的老婆都没有讲过！” 夏兰快步上前，抓着看墓老头的手臂问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儿子的遗体到哪里去
了？” 看墓老头脚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说：“老总，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算计了......等我匆匆忙忙赶
来，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夏兰瞪着眼睛问：“你被谁算计了？” 秃头警察把夏兰拉开，然后对看墓老头说：“别着急，把整个过程慢慢讲出来。” 看墓老头点了下头，咽了口唾沫：“自从这小少爷埋到这里后，我每天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去他的墓
那里巡视一遍。今天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听到屋外有奇怪的声音......” 老头儿把自己终极的过程讲了出来。听完他的叙述，警察到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小型录音机，夏兰
看到这个东西，咬着牙齿说：“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盗墓贼干的！” “只能这样理解了。”秃顶警察望着地上那具白布盖着的尸体，“看来这个被吓死的人，就是盗墓贼
了。” “这人是被吓死的？”金管家问。秃顶警察说：“你们要不要看看这具尸体？看他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 夏兰和金管家对视一眼，两个人走向前去。一个警察轻轻掀开白布，露出实体的上半部分。夏兰看了
一眼，心中抽了一口凉气。警察没有说错——这副睁大眼睛、大张口鼻、手捂心脏的恐怖模样，的确
像受到极度惊吓之后，心脏病发作而死的。警察把白布盖上，问夏兰和金管家：“你们认识他吗？” 两个人一起摇头。 “看来是一个企图盗宝的老贼。”秃头警察说，“我们初步判断，这人是受到强烈刺激或惊吓后，引
起心肌梗塞而死。当热，是否如此还要等待法医的进一步检验。” 夏兰并不关心这个死去的老贼，他再次问道：“我儿子的遗体呢？在哪里？” 秃头警察晃了下脑袋：“这个......是本案中最怪异的部分。”他再次望向看墓老头，“你报案时说
，你赶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看到保险柜里没有尸体？” 老头儿练练点头：“千真万确......我只看到旁边躺着这个男人的尸体。保险柜里，真的什么都没
有......啊，不......有很多宝石和玉器。”
秃头警察转过头对夏兰说：“我们赶来的时候，也看到保险柜里只有宝石和玉器——这就怪了——盗
墓贼的目的，显然是保险柜里的珠宝，但他打开保险柜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导致自己被吓死呢？很
显然，他看到的不可能仅仅是这些珠宝和玉器吧？而如果保险柜里只是普通的尸体，从逻辑上分析也
不至于把人吓死——准备盗墓的人，总不至于连这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吧？”
这时，旁边一个戴着白手套的警察说：“另外，我仔细检查过了，如果这个保险柜里真的有一具尸体
，并且经过了一个多月，尸体早就应该腐烂的不成形了。但是保险柜内部不但没有任何腐尸的痕迹，
就连那些宝石玉器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一丝腐臭都闻不到。”
秃头警察微微颔首，他顿了一会儿，突然尖锐的指出：“夏总，你说的孩子的尸体呢？在哪里？这个
保险柜里，究竟放的是什么？”
金管家忍不住了，跳出来说道：“警官！请您考虑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心情！难道您认为夏蓝先生
在说谎吗？谁会拿自己儿子的生命来开玩笑？这一个多月来，夏蓝先生憔悴的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为
他担心。您现在居然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面对金管家的谴责，秃头警官充耳不闻，完全没有做出回应，他只是盯着夏蓝，看他的反应。夏蓝呆呆的站在原地，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过了一分多钟，夏蓝突然抓住金管家的肩膀，说道：“金管家，保险柜里没有夏青的尸体！” 金管家不明就里的点着头：“是的，先生......您......” 夏蓝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呻吟，眼泪淌了下来：“我们会不会搞错了，金管家？你说呢？夏青没有死
，对不对？他那天没有躲进保险柜里，对不对？” 金管家瞠目结舌的看着夏蓝，不知说什么好。
秃头警官站在旁边，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们暂时先回去，这个案子，我们还会进一
步调查，如果需要你们合作，自然会再通知你们。” 金管家一边劝慰着夏蓝，一边招呼连个保镖把先生扶回车内。正要离去，秃头警官喊了一声：“这个
保险柜里的金银珠宝，应该价值不菲吧？你们不要了？” 金管家望了一眼泪流满面、目光涣散的夏蓝，知道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有在这些珠宝上面。他对警官
说：“谢谢警官，我这就叫人把保险柜抬回去。” “等等，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这个保险柜是重要的物件，我们要带回局里仔细的研究。”秃
头警官说。金管家想了想，说了声：“好吧。”他接过警官递过来的一个取证用的塑料袋，将保险柜里的珠宝玉
器像散装饼干那样一并打包，再次道谢后，上了车。车子驶离公墓。没有人知道，盗墓贼有两个。警察在现场只找到了一把折叠铲。那个叫做隼的小贼——他到哪里去了呢？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八夏蓝回到家后，一直精神恍惚、深色惘然。这两个月来经历的事情，将这个在生意场上威风八面的男
人彻底击垮了。自从儿子死后，夏蓝就一次也没到公司去过，将财团全权委托副总裁管理。他整天呆
在家，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发呆、沉思，自言自语。尤其是夏青的墓被盗后，他更是像疯了一样，
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怎样去劝导和安慰他。相对于父亲来说，母亲竟然表现的更加坚强。虽然儿子死后，她也一直活在悲痛和思念当中，但她明
白，事已至此，无法挽回。看着丈夫每况愈下的精神状况，上官云担心不已。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丈
夫终有一天会精神崩溃，彻底疯掉。她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丈夫。夏青的墓被盗一事，金管家回来之后就详细的告诉了上官云。上官云对于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
理智告诉她，不管怎样，儿子已经死了，这是乌发改变的事实。至于那被吓死的盗墓贼、消失的尸体
，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丈夫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她要拯救丈夫，拯救这个家。晚上睡觉前，上官云决定跟夏蓝好好谈一次。她把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丈夫，然后坐在他面前，望着
他的眼睛。夏蓝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木纳的接过妻子端来的牛奶，却并不喝，只是捧在手里，继续发愣。上官云温柔的说：“喝吧，牛奶能安神。” 夏蓝点了下头，将整杯牛奶一口气喝完，好像这是一剂中药——让他品尝到的只有苦涩，或者什么味
道也没有。上官云把杯子拿过来，放在旁边的玻璃小茶几上。她再次凝视丈夫：“夏蓝，看着我。” 夏蓝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妻子。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蓝轻轻点头:“我知道。” 上官云有种意外的惊喜：“你打算振作起来了吗？”
“我一直都想振作起来。”夏蓝神色委顿地说，“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我像是患上了强迫症一
样，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一些事情。想不到这些事情的答案，我就没法振作。” 上官云闭上眼，叹了口气：“你在想什么，你应该告诉我。” 夏蓝凝视着她：“我害怕告诉你后，你也会得强迫症。” “不，我不会。我会努力找到答案，或者合理的解释。我不会让某个问题一直困扰我，还有你。” “好。”夏蓝开始说了，“我在想，那天——你知道我输东阿是哪一天——发生的事，会不会真的是
一个错觉？” “我不懂。”其实她懂，“什么意思？” “我没有亲眼看见夏青钻进保险柜！我只是回到房间的时候，听到保险柜关闭的声音。我没看到夏青
，就下意识的认为，他躲进了保险柜里。” “可是你听到了夏青在保险柜里说话的声音呀。你自己说的，他当时很害怕，大声喊着要你放他出来
！” 夏蓝紧闭双眼，那一幕又重现了，就在这个房间里。他努力控制情绪，说道：“对，我是这样说的。
但现在我不敢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夏青的声音。我的意思是，万一那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呢?你知道
，有些时候，人在受到某种误导后，会出现错觉......” “别说了。”上官云打断他，眼泪流了下来，“那你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如果他没死......那他现
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夏蓝突然烦躁起来，“这正是困扰我的事情——他也没在该在的地方！那个保险柜被
打开了，里面没有他的......尸体，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知道你一着在纠结这个事情。那我现在告诉你把，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蓝惊讶的看着妻子。 “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推论，但可能也是最接近真相的推论——盗墓贼把夏青的尸体取出来后......
抛弃在了某处。他用毛巾将柜子和里面的宝石擦干净，打算拿走。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取走宝石，就
突然心脏病发作死去了......” “不，不可能!”夏蓝练练摇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如果盗墓贼把夏青的尸体丢弃在了附近的某处，
警官怎么会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你说他把柜子和珠宝擦干净，那更不可能。他怎么会时间充裕到做这
些事情？而且，有什么必要？” 上官云说：“你知道那个看墓老头说的就是实话吗？也许他跟那盗贼是一伙的也说不定！夏蓝，你知
道吗？金管家把保险柜里的宝石玉器拿回来了。但是他说，珠宝丢了一些。从价值上来说，应该少了
大概五百万左右！”
夏蓝睁大眼睛望着上官云：“这些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上官云摇头道：“你这几天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会关心宝石有没有丢失这样的小事吗？”
“我当然会关心，我在乎的不是珠宝，而是——就像你说的——这可能意味着那看墓老头没有说实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说道这里，夏蓝怔住了，表情凝固。
上官云的眼泪再次从眼眶滚落下来：“你明白了吗？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解释了......而这也证明了
另一点，我们的儿子，的确死了......他不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她抱住丈夫，“不管这是一个多
么残忍的结论，你也必须接受。夏蓝，你不能再终日沉溺于对儿子的想念和幻想中了。你要坚强，为
了我，为了这个家，你要振作起来！” 夏蓝一动不动的任妻子抱住自己，就像她抱着的只是一颗大树。只是这棵树在流泪，在淌血，在枯萎
和死去。
上官云感觉到自己说的话对夏蓝带来的沉重打击，她不希望今晚的谈话换来的是丈夫更加恶化的心里
状况。她必须给他希望和鼓励。“夏蓝，别再继续伤心下去了。你想过吗，只要你和我还在，我们就
可以重新再来。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夏蓝怔怔的望着妻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欢乐，全是悲哀。“可能吗？其实生了夏青之后
，我们也试过，想再要一个孩子。但是，我再也无法令你怀孕了。夏青只是一个奇迹，仅有的一次奇
迹......”他的嘴角尝到了从脸颊滑落的苦涩的泪水，“而且，我要告诉你，夏青是无法取代的。就
算我们再生十个孩子，我仍然会想他......我最可爱的儿子。” 上官云的心像被浇熄的碳一样冷却了。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九夏蓝悲哀的认为，儿子夏青的出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奇迹。但是他错了。奇迹将再一次来临。
这一天，是夏青的墓被盗后的第三天晚上。自从夏青死后，夏蓝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的都是儿子夏青。本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
奇怪。但是最近三天晚上梦到的内容，有些特别。
这三天晚上的梦仿佛是连着的。每次醒来后，夏蓝都在泪湿满襟中清楚的记得梦境的内容。第一天晚上，他梦到夏青孤零零的站在一片荒山当中。他在梦中嘶喊着儿子的名字，祈求儿子能回到
自己身边。最后，他在哭喊中醒了过来；第二天晚上，夏蓝梦到儿子独自一人在城市中行走。他在梦中呼喊了上百次——终于，儿子听到了他
的声音，向他走来！夏蓝欣喜若狂，正要奔跑过去抱住儿子的时候，梦又醒了；第三天晚上，夏蓝梦到儿子在黑暗中游走，就像迷路的孩子。他能看到儿子，但儿子却看不到他。他
只能再次狂呼。梦中的儿子似乎循着声音向自己走来了，越来越近......最后，竟然站在了家门口。
这时，梦醒了。夏蓝睁开眼睛，激动的心情却仿佛还停留在梦境中。他心脏狂跳，喘着粗气，而且奇怪的是，喉咙火
烧火燎，就像之前真的用尽力气狂喊了许久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太不可思议了。激动过后，又是深深的失落。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思念儿子所致吗？梦中的儿子，为何如此真切？夏蓝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她还在睡梦中——这证明，之前自己确实只是在梦中呼喊，并没有在现实
中发出声音。不然的话，妻子不可能不被惊醒。夏蓝从床上坐起，双手捂着脸，长吁一口气。静坐几分钟后，他感到嗓子实在干的难受，轻轻下床，
走到卧室的卫生间里，从水管里接了一杯过滤后的纯净水，一连喝了两杯，喉咙才稍微舒服一些。夏蓝用热水浸湿毛巾，洗了一把脸，擦干脖子和后背出的汗。然后，他躺回到大床上，闭上眼睛，希
望能在梦中再次和儿子相见。闭上眼几分钟后，夏蓝在迷迷瞪瞪中听到一声轻轻的呼唤。爸爸...... 这么快就入梦了吗......但是，为什么我还这么清醒？爸爸...... 又是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呼。夏蓝睁开了眼睛。他判断着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做梦，是幻听？
爸爸...... 第三声呼唤。夏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听到了！这真是夏青的声音！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
床上坐了起来。 “云，云！”夏蓝摇醒身边的妻子，“你听！听到了吗？” 上官云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听到什么？” “我听到夏青在叫我，在叫我爸爸！”夏蓝激动的说。
上官云打开床头灯，看着丈夫：“夏蓝，你睡迷糊了。” 这时，夏蓝又听到了一声儿子的呼喊，近的就像是在耳边！他全身颤抖起来，叫道：“你听！这么清
楚的声音！是夏青，他在喊爸爸！” 夏蓝猛地翻身跳下床，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同时喊着：“青青狗！你在哪儿？” 上官云目瞪口呆的看着丈夫，突然产生了一个几乎令她昏厥过去的可怕猜想——夏蓝思念成疾，已经
疯了？
夏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大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并不时回过头对妻子说：“云，我又听到了！真的
是夏青！” 上官云抑制不住眼泪了。她像哀求般的说道：“夏蓝......求你，别这样。” 夏蓝走到上官云面前，瞪着一双眼睛：“你怎么了？真的没有听到？” 上官云悲哀的摇着头：“我当然听不到......怎么可能听得到？” 夏蓝目瞪口呆的向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我明明听到了呀，你怎么会听不到呢？”
上官云从床上下来，抓着丈夫的手说：“夏蓝，别再这样了。睡吧，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夏蓝把手挣脱出来：“你怀疑我疯了？” 上官云不知该说什么，只有默默流泪。夏蓝上前去抓住妻子的手：“云，听我说，我没有疯，我真的听到了夏青的声音！你要相信我，我现
在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就在附近！” 上官云哀伤的摇着头：“那么，他在哪？我们的儿子夏青在哪里？” 夏蓝哑口无言的呆了一阵。突然，他想起了今晚的梦，低呼一声，迅速的转过身，打开卧室门，向楼
下狂奔而去。 “夏蓝，夏蓝！”上官云又惊又怕，只能跟着追去。夏蓝已经到了楼下，呆呆的站在大门口，不知意欲何为。
夏蓝和上官云急促下楼的声音惊醒了住在一楼的金管家，他穿着睡衣匆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夏蓝呆
站在大门口，上官云忧虑的站在楼梯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问道：“先生，您这
是......” “嘘......”夏蓝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谁也不要说话。整个大房子里鸦雀无声，安静的可怕。夏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拉开了大门。他睁开眼睛。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时间仿佛凝滞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孩——身高一米二，一张可爱的小嘴，大而明亮的眼睛，短短的黑头发。他穿着橙色卡通T恤，
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头像，天蓝色的短裤——这是爸爸在生日那天给他买的新衣服。所有一切都跟那天
一样，跟夏蓝回忆中的一样。
夏蓝看着这男孩，看了足足一分钟，终于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眼睛完全被泪水模糊。他蹲下来，张开
双臂，将男孩揽入怀中。这一刻，夏蓝什么都不愿去想。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吧。儿子，我亲爱的青青狗，你回到我身边了。
【十】
上官云和金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两个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大门打开的一刹那，上官云只是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小孩。当她走向前去，看到孩子的
脸后，整个人都呆了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天哪，真的是儿子，是夏青！上官云既惊又喜，她也顾不得思考这么多了，冲上前去，和丈夫、儿子抱在一起，一边哭一边笑，每
一滴眼泪都蕴含着感恩和喜悦。金管家揉了揉眼睛，确定这真的是小少爷后，激动的不能自持。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随后喜出
望外的高声呼喊到：“老天有眼啊！把夏青少爷换回来了！” 上官云捧住儿子的脸，又握住他的小手，几乎把他全身都摸了一遍，知道确定儿子完完整整，没有任
何缺失，她才终于放心，流着泪说道：“乖乖，你真的平安回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妈妈爸
爸有多想你吗？” 夏青没有说话，只是漠然的看着母亲。 “青青狗，叫妈妈呀。”夏蓝抱着儿子，热泪盈眶的看着他：“还有我呢，怎么不叫爸爸？”
夏青任然不说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甚至没有转过头看爸爸一眼。夏蓝和上官云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困惑和担忧的表情。上官云再次握住儿子的手，说道：“轻轻的
手......还有身体，怎么这么冷？” “当然会冷，现在是半夜呀。”夏蓝赶紧把儿子抱进屋。金管家关上大门说：“先给孩子洗个热水澡吧，我去放水。”
夏蓝坐在沙发上，把儿子紧紧拥在怀中，用身体给予他温暖，上官云坐在旁边，忍不住问道：“青青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这一个多月究竟在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事情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现在别问了。”夏蓝小声对妻子说，“孩子肯定是受到了惊吓和刺激，神智不是很清醒。等他洗个
澡，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些后再说吧，不管怎么样，儿子能回来，我们就该感谢上天了！” 不一会儿，金管家从一楼的大卫生间里出来，说：“热水放好了，让小少爷好好泡个澡吧。” 夏蓝和上官云一起站起来，打算两个人一起帮儿子洗澡。但这时，夏蓝怀中的夏青，突然伸出一根手
指头，指向母亲。夏蓝和上官云都愣了，不知道儿子是什么意思。两人一起问道：“青青，怎么了？”
夏青一声不吭，只是指着母亲，表情阴冷。上官云接触到他的目光，竟然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发怵，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夏蓝看了看儿子，又瞧瞧妻子，感到疑惑不解。他想了想，试探的问道：“青青，您是不是不想让妈
妈帮你洗澡？” 夏青把手指放了下来，然后点了点头，眼睛仍然盯着母亲。
上官云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出来了，她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说：“为什么，青青？你为什么不要妈妈
？” 夏蓝上前一步，靠近上官云的耳朵说：“孩子现在的神智还不清醒，明天我们就带他到医院去做全面
的检查。现在先别跟他计较，一切都随他吧。”说着，一个人把儿子抱进了浴室。金管家跟着到了浴室，陶瓷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温暖的热水，他问：“先生，需要我或者阿米娅（菲佣
）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金管家离开浴室，将门轻轻带拢。他来到客厅后，上官云立刻走上前去说道：“金管家，一会儿你帮
我联系一下仁安医院的倪院长，请他帮我安排一下，明天......不，就是今天，我们要带儿子去做全
方位的检查。请倪院长务必安排出全院最好的医生。” “我知道了。” 上官云坐回到沙发上，仰面长叹一口气。想到夏青看着自己时，那湖水一样冰冷的眼神，她浑身痉挛
般的抽搐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忧虑和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上官云此时的心情真是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她试图利用丈夫给儿子洗澡的这段时间，理清思绪。儿子回来了。感谢上天。但是，所有一切都显得十分怪异。那天，夏青被关进保险柜......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没有被关进去？如果是这样，他到哪里去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现在，他为什么又会突然归来？而且，
归来之后的他，为什么让人感觉......不对劲？上官云的两条眉毛绞在了一起。一连串的疑问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焦虑和不安。她在沙发上做了许久，思索着这些让人困扰的问题。突然，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这才意识到，丈
夫和儿子到浴室去，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洗个澡，用得着这么久吗？上官云站起来，朝浴室走去。她来到门口。浴室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现在只能看到里面雾气缭绕。上官云推了推门，发现浴
室的门竟然锁上了。 “夏蓝，”她在门口喊道：“你干嘛锁门？” 没有回应。上官云敲了敲门，又提高音量：“夏蓝，你们洗好了吗?" 还是没人应答。上官云有些着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时，金管家也来到了浴室门口，他问道：”夫人，怎么了？“
上官云蹙着眉头说：”浴室的门锁上了，我敲门和喊他们，都没有回应。“ ”我起先出来的时候，只是把门轻轻地带拢了，没有锁呀。“金管家纳闷的说，”这么说是先生把门
锁上的？“ “他跟孩子洗澡，锁门干什么？”上官云越发觉得不对了，“而且，我怎么连冲水的声音都听不到？
” 金管家也觉得有些异常，他敲着门喊道：“先生！”
上官云按倷不住了，她几乎是在拍打着那扇玻璃门，就像要把它震碎一样，同时大声喊道：“夏蓝！
夏青！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快开......”
浴室的门打开了。夏蓝只把门打开了一些，他望着上官云，身体挡在门口。上官云瞠目结舌的看着丈夫，又试探着望了望里面——看不到夏青在干什么。她问道：“我们敲了这
么久的门，你怎么现在才打开？” 夏蓝沉默片刻，说道：“没什么。” 上官云怀疑的看着他：“儿子呢？” “在里面。” “你干嘛堵在门口？” 夏蓝回头朝浴室里面看了一眼，朝旁边移了两步，让开了。简直就像里面有什么秘密一样。而且需要瞒着我。上官云疑惑的走进浴室，看见夏青站在浴缸旁边，
用一条大浴巾裹住了整个身子，只露出头来——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走向前去打算把儿子
抱上楼去穿衣服。但是刚走两步，夏蓝就移过来挡在了她面前，说道：“云，你不要抱他。” 上官云惊愕得问：“为什么？”
夏蓝没有回答，他面对妻子和金管家，以一种很少有的强硬语气说道：“你们记住，以后夏青——只
有我才能接触他。其他人，一律不能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上官云和金管家目瞪口呆的看着夏蓝，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上官云愕然的问：“夏
蓝，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接触我的儿子？”同时，直觉促使她问道：“刚才在浴室里发生了什
么事情？”
夏蓝走到妻子身边，一字一顿地说：“云，找我说的做，不要问为什么，以后关于夏青的一切，都由
我决定，你听明白了吗？” 上官云张大着口，难以置信的看着丈夫。夏蓝把两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盯视着她，再一次问道
：“你听明白了吗？”
上官云下意识的点着头。这么多年来，她对丈夫非常了解——只要夏蓝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那就意
味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夏蓝的语气看起来实在询问，实际上是一种命令。他们有一种默契，在这种
情况下，不要再多问和多说什么。夏蓝转过身，抱起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朝楼上走去，同时说：“今天晚上，我在夏青的房间，挨着
他睡。”
上官云忍不住说：“我叫金管家联系了仁安医院的倪院长，请他安排医院最好的医生，为夏青
做......” 没到上官云说完，夏蓝就开口打断：“请金管家再次联系倪院长，就说预约取消了。夏青不用做任何
检查。”头也不回的抱着儿子上楼了。上官云瞠目结舌的看着夏蓝的背影，这时，她又接触到了夏青的目光。她隐约看到，那目光中掩藏着
一丝阴冷的笑意，令她不寒而栗。她竟然不自觉的垂下眼光，不敢和他对视。 “砰”——夏蓝走进儿子的房间，关上了门。上官云清楚的听到了锁门的声音，她呆滞的伫立在原地
，站在空荡荡的大厅，身体中某一部分仿佛被抽离出了体外。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丈夫、儿子，都怎么了？今天晚上归来的这个男孩，真的是我的儿子夏青吗？
十一夏青回来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七天里，他所有时间都呆在自己的房间内，出了父亲之外，他不与任
何人接触——准确的说，别人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就连吃饭，也都是夏蓝亲自为儿子准备，然后叫菲
佣端上楼去，放杂死啊门口的一张小餐桌上——不能进入夏青的房间。
夏青回来后的第二天，夏蓝就在家中宣布了一系列让人匪夷所思的规定—— 第一，主卧室改到楼下。也就是说，二楼现在只有夏青一个人住；第二，家里的管家、佣人，包括上官云——任何人不得进入夏青的房间。第三，家里的所有人不能在家中或外面谈论跟夏青有关的一切事情。这一切规定，完全是强制性的，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这分明就是在隐藏什么。
上官云想跟行服沟通、理论。但是，现在夏蓝几乎不愿跟她说话。她不明白，丈夫，还有这个归来的
儿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排挤在外？为什么现在自己的身份跟管家、佣人一样？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上官云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楼上的儿子，更是跟自己相距甚远，简直像
根本没有这个人。这种状况，甚至比儿子死去更令人痛苦、伤心。上官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抛弃在深山峡谷中一样孤独
无助。她的心在滴血。
楼上住着的，到底是谁呢？真的是我的儿子吗？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怪物？上官云每天望着二楼发呆，在心中问自己，一阵阵发寒。 尽管如此，她任然非常牵挂这个将她排斥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她想见他，想跟他说话，想知道他是否
健康，但没有机会，夏蓝几乎出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回到自己房间，其余时间都呆在儿子房内，就像
在守护着什么一样。
而且，夏蓝不准上官云问任何关于儿子的问题，只要一提到，他就会立刻到儿子房间去住。上官云根
本不敢开口，只能强忍住悲伤和疑问，把眼泪往肚里吞。这太不正常了。上官云非常清楚。这个神秘归来的儿子改变了丈夫，改变了家里的一切，简直就像
是......隐隐操纵着什么一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过了几天，状况没有丝毫改变。上官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有所行动。 最近，她观察到，丈夫每天总会离开一个小时左右——可能食早晨，也可能是下午或晚上。时间不固
定。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儿子带回一件礼物。这件礼物装在黑色口袋里，看不
出来是什么。上官云暂且不想管礼物是什么。她想利用的，是丈夫离开家的这段时间。上官云现在最在意的，是儿子的健康状况。自从回来后，她没有听到过他说一句话——实际上也没有
再看见过一眼。她也不知道儿子的精神和神智怎样。特别是，她始终记得——夏青刚刚回来时，她抱
着他时，感觉他的身体冰冷——这种冷，不是一般地受风受凉，而是......没有生命气息的冰凉。这真的是......很可怕。但是，我必须弄清楚。上官云想到一个计划。她悄悄联系了一个私人医生。
一天晚上。夏蓝在八点过出门，显然又为儿子买礼物去了，上官云在丈夫出门后，立刻拨通私人医生
的电话，请他在之前说好的——五分钟之内赶到。事先准备好，等待在附近的私人医生很快就来到了这座豪宅。
上官云在门口迎接到这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医生，将他领进屋。她不敢耽搁一分钟时间，省去无谓的
寒暄，说道：“医生，你最多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希望你能在最短时间内为我儿子做完身体检查， 然
后立刻下楼。回家之后，请你在电话中告诉我结果。费用方面，按你平时出诊的三倍算，拜托了。” “好的，没问题。”男医生提着一个大医疗箱，“孩子是在二楼吗？” “是的，我这就带你去他的房间。”
两个人朝楼梯走去，正要上楼，金管家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上官夫人。” 上官云吓了一跳，之前她完全没注意到金管家在客厅，短暂的思索一刻，她明白了：“金管家，是夏
蓝叫你守在这里，不准我上楼的？” 金管家垂下头：“......夫人，请不要让我为难。”
上官云沉吟一下， 对医生说，“请等我一下，”然后把金管家拉到一旁，说道，“金管家，这么多年
了，我知道你对于这个家，特别是先生，是非常忠诚尽职的。但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相信你也感
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夏蓝现在很不正常。金管家，如果你真的为我们这个家着想，就应该让我拯
救他，而不是盲目的帮着他，护着他，你说呢？” 金管家咬紧下颚，眉头紧锁。上官云用几乎祈求的语气说：“别的不说，就算是看在我这个当母亲的，已经十多天没看到儿子的份
儿上，你让我见他一面吧。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夏蓝不回知道的。”她指着身后的医生，“这是
我请的私人医生，他跟夏青做完身体检查就下来。金管家，我只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健康，求你了
！”
“上官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承受得起？”金管家终于妥协了，“你们赶快上去吧。抓紧时
间，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好的，我知道。”上官云向金管家投去感激的一瞥，带着私人医生上楼。两个人来到夏青的房门前，上官云敲了敲门，喊道：“夏青。” 没有回应。这是上官云预料到了的状况。她不再浪费时间，摸出准备好的房间钥匙，打开了门。
刚把门推开，她怔了一下。夏青站在屋子中间，直视着她，眼睛冷漠如石。上官云试着靠近儿子，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青青，是妈妈呀，我来看你了。” 上官云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意图。但夏青朝后退了两步，又想上次一样，伸出手指，指向母亲，那
意思分明就是——不要再靠近了。这根指向自己的手指，像冰锥一样刺进了上官云的心。她停在原地，潸然泪下：“儿子，你怎么了？
你不记得妈妈了吗？你仔细看着我，好好想想，我是妈妈呀......” 上官云声泪俱下的跟儿子说了许久的话，却丝毫打动不了他。夏青像一座没有任何感情和体温的冰雕
一样，一直冷冷的指着面前的女人。他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戒备的敌意。终于，上官云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无谓得了。她擦干眼泪，对夏青说：“儿子，你现在暂时不接受妈妈
，没有关系，以后慢慢来吧。但是，现在妈妈要请一个医生叔叔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只要你是健康的
，妈妈就满足了，好吗？” 夏青没有对这番话做出反应，上官云只能理解为他是默许了。他转过身，对等候在门口的私人医生说
：“请进吧，我儿子可能会有些抗拒，希望你有办法令他配合检查，拜托了。” 男医生自信地说：“没问题，我很擅长哄肖朋友体检。我会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游戏。” “那真是太好了。医生，请你务必抓紧时间。” “我知道，请您暂时在楼下等我。”男医生走进房间，关上门。上官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那医生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说：“小朋友，你看，叔叔给你带了好多有
趣的玩具......”等待片刻，并没有听到什么抗拒的声音。上官云微微舒了口气，缓步走下楼。
她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已经耽搁二十分钟了。八点四十五之前，必须结束体检，让医
生赶在夏蓝回来前离开。
上官云坐在客厅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金管家站在一旁，同样忧形于色、心神不明。两个人都不停
地看着墙上的挂钟，计算着时间。
八点四十五分很快就到了，但是那医生并没有从二楼下来。金管家忍不住说：“上官夫人，需要我去
叫他一声吗？”
上官云站起来，又坐下：“再等五分钟吧。”
八点五十分，上官云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向二楼走去，金管家紧跟其后。
来到夏青的门前，上官云敲门：“医生，好了吗？”
等了一刻，没有回应。上官云突然产生一种很不详的感觉，她猛地将门推开。
“啊——！”她惊呼一声，双手捂住嘴，脑子一下炸开。
那个年轻的男医生，此刻一动不动地横卧在地，睁大眼睛，张着嘴巴，看样子已经——死了！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夏青竟然蹲在他的尸体旁，满不在意的玩弄着医疗箱中的器具。看到上官云和金
管家惊骇万分的站在面前，他只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眼神中仿佛隐含着嘲讽和挑衅。
金管家上前几步，仔细观察那医生一阵，回过头来，面无血色的惊呼到：“天哪......夫人......真
的出大事了！他死了！”
上官云双腿发软，感到毛骨悚然，她剧烈的摇着头，恐惧的望着自己的儿子：夏青，你......做了什
么？“ 夏青根本没理她，摆弄着手中的听诊器，一具死相恐怖的尸体摆在面前，对他而言好像只是一个布偶
。这不是我的儿子。上官云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孩，嗡嗡作响的头脑只得出一个结论。我想的没错，他真
的是个怪物。 金管家走到上官云身边，惊恐的说：”夫人，现在怎么办？先生......可能马上就要......” 说道这里，他张着嘴停住了，眼睛直视前方。上官云回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夏蓝。夏蓝盯着上官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金管家，然后目光移向地上的尸体，几秒后，他勃然大怒，吼道
：“你们干了什么?!”
上官云和金管家吓得浑身发抖。上官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尽管就爱只有硬着头皮解释道：“先生，
夫人请了一个私人医生......来给夏青检查身体，但是......他......”
夏蓝迅速扫视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好像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瞪着金管家说：“我不是跟你说
过吗？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进夏青的房间！金管家，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金管家买下头，喃喃到：“是......先生，全都是我的错......”
“不，是我求金管家让我上楼来的。”上官云走到夏蓝面前，凝视着他，“是，我们违反了你的规定
，但是夏蓝——”她指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这个医生死在了我们家！夏青
的房间里！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你叫我不要过问任何跟夏青有关的事情。但现在出了人命
，你也要我不闻不问吗？”
夏蓝望着妻子渐渐垂下目光，无言以对。
“你看着我。”上官云捧住丈夫的脸，“告诉我，这究竞是怎么回事？”
夏蓝摆了下头，将脸转到一边。顿了一刻，他说道：“现在不说这些，先处理这具尸体吧。”
上官云打了个冷噤。捺恐地问道:“你说‘处理’是什么意思？”
夏蓝叹了口气。“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叫金管家报警，把这具尸体抬走。”
“你怎样对警察解释？”
“不用解释。他是突发心肌梗塞而死，不是我们的责任。”
上官云盯着丈夫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是心肌梗塞？”
夏蓝竟然没有回避妻子的目光，他也直视着她：“我无法向你解释。但是，这件事总该让你知道，我
为什么叫你们都不要靠近这间房间了吧。” 上官云突然感到后背发凉：“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靠近的人会......”
“别说了。”夏蓝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玩着医疗器具的夏青。他再次望向妻子，和他对视了许久后，
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云，你记住......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上官云再次迎向夏蓝的眼睛，她什么都读不懂，只感到寒意砭骨。
【十二】
私人医生意外死亡的事，最后被定性为突发性心肌梗塞——跟夏蓝说的完全一样。虽然在法律上不用
承担责任，但是出于人道，夏蓝支付了那个私人医生的家属一百万元，作为抚恤金。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秘密。除了上官云和金管家。他们非常清楚，这个医生不可能是凑巧心脏病发作而死。他的死，一定跟夏青有关系。这是一个可怕的秘密。但是，这件事之后，上官云几乎和丈夫形同陌路了。夏青的秘密横亘在他们之
间，令他们再也没有温情和信任。而出于恐惧，上官云也不敢再管或再问关于夏青的事。夏蓝提醒她
的那句话，她不得不重视。上官云忍耐着，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他现在的感觉是，不但儿子没有回来，连丈夫也失
去了。她对目前的局面无计可施，只有不闻不闻，祈求灾难和不幸不要再次降临在这个已经被恐怖阴
云笼罩的家。
但没过多久，还是出事了。 夏青刚刚回家的那一段时间，他的三公包括宵夜都是由夏蓝亲自准备的。
后来，夏蓝把这个权力文给了菲佣阿米娅，但是严格瞩咐，夏青的食物必须单独
烹饪，还有一个更加怪异的要求—烹制夏青的食物，尤其是育夜的时候.必
须将厨房门关闭，不能让其他人若到烹制过程。
上官云对这件事存疑已久，但是就跟其他所有疑问一样，她只能压在心底，
不敢间出来。
夏青回来己经有十多天了，他侮天晚上都要吃宵夜，时间也很固定，夜里
十一点左右。阿米娅在厨房做好之后，装在一个大盘子里，再用一个金属盖子盖
住，端到二楼后;放在一个手推餐车上，推到夏青门口就行了。
侮一个细节，都是夏蓝安排和交代的。这件事情，菲佣阿米娅每天晚上都会
重复.她已经习惯了。
但是这一天晚，情况与往日有些不同。
当阿米娅把盛肴宵夜的餐车推到小少爷门前时，意外地发现.房门竟然是
微微打开着的。她感到有些诧异——十多天来，这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她第
一次看到门打开。
阿米娅站在门口，迟疑了几秒，按照夏蓝的规定.不管门是打开还是关着，
她把宵夜送到门口后，就必须立刻下来.但是，阿米娅毕竟也有好奇心，她很想
知道，这个谜一般的小少爷.究竟每天藏在屋里干什么。
她盯着那扇打开仅30度不到的房门，咽了口唾抹.就看一眼，我就在门口瞄一眼。
阿米娅悄悄非近门口.用手指将房门悄悄顶开一些，头试探着伸到里面去
张望。
没人。夏青没在屋内。小少爷上厕所去了？阿米娅心中暗忖。她望了一眼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应该是。本来，他打算就这样退回，然后走下楼去。但是在将头缩回来那一瞬间，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让人感到恶心的臭味——这味道分明来源于这间屋内。阿米娅皱起眉头，判断着这股臭味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但她一时想不出来，愣在那里。几秒钟后
，她竟然像着了魔似的，走进了这间屋子。看一眼，我就看一眼。她的心怦怦直跳，眼睛在屋内搜寻着，鼻子四处嗅闻，试图找到臭源。十多秒后，她站在了夏青的衣柜面前，她把鼻子靠近衣柜门，深吸一口气，被里面散发出来的臭味熏
得直皱眉头——很显然，发臭的东西就在里面，是什么呢？此时，阿米娅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任何稍有好奇心的人在这种时候，恐怕都不可能离开。她拉开了
衣柜门。阿米娅的脑子“嗡”地炸开了。她眼前发黑，像踩到了草地上的蛇一样，迅速朝后后面弹开，然后双
手捂住嘴，在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啊——！” 衣柜里的东西，她只在噩梦里见过——那是数不清的动物的尸体！猫、狗、老鼠、蛇，好像还
有......兔子？有些已经腐烂了，有些看上去还是刚死去不久的新鲜尸体。她看到里面还有一些小东
西在动......是还没完全断气？还是......天哪，她不敢再看下去了，两只手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
尖叫或呕吐出来。 上帝啊，我要......赶快离开！阿米娅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她害怕地将衣柜门关拢，打算马上走
出这间屋。但是转过身去，她呆住了。 夏青此时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她，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屋门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阿米娅接触到夏青的眼神那一刻。突然感觉动弹不得】就像被蛇盯住的青
蛙那样，无力反抗。她全身寒毛直立，双腿发软。
“夏青少爷......宵夜，我给您送来了......在，在门口”阿米娅止不住哆嗦。
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女人，但是这个六岁男孩带给她的恐惧感和压迫感.竟
令她害怕得浑身发抖。
夏青嘴角动了一下。他是在笑吗?阿米娅不敢确定。她只知道这个男孩正一
步一步向自己靠近。她本能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在向自己袭来。
就在夏青马_上就要接近阿米娅的时候，突然“嘭”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了。夏蓝站在门口，大喊一声:“夏青！不行!”他迅速跑到夏青跟前，将儿子抱
住，嘴里不断重复:“不行。儿子......这不行......”他抬起头来对吓呆了的阿
米娅喝道，“你快出去！”
阿米娅慌乱地从他们身边绕过，逃命一样狂奔下楼。
天哪，这太可怕了......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阿米妞的本能告诉她，自
己刚从死神手中躲过一劫，绝对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她冲到自己的房间，翻
出一个箱子.将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胡乱塞进去，打算立刻逃离，
她提着箱子走到客斥正要打开门出去，背后有人喝了一声：“阿米娅！”
阿米娅浑身一抖，手中箱子差点掉到地上。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到了站
在楼梯口的主人——夏蓝。
夏蓝走近阿米娅，盯着她手中的行李:“你要离开这里?”
阿米娅哀求道:“先生，我求你‘“…让我走吧......”
岌蓝烦蹂地摇了下手。示意她别说不“你要走.我不会阻拦你.但是你总
该告诉我一声吧?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吗?，
"不要了，不要了......,只要您让我走，我就感激不尽了。”阿米娅可怜
巴巴地说。
夏蓝仰面叹了口气，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出来：“阿米娅，我知道你内心其实很想回菲律宾
，和家人一起过富裕的生活。现在，我满足你的愿望。这张卡上面有八十万，密码是123456.你拿着它
，再也不要回来了。” 阿米娅望着夏蓝，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迟疑片刻，伸手去接过这张卡。 夏蓝捏着银行卡的手突然往回一缩，凝视着他的菲佣：“但是你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你不
能告诉任何人。” 阿米娅急促地点着头。 “还有，你每天晚上为夏青准备的食物，也是秘密。”夏蓝尖锐的盯着她，“这些事情，如果你让别
人知道了，必然会造成我的麻烦，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会找你的麻烦，你懂吗？” “我懂，我懂......先生，我明天就坐飞机回菲律宾。再也不会来中国了。” 夏蓝缓缓点了点头，把银行卡交给阿米娅，目送她打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十三上官云昨天晚上睡的有些早，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早上醒来，发现菲佣阿米娅不再，感到奇
怪。她到客厅问金管家，金管家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夏先生说，要换一个菲佣。上官云打算回房间问问夏蓝，但是刚走几步，她停了下来。 换菲佣？阿米娅做得好好的。我得好好想想，为什么要换？夏蓝如此着急地让阿米娅连夜就走，只
有一个可能性...... 阿米娅发现了夏青的什么秘密？ 对，不会有错。上官云想起了每天晚上的宵夜。都是由阿米娅烹制并送到夏青房间门口的。她慢
悦皱起眉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思索片刻，上官云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上午九点半。阿米娅如果
昨天晚上离开的话，现在还不应该走太远。
她决定瞒着夏蓝，跟阿米娅取得联系。
上官云走到卧室。夏蓝这时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上官云故意不提阿米娅的事，只是谎称要出去买点东西，夏蓝看起来并没有怀
疑。
上官云迅速换好衣服，简单化了卜妆，匆匆离开家。到了屋外，她从皮包里
摸出电话，拨通了阿米娅的手机。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看得出来阿米娅对于是否接这个电话考虑甚
久，她的声音也表现出深深的不安:“喂，上官夫人......”
“阿米娅，你在哪里？为什么会离开？“上官云急切地问。 “没什么......”
“阿米娅，告诉我实话。先生为什么会辞退你？”
对方犹豫了很久:“......不是先生要辞退我，是我自己要走的。我想回菲律
宾老家去了......啊，上官夫人，飞机要到点了，我不能再说了......”
上官云吃了一惊：“飞机？你现在在机场？”
阿米娅显然想立刻结束通话:“是的，抱歉，我必须关机了......”
“等等，等一下，阿米娅！”上宫云赶紧叫住她，“不要挂电话。听着，我必须
跟你见一面，马上。你把飞机票退了，损失我赔给你。”
“啊，不行，上官夫人，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就要走……‘
“好的，等等......”上官云尽量安抚住她，脑子迅速转动：“阿米娅，你告诉我，先生给了你多
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了。上官云知道说准了，她抓住对方心理说道：”阿米娅，只要你现在跟我见一面，我再给你同样数目的
一笔钱。怎么样，不坏吧？只会耽搁你半个小时。好好想想，阿米娅。” 足足沉寂了半分钟，上官云差点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阿米娅终于开扣了：“好吧，上官夫人，我在
泾海机场旁边的星巴克等你。” “好的，我很快就到。” 上官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我猜得一点都没错，阿米娅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夏蓝连夜支
走的——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上官云不敢再浪费一秒钟，她立刻从车库里把自己的保时捷跑车开出来，直驶泾海机场。好不容易抓住一条线索，说什么也不能让它溜了。半个小时后，上官云在机场外面的星巴克咖啡厅里，见到了阿米娅。阿米娅已经替她点了一杯咖啡。上官云说了声：“谢谢”，捧住咖啡杯，开门见山的问道：“好吧，
阿米娅，你现在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阿米娅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上官夫人，我......答应了夏蓝先生，不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上官云伸出手来比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但是阿米娅，你一定也知道这件事躲我非常重要。我是
这个家的女主人，但是夏蓝什么都瞒着我，现在，我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无所知。阿米娅，你能理解
我的感受，对吧？” “是的,我能理解......但是上官夫人。”阿米娅咬着下唇沉吟许久，“夏蓝先生暗示，如果我把我知
道的事情说了出去，他不会放过我。” “夏蓝他......竟然威胁了你？” 阿米娅低着头不说话，显得十分难受。上官云握住阿米娅的手：“别担心，阿米娅。夏蓝只是吓唬你而已，你马上就要回到菲律宾了，你可
以在菲律宾一座美丽的小城买套房子，和家人愉快的生活在一起。夏蓝不可能真的来找你——他也找
不到。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
阿米娅抬起头来，似乎被上官云的话说服了。她再次犹豫了片刻，说道：“好吧，上官夫人，我把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你。”
上官云点了点头，有些紧张，
“昨天晚上十一点，我照惯例给复青少爷做了夜宵，送到他的门前......”阿
米娅把昨晚的事详细地讲了出来，她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好几次因为恐惧而停了
下来，花了十多分钟时间，才把事悄叙述完。
上官云的反应也是令阿米娅停下来的原因之一。当她听到阿米娅说，夏青的
衣柜里全是各种动物的尸休时，惊恐地捂住了嘴，胃里不住翻腾。阿米娅所描述
的夏青靠近时那种恐怖的感觉。更令她感到心悸胆寒。阿米娅讲完后，上官云整
个人都僵住了。
“上官夫人，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真的……吓傻了。”
上官云深吸一口气，仿佛之前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
道:‘夏青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动物尸体？他哪儿弄来的？”
阿米娅哆嗦了一下，显得很不舒服，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仿佛又出现在了眼
前。“我不知道，夫人。”
上官云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夏蓝每天为儿子带回家的札物。难道......她身
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顿了片刻。上官云问道，“阿米娅，你说当你发现夏青站在你身后，并慢慢向
你靠近时，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你确定你当时的感觉没出错吗？夏青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呀。
阿米娅双手抱住肩膀，脸色发白。似乎相对发现动物尸体来说，这才是她最为害怕的事。
“是的，夫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面前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是，心中那种恐惧的
感觉......”她打了个冷噤，“直到现在还令我浑身发冷，我相信我的直觉没有出错......如果夏蓝
先生再晚一步来的话，我可能......会死。” 上官云的后背也在不断泛起凉意。她女里控制情绪，问道：“你说，夏蓝闯进那个房间，抱住夏青后
，嘴里不住地说：“‘不行不行’？” "是的，这让我感觉......先生他......好像知道如果他来迟了，会发生什么事。" 老天啊。上官云感到阵阵眩晕，她想起了死在夏青房间里的那个私人医生。阿米娅的直觉，可能是对
的。这个想法令她不寒而栗，她闭上眼定了定神，说道：“你跑下楼后，就不知道后来夏青怎么样了
，是吗？” “是的。” 上官云沉默良久，凝视对方的眼睛：“阿米娅，现在你告诉我。你每天为夏青准备的事物，到底是什
么？” 阿米娅的脸上掠过一丝恐惧的阴影。她睁大了眼睛，好像有些不敢说出来。上官云再次握紧阿米娅的手：“没关系，阿米娅，说吧，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过了好一会儿，阿米娅说道：“是......一些肉。” 上官云的心跳加速了：“什么肉？”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因为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动物的肉。” “这些肉是哪儿来的?” "全是夏蓝先生带回来给我的，他叮嘱我，这种肉是专门为夏青少爷准备的，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看到或
知道。" 上官云竭力压抑心中的恐惧：“这些肉，你是怎么烹制的？” “像煎牛排一样，但是什么作料都不放。而且夏蓝先生要求，只要问一成熟就行了。”
“一成熟？”上官云惊叫道，“那不是跟生肉没什么区别了？”
阿米娅无奈地点着头：“我也觉得，他只是叫我象征性地烹制一下而已。
说实话，我很难相信，这种食物......会有人吃得下去。”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
‘“而且，上官夫人......我之前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肉。但是昨晚看了夏青少爷的衣柜后。我在想，
会不会是……”
“好了，别说了。”上官云恐惧地捂住嘴，快要呕吐出来了。
“对不起，上官夫人。”阿米娅抱歉地说，“我只是瞎想的，让您不舒服
了。”
过了好几分钟，上官云的心悄稍微平复一些。她说:“阿米娅，这就是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吗？” “是的，上官夫人，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来 。但是，这等于背叛了夏蓝先
生。”
上官云听懂了。她从皮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说:“我不知道夏蓝给了你多
少钱。但是我今天带出来的这张卡里，只有五十万。阿米娅，你拿着它，回菲律宾
吧。就像夏蓝说的那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阿米娅此时握住了上官云的手：“上官夫人，您把卡收起来
吧。我今天和您见这最后一次面，不是为了钱。说实话，夏蓝先生给我的那笔
钱，己经足够我在菲律宾生活得很好了。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
她顿了许久，紧咬着下嘴唇，好一阵后，终于说出:“我觉得，您有知道这些
事情的权利。而且，您现在的处境，可能也有危脸。啊......当然，我只是胡乱猜
想而已，不一定就是这样，但是，我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您，总要心安一些。”说
到这里，阿米娅站了起来，“上官夫人，刚才我没说实话，其实我买的机票，是
十二点钟的。现在才是乘坐的时候。
我要走了，请您保重。”她提起包，离开了咖啡厅。上官云想跟阿米娅道个别。感谢她一声，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十四
上官云坐在星巴克咖啡厅，两手交叉，撑住额头，闭上眼睛思索了十多分钟。她拿出电话，拨打夏蓝
的手机。电话接通后，她语速缓慢地说：“夏蓝，我要和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云，你刚才是不是去找了阿米娅？” 上官云不打算隐瞒：“是的，她现在已经上飞机了。” 电话里的夏蓝狠狠的咒骂了一句：“该死！” “夏蓝，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沉默，“云，回家再说，好吗？” “不，你不说清楚的话，我就不回家了。夏蓝，我不是在威胁你。我真的害怕。现在这个家，让我感
到很可怕，很不安全——你懂我的意思吗？” “......” 上官云的眼泪留了下来：“夏蓝，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为什么现在，你对我连基本的
信任都没有？你把我当成外人一样，什么都瞒着我，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夏蓝，你已经失去了儿子
，现在还打算失去我妈？” “......云，我们的儿子已经回来了。” 上官云苦笑一声：“是吗？你真的觉得那是我们的儿子？夏蓝，如果阿米娅告诉我的都是真的......
天哪，你告诉我，你现在清醒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我非常清醒。”
“但我不这样认为。你连自己每天面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我面对的是什么?”
上官云闭上眼，沉吟一刻，狠下心说道:“一个怪物，一个可怕的怪物！”
夏蓝的语气显示他在竭力压下愤怒:“云，那是我们的儿子，我不准你这样
说他。”
如果不是因为在咖啡厅里，上官云几乎要吼叫出来，“不，你才是，不准再
亵渎我们的儿子!”她努力控制情绪和声音，“我们的儿子，是一个活泼可爱的
天使。他不会收集动物腐尸。也不会吃生肉，更不会威胁到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生
命。夏蓝，你告诉我，那个私入医生的死，真的跟他无关吗?你真的认为做出这
些可怕事情的人，是我们的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也许夏蓝被上官云问得哑口无言了，但他最终
还是说道:“云，他就是我们的儿子。”不等上官云开口，他接着说，“不管他是
人还是鬼，或者就像你说的，是个怪物——但他就是我们的儿子。”
顿了几秒，电话里的声音哽咽了:“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我的疏忽害
死了我们儿子。现在上天让他回来，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接受。只要
他能回来，待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就算让我把性命给他，我也在所不惜。所以……”他苦涩地笑
了一下，“我又怎么会在乎他是不是怪物呢?”
这番话，就像冰块倒进了上官云的身体，让她的心彻底凉了。没错，夏蓝的
确很清醒。他知道，儿子已经…….死了。他也知遗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怪物。
但他选择执迷不悟，只为弥补自己的过失和内疚。上官云感到阵阵晕眩。她知
道，现在所有劝说都失去了意义。夏蓝已经表明了决心，他会一意孤行下去。哪怕……失去自己。
电话里夏蓝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为什么要一直瞒着你。
，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不可能接受得了。而且……”
他停了下来。上官云问道：“而且什么？” 好几秒后，夏蓝说道：“我看出来夏青有些排斥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担心，如果你太靠
近他的话，会有危险。所以，我只能叫你不要接触他。” 上官云感觉脸上的汗在一阵阵收缩：“你知道些什么，夏蓝？你知道他......有能力杀人？” “不，这点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隐隐感觉到了......这个孩子，有些不一般，我的直觉。”
“你是不是自从他回来那天晚上，跟她洗澡之后，就发现了？” “......是的。” “你怎么发现的？” “云，我不想说。” “告诉我。”上官云以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说，“夏蓝，告诉我。” 夏蓝沉寂许久。“他的身体，不管泡多久热水，或者以任何方式取暖，都是凉的......够了，云，我
不想再说下去了。” 尽管隔着电话，上官云也能感受到痛苦正从夏蓝的身体各处四溢出来。她又何尝不是呢？而出了痛苦
，还有发自心底的恐惧在紧拽着她。 夏蓝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云，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无法面对，我也是。但我不知道该
怎么办。我只是建议你，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可以暂时住在你母亲那边。” 我确实不敢回这个家了。上官云像。但同时，她担忧地说：“那你呢，夏蓝？你一直呆在他身边，也
会有危险！” “不，我不会。”夏蓝笃定地说。
“你怎么能肯定？”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能肯定。相信我，云，别为我担心。” 上官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她想起了柜子里那些动物尸体，仿佛有些懂了——难道，“他”必
须依靠夏蓝为自己收集这些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里，上官云焦急地说：“夏蓝。我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你不要再迷失
下去了！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不！”夏蓝像被吓了一跳，惊叫道，“干万不要！云，别做傻事！”
上官云凭本能感觉到夏蓝的惊恐是有原因的，似乎不仅仅为了守护“儿
子”。她问道：“怎么了?难道报警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听着，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一定会引发什么可怕的后果。相信
我，这件事情不是警察或者任何你能想到的普通人能够解决的。我们千万别轻
举妄动！”
上官云被夏蓝说的话和他的语气吓到了。她呆了一会儿，说：“那么你打算
怎样做昵?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不知道。先维持现状吧。”
上官云思索一刻:“夏蓝，你难道没想过，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因吗?”
“什么原因”
“我们死去的儿子夏青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还有，他为什么要收集动物的
尸体?这样下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云。我现在脑子很乱，无法思考。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
本来就是没有原因的。”
“我不这样认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
“也许吧，但我无能为力。” I.
上官云沉默片刻，说:“好吧，夏蓝。我从今天起就到我母亲那里去住。而
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会跟你联系的。”
夏蓝听出，上官云似乎有某种计划。他问道;“你想干什么？”
上官云迟疑一下，说:“我要调查这件事情。”
“你打算怎么做?”
“暂时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办法的。” “......不管怎样，我再次提醒你，云，别做傻事。” “我知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提醒彼此的话，挂断了电话。上官云常常吁出一口气。她的咖啡早就冷了，她喝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温度和味道。她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弄清这件事的真相。
十五上官云住到了母亲家里。由于生孩子的时间迟，母亲现在已经有七十岁的高龄了，上官云是家里的独
生女。父亲死后，母亲没有再婚，过着独居的生活。但是很不幸，在她六十六岁那一年，患上了阿尔
兹海默病——通常所说的老人痴呆症。随着认知和记忆功能的不断恶化，母亲的日常生活能力也在减
退，并伴随各种神经精神病症和行为障碍——一个人生活显然已成问题。上官云为母亲请了一个专职
护工，住在家里负责照顾老人的饮食起居。平时她一般每周都去看望母亲一次。夏青出事那天——上官云想起就是一阵心痛——就是因为母亲又犯病了。她在家乱摔东西，并怒斥护
工要她滚出这个家。女护工实在忍受不了，才给上官云打了电话，请她过来处理。结果，本来要陪儿
子过生日的上官云被迫回到母亲价，间接导致了那天事故的发生。上官云心里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母亲没有犯病，她一定会在家里一直守着儿子，又怎么会发生那场
悲剧？但是，事已至此，她又能怪谁呢？夏青意外死去的事情，上官云一直瞒着母亲。而得病后糊里糊涂的母亲，也几乎没过问过外孙。当然
。夏青归来的事，老妇人就更不知道了——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和解释。上官云现在住进母亲家，
只说想来陪母亲一段时间，对别的
事情只字未提。老妇人虽然神志不清。却很是高兴。
在母亲家的日子里，上官云一天都没闲着。她通过各种途径寻求探知这件
诡异事情真相的方法。最快捷，而且值息量最大的途径，当然就是——网络。
上官云浏览了很多研究超自然事件的网站和论坛。一开始，她非常失望，因
为这些网站百分之九十的信息是虚假和哗众取宠的，有些所谁的“灵异事件”其
实就是一个鬼故事或黑段长就在渐渐失去信心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在网上注册的名字叫左纳，自称是一个研究灵异现象的学者。他经常
来往于这些网站和论坛，发表自己的见解和观点。上官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困
为这个左纳和其他人不同。他很多时候扮演了一个“打假者”的身份，分析某件事情中的虚构成分，
或者直接指出。某起所谓的灵异事件，根本就是个谎言或笑话。
重要的是，这个左纳并不是胡乱指责或凭空猜测。他态度非常严谨，指斥某
件事情之前。总会列出各种强有力的证据，并加以理性而科学的分析，让很多人
感到信服。
上官云暗中观察了这个左纳许久，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拜托的人。她决
定跟他取得联系。
在一个论坛的某个帖子中，上官公回复了左纳说的一段话，并表示自己遇到.
了非常怪异的事情，很想和他探讨。
很快，左纳回复了她：什么事惰?能发在论坛上吗？
上官云：不行，这件事我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见面后私聊。
左纳:我无意冒犯，但您怎么能保证这件事一定会让我感兴趣呢？
上官云感觉出这是一个好奇心很强。但是又十分严谨的人。她回复：我能保证这件事你百分之百感兴
趣，而且绝对真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如此慎重。请相信。我_一个有身份的成熟女人，不回无聊到
随便约一个男人出来，编一个鬼故事给他听。
左纳：您怎么知道我是男人？我有提到过吗？上官云：女人的直觉。言归正传，你愿意和我见面细聊吗？
等待了半分钟，左纳回复道：好的，明天下午三点，衡山路老麦咖啡馆，可以吗？
上官云暗忖，他选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比较有档次的上等场所。这很好，说明他起码也是一个比较有
身份和品味的人，沟通起来应该还比较容易，她立刻回复：可以。
左纳：我么你需要互留一下联系方式吗？
上官云：抱歉，我并非没有诚意，只是不希望把电话号码公布在网络上，明天请您手中拿一本杂志，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一定准时到。
左纳：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官云关闭网页，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只希望时间过的快一些。最好能立刻跳到明天下午三点。她对
这次见面满怀希望。
第二天下午一点钟，上官云就开始为下午的会面做准备了，她精心打扮了番，站在镜子前，她看到了
一个知性而高贵的美丽妇人。主动约一个陌生男人见面，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在
心里告诉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两点钟，上官云开着她的白色保时捷出门了。她预计自己会在两点五十左右到，结果提前了一会儿，
两点四十就到了。令她意外的事，左纳到得更早。看起来他也非常期待这次会面。要在这家极富小资情调的咖啡厅认出左纳，实在是非常容易。其实他根本不用拿什么杂志。因为整个
咖啡厅内，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独坐在靠窗的位置，其
他位里都是两个或两个人以上。上官云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他，而他也似乎本
能地感觉到，这个高贵美丽的妇人，就是他要等的人。
上官云走到咖啡桌旁，礼貌地问道：“请间是左纳先生吗?”
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看起来年龄和上官云相差不大。他身材微胖，长相翻儒雅，戴着一副黑框窄
边眼镜，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短袖衬衫，给人学识渊博和干练稳重的感觉。他站起来，礼貌大方地伸
出手来:“是的，您好，我是左纳。请坐。”
上官云坐下来，咖啡馆的侍者走过来问她需要点什么，她随便点了一杯蓝山
咖啡，然后微笑着问道:“左纳是您的本名吗?”
“是的，本名。您怎么称呼呢?”
“复姓上官，单名一个云字。”
“您一看就出身于富贵门庭。我就叫您上官小姐吧。“
“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行了。左纳先生的职业是?”上官云打探道.
“在大学里任教，教的是人类学。”
“啊，原来是大学教授，难怪就算是在网络上.我也感觉您谈吐不凡。”
“过奖了。”左纳微笑道。
他们又客套了几句闲话，侍者端来了咖啡。上官云优雅地端起咖啡啜了一
口，认为该说正题了。
“左纳教授，我接下来要告诉您的这件事，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希望您不要
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我在讲的过程中。我——以及我丈夫的真是身份，全
都会曝光。并且，您在知道了我们家的秘密后，不管能不能榜上我，都请您一定保密，好吗？”上官
云诚恳地说。
左纳非常肯定地点着头：“我保证一定不说出去。这一点，也请你信任我。” 上官云点头道:“我相信您。那么，我开始讲了。这件事情其实就发生在两个月前。那一天，是我儿子
夏青的生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上官云把整件事情完整而详细的讲诉了出来——夏青被锁进保险柜里、将他安
葬在公墓、一个月之后离奇地归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骇人的事情——所有一切。她毫无保留地告诉
了左纳。左纳坐在对面，手指交叉，首长相对，指头关节顶住下颚。在听的过程中，他神情专注、一言不发，
一直凝视着讲述者。上官云注意到，左纳忽而眯起眼睛，又忽而皱起眉头，又是会不由自主的张开嘴
，但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变化——显然实在努力控制。她能感觉到，自己所讲的事情给这个大
学教授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和惊骇。上官云讲完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这就是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左纳教授，不知
道您以前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怪事？” 左纳盯着上官云的眼睛看了半分钟，终于吐出口气，好想他刚才暂时忘记了呼吸。他张了张嘴，又闭
上，显得欲言又止。这种反应让上官云感到不解，她问道：“左纳教授，您想说什么？请不要有顾忌。” 左纳埋下头，几秒钟后再次抬起来，望着上官云：“上官小姐，我无意冒犯。我之前也说了，我既然
会到这里来跟你见面，就是相信你的，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住想再次确认一下——你刚才告诉我的
事，是千真万确的吗？” 上官云似感到疲惫的闭上双眼。良久，她睁开眼睛，直视着左纳，一字一顿的说道：“左纳教授，您
听好——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我用人格来担保。” 他们对视了十秒钟。 “好的，上官小姐。”左纳点头道：“我相信了。” 上官云看着他。 “您刚才问我，以前有没有听过类似的事情？” “是的。”
左纳将两手食指合拢，严肃地说：“上官小姐，我是一个教人类学的教
授。象牙塔里的生活，对我来说是枯燥乏味，缺乏生趣的。我最大的兴趣，就是
探索和研究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灵异事件。可以说，我在这方面的付出和研究，远
远超过了在本专业方面的钻研——当然，如果灵异现象属于人类学的范畴，那
就另当别论了。”
他凝视着上官云的眼睛。“我曾经通过灵，用老式相机拍到过伦教塔里的幽
魂;用留声机录下过亡灵哭泣的声音;在游历世界各国的旅程中.我见识过不计
其数的灵异现象——但是——对于你刚才所讲的这件事情，我闻所未闻，并感
到难以解释。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一件事。”
上官云像是被左纳的这一番话吓到不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同
问道：“那么，教授，您能帮我吗？”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想知道发生这种怪事的原因。然后，找到解决的方法。”
左纳神色肃穆地点点头，若有所思。思忖了好几分钟，他说道：“我认为，这
个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有缘由的。”
“对！”上官云立刻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左纳伸出两只手掌，在空中比了一下。“这件事情，都有一些关键因素。如果
我们能准确地找到这些关键因素，就能够以此为线索，摸出事悄的头绪。”他
盯着上官云的眼睛，“我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有两个因素，是这个事件中的关
键。”
上官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哪两个因素?”
左纳沉声道:“‘保险柜，和‘盗墓贼’。”
上官云双眉深锁:“怎么说?”
左纳用手托住下巴，缓缓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思路，只是凭直觉认为，这两个因素可能十分关键。” 他垂下目光，深思起来。上官云不烦打扰，只能等待。大概十分钟后，左纳抬头说道：“这样、上官小姐，这件事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还要做一些调
查和准备。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我有了头绪，就会立刻跟你联系。” “好的......”上官云说，“您能告诉我，您准备怎么样调查吗？”如果有调查方向的话，我早就调
查了。她暗忖。左纳神秘的一笑：“这个，还是暂且保密吧。希望你能充分信任我。这件事情，不管是出于帮助你，
还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我都会尽权利找出真相。” 上官云感激地说：“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左纳教授，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请告诉我。” 左纳点头：“我会的。现在暂时想不出来需要你做什么——啊，你把手机号留给我吧，我好和你联系
。” “好的。”上官云告诉左纳自己的手机号码。左纳用他的手机给上官云打过来。双方都互存了号码。之后，他们一起走出了咖啡馆。分别的时候，上官云再次真挚的像左纳道谢。左纳摆手表示不用，然
后匆匆离开，看上去似乎急不可待。
十六和左纳见面之后，已经过了三天了。上官云每天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几乎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手
机，希望它能立刻带来左纳调查之后的消息。但是，直到现在她也没能等到电话。上官云之所以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左纳身上，是因为那次见面之后，她感觉到左纳的确是一个值得信赖
和托付的人。并且，他考虑问题的思维方式确实与众不同。比如在这件事情上——上官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己经死去的夏青为
何会神秘地死而复生。但是左纳却认为，关键点是“保险柜”和“盗墓贼”。 上官云
认为，这种新奇独到的见解绝不是左纳在故意标新立异，她之前也认识一些
出类拔萃的人，这类人的共同点是，具有区别于常人的思维和判断能力.
她深信自己找对了人。她也深信，这三天时间，左纳绝没浪费时间，而是在
尽全力想办法和调杳。所以即便焦急，她也只能继续等待，不敢打电话去催问。
终于，第四天下午，上官云的手机响了，她迅速拿起手机——感谢上帝，是左
纳打来的！
“喂，左纳教授吗？”上官云迫不及待地接通电话，问道，“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电话里的左纳笑道:“结果是不会出来这么快的。但是我查探到了一些非常
重要的信息——我规在知道调查这件事的方向了。”
上官云浑身像通电般地抽搐了一下，激动地说:“太好了教授，您现在在哪?我马上来找您:”
“我在家里要不，你到我家里来？”
“好的，您的地址是?”
左纳告诉上官云一个详细的地址。上官云记下了。挂了电话，她几乎是飞奔
出门.立刻开车前往左纳的家一一大学教授的宿舍区，一个空气清新、安静宜人
的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上官云按响了18楼A-2室的门铃。
门很快就打开了。左纳站在门口，微笑着说：“上官小姐，你来了，请进吧。”
上官云在门厅换了鞋，走进左纳清爽明亮的客厅。这个家虽然不算华美，装
修和布局却透露出书香门第的优雅气息。左纳大概知道有客人要来，在家里也穿着正式的装扮，极具
礼节。
上官云坐到皮质沙发上，左纳问道：“上官小姐是喝茶还是咖啡？” “谢谢，白开水就行了。”上官云不想浪费一分钟，他的神情里全是急迫和期待。左纳显然也明白上官云的心思。他许怒算来一杯纯净水后，坐到上官云对面的位置，说道：“我知道
你一定很心急，那我就不废话了。直接说正事吧。” 上官云急促的点着头。 “上官小姐，你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我认为这件事中最重要的两个因素——‘保险柜’和‘盗墓贼
’——对吧？” “是的。” “那么，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问。” “那个保险柜出事之前，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上官云想了想：“其实这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那里面的东西，多数是我丈夫的收藏品。他喜
欢宝石和玉器，所以把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用宝石制作的精美艺术品，装在那个保险柜里，方便他不
时拿出来欣赏把玩。” “那里面的宝石和玉器，你应该看到过吧？” “是的。但是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一类东西，所以没有仔细观看过。” “这么说，你对这些宝石玉器并没有特别深的印象？” “是这样。” 左纳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上官云忍不住问道：“左纳教授，保险柜里装的是什么很重要吗？这些东
西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左纳伸出手来比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上官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当然希望能立刻准确的
得知事情的真相。但是，这件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推测出原因和真相的。所以，我必须从每一
个细节入手，考虑各种可能性。我问你的这些问题，可能的确和事情没有关系，但也有可能从中发现
非常重要的
线索或信息，所以，你不要心急，配合我的问题，让我从各个方面来考虑，可以
吗？”
左纳耐心的劝说，让上官云略徽感到有些不好一丝，同时按倷下急躁的情
绪，说道;“好的教授，我明白了。”
“那我们接着刚才的说——保险拒里的宝石和玉器，你并没有特别深刻的
印象，甚至你都不清楚里面这些宝石的来历?”
“……是的。”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左纳皱起眉毛，摇了摇头，接着问道：“那么，
宝石现在在你家里吗？”
“在，我们家的管家在保险柜被打开后.就把里面的宝石玉器全都带了回
来。”
“嗯，很好”左纳点着头，“这些宝石一定非常值钱，对不对？所以才会装
在保险柜里。”
“是的。”’
“它们一共价值多少?”
上官云想了想，觉得无需隐瞒，实说道:“大概……一亿元以上。”
左纳不由自主向后仰了一下，使劲的咂了咂，显然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预料。
“值这么多！宝石的数量很多吗?，
“不，不算多.’上宫云回忆着，“我印象中，那里面其实也就装着十多件而已……”
“我明白了。”左纳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这么说，这些宝石里面，一定有一些极为罕见的
稀世珍宝？”
“也许吧……我真的不清楚，要问我丈夫。”上官云征求左纳的意见，“需要我现在打电话问我丈夫
吗？” 左纳摆摆手：“不用了。我想，你丈夫也不知道这些宝石有些什么功能。” 这句话所暗示的一丝让上官云大吃一惊：“啊，您认为......这些宝石，可能具有某种神奇的功
能......它可以......” 左纳用手示意上官云不要紧张：“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不一定是这样。” 他们沉默了片刻。左纳又问：“关于这些宝石和玉器，还有什么别的有用的信息吗？” 上官云沮丧地说：“我乌发判断什么是有用的信息。而且，我们从来没把宝石作为重点。所以即便是
拿后来后，也没有谁去研究过它们.......”说道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有一点，
我不知道算不算有用的信息——金管家把这些宝石玉器拿回来后，发现缺少了一些。” 左纳眼睛一亮：“什么？宝石少了？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上官云不知道左纳为何反应如此强烈。她回忆道：“夏青的墓被盗，保险柜也被打开。犹豫里面并没
有发现我儿子的尸体，所以警察让金管家把里面的宝石拿回家。但是拿回来后，金管家仔细清点了一
下，发现宝石少了一两件。他估算，丢失的宝石大概价值五百万左右——就是这样。” “丢失的是哪件宝石？那个金管家知道吗？”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他说，这些藏品只有夏蓝最清楚。他只是大概知道数量。当时他清点后，
发现少了一两件，就告诉了我。” “那你有没有追究此时呢？” 上官云摇头叹息：“没有。左纳教授，不是我们家已经有钱到了丢失五百万都完全不在乎。而
是......在我儿子的悲剧面前，没有谁有心思去追究那丢失的宝石的事情。和我儿子的性命比较起来
，这些毕竟都是身外之物。” 左纳表示理解的点点头。上官云困惑的问道：“左纳教授，为什么您认为丢失的宝石和这件怪事有联系？” 左纳埋头思付片刻，说道：“上官小姐，我以前到津巴布韦游历的时侯，曾经
听当地的土族说过一些奇异的传说。”
上官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你知道，津巴布韦是一个矿业大国，每年会开采出大量的宝石，其中不乏
一些极为罕见的珍贵宝石。据当地的土族说，一般的宝石开采出来之后，会高价
.卖给珠宝商，但如果有人极为幸运地挖掘到一种超级稀有珍贵的宝石，可能不
会把它卖掉，而会自己悄悄藏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上官云摇头表示不解:“把超级珍稀的宝石卖掉后，不更是发大财了吗?为
什么要自己藏起来?“
“那是因为，这种宝石的珍贵之处，并不是它的商业价值，而是——”左纳
用神秘的语调说，‘土族们相信，这种宝石有着某种神奇的用途。”
上官云此时张开了嘴，似乎想到了什么。
左纳凝视上官云，说：“那个部落里的一个长者告诉我，他们那里有一个传说——如果一个人死
后，把这种特殊的宝石放在他的身体某处，比如嘴里，.然后
将他的尸体放在个山洞。当然不是普通的山洞，是一个神圣之地——对他
们来说。一段时间之后。这个人就会复活。而且，这个人复活之后.那块神奇的
石头就会消失。”
上官云完全听呆了，她用惊异的眼神望着左纳。好一阵后才说道：“左纳教授……您.不可能是认
真的吧?”
‘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这个传说?”
“当然是怀疑这个传说.”上官云特别强调了“传说”两个字，“难道您相信吗？ 您亲眼目赌过有人
用这种宝石复活”
左纳耸了耸肩膀;“没有。土族长者告诉我，如果谁极为幸运的挖到了这种
神奇的宝石.根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拥有者要让某人‘复活’的话，也不会声
张.只会秘密进行。所以别说是我，就连他们部族的人，也救护不可能亲眼看到这种事。“ “那么，这个传说不是显得更不可靠了吗？” “我本来也不太相信这个传说。”左纳看了上官云一眼，收回目光。“但是听了你儿子的事情
后......” 上官云难以置信的说：“左纳教授，您真的相信一块宝石能让人死而复生？请恕我直言，这完全没有
任何科学依据呀。” “其实那个土族长者告诉我这种宝石能让人复活的理由。”左纳道，“他说，这种宝石往往都埋藏在
很深的地下溶洞。他们认为，这些宝石是冥界的‘钻石’。如果人类死亡后，身上带着这块宝石。那
么，他的灵魂到冥界之后，可以用这块宝石贿赂冥府的使者。等于用这块‘冥界的做事’来为自己买
回一条命。” 左纳停顿了一下：“当然，这种说法未免太具迷信色彩了，但是我想，会不会是这种宝石中含有某种
稀有矿物质，或者别的什么特质，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呢？” “只是假设而已。” “但是，我儿子复活后，为什么会是现在这种可怕的状况？”上官云痛苦的说，“这块宝石能让人复
活，但是也会把人变成怪物吗？” 左纳眉头紧锁：“那个土族长者，也只是知道这个传说而已。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件事。所以，没
有人知道‘复活’之后的人，回事什么状态......” 上官云用手撑住额头，忧虑的思忖了一刻，说道：“还有一点，您说挖掘到这种宝石的人，不回把它
卖掉。那么我丈夫是怎么获得这种宝石的呢？” “我只是说——实际上是土族长者说——挖到的人多半都不回把它卖掉，而会自己悄悄藏起来。但是
并不绝对——有些人为了获得富足的生活，或者他不完全相信这个传说，就可能会把石头卖掉。”
“那我丈夫在买这块宝石的时候，也应该知道它的神奇用途呀，为什么他
从来没提到过?”
“我猜，最大的可能性是，这块宝石辗转多人之手。几经易主之后，买到的
人已经完全不知道它的特殊之处了，只当做是块普通的宝石，”
上官云想了想，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她问道:“左纳教授，您认为这件事
己经找到解释了吗？”
左纳摇头道：“不，别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们现在探讨的，只是这件事
的各种可能性而已——还远远没到下结论的时候。”
“那您认为还有什么可能性呢?”
“如果我们就这样坐在家里分析、讨论，可能永远都无法得出肯定的结
论——因为全部都是猪测。只有找到一些和这件事情有关系的‘重要人物，‘才
能验证猜想、找出真相。”
上官云转动眼睛:“教授，我恐怕没明白您的意思——跟这件事有关系的重
要人物，除了我和我丈夫，当然还有我儿子——还有谁吗？”
左纳神秘地笑了一下:“你好像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关键因素有两个。现在
我们只探讨了‘保险柜’这一个。”
上官云想了起来:“还有一个是——‘盗墓贼’。可是，.....那个盗墓贼已经死
了呀。”
左纳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上官云旁边.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保险拒的密码不是被你儿子胡乱修改过了吗？，按道理说，任何人都
不会知道这个密码。但是，那个盗墓贼是怎样打开保险柜的呢？”
十七上官云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左纳。左纳坐到了她旁边，说道：“你告诉我，这个保险柜并不是借由歪理打开的。实际上，我也不相信这
种质量最好的保险柜，会被人轻易撬开或砸开，那么，打开它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盗墓贼是
用正确的密码将它打开的！” 听到这里，上官云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上升腾：“对！您说的对！我们当时......怎么完全没想到这
一点呢？” “这不奇怪。你们当时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冷静思考，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警察居然也没有注
意到这一点——我只能说，警察在这件事上疏忽大意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尽职调查这起案件。唉，毕
竟这个案子只是盗墓案，而且里面的财物又没有丢失（当时警察是这样认为），所以他们不可能像对
待命案那样去大力侦破把。” “那么，您觉得是怎么回事呢？那个盗墓贼为什么会知道密码？”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左纳沉稳的说道：“这三天时间，我主要就是在打探关于那个死去的盗墓
贼的事。” “您查到了那个盗墓贼是谁？” 左纳点了下头：“由于我长期关注各处的灵异事件，会接触到社会上各种不同阶层的人，所以认识一
些三教九流之辈。这些人拥有丰富多样的信息渠道，简直像一个地下情报网。我托其中某人帮我打听
，果然获得了确切的消息。” “这老贼是谁？” “他可不是个普通的盗贼。这人是个江湖老手，算得上是盗贼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名号‘狮头鹰’.” "就是他打开了密码保险柜？” 左纳迅速晃了下脑袋，突然显得有些亢奋：“重点就在这里，为什么我刚才说警察没有仔细调查这个
案子呢？因为他们只要摸清狮头鹰的底细，就会知道，
这个老贼固然厉害，但他恰好是一个对密码保险柜束手无策的人！“
听到这里，上官云有些糊涂了：“那么…他怎么能打开保险柜呢？”
左纳盯着上官云的眼睛“你还没想到吗?’. ‘
上官云思索了半分钟，突然叫道:“啊’那天晚上盗墓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对，但是你说，，警察到墓地的时候.只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被吓死的老贼的
尸体。这意味着，那天晚上的另外一个盗墓贼逃走了，而且这个人现在可定还活着！”左纳越发激动
起来，他站起来说道，这两个盗墓贼显然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你们家的事，
才会来掘夏青的墓。目的当然是保险柜里的宝石。但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伸出手，示意上官云先不要说话，“现在，你来想想那天晚上的情景——
两个盗墓贼，费尽力气和心机的挖出了保险柜，又将它打开.这时，他们看到了
保险柜里的什么:——显然是非常恐怖的——那个老贼当场就被吓死了。而另
一个贼呢？他没有被吓死，但是可能也吓得不轻，否则，价值上亿的宝石就摆在他面前，为什么他都
不敢去拿就落荒而逃了呢？“
左纳这番话所引发出的想象.让.仁官云仿佛亲眼目睹到了这恐惧的一幕。她
感觉身边的气温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让她全身发冷、毛骨悚然。
左纳重新坐下来.呷了一日茶杯里的水，暂时没说话。十几秒后，上官云望着
他:“那么教授，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左纳定睛看着她:“找到另外的那个盗墓贼。”
“找到他又怎样?他会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吗，”
“不，他不知道。左纳成竹在胸地说，”但是他经历了那天晚上的事，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告诉我
们，那个保险柜里究竟装着什么的人。找到了他，我们可以验证很多猜测，而且可能获知一些意想不
到的事情。“他望着上官云，”我有种分厂强烈的直觉，这个小贼，僵尸解开谜底的关键！” 上官云和左纳对视了片刻，说道：“好的，我相信您的直觉。”想了一下，她问道：“教授，宁刚才
好像说‘小贼’？您知道另外一个贼年纪不大？”
左纳充满自信的一笑：“我手机的信息远远不止如此。我不仅知道他年纪不大，我还知道，这个小贼
就是狮头鹰的徒弟，叫做隼，他有一种能够打开密码保险柜的特殊能力。” “那您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吗？”上官云关切的问。左纳点头道：“当然，既然知道了他是谁，那他住的地方就很容易通过‘地下情报网’查到了。”
“您的意思是您已经查到了？” “是的。” 上官云骤的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左纳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钟了......”
上官云恳切的望着左纳：“教授，我没法等到明天了。”
左纳看着上官云焦急的模样，短暂的犹豫了几秒，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吧，我们走！”
十八乘电梯下楼后，上官云打算立刻上车。左纳问道：“我们不吃晚饭吗？” 上官云其实没有一点儿吃东西的心思，但她不好让总拿也饿着肚子，只有说：“好的，我们就在附近
吃吧。” “小区旁边就有一家中餐馆，虽然是家小店，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上官云点头：“随便吃什么都行。”
两个人在小餐馆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左纳闷‘上官云小姐想吃点什
么?“
“您点菜就行，我真的无所谓。”
左纳看了上官云一下，“好吧。”他点了两荤两素一汤，请服务员稍微快一些。
两忱默默喝了几口菊花茶，左纳说: 上官小姐，实际上我并不饿。我提出
先吃饭再去，是想在去隼的家之前，先跟你沟通一下.”
上官云点了下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以一种什么身份去和他见面？“
上官云略徽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左纳说:“想想看，如果我们见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你两个月前盗
过的墓的主人。现在想找你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他可能配舌我们吗？我猜
他一定会断然拒绝，并立刻请我们吃一个闭门羹。而且从此之后，我们可能再也..
没机会见到他。”
上官云皱起眉头想了想:“确实……要不，先不告诉他我们的身份？
“那我们凭什么要求他告诉我们盗墓的事呢?这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呀，是
违法行为。谁会轻易承认这种事，并且告诉两个陌生人?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左纳耸了下肩膀:“我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方法。也许，只有这样——先
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和来意，如果他不承认或者抗拒，我们就声称已经搜集到
了他盗墓的证握。如果他配合的话，我们就既往不咎；否则，就立刻报警抓捕
他。，
“好主意，就这么办？”
左纳担心地摇着头说: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起码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不
了解这个隼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我们威胁他之后，他起了歹念像杀人灭口，我们就危险了。“
上官云
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有些害怕。 ”所以我觉得，如果要稳妥一些的话——今天晚上暂时不要去找他。等到明天，再多叫上一两个人去
，就安全多了。：
“不，不行......”上官云连连摇头，“左纳教授，我们必须今晚就找到这个人。” 左纳有些不解“上官小姐，我能理解你想尽快弄清此事的心情。但是也不至于着急到一晚上都等不及
吧？”
“不，不是我心急，而是......”上官云紧绷着嘴唇，犹豫片刻。“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越来越
临近晚上，我越发心慌意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今天晚上要出什么事一样。” 左纳看着上官云，稍顷，说道：“好吧，那我们就今天晚上去找他。但是有一点，也是我刚才说的第
二个问题——希望你能注意。” “是什么。” “如果我们一会儿见到了这个隼，我心网你能尽量克制情绪。记住，我们现在毕竟有求于他，需要他
诚心合作，说出实情。所以，请你不要感情勇士，谴责、怒骂他。否则引起他的反感或抗拒，就不好
办了。” 上官云微微颔首。 “总之我们争取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不要让他感觉到威胁和敌意。总而言之——我们要控制局面。”
“好的，我知道了。” 这时，女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端过来了，两个人开始进餐。吃了一会儿，上官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
道：“对了，左纳教授，您的夫人呢？” 左纳笑道：“你看我像是有妻室的人吗？” “您......没有结婚？”上官云感到不解，“为什么？” 左纳苦笑道:“并非我有什么不正常，只是一一&#39;你想想看，像我这种喜欢研
究各种恐怖的灵异事件，而且经常全世界各地搜寻这种事情的人，哪个女人愿
意，或者说敢嫁给我呢?
上官云尴尬地笑了一下，无话可说。
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饭。上官云回到左纳居住的小区，把车开了出来。坐上
车后，左纳说:“地址是南城的新竹雅小区，你找得到吗?”
“我知道。”上官云有些诧异地说，“这个盗墓贼，竞然住在这种高档小区？”
“别小瞧他们，这两个盗贼可有钱得很呢。据情报说，这是隼和他的师父狮
头鹰一起居住的地方。现在狮头鹰死了.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们走
吧。“
上官云开启导航，按照语音提示开往新竹雅小区.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
目的地。左纳从裤包里摸出一个小记录本，翻开查看隼的具体住址。几分钟后，
他们走到了“盗贼之家”的门口。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左纳看到上官云紧绷着脸，意识到她多少有些紧张，问道：“你准备好了
吗?”
上官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别害怕，盗贼毕竟区别于野蛮的强盗。只要我们别刺激他，他还不至于会
跟我们拼命。”左纳说，“如果他在的话，我来跟他说。你先别开口，见机行事。”
上官云额首表示同意。左纳按响门铃。
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屋内的人连问都没问一下.就开了门。事情顺利的让
左劫竟然感到不适应，
一个穿着短袖衬衣和休闲长裤，面相斯文的大男孩站在他们面前，望着他们。
左纳的直觉告诉她，找对认了。但这时他才想起，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是姓名。他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你是……隼吗？”
大男孩张了下嘴，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你们是谁？” 左纳说：“你放心，我们不是警察。我是一个大学教授。而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们来找你，是像
跟你谈谈。” 说完这番话，左纳望着隼，估计他可能会说‘你们认错人了’之类的话，然后立刻关门。他已经做好
了挡住门的准备。但再一次出人意料的，隼竟然问道：“你们想找我谈什么？” 左纳心中安安吃惊，表面上却保持平静：“我们能进屋去说吗？” 隼短暂的犹豫了几秒，说道：“好吧。” 他站到旁边，让左纳和上官云进屋。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走进屋内。隼关上门，望着两个拜访者，并没有说“请坐”之类的话，这是用疑惑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左纳明白自己必须控制局面，他故作轻松的微笑了一下，说：“年轻人，不招呼客人坐下喝水吗？” 隼没有接他的茬，只是问道：“你们到底找我什么事？” “坐下来说吧。”左纳反客为主的说道，“咱们慢慢谈，好吗？” 上官云站在一旁，心里明白，左纳实在尽量缓和气氛。她看到这个隼是一个斯文男生的时候，之前的
紧张感消散了许多。隼盯着他们瞧了一阵，做到客厅的一把椅子上，左纳向上官云使了个颜色，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年轻人，我也不打算跟你绕弯子。”左纳说，“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来，就表明我们对于你—
—包括你的师父——都十分了解。但是我之前也说了，我们不是警察，对于你们以前干过些什么，我
们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告发你们。我们只想了解一件事——”
左纳盯着隼的眼睛说：“两个月前，你和你师父一起盗过一次墓，对不对？” 隼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冷噤，他脸色变得苍白，神色骇然。 左纳不敢肯定，隼的这种表现，是出于这件事被人知道了而惊惶，还是这
件事本身令他感到恐俱。他继续说:’‘这件事情.你一定印象深刻.我猜你们以
前也从来没有从公墓里挖掘出保险柜，对不对?况且，你的师父，在这次事件中
丧了命……“
“别说不”隼闭上眼睛，稍顷，他睁开眼睛，承认道.“没错，这件事情是我
们做的。”
左纳和上官云都没有想到，进屋不到五分钟，就让隼坦然承认了此事。这显
然好办多了。左纳说:“年轻人，看来你也是个敢做敢当的人。既然如此，我不妨
直说——我们来找你，就是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隼沉默片刻，望向上官云：“你是那个孩子的母亲吗？”
上官云心中一震——隼的这个问题表明，他那天晚上的确看到了一个“孩
子”。她心中阵阵发颤，望了身边的左纳一眼。左纳点了点头，示意她照实说，
上官云望着隼回答道:“是的。”
隼听到上官云的回答，突然嘴唇翕动，他站了起来，然后一下跪在了上宫云
而前，哭了出来:“请你……救救我吧!”
十九事悄转变得太快了。上官云和左纳都震惊不己，完全没想到隼竟然会有这种
举动，上官云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隼啜泣着说:".我……自从做了这件事后.就一直活在恐俱之中。我不知道该
怎样摆脱可怕的梦魔，我想，可能只有找到那个孩子才行……你是他的母亲，也
许你也能帮我……“
隼说的话上官云完全所听不懂。她皱着眉头说：“你先起来吧，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隼重新坐到椅子上。他脸色苍白，神情惘然，定了定神，说道："自从那天晚上盗墓之后，我每天晚上
都会做噩梦。那不是一般的噩梦......我怀疑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吓死在梦中。” 他全身战栗了一下，开始叙述那可怕的梦境：“在梦中，我始终会看到那个孩子。他从坟墓中爬出来
，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向后退，最后倒在了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看着他爬到我的身上，开始吃
我的身体。他挖出我的眼睛，啃掉我的鼻子，撕开我的肚腹，掏出我的内脏......” 隼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骇得全身发抖，无法再说下去，仿佛仅仅是回忆这个梦境，
都让他心胆俱裂。可以想象，他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是何等的恐惧。不单是隼，就连听到这个梦境的左纳和上官云，都感到寒意砭骨。过了好一会儿，隼抬眼看着他们：
“而且你们不能想象，在这个梦境中，我竟然能感受到真切的痛楚。就像......我真的被撕裂了一样
。这种痛苦真实而漫长，几乎要持续一个小时。我在整个过程中无法醒来。这种折磨，简直叫人生不
如死......” “这是报应。”上官云冷冷的看着他，“这是你掘开他坟墓的报应。” “你说得对。这是报应。”隼悲哀的说，“我们那打开他的坟墓，把他放了出来，灾难就降临到了我
们头上。我师父当场就吓死了。而我，虽然活了下来，却要每天忍受这样的痛苦折磨、生不如死。”
隼用哀求的眼神望向上官云：“所以我求求你，请你儿子放过我把。我愿意去坐牢，只要他能原谅我
，不再折磨我，要我怎样都行！” 上官云看着隼一副可怜的样子，心情十分矛盾。这个人，是掘开夏青坟墓的盗墓贼，但他已经受到了
足够的惩罚......她突然有些心软了，却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只有说道：“恐怕我帮不了你
。” “不，你能帮我，你们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们也想解决这件事？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我愿意全力配
合你们。”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中是无法掩藏的讶异——这实在
是太令人意外了。他们本来以为隼会抵触或抗拒，没想到的是，他竞然主动提出
会完全配合。事情顺利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左纳对隼说:“那好，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隼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去盗这个墓?”
“师父通过他的渠道打听到了关于这个小少爷的事，他知道公墓里埋着保
险柜，也知道里面放着价位上亿的宝石，所以……”
“就是说，你们盗墓的目的，纯悴就是为了保险柜里的财物?”
隼皱了下肩头:“难道还会有别的什么理由吗?”
左纳摇了下头:“没什么，我只是确定一下”他想了想，‘.你们盗墓的方法
和手段我不想过问，只有一点，我非常好奇——你是怎么打开那个没有任何人
知道密码的保险柜的?”
“你知道那个保险柜是我打开的?”隼问道，他迅速地瞥了上官云一眼，发
现她也紧盯着自已。
“是的。”左纳说，“我知道你师父没有这个本事。只可能是你打开的.
隼抿了下嘴唇，实言相告:“我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通过意念感应到我想
知道的‘数字’。”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两个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左纳再次望向隼，严
肃地说;“真的?你的意思是——你能够‘猜，到密码是多少?”
“你不相信吗?隼说，“可以马上做一个试验。，，
“什么实验”
隼想了想.站起来，从电话机旁边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左纳：“你再
这上面随便写几个数字‘别让我看到” 左纳将信将疑的接过纸和笔。隼转过身去。左纳用左手遮挡，在纸上快速的谢谢了七位数字，然后把
纸捏在自己手心：“好了。” 隼转过身来， 做到椅子上。他紧闭双眼，咬紧牙齿，太阳穴鼓了起来。十几秒后，他报出一串数字：
“9、4、3、6、8、2、7.” 左纳把手心的纸展开。撒谎能够管晕凑上前去一看，两个人都惊呆了。数字一个都没错，连顺序都完全一样。 “天哪，这不是魔术，真的是特异功能。”见多识广的左纳瞠目结舌的望向隼，“我现在相信你能打
开那个保险柜了。” 隼不自然的扭动了一下身体，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这时，上官云忽然哭了起来：“如果......出事那天，我们能找到你就好了，这样，夏青就不会被憋
死在里面......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隼的脸上也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他颤抖了一下，问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左纳拍了拍上官云的肩膀，示意她控制情绪。他对隼说：“还是把之前的事情先搞清楚吧。你有这种
能力，那么你们盗墓的过程，应该非常顺利吧？”
“确实很顺利......”隼回忆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种惊骇的感觉又向他袭来，令他打了个冷战。左纳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隼望着他，咽了口唾沫：“我想起来了......之前一直很顺利，但是，在我们准备挖保险柜之前，我
突然感到全身发冷，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让我惶恐不安，我告诉师父，但是他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根本没理会我的话。于是，我们接着掘墓。把保险柜挖出来后，我更加不安了。但是事情已经
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后退。师父逼着我用特殊能力打开保险柜......” 说到这里，隼的脸变得面无血色。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就像被恐惧掐住了喉咙。左纳提示他继续说下去:“你打开保险柜，看到了什么?”
“啊一’隼的呼吸困难起来.他的目光望着斜前方，好像记忆中那恐怖的画面此刻重现在了眼前，“保
险柜里……是一个小孩……他睁着眼睛，等瞪视着我们‘-
们。然后，我看到他缓缓张开了嘴……
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十度。虽然隼描述的情景，上官云和左纳之前也
有想象过。但是当这一点得到证实的时候，r他们仍然感到毛骨悚然。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静默了好一阵，左纳问道:“你师父看到这一幕后，就当场吓得心脏病发作
而死了。那么，你呢？”
华惶恐地摇着头:“我还能怎样?这种时候，我不可能还去想那些宝石.我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命。”
“你就这样逃了?”
“像疯了一样没命地逃。”隼说，他望着上官云，又问了一次，“你们能告诉
我.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吗？”
上官云告诉隼：“他回了家;但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怪物”
隼一脸骇然:“你们说的怪物……是指?”
上官云痛苦地用一只手撑住额头:“别让我再叙述一次。”
隼不便多问孔屋子里出现了一阵沉默。
左纳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似乎在竭力思考着什么。过了好
分钟，他都没说话，隼忍不住问道：“你要问我的问题，问完了吗，
“等等，先别说话，”左纳眉头深锁，：“我在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问题。”
上官云和隼都缄默不语。左纳又踱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隼，问道:：“你记得当时打开保险柜的密码是多少吗？”
上官云和隼都冷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否有意义。上官云说：“左纳教授，那个密码，是我
儿子在玩保险柜时胡乱按的——完全随机的几个数字，知道这个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左纳伸手示意上官云先别说话。他只是着隼，再次问道：“你只回答我——你记得吗？” 隼看着左纳的眼睛。“记得。” “是多少？” 隼说出七位数的密码：“0——0——1——2——3——6——6.” 左纳立刻用笔记录下来。他看着这串数字，过了几秒，突然捂住嘴，瞪大了双眼。上官云看见左纳惊骇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教授？” 左纳的额头上淌出了冷汗，他看了一眼隼，又望着上官云，说道：“这个密码，是一个特殊的数字。
二十上官云和隼注视着左纳."特殊的数字？" 上官云问道，“特殊在哪里？” 左纳迟疑了片刻，说：“可能你觉得难以置信。” “没关系，发生在我身边难以置信的事太多了。你说把，教授。” 左纳皱眉沉思，沉默了一刻后，说道：“你听说过Satan的传说吗？” “Satan......？”上官云惊呼。左纳说：“很多人认为，Satan曾是天使，后来他堕落了，成为与光明力量相对的邪恶黑暗之源。” 隼在一旁仔细聆听着。 上官云露出困惑的神情:“教授，您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
“听着，‘左纳严肃地说，“我说的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传说..恐怕我们
现在就在验证此事。”
上官云睁大眼睛看着左纳
左纳吐了口气，似乎他需要不断调整、放松自己的心情。“有人认为，Satan
井不是存在于传说之中，他完全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而且不是一个普
通人。”
“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
“对，据说Satan拥有一种具有效灭性的邪恶力量。”
上官云眉头深锁，努力理解着左纳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她问道:”教授， ‘您
推测Satan的存在，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左纳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我说这些。是试图让你相信，Satan很有
可能是真是存在过的一个具有种秘能力的人’。而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和
你——或者你的儿子—— 息息相关的了。”
上官云紧张地敛声屏息，注视着左纳。
左纳说:“只要是人，就会有生日的，对吧?”
“当然。”
左纳深吸一口气：“那你听好了。根据古书上的记在，Satan的生日。滋就是刚才隼说出的那一串
数字。也就是你儿子夏青胡乱按下的那个密码——0012366！“
上官云惊愕地捂住了嘴，
瞪大眼睛，一旁的隼也露出惊诧的神情。过了半晌，上官云问道:“教授，
这能说明什么呢?是凑巧吗?这七个数字，是我儿子
胡乱按下的呀！“
“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左纳激动地说，“如果他是有意识的按下这几
个数字‘可能倒没什么，因为这些数宇.也许是他从某本书或电视上看到的。但是，Satan的生日，不
要说是一个小孩，就连成年人也不可能有多少人知道！这说明，这串数字是他凭潜意识按下的！“ “潜意识？” “对。潜意识是潜藏在人类一般意识底下的一股神秘力量。它不能像一般的思维和一时那样被我们认
知和操控。潜意识只有在一些特殊或不经意的状况下才会被激发出来。”左纳顿了一下，盯着上官云
，“而它——可能会暴露出人的一些秘密——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上官云冷了半响，焦虑的说：“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纳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必须马上回家一趟。” 上官云跟着站起来：“为什么？” “我有一个推测......现在只是猜测。但是，我家里有可供查阅的资料。我需要研究和证实。” “你要证实什么？” 左纳看着上官云：“你记得我刚才说过，考古工作人员发掘出来一些古文书，对吧？现在我的家里，
就收藏着一本珍贵的古文书。那上面记载着一些神秘的事情。我以前研读的时候，只当做传说，并没
有太在意。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件事后，我觉得那本书上记载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上官云紧张的问：“什么事情？” 左纳犹豫了一下：“在没有证实之前，我不想说......我们先到我家去找到那本书吧。” “好！” 两人说着就要离开。隼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左纳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你去干什么？”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隼露出恳求的神情，“帮我摆脱目前的状况。求你们了。”他想了想，“也
许，我的特殊能力也会帮到你们呢？”
左纳思忖一下书“好吧，我们走”
九点十分，三个人抵达左纳的家。进门之后，左纳来不及歌一口气，甚至没
有招呼上官云和隼坐下.就一头扎进书房。.为什么如此心急，连他自已也感到诧
异。也许是上官云那句“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什么事”影响了他，也许是他自己也
有这种不样的预感。总之，他无法停下休息一秒，只想立刻解开谜底。;
上官云和隼坐在教授的客厅，相对无言。几分钟后，左纳小心翼翼的捧着一
个木头盒子走出来。他坐到客厅右侧一张用于读书报的小玻璃圆桌旁，打开旁
边的立式台灯。上官云和隼走过去，望着他手里的木头盒子。
“我说的那本古文书就在这个盒子里面。”左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这是
极其珍贵的文物，2004年发掘于以色列的拿撒勒。找到它的考古学家是我的朋
友.他请我帮他翻译和研究这本书上所写的内容……由于我们私交甚好，本来硬挨上交到国家考古资料
馆的古文书，被我留了下来，作为珍藏。“
说着，左纳将木头盒子打开。里而是一卷古铜色的残破不堪的古书——实
际上就是一张卷起来的动物皮。左纳将古书小心地取出，然后慢慢展开。古书上
的文字似乎是由烧过的炭书写的.上官云和隼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是古代希伯来语。，左纳说，“别说是你们，就连我看起来也很费劲。
虽然我以前翻译过一次，但隔了这么久，记不起详细内容了，需要再翻译一
次。“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上官云问.’、.;’
左纳想了想:“毕竟我翻译过一次…….可能快的话，一个小时吧。“
上官云看了下表，显得心神不宁。而左纳已经低下头开始翻译了，他把翻译
的结果记录在一张纸上。
上官云和隼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这一个小时似乎比之前度过的一天还要漫长十点钟，左纳站了起来。他拿着已经翻译好的内容从头看了一边，面色惊惶。上官云快步走过去，急促的问道：“怎么样，教授？”隼也跟着走到左纳面前。左纳望着他们两个人，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过了好一阵，他才呐呐到：“如果这本书上记载的是真
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么？”上官云焦急的问。左纳并没有马上说出古文书上的内容，二十问了上官云一个问题：“你儿子夏青——他的生日是哪年
哪月哪日？” 上官云冷了一下，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何意义，但还是回答道：“2006年6月6日。” 左纳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他闭上眼睛。现在是2012年。“这么说，他现在六岁？”声音
有些颤抖。 “是的，怎么了？” 左纳一下做到了椅子上，神不守舍的嗫嚅道：“居然真的有这种事......” 上官云定睛看着左纳：“告诉我，教授，到底怎么回事？” 左纳看了一眼上官云，照着翻译在纸上的内容念道：拿撒勒的恐怖毁灭者，
掌控神秘之力量。
他死于救世主的制裁，
却能在数千年后复活。
复活条件非常苛刻—— 生日中带有三个“6”的六岁男孩;
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死去；
啊，还有一个呼唤他归来的使徒，
——满足这三个条件，
他将降生在男孩体内。
但这不是真正的形态。
第六十六天的仪式之后，
毁灭者完全复活，
世界将沦为地狱。
左纳念完了。屋子里笼罩着一片寂静。
隼举目瞪口呆，上官云脸色发白，他们震惊得一时无法开口。
“这卷古文书，记录的主要就是这首十四行诗。”左纳说，”我不知道你们
是不是听懂了这首诗的意思?”
“那个‘生日中带有三个6的六岁男孩’指的就是我儿子…….夏青？”上官云
惶恐地说。
“很遗憾，恐怕没有别的理解了。”，左纳说，“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我需要你帮我解读一下。”上官云虚弱地说。
左纳吐了口气：“‘拿撒勒的恐怖毁灭者’显然指的就是Satan。或者说，不
管是不是Satan，总之是一个可拍的恶魔。而Satan复活的三个条件中，第一个已
经符合了。而第二个——‘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死去’——“左纳思忖一下，“你记得夏青被关在保险
柜中死去的具体时间吗?”
上官云的眼泪从她的眼里滚出来:“那天“……就是他的生日。”
“2012年6月6日？”上帝啊。左纳在心中惊呼，“那么具体的时刻呢？”
上宫云痛苦地摇着头:“那时他爸爸正准备带他出去吃晚餐……应该是下午6点。”
“2012年6月6日6点……”左纳闭上眼睛，“老天，又是三个‘6‘。”
“这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三个连着的6是Satan的代号。”左纳说，“所以，你儿子死去的时刻，正好是一个‘特殊时刻’。
”
“为什么会这样？”上官云流着泪说，“我儿子恰好生日中带着三个‘6’，而他死去的时刻也是三个
‘6’——这一切全是巧合吗?" 左纳摇头道：“我不认为是巧合。也许所有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捏着下吧
，若有所思，“说不定，保险柜中正好有那颗具有神奇能力的宝石，也是宿命的安排......” “那么，最后的那个条件呢——‘一个呼唤他归来的使徒’是指......”说道这里，上官云停了下来
，瞠目结舌。
“你想起了什么？你知道这个‘使徒’是谁？”左纳问。
上官云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来：“我丈夫，在儿子死后，每天都在默默呼唤着他，
甚至每夜都能梦到儿子，在梦中引导他回家......而它，确实回来了......” 静默了好一阵。左纳说：“这样说来，三个条件都已经符合了。现在，夏青为什么会活过来，又为什
么会回到你们身边，而他身体里潜藏着什么——这些密都解开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第六十六
天的仪式之后，毁灭者完全复活，世界将沦为地狱’。” 许久没有说话的隼此时开口道：“第六十六天是从哪一天算起？” 左纳思索着：“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从夏青死亡那一天开始算；另一种是从他复活之后开始算。”
“哪一种的可能性更大？”隼问。左纳眉头紧锁：“如果这一切是命运的轨道的话，那么，从夏青死亡其，这个轨道就开始运转
了......”
今天晚上似乎要出什么事。
这句话一下闪现在左纳的脑子里。他浑身一噤，低呼一声:‘啊！”立刻抬起
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日期。
今天是8月11号。
距离6月6号.刚好是第六十六天。
二十一
“天哪......&#39;左纳无比惊骇地站了起来，紧张和恐惧令他张着口却说不山话。&#39;.
隼看到左纳看手表的日期。已经猜到了。他说道:“今天就是第六十六
天!”
“啊……”上官云神情骇然地捂住嘴，“那个‘仪式’，进行的日子?”
“是的:”左纳额头和后背都浸出冷汗“现在已经十点半不再过一个半小.
时.就过‘第六十六天’了！”
上官云惊恐地说:“那个仪式已经进行过了?”
“不，今天还没有结束。”隼说，“也许我们现在赶去，还能够阻止。”
“仪式之后，毁灭者完全复活，世界将沦为地狱一”上官云默念着这句
话，拾眼看着左纳，“会发生什么?”
‘恐怕我们没时间讨论了。但我敢肯定是非常糟糕的事。左纳说，“我们
现在最好立刻赶到你家去，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那个仪式会在我家进行?”上官云惊恐地说，“仪式的内容是什么？”
“我们真的投时间去猜了。”左纳着急地说，‘赶紧开车到你家去看看吧！
上官云意识到事情的急迫和严重性.她不再迫问和臆想，立刻和左纳、隼一
起出门。乘电梯下楼后，开着车子一路疾驰，飞奔回家。十一点钟，上官云的车开到了家。上官云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三个人推门而入。偌大的房子里，现在一个人也看不到。上官云不知道夏蓝是否已经睡了，刚才她一路疾驰，不敢分心
跟丈夫打电话。此刻，她着急的大声喊道：“夏蓝！” 没有回应。十几秒后，金管家披着睡衣从一楼卧室走出来。他看见上官云和两个陌生人站在客厅内，一时不知道
出了什么事，怔怔的问道：“上官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云急切的问道：“先生呢？” “先生和小少爷一起出去了。” 上官云大惊失色：“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一个小时以前。”
"他们出去干什么？" “我不知道。先生没有跟我交代。” 上官云焦急的看着左纳：“怎么办？” 左纳提醒：“赶紧跟你丈夫打电话。” 上官云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拨打夏蓝的手机。但是一分钟后，她握着电话的手缓缓滑下：“关机了
！”
“这就糟了。”左纳攥紧拳头，“如果我们不能跟他取得联系，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
“他们在某个隐秘的地方进行仪式。已经过去一个消失了......”上官云感到头晕目眩。一筹莫展之际，隼在一旁说道：“也许，用我的能力，能找出他们的位置。” 左纳和上官云一起望向他。左纳问道：“你不是只能感应数字吗？位置也行?” "我没法感知位置。但是，我也许能感应到，他们现在所在位置相距我们的直线距离是多少米，然
后......" 没等隼说完，左纳就兴奋地接过来说道:“然后在地图上以这栋房子
为中心，半径是你感应到的直线距离——这样一个圆圈里，必然有他们所在的
地址!”
“就是这样。”
.‘你赶快感应!别出错，隼。’
隼闭上眼睛，咬紧牙关。金管家在一旁茫然地看着他们凭本能感觉到事关重大
，不敢询问和打岔。
半分钟后，隼闭着服睛说出一个数字:"3679“
“他们现在距离我们的直线距离是3679米！”左纳立刻掏出智能手机，开启地图
查询功能。他一边操作，一边喃喃道，“以一公里为单位，3679米这一圈的
建筑有……”
找了几分钟，他张开嘴大叫一声;“哎呀！我早就该想到！“ “怎么了？”上官云问。
“半径3679米的圈上，有一个教堂！”左纳大叫道.“一缩位于城郊的废弃的教堂！”
“一定就是那里!”隼说。
“没错。其实我早该想到的！Satan是堕天使，教堂对他来说，并非神圣之
地，而是让他复仇和亵渎的地方‘那是进行复活仪式的最佳场所！“
“可是.他为什么要带着我丈夫一起去?”
“你丈夫是Satan选中的使徒.也是他今世的父亲。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物。
‘他会木会有危险?’上官云担优地间.
“我们赶过去就知道了，但是……:”
“怎么了？“上官云望着欲言又止的左纳。
“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左纳眉头紧皱。
“早就不对劲了。”
“不，我的意思是......”左纳张着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隼看了咿呀时间：“十一点二十了，还有四十分钟。” “教授，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必须马上见到我丈夫。”上官云朝门外走去。
左纳叹了口气。和隼一起跟上前去。白色的保时捷在黑暗的公路上飞驰，就像上官云快要飞跃出来的心。
这所教堂的历史，估计有好几百年。斑驳的石墙、残缺的塔顶和超市的青苔述说着它的沧桑和冷寂。
它被废弃的时间都已经无法估计了。这篇地方现在完全可以说是荒郊野岭。没有路灯和路人，也没有
任何别的建筑，只有凤和排水沟长长的对话，老教堂是它们唯一的听众。白色豪车开导破旧的教堂面前，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而车上跳下来的焦急不安的三个人，更与教堂
的稳重和肃穆不符。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凌晨十二点了。 “第六十六天”只剩最后的十五分钟。上官云疾步走到教堂门前，伸手准备拉开教堂大门时，左纳突然抓住了她。上官云惊诧的瞪着他。 “你不觉得就这样闯进去太冒失了吗？” “那我们该怎样进去？”上官云摇头道，“没有时间了。”她顿了一下，“要不，我一个人进去吧，
教授，你们在外面等我。” 说着，她甩开左纳的手，推开教堂大门，进入里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左纳跺了下脚，快步走进去。隼紧跟其后。教堂内部黑暗幽深，隐约能看见两旁祷告的长椅，中间的一条通道在此刻看起来，不像是通往神圣的
殿堂，却像是延伸到地狱的深渊。上官云和左纳努力克制内心的紧张和恐惧，试探着朝前方走了几步
，突然听到身后“轰”的一声。他们心中一惊，回过头去。
隼将教堂大门关闭。并且，他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铁锁，将大门锁死。
左纳只觉得眼前一黑，心也仿佛坠进了冰窖。他瞪着隼说:“是这样…….我
明白了，我之前所有的不安，就来源于你!”
上官云惊愕地看着隼，又望向左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纳眼神凌厉地盯着隼:“我之前就隐隐感到不对劲，却因为一直处在时间
紧迫的状态，没能细细思索。现在，这些不对劲全都找到解释了!”
左纳指着隼，对上官云说:“你想想看，我们到他家去的时候.他穿着什么?
短袖衬衣和休闲长裤。一个独身在家的年轻男人，为什么会穿得如此整齐正式，
就像是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来访一样?
“这是第一个奇怪之处。而接下来.他主动提出愿意全力配合我们，再次让
我感到.事情顺利得有些过头了。当我们打算从他家离开时.他又表示想和我们
同行。而且，他说了一句什么话?——‘也许我的特殊能力也会帮到你们’，——事
实上，我们确实依靠他的提议和特殊能力，才找到了这里。所有的一切，现在回
想起来.都证明了一件事——他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找他！并且.他在一步一步
把我们引到这个地方来！”
左纳一拳捶在大腿上:“可惜我之前一直在分析和思考关于Satan的问题，
没来得及去细想这些事情‘现在才悟出来，已经晚了，”
“是的，你说对了”隼冷冷地说。“我的目的就是把你们引到这里来。我的
任务完成了。”
上官云怀疑地望着华:“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用问吗?”左纳紧绷着脸说，“我们之前判断错误了。你的丈夫不是Satan
的使徒。真正的使徒.就是他!“
上官云惊愕地张大了嘴：“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去找他？”
左纳瞪视着隼：“你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
“有何不可？事到如今，让你们知道真相也没关系了。”隼走到左纳和上官云
面前，凝视他们，"当我打开保险柜，和里面的人对视——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了
，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我的特殊能力所能派上的真正用场，我全都明白了。"
“所以，当时你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跟你的&#39;主子’一起离开了。”左纳冷冷地说。
“没错，他让我知道，我的出生，以及我的特殊能力，都是为了在那一刻迎接他的降临。我是他在全
世界数十亿人中所选择的唯一的使徒。他还告诉我。我的使命并没有结束。在第六十六天的晚上，会
有两个人来找我。而我的任务，就是把这两个人引到某个地方——现在看来，当然就是这里。” “这么说，你被噩梦困扰是骗我们的。你只是在骗取我们的信任？” 隼沉默了几秒：“不，那是真的。如果今晚我失败了， 没能把你们引来的话，我将在最后一次噩梦中
死去。”隼抬眼看着他们，面露悲哀的神色。“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我也只是为了保命。而且你们应
该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就像教授你说的那样，我们都是命运轨道中的一环。那孩子为什
么会在特殊的时刻死去？我为什么会有猜到保险柜密码的能力？而你们两个人的聚集，包括后来找到
我——如果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不是冥冥中神秘力量的指引和安排，你们相信吗？”
上官云的头脑嗡嗡作响，世界在她眼前摇晃打转。她很想反驳他、怒斥他，却偏偏想起了一些事——
自己和夏蓝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为什么会突然怀上？而这个孩子的生日中恰好带着三个“6”。如果
真如隼所说，那么这个孩子的出生和死去，也是为了达到同样一个目的——迎接Satan的降生。这个孩子，命中注定就不该属于他们。他只是一件工具，活到六岁生日那一天，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而接着将这件事进行辖区的，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天啊，难道真是这样？我、夏蓝、左纳、隼......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都是Satan复活中必不可少
的一环？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为此吗？这时，左纳厉声问道:“隼，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你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非常关键。”隼说，“这个人和今晚的复活仪式密不可分
可惜的是，你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复活仪式的内容是什么。“
话音刚落，教堂周围墙上的烛台，突然一起点燃烛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几十
盏烛台同时点亮。上官云和左纳惊愕地看见，教堂正前方的十字架，己经被换成了
Satan的标志一一安息日的山羊一一巨大五芒星和公羊头所组成的邪恶图案。
当上官云看到神坛正前方站着的人时，呼吸骤然停止了。
夏青——她曾经的儿子——现在赤身裸体地站在前方。跳跃的火光让他的
脸和身体变换着明暗不同的色调，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的身体正在向四周辐射
着诡异而可怕的黑色光芒。而他身体的左侧，站着一个人——夏蓝！
上官云全身猛抖，她不顾一切地朝前面冲去，大声呼喊:“夏蓝!你没事吧?？”
“别过来……”夏篮虚弱地说。但是己经迟了，当上官云距离赤裸的男孩只
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一股引力吸了过去。她全身骤然无‘
力.肢体像被控制般慢慢向男孩右侧走去。
左纳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正要靠拢过去，身后的隼提醒道;“教授，如
果你不想丢掉性命，最好待在原地。”!
左纳转身问道:“他要把他们怎样?”
隼面无表情地说;“在第六十六天凌晨时，弑杀双亲，用他们的鲜血洗礼身体，Satan将在那男孩体内
完金复活，并获得完整的力量”
“啊……’左纳骇得冷汗直冒。但他看到跑过去的上官云，此时像木偶一样
乖乖地站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就算上去，也注定会被那可怕的力量所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仪
式”进行.
凌展十二点到了。
男孩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吟唱某段咒文。上官云微弱的意识
中，终于明白，为什么自从“夏青”回来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和语言，完全是陌生
而冷漠的。上官云斜眼看着那张他们曾经抚摸过的、稚嫩而可爱的脸，此刻尽显阴冷和罪恶，突然想
起左纳说过的话——一个天使，堕落之后，变成邪恶的堕天使？——在今世，他仍要延续这个轨迹吗
？男孩吟唱完毕，睁开眼睛。他面向上官云，向斜上方伸出右手。上官云看到，他的手指像刀尖那样锋
利，对准的位置正好是是自己的心脏。男孩面对着她的时候，她变得完全无法动弹。上官云知道自己
的死期到了，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而这时，意想不到的局面发生了。就在男孩尖刀般的手指就要刺向上官云心脏的一刻，他身后的夏蓝突然挡在了妻子的面前。他抓住男
孩的手，猛地往自己胸口一拖，那只手深深地插进了他的心窝。他紧抓那只手，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对
身后的妻子说：“云......快跑......”
男孩被夏蓝控制住的时候，力量似乎减弱了。上官云发现自己夺回了自控力！但她看到眼前的一幕，
心胆俱裂，惊呼道：“啊——夏蓝，夏蓝！”
男孩发现自己被紧紧攥住了，露出狰狞的神色。他嘶吼着听不懂的话，企图把手从夏蓝身体里抽出来
。
夏蓝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清眼前的人，恍惚中只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他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下来，滴在了男孩的手臂上。他深深的说道：
“儿子，是我害死你的。就让我独自承担把。” 说完这句话，他一把将自己曾经的儿子紧紧抱住，和自己紧贴在一起。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的箍住
儿子的身躯。男孩狂叫一声，显得恼怒而恐惧，似乎在惧怕着什么。当夏蓝的最后一滴泪滚落到他的身上时，他发
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像要呕吐般地张开嘴。几秒钟后，上官云清楚地看到，一股黑色的浓雾
像有生命似的发出怪叫，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这股黑烟嘶叫着在教堂上空盘旋了一刻后，灰飞烟灭了
。而这一刻，Satan的使徒——隼——身体摇晃了两下，昏倒在地。他的特殊能力，永远地消失了。
上官云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她泪如泉涌，无助地跪了下来。
而这时.夏蓝怀中的夏青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溢出一滴泪，那熟悉而
稚嫩的声音清晰地叫了一声:
“爸爸……”
“青青狗……”夏蓝笑了“你回来了。”
他们拥抱在一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上官云放声痛哭，肝肠.寸断。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再也不
会醒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左纳默默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他不愿上前去打扰这最终团聚在了一起的一
家人。此刻，一股暖流在他的心中奔腾。
算尽一切的Satan，最终还是没能算出，亲生父亲的泪.竟然能驱散和净化
他罪恶的灵魂。
世间再邪恶的事物，在爱的面前.都一击即溃。
每个人，原来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左纳取下眼镜，深吸一口气.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看了一眼夏青小小的身
体，心中酸楚而疼痛，
男孩此时的脸上，已没有一丝邪戾之气。
他在父母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了。
他终于以“人”的本来面目，归来了。
—— 归来 （全文完）
荒木舟的故事讲完了，他的故事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效果——在场的
十一个听众，儿乎都眼眶湿润，心灵激荡.
是的，毫无疑问，南天能够看出这一点一一这个悬疑惊惊故事，不但让众人
震惊、惶恐，还让他们感动和深思，我的天哪，南天深吸一口气，要多么结构精
巧、内容精彩、内涵丰富的故事.才能如此打动人心?悬疑小说界的领军人物荒
木舟，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对这个故事赋予高度赞扬的，显然不止南天一个人。夏侯申此刻就忍不住鼓
起掌来，赞叹道:“荒木舟先生的故事，让人从心底折服。这场游戏，我输得心
服口服！”
“的确，能够听到这么精彩而感人的故事，也不枉被困在这里数天，”龙马
说，“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些感谢那个主办者把我‘请’到这里来了’
大家都不吝赞美之词，对荒木舟的故事大加褒扬。荒木舟纵然高傲，但面对
众人的真诚赞扬，也不禁欢欣得意、心花怒放，傲慢的气息收敛了不少。
一番评论之后，北斗说:“咱们跟荒木舟先生的精彩故事打分吧。”说着站
起来，到柜子里拿出纸笔，分发给众人。
不一会儿.大家都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龙马负责收集.但是，当他收到
纱嘉那里时，却发现纱熹表情错愕、脸色发白，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她手中拿着纸笔.却没有写出分数。
龙马问道。“纱嘉，你怎么了？”
纱嘉浑身战栗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迟疑地望着龙马，她张了张嘴，却没有
说出话来。
这时，大家都注意到纱嘉神情异常，一起望着她。
龙马再次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纱嘉木钠地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像是有某种难以说出口的苦衷。
南天看着纱嘉的样子，正感到奇怪，突然他想起了纱嘉下午跟自己讲的那
个故事.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众人望向南天。白鲸问道:“你又怎么了?‘，
“纱嘉，下午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南天张大了口，像是才从睡梦中惊醒
一般，“我刚才听荒木舟先生的故事入了神，现在才想起一一他讲的这个故事，
和下午纱嘉讲给我听的那一个……非常相似！“
众人大惊。荒木舟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瞠目结舌。但他毕竟沉稳老道，并没有
立刻大叫出来，只是瞪着眼睛说道：“哪些地方类似，你说清楚。”
南天望了纱嘉一眼，转头对荒木舟说:“纱嘉讲的故事中，也有一对父子——而且故事中父亲.，也跟你刚才讲的《回归)中的夏蓝一样，跟儿子有着
.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更巧的是纱嘉故事中的主角，也有能感应到‘数字’
的能力！”
北斗听到南天这样说，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荒木舟先生的故事和纱嘉之前讲的故事，
出现了严重的‘构思上的雷同’？“
“住口！”荒木舟无法镇定了，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蒙蒙汗。此刻，他恶狠狠的盯着北斗，“你在提醒大家，我犯规了？你居心何在！”
业斗吐了下舌头，呐呐到：“事实如此，又不是我要故意这样说……”
过了一刻，荒木舟尽量控制住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望向纱嘉，说：“你和南天说我的故事和你下午讲的类似。可有证据？这几天，大家都看出来，你们
两个人走得很近，明显关系不一般。如果你们两个人申通起来陷害我，那我犯不
犯规也就不重要子一一一今晚，我们就能揪出主办者!“
纱嘉听到荒水舟这样说，愤慨地站了起来，直视着他说:“荒木舟先生，.本
来我没有打算把这件事讲出来的。因为下午我讲故事给南天听的事，只有我们俩
个人知道。我刚才之所以怅然若失，是因为明天讲故事的人就是我！我构思好的
情节，如此凑巧地和你讲的故事相似，那意味着我不可能再讲这个故事了——
我根本没有想到会令你犯规.你又何必冤枉我们陷害你?“
说到这里，纱嘉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张纸.走过去递给荒木舟:“你不是要
证据吗?这是我下午就写好的故事大纲——你看看，是不是确实和你今晚讲的
很像？”
荒木舟盯视着纱嘉，像是不情愿地接过这几张稿签纸，坐在他身边的菜克
和哥特，一起探过头去，和荒木舟一起浏览着纸上的内容。不一会儿，他们三个
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其他的人不用看，也知道纱嘉所说属实。
荒木舟将纸扔给纱嘉，说道:“就算这是真的，一一你下午讲了一个类似的故
事给南天听——但是你别忘了，我排在你之前，我今晚先将这个故事讲出来，所
以不能说是我的故事和你的重复。“
听的荒木舟这话，北斗皱了皱眉头，说;“荒木舟先生.你好像忘了那个主
办者说过的话了——最后游戏的胜利者会把他听到的14个故事和我们所经历
的这件事本身写成一本书——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所有经历。其实就是一个
‘大故事’。所以只要纱嘉在你之前讲了一个相似的故事出来，就会从客观上导
致你犯规。”
荒木舟没法再保持矜持和冷静了，他愤怒地咆哮道:“见鬼!那我怎么知道
她会在今天下午怡好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她又没告诉我!”
“这能怪我吗?”纱嘉说，“我没听你晚上的故事，.又怎么知道会和我的故事相似昵?”
暗火此刻皱起肩头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件事，真的只
是凑巧吗?为什么号码挨在一起的纱嘉和荒木舟，会在近乎同一时间想到如
此相似的一个故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但是过了许久，没人能给出答案。
十二个人中，此刻最感到匪夷所思的，就是南天。
他心里非常清楚，妙嘉故事的题材，其实是自己提供给她的。但是，荒木
舟怎么可能也恰好想到了同一个题材?真的只是凑巧吗?或者，我们在不知不
觉中，又中了主办者的圈套?
南天苦苦思索着，突然发现一件极不合常理的事——以往遇到这种事情，
一定都会说出重要见解的一个人，今晚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克里斯。
南人望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克里斯，发现天才少年正用两根手指抵着下巴.
凝眸托腮，似乎在集中精神思考着什么。
南天望了他一阵，忍不住问道:“克里斯，你今晚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克里斯慢慢抬起头来，凝望着南天，然后环视众人一圈，说出了令四座皆
惊的话:
“通过刚才那件事:我好像知道主办者是谁了。”
什么?南天心中猛烈一震。他说的，是真的?
难道在这第10天的晚上，谜底就将揭开了?

第五季 惊魂十四日（大结局）
“通过刚才那件事，我好想知道主办者是谁了。”
此言震惊四座，在场的另外11个悬疑小说作家们全都瞪大眼睛望向天才少年克里斯。
什么？南天心中惊愕不已，克里斯说的是真的？今天是我们被关进来的第10天晚上，谜底要揭开了吗？
显然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暗火急切地问道：“是谁？”
克里斯仍然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神秘态度，但这次他没有笑，而是表情严肃的说到：“我只是大致心里有数了，却没有证据，如果现在说出来，只怕那个人不会承认。”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打算想一个办法......”
克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是并没有想好这个“办法”是什么，也可能是不愿让隐藏在众人之中的主办者得之自己的计划，他神情肃然，从未显得如此认真。
众人不便再问了。沉默了一刻，北斗问道：“我们是不是该跟荒木舟先生讲的《归来》这个故事打分了？”
莱克嗫嗫道：“如果他‘犯规’了，那打分也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命案的荒木舟听到了。大作家气愤的说道：“我不是想和你们争辩我是否犯规这个问题了！让那个该死的主办者去判定吧！不管怎么样，我辛苦构思出来的故事，不能连分数都没有！”
“我赞成。”夏侯申说：“犯规的问题由主办者去顶多，我们要给每个人的故事打分。”
北斗站起来，准备朝柜子走去——以前都是他负责拿纸和笔的，但这次，哥特叫住了他，说：“每次都是你去拿，换我吧。”
北斗愣了一下，“哦”一声，做了下来，哥特走向柜子，捧了一把签字笔和白纸回来，分发给众人。
除开荒木舟之外的另外11个人，分别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哥特将纸又收起来，交给南天和龙马计算平均分。
荒木舟讲的《归来》最后得到了9.1分——真是一个高分，但是没有超过目前排名第一位的北斗（《狄农的秘密》9.2分）。
荒木舟闷哼了一声，显然对他这样的大作家和文坛前辈来说，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资是十分跌份的事，他无法掩盖自己的难看和不满，却又不好多说些什么，只有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荒木舟是第10天晚上的主角，他离开后，众人没有再待在楼下大厅的理由，纷纷返回自己的房间。
纱嘉和你那天走在最后，纱嘉面露忧色，南天问道：“你怎么了》”
“明天晚上，就该我讲故事了。”纱嘉困扰地说，“但是我之前构思的故事和荒木舟的出现了雷同，显然不能用了，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必须重新向一个故事......”
“没关系，十几个小时应该能构思一个新故事了。”南天安慰道。
“可是，前面已经讲了十个故事。”纱嘉忧虑地说，“很多题材都已经用过了，我有点想不出来该讲什么了......”
确实，这是一个难点，南天明白，这场游戏的规则——前面的故事绝对不能和前面的故事有构思上的相似或剧情上的雷同——对最后的人是种苛刻的考验。故事的创意是无限的，越到后面，范围就越窄。
看着纱嘉忧心忡忡的模样，南天很想帮帮她。他思忖了一会，说道：“我有个构思故事的经验，也许可以跟你分享一下."“是吗，快告诉我把！” 纱嘉迫切地说。南天说：“我在找不到创作灵感的时候，会尝试挖掘自身经历。我们每个人肯定都经历过一些令自己印象深刻的事情，当然这些事情可能只是生活中的片段，构不成一个完成的故事。但我们可以吧这些特殊的经历改编和加工，也许就能设计出很好的故事。
“以自身的经历为基础......”纱嘉斯说着南天说的话，“我从来没有尝试过。”
“那你正好可以试一下”南天说，“这个方法的好处就在于——忧郁故事来源于自身经历，所以很容易找到感觉，而且创作出来的故事往往比纯粹虚构的更具真情实感。”
“恩，我试试。”纱嘉点头道，“谢谢你，南天”
“没什么，希望你相处一个好故事。”南天真挚地说，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把门关好，注意安全。”
“好的，你也是。”纱嘉红着脸说。
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锁好门。南天早已困倦不已，躺在床上几分钟，就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在一楼大厅的柜子里取出食物作为早饭，吃完东西，在众人散去之后，龙马咳了一声，说到：“呃，有件事情，我实在忍不住想跟各位探讨一下。”
大家望向他，千秋问道：“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龙马说，“我昨天听了荒木舟先生讲的那个叫《归来》的故事后，忽然收到了某种启发。”
荒木舟挑起一边眉毛，注视着他。
龙马继续道：“这个故事中，小男孩夏青跟魔鬼有着诸多的共同之处（*参见第四季《多出来的第14个人》中荒木舟讲的故事《归来》）。这不禁令我想到眼前的现实——我们14个，实际上是13个——被主办者‘邀请’来的悬疑小说作家，会不会也具有某种共同点呢？”
他的话令众人为之一怔，片刻后，北斗说到：“我记得主办者在第一天的时候说过，他（她）选择我们，因为我们是他（她）眼中最优秀的14个悬疑小说作家”
“没错，你还因为这一点沾沾自喜呢。”千秋挪揄道，北斗抓了抓脑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龙马蹙着眉毛，摇头道：“他（她）是这样说过，当时我们也没深究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借口。”
“你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哥特问。
“是的。”龙马说，“而且我认为，找到这个共同点，将是解开主办者身份的关键。”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龙马分析道：“其实我早就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牵强，客观地说，我们这14个被‘请’来的人，确实是国内十分优秀的悬疑小说作家，通过前面讲故事的人的实力，就能证明这一点，但是，恐怕不能说除了我们之外，就再也找不出别人了，我圈内的朋友当中，就有实力很强的作者，为什么他们为在此列呢？参与这场‘游戏’的人，为什么偏偏是14个？‘14’这个数字会不会有着某种‘特殊’的含义？”
龙马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暗火说：“确实，国内顶尖的悬疑小说作家，还有人在，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这些人受到了‘邀请’？这里面恐怕真的有文章。”
“说到这里，还真是疑点重重。”夏侯申也分析道，“其实我当时也觉得有点诧异。”他望向小天才，“克里斯居然也在此列。想想看，他是生活在国外华裔，居然都卷入了这起事件。如果这也算的话，那世界范围内的华裔悬疑作家，就更多了——更没有理由选择我们这14个人。”
“主办者的能力毕竟有限吧，不可能有通天的本领，能把世界各国的人都抓到这个地方来。”莱克说。
“那克里斯他是怎么弄来的呢？”夏侯申说。
“你忘了吗？”莱克提醒道，“克里斯说过的，他来这里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他不是被弄昏后带来的，而是在清醒状态下来的。”
“没错。”夏侯申这才想起，他望向克里斯，“你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我们，你到这里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说过的，这是我的事，现在不能说。”克里斯平静地说，“我们好像吧话题岔开了，还会回到之前说的那个问题吧——我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对此我也很感兴趣。”
“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来家乡。”龙马说，“我们14个人可能会出现某种交集。”
夏侯申思考了一会儿，说到：“我住在s市，你们呢？”
“你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同一个城市的人？”龙马明白了，“我也是s市的人，并且居住在s市。”
“还有哪些人住在s市？”夏侯申发问。
“我。”南天说到。同事，哥特举起了手，表示他也是。
“就只有我们4个住在本地？”夏侯申统计着，“我、龙马、哥特、南天......那你们呢？”他问其余的人。
每个人挨着说了自己的居住地，出了克里斯和千秋之外，其他基本都是离s市不远的附近城市的人，莱克似乎有了眉目：“主办者邀请的对象，也许就是以s市为中心的！”
“这不能算是什么重大发现吧？”白鲸苦笑道，“s市是大城市，周边的城市也基本都是发达地区，我国写悬疑小说的作者，本来很多都集中在这片地区，况且克里斯住在美国，千秋又在b市，隔得远着呢，哦，对了，还有四驱的维蔚迟成和徐文，也许他们也不是s市附近的人呢》”
看来同一居住地这一点，不能成为共同点了，众人陷入沉默，隔了一会儿，暗火开口道：“我们以前有没有写过同一题材的故事？”
“不可能。”克里斯果断地否认，“我看过我们当中好些人写的书，内容题材都相去甚远，况且要是14个作家曾写过同一题材的书，媒体会不报道吗？我们会不知道吗？”
“那么......我们会不会曾经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纱嘉试探着说，“比如新闻发布会，作家聚会什么的？”
“这个......恐怕也不可能。”北斗尴尬的说：“我可不是什么大作家，从来没参加过新闻发布会和作家聚会。”
“我前几年也基本都在美国。”克里斯进一步否认了这个可能。
大厅内又神魔下来，似乎众人都找不出别的什么可能性了，南天眉头紧锁，接力思索，突然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几乎没考虑就一口说了出来：“会不会是我们14个人都共同认识某一个人？”
大家愣了一下，龙马说：“你的意思是，我们14个人本身可能没有交集，但我们共同认识的某一个人，间接是我们14个人有了联系？”
“对，就是这个意思。”南天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夏侯申问。
“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南天说。
“这个可能性，确实是有的......”莱克斯思索着说，同时皱起眉头，“但是，怎么验证这一点呢？我们每个人身边的同学、朋友、同事——还不算网友——最少也能说出几十上百个吧？难道我们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都写出来，再挨着找有没有共同认识的？难度也太大了吧？”
“是啊。”白鲸说，“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隐藏在我们之中的主办者，显然不会配合我们做这件事，加上蔚迟成和徐文又死了，没法问他们——我们还是没法得出结论。”
听白鲸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沮丧。纱嘉这时望着南天，问道：“南天，你是怎么想的呢？”
南天沉吟片刻，说到：“我有种直觉——我们共同认识的这个人，曾在同一时期促使我们14个人做了同一件事。只是，我们相互之间并不知道，我们曾共同做过这件事。”
“啊......”千秋突然低呼了一声，随机脸色变得苍白，站在他旁边的暗火问道：“你怎么了？想起什么来了？”
“不......没有。”千秋低着头说，“我只是......突然被南天说的话吓到了，感到后背发冷。”
荒木舟眯起眼睛说：“他说的话吓人吗？如果你心中没有鬼，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被吓到？”
千秋恢复了神态，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不屑地说：“我心里有什么鬼？只是以悬疑小说作家的习惯，联想到了一件恐怖惊悚而又富有戏剧性的剧情而已。”
房间里沉寂了一阵，夏侯申叹息道：“看来，这个疑问只能作为一种猜测，无法得出结论了。”
“未必，如果真如南天说的这样，那我们起码有了思考的大方向。”龙马说，“还有四天时间，我们当中说不定有谁会在这期间想起什么。”
说到时间的问题，纱嘉露出焦虑的申请，她站起来说到：“今天晚上该我讲故事，我要回房间去做准备了。”说着离开大厅，朝二楼走去。
大厅的人也渐渐散了，南天留在原地，蹙眉思索着刚才自己提出的疑问，他不明白，自己头脑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难道潜意识在提醒他，以前他曾经做过的某件事，跟这次的时间有关系吗？
但是，他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究竟是哪一件事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晚上七点，众人再次聚集在大厅内，各自坐在皮椅上，围成一圈，今天晚上的游戏开始了。
纱嘉是今晚的主角，南天坐在她旁边，小声问道：“故事想好了吗？”
“恩。”纱嘉点了下头，低声说，“多亏你告诉我的那个方法。”
“你真的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
“听完再说吧。”纱嘉脸泛红光，“总之是一个异常精彩的故事，超越我以往的所有作品。”
坐在对面的夏侯申看了下手表，说道：“你们俩别在哪里窃窃私语了，时间到了！”
“好的。”纱嘉面向众人，提高音量。“我开始降了，故事的名字叫做‘怪胎’。”
（*每个人所讲的故事与后面发生的事均有重大关系。）

第十一天晚上的故事——怪胎
徘徊在自选商店内的女人并不知道，这家店的男店员，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她以为很小心，以为自己不够引人注意，以为能够轻易得手。但她不知道，那男店员经验丰富，能通过衣着、眼神和一些细微的动作分辨普通顾客和小偷。
女人在一个角落。把货架上的午餐肉和火腿肠悄悄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内——这一幕清楚地记录在了收银台前的监控录像里，男店员心中冷笑了一下，今天又逮到一个。他并没有立即声张。
女人假装围着货架绕了几圈，当有顾客在收银台结账时，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将偷窃的食物紧紧按住，朝店外走去。
证据确凿，男店员就是在收网的一刻。他一个箭步跨出去，拦在即将出门的女人面前，温和地说道：“女士，您恐怕忘了什么？”
女人露出惊惶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败露了，抖抖索索地说道：“你说……什么？”
男店员想给她留点儿面子。“你能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吗？”
“不，我要回家。”女人快步向门外走去。
男店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没办法了，他不客气地将女人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扯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两罐午餐肉，像获得了什么战利品那样向店内的顾客们展示了一下，然后  对女人说：“你另一边口袋里的火腿肠，可以自己拿出来吗？”
女人尴尬到了极点，店内的其他顾客此刻都惊讶地望着她，一个女小偷，一个像老鼠一样偷窃食物的贼——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男店员抓着女人的手臂没有松开。他对店内的另一个同事喊道：“你先到收银台替我一下，我带她去见老板。”
那年轻店员过来了，开始为其他顾客划价、收钱。男店员抓着那女人，几乎是将她拖到了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内。
男店员进门后，对坐在办公室内桌前的一个30多岁的男人说：“老板，抓到一个小偷。”
那男人看上去宽肩粗腰，穿得西装革履，他的视线离开电视屏幕，瞄了一眼被带进来的女人，对男店员说：“好了，放开她，她偷了什么？”
“两罐午餐肉，还有一袋火腿肠。”男店员将午餐肉放在老板的桌子上，“火腿肠现在还在她右侧衣服的口袋里呢。”
“就这些？”
“就这些。”
老板缓缓地摇了摇头，对男店员说：“好了，你回去工作吧，我来处理。”
“好的，老板。”男店员走出办公室，将门轻轻带拢。
男人从皮椅上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一件污垢不堪的黑色呢子大衣，脚下是开了口的旧皮鞋。此刻，这女人因羞耻而深埋着头，无法看清她的面貌，只能看见她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男人在心中叹了口气——一个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可怜女人。她并不是什么恶劣的坏人，从她偷的这些东西就能看出来，她只量饿坏了，想填饱肚子——仅此而已。想到这里，怜悯之心令他无法对这个女人作出严厉的指责。他本想对她的行为作出告诫，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转身拿起一罐午餐肉，递给女人，说道：“你把它吃了吧。”
女人微微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这个男老板。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饿的话，就吃吧。”
女人再次垂下头，缓缓摇头，低声说道：“你不责怪我偷了你店里的东西吗？”
“你偷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到30块钱，”男人说，“当然我不是说这就是合理的，而是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居心不良的惯偷，一定是遇到了某种困境，逼不得已，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
女人听到他这样说，浑身哆嗦起来。她嘴唇掀动，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看来是被说中了伤心之处。她仍然不敢把头抬起来，啜泣了一阵后，她说出了令男人感到意外的话：“不，你说错了。我是个惯偷。这一带的超市、商店、包括小杂货铺，我几乎都偷遍了。虽然像你说的，我没偷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的行为就是一个可耻的小偷，是一个应该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被唾弃的对象。”
男人怔怔地望着她，这番表白令他感到震惊而不解：“你……看起来并没有丧失自尊心和羞耻心，干嘛非得长期靠偷窃过活呢？为什么不找份工作？”
女人悲哀地说道：“我尝试过找工作，试了很多次。但是没有任何人愿意提供工作给我。”
男人奇怪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外地人，居无定所，又没有身份证……”她停顿下来，紧咬着嘴唇，许久才艰难地说出，“而且我一个人，带着一个有病的女儿，有诸多不便……”
“什么，你有个女儿？”男人吃惊地说，“你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你今年多少岁？”
女人回答道：“二十二岁”
“你女儿呢？”
女人迟疑片刻：“七岁。”
我的天，男人惊讶无比，“这么说，你十五岁时，就......”
“是你。”这个话题似乎让她痛苦不已，“求你，不要再说了。”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女人说：“感谢你没有追究我的偷窃行为，我以后不会再到你的店里来偷东西了，我......可以走了吗？”
男人此刻心情复杂，她思量了片刻，说到：“你，可以把头抬起来吗？”
女人略微犹豫了一下，抬起了头，虽然自称是个惯偷，却有一双像湖水一样清澈透明的眼睛。尽管她的脸庞、头发和衣着都油腻腻、脏兮兮的，眉目间却透出一股出尘脱俗的秀美，加入稍加修饰，再略施粉黛，完全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女。
男人看呆了，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这女人一番装扮后的俊俏模样，女人被盯得有些窘迫，把头又低了下去。
男人晃了晃脑袋，意识到自己看的出神了，他说道：“我的名字叫马文，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迟疑着说：“我叫......倪可。”
马文轻轻颔首，过了几秒，他说道：“好的，倪可——如果我让你在我的店里工作，你愿意吗？”
倪可惊讶地望着马文，感到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啊......”倪可激动得全身发抖，看来她对工作的渴求已经期盼许久了，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动和谢意，竟然跪了下来，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谢谢你！这么久了，终于有  人不再看不起我.....愿意给我一次工作的机会。”
马文赶紧将她扶起来，说道：“不必这样，我只是想给你一次机会——像普通人一样努力工作、赚钱养家的机会。你以后再也不用偷东西，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倪可连连点头致谢，但又为难的说：“可我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交保证金，你能信任我，让我在这里工作吗？”
马文颔首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也相信你会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没有看走眼。”
倪可感到得再次流下泪水，她发誓般的说道：“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那真是太好了。”马文满意地说，“我的这家自选商店，现在有两个男店员，我正想再招一个女店员，可以为顾客介绍一些女性用品。一个月基本工资2000元，月底有分红和提成，可以吗？”可以可以。"
倪可毫不犹豫的答应，显得欣喜万分。“上班时间是每天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我们提供中午饭和晚饭。一个月有两天的自选休息时间——有问题吗？”
“没问题”
马文满意的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旁，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千元钱，递给倪可。
“这个月的工资，我先预支一千元给你。我们这附件有家洗浴中心，我建议你去好好洗个澡，然后换上我们商店的工作服。另外，你可以在店内选购一些比较便宜的生活用品和化妆品。总之，我希望
你能从今天开始，身心都焕然一新。可以吗？”
“恩！”倪可肯定地点头说，“我正是这样想的！”
马文把钱交给她。“好的，你去吧——哦，对了。”他叫住刚要转身的倪可，“还有一件事——你现在住在哪里？”
倪可怔住了，显得十分难堪。马文通过她窘迫的表情推测：“怎么，难道你现在没有住的地方？”
“倪可摇头道："不，我有住所。"
“离这里远吗？”
“......不算太远。”
“那就好。”马文说，“我打算今天下班后，到你家去看看你生病的女儿，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希望能尽一份力。”
听到马文这样说，倪可骤然变色。她浑身颤栗了一下，面色惊惶，好像对马文的提议感到恐惧不已。马文对倪可的反应感到大惑不解，他完全是一片好心，想帮帮这对可怜的母女。他纳闷地问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倪可埋下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女儿，恐怕没法见人。”
马文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不能说。”
马文蹙着眉头，定睛看着倪可。过了一会，他说道：“倪可，我信任你，也真心地想帮你。但你现在的表现，不得不让我产生怀疑——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
倪可的眼泪从眼里倾泻出来。“结果，你还是怀疑我在骗你？你认为我跟你说那些话，是为了换取同情，好获取这份工作，或者......这一千元钱？”她将钱放在马文的桌子上，留着泪，摇着头说：“没关系，我可以放弃这一切。只是希望你不要这样看我。我虽然会因为饥饿而偷窃，但我不会行骗。请让我保留最后的自尊。”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马文烦躁的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抓住，说道：“好吧，我相信你。我不再追问关于你女儿的事。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点——如果以后随着接触的增多，你也愿意信任我的话，能否请你敞开心扉，接受我的关心和帮助？”
倪可凝视着马文，从这个男人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挚的情感。她微微点着头，说道：
“好的，我答应。”
马文松了口气，将桌子上的一千元再次塞到她手里，然后从办公桌右侧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工作服。“你先去洗浴中心洗澡吧，然后换上这个，再来见我。”倪可点了下头，拿着衣服和钱出门了。马文长长的吐了口气，他坐回到皮转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缓缓摇头。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非得要留一个十多分钟前在自己商店偷窃的女人在这里工作。是同情，是好奇。还是一时冲动？他真的想不明白。
马文的自选商店开在城市近郊，这里虽然没有市中心那般热闹和繁华，但是作为新开发区，在这附近工作和生活的人也不少。相对来说，在这里开店的成本和竞争都要比城中心小得多。这家店有近400平米，是这一片比较大的小型超市，生意一直不错。经济上，马文无忧无虑。但他的婚姻和情感，却不尽人意。他结过一次婚，还没来得及生孩子，就和强势的妻子离婚了。之后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现在三十五岁了，还是孑然一身。他相信缘分，相信生命中。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属于他的人出现。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交叉，下巴抵在指头关节上出神。
倪可出去后的一个小时内，他竟然一直在想这个才见面的女人。可笑的是，这种思绪好像难以抑制。
一个二十二岁，年轻貌美的女人，却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她们背井离乡，来到外地，居住在一个不能透露的神秘场所——因为女儿得了某种怪病，不能见人......天啊，世界上还有谁比她更具神秘感，让人想要去探究和了解的女人吗？这个女人身上的谜团就像百莫大三角那样多。她所散发出的神秘吸引力，简直令人难以自拔。终于，马文发现自己不能再这样满脑子想着她了。他从皮转椅上站了起来，走出这间办公室。
现在是下午三点刚过，商店里的顾客不多。马文把两个男店员召集起来，说自己准备留刚才偷食物的女人在这里上班。他选择性的把这个女人的一些相关情况告诉了他们，并表示自己只是想帮助这对可怜的母女。对于刚才抓住女小偷的那个男店员来说，这种戏剧性的转变让他难以接受。但这是老板的绝对，他无法反对，只有别扭地说：“老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忘了之前的事吧，就像跟普通同事那样相处，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相信她不是坏人。”马文说。
另一个年轻男店员说：“老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您毕竟不了解
她的来历，又只跟她接触了短短十几分钟。您真的认为她是能完全信任的吗？”
“对，就像信任你们一样。”马文MU定的说，“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判断。”两个男店员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商店里零零散散的顾客进出着，他们没怎么在意。直到门口出现一个穿着店员服的年轻女人，站在收银台聊天的三个男人全都停了下来，值愣愣地望着她。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小偷吗？三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刻，她彷佛洗尽铅华，退去尘埃，像溢连莲花般清新脱俗，整个看上去容光焕发、楚楚动人。倪可好像没有意识到三个男人为何看呆了。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不好意思地说道：“怎么了？衣服不合身吗？”
“不，不，很合身。”起先逮住她的那个男店员完全忘了之前发生的事，他 由衷地赞叹道：“你穿着很精神，很漂亮。”倪可想起来之前发生的尴尬的事。他埋下头，不敢和那男店员对视。
马文说：“倪可，别感到难堪，我刚才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员工了，好好工作吧。”
“嗯。”倪可点头。
“今天你就先熟悉一下我们店里的商品吧——尤其是女性用品。你要尽快了解清楚，好跟顾客介绍。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俩。”马文指着年龄稍大一点儿的男店员说，“他叫周毅，在这里工作六年了。”又指向年轻男店员，“他是小何，才来三个多月。”
“你们好，我叫倪可。”倪可像他们点头致敬。
“哎，你好，你好。”两个男店员笑容可掬的回礼。
马文满意的点了下头。“我先回办公室了。周毅、小何，多关照一下她。”
两个男店员忙不迭地点头，显然非常乐意。
倪可按照老板说的，挨着查看和熟悉货架上的商品，尤其是女性用品方面，
她几乎把每样商品的品牌和价格都默记于心。在晚上九点之前，她基本上已经将商店内各类货品的摆放位置都记住了。马文能看出，倪可确实非常珍惜这份工作，干得比一般员工用心好几倍。他心中暗暗高兴，如果她这种状态能一直维持下去的话，那自己真是找对人了。打烊之前，倪可在店内选了一些火腿肠，她红着脸把这些之前曾偷窃过的食物拿到收银台结账，从裤兜里掏出钱来， 递给周毅、“我买这些。”
周毅多少也有些尴尬，他“嗯”了一声，正要收钱，马文走过来说：”以后倪可在店内买东西，就按成本价算给她。“
小何在一旁不满地说：“老板，你这可是偏心啊，我和周毅哥买东西，还是算的原价呢。”
马文瞪了她一眼：“你们俩是一个人带女儿吗？瞎起什么哄。”
小何笑了起来：“我知道，开玩笑的啦。”
伊可感激地看着马文，发自内心地说道：“谢谢你，老板。”
“没事儿，你晚上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
马文点了下头，“那你先走吧，周毅和小何关门就行了。”
伊可再次表示感谢，提着买的两袋火腿肠出门了。
马文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注视着伊可离去的背影，发现她走的方向，是朝向更偏远的地带，那一带尚未开放，是一片荒郊野岭和茂密深林。她住在哪里？马文若有所思。倪可回到家，将破烂的木门关拢，她在墙边摸到一盏煤油灯，用火柴点着。令这间黑暗的小木屋有了些许微弱的光亮。倪可一只手拎着煤油灯，另一只手提着那袋火腿肠，走到木屋右侧一扇半人高的小木门旁。这是一扇像栅栏般的木门——用铁锁从外面锁着。
她蹲下来，并不打开木门，对里面说道：“我回来了，给你带了食物回来。”
低矮的木门内，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嘶嚎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但也不像动物的叫声。倪可似乎能听懂那怪声音所说的意思，她说道：“你先吃吃看吧。”
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小心地将木门打开一丝缝隙，把两袋火腿肠丢了进去。然后，她双手推住木门，静待在旁，等候反应。不一会儿，咬得七零八落的火腿肠被散乱地丢了出来，里面的“女儿”变得躁动不安，嘶嚎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她开始撞击木门，显然想要出来。倪可赶紧 用全身力气握住木门，大声喊道：“不行！你不能这样任性！如果你不吃的话，就挨饿好了！今天，我不能再放你出去..........吃那些东西了！”她用力抵住门，然后迅速地用铁锁把门锁上，里面的生物在撞击着木门，发出令人心慌意乱的拐角，倪可痛苦的捂住耳朵，扑倒木屋内的一张小木床上，用被子捂住头，抽搐，呜咽着...... 倪可在马文的自选商店里已经工作了一个多星期了。马文惊喜的发现，自从倪可来到这里后，商店的营业额和人气都增加了不少。 原因是，倪可对这份工作的珍惜和热情，真的远远超过一般店员。每当有顾客来时，她都热情地迎上前去，询问顾客需要什么，然后带他（她）到相应的货架旁，介绍和推荐而且她很主动为顾客着想。往往推荐的商品，都能让顾客满意，从而赢得了顾客的信任和喜欢。很多人开始因为她而认准这家店卖的东西。一星期过后，周毅和小何都不得不把倪可当作学习的榜样，马文更是喜出望外，他没想到倪可这么快能熟悉和胜任这份工作，更没想到她能为商店带来如此大的改观，已经从“不错”变成“非常好”了。
马文向倪可承诺，如果她一直能这样保持下去的话，很快工资就能翻番，倪可十分高兴，自认干的更卖力了。
一天晚上七点多，店里生意正忙的时候，一辆红色轿车在商店门口停了下来。里面走出一个衣着靓丽、装通浓厚的女人，她面无表情地走进店里，趾高气扬地环视着整个商店。周毅看到这个女人后，露出不安的神情，好像知道麻烦来了。
倪可跟一个顾客介绍完清洁用品后，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对那贵妇模样地女人说道：“
您好，请问想买点儿什么？”
女人斜睨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说道：“你是新来的？”
“啊，是的。”
“去，把你们老板叫来。”女人颐指气使地说道。
“这......”倪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女人嗤笑道：“我找他什么事，你问得着吗？你算老几？”
倪可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时，周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对那女人说道：“覃太太，老板在办公室，你进去找他吧。”
“不，我干吗去找他？你去把他叫过来，让他来见我。”
周毅知道这女人不是好惹的，只好照办。“好的，请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马文从办公室走出来，他走到那女人面前，厌恶的说道：“你要买东西的话，自己选了拿去那边付钱。不买的话就走，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这女人立刻做出一副故作惊讶的夸张表情，拉开嗓门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吗？这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的待客之道——‘要买就赶紧付钱，不买就快走’——你们见过这样做生意的吗？”
她添油加醋的煽动让马文咬牙切齿，但因为在自己店里，他只能强压下怒火，说道：“贾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倪可这才知道这个女人叫覃岚。她凭本能感觉到这女人和老板的关系不一般，同时，她注意到店内的顾客此时都停止选购，一齐望向这边。
覃岚说：“我来这里干什么，你不知道吗我来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马文烦躁地将脸扭到一边，看都懒得看她，“什么东西是你的？”
“你在市中心那家店，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凭什么就该归属在 你名下”
现在我要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马文听了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克制住没有怒吼出来。“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夫妻共同财产？亏你说的出口，那家店。包括现在的这家店，都是在我跟你结婚前就拥
有的，哼——”他冷笑一声，“我踩你把离婚后分给你的一百万全部挥霍完，或者打牌输光了吧？现在又来打我那家店的主意——你少做白日梦！”
“马文，我提醒你一点，我们当初没做婚前财产公证，所以不管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那
家店就是我们共同的财产。就算当初法院判决你的时候，把他判给了你，但我也有权利起诉，
要求重新分配财产。”
“那你去呀。”马文厌恶地说。
“我当然会去。”覃岚说，“不过我今天到这里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把那家店给我，那我会从此以后消失在你面前，再也不来打扰你，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马文望着她。
“哼。”覃岚冷笑一声，威胁道，“我会把你家里以前的那些丑事说出来。”丑事？倪可心中一震，她偷瞄了一眼周毅和小何，发现他们两个人也是一脸茫然。
此时，马文盯着这个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覃岚脸色一沉：”这么说，谈判失败了？那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了。
"马文上前一步，一双眼睛射出灼人的火焰，他一字一顿地对覃岚说：“那我也提醒你，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
他并没有把下半句讲完，但似乎说出了这样做的结果。这个厉害女人此刻居然输了气场，她将头扭到一旁，不敢直视马文的眼睛，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反正你好好考虑吧，我可不是
说着玩的，我会再来找你。 ” 她抛下这句话，转过身，扬长而去。马文烦闷地吐了口气，显然心情被这女人搅得一团糟。他也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没事了，没事了，请大家继续选购吧。”倪可赶紧招呼店内的顾客，周毅和小何也反应过来，恢复到工作状态。
黄昏过后，一对年轻男女漫步在森林中。他们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手牵着手，踩着脚下的枯枝败叶，逐渐向黑暗、幽静的树林深处走去。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女孩对男孩说，看上去有些担心，“天色越来越黑了
，我们不会迷路吧？”“放心，你跟我在一起，怎么会迷路？”男孩自信的说。“我是从小在这片林子里玩大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你吹牛吧，我不相信”
“怎么，你害怕了？”男孩挑衅的说，“你不是要寻找刺激吗？才走到这森林边缘就害怕了？”
女孩撅起嘴唇，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又走了几分钟，女孩问道：
“这里除了树，还有什么？”
“一些小动物，兔子，山鸡，獾什么的。”
“除了小动物呢？”
“还有大动物。”
“什么大动物？”女孩睁大眼睛。
“我。”男孩回答
“你是动物吗？”女孩笑道。
男孩突然将女孩宝珠，“真的，特别是在此刻。”
“讨厌！”女孩脸顿时一红，娇嗔地拍打着男孩，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边咯咯地笑着，一遍朝前面跑去。
男孩被挑逗地心莲荡漾，追赶过去。
两个人在林中追逐，嬉戏，不觉之间就来到了密林深处，女孩跑累了，靠着一棵大树休息，男孩追上来，一把将她抱住，扑到地上。
女孩躺在一堆树叶中，仰面向上，男孩紧贴着她，压在她身上，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彼此浓重的鼻息和急促的心跳，女孩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被男孩压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动弹，她脸红心跳地望着男孩的面颊。
“你要……干什么？”
“给你刺激。”男孩坏坏地笑着说。
“你真是个坏蛋。”
“没错……”男孩侧着头，嘴唇慢慢靠近女孩娇艳欲滴的朱唇。女孩并不抗拒，她闭上眼睛，迎接男孩的吻。
他们抱在一起，拥吻了许久，男孩突然直起身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自己的皮带。
“啊……”女孩娇羞地望着他，“不要啦，这种地方……”
男孩故意学着坏人的样子说：“叫吧，喊吧，在这密林里，没有人救得了你！”女孩咯咯咯的一阵大笑，但始终有些不好意思，她环顾周围，想确定是不是真的没人。
这个时候，天色几近全黑，女孩并没有看到什么人，但是，就在男孩开始解她的衣服扣子时，她突然听到一种怪异的声音。
“等等......”女孩抓住男孩的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好像......就在附近。”
男孩停下动作，侧耳聆听了一阵。他望着女孩，笑着摆了摆手指：“这招没用，别以为我会上当。”
“不，我真的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女孩从地上坐了起来，警觉的左顾右盼，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性质。
男孩皱了皱眉头，“你是说真的？”
“真的，”女孩畏惧的说，“这树林里，会不会有蛇？”
他俩站了起来，男孩环视着周围，“蛇？应该没有吧。”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女孩害怕的依偎在男孩怀里。
“好吧。”男孩无奈地说，显得很失望。
他们转过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女孩忽然瞥见几米外的灌木丛中，有一双黄色的眼睛，在盯视着他们。
“啊——！”女孩吓得失声尖叫，头皮发麻，汗毛直立，她紧紧握住男友的手，
惊恐的叫道：“那边……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 男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看见了那双恐怖的黄色眼睛，而且，那双眼睛开始移动，
灌木丛也在晃动，显然，那潜伏的“东西”准备出来了。 男孩的头皮一下炸了，他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他拉着女孩的收，大喊道：“快跑！” 两个人夺命而逃，一边慌不择路的奔跑着，一边不时回过头张望，看那“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男孩此刻比女孩更加慌乱和恐惧，因为他知道，刚才女孩说的情况发生了——由于天色已完全变黑，再加上他们没有看路，毫无方向地一通乱跑,现在,他们已经迷路了。
女孩察觉到了男孩的手在颤抖，她好像意识到了这一点，惊恐的问道：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男孩大口喘着粗气- 一比之前把女孩按倒在地时强烈数倍，他们对视在一起，从对方睁大的双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悸和惶恐，但他们无法停止脚步，只能继续狂奔。
“哎哟！”女孩突然被一根树枝绊倒了，她重重地摔倒下去，把牵着她的男友也带倒在地。
男孩的头撞到一棵树上，额头上渗出了鲜血，但他不敢懈怠，强忍着疼痛爬起来，大声喊着女
友：“琳！你没事吧？”
女孩也费劲力气地爬了起来，她转过头来，男孩看到她的脸，吓得大叫起来：“啊！你的脸上……怎么全是血？”
女孩恐惧地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脸庞，再看了看手，吓得惊声尖叫。但她很快发现了问题，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好像……没有受伤，这些血……不是我的？”
男孩拉着女孩站了起来。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用手机背光照了下周围。两个人瞬时吓得肝胆俱裂。
这一片树林的地上，他们看到了之前说到的各种动物——兔子、山鸡、猎——只不过，全市尸体。这些动物，或被开膛破肚，或被扭断头颅，或被撕成碎片——死状极其恐怖。
男孩和女孩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地的动物尸体，仿佛置身地狱之中。
他们心惊胆战地抱在一起。而这时，更恐怖的状况出现了。
那个有着黄色眼睛的东西，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两个人终于看清了它的面目，只是这么一眼，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无法动弹了。这是他们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他们想喊，却发现恐怖的尖叫被憋在了喉咙里，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况且，就像那男孩之前说的——在这密林里，无论他们怎么叫喊，也不会有人救得了他们了。下午五点，倪可热情负责地在店里工作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柱着一根拐棍，颤巍巍地走进商店。倪可看到后，立刻上前去，亲切地说：“奶奶，您想选些什么东西，我帮你吧。”老太太感激地看着倪可说：“那麻烦你了姑娘，我买点儿香皂和纸巾。”好的，在这边，我带你去吧。倪可扶着老太太走到货架旁。马文这时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他看见倪可搀扶着老人，帮她选购，脸上露出微笑。老太太只买了两件很简单的东西。她对倪可说：“好了，姑娘，谢谢你。我自己拿去付钱就行了。”“我还是扶您去吧。” “真的不用。”老人微笑着，“你忙吧，还有这么多顾客呢。” “那好吧，您慢点走。”倪可温和地说。老太太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拿着两样小东西，朝收银台慢慢走去。这时，几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冲进店内，嘻嘻哈哈，兴致勃勃地跑去卖小玩具的地方，拿老
太太刚从一个货架旁走出来，几个小孩没注意到，其中两个跑的最快的，猛的撞
到老人身上。
老太太“哎哟”一声，手中的拐杖和货品同时甩了出去，整个人仰面向后倒
去，就在她马上要种种地摔倒在地时，倪可飞一般地冲出来，不顾一切地跪倒
在地，两只手拖住老人的腰部和颈部——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让老人免于重创。
身在七八米之外的马文，亲眼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下的冷汗直冒，他
非常清楚，如果倪可没有及时扑过来拖住老人，这重重的一摔，对于一个七八十
岁的老年人来说，完全是致命的，现在，他快步跑过去，和赶过来的小何一起，
先将老太太搀扶好，再将倪可从地上扶起来。
和老太太撞在一起的两个小学生也四仰八叉地摔倒了，但小孩儿摔个屁股蹲儿倒没什么，况且又有书包垫在背后，根本没撞着头。两个孩子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一脸的惶恐，显然也被吓着了。
马文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问道：“老太太，您没事儿吧？倪可，你呢？”
倪可捂着右腿的膝盖，显然满头是汗，却摆着头说：“我没什么。老奶奶有没有伤到？”
老奶奶捂着胸口，顺了顺气，摆着手说：“我没事，多亏了这个姑娘，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摔散架了。。。”
倪可见老人没事，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欣慰地笑道：“您没事儿就好，还好我刚才听见这些小学生的声音，就正想过来扶着您走，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是啊，还好有惊无险。”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说。
这些小孩真是的，别冲乱跑，多危险啊。”
“还好这个女店员考虑周到，反应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姑娘真是好样的。”
周围的顾客七嘴八舌地发表议论。都对尼克予以赞美和肯定。马文训斥了那几个小学生几句，亲自扶着老太太出门，将那两件小商品送给了她，又叫小何搀扶老人回家，这才松了口气。
马文走到倪可身旁，看到她额头上又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而且靠着一个货架，表情有些痛苦。他关切的问：“怎么了，倪可，你刚才受伤了？”
倪可摇了摇头：“可能就是膝盖撞到了，没什么大碍。”
“别逞强，你到办公室来，我帮你看看。”
“没事儿的，老板。。。。。。”
“别说了。”马文不由分说的扶着倪可，“跟我到办公室去。”
倪可在马文的搀扶下，拖着疼痛的右腿，慢慢挪动。其实她的膝盖真的很
痛 ,只是强忍着而已，到了办公室，马文扶着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蹲下来，小心地将她的右腿裤管向上卷。
倪可没想到马文竟然会亲自为自己检查伤处，感到十分过意不去，说到 :“老板，我自己来吧。”
“别动。”马文命令道，没有停下动作。
当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时，马文看到，倪可的膝盖一片淤青，肿起一大块，他轻轻按了一下，问到“痛吗？”
倪可咬着牙说“……不是很疼。”
马文知道她没说实话，他站起来，对你可说“我现在开车带你去医院检查，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啊，用不着吧，这么一点儿小伤……”
“倪可，”马文以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在我这儿，就听我的。”
说着，他把倪可慢慢扶起来，搀着她走出办公室，跟周毅和小何简单交代了
几句。然后，他把倪可扶到旁边停车的位置，开着车驶向最近的一家医院。
经过医生一番检查后，马文放下心来——倪可的膝盖只是因撞击而导致皮下瘀血，并没有伤到骨头，只需要外敷后贴上药膏就行了。但是会有一段时间右脚行动不便，走路时没问题，但不能奔跑，也不能用力过度和再次受到撞击。马文记住医生的嘱咐，治疗过后，扶着倪可走出医院。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过了，他们所在的街区华灯初上，人来人往。马文说：“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们不回店里吗？”倪可说。
“你的腿受伤了，今天就不用工作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如果没休息好，小伤也会变成大伤。”
“可是，周毅和小何两个人忙要的过来吗？”
“没问题的。”
“要不我们还是会店里去吃.....”
“倪可。”马文突然打断她的话，一双眼睛凝视着她，眼神和语气都和平常不大一样，“我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
倪可呆呆地望着马文，被他此刻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有些脸红心跳。
“你.....愿意吗？”马文问到轻轻。
倪可垂下眼帘，轻轻首。
马文展露出微笑“好的，我们上车吧”
车子开到一家极富品味和异国情调的高档西餐厅前。马文停好车后，自己先下车，然后绕道另一侧，亲自为倪可打开车门，把她小心翼翼的扶出来
马文体贴入微的举动和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你可既感动又不安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马文对自己的关切，显然已经超过了老板对员工的范畴。 他们在西餐厅环境最优雅的一角坐下。年轻的男侍者走过来，为他们点亮餐桌上的银色蜡烛。烛台上的蜡烛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微微摇曳的火光配合着餐厅内的小提琴演奏，像少女在轻歌曼舞。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首浪漫的诗。
男侍者礼貌的递上菜单：“请两位点餐。”
马文很有风度地把菜单递给倪可：“你先点吧。”
倪可茫然的看着菜单上那些陌生的菜名，过了一会，尴尬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点，这些菜我都没吃过。”
马文说：“那我给你推荐，好吗？”
倪可把菜单递给马文，马文熟练的翻看，一边对侍者说：“ 意大利奶酪肉肠拼盘，凯撒沙律，奶油野菌菇浓汤，甜品 要绿茶慕斯——都是两份。”
“好的。”侍者——记下，“请问需要酒吗？”
马文征求倪可的意见，“咱们喝点儿酒好吗？”
倪可说：“我不会喝酒呀。”
“没关系，就喝点儿苹果酒吧，不醉人的。”
看着马文期待的目光，倪可只有答应：“好吧。”
马文对侍者说：“要两杯起泡苹果酒，加一点儿冰糖和冰块。”
“好的。”男侍者拿着菜单离去了。
等待上菜的几分钟，倪可不知道该和马文聊点儿什么好，但两个人一直不说话也怪别扭。她注意到，马文双手交叉撑住下把，用一种柔和的眼光望着自己，好像看得出了神，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不自觉低下了头，不敢喝马文的目光对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是这里暧昧的氛围和轻柔的灯光所致，还是马文此刻的目光真的这么温柔？
还好，苹果酒很快就端来了，马文端起酒杯，示意倪可也端起来，“谢谢你，倪可。”
“今天的事，是我该做的。”倪可端起酒杯说。
马文微笑道：“我指的，不只是今天的事。”
“还有什么？”
“谢谢你为店里所做的一切，还有——”马文顿了一下，“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倪可的心跳加速了，这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一种奇妙的感觉，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不是她的老板，而是一个叫做马文的男人。
他们默默碰了一下酒杯，马文喝了一大口。倪可尝试着啜了一小口——味道很好。酒中泛起的起泡就像此刻的气氛一样，充满梦幻感。
各种美味菜肴陆续上桌，倪可从来没吃过这些美味，而且，马文注意到，她显然从未吃过西餐，完全不知道吃西餐的方法和讲究，这姑娘可能来一个小地方。他心中暗忖。
用餐进行一大半后，两个人都有些饱了。他们一边吃着餐后甜点，一边喝着苹果酒。马文想着倪可的女儿————这真让他感到别扭——————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却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他问道：“你女儿现在在家吗？”
倪可身子微微一震，好像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突然又被马文提起。她放下手中的叉子，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马文知道倪可不愿意说起跟这个女儿有关的一切事情。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忍不住问道：“她一个人在家？”
“是的。”
“她自己做饭吃吗？”
“。。。。。嗯。”
“她没去上学？”
“是的。。。。。”
“为什么？”
倪可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我们能不说她吗？”
“好吧。”马文只好作罢。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说到她女儿。几句话之内，都会彻底打住。
隔了一会儿，倪可问道：“老板，那你呢？现在一个人生活吗？”
听到倪可这样问，马文暗暗高兴。她终于开始关心我的个人生活了。“是啊。”
“那天，到店里来找你的那个女人。。。。是你的前妻？”
就像倪可不愿提到自己的女儿一样，马文忽然发现，自己也有特别不想提到的事和人，他目光黯淡，啜了一口酒。“是的。”
“你们。。。。为什么会闹成那样？我的意思是，就算离婚了，也不用像仇人一样吧？”
马文苦笑了一下,感叹道;“是啊,一般的夫妻就算离婚,也不会互相厌恶成
这样,但我和那个女人,是个特例.”
倪可看出来这是马文的痛楚，“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没什么，”马文勉强笑了一下，“过了那么就，这件事已经构不成对我的伤
害了。”
倪可默默地望着他。
“我们是在两年前认识的，只是一起过了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原因非常简
单——其实就是你那天看到和听到的——这个女人跟我结婚，位的就是我的
财产，说穿了，就是我那家店。”
“你在城市还有一家店？”
“对，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没想到被这个女人看中了，当时她接近我，
装出很爱我的样子，我头脑发昏，很快就跟她结了婚。她的本性几乎在新婚当天
就暴露出来了。我很快就满出了她的真正目的…我提出跟她离婚，完全是正中
她下怀。她提出要分我一半的财产，包括那家店。还好，我花高价请了一个最好
的律师，只让这个女人分走了一百万的家产。但是-如同你看见的——她根本就
没有善罢甘休，还在打着我那家店的主意。”
“那家店值多少钱?”倪可忍不住问。
“城市最繁华地段的一家店——至少值几百万。”
倪可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这个数字超出了她的想象。
马文苦涩的叹了口气。“我的第一次婚宴，就是这样一场由利用和欺骗组成
的悲剧，或者说是闹剧——那天发生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而且最可恨
的就是，我虽然离了婚，却并没有摆脱那个女人，她还在纠缠和计算着我，不达
目的不罢休，简直就是个冤魂！”
马文捏紧了拳头，露出忿恨的申请，倪可心里也不好过，像激起共鸣那样
伤感的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他的苦恼和悲哀，甚至，还有这别人难以
想象的可怕经历……”
她说道这里，不禁神色悲凄。马文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引发了倪可说出了自己身世的契机。他问道：“你是在说自己吗？倪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倪可浑身一震，好像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露出惶惑的神色，连连摇头："没什么，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吧。”
马文看她的样子，知道是她不愿敞开心扉--起码现在还不想。他并不勉强，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马文从裤包里摸出一沓钱，数了一下后，递给倪可：“拿着吧，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倪可看那叠钱的厚度，知道绝对不止2000元。她不敢伸手去接，问道：“老板，这是多少钱呀？”
“5000元”
“啊……”倪可惊讶地说，“你不是说我的工资是2000元吗？就算加上提成，也不会这么多吧。”
真是个淳朴的姑娘。马文笑道：“一般情况下是没这么多。但是这样一个月来，我能看出，你是真的是把这个店当成自己的一样，对店里的每件事情都非常用心和尽职，就像今天发生的事——要不是你奋不顾身地把那老太太及时托住，后果不堪设想。那老太太如果摔成重伤，甚至除了人命——就算我们没有直接责任，但这事发生在我的店里，我至少也要配个十万八万的，而且还会影响店里的生意。”
马文把钱塞到倪可手里、“所以你明白了吧，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这点儿钱根本不算什么，你就安心拿着吧。”
倪可心里暖烘烘的，她将钱收起来，说道，“谢谢了，老板。”
“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马文望着她说道。
“什么事？”
“从现在起，你不要叫我“老板”了。”
“那。。。。。我叫你什么？”
“就叫我的名字，马文呀。”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老是叫我“老板”，显得挺生分的。”
倪可想了想，红着脸说：“好吧，不过叫惯了老板，要改口也听不适应的。”
“慢慢就习惯了。”马文笑着说。
倪可也跟着笑了一下，突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啊，现在几点了？”
马文看了下手表：“八点五十。怎么了？”倪可显得有些着急：“我得。。。。马上回家了。”
“好的，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马文这样说，倪可立刻变了脸色，她急促的摇着头说：“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家。”“你忘了膝盖的伤吗？”马文说，“一个人怎么能够回去？”
“没关系，我的伤真的没关系！”
马文看出，倪可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送她回去，他的家里可能藏着什么秘密。马文暗忖。此刻，他不便勉强，只有说到，那好吧，但你总不可能从这里走回去吧，我开车把你送到你家附近吧。”
“你把我送到店门口就行了。”
“好吧。”马文招呼男侍者，“买单。”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开到了马文的商店门口，周一和小何正准备关门，马文开车时注意到，一路上倪可的申请有些着急，显然是十分挂念家中的时候事，他没有过问。
倪可下车后，对马文说：“老板，谢谢你了，我回家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老板——算了，慢慢适应吧。”马文叮嘱道，“把钱揣好哦。还有，如果明天腿还是痛的话，就别来上班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我没问题的，走了，老……马文哥。”倪可挥了挥手，“再见。”
马文也挥了挥手。马文哥？这个称呼还蛮亲切的。
马文靠在自己的车上，看着倪可渐渐融入夜色中。他再一次感到奇怪——她回家的方向，怎么如此偏僻？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家里又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阵冷风吹来，令马文打了个激灵。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为什么不……悄悄跟踪她？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对，这样的话，我起码能知道她住在哪里。她所隐藏的秘密，也许跟她住的地方有密切的关系。
但是，马文又踌躇起来。这样做，道德吗？万一被她发现，会不会彻底摧毁她对我的信任？
马文知道自己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倪可眼看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短暂地思索了几秒，他决定跟踪。
好奇也好，关切也好——他实在是太想了解这个女人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马文悄悄尾随在倪可身后，大概保持者二三十米的距离。倪可所走的道路是这片开发区尚未兴起的一带，连路灯都没有，为跟踪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便宜。马文注意到，现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几乎就只有他们一前一后两个人，而倪可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倪可突然转向，从大路拐进旁边的一条小道，她沿着这条小土路，一直走进黑暗幽深的森林，消失在影影绰绰的树丛中。
跟在后面的马文惊讶地瞪大了眼镜。她……住在森林里？这是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呀，里面有房子吗？
但是，不管如何诧异，跟踪显然是无法继续了。马文紧皱着眉，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他记下了这一段公路的特征——起码，他知道了倪可回家的路线。
倪可在马文的店里又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她除了导购，还负责统计货
品的销售情况，联系厂家补货，等于充当了半个经理，工资方面，也涨成了每月
4000元以上
马文安排倪可做这些的工作，自由他的用意，当倪可干满两个月后，马文对
她各方面的表现都很满意，他觉得时机到了，可以任命倪可一份心的工作。
一天上午，马文把倪可叫道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吧。”马文招呼倪可坐在沙发上，吧皮转椅拖过来，和她相识而坐，
“现在各项工作都适应了吧？”
“恩。”倪可点头
“会不会觉得有些辛苦？
“不会，我觉得比以前更充实了。”
马文有些好奇的问，“你以前没有任何工作的经验，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
间内适应我给你安排的每一项工作？”
倪可想了想，说：“可能就是因为我没有经验，所以才特别努力地区学习，希
望能尽量吧工作做到最好吧。”
倪可的回答令马文十分满意，他微笑的颔首道：“好！我看中的就是你这种
精神，我想提供给你一个新的发展空间。”
“新的发展空间？”倪可睁大眼睛。
马文说：“你知道，我在城中心还有一家店，我打算让你到那家店去任经理
一职，你愿意吗？”
“啊…”倪可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提出自己的担心，“市中心离这里
有些远吧，那我每天回家的时间会不会很晚？”
“不会，你回家的时间会比现在更早，因为那家店不用上晚班。”
“那真是太好了！那家店也是自选商店吗？”
“不，是另一类型的店。”
马文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套在手指上甩了几圈，“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 现在？”
“是啊。这里先交给周毅和小何，你跟我走一趟吧。”
“好的。”倪可站起来。
马文也站起来，同时说道；“对了，你在那家店任经理的话，出了基本工资一
个月2000元外，每个月还能20%的红利——收入会比现在高的多。”
“谢谢马文哥。”倪可兴奋的说。
“走吧、”马文微笑着说。
马文开着车，从相对冷清的新区开到人口密集的老城区。四十多分钟后，他
把车停在了一个地下停车场。从停车场走到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倪可
显得有些拘束和不适应，马文对她说：“你是不是好久没有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了？”
倪可点了下头。
“没关系，以后你在这里工作的话，很快就适应了。”
倪可问：“我以后下了班，怎么回去呢？”
“坐公交车呀，可能比自己开车要慢一些，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吧。”马文想了想，
望着倪可，试探着说，“但是你如果到这里来工作，就不用在住在原来的地方了呀，
可以在这附近租一间房子来住。”
倪可埋着头，急促的摇着头：“不能我只能住原来的地方。”
又是因为她那个神秘的女儿？马文思忖着。他不想让倪可为难，说道：“好吧，那你只有辛苦一些，每天做公交上下班了。”
倪可点了一下头，问：“：马文哥。你那家店在哪儿？到底是经营什么的呀？”
“就在前面一点儿。走吧。”马文要把关子卖到最后：“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那家店的。”
他们朝前方步行了几十米，走到一家宠物店门口时，里面的两个员工看到马文，一起喊道：“老板好。”
“啊，这就是你的店啊，原来是家宠物店！”倪可感到意外。她看见了摆在店里最前面的几个笼子里的小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却非常喜欢，不由自主地拍手叫道：“好可爱的狗狗啊！”
“我说了你会喜欢这家店的。”马文笑着说，觉得展露出笑容的倪可很可爱，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老天，我怎么突然。。
想到了这个？简直无法联系起来。马文使劲晃了晃脑袋，对倪可说：“我带你参观一下吧，顺便跟你介绍一下各种宠物。”
“好的。”倪可极有兴趣地走进店内。
“我们这家宠物店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卖的宠物还是比较齐全，除了一些体积特别大的动物之外，哺乳类、鸟类、鱼类中比较常见的宠物种类都有。你看，这边是哺乳类的。”马文指着一排笼子里可爱的猫咪，挨着介绍到，“这是瞿罗猫，可训练性很高，而且不容易掉毛；旁边这只是金吉拉猫，它的特点是对人非常友善，特别是小孩······”
倪可专心地听着马文的介绍和讲解，看起来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十分喜欢。马文介绍完猫科和犬科动物后，又把倪可带到一个大玻璃鱼缸面前，让倪可参观了几种珍贵的观赏鱼。接着又让她捧在手心里接触了几只小豚鼠和宠物老鼠。倪可看起来从来没逛过宠物店，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同时大开眼界。马文带倪可走到店的最里端，这里摆着几个大玻璃箱，箱子上盖着一层布。倪可好奇的问：“这里面装着什么动物？为什么要用布盖住？”
“因为它们在白天喜欢光照，所以每个玻璃箱里都配有像浴霸那样的灯。但太刺眼的亮光会让人不舒服，所以盖起来。一般顾客问道的时候，我们才掀开布让他们看。”
马文一边解释，一边掀开那块紫色的布。倪可的眼睛刚一接触到玻璃箱里的生物，立刻脸色煞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捂住嘴，把尖叫别在了喉咙里，向后连退了几步，快步向店外走去。
马文没想到倪可对这种动物的反应会这么大。他赶紧追出去。倪可此时站在外面的街道上，双手抱住身体，全身不住的颤抖。她的这副模样把马文也吓着了，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直到过了五六分钟，马文看到倪可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才走上前去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怕这种动物。”
倪可不敢直视马文，她痉挛般抽搐了一下，说道：“抱歉，马文哥，我没法在这里工作。我还是在商店里上班吧。”
马文点了下头，“我不会勉强你的。”
倪可脸色苍白地说：“我有些不舒服，马文哥，你能带我回去吗？”
“好的。”马文沮丧的说。他本想给倪可一个惊喜，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倪可头也不会的朝停车的方向走去。马文转身跟两个员工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临走之前，他又瞥了一眼玻璃箱子里的生物，心中无比诧异。
确实有些人会怕这种动物。但是，倪可的反应······好像不只是惧怕那样简单，似乎这种动物唤起了她的某种恐怖的回忆。
突然，马文想起了那天和倪可一起吃西餐时，倪可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他（她）的苦恼和悲哀。甚至，还有着别人难以想象的可怕经历。
难道，她的“可怕经历”，跟这种动物有关？
马文紧紧蹙起了眉
下午三点,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走进马文的自选商店,他们一看就不像是来
买东西的,径直走到收银台旁,问周毅：“你们老板在吗？”
“在，”周毅回答，“要我叫他吗？”
警察点了点头
周毅马上到办公室，把马文叫了出来
“两位景观找我有何贵干？”马文走到警察面前，问道
其中一个胖警察说；“例行检查，麻烦你让店里的员工都过来一下。
马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警察的要求不敢怠慢，他让倪可和小何都聚集到
收银台前来。
胖警察摸出一张照片，展示在众人面前，问道；“你们最近有看到过这个人
吗？他有没有到这家店来买过东西？
几个人一起凝视那张照片——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瘦弱男人，马文摇头
道；“我没有看到过。”他问几个员工，“你们呢?
周毅，小何，倪可也纷纷摇头
马文问；“警官，这个人怎么了？
“失踪了。”胖警察说，“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农民，前天下午独自出门，至今
都没回家，怀疑遇到了什么不测。
马文皱了下眉，问道：“警官，你们怎么知道他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呢？一个
几十岁的成年人，可能只是到外地去，没有跟家人说而已阿。”
“是啊，为什么你们怀疑他遭遇不测呢？难道这周围有什么危险么？”周一担忧的问。
另一个警察一脸冷峻的表情，他没有回答马文和周军的问题，从衣服裤袋里摸出另外两张照片，问道“这两个年轻人，你们见过么？”
两张照片上，分别是一男一女，大概20岁左右，马文看了几眼，实在是没有印象，说到“我没见过他们。”周一眉头深锁，盯着两张照片看了许久，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他们两个人，以前可能来过我们店里买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呢？”
周一努力回忆着：“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他们，好像一个月以前来过吧。我不敢肯定。”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马文忍不住问道：“警官，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也失踪了吧。”
胖警察说：“正是如此。”马文难以置信的说：“三个人一起失踪了？”
“不，这两个年轻人是一个月前失踪的，他们是一对恋人，所以当时父母以为他们只是贪玩，瞒着家里去外地玩去了，但过了这么久，还是联系不到他
们。就在这时，我们接到报案，说令一个五十岁的农民也在前天失踪了——很凑巧，他们都在这附近，所以警方怀疑，这是一起连续失踪案。
几个人都呆住了。马文悄悄瞥了倪可一眼，发现他紧绷着嘴唇，面无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何问：“那么警官，现在有眉目了么？”
胖警察摇头说道：“我们正在展开调查，寻找线索，如果你们曾经接触过他们种的某人，或者知道什么情况，请务必配合警方办案。”
“一定。”马文代表店里的员工说，“如果我们想起或者了解到什么于此相关的事，一定主动跟警方联系。”
两个警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马文吐了口气，对三个店员说：“好了，
都去工作吧。”
小何和倪可回到各自的工作区域。
马文也回到办公室，他虚掩着们，留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能够看到外面的情
况，现在外面的几个员工肯定想不到，老板此刻正在门缝里偷窥这他们。
实际上，马文想看的只有倪可一个人。
他注意到，刚才警察在说那件事的时候，倪可一直一言不发，尽管他没有表
现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变化，但一些细微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一点——只有十分了
解她的马文才能看出来的一点——她每次紧咬着嘴唇，目光不敢正视任何人，就
表明它正在思索着什么心事。
此刻，马文从门缝中恰好可以观察到倪可，她站在一排货架前，神不守舍，
表情凝重，店外走进来一些顾客，他也没有像平常一样热情地迎上去招呼，看的
出来，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有再工作上面，而是思索着别的一些事情。
所有一场的表现，似乎都在证明一点——警察说的这起连续失踪案，倪可知道
什么内情。
或者，马文一惊，她不仅是知道什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与她有关？
晚上，倪可回到小木屋，她的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几乎是冲了进
去，她点亮煤油灯，提到木屋右侧的木头栅栏门旁，们是半开着的，倪可蹲下来，
厉声问道：“梦女，你在里面，是不是？”
小黑屋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算是女儿的回应。
倪可放下煤油灯，双手抓住两根木头，把脸贴近栅栏，瞪视着里面的女儿，
一字一顿的问道：“告诉我，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小黑屋里的女儿呜咽了一声，靠在墙边，不敢回答。“说！”倪可厉声说道，她从来没有这样愤怒和焦急。“你白天出去吃饭，吃的是什么东西？你——”她打了个冷噤，“有没有袭击过人？”
女儿更加害怕了，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墙角，过了好一阵，才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的天哪…”倪可听懂了女儿特殊的语言，她恐惧的捂住了嘴。浑身发
抖，“你真的…那三个人，都是你…”
倪可瘫坐再低，眼泪簌簌落下，她周身发冷，身体不住的颤抖。过了片刻，她从地上跃起，拉开门栏，钻了进去，捏起拳头捶向女儿，痛哭着咆哮道：“你
疯了！怎么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我给你带的食物你不吃，你要自己出去找东西吃，我以为你只是吃一些小动物，没想到，你恋人都敢，都敢…你真的是长大了是不是？！”
所在角落的女儿吓坏了，她用手紧紧抱住头，承受着母亲的拳头，发出低哑的嘶嘶声。倪可发泄了几分钟，终于精疲力尽，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空洞，悲哀而无力的说道：“干脆，你把我也吃了吧…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女儿嘶嘶的叫着，连连摇头，好像是在向倪可认错，又好像是在解释什么。过了一会儿，倪可听懂了，她怒吼道：“就算森林里德动物都完了，你也不能袭击人类呀！我跟你说过，你也是人！是人！”
女儿不敢在开腔了，倪可望着她那副模样，忽然又觉得有些可怜，她的泪水混杂着太多复杂的情感，再次决堤，她仰面而泣，悲叹命运的不公和残酷。
不管怎么样，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三条人命…警察目前还以为是失踪案，可能还没找到森林深处来，但一旦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我必须赶紧带着女儿离开，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隐姓埋名，舍弃现在的一切——工作，自尊，还有…马文哥。
倪可的心忽然紧缩起来，想要要离开马文，她心中一阵剧烈的疼痛，这是为什么？我漂泊了这么多个地方，对身边走马灯一样变化的人，已经不会产生感情，但这个给予我莫大帮助和关心的男人，跟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我该不会对他…
倪可默默啜泣起来，她不愿直面自己的情感，更不愿离开这里，离开马文。
但是没有办法，她知道——不管有多么难过和不舍，再事情暴露之前，她们必须得走。下午四点半，马文来到店里——由于倪可的能干和负责，现在他不用每天一早就来。刚走进店门，收银台前的周毅就快步迎了上去，递了一封信给马文，说：“老板，今天倪可没上班，她中午来店里，给了我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马文心中咯噔一声，好像心脏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他赶紧接过信，迅速的撕开信封，将信纸抽出，展开，信上这样写着——
马文哥：
非常抱歉，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请原来我的不辞而别。我心里有十万个一百万个不情愿，但我没有办法，只能离去。
马文哥，你给我工作吗，给我自信和尊严。你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
你对我的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是请允许我在信中对你说一声——马文哥，我喜欢你。着虽是我的心声，但请你不要在意，忘了我吧。找一个能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过幸福美满的生活。以后
不管我身在何方，都会默默的祝福你。
再见了，马文哥，请你保重
倪可。看完这封简短的信，马文心潮澎湃，这封信，把他内心封闭的情感唤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了倪可，可就像倪可也在隐藏自己的感情一样，他们都不敢面对和承认。但此刻，这封信把他们内心的伪装全部撕毁了，展露出真实的心意。
马文紧紧捏着这封信，心急如焚，她转身望向周毅，瞪着他说：“倪可中午就把信给了你，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怎么不跟我打个电话？”
周毅苦着脸说：“倪可再三请求，让我不要跟你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要不要紧…老板，她信里跟你说了什么？”
马文烦躁不已，懒得回答，他拿着信，走出店门。
中午还在这里， 也许，他还没有走远，或者还没得及走。马文暗拊。对了，倪可并不知道，我知道她住在森林里。也许我现在去找她，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马文快步朝前方的道路走去，几乎是一路小跑，那天晚上，他悄悄的跟踪倪可，记下了她回家的路线。到了，就是这里！那晚，倪可就是在这一段
公路上，忽然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道，走进黑暗的森林。现在马文走着跟她完全一样的路线现在是下午五点，马文看了一眼手表，这片原始森林茂密，宽广——这么大一片地方，该上哪儿去找呢？如果天黑了，还没有找到倪可，而自己又迷了路。。。马文咬着嘴唇思付了一刻，最后决定不管这么多了！他不能失去倪可，就算冒着危险，也必须尝试着找她！
现在是九月，初秋。森林的地上集满枯黄的树叶，踩在上面哗哗作响。马文不知道倪可住在何处。只能凭运气在森林里乱转。他越往深处走，就越是安静。最后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开始，他还基本能辨别位置，但在这林中转了四十多分钟后，已是彻底晕头转向。这片森林的景致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模一样，所到之处完全没有任何辨识度和特征。马文丝毫不怀疑，任何人深入这片林子都会迷路——就像他现在的状况一样，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往任何方向走，都有可能是错误，但是又必须往前走，因为停在原地更不是办法。这种状态简直叫人抓狂！
马文再次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不知不觉，他已经在这片密林里耗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天色越来越晚，马文更加心慌了。如果到了晚上都还没能找到倪可的住所，或者走出这片森林，该怎么办？到了夜里，这鬼一般的森林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失踪的三人，神经绷紧了——老头，他们不会就是在这片林子里遇害的吧？
现在，他又急又饿，加上疲劳和恐惧，感到一阵阵发晕。不行，我不能晕倒在这里，我必须。。。坚持找下去。
马文拖着疲惫的脚步，毫无目标地继续行走。现在，他后悔的不是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冒失地进入这片森林。而是这么久了，他居然忘了给倪可配一个手机。这样的话，就能直接打电话联系她了。该死，我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不过，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如果倪可在这片森林的话，就算有手机也找不到她。
马文的嗓子都快要冒烟了，肚子也饿得直叫。他的脚已经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痛得钻心。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这时，天也完全黑了。倪可真的住在这片森林里吗？他几乎要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前面不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灯光！天如果没黑，他也许还发现不了这一丝微弱的灯光。
这里真的有房子！是倪可的住所吗？马文燃起了希望。他忘了脚下的疼痛和近乎虚脱的疲惫，快步向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感谢上帝，真的有一所木房子！微弱的灯光正是从这间小木屋的窗子里透出来的。马文激动万分，他凭直觉感觉到，倪可就在里面！
“倪可，倪可！”马文站在门前，猛烈的捶门，“你在里面吗？”木门被快速的拉开了。倪可站在马文面前，张口结舌，惊讶不已。“马文哥，你怎么找到。。。”
没等她说完，马文一下将倪可拥在怀中，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太好了，你还没走。。。我终于找到你了。“
倪可的眼泪更是像决堤的洪水那样从她的眼里倾泻而出。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许久都没有分开，似乎暂时抛开和忘却了一切。
但倪可很快回到了现实，她一下从马文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神色惊慌地说道：”马文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但我能再次见你一面，就已经非常满足了。请你。。。尽快离开这里吧！“
马文难以置信地望着倪可，”我在这森林里瞎转了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你竟然让我马上离开？为什么？“
倪可显得有些心慌意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请你快走吧！“
马文难过地说：”倪可，我饿得头昏眼花，喉咙也干得快说不出话来了。我的脚磨出了水泡。况且，我是在迷路中瞎转到这里来的，你现在叫我走，是想让我死在这片黑暗的森林里吗？”不，不。。。马文哥。“倪可再次抱住马文，哭着说：”你进来吧，我给你弄点水和食物。然后，我会陪你走出这片森林。但是。。。你答应我，一定要尽快离开！“
马文虽然不明就里，但此刻只能先答应下来。”好的，倪可，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吧，不然我真的要晕倒了。
倪可让马文进入小木屋，他朝黑黢黢的森林里张望了几眼，将门关拢，锁上。
这间林中小屋的简陋程度，令马文感到震惊而心酸——破旧的小木床，低矮发霉的木头柜子，角落里的几个塑料袋子和桶——构成了这间小木屋的全部。马文坐在那张小木床上，悲哀的问道：”倪可，你这两个月来。。。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倪可从屋子角落的一个口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罐午餐肉过来，就是在店里买的。她把食物和水递给马文，说道：”是的。别管这些了，快吃吧。“
马文确实渴坏了，也饿坏了。他把那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然后打开罐头，几口就吃掉了里面的午餐肉。
”还要吗？“倪可站起来，准备再去拿些食物，马文拉住了她。”不用了，我己经感觉好多了。倪可，你。。。陪我做一会儿吧。“
”不行，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马文站起来，注视着倪可的双眼，”告诉我，为什么？‘
倪可显得焦躁不安，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你的女儿呢？”马文进一步问道，“你不是告诉我，你有个女儿吗？”
“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就是你让我立刻离开的原因？”
倪可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等于是默认了。
马文轻轻按住倪可的双肩，柔声说道：“倪可，我到这里来找你，不是来向你告别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一定有什么难处。只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够信任和?熟悉，所以你不肯告诉我。
但现在，你通过那封信让我知道了你的心意，而我也要告诉你，我也喜欢你，甚至。。。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跟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分担。所以，请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敞开心扉告诉我你的苦衷，让我帮助你，好吗？”
倪可深深地望着马文，几乎被他深情的告白打动了，但她的眼神又迅速黯淡下来。“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你并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有多可怕。如果你看到了我的女儿，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躲在这森林里，也会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或者任何人见到她。。。马文哥，我的遭遇的苦恼，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那就让我试着接受吧。”马文平和地说,"为了你，我能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相信我。“
倪可踌躇片刻，痛苦地摇头道：“不，我求你了，你还是走吧。马文哥，我很感谢你愿意帮我，但我只希望给你留下好的回忆，我不想让你。。” 话刚刚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一种用某种硬物撞击门的声音。 倪可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她攸的瞪大了眼睛。“我女儿回来了！” 她惊惶的对马文说：“快走吧，马文哥，我送你回去！” 马文感觉到倪可已经慌乱的失去判断力了，他说到：“我们现在出去， 不是也会碰到你女儿吗？” “啊，是的，那么，我们从这扇窗子翻出去。” “倪可，”马文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我哪儿也不去，我已经打定 主意了，我要见你的女儿，我要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 倪可和马文对视了一分钟。外面那不寻常的敲门声越发密集了。她终于妥协了，说道：“好吧，马文哥，这是你的选择，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将门闩拉开，打开木门。 马文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她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昏暗的煤油灯下，倪可的女儿以一种半爬行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马文的目光刚毅接触到女儿，双眼立即瞪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脖子后面的汗毛树立起来，他这才发现，刚才做的所有心里准备在这巨大的视觉冲击面前，都毫无意义。他起先还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一切状况，现在才知道这想法有多么幼稚可笑。面对这个怪物，令他呼吸骤停，就像被眼镜蛇顶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 我的天哪，这就是倪可的女儿？ 这。。。是人吗？？
准确地说，趴在马文面前的，是一个像蜥蜴一样丑陋可怕的怪物。她浑身的皮粗糙而布满褐色的颗粒，看上去就像壁虎的皮肤那样恶心。 她的嘴大的延伸到了耳根，从里面一伸一缩地吐出分成两个小叉子的舌头，和人类有些接近的是她有些头发，手和腿比爬行类动物略长，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 现在，这怪物站了起来，竟然比马文还要高出一截。她嘶嘶地吐着红信子，向马文靠拢过去。 “啊......啊......”马文吓得连连后退，用眼神向倪可求救。倪可大喝一声：“梦女，停下！” 蜥蜴人停住脚步，再次趴在地上。马文看到了她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地摆动着，既恶心又恐怖。 倪可走到“女儿”面前，指着马文对她说：“这是妈妈的朋友，是非常重要的人。你记住他的样子，不能伤害他，听懂了吗？” 蜥蜴人点着头，目光凝视着马文，让马文感到不寒而栗。 “好了，回你的”房间“去吧。”倪可拉开旁边小黑屋的木栅栏——这“房间” 看上去应该是间储物室。蜥蜴人钻进去后，倪可用一把铁锁把木栏锁上了。她转过身来，悲哀的望着马文：“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女儿。” 马文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他张口结舌的愣了好半响，终于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木床上，一只手扶着额头。
“我的天哪......” “对不起，马文哥，把你吓到了。”倪可说，“我告诉过你，这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事情。” 马文望着倪可，难以置信的摇着头说：“倪可，这个......我是说，她 真是你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无数遍，这个丑陋畸形的怪物，怎么会是我的女儿？”倪可无比悲伤的说，“但事实是，她就是我的女儿，不管我多么不愿承认，她就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马文知道问出这个问题可能又会对倪可造成伤害，但他没法不这样问；“她的，父亲是谁？” 倪可沉默了许久，闭着眼睛说，“我不知道。” 马文不知道还如何理解，他小心的问道；“你是被。。” 倪可痛苦地摇着头，泪水溢出眼眶；“马文哥，我不想说这件事，我曾经讲给我的家人和朋友听，但他们没有一个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是瞎编的，是为自己开脱，我不想让你也这样看我。” 马文把倪可拉到自己的身边，一起坐在床沿，他挽着倪可的肩膀，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倪可，我已经见到了你的女儿，我相信你一定有着某种不寻常的经历，所以你尽管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我绝对不会怀疑的。” 倪可紧咬着下唇，没有说话，马文说：“我知道，让你回忆这些事，可能非常痛苦，但我真的很想帮你，我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找到解决的办法，倪可，你不能一辈子带着这样一个女儿，躲在深山老林生活，你要想办法改变现状。”
马文的话终于说动了倪可。她抬起头来，望着马文，微微点头：”好吧，马文哥，我就把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你。“
马文郑重地点了下头，用目光给予倪可鼓励。
倪可仰面向上，深呼吸一口，开始叙述往事：”我是A市潜阳县的人，那是一个偏僻贫穷的小地方。在我生命的前十五年，我和一般女孩没什么不同，在县里的学校读书，过着普通的生活。
“十五岁那年，我读初三。当时，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男生，他也喜欢我，但那个懵懵懂懂的年龄，我们不可能像成年人那样恋爱。只是经常一起上学，放学，到学校后面的山上去玩。
”有一次，我们俩在一起星期天，又到山上去玩。我们在山坡上烤土豆和香肠吃，非常开心。可惜下午五点的时候，突然变了天，晴朗的天空骤然下起倾盆大雨，天色也变得昏暗无比。我们赶紧下山，可能走得急了一些，加上下雨让山路变得很滑。我一不留神，脚踩滑了。从一个小山坡上摔了下去。我的头撞到一棵树上，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是那个男孩拍打着我的脸把我叫醒的。他见我终于醒了。松了一大口气，我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头和胳膊摔伤了，还好没什么大碍。那男孩要背我下山，我就让他背了，心里很温暖。
”我们家其实就在山脚下不远处，是老式的平房。他把我送到家，老实地对我父母说，我们俩上山去玩，突然下起雨来，我在下山时摔了下去。。。我父母本来很生气，但是见他把我背回来，也不好发火，就叫他自己回去了，伞都没给他一把。
“回家后，我一直有些精神恍惚，昏昏欲吐，可能是因为淋了雨，头部又受了伤的原因。母亲帮我洗了个澡，又帮我在伤口上擦了药。这时父亲发现，我发烧了。本来他们是要带我上医院的，但是天色晚了，加上外面瓢泼大雨，所以只是给我喂了退烧药，让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休息。
”我睡在床上，头和身上的擦伤隐隐作痛，加上发烧，头晕，想吐，十分难受，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昏沉沉地睡去。。。“
讲到这里，倪可停了下来。马文望着她说：”怎么了？“
倪可打了个冷噤，脸色发白。”其实我刚才讲的这些，可能都不是特别重要。。。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整个事件中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部分。“
马文看出来，倪可显然对下面的这段回忆特别恐惧，他此刻浑身颤抖，身体发冷，仿佛当天的事情重现在了眼前。
马文搂着倪可，给她温暖和力量。”别害怕，慢慢说。’
有马文在身边，倪可才能回到当初那个夜晚，“我记得。我睡得迷迷糊糊，父母进来过几次，摸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退烧，好像母亲又给我喂了一次药。后来时间晚了，他们也回房休息，而我又再次睡去......这次睡着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马文问道，“什么梦？”
倪可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一个非常可怕的梦......，一只巨大的蜥蜴压在我的身上，用它的舌头舔我得脸，我的身体十分燥热，而且有种异样的感觉，因为实在梦中，我无法挣扎和反抗，只能任由那只蜥蜴摆弄......”他剧烈颤抖着，那只蜥蜴的脸，我现在都忘不了......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那都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马文想起来，在自己的宠物店中，倪可在玻璃箱里看到的那就是一直体型较大的葛式蜥蜴。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倪可会表现出那种恶心和恐惧的感觉了。
她所说的这种恐怖经历，就算只是听说，也让人毛骨悚然。
倪可哆嗦着，继续说道：“虽然我当时发着高烧，但这个噩梦留给我印象仍然
十分清晰。我在梦中祈求着赶快醒来。而当我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烧退了，也许是退烧药终于起了作用。但我的头还是有些痛，所以
父母给我请了两天病假。两天之后，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回到学校上课。
”之后一段日子，跟以前一样，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身体有些异常。
但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直到几个月后，我的肚子明显地大了起来。
父母才引起重视。他们带我到医院去检查，得出的结果是一个晴天霹雳
——我竟然......怀孕了。”
倪可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啜泣起来。马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有将她紧拥在怀中。
倪可哭泣了一阵，流着眼泪继续说道：“我父母认为，我跟班上的某个男生发生了关系，才有了这个孩子。他们首先联想到的，当然就是那天送我回来的那个男孩。他们骂我，打我，甚至是逼问一般地要我说出实情。我哭着告诉他们，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不相信我，以为我不敢承认。于是，他们找到了那个男生家里。
”那男生的父母暴跳如雷，不是责怪自己的孩子，而是怒斥我爸妈栽赃给他们的儿子。他们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他们闹得很厉害，导致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那男生的父母当着我父母的面和所有人的面辱骂我，说我诬陷他们的儿子，还恶毒地诅咒，说我会生下一个怪胎。
倪可说到这里，马文忍不住打断道：“那个男生没有站出来帮你澄清吗？” 倪可痛苦地摇着头，“他也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有吧做梦的事情告诉他？”
倪可咬着嘴唇，“其实，我告诉过他，但我看的出来，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怀疑，却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这种事情的确让让人难以置信。马文暗拊，问道，那后来呢？ “气急败坏的父母把我送到医院，让我引产，但医生说，孩子已经七个月多大了，医院不能做引产手术，这意味着，我只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父亲简直气的丧失理智了，他认为，不管这个孩子是我和谁生的， 哪都是一个孽种，而且我丢尽了他的脸，为了脸面，他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把怀有七个月身孕的我赶出家门，叫我在外面自生自灭。” 倪可讲到这里，已经泪水满襟了，她所受到的伤害正从她身上四溢出来，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来说，这实在是太残忍了，不管她到底有没有犯错，这种指责和惩罚都太过分了。 马文忿忿不平的想。 然而事情讲到这里，倪可已经无法停止了，“于是，我就这样挺着大肚子，拿着母亲给我的仅有的两千元钱，漂泊到异乡。怀孕到第十个月的时候，我在一个小乡村的私人诊所里，生下了这个孩子，但是当接生的医生把孩子抱给我看时，我的 心彻底凉了，那个女人的诅咒应验了，我竟然生下一个半人半蜥蜴的怪胎。”
倪可再也讲不下去了，她扑在马文怀里，泣不成声，马文心里也很难过，说： “难怪你给她取名叫梦女，她就像是因为那个梦而诞生的一样” “没错，”倪可悲叹道，“可惜，这么美的一个名字，主人却是这幅模样。” “其实，当时你剩下这个畸形的孩子，完全可以不要呀。” “当我看到这个孩子丑陋 畸形的样子，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不管她再丑再怪，甚至让我感到来历不明，但她是活的呀，也是条生命，我怎么做的出来，将她杀死，或者将她抛弃呢？” “是啊，她毕竟是你的亲身女儿，于是，你就带着她四处流浪，一个人将她养到七岁。”马文叹息道，“这其中的艰辛，你不用说我也能想到。” 倪可悲哀的说，“是的，我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却要带着一个怪异的孩子流浪，城市里不可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只能在一些小乡村和森林里生活，靠乞讨和偷窃过活。” “别说了，”马文紧紧抱住倪可，眼眶里滚出泪水，“一切都过去了，我不会在让你过苦日子。” 倪可感动的看着马文，心中暖流激荡，但是，几秒钟后，她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露出惊惶的神色。“不，没有过去，现在，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马文疑惑的看着倪可。“什么事情？” 倪可迟疑了好一阵，脸色蜡白的说道，“你忘了，那天警察告诉我们的事情吗？ 有三个人，失踪了。” 天哪，我差点忘了这件事，马文由牙缝间吸了口凉气，这件事，果然是。。。 倪可看出来，马文已经猜到了，她颤抖着说：“马文哥，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那三个人都是被梦女袭击的，十有八九都已经……死了
虽然已经想到了，到这句话从倪可嘴里说出来，仍然让马文感到寒意到脊，他望了一眼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梦女”，咽了口吐沫，问道“你知道，谁会干出这种事来吗”不我不知道、倪可说、“如果我知道的话，拼了命也会阻止她的”，正是我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袭击人，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的意思是，这是她第一次袭击人？ 是的。
他为什么会袭击人？倪可咬着嘴唇，说不出口。马文猜了出来，是不是像动物捕猎那样？倪可看了马文一眼，地下了头，等于是默认了。天哪，她袭击了那些人，然后把他们……，马文恐惧地说，吃了？。Nike捂着脸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目睹这些事。“那你怎么知道是她袭击了那些人”警察说那三个人失踪时，我就想会不会跟梦女有关系。回来之后我问了她，她承认了。马文望了小黑屋一眼，她……会说话吗？Nike悲哀地说，“”她的视力可能跟一些动物或者弱智儿童差不多。没有语言能力，或者说，她说出来的话，和平常人不一样，因为我长时间跟她住在一起多少能听懂她说的意思。” 她的语言就是那种嘶嘶的声音？马文想了一会儿，战栗的问道：“那三个人的尸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 倪可露出害怕的表情，“我想，前面两个人，就是那对年轻男女，可能已经被吃了。但最近失踪的那个人，他的尸体应该还在这森林的某处。” “你怎么知道?” 倪可张了张嘴，又闭上，看起来好像难以启齿。 “倪可，”马文抓着她的肩膀，“事到如今，你不要再对我有任何隐瞒了， 不管事情有多糟，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帮助你，所以你要把一切都告诉我。” 倪可直视着马文的眼睛，说道：“好吧。其实我不是想瞒你什么，而是，这很可怕，也很恶心。” “到底是什么？” 倪可望向旁边，几秒之后，把头转过来看着马文，十分艰难的说道：“梦女她，不吃普通的食物，只吃腐烂的肉。”
马文胃里一阵翻腾，他尽量克制住恶心的感觉，说道：“这么说，她先将那些人杀死，然后把尸体存放在某处，等腐烂之后再去吃。” 倪可捂住嘴说：“应该就是这样，以前，她的对象只是森林里的小动物，但这次，我没想到她会对人下手。” “为什么这次她会袭击人呢？”马文疑惑的说。 倪可闭上眼睛说，“我猜，是因为我们以往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待太久。 但这次，我在这里找到了工作，所以在这件林中小屋住了两个月以上的时间，她的食量很大，也许把森林里的小动物都吃完了，才会袭击人类，” 马文紧蹙着眉头说，“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腐肉的？” “几乎是从断奶后”倪可说，“我为了养她，到处去捡一些或者偷一些食物回来，但我渐渐发现，她几乎不吃米饭和蔬菜，只吃肉类，而且，新鲜的肉她不吃，当肉开始腐败变质的时候，她却像发现美味一样大吃起来，我觉得非常恶心，却没有办法。”
天生的腐食动物。马文心里发寒，“这七年以来，她一直靠吃腐肉过活？”倪可痛苦地点着头，“我一直试图让她吃些正常的食物，但她根本不吃，无奈之下，我只有每天给她捡一些变质的肉回来，后来，她长到五六岁，身体就已经比较大了，我给她带回来的那些肉根本无法满足她，所以，我只能让她自己在森林里活动，像动物一样捕食，当然另一个原因，就是她这幅模样，显然不可能生活在城市里，只能隐蔽的居住在一些靠近森林的地方。”马文环顾这间小木屋，问道：“这间木屋子，该不会是你自己搭的吧？”“怎么可能？”倪可苦笑道：“这次我运气好，到这片森林来的时候，发现居然有一件废置的小木屋，我猜可能是以前的守林人住的，既然这里现在没有主人，我们就住进来了。”“那以前你们住在哪里呢？”“一些废弃的厂房，或者自己搭一些茅草房子。”“你以前的生活真是太苦了。”“这些都过去了，算不上什么。”倪可担忧的说，“现在闹出了人命，才是最可怕的状况。”马文说：“你想带着女儿离开此地？”“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解释清楚？”“怎么解释？不管我女儿是人还是怪物，总之她杀死了三个人！他们会把她投进监狱，判处死刑的！”
马文望着倪可说：“你不该这么包庇她，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倪可睁大眼睛，摆着头说：“不……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和苦衷。她虽然是个怪物，但我和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我不能离开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还有父母。”
“别提他们，”倪可厌恶的说，“他们为了股权脸面，早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了，我也只当他们死了。”
马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思索了好一阵，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
现在带着女儿离开，反而等于是不打自招，警察本来没有怀疑到你身上的，但你
这么一走，肯定会令警方生疑，如果他们下一道通缉令，不管你逃到何处，还是
会被抓住的。”
这番话令倪可脸色发白，不得不承认马文分析的很有道理，她无助的问道：“那，
我该怎么办？”
马文从床边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几分钟后，他停下来，望着倪可说道“总之，
你现在不能离开，明天就回店里上班，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你的意思是放任不管？”倪可有些着急的说，“那梦女又袭击到森林来的人，怎么办？”
马文问道：“你不能让她一直呆在房子里吗？”
“不行，她每天必须受到一定时间的光照。否则，我怀疑她可能会死。”
马文一怔。每天必须受到一定时间的光照——跟宠物店的蜥蜴一样的习性。
倪可哭丧着脸说：“所以，我只能让她白天出来活动。但是……如果我去上班，不守着她的话，又害怕她会再次袭击人。”
马文想了想，“如果在食物充分的情况下，她会不会袭击人？”
倪可思索着说：“应该不会。”
“那就好办了。”马文说， “我买一批猪肉，故意放置几天，变质之后再放在森林一个固定的地方。你叫梦女每天到那里进食就行了。”
“好吧……”倪可说，又邹起了眉头，“但是，如果警察到了森林里来，发现了失踪的人的尸体，怎么办？”
马文思忖着说：“这片森林很大，我起先在这里转了两个多钟头都没有发现，可能警察也不会轻易找到，而且，如果他们只找到了尸体，而没有发现梦女，也会以为这些人只是被野兽袭击——不会跟你们联系起来。”
“嗯”倪可点头。
马文又叮嘱道：“这件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连周毅和小何，也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什么。明天你就跟他们说今天是你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个病假，被让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来。”
倪可颔首道：“谢谢你考虑这么周全，马文哥。”
“我已经介入到这件事中来了，也答应了要帮你的。”马文说，“而且，我要帮你的，不仅是帮你掩饰这件事，还有更重要的。”
“是什么？”
马文盯着她的眼睛，“倪可，这么多年来，也许你为了躲避和生存，已经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会在梦中怀孕？难道你不想揭开这个谜？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倪可呆住了，过了许久，她微微点头，沉声道：“我想，我做梦都想。但是，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了，已经成了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我该怎么去调查事情的真相？”
“也许单靠你一个人，确实很困难。但现在，有我帮你，也许就不一样了。”马文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寻找答案。我要洗清你当初受到的冤枉和屈辱，还你一个清白！”
倪可泪流满面地望着马文，泣不成声。“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放弃了洗清冤屈。我以为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没想到，上天让我遇到了你。你不但相信我，还愿意帮助我……如果七年前的事情真的能真相大白，我就算死了也甘心……”
“别这么说。”马文把倪可拥在怀中，“不论怎样，你都要好好地活着，答应我......”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好几分钟后才分开，马文看了一眼表“啊，不知不觉都十点钟了。”
“我送你回去吧，马文哥，”倪可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森林里的？”
马文说：“其实你的脚受伤的那天晚上。你回家时，我悄悄的跟踪了你，但是只跟到你走下公路。”
“你看见我进入森林里了？”
“是的。”马文说。“但是我在森林里迷了路。转了2个小时才找到这里，你为什么不会迷路呢？”
倪可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所房子的位置，在森林中胡乱寻找，浪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但我早就摸清路线了，实际上，从我进入森林那个入口起，朝十点钟方向一直走十分钟就到这里了。”
马文恍然大悟
第二天，倪可按照马文说的，回到店里上班。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积极努力地工作。马文在店里，也没有表现出跟倪可关系密切，保持者老板和员工的距离。以前额看上去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这些都是表面上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这几天晚上，马文都会去倪可的小木屋——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分别从公路走到森林入口，再一起同行。每一次，马文都会给梦女带上一大袋腐败的猪肉。他把这些猪肉放在木屋附件一处比较隐蔽的场所，倪可再把梦女带到这个指定地点进食。一来二去，梦女跟马文也熟悉了，她知道是这个男人在位自己提供食物，对他的态度变得友善起来。
有时候，马文会觉得，梦女好像成了自己饲养的一只大蜥蜴。他不敢把这种想法告诉倪可。
这段时间，马文每天都在电脑上搜寻着各种资料。一天上午，他在家里突然查到一条2000年的新闻。看完这则消息，他坐在电脑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条新闻，也许可以解释倪可七年前那离奇的遭遇？他在信中暗暗思索，我必须马上告诉倪可
跟她谈谈。
马文打电话到店里，让倪可以出去进货为由，立刻到他家里来。
马文的家离店只有几分钟的距离，不一会儿，倪可就到了。马文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并
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自己的发现，而是对她说：“倪可，关于你七年前遭遇到得怪异事情，
你是不是真的想弄清楚？”
“当然，”倪可肯定的说，“怎么？马文哥，你知道什么了？”
马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倪可说：“如果你想弄清此事，那就要配合我问
你的问题，这些问题中，可能有些会让你不舒服，让你再次回想起那一天发生
的事，希望你不要排斥，尽量冷静客观的回答，好吗？”
倪可顿了一下，似乎做好了心里准备，“好的。”
马文点了下头，问道“首先，我们要排除一些你之前没有想到的可能性——那天
下午，你和那个男生到山上去玩，后来你不慎从山上跌落下来，摔昏了，是不
是？”
“是的。”
“也就是说，那个男生找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对吧？”
倪可点了点头。
“你醒过来，也是他把你叫醒的，这么说，你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
期间发生了些什么事？”
倪可好像有些猜到马文的意思了，她皱起眉头，“你怀疑，那个男生把我？”
“有这种可能性吗？你觉得。”
倪可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们当时年龄都很小，也很单纯，我们在一起玩，连牵手和拥抱都没有过，他不可能
会想到，做那种事。另外，当时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我又受了伤，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
也动不了那种念头。”倪可红着脸说。
马文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可以排除了，那么，另外
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倪可，那天晚上你做的那个可怕
的噩梦，真的是梦吗？”
倪可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梦的话，难道我真的被
一直蜥蜴。。。”
“听着倪可，”马文拥手势示意倪可平静下来，“我知道回忆这件事会让你非常不舒服，
但为了弄清真相，这个问题是无法回避的，你冷静下来想想——你当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
小姑娘，对这些事完全不懂，加上那天晚上你又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所以，你以为那只
是一个梦，或者说，你内心为了逃避这种可怕的事实，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噩梦，
但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你肯定知道，一个女人是不可能因为一个
虚幻的梦儿受孕的。”
马文顿了几秒，接下来这句话她说的十分艰难，“你怀孕的唯一理由，只可
能是你和谁发生了性行为。”
倪可浑身颤抖，从沙发上站起来，眼泪簌簌落下，“马文哥，结果，你还是不
信任我，你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逃避自己不堪的往事？”
马文叹了口气，双手按住倪可的肩膀，让她坐回到沙发上，“倪可，我哪里是不
相信你？我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很显然你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错把那晚的事当成一个梦了。”
倪可拭干眼泪，望着马文说：“但是，马文哥，我没有自欺欺人，也没有因为恐惧
而对自己的错误做心里暗示，我是真的认为，那天晚上我是在梦中。”
“说说看，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倪可努力回想起年前那个可怕的夜晚，“理由有好几个，第一，如果那真的是一直
蜥蜴，为什么会找人类，交配？第二，我梦中看到的蜥蜴有一个人那么大。我们
家乡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蜥蜴，我怀疑全世界都不会有，第三，我虽然因为淋浴而发
了烧，但还没有烧到练梦境和现实都分布清楚的程度，实际上，之前父母进来摸我的
额头，喂我吃药的事，我都记得非常清楚，马文哥，我不知道你听懂我的意思没有，
我没有到那种完全昏迷的状态。”
马文颔首道：“我明白，你别着急，慢慢说。”
“所以，假如。。”她身体抽搐了一下，“假如真的发生了这种事，那种真实
的触感显然和梦境不同，我不可能任由那可怕的东西对我，做出那种事。更不
可能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还能继续入睡，我当时做了这个噩梦，甚至没有立刻
醒来，而是一直睡到了天亮。”
这件事，看来真的非常蹊跷，马文暗拊，他皱起眉头问道：“那么，你为什么会
莫名其妙的怀孕呢？而且，你生下来的女儿，为什么具有蜥蜴的特征？”
倪可捂着嘴，苦恼的说：“马文哥，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
马文用指关节重重的敲了自己的头一下，是啊，我怎么把问题又抛给倪可了。真蠢。
他们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马文说：“倪可，你遇到的这件事情，看来确实不是这么
简单的，答案还要慢慢寻找，但是你刚才说的有两点，错了。”
倪可茫然的望着他。
马文站起来，扬了下脑袋，“你还是自己来看吧。”
倪可跟着马文走进书房，马文走到电脑旁，打开之前找到的网页，对倪可说：“这是我今天早上在网上搜索到的。2001年的一则新闻，你看看吧。”
倪可坐在电脑前，刚看到这则新闻的标题，心就攥紧了。
“科莫多巨蜥逃出印尼，引发恐慌”
科莫多巨蜥？倪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种什么生物？
她滑动鼠标，看到网页上配的一张图片，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张清晰的照片，正是科莫多巨蜥的可怕面貌，而且这幅模样，和梦女非常相像——也和记忆中那个噩梦的蜥蜴非常相像。倪可的心中一阵颤栗。她竭力压下恐惧和不适，接着往下看。
“科莫多巨蜥又称科莫多龙，是现存类中最大的蜥蜴，生活在印度尼西亚的科莫多岛和林卡岛里，该物种濒临灭绝，已列为保护对象。它长可达3米，重可达70公斤，主要以腐肉为食。能迅速运动，偶尔攻击人类。每天会出洞到几公里外的地方觅食，喜欢光照。”
“近年来，一些非法捕猎者看中了科莫多巨蜥的商业价值，私自到科莫多岛上抓捕巨蜥，运送到各地。当地政府一直在严厉打击这种私自捕猎的行为，但偷猎者仍然不绝，科莫多岛的官方负责人声称，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因为科莫多龙是一种非常凶猛的动物，牙齿和下颚都会分泌出致命的毒液，而且他们食量巨大，一旦出现食物匮乏的状况，就会变得饥饿凶残，攻击人类。捕猎者不了解科莫多巨蜥的习性，很大可能会受到袭击，以前就曾经发生过偷猎者被巨蜥袭击后致死，从而使其逃走的事件，这种动物没有天敌，一旦让其逃走，对当地动物和人类都是巨大的威胁。”
看到这里，倪可已是心惊胆战，冷汗直冒了，她惊恐的回过头，对马文说：“你
是不是认为，这种科莫多巨蜥，曾经逃到我的家乡。。。。。。”
马文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段说，“别忙，你先看完，这一段才是重点。”
倪可不安的转过身，看到了马文指着的那一段——
“虽然科莫多巨蜥被普遍认为是一种异常凶暴的动物，但当地居民却并不这么认为，
居民们说，他们时代以来和科莫多巨蜥和平相处，当地流传着一个科莫多巨蜥和
人类结婚生子的传说。从前一名男子和一只科莫多龙‘公主’结婚了，后来生下一对双胞胎
男女，男孩是人，名叫格龙；女孩是蜥蜴，叫欧拉，他们生下来就分开了，当格龙长大后，
一天他在森林中遇到一头长相凶恶的野兽，当他正要用矛刺向野兽时，格龙的父亲及时
出现了，告诉格龙他和那只野兽是兄妹。”
倪可捂着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我刚看到这一段的时候，也非常震惊，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却暗示出科莫多巨蜥
真的可能会跟人类交配。”马文压低眉头说。
“别说了，”倪可两只手都紧紧的捂住了嘴，好像马上就要呕吐出来，她紧闭着双眼，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马文暂时没有说话，她等了几分钟后，才开口道：“抱歉，倪可，我知道这些
内容会让你极度不舒服，但寻求真相的过程，本来就不会是轻松的。”
“我知道，”倪可努力遏制自己的不适，说道：“但是马文哥，你收集到得
这些信息，只能提供一些猜测，不能说明与我当初遇到的事情有关系啊。”
“没错，”马文点头道：“所以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要想彻底揭开这个谜，
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什么办法？”
马文定睛看着倪可，一字一顿的说，“到你的家乡去。”
倪可张着口，神情愕然的注视着马文，十几秒后，他说出的话令马文感到意外
，“好的，我愿意。”
“我还以为，你认为自己的家乡是一个伤心之地，不在也不愿回到那里去呢？”
马文说。
“没错，但是我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弄清真相的途径。”倪可坚定的说。
“本来我以为自己只能一辈子带着这种屈辱和冤枉苟活下去，但现在我遇到了你你愿意倾尽全力帮助我，我还有什么理由去逃避呢？马文哥，我不要生活在自暴自弃和浑浑噩噩中，不管真相是怎样，我都要探寻和接受
马文赞叹的说：“对，就是要有这种精神，妮可，我安排一下，我们马上就去你的家乡”
“嗯”
“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到时候，我会跟周毅他们交待，说说我们出发去外地的话，让他们。。。。”
话没说完，马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露出厌恶的表情，
“怎么了，谁打的？”倪可问道
“还能是谁”马文没好气的说“我那个像冤魂一样的前妻"
倪可觉得自己不便逗留在这里，说道”那么，马文哥，我回去上班了“
”嗯“马文点了下头，倪可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马文很想直接挂掉电话，但又怕这样一来这女人反而找上门来，只有按下接听键，厌烦的说道：“你又想干什么？你还要烦我多少次？”
电话里的人冷笑道：“哼，我看你后面一段之间可能有点烦了。”
“什么意思？”
“马文，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的那家店，你以为一直拖着不给我，我就会罢休嘛？告诉你吧，我已经向法院起诉，还找了全市最好的律师”电话里的女人趾高气扬说“我的律师告诉我，我胜诉的把握有九成以上，哈哈马文，很快那家店就会归到我名下了，你等着瞧吧。”
你的那家店？马文胸中窜起一团火焰，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燃烧起来，那几乎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店。马文恨的咬牙切齿，一句“你去死吧，贱人”正要怒骂出口，突然冷静下来，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电话里的女人见马文没有说话，更加得意了“怎么了，你也意识到了，是不是？”
我告诉过你的，马文，当初没有婚前财产公证是你最大的失误，这样吧，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闹上法庭，给大家增添麻烦的话----你把那家店给我，我付你二十万补偿金，怎么样？
“二十万。。。。。。也太少了，能不能再增加一些？”马文用一种沮丧的话调说。
电话那边的覃岚明显楞了一会儿，其实她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来气马文的，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能接受，“你是说真的,马文？你真的愿意以这种方式给我？”她疑惑地问。
马文以痛心的口吻说“覃岚，其实你知道，如果是以前，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但一刚才那句‘念在夫妻一场’戳到了我的心，是啊，不管我们闹得多么不愉快，毕竟夫妻一场，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唉，算了，你要是喜欢那家店，我就给你吧，只是希望你能一直经营下去，你知道，那家店凝聚着我父亲的心血”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覃岚说道“我当然会的。。。。马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给你五十万补偿金吧”
“要不，我们明天出来谈谈”
“好的，在哪儿？”
“你到新区的光华路口来，我们在附近走走，好吗？”
“好，几点？”
“下午五点半吧”
“就这么说定了，”覃岚明显压制着兴奋的心情，故作平静。
挂了电话，马文面色阴冷，去死吧，贱人。。。。他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一句。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覃岚如约而至。马文和她约的光华路口，实际就是自己的店面前面一点儿。马文早就等在了那里，覃岚的车开过来停好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说道：“下车来走走?”
覃岚从车上下来。她依然一身华贵的打扮，今天春风满面。“好啊。”
“就沿着公路走会儿吧。”马文提议。
覃岚点头。为了轻松得到那家店，她现在百依百顺。
两个人沿着公路漫步，新区的马路上车辆不多，两边都郁郁葱葱的树木，空气比闹市中清新许多。马文说道:“这一带虽然偏僻，但少了很多城市中的纷扰。居住在此也不错吧?”
“那是当然。”覃岚挑着眉毛说，“所以说，你在新区的这家店和房子，才是你的宝贝呢。城中心那家宠物店，管理起来多烦人，我帮你接管了，算是帮你的忙呢。
马文淡淡一笑。“是啊，我这不就是想通了吗。当然我也想通另外一些事——我和你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则冲突。”
覃岚连连点头，顺着马文的意思，口是心非地往下说:“可不是吗，我们只是性格有些不合而己。你喜欢静，而我喜欢热闹。不过这也是互补……说来你可能不信，离了婚之后，我心里其实一直忘不了你……”
马文摆了下手。”算了，现在就不说这些了。我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经营那家店，过上另一段快乐的生活。”
覃岚好像真的被感动到了，以至于马文都有些分不清她说的这番话是不是在演戏。“啊，马文，你竟然这么为我着想。我答应你，一定会把那家店经营好的，不会让你父亲的心血白费。”
“这就好......”
他们聊着天散步，走了十多分钟后，马文“偶然”发现了一条从公路旁延伸出的小道，他说:“你看，这里有条土路，通往森林里，咱们进去逛？”
覃岚微微蹙了下眉头。“森林里有什么好逛的?”
“你在大商场逛腻了，换下口味嘛。你知道我喜欢这些幽静的地方 ,就当再陪陪我？”
覃岚下巴往胸前微微一含。目光却往上挑，“你想让我陪你找找当初的感觉？“马文故意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你要不愿意......就算了。”
覃岚微微一笑，“谁说我不愿意。”伸手挽着马文的胳膊，沿着那条小路走去。
马文的心脏加速了跳动，他努力保持平静。
进入森林，马文不断用各种话题吸引覃岚的注意力。这片森林现他现在已经非常熟悉了，可以迁回曲折地慢慢靠近那间小木屋。走了十多分钟，覃岚停下脚步，向后望了望，说道:“我们别再朝前走了，己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
“你害怕迷路?”马文说，“没关系，我记得回去怎么走。”
也许出于一种本能的警觉，覃岚坚持不往前走了。“我饿了，马文，咱们回去吧。”
“好吧。”马文点头，同时环顾四周。这地方正合适。
覃岚撩动长发，妩媚地说:“你不打算请我吃顿晚餐吗?”
“当然。”马文笑道，随即又皱了下眉，“我突然有点内急。你等我一下，我到附近方便一下.”
覃岚嗤笑一下。“你还用得着避开我呀?算了，随你吧，快些哦。”
“嗯。”马文朝一片茂密的灌木林走去。覃岚转过身，从皮包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用精致小巧的打火机点燃。
一支烟抽完了，马文还没回来。覃岚转过身去，看着马文刚才走去的方向
喊道：“马文，你完事了吗？”
没有回应，覃岚皱起眉头，她看了一眼手表，不知不觉已经快6点半了，这时她才注意到，天色暗淡下来，这片树林，正在被黑暗所笼罩。
“马文，马文！你好了没有，你在哪儿？”覃岚有些着急了，走向马文说要方便的灌木林，她扒开树丛和草丛，前方根本没有马文的身影。
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瞬间暴跳如雷，厉声叫道：“马文，你该不会是把老娘骗来，故意把我丢在这里吧？！”
覃岚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森林的宁静，甚至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树梢上的小鸟。她确信刚才那一声，方圆几百米内都能够听到。但仍然没有换来马文的回应，非常明显，一切就像他刚才所想的那样——他真的被戏弄和丢弃了！
“妈的！”该死的臭男人！居然敢这样......耍我！“覃岚的脸已经气得扭曲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道：”等我出去......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她一边嘶吼，怒骂着，一边胡乱在森林里穿梭，一双眼睛隐藏在她身后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悄悄注视着她。
马文并没有走远，他就躲在另一个方向的灌木丛中。
抱歉，今晚我是打算请人吃饭，但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梦女的蜥蜴人。他冷冷的想到。
现在一切都跟他计划中的一样——覃岚正在朝着错误的方向走去。而她的怒骂和咆哮，必将引出森林里那只饥饿的怪物。
昨天晚上，马文又去了倪可的小木屋，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到给梦女放食物的地方，用一个口袋把堆在那里的所有食物——那些腐烂的猪肉——全部带走了。这件事，倪可并不知道
算起来，梦女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应该什么东西都没吃，她早就该饥肠辘辘。蠢蠢欲动了。
覃岚越走越远了，马文小心的跟在后面，和她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天色越来越暗，马文的心狂跳起来，他有种感觉，梦女已经察觉到这个女人了。正在向食物靠近。
覃岚的心也在狂跳，她心里同样有种不祥的预感，马文把她丢在这里，显然不只是让她迷路这么简单，她不是小孩，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整人游戏，这是一定埋下了某种危险的伏笔，想到这里，覃岚浑身发冷，她安静下来，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但是，迟了。
前方茂盛的树丛中，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覃岚惊恐的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有什么东西在向我靠近。她后背惊起一身冷汗，在那东西靠近她之前。她本能的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猛地转过身，朝前方狂奔而去。
后面的东西也加快了速度，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追她！而且......那种行走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覃岚惊骇万分不顾一切的奔逃，但天色已经黑的看不清路了，慌乱之中，她绊到一块石头，向前踉跄的扑去，身体撞到一棵树上。糟了！覃岚感觉到后面的东西已经接近了她，她骤然回头，看到的东西令她魂飞魄散。
一只巨大的蜥蜴？覃岚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可怕怪物，超越噩梦中的一切恐怖事物，呈现在了现实中，现在，这蜥蜴怪物正吐着信子，向她逼近。
“啊......”覃岚脚都吓软了，甚至想惊叫都没法发出声音来，但是，在那怪物马上要靠近她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令她突然用尽全力，抡起手中的皮包向那蜥蜴人砸去
皮包砸中了蜥蜴人的头，但造成的伤害太小了，覃岚转过身，再次夺命而逃，蜥蜴人被激怒了，发出嘶嘶的怪声，像蛇一样迅速的钻过去，张开巨口，一下咬到了覃岚的小腿。
“啊！”一股钻心的疼痛顿时袭来，覃岚痛彻心扉，在绝命之时，她竟然生出惊人的力量，摸到手边的一块石头狂叫着向蜥蜴砸去
这块石头不偏不倚，击中了蜥蜴人的头部，这次的创伤显然比上次要重的多，
蜥蜴人惨叫一声，松脱了口中的那条腿，覃岚获得一线生机，她挣扎着爬起
来，强忍剧痛，仓皇逃去。
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马文，本来已胆战心惊，不忍目睹，但没想到的是，
事情竟然没有像他想象那样发展，而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转变。此刻，他
呆若木鸡，心凉了半截——这女人，竟然能打伤梦女，逃出升天？而且看上去，
梦女好像受到了重创，没有继续追上去。
马文激起一身冷汗，他顾不上梦女，朝覃岚逃走的方向跑去。
现在，他已经用不着隐蔽和掩饰了，天色已经黑的几乎看不清人样——况且
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覃岚显然知道他把她骗到这里来的险恶目的了，但追
上去之后又能怎样呢？ 马文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事情的发展再一次令马文感到始料未及，这个女人的运气竟然如此只好——
她慌乱逃窜的路线，恰好是正确走出森林的路线，马文跟在她后面。眼睁睁
的看着她跑出了树林，从那条小土路冲到马路上，而此时，又正好有一辆货车
经过，覃岚不顾一切的跑到路中央，一边挥动双手一边大声喊道，“救命！”
马文在森林入口处看到，覃岚在喊完这几声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伤累
交集之下，昏倒过去，货车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他们架起这呼救的
女人，把她抬上车，路上还有几个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议论纷纷，可能在说
着送她去医院之类的话，很快，货车再次开动，朝城市的方向驶去。
马文呆呆的伫立了一分钟，突然全身抽搐了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后脊梁骨、
糟了，该死的！他心里惊呼。覃岚没有像预计那样被咬死，她只是受了伤，而且，
她知道是谁把她引到森林中的，也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了她，当然更知道，这一切
不可能是巧合——而是一个策划好的，为杀死她而设计的阴谋。。
马文现在浑身都颤抖起来。脸上的毛孔一阵阵收缩，如果，她到了医院。被
救了过来，很显然，她会告诉警察一切，而警察根本不用动脑筋也会立刻联想
到，我跟这个蜥蜴怪物是有关系的——还有倪可。而他们可能产生一个更严重
的推测——既然这个女人是被故意引到森林里去遇袭的，那之前失踪的那三个人，
会不会也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马文几乎要昏厥过去了。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这件事的失败，不但让自己深陷其中，更会连累到倪可！
不行，我必须马上走，在那女人还没来得及被救治和说出一切之前，我要带着倪可
赶紧离开。
晚上八点五十，倪可在店里工作到刚要打烊，马文走进店内——他还是第一次这么
晚才到店里来。倪可注意到，马文的额头和脸上有一层蒙蒙汗，而且眉头深锁，
神色严峻，她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果然，马文径直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倪可，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马文把门关上，来不及坐下就说道：“听我说，倪可，
我准备好了一辆运货的小型货车，我们现在就带着梦女前往你的老家。”
倪可面对马文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惊愕不已，“现在？为什么那么急？你不是说下周
去的吗？”
马文盯着倪可的眼睛说：“情况有变。”
“出了什么事？”
马文不能让倪可知道自己策划了一个利用梦女来杀死前妻的计划，他编着谎话：“今天
下午，我算着梦女的食物可能快完了，就想给她送一些猪肉过去，但是我才在森林中走到
一半，忽然看到惊人的一幕——梦女正在袭击一个到森林里来的人。”
倪可下的全身发抖，惊恐的捂住嘴，“天哪，又发生了这种事情？”
“但这次的情况和前几次有所不同，那个人没有被梦女咬死，而是用石头
击打和反抗，将梦女打伤后，逃出了森林。”
“那梦女现在怎么样？”
“估计受了伤，但应该没什么大碍，”马文无奈的说，“我没有遇到过这种
情况，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查看梦女的伤势，所以只能来找你商量。”
“我马上回去。”倪可说，皱了下眉头，“但我们为什么要立刻到我来家去呢？”
马文惊讶的说：“你没想到吗？那个人逃出去之后，肯定会告诉警察他在森林
里遭遇了什么，警察很快就会找来，到时候，前面几起事件也会跟着曝光！”
“啊，是的。”倪可倒抽着凉气。
“现在你明白了，出了这种事，那个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必须马上赶回去，
将木屋内所有跟你和梦女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空，别让警察发现任何能联想到
你们的生活痕迹，然后立刻带着梦女离开。”
“但是，我们这样连夜离开，不会引起警察的怀疑吗？”
“不会。”马文摇头道：“那个被袭击的人也受了重伤，会现在医院急救，
暂时还没有机会告知警察，另外，警察并不知道袭击他的怪物跟我们有关系，
我们假装到外地进货，耽搁几天，不会让人怀疑的。”
倪可短暂的考虑了一下，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森林里找到梦女，赶快
离开。”
“等一下，我去跟周毅和小何交代一下，不能让他们产生怀疑，现在我们一起
出去，别让他们和外面的顾客感受到我们好像很着急。”马文叮嘱倪可。
两个人离开办公室，马文找到两个店员，假装轻描淡写的跟他们交待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店里最后两个顾客也结完帐了，马文叫周毅和小何关门，他和倪可先行离开。
小型货车开到森林入口处，停在公路边上，两个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进入森林。马文的手里拿着两个折叠的大塑料袋，准备将木屋内的东西全部带走。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小木屋。但是梦女没有在里面，也没在屋子附近。倪可有些着急地说：“梦女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这个马文也说不清楚，他劝慰道：“别着急，我们在周围找找看。”
两人开始以木屋为中心，像画圆一样在四周寻找。半径在逐渐扩大，却仍然不见梦女的踪影。由于心虚，他们不敢呼喊，只能继续搜寻，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马文估算了一下，离覃岚被袭击，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通知警察？而警察会不会正在朝这里赶？想到这里，马文心急如焚——如果这个时候和警察撞个正着，那就完了。突然，一片灌木丛中传出一阵急促移动的声音。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就猛地扑向倪可，将她按倒在地，倪可大声尖叫，那黑影听到叫声，停了下来，马文定睛一看，正是梦女。
倪可也看清了，她一把将梦女掀翻在地，恼怒而恐惧地说道：“你疯了？连我也要吃吗？”
梦女趴在地上不敢动了，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倪可从地上站起来，惊骇地望着梦女，“前面几个人……你就是这样袭击他们的？”
马文紧张地看了下周围，低声对倪可说：“现在别说这些了，警察还说不定正在朝这儿赶呢，我们赶紧回木屋去收拾东西离开吧。”
倪可无奈地点了下头，对梦女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们走，听到没有？”
马文看到蜥蜴人好像点了下头，然后又嘶嘶地哀叫了两声，倪可回过头来对马文说：“梦女好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马文心中一惊，说道：“可能上次准备的猪肉少了些，没关系，我已经在货车上备好了几斤猪肉，我们上车之后，她就可以吃了。”
倪可点了下头，对梦女小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叫她暂时忍耐一下，然后，他们带着这只蜥蜴人，迅速赶回小木屋。
倪可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收拾起来，装在马文带的塑料袋里。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留在了这里——总之清除了她们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十分钟后，他们确信警察即便来到这里，也不会有任何发现，才匆匆离开。
他们快速的走到森林入口——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公路上此刻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只有马文的小货车停在路边。但马文还是十分谨慎，他对倪可说：“我先出去看看，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就把车发动，亮一下车灯，你们就赶快过来。”
倪可点了下头，看着马文独自走到公路旁，他左右环顾了一阵，上了车，很快，车灯闪烁，倪可收到信号，谨慎地带着梦女走到货车旁。
马文从车上下来，打开货车的后车厢。他把倪可的东西放进去，说道：“里面有几斤变了味儿的猪肉，应该暂时够梦女吃吧。”
倪可招呼梦女跳上车厢，梦女看见猪肉，像饿虎扑食一样冲过去，大口撕扯、吞咽着。不到两分钟，那几斤猪肉就被吃了个精光。
马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只快饿晕的蜥蜴人的食量。但现在也不可能再弄得到猪肉了。他只有对倪可说：“我们先上路吧，沿途肯定会有卖肉的地方，到时候再买一些给梦女当食物。”
“嗯。”倪可应道。她对车厢里的梦女说：“你好好待在里面，我们到了下个地方，再给你弄吃的。”
梦女用她那嘶嘶声回应着，车厢里有几个空的纸箱子，她趴在旁边，一动不动了
马文和倪可对视了一眼，说道：“走吧。”他关好车厢，用铁锁锁上，两个人
坐上车，货车发动。
行驶在漆黑的公路上，倪可有些担忧的问：“马文哥，你连夜开车，熬得住吗？”
“没关系，开累了我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从这里到我老家，要开多久？”
马文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不堵车，也得二十个小时左右。”
“这么久？”倪可惊呼。
“没办法，路途遥远。”马文说，“你先靠着椅子上睡一会儿吧。”
“好吧，那你开慢一些，马文哥。”倪可把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文虽然也有些疲倦，但他知道耽搁不起，越早离开越好，他强打起精神开
夜车。
倪可一觉醒来，竟然已是凌晨五点过了，现在车子停在了路边，马文看来终于
熬不住了，头耷拉在一旁，呼呼大睡，倪可觉得这番折腾都是因为自己，心里
非常过意不去，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马文身上。
清晨起点，马文醒了。他看到倪可睁着眼睛守在自己身边，外套又搭在自己身上，
连忙把外套给倪可披上，说道：“你怎么给我盖？别感冒了。”
“没关系，车里挺暖和的。”倪可抱着肩膀说，“现在到哪里了？”
马文打了一个大哈欠，看着车窗外雾气朦胧的田园景致，说道：“我是下了高速路
后停在路边的，应该是E市的某个乡镇上。”
“离我老家还远吧？”
“嗯。”马文说。“咱们得做好起码在路上消耗两天的准备，先下去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梦女怎么办？”
“我们吃完东西后，给她带一些肉回来就行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公路走了一段，来到一个乡村集市上，这里有家面馆，他们
坐下来各自吃了一大碗面，填饱了肚子，给身体补充了热量，吃完面后，马文
对倪可说：“你在这里做一会儿，我去肉摊买肉。”
马文走到一家比较大的肉摊前面，现在有点早，肉摊前还没什么生意，马文刚
走过去，卖肉的大叔就热情洋溢的招呼道：“老板，买肉吗？刚杀的猪，肉新鲜着呢？”
马文左右望了望，问那大叔：“有昨天或者前两天没卖完的肉吗？”
大叔赶紧摆手：“不可能，我这摊上的猪肉都是当天卖完的。”
马文说：“不，我就是想买有点变质，受味儿的肉，有吗？”
大叔愣了一下，说道：“看您的样子，不像是吃不起新鲜猪肉的人呀.”
“不是吃不起，”马文不知该怎么说，“我买来有用。”
大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富有意味的点着头，说：“我明白了。”
马文微微皱了下眉头，“什么？”
大叔把头探过来，靠近马文，低声说道：“你是加工香肠的作坊老板吧？我
懂你的意思。”
马文眼珠转动了几下，：“啊，是的。”
那大汉招呼旁边的一个胖女人，“你过来看着摊子，”然后对马文说，“
跟我来吧。”
马文在他的带领下，七弯八拐的走了几条小巷，来到一处低矮的平房内，
一间黑腻腻的屋子，走进去却极深，到处是浓重的腥臭味，这里有几个
竹条编的框子，里面装着几头死猪，周围蚊蝇缭绕，恶臭扑鼻，马文立刻
皱起眉头，掩着鼻子说：“这些死猪怎么回事？”
“嗨，你是搞这行的，还用的着我说嘛？”大汉歪着嘴笑道，从上衣口袋
里摸出一包压瘪了的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马文，“但是您放心，这些病猪
得的都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少吃点儿没事的。”
马文没有接他的烟，也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问道：“多少钱一头？”
“您买几头？能全买了吗？”
“买不了那么多，一头就够了。”
大汉游说道：“一头的话，得算你300，但是如果你买两头，就500块钱，
老板，500块钱两头猪，你想想，你得灌多少香肠呀。”
马文厌烦的摆了下手，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那就两头吧，你能帮我
运到公路边吗？”
“没问题呀。”大汉欣喜的说，“你等一下，我去找辆板车去。”
那大汉出去了，马文也跟着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房间，站在屋外等待，这是，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马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店里的座机，他接起电话。
“喂？”
“老板吗？”周毅的声音。
“是我。”
“出事了，老板！您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
“您的，前妻覃岚，昨天晚上被袭击了。”
马文的心脏猛的抖动了一下，假装不知情的问道：
“被谁袭击了？”
“不知道，好像是某种野兽，而且就是在我们附近的路段”
周毅的声音中混喊着惊悸和惶恐。
“你怎么知道？”
“昨晚，这附近有人看到她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公路上求救，有辆
车把她送去了医院，而且那人认出了她就是您的前妻，所以早上到店里
来问我们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估计您不知道。”周毅迟疑了一下，“您是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了，那个女人跟我早就没关系了，我关心她干嘛？”
“是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马文想了想，说：“她到底是被什么野兽袭击的，知道吗？”
“我不清楚。”
“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也不知道——老板，您还是挺关心她的嘛。”
马文正要发火吼道，关心个屁，忽然沉静下来，意识到这是一个打探消息
的机会，顺着这意思说道：“唉，这个女人再可恶，毕竟还是我的前妻，
周毅，你一会儿帮我打听一下她在哪家医院，抽空去看看她现在到底怎么
样了，可以吗？”
“没问题呀老板，我一会儿就去。”
“你悄悄的去看她，向医生打听一下情况就行了，别说是我让你来的，你懂吧？”
“我懂，我懂，那老板，我打听到了消息再给您打电话。”
“好的，麻烦你了。”
马文挂了电话，握着手机沉思。
不知道那女人伤的重不重，不过，最好是抢救不过来，他在心里咀咒着，希望她
死在医院，只有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不一会儿，那大汉推着一辆破板儿车回来了，他把两筐死猪抬上去，说道：“
老板，走吧。”
马文先去找到倪可，然后领着大汉把两筐死猪运到路边，他的货车旁，大汉
说：“我帮您装上车吧？”
“不用，放这儿就行，”马文让大汉把框子放在地上，付了钱给他，大汉拿
着钱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倪可问：“用得着买这么多吗？”
“一次买多点儿，后面几天就都够梦女吃了。”马文说，“我打开车厢，你叫
梦女藏在里面，别让人看见了。”
两人配合着把两筐肉装进车厢，倪可稳住梦女，让她不要着急，饿了再吃。
货车继续行驶，几十分钟后，再次开上告诉公路。
马文和倪可此时不会想到，在接下来这一天中，将发生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
马文驾驶货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四个小时，来到出省前的最后一个大收
费站，八个收费口前，排列着各种不同型号的汽车，马文把车到小型货车
那一列，排队进入收费站，车辆缓缓向前推行着，当前面还有五六辆车的
时候，马文忽然看到，收费站口，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对一辆辆货运的车辆
拍照和检查，
糟了！马文心里咯噔一声。后车厢的梦女一旦被发现，那我们带着蜥蜴人类
的事情就曝光了。
怎么办？他惶恐的左右四顾，心脏急速的跳动，要退回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后面的车已经挨了上来，该死，他在心里骂道，这个收费站怎么恰好有突击
检查？
倪可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慌张的问题：“马文哥，怎么办？有检查！”
“别慌，”马文嘴上这样说，心里一点都不比倪可沉着，“我们就说是空货
车。”
“如果他们非得要打开车厢呢？”
“随机应变吧，”马文知道此刻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总之我们表现的从容一点，别现出心虚。”
“好的。”倪可咽了下唾沫，强迫自己放松情绪和面部表情。
很快，马文的车驶入了收费口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听到这辆
货车上放着轻松的流行音乐，其中一个对马文说：“车厢里装的是什么？”
马文轻哼着歌曲，听到问话后，回答道：“空的，我们准备到A市区进货呢。”
“打开来看看吧。”工作人员说。
“不用吧？”马文故作轻松的笑着说，“您经验丰富，拍拍车厢不就知道是
不是空的了吗？”
那工作人员可能也想省点事，走到车厢旁，用手拍了两下，听到比较空洞的声音，
扬了下手，“走吧。”
居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马文心中窃喜，他和倪可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赶快发动
货车朝前开去。
车子刚朝前滑行了一米，另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工作人员忽然喊道：“等等，停车。”
马文的心脏似乎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他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了？”
那个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皱着眉头走过来说道：“我怎么问道一股臭味？”
刚才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把鼻子凑近车厢使劲闻了闻，跟着蹙起眉头，
“对，就是这车厢里散发出来的臭味。”
糟了，那些死猪肉，马文心里暗叫不妙，只有假装镇定的说道，“哦，是的。车子里
有两头病死的猪。”
“你们运送死猪干什么?”
“销毁。”马文信口胡诌。“这两头猪感染上了猪霍乱，为了不传染给养殖场其他猪，必须将其运送到A市进行无害化处理”
“那你刚才怎么说是空车？”年轻工作人员怀疑的问。
“我觉得，两头死猪不算是货物嘛。而且又臭又脏，所以才...”
“把车厢打开。”中年人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马文迟疑了一下，没有办法，只的下车，倪可跟着走下车来。
马文用钥匙打开铁锁，在拉开车厢之前，看了倪可一眼，倪可轻轻的点了下头。
马文硬着头皮打开车厢，倪可嘴里发出轻微的嘶的一声，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看到
车厢里两个筐子里的死猪，还有几个叠在一起的箱子。
梦女呢？马文惊异的想。难道刚才倪可那一声，是叫她躲在空箱子后面？
工作人员说，“根据规定，病死的动物尸体是不能运送和贩卖的，你们把这两筐猪肉
卸下来，我一会通知卫生局得人来处理。”
“我们不是贩卖，就是运到A市区处理呀，”马文说。
那工作人员瞪着他说：“谁知道你们运到A市是处理还是贩卖，再说我们就可以对病猪进行无害化处理，为什么非得要运到A市区？”
马文无言以对了，他和倪可对视一眼，两个人配合着把车厢里的两筐死猪抬了下来，放在收费站路边。
工作人员扬了下手，“好了，你们走吧。”
马文和倪可关上车厢，回到车里，开动汽车驶出收费站。
“呼，好险，”马文一边开车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问倪可，“是你叫梦女
躲起来的吗？”
“是的。”
马文难以置信的说：“你会她那种，语言？”
倪可悲哀的叹道，“我和她生活了这么多年，没能教会她说人话，却能听懂并
学会了一些她的语言，而且，我们之前就有过很多次这种类似的经历，我给她一
个信号，她就立刻躲起来。”
“怪不得……”马文心有余悸地说，“我可是吓坏了。刚才搬那些猪肉的时候，我心脏都
快跳出来了，生怕她会突然跳出来。”
“我进车厢的时候，就给她信号了，不会的。”倪可说，“但那些猪肉被没收了……我们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现在应该开了一大半了，还有七八个小时吧。”
“还有这么远？”倪可担忧地说,“梦女……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马文想了想。“只有看沿途还能不能找到卖那种猪肉的地方了。实在不行，你叫她忍耐一下，
到了目的地再吃吧。”
倪可点头，她估摸七八个小时，梦女应该能忍得住。
马文加快了车速，在高速路上飞驰。中午，他们在高速路旁边的一个服务站随便吃了点儿快餐，就又上路了。
三点过后，天阴暗起来。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空中还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和一丝丝闪电。虽然才下午，看上去就像是临近黑夜。这种天气让人的心情低落，压抑。对于心事重重的马文和倪可来说，更添加了几分不安的情绪。
“我老家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倪可说，“好好地天，忽然就会下雨，一点儿征兆都没有。”
“说明离你的老家已经不远了。”马文勉强笑了一下，“希望我们能快点到达。”
实际上，马文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是来源于着突变的天气，还是别的什么因素，他不敢把这种感觉告诉倪可。
因为下雨，马文减低了车速，四点钟，他们开到某一段路的时候，发现前面堵了近百辆的汽车。
马文挨着最后一辆车停了下来，不一会儿，后面的车又靠上来了，他们被夹在中间，迅速融入拥堵车辆之中。
这个时候，雨已经下了一些，马文根据经验判断，前面路段一定出事了，他对倪可说，“你
呆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马文下车后，走在前面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几分钟后，回到车里，说：“前方隧道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有六辆车相继追尾，交警正在现场指挥疏导。”
“情况严重吗？”
“可能很严重。”
“大概会堵多久？”
马文皱着眉摇头。根据目前的状况来判断。一时半会肯定是没法通行的。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后面的车已经排成了长龙。但前面仍然没有一丝能够通行的迹象。马文和倪可呆在车上，坐立不安、心急如焚，却没有丝毫办法。这一趟路，实在太不顺利了，马文不安地想，后面，会不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这时，马文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毅打来的。他对倪可说:“我再下车去看看。”
倪可不知道马文为什么要避开她接这个电话，不过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
马文走到前面十几米远之后才接起电话:“周毅吗？”
“是的老板，我刚才到医院去了一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怎么样?”马文的心提了起来。死，她最好是死了。
“覃岚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她的外伤并不严重，但似乎中了一种毒，导致目前还处在昏迷状态，暂时没有脱离危险期。”
毒？马文突然想起之前在电脑上查到的资料。科莫多巨蜥的牙齿和下颚都会分泌出致命的毒液。
他心中一阵窃喜。对了，这种毒是致命的！这女人应该活不了了！但转念一想，又担心起来。
受攻击致死的是动物，人类经过抢救和治疗之后，也许能活过来，上天保佑，最好不要如此——让这可恶的女人去死吧。
马文想的入神，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周毅还在说话，“老板，您在听吗？”
“哦，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您要不要赶回来看看？”
“我现在被堵在高速公路上了，没法往回开。”见鬼，这倒是实话。
“周毅，麻烦你帮我继续关注一下她的情况，有什么变故就立刻打电话
通知我”
“好的，老板。”
马文挂了电话，向回走去，来到自己的货车旁边，正在上车，忽然听到车厢传来撞击的声音。
很显然，车上的倪可也听到了，她和马文同时睁大了眼睛，对视在一起。
倪可从车上下来，走到马文身边，马文赶紧问道，“梦女怎么了？”
“她饿了，一定是这样。”倪可说。“从中午到现在，她一直没吃东西，现在忍耐不住了。”
说话的时候，那撞击声又一次响起，令马文感到心惊肉跳，他说，“你能不能暂时稳住她，
叫她稍安勿躁？”
“你是叫我现在把车厢打开，跟她说话？”
“不行。后面那辆车里的人可能会看到她。”马文惶恐的说，“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倪可也没主意，“她一旦饿了，就连我说的也不怎么听的进去。”
马文烦躁的扶着额头，“这该死的车要堵到什么时候？”
“通行之后，到我老家还要开多久呢？”
“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天哪。梦女还要忍耐这么久？”
马文忽然问：“她太久不吃东西，会怎么样？”
倪可不安的说：“我不知道，她以前，好像没有饿过这么久的，也没被关过这么久。”
撞击声又想起了，马文心烦意乱，又感到胆战心惊，说道：“她动静越来越大，要是被前面的交警听到了，肯定又会叫我们打开车厢检查！”
倪可也心绪烦乱，“是啊。但我们现在如何是好？”
忽然，马文瞥见最前面的那辆车好像动了一下，他欣喜的喊道：“好像通行了，我们快上车！”
两个人赶紧跳上车，果然，前方的道路好像终于被疏通了，车辆长龙开始慢慢向前行进。
交警站在路边，马文把车从几个交警身边开过去的时候，呼吸都暂停了，还好，梦女似乎见车子开动了，又稳定了一些，没有弄出响动。马文开过这一段路，
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加快油门，快速向前驶去。
七点半，他们到达A市，但倪可的老家在A市的一个县城，还要再开两个小时，他们顾不上吃饭，急速赶往县城。
天色一片昏暗，小雨还是连绵不断，倪可看着车窗外久违的风景，感慨万千——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是这些熟悉的景象，就像除了自己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此刻，她没有心思怀念和追忆往事了，一心只想快些到达目的地，停下车来，给梦女找到食物。
九点四十，他们终于到达了倪可的老家——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县城，马文从早上开始，一直开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疲惫的近乎虚脱。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找到一家旅馆，立刻倒在床上，睡上一觉。
此刻，他已经忘了，自己虽然疲惫，但车厢里的蜥蜴人，已经被关了接近24个小时，
而且，她有10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马文把车停在县城一条背静的街道，这条街没有路灯，也几乎没有行人，他
下了车，脸色苍白，手捂着嘴，似乎快要呕吐出来。
倪可知道，马文开了一整天的车，一路上疲惫，紧张，加上没有吃晚上，体能
和精神都快到极限了，她心疼的走过去扶住马文，说道：“马文哥，真是辛苦
你了。”
马文缓缓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一些，说道：“没事，我们终于
到你老家了。”
“我们先去找家饭馆吃饭吧。”倪可说。
“那梦女呢？”
“我们吃完之后，给她带一些食物回来。”
“这么晚了，我们怎么找得到她要吃的那种肉？”
“试试看吧，不知道饭馆里能不能买到变质的肉。”
马文摇头道：“肉摊还有可能，饭馆怎么可能卖这种肉给客人，不是表明他们
的材料不新鲜吗？有也不会拿出来的。”
倪可无可奈何地说：“你只有在别的地方找找了，总之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马文说：“你要不要跟梦女说一声，让她暂时待在车里，再忍耐一下，别发出声响。”
“好的。”
马文和倪可走到后车厢，马文用钥匙打开铁锁之前。疑惑地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几个小时前，梦女还烦躁地撞击车厢。但是后面这一两个小时，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倪可想了想，突然脸色大变：“她。。。。。不会是因为缺乏氧气，闷死在里面了吧？”
“不会。”马文说，“这个车厢没关这么严实，有缝隙透气的。”
“那她，是不是饿昏在里面了？”
“不知道，我们把车厢打开来看看吧。”
马文打开铁锁，将车厢门试探着拉开一些，里面一片静寂，没有半点反应，
他纳闷的想，这只蜥蜴人真的昏死在里面了？
倪可站在一旁，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车厢里的平静，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梦女饿昏了，而另一种可能，动物在狩猎之前，会悄悄的潜伏，天哪！
她惊骇的张开嘴，正准备开口叫马文停止动作，但已经迟了，马文将车厢门
拉开了一半。
“马文哥，快关上。”
语音未落，车厢里发出一声嘶吼，一直饥饿凶残的大蜥蜴扑了出来，此刻，
她已经没有一丝人性，进食的需求超越了那本来就微不足道的理智。蜥蜴人
将马文扑到在地，张开大口，一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啊。。”一阵钻心的剧痛像马文袭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倪可大惊失色，慌乱地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梦女推开，大声哭喊道：“你疯了！我跟你说过，不能袭击人的！特别是。。。。。。他！”
那只蜥蜴人伏在一旁，嘶嘶地吐着红色的信子，眼睛里看上去仍然有种疯狂的神色。倪可怕她再次扑上来，趴在马文身上，对梦女吼道：“你要吃，就吃我吧！不准伤害他！”
蜥蜴人围着他们转了小半圈，突然调转身子，迅速朝大街另一头爬过去。
倪可惊恐地盯着梦女离去的方向。她对这条街还有些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街道的尽头，会通往上山的小路。
此刻，她顾不上管逃走的梦女了，从地上站起来，将马文扶起来，急促地问道：“马文哥，你怎么样？”
“我。。。。。。”马文脸色苍白，嘴唇发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倪可焦急万分，她知道，必须立刻把马文送到医院。她架起马文，艰难地朝前方走去，希望来到一条大街上，有人能帮帮他们。
倪可架着马文走了好几分钟，终于来到一条有路灯的街上，这条街的行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没人愿上前帮忙。倪可哭着央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他受伤了，要立刻去医院！”
街上的人仍然迟疑地望着这两个陌生人。这些人的眼光，就跟当初看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莫名怀孕时一样——冷漠、鄙夷、责难。一瞬间，往事纷至沓来。那多年前遭受的屈辱，仿佛又回到了倪可身上，她很透了这个令她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她的老家，她的出生地。
然而就在倪可的眼前发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帮助她扶起马文，说道：“医院就在附近呀，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谢谢，谢谢你！”倪可感激涕零，和那中年人一起架着马文，朝医院走去。
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县城里的一家一医院，马文终于被送进了急救室，而倪可
已经累得瘫在长椅上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年轻男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喊道：“谁是刚才这个伤者的
亲属？”
“我。”倪可挣扎着走过去。
“我们帮他止了血，包扎了伤口，但是。。”刚说两句，那男医生忽然停了下来，
怔怔的望着倪可，过了几秒，惊讶的问道，“你是？ 倪可？”
倪可注视着这个男医生的脸，也张大了嘴，这个医生，竟然就是当初她喜欢的
那个男生——邓辉。
“倪可，真的是你？好久没有看到你了。”邓辉显得有些激动。
“是的，”倪可明白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跟邓辉说什么好，
“你刚才说，他怎么样？”
“哦。”邓辉回到医生的身份，“她的伤势并不重，但还是昏迷不醒，而且
从种种迹象来看，他显然是中了毒，他大腿上的牙齿印，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吗？”
“是”
“什么动物？”
倪可迟疑片刻，艰难的说出，“蜥蜴。”
“蜥蜴？”邓辉惊讶的说，“有毒的蜥蜴？”
“应该是，能治好吗？”
邓辉皱起眉头，“这种伤者太少见了，我们县城里的小医院，恐怕找不到什么
有效的治疗方案，”
“那怎么办？”倪可焦急的说，“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知道。”邓辉无奈的说，“我们不清楚他是被哪种蜥蜴咬的，根本无法
估计，”
“邓辉，我求你，救救他。”倪可急的又哭了出来，“她是因为我，才会被
袭击的。”
“别着急，倪可，我当然会尽力救他，”邓辉想了想，说，“你现在能找到
咬到他的蜥蜴吗？”
“找到，有什么用？”
“倪可，你有没有听说过，以毒攻毒？”邓辉凝视着她说，“有些带着剧毒的
动物，比如毒蛇，他们的唾液中含有剧毒，但只有进入对象的血液中才能起到
作用，而引用毒液则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并且，他们的唾液和血清，有可能
是最好的解毒剂，所以。。”
“只要能找到咬到他的蜥蜴，就可能有救？”
“对，起码可以一试。”邓辉担心的说，“但你能找到吗？你们是在哪儿遇到
这种蜥蜴的？而且这么危险的动物，你怎么抓得住？”
倪可没时间解释这一切了，她对邓辉说：“这些你都别管，我能找到。邓辉，拜托你帮我照顾他，我很快就回来！”
“你现在就要去找？”
“对。”倪可想了想，“我能先去急救室看看他吗？”
“可以......倪可，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倪可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下。 “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快步走进急救室。 马文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白被单，脱下来的裤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血迹斑斑。此刻，他脸色发青，浑浑噩噩，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
倪可看到这种状况，眼泪唆的留了下来。都是因为我，马文哥，你是为了帮我弄清当年那件事，才会带着我和梦女到我老家来的。没想到，竟然把你害成了现在这样。想到这里，倪可心如刀绞，只觉得万分对不起马文。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找到梦女。
突然，马文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倪可见马文没有反映，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从的他的裤兜里拿出来，按下接听键。
一个急迫的声音：“老板不好了，贾岚刚才医治无效死亡了。医生说她是死于中毒！”
什么？贾岚。。。马文哥的前妻？她中毒。。。死了？
倪可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板，您在听吗？”倪可听出来了，这是周毅的声音，
她颤抖着问道：“周毅你刚才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你是。。倪可？”
“对，我现在跟马文哥在一起。”
倪可再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前妻中毒死了？”
周毅并没有回答。“抱歉，倪可，这件事我只能跟老板说。”
倪可呆了好一阵，黯然的挂断电话，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要连夜就走，为什么马文如此惶恐不安，在路上，马文为什么要背着
自己接电话——现在，她都清楚了。
不过，她深吸一口气——不管马文做了什么，她还是会尽全力救他，她不能
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倪可擦干眼泪，朝门口走去，邓辉守在门口，见倪可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
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倪可回到头，望着邓辉。
邓辉凝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听着，倪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我非常
抱歉，我知道你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这些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
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但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倪可的心一阵抽搐。她闭上眼睛，泪水再次倾泻而出，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
说道：“那么，你相信我当初告诉你的那些话吗？”
邓辉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说道：“是的，我相信！我相信在你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找出真相!”
倪可呆呆地注视着邓辉,思绪万千。她能看出邓辉说的是真心话,也能看出邓辉对自己的情感。但这份迟来的信任和理解，是命运的捉弄吗？她没有时间细细思考这些问题了，说道：“谢谢你，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探寻真相的。但现在，我先要救他！ ”
“答应我,不要冒险。平安地回来。”邓辉说。
倪可深深地点了下头,走出医院。
她在漆黑的夜路上疯跑。此刻的心情和感受,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个再次出现，―个快要离她而去。她该如何抉择，何去何从？
倪可沿着小路向山上跑去，这条路她如此熟悉，这座山，就是她当初和邓辉经常来玩的那座山。
今天夜里，幸好有一丝月光指引着上山的道路，倪可顾不上疲累和饥饿，一鼓作气地向山上行进，她深信，梦女就在这座山上。
山林是这个蜥蜴人最熟悉的环境，也是她唯一的庇护所。
“梦女！梦女！”倪可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大声呼喊着，但回答她的只有冷风的呼啸和树叶的摩挲。她停下来，大口喘息一阵，又改用梦女那种“嘶嘶”的声音呼唤，没有回应。她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倪可的体力已经到了极艰。她快要昏厥过去了，嘴里却仍然在发出模仿蜥蜴人的“嘶嘶”声，如果不是一定要救活马文的信念在支撑着她，她早就倒下了。
突然，倪可感觉到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她停下脚步，瞪大眼睛，左心张望，借着月光，她看到草丛中潜藏着一双黄色的眼睛。
“梦女……是你吗？ ”
静了几秒，那伏在草丛中的动物猛地站了起来——没错，是梦女！倪可一阵悸动，正要走上前去，却骤然停下脚步，愣住了。
这是一只蜥蜴人。但是，他的头上没有头发。而且，比梦女要高大得多。
那蜥蜴人站起来，起码有近两米高，身后拖着一根粗大的尾巴。此刻，他盯视着倪可，倪可也惊恐地看着他。突然间，倪可的血液里仿佛倒进了冰块，将 她的四肢百骸都冻 住了。她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记忆中的噩梦却在这一刻复苏，她看到这个蜥蜴人的脸，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只大蜥蜴……不，这个蜥蜴人，就是当时出现在我的“梦”中，导致我怀孕的那个怪物。
这个世界上的蜥蜴人，不止梦女一个？在梦女之前，就已经有蜥蜴人的存在了？
倪可全身猛烈地颤抖起来，上帝啊，我到这座山上来找我那怪胎女儿，却无意中
找到了她的——父亲？
“不，不。”倪可感到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摇晃打转，她捂住嘴，感觉冰凉的泪水
滑落到手背，而这时，她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恐惧的猜想，也许梦女咬伤马文，
并不是要吃他，而是——
她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当初，她从山上跌下来，昏倒过去，后来发现小腿上有
两个牙齿印版的伤口，当时她以为这是树枝或石尖刺伤的，现在她明白那是什么
印迹了，也明白自己后来为什么会发烧，昏迷不醒，那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而
现在，马文遭遇了同样的事情？
倪可惊恐的一步一步朝后退去，而蜥蜴人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袭击过来，难道，
他也认出了我？
不，这个事实，比噩梦还要可怕一百倍。
倪可双手捂住嘴，转过身，狂奔下山。
重症室里，邓辉守在马文旁边。外面又下起小雨了。他走到窗户前，想把窗子关上，却看见窗子正下方，匍匐着一个黑影。
他还没看清楚，那黑影已经跳了起来，两只像爪子一般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惊骇万伏的邓辉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这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向他的肩膀。
邓辉倒了下去，临死前，他瞪大眼睛看着像蜥蜴一般的怪物从窗户跳了进来，他明白倪可要找的是什么了，也似乎明白了更多的事情，但已经晚了......
躺在床上的马文，迷迷瞪瞪、懵懵懂懂。他的眼皮肿的已经几乎太不起来，头脑发昏，就像是发着高烧。恍惚中，他听到窗前有某种进食的声音，某些东西被咬烂撕碎了，还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这是什么情况？他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到全身燥热，但身体是麻痹的，无法动弹。他拼命睁开眼睛，看到了恐惧的一幕-----一只有着像人类一样的黑头发的蜥蜴，正压在他的身上，这怪物看起来如此面熟……对了，是那蜥蜴人……梦女。她在干什么？用舌头舔我的脸，唾液吐到我的口中……我的下身，怎么这么痛？她干嘛压在我身上，不断扭动？天哪，这是在干什么？我i为什么……无法挣扎和反抗？
这是一个噩梦吗？我刺客……在经历倪可做过的那个噩梦？
巨大的惊骇和恐惧之下，他终于昏了过去。
倪可发疯般地冲到医院。急诊室的门是关着的。紧张、恐惧、担忧，此刻一起涌了上来，再加上长时间的奔跑，她的心脏都要从胸腔中跳了出来，喉咙干得几乎能尝到血的味道，她还没有推开门，就已经预感到出事了。她在心中祈求着，抖抖索索地推开急诊室的门。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层红幕，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室内一片血肉模糊，就像地狱般恐怖----邓辉倒在地上，肚腹被抓扯开来，内脏慈似乎被掏空了，身上的肉也被撕咬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不……不……！”倪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头跪了下来。
她的叫声，把医院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引来了，他们来到这间急诊室，看到这可怕的场景，全都吓得心胆俱裂、魂飞魄散。
医院里炸开了锅，保持着最后一丝冷静的人栗可拨打了报警电话。
混乱之中，病床上的马文醒了过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清醒了，似乎毒已经解了。但恢复神智后看到的情景，却令他惊骇欲绝。
马文调下床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倪可，他没有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能猜到。实际上，他和倪可此刻什么都清楚了。他们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一切。
所有的迷，都找到答案了。
但为之引发的一切，却无法挽回了。
三天之后。
马文和倪可坐在车里，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马文打破沉默。
“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倪可面无表情，木讷地问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倪可，一切都结束了。”
倪可双眼无神，缓缓地摇着头。“这一切，都来源于我。我被怪物侵犯，生下那个怪胎，害死了这么多人，还让你也经历了跟我一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得救。”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就不会被咬，甚至根本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马文注视着她，缓缓地摇着头。
“我是个带来灾祸的女人。”她艰难地说，“我们分开吧，马文哥。”
“倪可，不要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你也是受害者，你没有承担这一切的责任。”马文说，“我们抛弃过去的一切，过新的生活吧。”
倪可望着他：“马文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你还是对我不离不弃？”
“我喜欢你，倪可。”
“这是唯一的原因吗？”
马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当然。”
“我还能开始新的生活吗？”
“相信我，会的。”
倪可流下泪来，“可是梦女直到现在也没找到，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次袭击人，我总觉得，我作的孽，就像欠下的账一样，还没有还完。”
“倪可，你已经决定了，放弃梦女吧，从此以后，她跟你再没有关系了。”
倪可闭上眼睛，眼泪肆意流淌。
马文叹了口气，他知道，倪可受到的打击令她的精神严重受创，不过他也好不
到哪里去，但他一点都不怪倪可。
有些事情，他非常清楚。
可怜的姑娘， 马文悲哀的暗拊着。你以为这些全都是你做的孽？你怎么会知道，
其实，是我在为这笔孽债还账，我父亲欠下的债。
那件丑事。
十多年前，如果不是我父亲想让新开的宠物店出奇制胜，到印尼去偷猎，最后又
因为疏忽，这些猎物逃走，他也不会坐牢，也不会死在监狱中，当然也就不会发生
后来这所有的事。
当初他瞒着我，没让我知道他偷猎回来的动物是什么，但是遇到你，听到你的遭遇，
再搜寻到那些资料之后，我明白了，你人生的所有悲剧，可能都是因为这件事而造成
的，命运安排你来到我身边，就是要我对你做出补偿。
现在，我自己也尝到了哭过，但或许还不够，我的后半生，也会为此付出代价，这件事，
也许还没有结束。
“马文哥，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倪可眼神空洞，疲惫不堪的说。
“好的。”马文从遐思中回到现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我们走。”
汽车发动了，倪可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家乡，这个令她痛苦不堪的地方，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来了。
她并不知道，在远方的山上，有两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两只站立的蜥蜴人矗立在山头，望着他们的车远远离开。。。
第十一天晚上的故事——《怪胎》完
纱嘉的故事讲完了了，大厅里的人此刻都睁大眼睛看着她，然纱嘉有些不自在，她扭动身体，调换了一下坐姿，说到：“你们怎么不说话？都盯着我干什么？”
“这个故事。”荒木舟拖着长声音说：“是你用不道一天的时间想出来的？”
“是的，准确的说，就是早饭到晚饭之间的几个小时，怎么了？”
荒木舟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注视纱嘉，北斗带着兴奋的神色说到：“怪胎是我目前为止听到的最惊险刺激，而且富有戏剧性的故事——真实太棒了，纱嘉果然也是高手！”
平常吝啬赞美之词的千秋也对纱嘉的故事表示肯定。“的确，这个故事的代入感很强，尤其是后半部分，紧张感十足，让人心里捏一把汗——不是每个悬疑故事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面对大家的赞美，纱嘉脸颊泛红，点头致谢：“过奖了。”
“关键是，你构思这个故事只用了几个小时？”暗火感叹道：“真让人难以置信。”
克里斯淡淡笑了一下：“我早就说过，我们这些人中，可能隐藏着比我智商更高的‘超天才’，只是不轻易显露而已。”
纱嘉不知道克里斯这话是夸奖还是另有一位，他蹙眉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也不是针对你。”克里斯解释道，“我们当中藏龙卧虎，高手多着呢。”
“我们给纱嘉打分吧。”夏侯申说。
“好，我去拿纸和笔。”哥特再次主动走向柜子，把签字笔和白纸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打分，统计，计算平均分，最后纱嘉的故事获得了9.3分——超越了北斗的9.2分，成为目前最高分的获得者。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纱嘉的意料，她涨红了脸，显得既惊又喜，不住点头向大家表示感谢。
这时，千秋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龙马神色严峻，她盯着自己一直用来记录的那个小本子，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千秋忍不住问道：“龙马，你在想什么？”
“啊......”龙马抬起头来，神情恍惚，他环视众人一圈，迟疑地说：“我发现一个问题。”
“你又发现了什么？”夏侯申问。
龙马把手中的小本子展示在众人眼前，“我把目前为止每一个人的得分按照顺序记下来了，你们看看吧。”
众人一齐望过去，看见龙马的本子上是这样记录的：
1号：尉迟成《怪病侵袭》——8.8分；
2号：徐文《鬼影疑云》——8.7分；
3号：夏侯申《迷梦》——8.4分；
4号：莱克《灵媒》——9.0分；
5号：暗火《新房客》（因为犯规没有打分）；
6号：龙马《活死人法案》——9.2分；
7号：千秋《吊颈之约》——9.1分；
8号：白鲸《墓穴来客》——9.1分；
9号：北斗《狄农的秘密》——9.2分；
10号：荒木舟《归来》——9.1分；
11号：纱嘉《怪胎》——9.3分；
12号：哥特
13号：克里斯
14号：南天
千秋歪着头看完了，对龙马说：“你还真是个细心的人，把每个人对应的故事和分数都仔细记录下来了，那么，问题何在？”
龙马望着大家：“你们注意到了吗——虽然从表面上看，大家的得分有高有低，但总体是呈上升趋势的——也就是说，越是排在后面的人，得分就越高。”
“恩，是的。”北斗捏着下巴说：“如果画一条曲线图的话，会发现这条曲线虽然有起伏，但总体是上升的。”他望向龙马，“可是这说明了什么呢？”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当初抽小球的时候得到的顺序是随机的，跟我们的实力应该没有关系，但从目前的得分状况来看，似乎排在后面的人，实力要强一些，所以得到的分数也就越来越高。”
“恩，是的......”莱克惊叹道，“加入我们每个人打分都是公平公正的话，那这个结果似乎真的在现实一点——月排在后面的人就越强！”
龙马望向众人：“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刻意安排？”
“越排在后面的人就越强？”大作家荒木舟显然不满这种好所发，他嗤之以鼻地说道，“这种结论下得太早了吧！后面还有三个人没有讲故事，谁知道他们能得多少分？”
“当然也不是必定的，我只是提出意见供大家参考。”龙马说，“但是假如真被这种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最后获胜的人......”
说到这里，特和其余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了14号——南天。
南天发现众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局促地说：“结果怎样，谁都无法预料，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就晚了。”龙马严峻地说，“假如我们到了第14天晚上，还没能找到主办者，却又偏偏让他（她）胜出的话——照他（她）的话说，我们其余的人都会死！”
龙马的提醒令在场的人不寒而栗——确实，只剩三天了，如果在这最后的时间内仍然找不出混迹在众人之中的主办者，后果难以设想。
“闹我们该怎么办呢？”莱克惶惑的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揭穿主办者的身份？”
“各种疑点都不要放过。”白鲸说，“回到刚才龙马说的那个问题——显然我们当初抽小球决定顺序这件事，确实有问题！你们肯定没忘记，刚刚抽完顺序，我们就发现了非常怪异的一点——每个人失去知觉、被绑架来的时间顺序，跟我们‘随机’抽的号码顺序一样！”
“其实我们早就怀疑过，‘抽小球’这个环节有问题，这个顺序根本不是随机的，而是主办者刻意安排的！但是，他（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暗火疑惑地说。
“其实并不难，只要做一些手脚，就能办到这一点。”克里斯说，“这个我早就想过，只可惜无法验证了。”
“没法验证？什么意思？”夏侯申问。
克里斯显得有些吃惊：“难道你们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吗？那个抽小球的箱子，在我们进来之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啊！”夏侯申大吃一惊，汗颜道，“真的？我没注意这件事！”
听克里斯一说，众人才纷纷想起，那个装着小球的木箱子，确实早就不见了，南天在心中责怪自己粗心大意——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忽略了？
“我记得当时抽完顺序后，我就把这个箱子放到了大厅的角落。”北斗回忆道，“后来就没再想起过它了......”
夏侯申瞪着克里斯说：“既然你第二天就发现箱子不见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克里斯扶着额头说：“我还以为你们都注意到了，只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才没有开口呢。”他叹了口气。“你们不觉得吗——如果这个箱子没有消失，那才是怪事呢。”
“怎么说？”夏侯申问。
“我们当时发现抽出来的顺序有问题时，就意识到箱子可能被做过手脚，但那时我们都在惊惶之中，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很多恐惧和疑惑之处，所以没有人立刻提出检察这个箱子，可是，主办者显然很清楚，我们总有一点会发现这个一点，为了不让自己的秘密曝光，他（她）找了一个时机，悄悄将这个箱子藏起来了。”
“这个地方只有这么大，会藏在哪里呢？”哥特问。
“密室。”南天说，“非常明显，我们早就想到了的，这个地方一定有一个密室。”
“主办者既然会把这个箱子藏起来，证明他（她）很在意箱子的秘密被我们发现。”哥特推测着，“那我们如果找到了这个箱子，是不是就能以此推断出主办者的身份？”
“这倒未必，可能只是他（她）的伎俩，并不一定就能揭穿他（她）的身份。事情不糊这样简单的。”克里斯说，“不过根本不用找，因为主办者把箱子藏起来是一种行为，实际上是欲盖弥彰，这恰恰证明了一点——我们的推测是对的——每个人讲故事的顺序，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他（她）为什么要可以安排这种顺序？有什么意义？”莱克困惑地问。
“具体的意义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顺序安排显然对主办者有利的，能增加他（她）胜出的概率！”克里斯笃定地说。
克里斯的话灵众人陷入沉思，南天在心中暗忖——毫无疑问，应该是起到这样的目地，可是，主办者会把自己安排在几号呢？难道他（她）能算出第几号的胜率更大？不可能呀......
房间里经静默了许久。哥特站起来，说到：“明天晚上该我了，我要回房间去休息头脑，准备自己的故事了。”
南天看了一眼电子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大厅里的人开始散去，各回各房，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纱嘉，想起她今晚讲的那个故事，有些话实在是想问问她。
其他人都在朝楼上走去的时候，南天低声说道：“纱嘉，你能告诉我吗......今天晚上你讲的那个故事，是否和你某些亲身经历有关？”
纱嘉张大了嘴：“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曾经被一只大蜥蜴......”
“不，不，我知道，那当然是虚构的，但是故事中的其他部分......某些情节——上是否跟你的经历有关？”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南天说：“这个故事中涉及到女主角情感的部分，你讲的情真意切——我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但这些部分，我相信如果没有真实的体会，很难讲得如此动情。”
纱嘉咬着嘴唇，迟疑许久，含糊地说道：“也许吧......”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埋着头像楼上走去，南天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推断出，自己的话似乎触碰到了纱嘉内心的某一块私密之地。
她的心里，也许也隐藏着某个秘密。南天望着这个小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十二天的晚上，众人的情绪显然和往昔是有区别的，不管是讲述者还是听众，都流露出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过了今天，就只有两天了，时间还剩下最后的48小时。
哥特的心理素质是所有人中最不敢恭维的，他摔了一个杯子在手中，还没有开讲，就不断地喝水，倒了七点钟，他却又要去上厕所了，回来时已经过了五分钟。
哥特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清了清藏字，在正式开讲之前，先说了几句开场白，“我不知道诸位以前有没有看过我的书，呃，但是你们知道，我被媒体称为所谓的‘偶像作家’......”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似乎在可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可能在你们眼中，我是那种靠脸蛋吃饭，只会写一些糊弄年轻女生的小资文的作者，但今天晚上——”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引起大家足够的期待和关注。“我将用下面这个故事证明自己的实力。接下来你们听到的这个故事，和我以前那些书的风格都不一样。因为这个故事我不用依照出版社的策划和安排，可以完全忠于自己的想法，用我自己的方式对‘悬疑惊悚’四个字做出诠释。”
“太好了，我十分期待。”纱嘉以前看过哥特的书，对他的‘转型之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哥特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再紧张，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我开始讲了，故事的名字叫做‘私房菜’。”

第十二天晚上的故事——私房菜
你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你认为自己已经吃过很多美食了？
据调查，世界上的食材多大几千万种。一般的人，连零头都没有吃到。
我下面讲的这个故事，是关于“吃”的，讲述的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神秘而诡异的东西，以及随之引发的恐怖经历。
这个故事发生在2000年。
——穆雷（资深美食家）
（1）
“穆雷老师，您作为资深美食家，几乎尝遍了世界各国的美味珍馐，我很好奇，我想观众们肯定也很好奇——您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在厨师大赛决赛的录制现场，穆雷刚刚批评了以为众望所归的名厨所做的“古法煎鲍鱼”，让这位名厨与冠军失之交臂。在现场观众的一片遗憾声中，主持人见缝插针地抛出这个问题，明显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不过穆雷明白，这毕竟是一档电视节目，需要收视率。正如这女主持人所说，这个问题确实很对观众胃口。
不过这种问题难不倒穆雷。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世界上的美食，数之不尽，就我目前吃过的来说——野生河豚、法国鹅肝酱、白松露菌、阿拉斯加雪蟹、神户小牛肉、俄罗斯黑鱼子酱——都是吃过一次就令人永生难忘的极品美味，但要说最好吃的，我觉得未必就在此列。”
“您的意思是，这些还算不上最极品的美味？”女主持人睁大眼睛问。
“不，都算得上。但这些美食因为食材本身就是极为珍稀、味道鲜美的极品，所以厨师往往不用太复杂的烹饪方法，就能轻易做出美味。以我对美食的理解来看，如果一个厨师能以普通食材做出同等美妙的味道，那才真正令人佩服。”
说到这里，穆雷来了兴致，滔滔不绝。“我在四川峨眉山市一家老街的小店豆腐脑，三元钱一碗；在云南昭通市的路边站着吃过一种夹白菜丝的烤豆腐，五毛钱一块；我还在重庆一家路边摊上吃过二元一碗的‘小面’——这些民间小吃的原料都极为普通，任何菜市都能买到，但是在经过一番精心考察的制
作和烹饪之后，呈现出的美味，竟然一点都不比松露和黑鱼子酱带给我的享受少。而且这些小吃最大的优势在于价格便宜，可以经常吃。不像刚才提到的那些高档美食，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品尝一次。—种美食如果不能让大多数人享受，而仅仅是贵族和有钱人的专利，我认为其存在的意义显然比普通美食 要小得多,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很有钱，也最好别把黑鱼子酱当饭吃，每顿吃个半把斤——这种事是没有格调和品位的土老肥才干得出来的。”
观众们一片大笑,并频频点头,对穆雷的话大表赞同。女主持人显然也认为 穆雷的这番话产生了很好的效果,继续追问道：“那么穆雷老师,说到底，您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
穆雷严肃地说道：“用‘心’做出来的食物，都是最好吃的。
就像我刚提到的那些小吃，在当地随处可见，但为什么只有一两家做出来的最好吃呢？差别就在于此，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就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归纳起来其实就是一样，用心做出来的食物。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就连刚才被穆雷批评用心不够的那个名厨，也不由的鼓起了掌，一脸的心悦诚服。
节目录制完后，导演兴奋的告诉穆雷，这期节目因为他精彩的点评和富有道理的一番话，赢得了观众的赞赏和喜欢，收视率有望再次增加0.5-1.5个百分点。导演希望穆雷以后能多说一些代表普通老板姓立场的话，坚实节目的群众基础。
穆雷微笑着同意，独自走到节目组后台的休息室里，长吁了一口气，为自己刚才虚伪的说话感到汗颜。
老天，我说出的话假的不行，观众们居然一片附和。穆雷闭着眼睛，缓缓摇头。
什么用心做出来的食物，都是最好吃的，简直是骗人的鬼话，这节目播出之后，一定会引来同行们的嗤笑，没吃过的人倒也就算了。但那些老辈怎么会不知道，一碗街边小面顶天了也不能跟随意烹制的神户小牛肉和白松露面相比，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拿了节目组的高额薪金，就只能按导演的意思去做。
我已经是一个五十七岁的人了，却还要在上节目时说出这种违心的话，穆雷暗暗感叹，这份让人羡慕的美食评论家的工作，也不是这么好做的。
休息了一会儿，穆雷估计参加录制节目的观众都已经离场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电视台，穆雷看了下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正要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后面一个人喊道：“穆雷老师。”
穆雷回过头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问道：“你是？”
“我是刚才参加录制节目的一个观众，”那男人微笑着说，同时递上名片，“我叫梁恒，在一家文化用品公司任职。”
穆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不瞒您说，我是在录完节目后专门在这儿等您的，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是这样的，穆老师，我的职业虽然跟饮食没关系，但我自认为是个爱吃、懂吃的人，虽然不能跟您这样有名的美食家相比，却也对各地美食略有研究，您刚才节目中提到的那些美食，我也都吃过。”梁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有个愿望，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尝尽世间所有美食——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我一直在努力着。”
穆雷其实也有这样的愿望，他认真听着这男人说的话。
“穆老师，您刚才说‘用心做出来的食物是最好吃的’ ——怎么说呢，这话也不是不对，但我确实是有些不同的见解，才特意等在这儿想和您探讨一下。”
这人是来挑刺的？穆雷心中微微一震，他看出了我刚才是在说违心的话？
梁恒没注意到穆雷的心思，说道：“穆老师,其实您说的这话要是搁在半年前，我绝对赞同。以前我也认为，所有食物不分贵贱，只要是精心烹制，就—定能呈现出相差无几的美味。但最近品尝到一家私房菜后，我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超级美味存在，是其他美食无法相提并论的。”
梁恒的话激起了穆雷的好奇心，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家私房菜馆做出来的东西，比我刚才在节目中提到的那些极品美食还要好吃？ ”
“对。而且不只是好吃一点点。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穆雷眯起眼睛看了他几秒。“你说得会不会太夸张了？ ”
“绝对没有！穆老师，您亲自去吃一次就知道了。那家私房菜的味道，简直叫人难以置信。我吃过之后甚至怀疑，地球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存在？”
穆雷见这男人越说越夸张了,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好吧，我去吃吃看。你说的这家私房菜馆在哪里？ ”
“就在我们市榔坪县的岳川古镇里，不是开在街面上的餐馆，而是在一条老街的四合院里，名为，膳品居——那里古色古香，纯朴清净。坐在那院子或厢房里吃饭，不像在城里下馆子，倒像是到一个朋友家去做客，感觉亲切而舒服。”
听起来还真不错，穆雷微微点头，但又感到不解，“如果那里的菜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吃，按理说这私房菜馆应该名声大噪才对，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梁恒说：“这家膳品居才开半年，而且在比较冷清的古镇老街上，如果不是刻意寻访，一般人很难找到，而且，这家菜馆有很多古怪的规定，可以说对食客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不能接受的人，一概不予接待。很多人听到这些规矩，就望而却步了，所以我估计去吃过的人并不多。”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穆雷显得兴趣十足。
“第一，这家私房菜馆每个星期只开周一和周三两天，而且只做一桌，并限制是晚餐，要吃的人，需要提前预定，第二，对吃饭的人数也有规定，人少了不行，人太多了也不行——只能在6到8个人之间，第三，那里不兴点菜，菜肴
的安排全凭主厨高兴，做什么吃什么，食客不能提出异议，第四，也是最怪异的一点，不管在那里吃到什么菜品，都不能问这些菜的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
穆雷听得呆了，这些规矩，简直像是故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却更增添了这家私房菜馆的神秘感，他暗暗揣度，能顶出这些怪异规矩的厨师，可能是个恃才放旷的怪才，此人做出来的食物，也许真有过人之处。
梁恒看出穆雷心动了，说道，“穆老师，听了我的介绍，您是不是很想去这家私房菜馆亲自品鉴一下？其实我今天就是专门想把这个信息告诉您，您去吃了之后，如果觉得却是不同凡响，以您的影响力，一定能引起大家对这家私房菜馆的关注，让更多的人品尝到那里的极品美味。”
穆雷笑道：“呵呵，你跟那家私房菜馆到底是什么关系呀？这么热衷于将它推荐出去。”
梁恒也笑了起来:“您放心，我肯定不是托儿，那家菜馆高傲的很，才不会想出这种辙呢。”
“我知道，开个玩笑罢了。”穆雷说：“它要想生意好，还用得着定那些规矩吗？”
梁恒店头道：“其实我本来也是有私信的，您想，如果这家私房菜馆日后生意火爆了，那我要去吃一顿不就难了吗？但您刚才节目中说的那句“美食如果不能让大多数人享受，存在的意义就小了很多”影响了我，让我觉得好东西就应该跟大家一起分享。”
“那是……”穆雷略微有些尴尬，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观众还真听进去了，他岔开话题：“你当时是怎么知道这家的呢？”
“我的一个朋友，也和我一样，是个饕餮之徒，他去岳川古镇玩，意外发现了这家私房菜馆，很是好奇，就邀约我和另外几个好吃的朋友，凑足六人去吃了一顿----那味道真是令我永生难忘。”
穆雷一边点头一边问到：“对了，你说那里不能点菜，当天做什么菜全凭厨师的喜好，意味着每桌菜的价格也不一样？”
“应该是。”
“贵吗？”
梁桓想了想：“怎么说呢，价格确实不便宜，但也没贵的离谱。而且……当时我们六个人吃完后，有种感觉——这顿饭不管我们给多少钱都值得，我们几个全都沉浸在那美味带来的奇妙享受中，觉得价格这一类的事情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穆雷稳：“你们六个人到底吃了多少钱？”
“800多。”
还好。穆雷暗忖。是在能接受的范畴。他问道：“这家私房菜馆的电话和具体地址是？”
“我刚才给您的名片背后都写着呢。”梁恒微笑着说。
穆雷把名片翻过来一看，果然。他笑道：“看来你是一开始就吃定了我是肯定要去的。”
“您是著名的美食家，这种地方，您怎么会没兴趣呢？说实话，您要是没去这家私房菜馆吃过……”说到这里，梁恒停了下来，好像说错了话般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想说，我要是没去吃过，就对不起“美食家”这个称号？”穆雷笑道，
“那谢谢你的推荐，我一定找机会去那里品尝一下。”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您了穆老师，再见。”中年男人礼貌地挥了挥手，走进人群之中。
穆雷捏着那张名片，看看背后写的地址和电话，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三十岁之后，穆雷就当上了专职的美食作家和美食评论家，游走于世界各地，在若干个电视节目中担任嘉宾。品鉴了数之不尽的美味佳肴。现在，他已年近六十，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都已经吃过了，渐渐对美食的兴趣有所下降，仅仅把品鉴美食当成工作，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和好奇心。
所以，现在很多媒体和个人向他推荐美食，穆雷都无法调动起太大的积极性。但这次，他找到了久违的新鲜感——这个男人向他推荐的“膳品居”，竟然让他有种立刻前去品尝的冲动。如果不是有那些复杂的规矩，他真想明天就去。
希望这家私房菜馆真有他说的那么好，不要令我失望。穆雷暗忖，我渐渐老了，味蕾开始退化，在这之前，我能找到那记忆中的滋味吗？
穆雷有个儿子，叫穆东城，39岁了还没结婚，说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实际上是 还没玩够，不想受婚姻束缚。穆雷也懒得管这么多，由他自己。
穆东城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也跟着父亲吃遍了天南海北，对美食充满了 热爱。在吃方面也是个行家，现在是一家美食杂志的主编。穆东城近水楼台，经常请父亲作为特邀嘉宾，推荐美食。穆雷也会对儿子的杂志提出一些建议和指导。在两父子的配合下,美食杂志办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穆东城自然很受领导器重。
在知道“膳品居”这个地方后，穆雷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儿子。他先打电话到膳品居预定了时间——定在下个星期三。再打电话给儿子，问他下周三有没有时间和自己去一趟岳川古镇。但穆东城说,下周正好要到越南去制作一期关于越南美食的节目，去不了，穆雷只有打电话给几个老朋友，邀约一起去品鉴美食。
穆雷的这几个朋友，都是些五十多岁、对美食文化颇有研究的老饕。当然跟穆雷一样，美其名曰“美食家”，个个都是在餐饮界极具影响力的人物，其中以穆雷名气最大。他们得知穆雷又觅到了新的吃地儿，而且是家颇有神秘感的私 房菜馆，都毫不犹豫表示愿意前往。六个人很快就凑齐了。
星期三上午，穆雷和五个朋友聚齐后,开了两辆车，直赴榔坪县岳川古镇。
车上，几个老友谈天说地。其中一个众人称为老苏的胖子对此行明显十分 期待。摇头晃脑地说：“虽然这家私房菜馆我们还没去，但我现在已可判断，其主人一定是非常懂吃之人。”
“何以见得？”老陈问道。
“只凭他定的一条规矩——吃饭的人必须6到8人之间——就能看出。”老苏分析道，“一桌肴馔， 必有一套完整的结构。从开始的冷盘，到热炒、大菜后是点心和汤，如同异常完整的戏剧，这台戏不能一个人看，只看一幕又不能领略其中的含义，6到8人正好。”
“有道理。”老陈赞同道，“如此说来，那里不兴点菜，大概也是类似原因，真正技艺高超的厨师，如果心高气傲的艺术家，必须依当天的心境和灵感，随心所欲的发挥。才能创造出最好的作品，如果点什么做什么，作品便只有匠气，没有灵气了。”
穆雷开着车，听后座的两个朋友高谈阔论，不禁笑道：“你们说的头头是道，但也只是猜测，我有言在先，哪家菜馆我可没吃过，要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你们可别
埋怨我。”
“不怪你怪谁？”老苏笑着说，“老穆，咱们说好，那家的菜咱们吃上几道，要是发现言过其实，咱们立刻打道回府，你的重新请过。”
“行啊，不还吃的话，我请你们一人一桶方便面，”
车里的几个人一齐大笑起来。
榔坪县离市区并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古镇离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十点半，美食家一行就到了风景优美的岳川古镇。
这个地方，和极度商业化的丽江，凤凰古镇不一样，岳川古镇没有酒吧，工艺品店和如织的游人，甚至连张报纸都买不到，这里有的只有清新的空气，淳朴的
原住民和闲散的慢节奏生活，能定居在这种地方，耐得住清闲和寂寞的人，自然具有超脱于常人的品性和气韵。在这里开一家私房菜馆，显然赚钱不是主要目的，
这让其主人显得更像是世外桃源中的高人了。
穆雷一行人在古镇里走走游游，中午在一家小餐馆随便吃了点儿东西，没做任何点评，晚上才是重点。
下午，老苏提议先去哪家私房菜馆看看，穆勒不赞成，他说这样一来，神秘感就减弱了，非得要等到吃饭的时候前去，才能把这份新鲜感和期待保持到最后。
其余几人也有此意，于是，几个人找了家老茶馆，每人泡上一杯清茶，坐在竹椅
上纳凉、聊天、发呆，倒也修身养性，杂乱的思绪都摒除殆尽了。
六点钟，穆雷按照名片背后所写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古镇老街的私房菜馆。 这里是个老宅，青砖斑驳的院墙和纵横左右的石板地尽显岁月沧桑，大门上方一块木板上篆刻的“膳品居”三个字,内敛中透露着大气。
几个人走进四合院内，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朴实的中年女人礼貌地迎上来，态度温和，不卑不亢地问道：“几位是之前预定的客人吗？ ”
“是的，敝姓穆。”穆雷客气地回应。
“是穆先生定的。几位里面请。”
中年女人带着几个人走进四合院正北方向的正房，里面—张木质圆桌，八张藤椅围成一圈，房间里布置并不华丽，但古色古香、清新淡雅，看上去令人赏心悦目。
穆雷六人坐了下来，中年女人拿来一个漂亮的紫砂壶，挨着将每个人面前的茶杯斟满，说道：“几位请先喝水,菜一会儿便上。”
“好的,谢谢。”穆雷点头致谢。
女人离开了这间正房，估计到厨房去了，戴眼镜的老余小声说道：“她是这里的厨师？”
“我看不像，估计是负责招呼客人和上菜的，厨师在厨房，没有露面。“老何说。
外号“食仙”的精瘦老头看着茶杯里的白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说道：
“这家有点儿意思，紫砂壶配茶杯，倒出来的却不是茶，是白开水。”
穆雷说：“白开水就对了。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吃饭前最好什么茶都别喝，不管是清茶的微涩还是红茶的醇厚，都有可能影响接下来菜品的口感。”
“照你这么说，这家菜馆真是有讲究的。”老余说。
“别说茶了,我喝了一下午，现在就想吃东西。”老苏期待这么久，早按捺不住了。
“别急，要吃美味就急不得，尤其不能催厨师，火候差一点儿味儿就不正了。”老何说。
“这我当然知道，怎么可能去催，只是说说而已。”
说话的时候，中年女儿从外面进来了，手里端着第一盘菜，放在木桌上，“请各位品尝开胃凉菜吧，”转身出去了。
刘双眼睛一齐盯着这一道凉菜——竟然是一盘极为普通的青瓜，选粗细均匀的青瓜，切掉头尾，并不去皮，十几根圆柱状的青瓜像未经雕琢的原木般码堆成三角形，看上去似乎是生的，没有经过任何烹饪和调味。
老余傻眼了：“这第一道菜，竟然是生青瓜？这不是大热天吃着玩儿的吗？怎么会当菜端上来？”
“是啊，虽说只是一道凉菜，也有点儿太敷衍客人了。”老何说，“这样
一道菜，如何体现厨艺？”
穆雷多少有点尴尬，老苏此时是真饿了，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捏住一段青瓜。说道：“管他呢，总比喝白开水强。”
说着，他咬了一口青瓜，嚼了几口，动作变慢了，表情渐渐凝固。
“怎么了？”老陈问道。
老苏没说话，又咬了一口那青瓜，过了几秒，他如梦初醒般睁大眼睛，大声说道：“太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另外五个人对视了一眼，怀疑老苏是不是在开玩笑，一根生青瓜会有多好吃？
但好奇之下，还是每个人都夹了一段青瓜，放进嘴里。
穆雷的牙齿刚刚卡擦咬了一口青瓜，那爽脆的口感和随之而来的晴天，鲜香便布满整个口腔，他这才知道，这盘青瓜不是生的，而是用盐水腌制过的。可说起来简单，这恰到好处的口感和滋味，却绝不简单！
未去皮的青瓜，会有些许生涩，口感也有点硬，但用盐水腌制过后，由于盐水的浓度大于
青瓜细胞内的浓度，青瓜会失水而变软，影响爽脆的口感，但这盘
青瓜口感适宜，不软不硬；咸味也恰到好处，不淡不咸，并且没有其他任何哗众取宠的调味，仅仅依靠青瓜本身的清香与盐配合，达到最微妙的平衡，最大程度地引导出食材本身的美味。此菜简直像未经世事、清新脱俗的少女般妙不可言！而仔细想来，具体的腌制方法、放多少盐腌制，腌制多久，以及对青瓜本身的挑选，都极为重要，这盘青瓜粗细均匀，显然也是精挑细选——如果大小不同的话，吸收盐水的程度便会有所不同，形成口感的差异。
想到这里,穆雷不禁在心中惊叹——仅仅一盘盐水青瓜，仔细揣度之后，才发现隐含如此学问和奥妙。他们所谓的几个美食家，竟然被这朴实的外表所蒙蔽，以为只是未下功夫的一盘生青瓜。实际上恰好相反，厨师为这道菜所付出的时间和心血，可能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如果一般人吃到它，可能只会连声赞叹“好吃，好吃！ ”绝对品不出其中的韵味和道理。
此时，同桌的几个美食家，也纷纷品出了这盘青瓜的美妙。他们像从幻境中遨游了一趟返回现实，赞不绝口。一边再次夹起品尝，一边探讨这盘菜的制作方法。
老何说：“以我看，将整根青瓜腌制在淡盐水里，吃之前再去掉头尾，才能 让让盐慢慢渗透，不至于令青瓜变软。”
老余说：“但用此方法，估计要腌制好几个月，甚至一年以上，才能令整根青瓜入味。这盘青瓜新鲜得就像才摘采的一般，如何做到这点？ ”
老陈说：“腌制方法必然非常重要，不能用一般的泡菜坛，也不能像跳水泡菜般随意，可能大有讲究。”
“依我看,青瓜本身的选取最重要。”食仙说，“你们没发现吗？这盘青瓜清甜的口感，与市场上几毛钱一斤的普通青瓜不可同日而语。食材的来源必然与众不同。”
这时，中年女人恰好端着另一盘菜走了进来。食仙立刻问道：“请问，这盘青瓜的原材料，是在哪里买的？ ”
女人道：“对不起，我们家里有规矩，客人不能打听任何一道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
食仙这才想起穆雷之前跟自己提到过的那几条怪异规矩——看来果真如此。
他只能悻悻然的闭口了。
那盘青瓜已经吃完了，老苏显然意犹未尽，问道：“这盘青瓜，可以再来一盘吗？实在太好吃了！”
女人不温不火的说道：“抱歉，我们这里每道菜只上一次，绝不重复。”
老苏好像担心再也吃不到这美味的青瓜了，着急的问：“永远不重复？下次来也没得吃了？”
女人想了想，说：“下次就说不准了，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全看我们当家的。”
穆雷对一脸失落的老苏说：“好了，咱们品尝下一道菜吧。”
女人把手中托着的一道热菜摆上桌，穆雷从来没见过，问道：“请问这道菜的名字是？”
女人放好菜后，莞尔一笑，“当家的还没来得及取呢？没有名字。”说完
又离开了。
老何回头望了一眼女人的背影，对几个朋友说，“听着意思，这道菜是今天才研制出来的？”
“我之前不就说了吗？好的厨师就如同艺术家，要即兴发挥才能创造出最好的作品，”老陈说。
老苏看着这道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放下对刚才那盘青瓜的依恋，再次食指大动，“别说了，快吃吧。吃完了再评价。”
众人一齐动箸，第二道菜是一盘淋上浓厚汤汁的荤菜，从外表看有点像鸡肉或鹅肉，穆勒尝了一口，再次从心底产生震撼——肉质细嫩爽滑，口味层次分明，包罗万象，如果把刚才那盘青瓜形容为清新脱俗的少女，那么这道菜就像是一个经历百味人生的美丽妇人——丰富、醇厚、饱满、令人回味悠长。
“这肉未免太好吃了！”老苏吃下第一口，激动不已，“一道菜里，起码有上百种不同的味道，一一展开，最后又融会贯通。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深沉、富有内涵的美食？ ”
“不仅是好吃。”老余感叹道，“吃一口菜，竟然能让我回味人生，忆起蹉跎岁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时,老陈取下眼镜，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大家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了，老陈？ ”
老陈仰面长叹一声。“不知怎的，吃了这个菜，我竟然想起了我死去的老伴……”他淡淡笑了一下，“不过并不让人伤感，只是追忆起了以往的幸福时光。”
老陈的话引起了大家的遐思，似乎每个人都因这菜的味道引发了一些三角。大家默默夹着菜，一口一口细细品尝，如同漫步回忆的长廊。
这道菜快吃完的时候，食仙说：“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吃出来这是什么肉？”
“看起来有点像鸡脯肉。”老何说。
“别开玩笑了，”食仙立刻否决，“鸡脯肉哪有这么细腻的口感？”
“我只是说看起来像。那你说是什么？ ”
食仙显然也答不上来，问穆雷：“你说呢，老穆。”
穆雷缄口不语。过了好一阵，他迟疑地说道：“我觉得这道菜，很像一道失传的古代珍馐——‘孔雀胸’。”
食仙吃了一惊。“孔雀胸这道菜,据说明朝时期就已经失传了，你怎么可能吃过？”
穆雷说：“我当然没吃过,但我从一些古书上看过对这道菜的记载。所说宋 太祖赵匡胤酷爱此菜，因为每次吃起，就会想起一个死去的宠妃。我刚才听了
老陈的一席话…
食仙捏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你这样一说，这道菜的肉质不是鱼类，更不像猪牛羊等畜类，确实像某种禽类。。但可以肯定不是鸡鸭鹅之类的普通家禽，莫非真的是…”
“但孔雀现在是保护动物啊！可以吃吗？”老余怀疑地问。
“有可能是特禽养殖的新品种。”老何说，“不过就算弄到了孔雀肉，也得会做孔雀胸这道菜才行啊！既然失传了，那这家的主厨又怎么做得出来？”
老何是背着大门坐的。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这家的女主人正端着一道新菜走到了门口。这女人听到他嘴里说出孔雀胸三个字。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愕的神情。但很快她恢复平静神态。走进门来将第三道菜摆上餐桌。
这女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恰好被穆雷看到了。他盯着女人看了几秒。没有露出声色。
第三道菜是一种味道鲜美无比的河鱼。同样赢得了六位美食家的一致好评。后面的菜道道精彩每一样都堪称极品。现在看来那个中年男人的推荐果然不假。这私房菜馆的菜连这些职业老饕都奉为神品对普通人而言就更不用说了。
一连上了七道菜了每一道都被吃得精光。众人渐渐摸清了这家上菜的特点。不是迅速上摆一大桌菜而是一道一道的上。厨师和上菜的人似乎估算着他们吃完上一道菜后。还把下一道菜端上来。如此一来不但没有浪费。而且每道菜都能在保持热度的时候吃完。同时下一道菜也会引起众人新的期待。这种安排非常科学，而且能让人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保持新鲜感和乐趣。几个美食家都非常推崇。
第八道菜和前面的不一样。前面的都是一大盘或一大盆，但这次得分为六个小瓦罐，里面是鲜汤和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瘦肉。女人把六中小瓦罐分别装到每个客人面前。并告诉他们这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道菜了。
以汤作为收尾这是一桌宴席的常规。但对这家私房菜馆来说却似乎可以在这个常规上创新。一般来说，最后乘上的这盆汤，都以清淡为主。因为客人前面吃太多荤腥。最后总希望喝一口清爽一点好的汤。但这个瓦罐的汤汁浓厚鲜香而且那一坨方方正正的瘦肉起码有四两左右。宴席最后一般人都不可能还吃得下那么大一块肉。照此看来这种安排很有可能造成浪费。
几个美食家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况且前面的菜他们都吃个精光。其实已经饱了，这个时候才看到这样一大块肉都有点犯难。老陈无不遗憾的说。这家菜馆之前的每一道菜都非常好吃，上菜的顺序和安排也无可挑剔。但最后这个汤太浓了吧，而且这么大一块肉，我们吃的下吗？
确实最后这道菜要让整桌菜扣分。“老何摇头道“虽说分量足是好事。但也得看什么时候上最后还上那么大一块肉不合适。”
老苏说“你们一口都没吃就开始批评，这也也不合适吧，我闻着这汤挺香的”
老何说。“我不是批评它做的不好，而是不该最后上这道菜就算再香我也吃不了啊”
食仙说：“那就吃多少算多少总的来说今天的菜我都吃光了。也不算浪费。”说着他舀了一勺汤用嘴缀了一小口。“恩香！真是太香了！”
食仙用筷子夹起那一大块肉。轻轻咬了一口仔细品味。这时，另外五个人也没动看他吃了以后的反应。
食仙嚼着嚼着眼睛睁大了，然后满脸红光。他嘴里呜咽了一句什么大家都没听清。却只见他放下筷子用两只手抓着这一大块肉大口吃起来。
五个人看的目瞪口呆。食仙是他们当中最稳重矜持一个。以往就算遇到再好吃的东西。你总是做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吝啬赞美之词。但现在他这种表现显然是眼前的美食已经胜过了一切使他丢掉了一切伪装和含蓄。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美味之中。
老苏呆了一阵，望着自己那盅瓦罐，然后夹起那块肉咬一口。几秒过后他热泪盈眶发自肺腑地大呼一声。“天哪，这是什么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食仙一样丢掉筷子捧起那块肉啃了起来。吃的比食仙还投入就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全然不顾形象了。
另外四个人现在也显然想立刻品尝。但看到老苏和食仙这副失态的模样。又担心自己吃了之后也变成这样一时之间拿不准该不该吃。他们此刻还保持着理性对老苏和食仙的表现感到大惑不解。。这种肉的美味真有这么夸张？
穆雷终于忍不住了。他夹起瓦罐里的肉咬了一小口。
目前还没吃到老何老余和老陈，望着穆雷。过了几秒他们惊讶地看到穆雷的反应和老苏两人又有不同。
他在吃了这种肉后竟然浑身颤抖面露惊骇之色。
老陈觉得有点不对劲。穆雷的表情不像是尝到的美食简直像见到了鬼。他试探的问道“老穆，你怎么了？”
穆雷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双眼圆睁大张着口。筷子上夹着的肉滑落到往罐里汤汁溅到了衣服上。他也全然不顾。好一阵过后他突然望着老陈，和老余骇然道“这种肉…我以前曾经吃过！”
老何，老余和老陈三人一起望着穆雷，问道“你曾经吃过？在哪里？”
穆雷神色惶恐地说“在我18岁那年。”
“啊？，接近40年前？”老余惊讶地说，“那这是什么肉？”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穆雷站了起来：“但我这一次一定要弄清楚！我要去问那个厨师！”
“老穆，你忘了他们这儿的规矩吗？不能打听任何一道菜的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呀。”老陈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穆雷激动不已地说，“我吃遍世界各地，寻觅了近40年，就是为了找到这道菜，或者这种肉！现在它终于再次重现了，我说什么也要问个清楚！”
说完，穆雷离席而去，餐桌上的几个人都惊呆了，不知道穆雷和这种肉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穆雷走进正房，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厢房。那女人每次都是从左侧那间厢房里把菜端出来的----由此可判断厨房和厨师一定就在那个房间里，穆雷走到那厢房门口，女人恰好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见穆雷站在门口，问道：“穆先生，你们吃好了吗？"
穆雷调整一下情绪，遏止住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是的，吃好了。”
“菜肴味道可好？”
“很好。”
女人笑了一下：“那就好，您是现在买单吗？”
“是的，多少钱？”
“一共960元。”
“好的，”穆雷爽快的应承下来。从钱包里摸出15张100元的钞票，递给女人。
女人迟疑的看着穆雷，并没有借过钱，说道“穆先生可能听错了，我说的是960元。”
“我没听错，只是觉得今晚的一桌菜着实丰富，精彩，值我现在付的这个价格。”
女人微笑着接过钱，然后从包里摸出40元，连同超出的500元一起递还给穆雷。“谢谢您的赞扬，但我们这儿的每桌菜价格都由当家的订好了，规矩也定好了——绝不打折，也不多收。”
看来这招行不通。穆雷略微有些尴尬。将钱揣好后，他试探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不能打听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这些我都不打听，只请您告诉我一样就行了——最后上的那道“瓦罐肉”，是用什么肉制作的？"
"您这还叫不打听吗？”“我不打听这肉是从哪儿来的，只知道是什么肉就行了。”
女人笑道：“穆先生，咱们都是几十岁的成年人了，玩儿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穆雷沈吟片刻，说道：“那这样，麻烦您帮我引荐一下主厨，我跟他谈谈，可以吗？”
“这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穆雷有点急了，“你们这儿的规矩里，没有客人不能和厨师见面这一条吧？”
“是没这条。但也看厨师想不想和客人见面吧？”
“您怎么知道他就不愿和我见面呢？”
“就凭您打算打听的这件事，他就一定不愿意。”
穆雷不想再跟这女人多费口舌了，他向前跨了一步，笃定地说：“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一定要见到厨师！”
女人脸一沉，挡在门口，“您是想硬闯还是怎么着？”
穆雷见这女人毫不示弱，不敢真的往人家房里闯，就在快没辙的时候，突然想起餐饮行业的一条规矩，计上心来，大声说道：“如果客人吃到的菜有问题，当然得找厨师问个明白，这有错吗？”
女人没想到穆雷竟然来这一手，她楞了一下，涨红了脸说：“穆先生，请您说话负责任，我家的菜，哪里有问题？你们吃了以后，可有哪儿不舒服？”
“我吃了不明不白的肉，心里当然不舒服！”穆雷再次提高音量，“作为消费者，我有权利要求厨师给我一个说法……”
“是谁在门外高声喧哗？”
突然，屋内传来一个掷地有声，声如洪钟的声音。
穆雷和女人同时一怔，同时，穆雷欣喜地想到---太好了，我终于用这招把厨师给引出来了！
女人回过头去，见当家的果然走了出来。
穆雷定睛一看，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比自己还要年长二三十岁模样。这老者表情平和，却隐隐透露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观之面容便肃然起敬。不知为何，穆雷竟觉得这老先生有几分面熟，似乎像某个认识的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老者身穿一身传统式样的白色对襟衬衫，双手背在背后，凝视穆雷，说到：“我就是这里的主厨，你找我？”
穆雷想了想，恭敬的向老者行了个礼，说道：“老先生，不瞒您说，我是一个研究了大半辈子美食的评论家，一声吃过无数美味佳肴。但直到今天到您府上吃了这一桌菜，才是品尝到了真正的珍味。您的厨艺实在是神乎其技，令人大长见识，叹为观止。”
老者微微摆了摆手：“恭维的话就不必了，你刚才不是说我做的菜有问题吗？有什么问题，说吧。”
穆雷尴尬地说“其实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位女士始终不肯让我见你一面，我在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目的只为引起您的注意，得见你一面，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老者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左手轻捋白髯。举手投足间透露的气势，不像一个厨师，倒像一个有着极高造诣修为的贤者。
穆雷看出来了，自己的雕虫小技其实早就被这老者看透，他并不是被激将法激了出来而是出于某种考虑才出来和自己见面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穆雷恭敬的说道”老先生其实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估计您刚才也在屋里听到了。我们最后吃的那一盅瓦罐肉是用什么肉制作而成的？”
“青慧（那女人的名字）不是跟你说了吗？”老者道“我们的食材和烹饪方法，都是秘诀，不能透露给别人。”
“老先生，我知道私家菜馆的规矩，也明白这些东西不能外泄。但我向您保证……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或者发表出去，而且我只打听这一道菜，也就是这种肉---其他的我一个字都不会问。”
老者缓缓摇头：“不行，规矩一旦立出来，就得遵守，否则还叫什么规矩呢？”
“老先生，请您告诉我吧，我实在是……”
没等穆雷说完，老者已经转过了身，朝屋内走去。“青慧，送客吧。”
这时，穆雷的几个朋友也从正房内走了出来，来到穆雷身边，当着朋友的面，穆雷不好再死皮赖脸地纠缠下去，只好作罢。
青慧将一行人送出大门，微微鞠躬，说了声：“几位请慢走，”然后将两扇木门关拢了。
现在已是晚上，古镇的街道上格外冷清。几个人朝停车的地方走去，一边兴致盎然的评价着今晚的晚餐。
“老穆，不得不说，向你推荐这家私房菜馆的人，当真是个会发现美食的伯乐。”老何说“我一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尤其是最后那道瓦罐肉，简直是神品，吃完后直到现在都唇齿留香。”
“没错！那肉和汤配合起来，浑然一体，余味悠长。”老陈说，“现在看来，这道菜安排在最后上，不但没有任何不妥，反而是点睛之笔。”
老苏笑道：“你们俩之前不是说吃不下了吗最后怎么连肉带汤都喝了个精光？”
“说来也怪，我肚子真的饱了，”老何说，“但那肉尝一口就停不下来，更奇妙的是，吃到胃里暖暖的，没有任何肿胀之感，反而更加舒服，实在是不可思议，怪的只是老穆，居然吃一口就停了下来，出门去了”
穆雷没能从那老者口中问出答案心中怅然若失，情绪十分低落。老友们意犹未尽地谈论他几乎没听进去沉溺在自己的遐思之中。直到老苏用手肘碰了碰他。
“想什么哪老穆怎么从那里出来之后，你就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雷晃了一下回过神来”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再说那到瓦罐煨肉如此极品，你怎么吃一口就离席而去了”老苏说”对了，你去找那家的厨师了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老穆听说你几十年前曾经吃过这种肉”食仙当时整个人完全沉溺在那美味之中了之后听老陈他们说起十分吃惊。
穆雷现在心情低落烦闷不已，不想过多解释搪塞了过去。“没有…可能只是相似的味道而已”
几个朋友看出来了，穆雷现在心情欠佳，不愿多说于是不再追问。
默默的走了一段路，穆雷突然”啊”的叫了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
“那块肉…我没吃完呀！”穆雷大叫道。
“你现在才想起呀？”老余瞪大眼睛。“我们还以为你吃不下了呢，”
“不行，我得回去…”穆雷转身往回走。
“你干嘛啊走了这么久还想回去打包呀！”老余拉住他。“没机会了”
“说不定他们没收拾的那么快呢！”穆雷抱着一线希望。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把这块肉打包带回家仔细研究。
老余摆着手说”不是收拾没收拾的问题。老苏见你许久没回来就帮你吃了。…”
“你！”穆雷瞪着老苏气不打一处来。
“我以为你吃不下了嘛…”老苏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再说冷了就不好吃了”
穆雷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老穆别生气，下次我请咱们带到这里来吃一次”老苏充满歉意地说。
“他们这里每次的菜是随机的”穆雷摇着头说。“谁知道下次来还能不能再吃到那种瓦罐煨肉”
“那就吃别的呗！”老苏说。“这家好吃的菜多着呢，兴许咱们下次来又会发现新的神品”
“我就想吃这一道…唉，算了不说了”穆雷郁闷地叹气。
气氛一时有点僵…缄默了一阵老陈打破沉闷。“对了，说起菜序随机这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吃到的每一道菜都能让我们联想到各种不同年龄和品位的美妙女子，我在想，会不会因为这一桌全是男人厨师才会做出这对应的菜式”
老何笑道。“你的意思是如果吃饭，到时一桌女人，厨师又会安排另他们浮想各色美男的菜式出来？”
这话引得大家一阵大笑，老余说。“那如果吃饭的人一半男人一半女人又该吃些什么？”
“猜不出来，只有亲自吃过方知”
朋友们谈笑风生，穆雷却再次陷入沉默。到了停车那儿大家见他魂不守舍建议他不要开车由老余代驾。
车子行驶在夜路上穆雷坐在后排一直思忖着心事。
这件事不能告诉身边的任何人当初他答应过的。
但是那是在当时，现在这种肉再次现世要他不管不顾停止追问绝不可能。
可这件事该找谁商量呢想来想去我来觉得最值得信任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儿子穆东城一个。
穆东城从越南做完节目后来不及赶回单位就直接赶赴父亲的家！因为之前父亲打了电话说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穆雷的妻子前年因病去世了。穆东成现在又没结婚父子俩在同一个城市里按理说应该可以住在一起，但因为各自工作的关系。加上两代人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各自居住。穆东城通常隔个一两周会来看望一下父亲。穆雷经常上电视节目又有一帮老友作伴，日子倒也过得充实愉快。
一般情况下不会召唤儿子打电话给他必然是有正事。
穆东城赶到父亲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显得有点疲惫，穆东城瘦高个子皮肤白皙。相貌和身材都跟父亲不太像。
莫雷给儿子倒了杯水问道。“累了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穆东城喝下半杯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穆雷坐到儿子身边问道。“这次越南之行怎么样？”
“挺不错的，我们探访了河内，海防市等了好几个地方的经典美食和传统小吃足以令读者大开眼界，爸，有些东西估计您都没吃过”
“恩”穆雷说“你们的杂志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穆东成看出父亲想跟自己探讨的显然不是自己的越南之行问道。“爸，你想跟我说什么事”
儿子来之前穆雷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了。
他缄默片刻说道。“你记得上个星期我打电话叫你去品尝岳川古镇的一家私房菜吗？”
“对，但我去不了。您去了？”
穆雷点头，“我和几个朋友去了。”
“是苏伯伯、陈伯伯他们吧。”
“对，一共六个人。”
“那家私家菜馆怎么样？”
“令人震惊，每道菜都堪称极品。”
穆东城一愣，继而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知道，美食家父亲很少对哪家菜馆做出如此高的评价。他一下来了精神：“爸，您是打算让我们杂志去做一期专访，介绍最新的美食资讯吧？”
“当然可以。但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穆东城望着父亲，注意到父亲神色凝重，显然要说的事情不只是推荐美食那样简单。
穆雷再次沉默了一阵，终于决定把埋藏在心底近40年的秘密告诉儿子。
“有一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这件事，当年只有你爷爷，我和你妈知道。后来你爷爷过世了，你妈前年也走了，现在就我知道了，不过我今天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你。”
穆东城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父亲很少有这样严肃的跟他谈话。“什么事啊，爸？搞的我都有点紧张起来了。”
“你认真听我说。”穆雷望着儿子，“爸是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人，这个你知道。”
穆东城点了点头。
“那时候全国都在闹饥荒。城市里还稍微好点，每个人有定量供应的粮食，但我们那时候在农村，粮食严重短缺，1959年的时候还有些红薯，麦麸吃，到了1960年和1961年，什么吃的都没有了，只有去扒树皮，挖草根。最后，连树皮草根都被人们吃完了。为了填饱肚子，就只能吃观音土。你知道什么是观音土吗？”
穆东城说：“好像是一种用来做瓷器的白色的土。那玩意能吃吗？”
“观音土在我们老家那里又叫白鳝泥。现在看来，当然是不能吃的，但当时的人饿的没办法，只能拿它充饥。因为这种土不能被人体消化，所以吃了就不会饿肚子，但是由于不能吸收，没营养，人最后还是要死。可当时很多人没有选择--与其饿死，不如饱死--你奶奶就是因为吃多了观音土而死的。”
穆东城从未见过奶奶，但听到这种情况，心里还是很难过。
穆雷继续回忆那尘封的往事。“当时农村的人结婚都很早，我16岁就娶了你妈妈，18岁生了你---但那时出生的人，真是生不逢时啊。你出生在1961年，恰好是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家里新添了一口人，没有一点喜庆氛围，反而更是愁云惨雾。因为家里几乎没有任何食物，导致你母亲没有奶水，这样下去，不是眼睁睁看着初生的婴儿饿死吗？”
穆东城从来没听说过父亲说这些事情，现在感到非常好奇，问道：“那你们怎么把我养活的呢？”
穆雷叹了口气。“没办法，你爷爷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地去借吃的，但那时谁家又能拿得出来食物呢？最后只借到一点勉强可以充饥野菜和草根。这点东西，全部紧着你妈妈吃了，希望她吃了之后有点奶喂你。
你奶奶为了保住孙子，每天都吃观音土。
我和你爷爷实在吃不下去，就只能硬扛着。最后你奶奶吃进肚子里的观音土没法消化，导致腹胀难受，无法大便---在万分痛苦中死去了。
“你奶奶死后，爷爷万念俱灰，觉得这个家算是走上绝路了，一家人只能眼睁睁的饿死。当时，我、你妈妈和爷爷三个人都饿的浑身浮肿，虚弱无力，而你也快要饿死在襁褓之中了。
一天下午，你爷爷最后看了我们已经三口一眼，抹了一把老泪，蹒跚走出家门。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想死在家里，因为我们连抬尸体的力气都没有！”
“我知道你爷爷这一出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但当时竟然没有感觉到悲伤，因为我明白，我们一家三口也很快就会在另一个世界和他见面，当时我甚至盼着早点死，这样就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忍受饿肚子的痛苦。”
穆东城听到这里，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他那时还是未满周岁的婴儿，对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印象，此刻听起来，觉得这种情形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不禁问道：“那最后，我们一家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穆雷咬着嘴唇沉寂了片刻。“后面发生的事情，非常奇怪。我当时的错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穆东城凝神望着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你爷爷出去大概两三个钟头之后，竟然回来了，而且，他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服，到了家后，关上屋门，才把藏在衣服里的一包东西取出来---那是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我当时饿的两眼昏花，没看清包的是什么，只听到你爷爷兴奋的说”有救了有救了！这回有吃的了！”
“我那时的第一反应就是---爹已经饿昏了，精神也不正常了。
接着，我看见你爷爷在厨房里生起火，烧起一锅水，似乎做起饭来。不一会儿，我闻到一股久违的饭香，但当时仍然以为是幻觉---要知道，那时要是能捡到点野菜就是奇迹了，能吃到肉，就像今天梦想当世界首富那样不切实际。”
“但没过多久，你爷爷竟然真的端着一盆热腾腾、香喷喷的东西出来了，招呼我们赶紧吃。那时我和你妈饿的两眼昏花，不相信这是真的，但也按捺不住了---就算是梦，能在梦中饱餐一顿也好啊！我们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下床，做到桌子旁，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直到一口咬下去。真真切切地尝到了肉的滋味，才知道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很难想像我们当时的感受和心情。我们简直欣喜若狂，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起来，根本没心思考虑肉的来源，也根本顾不上问-----说实话，当时就算知道这盆肉有毒，吃了就会死，我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人就把这盆肉吃了个精光，汤也喝了个底朝天，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实在难以言喻，报餐一顿之后，我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你妈妈不久后也有了丰富的乳汁，能把你喂个饱饱的，这盆肉把我们一家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听到这里，穆东城瞪大双眼，惊诧无比，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爷爷到哪里去搞的这种肉的？”
“那您和妈妈就真没打听？”
穆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他说：“任何事情，都要看当时的具体情况。这件事如果放到现在来看，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来历不明的肉，怎么能糊里糊涂的一直吃下去呢？但是在当时那种大饥荒的背景下，我们是真的不敢打听，生怕做错了一点什么，就再也得不到这种肉吃了，那个时候，对饥饿的恐惧，远远超过了满足好奇心。”
听起来，这种肉你们好像吃了不止一次？”
“是的”穆雷顿了一下“事实上，从1961至1962年，我们几乎吃了整整一年。”
“什么？”穆东城惊讶万分，“一年……也就是说，全靠这些神秘的肉，你们才能渡过难关，从三年自然灾害中熬过来！”
“你应该说‘我们’。”穆雷提醒道，“别忘了，你也是这肉的的受益者。如果没有这种肉的话，我们一家人都不可能在那场饥荒中活过来。”
“唔……是的。”穆东城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说，“天哪，一年的时间爷爷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肉？”
穆雷耸了下肩膀。“我不知道。自从这种肉进入我们家之后，你爷爷就变得神秘起来。他从来不让我们知道这肉是从哪儿弄来的，也不当着我们的面烹制，只是每天做好之后，叫我们来吃。而且，你爷爷叫我们在这特殊时期里，尽量少出门。因为大家都在挨饿，我们却因为每天都有肉吃，长得油光水滑，红光满面的，让别人看到，未免生疑。”
“所以，为了不让秘密外泄，你们整整一年就躲在家里吃这种肉？”
“也不是完全不出去，只是不常出去。那时候的人饿得没什么力气，为了保存体力，很多时候都窝在家里不出门。”穆雷说，“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62年，粮食增产后,饥荒才得到控制和缓解。”
“那粮食危机解除后，我们还吃过这种肉吗？ ”
穆雷摇头。“没有了，食物丰富起来后，我们家餐桌上出现的就是普通的米饭、蔬菜和肉类。那种肉你爷爷再也没拿出来吃过。”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只问过一次。你爷爷当时就沉下脸来，规定不准我 问关于那种肉的任何问题。他要我们就像从来没吃过这种肉一样，忘记这件事情,谁都不许再提起。我和你妈都不敢惹他生气，所以一直不敢再问。直到多年 之后,你爷爷去世，也没把这个底交出来——这肉的事就成一个谜了。”
穆东城皱起眉头，思索了一刻,说道：“爸，我不得不说，爷爷的这种态度， 十分可疑呀。”
穆雷望着儿子，“你想说什么？”
穆东城迟疑了一下，说：“爸，不是我想说出来恶心您。您难道就没想过吗？ 这种肉，会不会是……”不敢说下去了。
“你想说,会不会是死人身上的肉？ ”穆雷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摇头道，“我怎么会没想过呢？实际上，当时真的有这种人吃人的现象。有些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一些新鲜尸体悄悄带回家……但是你爷爷弄来的这种肉，绝不可能。 ”
“您怎么能确定？ ”
穆雷说：“你那时太小，根本没见过饥荒地区的人。那时几乎人人都是皮包骨头，饿死的人更是像骷髅般可怕。哪来这种油脂丰富、膘实肥厚的肉?要是一个人身上还有这种肉的话，那也不至于饿死。再说了，要是你爷爷每天出去弄死人肉，能持续一年吗？”
“这倒是……那就真是怪了，你们天天都吃，一年算下来当吃下好几头大肥猪了。哪儿弄这么多肉呀？”
穆雷蹙眉道：“是啊，这件事令我疑惑多年。后来，我为了找寻答案,到全国和世界各地去寻觅这种谜一般的肉。结果40年过去了，我没有在任何国家和地区再次吃到过。这个过程中，我倒吃成了所谓的‘美食家’。”
“原来，您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研究各地美食的。”穆东城恍然大悟。
“我四处寻觅这种神秘的肉，有两个原因。”穆雷说，“第一是,我很想弄清楚，你爷爷当初给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肉？如果不能得知，我一生都不会安心！另一个原因是，这种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在吃遍了全世界的美食后，我可以说，没有任何食物的味道，可以和这种肉相提并论!我真想在有生之年再吃一次……”
说到这里，穆雷凝视着儿子。“本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没有再吃到过，以为已经不可能了。没想到上个星期，我竟然再一次品尝到了这无与伦比的美 味。”
穆东城愣了一下,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道：“爸，您的意思是……” “没错，我在岳川古镇的那家私房菜馆里，再次吃到了40年前曾经吃过的肉。”
穆东城现在知道，这家私房菜馆对父亲的特殊意义了，他急切地问道:“您确定吗？您再那里吃到的真是那种肉？”
“错不了。”穆雷笃定地说，“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那种肉奇妙的美味，一直令我记忆犹新，我吃一口就尝出来了！”
“那您这次有没有吃出来这是什么肉？”
“还是吃不出来。”穆雷摇头道，“不单是我，你苏伯伯，陈伯伯他们也吃不出来，只是觉得非常好吃。”
"那您有没有问那家菜馆的厨师，这是什么肉？"
穆雷叹道：“这家私房菜馆有很多古怪的规定，其中一条就是，客人不能打听任何一道菜的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尽管如此，我还是厚着脸皮，想尽一切办法去向那菜馆的主人打听……”
穆雷把自己询问这种肉来源的整个过程详细讲给儿子听。穆东城听后眉头深锁，说到：“这菜馆主人的态度，和当年爷爷的态度十分相似呀。”
这句话提醒了穆雷，他微微颔首：“是的……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对这肉讳莫如深。”
“但越是这样，越证明了两点，”穆东城分析道，“第一，爷爷和这菜馆主人都肯定知道这肉的来历；第二，这种肉肯定有什么问题，或者隐藏着什么见 不得人的秘密。不然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的吗？ ”
穆雷望着儿子。“我也这么想，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现在你爷爷已经死了，知道这个秘密的,全世界说不定就只有这菜馆主人了。但问题是，看他的样子， 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这肉的秘密说出来的。”
穆东城说：“爸，我觉得您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这可能是唯一弄清这种肉来历的机会了。”
“可不是吗？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呀！你们年轻人头脑活泛，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主意能从那老者口中套出话来。”
穆东城沉吟许久，说道：“您这样恭敬谦卑地请教、询问，他也不肯说，可见来软的不行……既然如此，那就来硬的吧。”
穆雷一怔。“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把他绑架起拷打、逼问呀？”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也许可以想一些办法来逼他说出实话。”
“什么方法？”
穆东城说：“之前跟您推荐这家私房菜馆的那个中年男人，您还留着他的名片吧？”
穆雷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人，说道：“有啊，怎么了？”
"好，您现在就跟他打个电话，问他一个问题——他上次去吃的时候，有没有吃到过这种‘瓦罐煨肉’。”
“问 这个干什么？他就算吃过，肯定也不知道这肉的来历呀。 ”
“没关系，您就问吧。只要确定他有没有吃过这种肉就行了。”
穆雷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相信儿子叫自己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摸出手机和梁恒的名片，拨通了电话。
接通了。穆雷跟梁恒客套了几句，感谢他向自己推荐了这么好的一家私房菜馆，并表示那家的菜确实不同凡响。一番寒喧之后，他问出了主要的问题。穆东城到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看见父亲不住点头，知道他已经问出答案了。
穆雷挂了电话后,穆东城立刻问道：“怎么样？他吃过吗？”
穆雷点头道：“还真吃过,而且也是最后一道菜。”
“和我猜的一样！ ”穆东城欣喜地说，“那家菜馆前面的菜，可能是根据不同的客人而随机安排的。但最后一道压轴的菜，却是固定的，就是那道瓦罐煨肉！”
穆雷觉得儿子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不明白得知这一点有什么意义，问道：
“这和我们询问那肉的来源有什么关系？”
穆东成凝视着父亲说：“这家私房菜馆每周只开星期一和星期三两天。那么在他要营业的这两天里，总会事先准备食材吧？如果最后一道菜——————也就是这道瓦罐煨肉的肉是准备好了的，就好办了。您可以跟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怎么个突然袭击法？”穆雷茫然地问。
“您选一个星期一或者星期三下午，突然登门造访。向他们打听那肉的事情，他们必然不愿说出，对吧？这时候您就抛出杀手锏，说那天吃到的肉不明不白，怀疑来路有问题，并且告知他们，您已经联系了食品检测局的人，要调查那种肉。”
那时候，您就看他们的反应了。如果他们果真心虚，那肯定不愿招惹食品检测局的人上门，自然会答应您的要求；如果他们真不怕，那也没关系，您就真的通知食品检测局的人来检查，在他们的厨房搜出这种肉，带回去研究。您跟食品检测局的人都是老关系了，接下来怎么跟他们沟通，那就不用我教您了吧？”
穆雷不得不承认，儿子出的这招果然够狠。“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来硬的’。。。。“
“怎么样,您觉得可行吗？ ”
穆雷想了想,觉得只能这样了,点头道：“我试试吧。”
《6》
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三，穆雷独自驾车前往岳川古镇，按照儿子说的，他在 古镇待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来到“膳品居”。这个时候可能因为还没到营业的时 间，这里的大门是关着的。穆雷敲响了门。
这个时候肯因为还没到营业时间，这里的大门上管着的，穆雷敲响了门。
一分钟后，大门打开了，青惠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显然认出来这就是上周纠缠不休的那个客人，脸色有点不快，说道：“穆先生，今天预订的不是您把？”
“不是，”穆雷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自己的姓，微笑着说，“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那您来干什么？”
“只耽误您一会儿功夫，我能进去说话吗？”
青惠想来想，虽然明显的不愿意，但似乎她的素养也做不出来请上门开的客人吃闭门羹，只有让他进来。
穆雷再次来到这个古朴幽静的四合院，故意缓步走向东边的那件厢房，表面上问青惠，实际上说给“当家的”听，“老先生在吗？”
青惠有些冷淡的说：“穆先生，您有什么是就跟我说吧，如果又是为了那天您问的事儿，就不用劳烦劳当家的了，他不会见您的”
“实不相瞒，确实是为了那天所问的事。”穆雷说
青惠的脸一下拉了下来，“我们那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家的所有的菜，都不能公布食材的来源和烹饪的方法，请您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穆雷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他也想好了先礼后兵的对策，现在既然“礼”行不通，只有出“兵”了。我知道您这儿的规矩。但是，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作为消费者，是有理由要求店家告知食物来源的。所以您这儿的规矩，只是单方面的规矩，和餐饮行业总的规定是相违背的。再说的不好听一点，是不符合《食品卫生法》的。
“您别拿这些大道理来呀我。”青惠毫不示弱，“我们这儿是有秘方的私房菜，不是大马路上的普通餐馆，每一个提前预约的客人，我们都是事先咨询了这儿的规矩的，您要觉得不合理，当初就别来呀，现在吃完了，再来逼我们说秘方，走到哪儿都没这理儿。“
穆雷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怎么站得住脚，但为了达到目的，只有是出来杀手锏了。”有没有里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食品监督局的人，让他们来判断吧。“
“您较他们来干什么？”青惠看起来有点愤怒，“难道要强行搜查我们这里的食材？”
穆雷心想其实就是如此，最少却说，“那就的看他们的工作方式来，我管不了。。。。”
说到这里，东边厢房的门帘一掀，那名老者从屋内出来了。穆雷再一次把这老当家的引出来。
白髯老者手里捧着一个陶瓷茶杯，面色沉静的走到穆雷面前，说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穆雷听不懂老者话里的意思，呆呆的伫立在原地。
老者说，“你叫那些食品监察局的人来，也搜不出任何食材的，特别是你想打听的那种肉，如果不相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到我们的厨房去看，如果能找到那种肉，你带走就是了。”
穆雷愣住了，听着老者把握十足的口气，估计他们早有准备，把那肉藏好了。而他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真到人家厨房里去翻东西？况且就算有视频监察局的人来了，也不可能像持有搜查证的警察一样在别人房子里搜来找去----如此看来，儿子出的这个主意，是无法奏效了。
此刻，穆雷十分尴尬，杵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正在听打算黯然离开的时候，老者突然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对这种肉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穆雷一怔，没想到老者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一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者眯着眼睛凝视穆雷一阵，说道，“那天你们吃的菜中，我相信起码有三四中以上的荤菜，你们不可能得知那是何种肉类。但为什么你单单对最后这道菜所选用的肉如此敏感，非弄清不可。”
穆雷思索了一阵，觉得这个老者深不可测，似乎有一种能洞悉一切的本领，决定不说虚话，实言相告，“老先生，实不相瞒，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吃过这种肉。”
老者微微张了下嘴，捋了一把胡须，脸色没有透露太多的表情，但站在他身边的青惠，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的神情。
穆雷看出，他们显然都十分惊讶，只是这沉稳的老者控制住了情绪变化而已。。穆雷暂时没说话，静待他们的回应。
过了片刻，老者问道：“你以前吃过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非得追寻这肉的来历不可？”
穆雷说：”正是因为我年轻时吃的不明不白，所以后来才穷尽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寻找此肉，除了再想吃法哦之外，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肉---否则的话，会成为一生的遗憾。“
“这么说，你现在再次在我这里吃到这种肉，不清不楚，不会罢休？”老者问道。
穆雷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坚定的说：“老先生我不是故意要为难您，或者和您做对，但。。。您说对了，这次我是真的不达目地，誓不罢休！”
老者凝视穆雷，和他对视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穆雷一听，喜不自胜，赶紧作揖道：“多谢老先生成全，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外泄！”
老者盯着穆雷，突然说出了令他震惊万分的话：“罢了，你不用做这种包装，要是你真能信守承诺的话，也不会忘记当初你父亲交代过的话了。”
这话像一道电流击中了穆雷，他 立刻呆若木鸡，随即浑身颤抖起来：“老先生，您。。。认识我父亲？您知道他当初。。。”
老者摆摆手，不愿多说了，“今天晚上十一点，你到这儿来，我把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吧！
十一点为什么那么迟？穆雷心中犯疑却不敢说出来。这老先生你答应告诉关于肉的事，已经很不错了。他再次向老者道谢，离开精品屋。
望着穆雷离开的背影。老者若有所思。他对青慧说，”你去把门关上。”
青惠说：“都四点过了，一会儿预定了晚餐的客人该来了。”
老者神情严肃地说：“你马上打电话给之前预定了的客人，就说我突发重病，今晚无法承办晚宴了。”
青惠诧异地说：“当家的，您这是……”
老者叹息道：“今晚这生意做不成了……不，以后都不行了。我们必须马上转移，离开此地。”
“就因为这个人？ ”
老者微微颔首：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世界上还有吃过这种肉，并且记得这味道的人。我们把菜馆开在这里，看来是失策了。”
“那我们搬到别的地方去开？”
“恐怕暂时哪儿都开不了了。 ”老者说，“我看出来了，这个人真的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就算我们把菜馆开到外地，他还是会找来的。”
“那我们就因为他，暂时躲起来？ ”
“还有什么办法呢？ ”老者深沉地说，“那种肉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一般人知道的。否则的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青惠忧虑地望着老者，问道：“那您干吗叫他十一点到这里来呢？ ”
“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呀，不然他不会死心的。”老者叹了口气，缓缓步入房内。
青惠走到大门口，把两扇木门合拢关闭。她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老者所在的厢房。
穆雷走出膳品居后，心绪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为即将得知探寻了几十年的秘密而兴奋，另一方面又感到施展无比——有这么巧的事吗？这个老者竟然认识自己的父亲！而且很显然，他知道当初父亲和这种肉的事。
穆雷进一步联想——也许，这老者知道的更多，他知道我父亲是从哪儿弄 到这种肉的，也知道父亲叫我们保密。甚至……这种肉当年就是他给父亲的？
对，完全有可能。穆雷思忖。看这个老者的年龄——如果父亲现在还活着 的话，应该跟他差不多大。他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经历过同一个时代的事，他 们获知并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但是，一个守护了几十年的秘密——这老者竟然会因为自己纠缠了两次，就 轻易说出来？穆雷突然觉得，从逻辑上有点说不通。况且要说的话，为什么时间 不能早一点，或者等到明天再说？非得要今天晚上十一点？会不会有什么其他 的用意？
想到这里，穆雷突然有点害怕。自己晚上十一点钟，只身一人前往这家神秘 的私房菜馆，到时候大门一关，鬼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虽然那老 者和叫青惠的中年女人看起来都不像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仔细斟酌了一番，穆雷认为一个人前往，确实有些冒险。想来想去，他决定 把儿子穆东城叫来，给自己壮壮胆。
穆雷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把下午的事情简要跟他说了一下。穆东城同样感到奇怪：“爸，他干吗约您这么晚去呀？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有这担心，才叫你来赔我一起去呀。 ”
“但人家说的是告诉您，又没说要告诉找。再说您不是答应了一定不让其他 人知道吗？我跟着您去的话，他能同意吗？ ”
“你是我儿子，不是外人呀……”
”照你这么说你要是还有几个子女或者老伴都一起带去吗？你干脆让那个老先生在我们家开个发布会得了！”
穆雷觉着这话有道理。如果父子一起去，说不定老先生会认为我们不守诚信而不愿说。
穆东城思衬片刻，在电话里说：”话说回来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里面说不定有一些预谋。”
“那我总不能不去吧？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穆雷说。
穆东城再次沉思了一会儿，有了主意：“这样，爸。我现在马上过来，等到 十一点的时候，我陪您前去，如果他们说只能让您一个人进去，我就在外等候。这样一来，他们必然有所顾忌，不敢对您轻兴趣妄动。”
“好,还是你脑子灵光！”穆雷高兴地说，“就这么办！”
接着，穆雷跟儿子约了一个见面地点，一个多小时后，穆东城就开车赶到了父亲所在的茶馆。这时六点过了，父子俩在古镇里找了一家饭饭馆，点了几个菜，慢慢品尝。反正时间多得很。
吃完饭后，已经近八点了。在这个一点儿不商业化的原生态古镇里打发时光,是件难事。到了晚上,店铺几乎都关门了，这里的居民们也几乎都待在家里。
古镇里幽暗、阴沉，缺乏生气。穆雷心想还好把儿子叫来了，否则的话，他一个人孤身在这古镇里转悠，还真有点发怵。
由于街上没有路灯,父子俩只有借助各户人家窗户里透露出来的微弱灯光，行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还好这里不大，不至于迷路。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一家麻将馆还开着，门口好像还在经营烧烤。父子俩像沙漠里的旅客发现了绿洲一样,想都没想就走进这家店内，随便点了些烤串和啤酒，慢慢吃着，消磨时间。
这家业余夜宵店卖的烧烤对于两个美食家来说，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些烤 肉基本上都是冷冻过的冷鲜肉，没有新鲜食材的纤维，只有咸味，辣椒味和大量味精的味道。穆雷吃的直皱眉，难以置信一般人怎么吃得下去。但人家烤好端来了，也不好一动不动，只有象征性吃一点。比较起来，穆东城还没父亲这么挑剔，他一边吃着，一边对父亲低语+——在这种街边小店，要求就别那么高了，能有个地方坐着混时间就不错了。
穆雷坐在椅子上，看着烧烤店的老板烤鱼，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穆东城说：“烧烤也算是比较原始，基本的烹饪方法，讲究不算太多，但是这老板烤一条鱼，也得接近办个小时吧。”
“那是，得烤熟呀，还要刷油、调味什么的——怎么了？”
穆雷望着儿子，低声说：“那天我们在膳品居吃饭，吃的时候没注意，吃完了我才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地方奇怪？”
“那个地方的每一道菜，都可谓是精雕细琢。以我吃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些菜的刀工、火候、摆盘，都急耗时间。其烹饪方式和过程也必然及其繁复、考究，有几道菜甚至让人联想到古时候皇帝吃的御膳——总而言之，是非常耗费时间、经理，需要满攻出细活才能做好的极品佳肴。但膳品居竟然只有一个主厨，一个上菜的没有看到别的厨师和伙计——就凭那老先生一人，怎么可能每隔一二十分钟，就做好这么精致的一道菜端上来？”
“这说明这老先生道行高呀。”
穆雷缓缓摇头：“道行高是一回事，但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如此多道繁复的菜肴，似乎不大可能……”
穆东城笑道：“人家都端给您吃了，您还说不可能？也许那里的厨师不止那老先生一个呢？您又没到他们厨房去看，怎么知道有几个厨师，几个伙计？”
“说起厨房，我也觉得纳闷。我没有在他们那里看到特别明显的厨房，除了整备的房间是供客人用餐的之外，东西两间厢房都像卧室。对了，我去找那老先 生的时候，它也是从房间里出来的，并没有从厨房里出来，而且看样子完全不像才做完菜，倒是一直在房间里休息——实在是奇怪。“
“可能人家做完菜，才换上干净衣服休息一会吧。爸，您别瞎猜疑了。一会儿建了那老先生，说不定就什么都明白了。”
穆雷微微颔首。
就这样吃着聊着，好不容易捱到了十点四十。父子俩把烧烤结了账，超膳品居所在的老街走去。
现在，这条狭窄、寂静的老街几乎是一篇漆黑了。这条街的房子基本上都是老式四合院，门一关上，一点儿灯光都透不出来。穆雷父子几乎是摸着黑找到这价私房菜馆的，这种幽暗的环境和诡异的氛围给这件事多添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他们站在了膳品居的门口，大门是关着的。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咽了下唾沫，似乎都有些莫名的紧张感。
穆雷上前一步，敲了敲木门。
等了一分多钟，没有人再来开门，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穆雷再次敲门，又等了两三分钟，仍然没回应。他纳闷地转过头说：“这是怎么回事？那老先生不是跟我约好了的吗？”
穆东城怀疑地说：“您确定他说的是今天晚上十一点吗？不会说的是明天上午十一点吧？”
“我绝对没听错。”穆雷肯定地说，“他清清楚楚地说了‘今天晚上’几个字。”
“这就怪了……”穆东城走上前去，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又试着推了推门。没想到的是，这两扇木门竟然被他推开了。
“啊，原来这门根本就没锁。”穆东城对父亲说，“可能是因为跟您约好了吧。看这意思，是叫您直接进去。”
穆雷看了一眼里面，四合院里一片黢黑，任何一个房间都没亮着灯。他怀疑地说；“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开着灯等我才对呀，怎么看上去已经熄灯休息了？”
“要不，您进去喊一声试试？”
“我一个人进去？”
穆东城想了想，说：“我陪您进去吧。看着情形，有点不对劲呀。”
父子俩小心警觉地跨进大门，左右张望着，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现在的状况也绝对不正常。穆雷运了下气，大声喊道：“老先生，我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迎面吹来的一阵冷风。穆雷打了个寒噤，周期眉头说道：“看起来，这里好像没人呀。”
“不会吧？”穆东城错愕地说，“难道是他们耍你的？”
“怎么可能？这里是他们的住所呀。”穆雷说，“为了躲我，房子、家产都不要了？”
穆东城抿着嘴想了想，说：“爸，我真感觉不对劲，要不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不行……我说什么也要宁哥明白。就这么回去，太让人丧气了。”穆雷说
穆东城了解父亲的固执，知道说服不了，况且他自己也是万分好奇。思忖了一会儿，他说：“您知道那老先生住哪屋吗？”
“东边这间厢房。”
“咱们去敲一下门吧。确定一下他到底在不在里面。”穆东城说。
穆雷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两个人走向东边的房间，走到门口才看到，这屋的门压根儿就没锁，是虚掩着的。父子俩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里完全是疑惑不解。
事到如此，已经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了。穆雷小心地推开门，就在这一瞬 间，鼻子灵敏的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穆东城显然也闻到了，父子俩都紧张兵警觉起来。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们的心脏砰砰乱跳，不祥的感觉到达了顶点。穆雷的手下意识地在墙边摸索，找到了点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情景时，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这间厢房内，现在是一个血池地狱。地板、床上、桌子和椅子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人类的残肢。准确的说，就是这家私房菜馆的老当家——那个老先生的残骸。他的两只手臂放在椅子上，床上整齐地摆着两条腿，看上去就像一个离开了透露和身体的人正在睡觉。摆放在木桌上一颗鲜血淋淋的投——正式那老先生的透露——表明了残肢的主人是谁。除了脑袋，手脚之外，看不到他的躯体，除非遍布在整间屋血迹中的那些碎肉块就是曾经被称为身体的东西。
这恐怖万分的场景，令穆雷父子惊骇欲绝。他们一起捂住了嘴，瞪大双眼，接着全身颤抖，腿脚发软。这是他们一生中看到过的最恐惧的画面
远远超出了他们或任何正常人的承受范畴。
“我的……天哪……”穆雷连退几步，踉跄着退出这间屋，然后靠在远离的一棵大树旁，狂吐起来。
过了一会儿，穆东城也脸色煞白地出来了。他走到父亲身边，，惊惶地说道：“爸……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穆雷惊骇地说，“不管怎样，赶紧报警吧！”
说着，他摸出手机，正要拨打报警电话，穆东城按住父亲的手，说道：“等等，爸……我们要是报警，警察来了，我们说得清吗？”
穆雷瞪着儿子：“有什么说不清的？这事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要是哦我们就这样悄悄溜走，被人发现，反而更让人怀疑！””……这倒是。”
穆雷没有再犹豫，拨通了报警电话，将地址和这里发生的事告知警察。
然后，他们不敢再靠近那间屋，焦急不安地在院子里等候警察到来。
对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来说，一向纯朴、安宁的古镇里，竟然发生了这种离奇而残忍的命案，是连警方人员都十分震惊的。几个警察在那间屋拍照、取证，法医将那些被肢解的尸体和碎肉块收集起来，带回警局。截下来，就是请两位报案人到派出所去录一份口供。
坐在派出所的办公室内，穆雷仍然无法平静。他捧着杯子的双手微微颤抖，面无血色，神情惶惑。穆东城要稍微稳定一些，但是脸色仍是一篇蜡白。
派出所的刘所长坐在父子俩对面，观察着他们的申请，过了好一阵后，才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晚到那里去？”
穆雷定了定神，说：“是哪家私房菜馆的老先生跟我约好的。”
“就是被分尸的死者？”
下午，我还跟他站在院子里说话，现在，已经成了一堆残肢碎肉。穆雷的心一阵紧缩。“是的。”
“他约你去干什么？”刘所长问。
“我下午登门造访，问起他那里的一道菜是怎么做的。老先生就说，叫我晚上十一点去找他。于是我叫上我儿子，一同前去。没想到……”
罗所长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察记录着穆雷所说的话。
刘所长思忖一阵，问道：“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是一个美食评论家，叫穆雷。”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抬起头来望着穆雷。刘所长微微张开口，点着手指说：
“哦，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电视上看过。”
穆雷勉强挤出一些礼节性的笑容。
“这么说，你是为了寻找美食，才到这家私房菜馆来的？”
“没错，我上周和几个朋友一起在膳品居吃了顿饭，觉得这里的菜非常美味，而且独具特色。所以今天再次登门拜访，想向那主厨的老先生请教一番。”
“他为什么会约你这么晚前去呢？晚上十一点可不是会客的时候呀。”
“我也纳闷呢，我和我儿子都猜不透那老先生的用意，只有按他说的去做。”
刘所长转动眼珠，“但你愿意这么晚前去，说明这老先生要吿诉你的事情，非常重要吧？”
穆雷心中咯噔一声。这警官一语中的。但他显然不可能完全如实道来。“没错，我在他那里吃到的一道菜，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之一，由于我对美食有一种执着的追求，所以拜托那老先生不吝赐教。”
刘所长抿着嘴唇思索了一分多钟，望着穆雷父子问道：“你们说，当你们十一点钟到膳品居门口的时候，发现那里的门没有关？ ”
穆东城回答道：“是关着的,只是没有锁。我们敲了一会儿门，见没人回应，就试着推了下门，这才发现门没有锁。”
“然后，你们进入东北的厢房，发现那个房间也是虚掩着的？”
“是的。”
刘所长盯着他们看了一阵，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但是我们刚才仔细检查 了大门和东边厢房的屋门,发现门都有被撬过的痕迹。”
“什么？！”穆雷和穆东城一起惊叫道，“门被撬过？ ”
“你们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吗？ ”
父子俩赶紧摇头，穆东城说：“当时街上和院子里都一片漆黑，我们什么都 看不清楚，只知道大门和东边厢房的门都是一推就开了，根本不可能看出门有没 第１５８页：
有被动过手脚。”
刘所长凝视着他们。“你们赶到那里去的时间，是刚好十一点吗？”
穆雷想了想：“最多提前了五分钟吧。”
“那你们之前在古镇里干什么？ ”
穆东城突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急切地说道：“我和我父亲在一家门口有棵大梧桐树的烧烤店吃东西，一直坐到十点四十才离开，然后才向老街走去的！
刘所长显然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家店。“那烧烤店的老板能作证吗？”
“当然！当时店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桌人在打麻将呢，他们也能帮我们证明。 ”
“好吧，我们一会儿会去证实的。”
这时，穆雷反过来问刘所长：“警官，如此看来，在我们去之前，有人撬开了膳品居的门，并进门行凶？”
“看起来是这样，但这起案件实在是疑点重重，很多地方都不符合逻辑。”
穆雷父子俩睁大眼睛望着警官。
刘所长分析道：“第一，如果是小偷要进门盗窃的话，怎么会选在里面有人的时候下手？第二，我们刚才勘查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物品被盗的迹象；第三，凶手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
刘所长喝了一口茶杯里的水，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杀人，干吗要如此残忍地将死者分尸？如果说凶手跟死者有深仇大恨，非要杀人碎尸才能泄恨，那他（她）为什么要将残肢的各个部位摆放在不同的地方——这样做有没有什么意义？”
穆雷又想起了那恐怖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噤。
刘所长继续道：“还有最奇怪的一点，这个凶手作案的时机，怎么会这么巧？恰好在你们今晚要来找那老先生之前下手。看起来，就像是知道你们会来， 第１５９页：
故意嫁祸给你们的一样。”
“对……包括将门撬开，然后故意虚掩，都是为了引我们进去，嫁祸给我们！”穆东城说。
刘所长乜了他一眼。“这只是我初步的判断，还要经过仔细调查才能得出结论。”他顿了一下，问道，“你们到膳品居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周围有别的可疑的人？”
穆东城摆着头，他记得当时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穆雷愣了片刻，突然“啊”的一声叫出来。
“怎么了？张想起什么了？”刘所长问。
“青惠……”穆雷浑身颤抖，大声说道，“那个叫青惠的女人，她在哪里？”
刘所长问道：“青惠是谁？也是那家膳品居的人吗？”
”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年龄看起来比那老先生小了一半，但她一直称呼老先生为‘当家的’。她在膳品居负责接待和传菜。”穆雷问道，“警官，您是这个镇的派出所所长，您不认识她吗？ ”
“我是两个多月前才调到这里任所长的,对镇里的人还认不全。而且我也没去那家膳品居吃过饭，不熟悉你说的这个女人,刘所长说，“今天下午你去那里的时候，这个叫青惠的女人在吗？”
“在的！”穆雷说，“我刚才惊骇过度,竟然忘了她的存在。刘所长，你们起先接到报案去膳品居的时候，有没有搜查过那个四合院里的另外两间屋？”
“当然搜查了,但是没看到任何人。”
“这就怪了……”穆雷眉头紧蹙，“按道理，青惠肯定就住在那里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到哪里去了呢？ ”
刘所长也不觉皱起眉毛。这件事越来越古怪了。“有三个可能，”他分析道， “第一是，青惠在看到凶手行凶后，伺机逃走了——但她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报警？可见这个可能性不大；第二种可能,这个叫青惠的女人也被凶手杀死了，
并且被带走了尸体——当然也可能还活着，被绑架了；第三种可能性……”
说到这里，刘所长停了下来。
穆东城猜到了警官的心思，试探着说：“最后一种可能是，这个青惠就是凶手，她杀死了老先生之后，畏罪潜逃了。”
対所长没有说话，绷着唇思索着。过了半晌，他问穆雷：“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膳品居有没有营业？”
穆雷这才想起，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赶紧说：“他们今晚要营业，实际上，每个星期只有周一和周三，这家膳品居才会营业，而且只接待一桌客人， 并限制是晚餐。”
“这么说，在命案发生之前，这里曾有一桌客人来吃过饭？"
“按常理应该是这样。”穆雷说。
穆东城提出自己的假设：“如果……凶手是今天晚上这一桌客人中的某人， 那这起案件就更复杂了。”
刘所长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件案子绝对不简单，不是坐在这里谈论、分析就能得出结论的，必须详细调查和取证。他站起来，对穆雷两父子说:“好吧，感谢你们的配合。这起命案性质极其恶劣，我们警方定会倾尽全力侦破。两位是本市的人吧，希望你们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离开本市，如果有什么需要两位协助调査的，我们会再次联系你们。”
“好的。"穆雷站起来，和対所长握了下手。
“对了，还有一点。这起命案的作案手法十分残忍、恐怖，令人发指。为了不造成恐慌，希望两位不要把这件事情传播出去。”
穆雷和穆东城一起点头道：“好的。”
刘所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暂时没什么事了,两位请慢走。”
穆雷父子走出派出所。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们不愿再停留在这个地方，立马开车返回市区。
穆东城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到了父亲家，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但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父子俩全无睡意
他们坐在客厅里，谈论这上进心恐怖而诡异的事件。
“爸。，咱们来试着分析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穆东城说
穆雷叹息道：“刚才在派出所里，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有很多种可能性，我们怎么知道会是哪种？”
穆东城望着父亲说，爸，刚才当着警察的面，我不好把这话说出来，但是现在只有我们爷俩，我就直说了——这个老先生的死，。
绝对跟他约您十一点见面有关系！“
穆雷被儿子的话吓了一跳，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要说这起命案的发生跟自己一点儿关系没有，完全是个巧合，纯属自欺欺人。
闷了半晌，穆雷喃道，“可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我想不出来呀。"
穆东城此刻显然比父亲思路清晰“那种肉呀，还会是因为什么？”
穆雷怔怔地思索了许久，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先生可能是因为答应了要把肉的秘密告诉我，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完全有这个可能。穆东城提醒道，”他身边的那个青惠，现在是最大的嫌疑。“
穆雷仔细回想了一阵，不同得点头道：……确实，当时老先生答应告诉我那肉的秘密的时候，青惠站在一边，一脸忧虑，似乎并不赞同……：
说到这里，穆雷困惑地扭头看着儿子，”但是就算她不赞同，为什么要把那老先生杀死呢，而且手段如此残忍！”
“这就我不知道了。”穆东城说，“但是可以肯定，这种肉的来历绝不简单，可能关系着某些十分重要的事情。”
穆雷无比沮丧地说：“本来，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实际上是昨天晚上）就能获知一切，没想到竟然引发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现在那老先生也死了，这种肉的秘密，可能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
穆东城摇头道： “不一定，爸，如果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现在世界上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这种肉的秘密。 ”
穆雷瞪大眼睛望着儿子：“你是说……青惠？”
“虽说只是假设，但可能性极大。”
穆雷说：“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个青惠可能已经跑了，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找得到她？ ”
“当然是找不到了。”穆东城叹了口气，“爸，您怎么这么执着呀？以前您追寻这事，我没意见，但现在已经闹出人命来了，而且这么恐怖！您还想继续探寻下去呀？这次，这个青惠只是想嫁祸给您，如果见您还不罢休，指不定会对您做出什么事来呢！ ”
穆雷想到那老先生恐怖的死状，后背发冷。穆东城继续说：“而且这次真的是我们走运，恰好在那烧烤店里坐到了十点四十，才有了证人来证明我们没有作案时间，否则的话，我们可能就是警方眼中的头号嫌疑人了！”
确实……这次已经险些惹祸上身，如果再继续追寻下去，说不定连性命都会不保……穆雷眉头深锁。难道这件事，真的只能被迫放弃了？
穆东城进一步劝道：“爸，其实这个世界上想不通的亊情、解不开的谜多着呢。为什么一定要把一切事情都弄得清清楚楚呢？只要您试着放宽心，关注一些其他新鲜有趣的事情，就会慢慢解开这个纠缠在您心中几十年的心结了。”
穆雷凝视儿子一阵，说道：“东城，我是了解你的。你的好奇心其实比我还要旺盛，为什么这件事情……你甘心放弃呢？”
“因为我不想让您冒险，不想失去您。穆东城伤感地说，我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没有父亲。”
穆雷听到儿子这么说，叹了口气，好吧，我不再执着下去了。
穆东城微笑道，这就好了，那我回家了，爸您休息吧
这么晚了还要回家，就住这里好了
不了，我明天还要赶着上班，您这儿离我单位太远了，穆东城挥了挥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穆雷到门口跟儿子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慢点开车的话，然后关好门，上锁。
穆东城坐电梯下楼，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上车之后，他看了一眼车子副驾驶的座位一眼。
座位上，放着一个塑料口袋，里面装着某种东西。
穆东城盯着那东西看了一阵，。眼神缓缓移到正前方，他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
穆雷听了儿子的劝没有再执着地追寻下去，这一个星期，他除了到电视台录节目，就到古玩店和书画市场去转悠，想培养点除了吃之外的其他兴趣
爱好，他还买了一台新电脑，没事就在家里研究，穆雷在电脑上找到了不少的乐趣，渐渐的，他对于那件事的关注程度真的减弱了，就像穆东城说的，这个心绪似乎慢慢解开了。
但命运仿佛偏偏要跟他作对，一个电话令穆雷已趋平静的生活再揪波浪
这个电话是穆雷的老朋友食仙星期二上午打来的，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切入了主题。
“老穆，明天是星期三，咱们再去岳川古镇那家私房菜馆去吃饭好吗？”
穆雷心中一抖，拿着电话听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食仙显然不知道膳品居除了这么大的事，可见警方把消息封锁得很好，刘所长叮嘱过我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穆雷暗忖，怎么跟食仙说呢？
食仙见对方许久没有做出反应，说道：“老穆，你在听吗？”
穆雷犹豫着说：“那家私房菜馆，可能去不了了......"
“啊？为什么？”
“我听说，那儿的老板好像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人变成碎块了......不知道。"
食仙愣了片刻，“真的吗？我打电话问问看。”
“别打了，打不通的，我早试过了。”穆雷说。
“啊......不会以后都不开了吧？”
“可能是。”
“哎呀！这......以后都吃不了那里的美味了？”食仙无比失落地说道，上个星期我就该坚持在那里吃......”
穆雷本来也有些沮丧，突然听到食仙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下睁大了眼睛问道：“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食仙好像意识到失言了，愣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说，上个星期我们就打算去吃的，结果没吃成......"
穆雷皱起眉头。“上个星期几？”
“星期三。”
穆雷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个星期三？！不就是发生事情的那一天吗？那天他和儿子穆东城就在岳川古镇——食仙居然也在那里？！穆雷赶紧问道：“上周星期三你去过岳川古镇？”
“......是的。”
“哪些人？”
食仙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打算把实话全部告诉穆雷。“是这样的，老苏提前预定的，然后叫上了我和老陈他们，打算去膳品居再次品尝美味。”
“......”
食仙没等穆雷说话，就解释道：“老穆，你别多心啊，不是我们一起吃饭不叫上你，只是......”
“只是什么？”
“那天是老苏请客，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说，上次我们去吃完后，你跑去问那主厨关于瓦罐煨肉的事，搞得人家好像有些不开心。他怕你这次再去，人家不愿意待见咱们......”
穆雷烦躁地摆了摆头：“算了，我不想追究他请没请我的事。我只想知道，你们那天去膳品居，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没吃成？”
食仙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苏是定好了的。我们正开着车，下午三点多就到了岳川古镇，依旧找了个茶馆喝茶聊天等着。但是四点多的时候，老苏接到膳品居打来的电话，说主厨老先生身体有恙，今天不能下厨做菜了，请我们改日再去。
“我们当然大失所望，觉得只能回去了，另找一家餐馆吃吧。但老苏显然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失落，简直是沮丧到了极点。他闷了半天，气鼓鼓地说，要去找那家私房菜馆的主人说理——跟客人预约好了的晚餐，怎么能说改就改？”
“当时我们劝他，说人家生了病，又是个老先生，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带病为我们烧菜？但老苏说这可能是个借口——如果生病的话，早就该不舒服了，怎么临到要吃饭了才通知客人？分明就是另有原因，他得去问个清楚。”
“我们劝不住他，也不愿意跟着他去质问那老先生。于是老苏叫我们先回去，他单独去找他们说理。我们没辙，知道他脾气倔，也只好由他去了——就是这样。”
“然后呢？你们真的走了？”穆雷问。
“是啊。”
“老苏去找那老先生说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跟他去。”
“你后来没问过他？”
“没有。老苏后来一直没跟我们联系过，我也没联系过他。”
穆雷握着听筒思忖片刻，说道：“好吧，就这样。”不等食仙回应就兀自挂了电话。
他的双眉像两股麻绳般拧紧了。这个电话令他再度坠入迷雾般的疑云之中。本来不想再理会的事情，又让人忍不住去思量，探查了。
真的是太蹊跷了。
穆雷知道上个星期三，有一桌客人在膳品居预定了晚餐，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桌人竟然是老苏他们！
而且，食仙刚才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老苏单独一个人去找过那老先生。穆雷记得自己离开膳品居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二十左右，这么说，他前脚走，老苏后脚就来了？只是他们恰好错开了。
老苏去找膳品居的老先生干什么？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听食仙说，老苏是十分不满，气鼓鼓地去找那老先生理论的，难道......
不，不可能。穆雷用力晃着脑袋，想把这可怕的想法从头脑中甩出去。就算老苏脾气再不好，就算没吃到这段饭再失望，他也不可能做出杀人碎尸这种荒唐而可怕的事情来。
但穆雷突然想到，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膳品居确实对老苏他们撒了谎
老苏的判断是对的，那老先生根本就没生病，而是找的接口，穆雷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病了？
穆雷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突然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能够串联起来了---我先去找那老先生，他跟我与好了晚上十一点见面；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随后就找了个借口推掉了预约好的客人；但老苏觉得不对劲，去他他们理论。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呢？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一个人。
穆雷今天上午本来是打算去古玩市场淘宝的，现在显然已经没这兴致了，他此刻只想立刻找到老苏，当面问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拨通了老苏的电话，老苏接了起来，说自己在家。穆雷说了句“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挂断电话，立刻下楼，开车前往老苏的家。
半个小时后，穆雷来到老苏所在的国土局宿舍。老苏是退休高干，生活富裕，无忧无虑，极富闲情逸致，跟穆雷一样，最大的兴趣就是品鉴美食，虽不是职业美食家，也是小有名气的资深没事评论家。
穆雷到老苏家后，老苏显然有些困惑，他请老朋友坐下后，倒了杯水过来，问道：“老穆，有什么事吗，这么急着找我？”
穆雷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恩”了一声。
老苏等着穆雷说话。
“刚才食仙给我打个电话，说你们上个星期三去那边吃饭，有这事吧？
”穆雷说。
老苏“啊”了一声，随即解释道：
“老穆，是这样的，不是我不想叫你一起......"
穆雷摆了下手。“刚才食仙跟我说了。我不是来问你为什么没请我的，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的。”
“呵呵，是啊......”老苏多少还是有些尴尬。“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穆雷望着老苏：“听说你们那天去没吃成。膳品居的老板打电话跟你说主厨的老先生生变了。但是你不相信，就找他们去了，对吗？
老苏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能把你去找他们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吗？”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老苏问。
“好奇。”穆雷说，“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可能不是生病，而是另有隐情。” 老苏点着一只手指说：“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那天就是这么想的。结果上门一问，果不其然，他们是在撒谎——那老先生根本就没生病。”
“怎么回事？”
老苏说：“那天我越想越不对劲，哪有这么忽悠客人的？于是坚持要去找他们要个说法。我到膳品居的时候，门是关着的。敲了好久，那个叫青惠的女人才来开了门。
“我告诉她我是今天预约的客人。青惠说我不是告诉你老先生病了吗。我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看望一下老先生吧。那个青惠分明就是心虚。忙不迭地说谢谢，不必了。但我还是坚持进了门，然后朝那老先生的房间走去。”
还没走到房门口，老先生就出来了。他跟我道歉，说确实不是他生病，而是有别的要紧事，希望我能理解。我当时非常气愤地说，我邀约朋友来这里吃饭，结果让大家失望一场，不管怎么样，你们也该给我个说法。或者补偿我一下吧。
“那老先生说是对不住我们，问我希望得到什么补偿。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要叫他做出一大桌子菜来款待我们是不大可能了。只有说，既然我都来了，就做一道菜给我吃吧——就是那天我们迟到的最后一道&#39;瓦罐煨肉&#39;”
“老老先生是个爽快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并说这道菜算他们道歉，分文不收，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如果你们有事的话，做好后我打包带走就行，但他却说，这道菜只能在这里吃，不能打包。”
听到这里，穆雷忍不住问：“为什么？”
“不知道。”
“那你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了这道菜？”
“对，那老先生一会儿工夫就做好了，我就坐在上次我们吃饭的那个房间的桌子上，饱餐了一顿这美味的肉。”老苏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可能是出于道歉，他给我做的是一份特质的‘大号瓦罐煨肉’——起码是我们那天吃的三倍那么多，那感觉真是太满足，太过瘾了。吃完之后，我忘记了之前所有不快，反而感谢那老先生对我的特别优待。”
“你吃完之后呢？”穆雷问。
“吃完我当然就走了呀。”老苏说。
“大概什么时候走的？”
老苏想了想，“五点过吧。”
“你在哪里就吃了这道菜，没做其他事情？”穆雷试探着问。
老苏纳闷地问：“那里不就是吃饭的地方吗？还能做什么？”
穆雷思索一颗，问道：你在那里吃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吧......”老苏回想着，
“哦，只有那个青惠，我注意到她一直在院子里踱步，不停地看表，好像急着要做什么要紧的事情。有几次，她来到门口望着我，分明是暗示我吃快一点，赶紧走人，我也不是那么不知趣，就加快速度吃了。
”之后你就开车回市区了？“
“是啊。”
穆雷垂下眼帘，若有所想。
“老穆，你干嘛打听这么详细？”老苏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穆雷眼珠转了一下，说，“对了，食仙叫明天去膳品居吃饭，你想去吗？”
“那里现在还能去吗？”老苏脱口而出。
穆雷望着老苏，突然感觉血液里像是倒进了冰，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盯视着老苏。“你……知道那里去不成了？”
老苏张开嘴愣了一会儿，说：“不是，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穆雷冷冷地望着他，向后退了一步。
老苏也跟着站了起来，说道：“老穆，你怎么了？干吗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穆雷沉声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认为那里去不成了？”
老苏抿了下嘴，说道：“因为那天下午我去找他们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放着几个包，好像他们在收拾东西。再加上他们说话时流露出的感觉，就像他们不想做了，要搬走似的。但我也是猜测，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样——老穆，难道他们真的不开了？’’
穆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实话？”
“当然了，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是来盘问我似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穆雷径直走到门边，打开门，“我走了。”
“唉，老穆……”
没等老苏说完，穆雷就走到门外，将门带拢了，
走在街上，穆雷长长嘘了口气，感到心烦意乱、忐忑不安。
老苏刚才说的那番话，让他难以辨别真假。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始终让人觉得可疑。
按道理说，这么多年的老朋友，是不应该怀疑的。但穆雷吃过那种神秘的肉之后，就像是着了魔、中了邪—样。为了吃到这种肉，他避开自己，邀约其他朋友去吃饭；没有吃到这种肉，他不依不饶地找到那里去，硬要人家独做一份给他，才肯罢休。如果真如他所说，他感觉到他们打算离开此地，意味着他以后再也吃不到这种肉，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穆雷心头一紧——老苏如此酷爱这种肉，但他知道膳品居去不成后，竟然没有表现出特别失落的样子。难道，他真的……
正在心惊胆寒之时，穆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穆雷接起电话，是街道办事处打来的，说他在老城区的那套旧房子，近期会拆迁，通知他尽快把房子腾空，赔偿等具体事宜到街道办事处详谈。
穆昏心情烦乱，随便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其实穆雷早就知道老城区拆迁改建会动到自家那套旧房子。那是当年父亲进城后单位分的一套福利房，自从父亲去世后，就一直空闲着。此刻，穆雷显然没心思打理房子的事，但想了想，迟早也要去收拾整理东西，不如现在就叫上儿子穆东城一起去，顺便跟他说一下老苏的事，听听儿子的意见。
穆雷拨通儿子的手机，问道：“东城，你现在在单位吗？”
“没有，我在家呢。’’
|“怎么没上班？”
”我的工作可以在家里整理资料啊。什么事，爸？”
穆雷想了想，儿子的家离这里只隔两条街，说：“我到你家里来吧。“
穆东城沉默了片刻，“您什么事呀，就在电话里说不行吗？”
穆雷皱了下眉头：“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当然能来。那您来吧……”
穆雷挂了电话，觉得有些疑惑。穆东城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好像不愿自己上门一样，以前不会这样呀。
管他呢，先去了再说。穆雷朝前方走去。十分钟后，就到了儿子所在的小区楼下，乘坐电梯上楼。
穆雷其实有儿子家的钥匙，但既然他在家，还是按了门铃。响了两声，穆东城打开了门。
“爸，您穿这双拖鞋吧。"穆东城招呼父亲进门。穆雷坐下后，穆东城泡了一杯父亲最爱喝的西湖龙井茶端过来。
穆雷呷了一口茶，说道：“东城啊，那件事情……本来我已经答应了你，不再继续追究。但实在不是我想纠结此事，今天早上，你张叔叔（食仙）打电话来……”
穆雷把上午发生的事整个过程讲给儿子听。穆东城眉头紧锁，听完后一言不发，凝神深思。
过了半晌，穆雷问道：“你怎么看？“
穆东城说：”我觉得……应该是巧合吧。"
穆雷望着儿子，“你真这么想？”
“苏伯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但我觉得他因为这种肉而变得有些不正常了……”穆雷犹豫着说，“为了吃到或者得到这种肉，他也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爸，那是您瞎猜的而已。"穆东城提醒道，“您既然答应了不再追究此事，就别去胡思乱想了。”
“可是……”
这时，穆东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朝父亲做了一个“等—下“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单位上的人打来的，穆东城站起来，背对父亲，说着工作上的事情。穆雷闲着没事，看到玻璃茶几下面一层放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反过来扑着，显然是穆东城最近在看的书。他把那本书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新版的《天方夜谭》。
这本书翻开的那一页，是《天方夜谭》里一个叫做”朱特和摩洛哥人“的故事。穆雷随意看了两眼，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直起身子，认真看起来。
这一页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朱特和摩洛哥人骑着骡子，动身启程。从正午开始，一直跋涉到夕阳西下。朱特饥肠辘辘，他见摩洛哥人身边什么也没带，便问他：“先生，你也是忘了带吃的东西了吧？”
“你饿了？”
“嗯。”
于是他们跳下骡子。摩洛哥人叫朱特：“给我取下鞍袋。”待他取下鞍袋，又问：“老弟，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向安拉起誓，你应该说明白，你到底想吃什么？”
“面包和奶酪。"
”唉！可怜的人呀！面包和奶酪太低档了，你选更好的食物吧。“
”我饿极了，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是吃的。”
“喜欢红烧鸡吗？”
“很喜欢。”
“喜欢吃蜜糖饭吗？”
“很喜欢。”
“喜欢吃……”摩洛哥人连着报出二十四个菜名。
朱特听了，心想他疯了。既无厨房，又无厨师，他哪儿去弄来这些美味佳肴？别让他老空想了吧。于是他急忙回答：“够了，够了。你手边什么都没有，却报上这么多美味来，你是存心让我难受啊！”
“有的，朱特！”
摩洛哥人说着把手伸进鞍袋，取出一个金盘，盘中果真装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烧鸡，他第二次伸手进去，取出一盘烤羊肉，他一次次地从鞍袋中取，竟真的取出先前数过的二十四种菜肴，一样也不少。他说道：“吃吧，可怜的人！”
朱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说道：“先生，难道你的鞍袋里有厨房和厨师吗？”
摩洛哥人哈哈大笑，说：“这个鞍袋施过魔法，里面有个奴仆供人差使。在同一时间里，我们就是向他要一千个菜，他也可以立即兑现。”
“真奇妙的鞍袋啊！”朱特赞不绝口。
他俩狂饮大嚼，饱餐了一顿。吃完，倒掉剩饭剩菜，将空盘放回鞍袋里，又随手取出一个水壶，浇着水盥洗一番。饭毕，他们做了祈祷，然后收拾上路。他俩跨上骡子，继续跋涉。摩洛哥人问道：“朱特，我们从埃及到这儿来，你知道走了多少路程吗？”
“不，我不知道。”
“我们已经走了一个月的路了。”
“ 这是怎么回事？”
朱特，你要知道，这匹骡子是一种神骑，他一天就能走一年的路，今天是为了照顾你才慢慢走哩。”
他们走啊，走啊，向摩洛哥靠近，一日三餐都从鞍袋中取出丰富的食物来享用，如此晓行夜宿，一直走了四天，路上来特需要什么，摩洛哥人便从那的鞍袋里取出来给他，使他心满意足……
穆雷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儿子已经打完了电话，更没有注意到，穆东城出现自己在看这本书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惊惶的神情。
穆东城走到父亲身边，把他手中的书合拢，说道：“爸，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接着说吧。”
穆雷皱起眉毛，“这本书？”
“我看着玩的。”说着穆东城就要把书从父亲的手中拿回来。
穆雷的手往后面缩了一下，凝视着穆东城：“这个故事中的内容，怎么让我想起了膳品居？”
“这是一千零一夜，神话故事，和膳品居有什么关系？”
穆雷摇头说：“不对，你把书翻到这一件，肯定也和我想的一样。"
“哪儿呀，我是好天看完后随便扑在那儿的，我不知道翻着的是哪一页……”
穆雷盯着儿子的眼睛瞧了一阵说道：“东城，你没有跟我说实话。”
穆东城张了下嘴，没说出话来。
穆雷眯起眼睛说：“你是不是满着我在研究那家菜馆？”
“没有……”
“还说没有？上次我们在岳川古镇的时候，我跟你聊起过，膳品居十分奇怪——一个老先生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多道繁复菜肴出来？当时你说可能另有厨师和伙计，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帮忙的人，
”穆雷扬了扬手中的书，“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老先生也跟这个故事中的摩洛哥人一样，有个神奇的鞍袋？”
“爸，怎么可能，我就是看着玩的，天方夜谭是神话故事，这里面的物件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如果你真觉得荒唐不经，又怎么会去找这本书来研究？”穆雷严厉地望着儿子，“别说翻到这一页只是巧合了，东城，告诉我实话。”
穆东城低下眼帘，隔了一会儿，抬眼望着父亲的眼睛说：“好吧，爸，我承认，我是在偷偷研究那家菜馆。”
“你叫我不要再追究下去，为什么自己又要去做？”
“因为我不想您以身犯险。”穆东城说“而我，也只是悄悄寻找答案而已，没有惊动任何人。”
“包括我。”穆雷叹了口气，“我就想知道，以你的个性怎么会甘心放弃追寻此事。”
“爸，我不是故意想瞒您的，只是……”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穆雷摆了下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既然我们俩谁都放不下此事，不如一起商讨吧。”
“……好吧。”穆东城无奈地答应。
你告诉我，你看了天方夜谭上面的这个故事后，真实想法是什么？“
穆东城沉吟一阵，说道：“据我了解，天方夜谭里面的故事是中东地区的市井艺人和文人学士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收集，整理各种民间奇闻异事，再提炼，加工而成的，经过文人们的虚构和夸张，这些故事成为了神话故事，但是，我认为里面的某些故事是具有真实素材的。”
“比如这个能变出食物的神奇鞍袋？”
穆东城摇头道：“这个鞍袋的神话色彩太重了，世界上不可能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但是，我在想，膳品居的那个老先生，会不会有某种类似的，能够迅速制造出各种美食的物件？”
穆雷挑起一边眉毛：“这种东西，世界上又该存在吗？”
穆东城耸了下肩膀，“围绕着膳品居的秘密和迷团，实在太多了，我们再怎么研究也只能是猜测，但那老先生死了，青惠又神秘消息，没有人能证实这一切了。”
父子俩沉默下来，
几分钟后，穆雷叹了口气，说道：“算了，确实如你所说，再猜疑下去也没用，还是别管了，我先眼前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穆东城问。
“刚才街道办事处打来电话，说我们家那套老房子要拆迁了，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去收拾那边的东西。”
穆东城想了想说，“下个星期吧，我这周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下周就有空了。”
“好吧，”穆雷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穆东城跟着站了起来。
“我上个厕所。”穆雷向卫生间走去。
“啊……爸，您……”不知为何，穆东城突然紧张起来，他两步跨过去，挡在父亲面前，“厕所……出了点儿问题。”
“什么问题？”
……堵了
“堵了？那你还不赶紧叫人来疏通？”穆雷说“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爸，我自己会解决，我一会儿就叫工人来疏通。”
穆雷看着穆东城一脸惶惑的模样，狐疑地问道：“真的是厕所堵了？”
……是啊。
穆雷看了一眼卫生间关着的门，突然问道：“里面不会是有人吧？”
穆东城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但强装笑颜地说道：“怎么可能呢？厕所里怎么会有人？”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去看一眼？”
“堵了嘛，怕您看了恶心……您就别在这儿上厕所了，楼下有呢，我送您下楼吧。”
穆雷绷着唇思索着“东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爸。”穆东城窘迫地说，语气几乎是哀求，“您别在追问了好吗？”
穆雷盯着儿子看了十几秒“好吧。”
穆东城要送父亲下楼，穆雷摆了下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雷走到楼下，在绿化良好的小区里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很明显，东城还有事情瞒着我，穆雷暗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或者……那个卫生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真见鬼，怎么身边的每个人都有些可疑？穆协烦闷地想，我到底该信任谁?
穆雷在郁闷中度过了一个星期，身边一大堆的谜团和秘密，让他无法安心做任何事，新电脑无法带给他乐趣了，古玩字画也不能让他静下心来鉴赏，甚至美食都无法再调动起他的兴趣。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家神秘的菜馆。
星期三，是穆雷跟儿子约好去老房子收拾东西的日子，但穆东城临时打电话来说去不了了，单位上突然安排了一项工作。穆雷只得独自前往老屋，——等了一个星期，最后还得自己去收拾，整理，他的心情更糟了。
穆雷驱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房子，这是那种典型的旧居民楼，穆协已经好久没到这里来了，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屋里所有的门窗，然后到走廊上，大口呼吸。
等屋子透了几分钟气，穆雷才进去。这里摆着十多年前的旧家具，上面布满厚厚的一层灰，穆雷估摸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都不用搬了，这里找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拿走就行。
钱的东西，只把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拿走就行。
穆雷开始一间屋一间屋地归置，他选出了一些老相册和父亲生前喜欢的花瓶、杯子、台灯。想想也没什么好带走的了。哦，还有父亲收集的一些古书。
说处古书，实际上最多也就是民国时期的书，古不到哪儿去。穆雷从木头书柜里抱出了一大摞,每本泛黄发霉了。这些书他以前从来没有兴趣去翻看，因为印刷和阅读方式都和现在的书不一样，有些是竖书成行,有些又是从右到左看 的。穆雷翻开一本读了几行,实在是不习惯。想想这些书也没什么价值,放烂了也成不了古董，索性不用带走了。
于是，他打算将这些书放回书柜，就在他抱着一大摞书准备搁回原处时，发现之前放书的那一层隔板上，放着个信封，这信封一直压在这一大摞书下 面,如果不是他刚才把这些书抱开,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穆雷把书放下，拾起那个信封，这信封上一个字都没写,却用胶水封得好好的，从拿在手里的重量和厚度来看，里面分明就有信纸。
穆雷把信封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实在好奇这封信是谁写的，内容是什么。
他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穆雷只瞥了一眼，就看出这是父亲的笔迹。父亲写 的不假，却不是写给任何人的，因为信的抬头没有称呼，看起来不像一封要寄给谁的信，更像是父亲自己的独白。
穆雷仅仅看了前面两行,呼吸就暂停了。
纸上的开头两句是这样写的——
写下这些东西，我是很矛盾的。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朝一日被家里人发现。他们一般不会动我这堆古董书，不过在我死后，也说不定会翻来看看——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等家里人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答应过大恩人的，这件事我永远不会讲出去。我做到了，这辈子，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事。但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写在了纸上，不是我不守信用，要用这种形式把这件事透露出来，而是这件事关系一个人的身世。如果他在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封信，并且明白其中的意思，也算是我对他有个交代吧……
穆雷默默地看着这封信，双手哆嗦起来，随后全身都在颤抖。当他看完了信纸上的所有内容，不禁用手捂住了嘴，惊骇得难以自持。他需要用一只手撑住桌子，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瘫软下去。信上所写的事情，实在是太令人震惊， 太让人难以接受了，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范畴。但父亲白纸黑字写下的内容，不可能是瞎编的，不管这件事多么匪夷所思，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天哪，如果这封信上说的都是事实，那么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应该都能推测出答案了。穆雷惊骇地想着，但是，也许我应该像父亲那样，永远守住这个秘密，保留这个恐怖的事实。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一个星期前，他到儿子家里去时，穆东城不让他进卫生间，就像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穆雷的嘴慢慢张开。上帝啊，难道他……那卫生间里藏着的是……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待在原地了。他必须立刻前往穆东城的家，证实这个可怕的猜想。
穆雷将信纸装回信封，揣在衣服口袋里。然后，他顾不上其他东西，将老屋 的房门一带.，速跑下楼，开着车直奔穆东城的家。
东城现在应该在单位。穆雷一边开着车，一边暗忖。他家里没人，我正好 去看个究竟！
二十多分钟后，穆雷来到了儿子所在的小区。他停好车，乘坐电梯上楼。 穆雷摸出钥匙，小心地打开房门。他走进屋内，几乎是径直就向卫生间走去。但是，当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停下脚步,呆住了。
卫生间的门是打开着的，里面有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自己。不是别人，正是穆东城。
他没有在单位上班，是骗我的。穆雷明白了。就连穆东城为什么要骗他，他
也明白了。
穆雷没有靠拢过去看，却几乎猜到了穆东城现在面对着的是什么。他能感觉到穆东城此刻有多么专注。就连自己悄悄进了屋，站在背后，他也浑然不觉。
穆雷轻手轻脚地靠拢，他站在穆东城身后，探头一望，脸色骤然大变——
他只当儿子正在注视着什么，没想到他正在做着如此可怕的事——穆东城正把 一个婴孩按在一个装满水的桶里，想要将这婴儿溺毙！
“不！”穆雷大叫一声。把穆东城吓得猛抖一下，魂不附体。他惊恐地回过头来，望着父亲：“爸……您，什么时候……”
穆雷顾不上跟他说话，把那男婴从水中抱起，试探着他的呼吸。还好，只是呛了几口水，没有淹死。
穆雷抱着婴儿到穆东城的房间，用一条毛毯把他裹住，把他抱在怀中，穆东城诚惶诚恐地走进屋内，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睛。
穆雷用体温给予这个婴儿温暖，直到婴儿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他才松了口气。他把男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怒目望向穆东城，喝道：“你刚才在干什么？想杀了这个婴儿？！”
穆东城吓得浑身哆嗦，战战兢兢地说：“爸，你听我解释……这……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他是一个怪物！”
穆雷瞪大眼睛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从头说起！”
“爸，我说了您也不会相信的。”穆东城猛烈地摇着头，“别说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穆雷一字一顿地说：“你说实话，我会相信的。"
穆东城紧咬着嘴唇，许久后才缓缓道出：“那天，就是我们到岳川古镇去的那天晚上， 我们在膳品居发现了那桩分尸惨案。您当时看了第一眼后，就因为反胃而出门呕吐，而我在原地站了几秒，突然产生了一个怪异的念头……”
穆雷盯视着儿子。“说下去。”
穆东城咽了口唾沫。“现在想起来，这个念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我想，您一直追寻的那种肉，会不会就是地上这些碎肉块？当时我衣服里正好有一个塑料袋，于是没怎么多想，就迅速地捡了一块肉，装进口袋，藏在我的衣服内包里，带回了家。”
穆雷骇然地摇着头：“你——怎么会产生这么可怕的念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穆东城恐惧地说，“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等我回到家，看到这块肉，感到既恶心又害怕。但是既然已经带回来了，我还 是决定仔细研究一番。”
“你做了些什么？ ”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穆东城打了个寒噤，“因为这块肉放了一天之后，我就感到不对劲了。”
穆雷注视着他。
“我把这块肉带回来后，放在一个金属盆子里。第二天，我惊讶地发现这块肉似乎变大了一些，当时我以为只是错觉。没想到第三天，肉变得更大了，明显比 最初多了一倍。我非常恐惧，不知道这肉是什么怪东西。而这时，我突然想起警 察那里，有更多的碎肉块，不知道那些肉会不会也变大了,还是只有我这块肉如此？于是，我跟岳川古镇的刘所长打了一个电话。”
“你还敢跟警察打电话？”穆雷瞪大眼睛问道，“你不怕引起他们的怀疑
吗？ ”
“他们不会怀疑的。我想他们不会发现这些碎肉少了一块。”穆东城说，
“而且，我问得十分巧妙,，装作关心案情的进展，然后顺便问了一下那老先生的
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刘所长告诉我，由于联系不到老先生的任何亲人,那些残肢 第二天就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就是说，警察没有发现这些肉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他们没能发现这肉的秘密，就已经把尸体处理了？ ”穆雷说。
“而且，我问得十分巧妙，装作关心案情的进展，然后顺便问了一下那老先生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刘所长告诉我，由于联系不到老先生的任何亲人，那些残肢第二天就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就是说，警察没有发现这些肉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他们没能发现这肉的秘密，就已经把尸体处理了？”穆雷说。
“是的。”穆东城说，“于是我意识到，现在拥有这种肉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既紧张又害怕，每天看着这块肉越变越大，我也越来越恐惧……“
“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穆雷问。
“我想过要告诉您的！但我怕您会责怪我。"穆东城惶惑地说：”爸，单位看到这块每天都会长大的肉时，有些明白您在几十年前吃的是什么了。毫无疑问，就是这种肉！但是……这是那老先生的尸体呀！况且几十年前，爷爷怎么会弄到这东西呢？我害怕您接受不了，也想继续看看这这块肉会发展变化成什么样，所以……才一直瞒着您。”
穆雷脸色惨白，说道：“于是，你就一直把这块肉“养”在卫生间里。
“是的……那个金属盆子，已经装不下它了。于是，我买了一个婴儿洗澡的那种大盆子，把这肉放在里面。我本来以为，它会一直变大下去，没想到，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这肉……出现了一种恐怖的变化。“
说到这里，穆东城一只手捂住嘴，神情骇然。过了好一阵，他才说道：“一天早上，我到卫生间去看，发现这肉竟然长出了一只手！我吓得不知所措，隐隐猜到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天，另一只手长了出来。然后是腿、脖子，最后……也就是今天上午，它……长出了一颗头，并且，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般，他开始呼吸，哭闹。这块肉……最终变成了一个活人！”
穆东城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他浑身颤抖，面无血色，惊恐得几乎要 呕吐出来。“这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从来没想过，现实生活中,竟然有这么离奇 恐怖的事情! ”
“所以，你就想把他溺死？ ”穆雷瞪着眼睛说。
“我还能怎么样？爸，听了我说的这些，您不觉得这个婴儿是个怪物吗？这 种恐怖的生物，怎么能让他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
“不管他是什么，都是你造的孽！”穆雷吼道，“要不是你冒出那种古怪的 念头，把这种肉带回来，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怖的生物也罢，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男婴！ ”他指着床上的婴孩。“不管他之前是什么，现在他是一个人！既然是人，你就没资格剥夺他的生命！”
穆东城面色苍白地说：“爸，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您要我养活他？把这怪物当做儿子一样养大？”
“你不该养活他吗？是你令他活过来的！ ”穆雷面红耳赤地咆哮道，“还 有……不准你再叫他怪物！ ”
穆东城愣了几秒，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愤怒。但一向听从父亲的安排他，此刻竟然坚决地选择了抗拒。“不!爸,就像您说的，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所以,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解决！”
“你的方式就是杀了他？你怎么这么没人性？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婴儿呀！”
穆东城摇头道：“不管您怎么看待，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怪物。如果把这种生物养大，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不会发生什么怪事的。他会像其他普通婴儿一样长大成人。”穆雷的语气 忽然软了下来，几乎是在恳求，“东城，就当我求你吧。你千万别对他下手，他，他……”
穆东城好奇地望着父亲。“爸，您哪儿来的根据，觉得他会像普通人一样长大？还有，您为什么这般维护他？ ”
穆雷凝视了穆东城一分钟,说道：“你想知道答案吗？”
“好吧。”穆雷缓缓点着头，把在老房子找到的那封信摸出来，递给穆东城，虚弱地说道，“本来，我是打算让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的,现在看来，必须 让你明白真相了。”
穆东城疑惑地接过这封信，问道：“这是什么？ ”
“我刚才去老屋收拾东西,在你爷爷的书柜里找到的。你看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穆东城从信封里取出信纸，展开观看。
写下这些东西，我是很矛盾的。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有朝一日被家里人发现。他们一般不会动我这堆古董书，不过在我死后，也说不定会翻来看看——不管怎样，都无所谓了，等家里人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答应过大恩人的，这件事，我永远不会讲出去。我做到了，这辈子，我没 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事。但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写在了纸上，不是我不守信用，要用这种形式把这件事透露出来，而是这件事关系一个人的身世。如果他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这封信，并且明白其中的意思，也算是我对他有个交代吧……
当年，我在全家快要饿死的时候，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自杀。我走到河边，准备投河自尽。这时，一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男人出现了，他拉住了我，问我为何要死。我告诉他，我家才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我的孙子——由于没有奶水，今天已经死了。而我和我的儿子、儿媳妇也快要饿死了，我们一家人都走到了绝路。
这个男人十分同情我。他说，可以帮我渡过难关，但条件是，一定要保守秘密。我答应了，这个男人叫我等一会儿。不久后，他拿着一包东西回来了，里面装 着一大块肉。他对我说，这是一种神奇的肉，会自己变大。只要不把它一次性吃 完，每天剩一些，就能永远吃下去。他把这肉给我，要我答应两个条件：第一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关于这种肉的事；第二是，当有一天，我们渡过了难关，粮食不再紧缺的对候，就把这种肉一次性全部吃完，不要再留它在世界上。
当时，我半信半疑，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拿着肉回到家，切下一半，煮了一 锅肉汤。这种肉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我和儿子、媳妇吃了后，都恢复了体力和精神。
第二天，我惊讶地发现，这种肉果然如那个男人所说，神奇地变大了。我欣 喜万分，知道他所言不假，我们真的能靠这种肉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于是，我每天切一半,把剩下的一半藏在一个坛子里。这种肉足足让我们吃了一年。我告 诉儿子和媳妇，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准他们打听这肉的来源。
粮食关过后，我们的日子好过起来，不再为食物发愁了。这时，我想起了恩人说过的话，叫我在这时，把这种肉一次性吃完，一点都不要留。我非常想照他说的去做，但是又想到，谁能保证以后不再发生饥荒呢？如果我一次性把这肉 吃完了，再遇到灾害年，我到哪儿去找恩人，找这种肉呢？
于是，我做了违背当初诺言的事——没有把这种肉全部吃掉，而是悄悄地藏在了我的另外一个住所——间小房子里。我本来只是想把它储备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去割一些，免得这块肉长得太大。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我发现这块肉竟然长出了手，后来又长出了脚。半个月后，竟然长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婴，而且是活的！我惊诧万分，不知道我们吃了一年的肉，怎么会变成一个人？！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至此，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这孩子抱回了家。
我对儿子和媳妇说，这个孩子是在路边捡到的。由于孙子在饥荒中饿死了， 儿媳妇的身体又出了毛病，再也怀不上孩子。所以，他们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个男孩，认为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这孩子是由那块肉变成的。
我也不敢告诉儿子、媳妇，怕他们心里不舒服。于是，我把这个孩子当做老穆家的后人，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爱，给他取名为“东城”，并打算把这个秘密一直保存在心里……
看到这里，穆东城的脸色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猛抖着，头像拨浪鼓一样摇晃，嘴里用一种哭腔重复着：“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穆雷悲哀地说，“抱歉，东城……这么多年，我 一直都瞒着你。正如这封信上说的这样,我真正的儿子其实在饥荒的时保就已经饿死了。你是被爷爷抱回来的。当时,他只说是在路边捡到的你,我信以为真了。直到今天看到这封信，我才知道……”
说到这里，穆雷望着穆东城：“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一定不能对那孩子下手了吧？他是你的兄弟，或者说，他和你……就是同一个人。”
“什么？什么意思？ ”穆东城走到父亲面前，抓住他的手臂，“这不是那个老 先生的肉变出来的吗？怎么会跟我是同一个人？ ”
“直到现在，你还没明白吗？ ”穆雷说，“当我看到那孩子的脸，再想起那老 先生的脸时，就全想明白了。东城，我当初看到那老先生时，就觉得他看起来有几分面熟，还有这个孩子，你不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吗？ ”
穆东城惶恐地望向床上睡着的男婴，此刻他已经睡着了。那脸上的五官，真 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如果没有听到父亲这样说，他完全不会联系起来。
穆雷忧伤地说：“当初，那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把自己身上的一块肉给了你 爷爷。后来，这块肉变成了你。而你现在把那老先生身上的一块肉捡了回来，这块肉又变成了一个男孩。也就是说——膳品居的老先生、你，以及现在这个男婴——全都是同一个人。”
“不！别说了！ ”穆东城痛苦地抱着头，“怎么会这样……我自己，也是由一 块肉变成的？ ”他发出讽刺的大笑，“我口口声声说这婴儿是个怪物，结果…… 我才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怪物？ ”
“东城，别这样说自己！ ”穆雷痛心地说，“你不是怪物，那老先生和这孩子 也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您告诉我，我们是什么？”穆东城流着泪说。
穆雷仰面长叹一口气，说道：“本来，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事的，但 现在已经经历了,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定睛望着穆东城：“你们当然是人类，但恐怕不是地球上的人类。这个 世界上，果然存在着一些来自远方的朋友吧。”
穆东城望着父亲，和他对视了许久，微弱地问道：“我是谁？我该怎么办？” 穆雷定睛看着他，回答道：“你是我儿子。你以后要继续好好地活。”
“那他呢？”穆东城指着床上的男婴。
“他是你的儿子，是老穆家新的一员，为他取个名字吧。”穆雷说。
穆东城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眶，和地球上的所有人类一样。
《尾声》
十多年后,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古镇上，开了一家私房菜馆，主厨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天才少年。这家私房菜馆规矩颇多:每周只开周一和周三两天,只做一桌，限制晚餐；吃饭的人数只能在6到8个人之间；不兴点菜，主厨做什么吃什么；不管吃到什么菜品，不能打听食材来源和烹制过程。
尽管有如此苛刻的规矩，好食之人仍然趋之若鹜，因为在那里，能吃到独一无二的极品美味。
私房菜的主人，就只有那少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有时,外人会听到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竟唤这少年为‘当家的&#39;他俩的关系，匪夷所思，引人遐想。
当家的少年和这个女人，空闲之时喜欢在院子里泡杯清茶，随意聊天。也会忆起往事。一天傍晚，女人问道：“当家的，咱们为什么非得开菜馆不可呢？ ”
少年仰望星空，幽幽地说道：“反正我 们也回不去了……在这里，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吧。”
他扭头望着女人，笑道：“而且，难道你不觉得吗？我们‘老家，的东西，比 这里的食物好吃多了。我总是想让这里的人尝尝。 ”
女人苦笑着叹了口气。”我们流落在这里，已经好多年好多年了……” 她忧伤地说，“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已经是这里的人了。”
少年拍着女人肩膀安慰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这里虽然不能和我们老家相
比，但也算不错，我们现在所在的江南水乡，不就是这里的一个好地方吗？”
女人默默点头，说道：“咱们这回把菜馆开在这江南水乡，应该不会再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少年说：“应该不会了，我们现在已经不卖‘那道菜&#39;了。 ”
“上次被人吃出来，差点探到了我们的身份。”
少年笑道：“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其实已经猜到了。”
“这么说，我们当初为他们设的那个局,没起到作用？”
“是啊，他们既没被我们‘陷害’ ，也没有因为惧怕而就此罢休——真是令我们枉费心机。”少年哈哈笑道，“不过，我也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才这样做的。当时我年龄大了，也想借此机会重生一次。”
“也是……对了，你怎么知道他们猜到我们的身份了？ ”
少年深不可测地一笑：“我如何不知？我能感应到我的‘兄弟’呀。”
"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为何没有公之于众？ ”
“他是我们的一员，怎么会暴露自己呢？况且，他还养育者一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兄弟呀。”
“这么说来，你倒是不孤单了。”
少年望向女人：“青惠，你也不孤单呀，你以前再生时，不是也多留了几个姐妹吗？”
女人笑起来：“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不知道她们现在何方。”
“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吧。”少年抬头望向远方，“这个世界上和我们长得一 样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只是有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呢。”
第十二天晚上的故事——《私房菜》完
哥特的故事讲完了。北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个故事真是把我害惨了！”
“为什么？”哥特不解的问。
北斗说：“前半部分，听你详细介绍故事中出现的那些美味佳肴，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解密之后，又让我有些作呕……真实服了你了，哥特！我还是第一次听某个故事，胃都跟着翻腾呢！”
北斗说的话，似贬实褒，哥特淡淡笑了一下。
莱克也表露出自己的欣赏：“这个故事题材新颖，颇具神秘感。尤其是最后的尾声，堪称点睛一笔，让结局意味深长，令人浮想联翩。”
“确实是个让人惊讶的好故事，”夏侯申赞叹道，“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作家，竟然能以五十多岁的人作为故事的主角，而且各种描述都符合其年龄特点——是在难能可贵。”
“既然大家评价这么高，就让我们趁着余味未尽的时候，给这个故事打分吧。”白鲸说。
“谢谢大家的夸奖。”哥特站起来，“我去拿纸和笔。”
不一会儿，哥特拿着一把签字笔和白纸回来，挨着发给众人。等大家打完分后，他把纸收起来交给南天和龙马，由他们俩统计打分。
平均分统计出来后，南天和龙马对视一眼，神情愕然。
“怎么了？”纱嘉问道，“分数计算出来了 吗？”
“等等……我再算一遍。”龙马汗颜道，他又用几分钟的时候仔细复算了一遍，吐出一口气，“没错，是这个数字……”
“到底多少分？”暗火问。
南天抬起头来，望着众人：“9.5分。”
“啊……这么高？”纱嘉倒吸了一口气，惊讶于自己第一名的地位才保持一天就被哥特以绝对优势夺走了。
大家都显得有些惊讶，特别是哥特，他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能获得这么高的分数，兴奋的满面红光，站起来鞠躬致谢：“真是感谢大家厚爱了！”
哥特的致谢，对心高气傲的大作家荒木舟来说，仿佛是一种讽刺。以前辈身份自居的他，竟然一再输给了这些年轻人。他脸上实在挂不住，却又不好发作，只要懊恼的站起来，拂袖而去。
众人望着荒木舟上楼的背影，未免觉得大作家有些太没风度了。但之前了解荒木舟的，都知道他虽然架子大，但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不掩饰自己内心情绪的性情中人。
“我们也回房吧。”夏侯申说，他望向克里斯，“小天才，明天晚上就该你了，准备好了吗？”
“嗯，昨天就准备好了。”克里斯毫无顾忌地说。
夏侯申一愣。“……你好象丝毫不担心‘犯规’这个问题？”
“不会的，”克里斯把握十足的微笑道，“我的故事绝对不可能犯规。”
夏侯申扬起一边眉毛：“是吗？你如此有自信？难道你的故事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当然。”克里斯神秘的一笑，“明天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克里斯的话引得众人心痒难耐，但现在也不便再多问，只有各自散去，等待明晚的来临。
按照以前的惯例，统计完分数之后，打过分的纸就由龙马或者南天放到柜子最下层的一个角落里。南天刚要把今晚这叠纸放进柜子，哥特走过来说道：“南天，能把打分的纸给我看看吗？”
南天略微有些诧异：“分数都计算出来了，还有必要看吗？”
哥特有些难为情的说：“我就是想看看……大家分别给我打的是多少分。”
“之前你收起来的时候没看吗？”
“没仔细看。”
因为得了目前最高的分数，想再回味一下？南天暗忖。他笑了一下，把这叠纸交给哥特。“你拿去看吧。”
哥特接着纸，挨着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就像是在细细品味一杯香醇的咖啡，南天暗暗好笑，对哥特说：“你慢慢看吧，一会儿放在柜子下面那一层就行了。”
“啊，好的。”
南天朝楼梯走去，他走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门口，往下看了一眼——哥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叠纸。这时，他感到有些奇怪——总共11张纸，11个分数，值得看这么久吗？
南天打开房门，走了进去，但是没有立刻将门带拢。他站在门口昂起头，悄悄注视着下面的哥特。一分多钟后，他看到哥特朝两边的楼上偷偷瞄了几眼，然后将那叠纸迅速地对折了几下，揣进衣服口袋，向楼上走去。
南天心中一怔——他为什么要把这叠纸拿走？毫无疑问，这种行为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南天观赏房门，背靠着门思索了几分钟，突然，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哥特......
这个念头让他惊愕不已，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他决定立即去找纱嘉。
南天悄悄打开门，走到隔壁纱嘉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说道：“纱嘉，是我。“
门很快就打开了，纱嘉站在门口问道：”南天，有什么事吗?"
南天快速地点了下头。“进房间说吧。”
他们分别坐到沙发和床边，南天急促地问道：“纱嘉，你告诉我，刚才你给哥特的故事打了多少分？”
纱嘉疑惑的问道：“分数都统计过了啊，问这个干嘛？”
“我一会儿跟你解释。你先告诉我，你打了多少分？”
纱嘉想了想，说：“我给他打的是8.9分。”
南天倒吸一口气：“你没记错吧？你真的打的是8.9分？”
“当然不会记错。这是刚刚发生的事呀，怎么了？”
南天睁大眼睛，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证实了。“果然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南天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纱嘉，纱嘉费解的问道：“哥特干吗要把打过分的纸悄悄拿走？”
“我之前也很疑惑，但是来找你后，我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南天愤慨的说道，“哥特作了弊，所以他的分数才会这么高！”
“啊！？”纱嘉大吃一惊，“他是怎么作弊的？”
“他居心叵测，为了作这个弊，他在两天前就开始做准备了！”南天凝视着纱嘉说，“你想想看，前面九天晚上，都是北斗负责去拿纸和笔的。但是从第十天晚上——就是荒木舟讲完故事后——哥特就把这个任务接了过来。他把纸和笔发到大家手里，之后再收起来，交给我和龙马统计分数。本来我以为他只是想为大家服务一下，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太天真了！他这样做，就是为了今天晚上打下基础！”
纱嘉愣愣地望着南天。
“你还没明白吗？”南天说，“不妨让我把今天晚上哥特的作弊过程虚拟一下吧——他讲完故事后，像前两天晚上一样，到柜子那里拿出纸和笔，发给大家。因为连续三天都是他来做这件事，所以我们已经适应了。
“接着我们分别打分。打完分之后，哥特挨着把纸收起来——你仔细回想一下，他收得很慢，当路过尉迟成和徐文的位置时，那两张椅子是空的！这是关键！他只有做些小动作，就可以利用这一小段空缺，背对着我们，把事先准备好写了高分的纸和某些纸对调——只要动作利落，只需要一两秒！这样一来，当纸交到我和龙马手里的时候，就全是高分了！”
纱嘉完全听呆了，她张口结舌的说道：“啊……这确实是有可能的，哥特穿着一身紧身小西服，如果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纸夹在西服和衬衣之间，要掉包简直易如反掌！”
“不是‘可能’，而是事实！”南天说，“我刚才已经从你这里得到证实了！”
“怎么证实的？”
“你给哥特打得分是8.9分，但是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在统计分数的时候，所有的分数都在9分以上，而且是9.5分左右，根本没一张是8.9分！”
“我的那张已经被换掉了！”纱嘉惊呼。
“可能不只是你的，还有一些人的也被换掉了。”南天气愤地说，“哥特心术不正，他利用了我们心理上的一个盲点——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打的分数，而不知道别人打了多少分！这应该是主办者都没想到的一个漏洞。被狡猾的哥特发现了，成为可乘之机！”
“难怪……当你们计算出来哥特的分数是9.5分的时候，大家都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却都没有提出质疑。大概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也许除了我之外，别人都打的是高分吧’。”纱嘉彻底明白了，她问南天，“那你打的是多少分呢？”
“我打的是9.1分。因为我和龙马是要负责计算分数的，所以我们俩的纸，哥特是肯定不敢调换的，但另外9张纸就说不准了。”南天回忆道，“我记得有好几张都是9.6、9.7分，所以平均分才会如此高，现在想起来，那几张可能都是假的！”
“一定是！”纱嘉愤懑的说，“客观地讲，哥特这个故事的创意和情节都很不错，但是也没有好到让前面的故事都为之逊色的程度，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怎么除了我之外，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给这个故事打这么高的分——原来是这样！”
南天叹了口气：“可惜的是，就算我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了。”
“为什么？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让他的分数作废呀！”
南天无奈地摇着头说：“恐怕这是不可能的，打分的纸已经被哥特拿走，而且现在多半已经销毁了。如果我们让大家把自己打过的分回顾一遍，哥特肯定会说有些人是过后返回，只要他死不认账，我们又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他作了弊。”
“那我们就让他得逞吗？”纱嘉担忧地说：“南天，你有没有考虑过——哥特为什么不择手段，非要胜出不可？如果他是主办者，而后面只剩克里斯和你两个人了，加入你们的分数没能超过他，那就糟了！”
“但从这件事来看，不能说明哥特一定就是主办者，他也可能是想赢得这场比赛才这样做的......”南天蹙眉深思了许久，“我是最后‘守关’的人，只有尽最大的努力，让我的得分超过他了！”
纱嘉忧虑地说：“南天，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但是要让每个人都打出超过9.5的高分，要将一个怎样的故事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这个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还有两天的时间，我一定会想出一个办法的。”
南天感受到空前的压力，但也为即将迎接着巨大的挑战感到兴奋，这已经不是一场游戏或者比赛了！这是一场战斗！他是守卫最后一座城池的将领！
第13天晚上六点五十，众人齐聚大厅，围坐一圈，倒数第二个晚上的主角是智商150的天才少年克里斯，他是如一的神秘态度和独树一帜的行事风格，使得它的故事毫无疑问地成为关注焦点。刺客，克里斯信心十足地坐在皮椅上，手掌相对，指尖合拢竖起，似乎今晚的演出是他期待已久的。
七点钟倒了，克里斯开口道：“各位，我今天晚上要讲的这个故事，非常特殊，需要简单说明一下。”
在场的另外11个人专注地看着她。
克里斯说：“前面的12个故事，都是由讲述者从始至终地叙述，其余的人作为听众，我想这种形式大家多少有些厌倦了，所以想出了一个新形形式——接下来的这个故事，我会在讲述的过程中，与大家互动。”
“怎么个互动法？”暗火问道。
“马上我开始讲，你们就明白了。”克里斯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另外一点，我要提前告知大家——我打算通过这个故事，试探出谁是主办者。”
众人大吃一惊，莱克难以置信地说到：“真的么？你的故事有这么神奇？”
“你想利用互动做文章？”荒木舟眯着眼睛猜测。
克里斯保持着神秘的效益：“玄机何在，我现在当然不能说出来，大家不必多想，只需一会按照我的提示，忠于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开始降了。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逃出魔窑’。”

第十三天晚上的故事——逃出魔窑
【引言】
一个女人被绑架到杀人魔窟，那里全是被肢解的尸体，他想尽办法，躲过杀人魔的攻击，逃了出来。但最后，她后悔了——她应该留在那里的。
这是为什么呢？从现在开始，你将扮演这个不幸的女人，她的所有选择将全部由你来决定。你要设身处地地去想象即将面对的各种恐怖状况，并作出冷静的判断。记住，你会遇到若干个分岔和选择，但逃出生天的路，只有一条。
【开场】
女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地上。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催人欲吐的恶臭。
这是什么地方？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环顾周围——头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身后是一个大木柜，正前方是一张盖着白布的铁桌子——类似医院的手术台，延伸到上方楼板的木楼梯，告诉她这里是一间地下室。
女人用手支撑身体，艰难地站起来。这个恐怖的地方令她胆战心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记不起之前发生过什么事，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她的头一阵阵钻心地痛，手摸到头顶——黏糊糊的——摊到眼前一看，是还未干透的血。
天哪，我的头受伤了……我之前遭到了袭击？她惊骇地想着。我被绑架了吗？太可怕了！
女人的身体一阵阵发冷，不住地颤抖。令她感到惶恐不安的，除了室内诡异的布置，还有一阵阵扑鼻而来的恶臭——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场所。
她想要找到恶臭的源头——这里没有窗户，气味不可能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只可能来自室内。女人的目光集中在地下室中间的那张手术台，打了个寒噤。
她迟疑着走到手术台前，盯着盖在上面的白布，注意到白布下方的东西凹凸不平。她咽了口唾沫，用两根手指轻轻拈住白布，将它轻轻揭开。
白色托盘的边缘映入女人的眼帘，接着，她看到托盘里的一件件器具——锯子、砍刀、斧头、尖锥、锯齿状的剔骨刀……每一样东西上都带着血迹。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恐怕都没法产生出别的联想。这些器具显然曾用来做过一件事情——切割尸体。女人的胃紧缩起来。此刻，她感觉臭味就在身边。迟疑了几秒，她俯下身去，看了一眼桌子下方。
这一瞥，将她吓得魂不附体——桌子下方是两个偌大的金属容器，里面装着人的残值断臂，以及内脏和头颅！女人惊恐地捂住嘴，几乎要呕吐出来。她赶紧扭过头，闭上眼睛，将白布盖回去。
上帝啊……我怎么会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女人瑟瑟发抖。我的命运，会跟这些残肢的主人一样吗？
正在她惊惧不已的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上方的木质楼板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向地下室楼梯靠近。
天哪，是杀人魔来了吗？我……我该怎么办？！ 女人心脏狂跳，她紧张地左顾右盼，看到了柜子和木头楼梯，意识到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剧情分文）
A路线：拿一把刀躲在柜子下，静观其变；
B路线：拿一把刀躲在楼梯后面，从后面偷袭杀人魔。克里斯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说道：“各位，我刚才说的‘互动’，你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在这个故事的进行过程中，会出现若干个分支选项。需要大家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我要提醒的是——你们的选择将导致故事出现若干个Bad ending(坏的结局)，而Good ending（好的结局）只有唯一一个。能在若干个选项中做出正确选择，走到最后的人，势必拥有超乎常人的智商和运气。玩法就是这样，大家明白了吧？
太有意思了！”北斗兴奋地说，“就想玩文字解密类游戏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克里斯微笑道。
“这个方法，能试探出主办者？”莱克非常在意这一点。
“现在先别管主办者什么的，大家按自己的遗愿做选择就行了。最后会得出什么结论，我自然会告知大家。”克里斯说。
“好吧，那我就选了。”纱嘉看起来兴致盎然，“唔……但是你说的两个分支，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呀。”
是的，第一次选择不是特别关键。“克里斯说道，”A路线比较保守；B路线应该会冒险一些———大家根据自己的直觉来选择吧。啊，对了——“克里斯对龙马说，”龙马，你不是在记录吗？麻烦你把每次大家做的选择也记录一下好吗？“
”好的。“
”谢谢。“克里斯点头，”那么请大家选择路线吧。你们选完后，我会把每条分支的剧情都讲出来，你们自然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11个悬疑小说作家分别说出了自己的选择，龙马仔细地记录在了本子上。
（第一次选择）：
A路线：白鲸、荒木舟、龙马、暗火、千秋、哥特
B路线：夏侯申、莱克、纱嘉、北斗、南天
克里斯继续往下讲。（第一次选择）A路线（躲在柜子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女人意识到自己没时间犹豫。她瞥到那个大柜子的下方，正好能容下一个人。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尖刀，迅速地钻到柜子下面。
之所以选择躲起来静观其变，一方面是不想冒险，另一个原因是，她考虑到一种可能性——玩意从楼梯上下来的，不是杀人魔，而是警察或是其他人呢？如果自己躲在楼梯后面，不分青红皂白就偷袭来着，会不会错杀无辜？
地下室的楼板被揭开，一个沉闷而缓慢的脚步声后顺着楼梯走下来。女人能判断出，这是一个穿着厚皮鞋的男人的脚步声。很快，这双鞋出现在她的视野内——这个男人已经走下来了。女人趴在地上，正好能看到他的脚。
一声闷响。某种重物被甩到铁桌子上的声音。女人心惊胆寒，意识到自己刚才害怕错杀无辜的念头有多么幼稚和愚蠢——这个人不可能是别人，正是恐怖的杀人魔。他甩在台子上的，十有八九是另一个被绑架来的人！杀人魔放下”猎物“之后，在房间里四处走动。女人惊骇地想到，糟了，他发现我不见了！
事到如今，已没有别的选择，女人紧握尖刀，随时做好拼命的准备。但奇怪的是，这双鞋在屋内转了一阵，竟然停止了寻找，又回到”手术台“前，开始对付新的猎物了。
女人感到非常奇怪——这间屋内，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恐怕只有柜子下方了——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但这个杀人魔竟然放弃了寻找？
也许这种变态杀人魔，压根儿就不是正常人，不具备正常的逻辑。 女人想道。这时，她听到了各种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还听到了挣扎的声音和一个女孩被堵住嘴发出的”唔唔“的声音。女人心脏狂跳——这个魔鬼，要将人活生生地肢解？
她很想跳出来救这个女孩，但恐怕这是自杀行为。可如果看着这个女孩被杀死，她又于心不忍。正在纠结矛盾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咔嚓“一生——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的东西掉落到地上，滚到她的面前。
一个年轻女孩的头，睁着一双眼睛。这颗被砍下来的头，竟然还没有死绝，看着柜子下面躲着的人后，张开嘴动了动。
这种恐怖是正常人无法承受的。女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在尖叫出来之前，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却还是漏出了”唔——“的一声。
糟了，他听到了吗？女人暗叫不妙。而这时，她看到那双大头皮鞋朝柜子这边走过来，几乎停在了自己眼前。接着，杀人魔跪了下来，将头探到柜子下方张望。
完了!暴露了!女人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喊叫。
这时，一张恐怖的狼脸出现在她眼前——贴在地上，和她对视。
女人终于受不了了，这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手中紧握的尖刀朝那张狼脸猛刺过去！
”啊！“的一声尖叫，”狼“发出痛苦的惨叫，捂着脸倒下。女人知道这一击无法致命，她惊慌地从柜子下面钻出来，想要利用这个机会逃走。但是”狼“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脚。女人惊叫着回过头，这才看到那张狼脸其实是一张面具。她狠下心，用尖刀向那只抓着她的手扎去。杀人魔再次发出惨叫，松开了手。女人抓住时机，疯狂地朝楼上冲去。
从地下室上来，女人看到的是一栋小木屋。她没空管屋内有些什么东西，拼命朝门外跑去。出门之后，她看到外面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
怎么办……贸然逃进这阴森的森林里，可能会迷路，也可能会被那杀人魔抓住。但是，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女人咬咬牙，冲进漆黑的森林中。
（第一次选择）B路线(躲在楼梯后面)
女人从桌子上拿了一把尖刀，躲在楼梯后面的背光处。上方的楼板打开了，一个穿着厚皮鞋的男人慢慢走下来。女人屏住呼吸躲在暗处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下来后，并没有注意到后面躲着一个人。藏在暗处的女人却惊骇地看到他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二十岁左右、浑身是伤的女孩。毫无以为，这是他的另一个”猎物“。
没有时间犹豫了！机会就在眼前——他背对自己的时候！女人鼓足勇气，从黑暗的角落里闪出来，紧握尖刀，打算偷袭。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杀人魔没有看到准备偷袭他的女人，但扛在他肩膀上的女孩却突然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举着尖刀的女人，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杀人魔猛的回过头，女人赫然看到。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像狼脸一样的恐怖面具！
”啊——“女人吓得浑身发抖。面具男把肩膀上的女孩往地上一扔，朝女人走去。就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女人猛然鼓起勇气，举起尖刀向他脸上刺去！
这一刀估计刺中了杀人魔的额头，他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着脑袋往后退去。女人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地冲上楼，来到上面的小木屋中。她不敢逗留，狂奔出去，发现外面竟是黑黢黢的森林。
怎么办？一个人逃进这片漆黑的森林中吗？女人心脏狂跳着。可是，那魔窟里还有一个女孩！如果不管她的话，她就死定了！
（剧情分支）
A路线：躲在木屋附近，等杀人魔出去后，回去救那女孩一起走：（很冒险）
B路线:独自逃进树林里。（可能迷路，而且一个人也很危险）
（第二次选择）
A路线：北斗、纱嘉、莱克、夏侯申、千秋
B路线：荒木舟、白鲸、龙马、暗火、哥特、南天（第二次选择）A路线（救女孩一起走）
杀人魔一定会认为我会夺路而逃，应该想不到我会躲在屋子后面。女人犹豫片刻，决定冒险救那女孩。她悄悄绕到屋后躲起来。
果然，半分钟后，杀人魔提着一把剔骨刀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冲进森林。
机会来了！女人进杀人魔已经跑远，赶紧返回屋中。地下室已经锁起来了，而钥匙就挂在墙上。她取下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小心谨慎地沿着木楼梯走下去。突然，她心中感到莫名的不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当她意识到哪里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就像当初她所作的那样，女孩躲在楼梯的暗处，当女人走下来时，紧张而惶恐的女孩，根本没看清下来的人是谁，就一斧子劈了过去！锋利的斧刃镶进了女人的后脑勺。她在死之前听到了女孩慌乱而后悔的尖叫。但一切都晚了……（Bad ending）
"啊，这个女人居然就这样枉死了……"千秋睁大眼睛说道，”这意味着，我们这些选择A路线的人就失败了吗？“
”只有这一次失败了，没关系，后面还有好几次选择呢。“克里斯说。
白鲸有几分得意地说道：”我猜到A路线会是这种结果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蠢吗？“千秋挑起眉毛问。
”没这个意思。可能你们只是考虑不周全吧，没意识到那个留在地下室的女孩，也会成为危险的因素。“
千秋”哼“了一声。
克里斯说：”我之前提醒过的哦“，大家在做选择的时候，要设身处地地去考虑和判断，尽量考虑到一切可能性，这样就能增加选对的概率了。”
“好了，继续讲吧，小天才。”千秋催促道。
“好的，我接着B路线往下讲。” （第二次选择）B路线（独自逃进森林）（与第一次选择A路线的剧情重合）
该怎么办？一个人贸然逃进这阴森的森林，可能会迷路，也可能会被那个杀人魔抓住。但是，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女人咬紧牙，冲进漆黑色森林中。
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宛如广袤黑荒。女人慌乱地奔逃着，脚下发脆的树枝吱嘎作响。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也顾不上辨别方向，这是一股脑朝前奔跑——迷路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想逃离那杀人狂的魔爪！
终于，她感到体力不支了。头上的伤加上疲累和恐慌，令她几乎要昏厥过去。而这时，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追逐的脚步声。上帝啊，那杀人魔追来了！我该怎么办？
（剧情分支：）
A路线：拼命继续跑。（可能因体力不支而累倒，从而被抓住）
B路线：躲在某处。（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
（第三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莱克、龙马、北斗、南天、夏侯申、白鲸
B路线：暗火、纱嘉、哥特、千秋
（这一次，克里斯先从B路线讲起。） （第三次选择）B路线（躲在某处）
女人看到旁边茂密的树丛和灌木丛。这里一片黢黑，躲在这里的话，杀人魔应该发现不了自己……她迅速藏进了树丛里一个隐蔽的地方。
不一会儿，恐怖的杀人魔提着一把尖刀追来了。女人在树丛的缝隙中紧张地注视着他，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奇怪的是，那杀人魔来到女人藏身之处的附近竟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追去。女人惊骇无比——难道他……知道我躲在这附近？可是，怎么可能？
杀人魔四处张望，周围一片寂静。然而，正是这片寂静，令女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她在这里停下，躲起来，脚下踩着干树枝发出的嘎吱声就停止了。正是这一点，告诉杀人魔自己就在附近！杀人魔在树丛中搜索起来。女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使劲地捂住嘴，不让自己漏出一丝惊恐的声音。然而，这救不了她。杀人魔已经朝她躲藏的地方走来了！
女人再也沉不住气了，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她尖叫着从树丛中冲出来，夺路而逃。但杀人魔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抓住，按倒在地。死亡的阴影笼罩过来。女人使尽最后一分力气，大声呼喊和踢打。
怪异的是，杀人魔竟然没有立刻杀死她，他要像猫捉老鼠那样玩弄猎物吗？女人惊恐地想道。她知道自己是在垂死挣扎，撕扯和踢打对着强壮的男人毫无作用。
终于，半分钟后，魔鬼手中的尖刀刺进了女人的胸口。她的动作戛然而止，睁大眼睛死去……（Bad Ending）
(第三次选择)A路线（拼命继续跑）
女人没有时间考虑。直觉告诉他，再继续朝前跑，可能会有一线生机。好吧，赌一次！她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狂奔。她的心怦怦乱跳，不敢回头去望，只是没命地逃跑。就在她累得快要呛出血的时候，看到前方出现一丝微光——感谢上天！是一间木屋，那里有人！
“开门，开门！求求你，有人要杀我！”女人猛烈地锤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人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门口的陌生女人，他的手里提着一把猎枪。
女人赶紧挤进屋，对老人说道：“请您赶紧关门，有个变态杀人魔在追我；还有……请灭掉灯，也许他还不知道我逃到这里来了！”
老人照做了，将桌上的煤油灯吹熄。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女人看着锁好的大门，心理安稳了些。她向老人道谢，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老人。
老人听完女人的叙述后，非常震惊：“你是说，你亲眼看到，在那个魔窟里，有被肢解的女人尸体？”
“是的……”女人心惊胆寒，“而且受害者也许不止一个。”
“真是太可怕了，我不知道附近住着这种恐怖的杀人魔。”老人惊叹道，“别担心，他进不来。你在这里很安全。”女人抚着心口点了下头。老人请她坐下来，摸索着倒了一杯水给她。女人喝下这杯水，感觉好多了。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注视着这所木房子——面积并不大，却有两层，木质楼梯通往上面的阁楼。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个装满了书的大书柜，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壁炉，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家电。显然房主过着一种原生态的生活……
突然，她看到房间的楼梯上，似乎站着一个披着头发的人。这个人一动不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啊……”女人发出恐惧的低吟，抱紧了身体。
老人注意到了，对女人说：“别害怕，那是我的孙女。”
“她为什么……一言不发？”
老人沉默片刻。“她是个哑巴。”
“……是吗。”女人望向楼梯上的人，发现她又走下来几步。虽然黑暗中，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和眼神，但女人可以肯定，这个女孩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这里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老人走到孙女旁边，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道：“她遇到了一些麻烦，要在这里躲避一下，你别站在这里了，上楼去吧。”
女孩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缓缓转过身，像幽灵一样向楼上走去，没发出一丝脚步声。
女人望着这女孩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感到背后发寒。这对爷孙，为什么远离城市，住在森林边缘的移动木房子里，过着脱离社会的生活？他们身上，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在房子里静待了大概半小时，没有听到外面发出什么异常的响动。看来已经逃过那杀人魔的追踪了，女人庆幸地想道。
“他没有追来，是吗？”老人说，“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今晚最好不要出去。明天一早再去报警吧。这里离公路还有些远呢。”
“您这里有电话吗？”女人问。
“没有。”
女人只得听从老人的建议。老人说：“我这里很简陋，楼上只有两个房间，分别是我和孙女的卧室。楼下有一个储物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找条毯子，你就在那里将就一晚上吧。”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挑剔呢？女人赶紧说道：“那真是谢谢了，老人家。”
老人走上楼，抱了一条毛毯下来。他把女人带到储物室——还好，这里堆放的东西并不多。老人把毛毯铺在地上，说道：“你只能勉强睡一下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女人感激地说。
老人朝她点点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过了，你好好休息吧。”说罢就上楼去了。
老人走后，女人将储物室的门掩上——没有门闩，只能勉强关拢。她躺下来，睡在毛毯上。经过之前那一番亡命奔逃，再加上情绪紧绷，她早已疲惫不堪。几乎在躺下来的瞬间，她就睡着了。半夜，女人听到身边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警觉地翻身起来，赫然看到——身边蹲着一个人！这个人歪着脑袋，注视着自己的脸。
女人正要尖叫，那人一下捂住了她的嘴。这时女人看清了，原来是那个披着头发的哑巴女孩。
哑巴女孩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女人不要喊叫，然后慢慢把捂在她嘴上的手拿开。
“你要干什么？”女人低声问道。
哑巴女孩 摸出一张纸，展示给女人看。纸上用绿色的荧光笔写着——“快走，离开这里！”女人愣了，问道：“为什么？”
哑巴女孩显得有些焦急，似乎身体在微微颤抖。她瞪着眼睛，再次吧那张纸凑到女人眼前，就像是在大声喊道：“快走！离开这里！”
女人彻底懵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听这女孩的话。
（剧情分支：）
A路线：不相信女孩，继续在这里待到天亮。
B路线：相信这女孩，离开这间木屋。
“啊，这可怎么办呀。”纱嘉为难地说，“无论哪个选项看起来都很危险呀！”
“是啊，选择A的话——屋子里可能也不安全；选B的话，外面有杀人魔，要是出去又遇到了……”哥特摇着头说，“我也没头绪。”
“那就凭直觉选吧。”克里斯说，“我之前也说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好吧。”北斗跃跃欲试，“这个故事进行到这里，开始有趣起来了。”
“对了，再提醒大家一点。”克里斯说，这个故事，不管剧情怎样分支，总的人物关系不会变。也就是说，好人自始至终都是好人；坏人亦如此。 ”他笑了下，“再说明白一些吧，也许你们能通过错误路线获得某种启示。”
（第四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暗火、莱克、千秋、白鲸
B路线：夏侯申、纱嘉、哥特、龙马、北斗、南天 （第四次选择）B路线（相信哑巴女孩）
哑巴女孩焦虑、紧张的神情不像装出来的。女人思衬着。如果她真要加害自己的话，刚才在自己熟睡的时候，她就可以下手了。由此可见，他要是自己立刻离开，可能真是有某种特别的理由。而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栋木屋内，同样潜藏着危险！
想到这里，女人不敢再停留在此。她从地上站起来。女孩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门口，然后用轻微的动作，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们。女人离开之前，迟疑地望了女孩一眼。哑巴女孩指了指斜前方，又使劲地摆手，好像是在说：“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不要回头！”
女人走出木屋。女孩做着“赶紧走”的手势，关上了门。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女人扫视周围——杀人魔似乎没有守候在附近。她深吸一口气，朝女孩所指的方向跑去。
女人在黑暗幽黑的原始森林中穿梭。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哑巴女孩没有欺骗自己，同时祈祷自己不要再次落入魔爪。她沿着十点钟方向一直走，盼望看到希望的曙光——终于，十多分钟后，她的视野开阔起来。感谢上帝，她看到了一条公路，有救了！女人跑到公路上，期待车辆经过。但现在是半夜，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夜车呢？女人只有沿着公路往前走，如果前面有一个小镇或者村庄，就能获救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女人精疲力竭。这条乡村公路一片漆黑，道路两旁都是荒野，四下没有一户人家。女人不知道要走到何时才是头，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什么方向行走。正在迷茫不安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丝亮光——是车灯！终于有车辆经过了！
女人站在马路中间，大声呼喊：“停车！拜托了，请停车！”
一辆小型货车在女人面前停了下来，司机从车窗内探出脑袋——是一个戴着帽子，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疑惑地盯着这个半夜拦车的女人。
女人跑到司机面前，用祈求的口吻说：“我被一个杀人魔追杀！求你……让我上车，带我到警察哪里去！”
司机眯着眼睛打量着女人，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否属实。他注意到女人一身的血迹和伤痕，犹豫了一阵，偏了下脑袋，说道：“上车吧。”
女人欣喜的从另一边跳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货车开动了，继续朝前行驶。
在车上待了几分钟，女人问道：“还有多久到城镇呢？”
“快了。”司机简短的回答。“你是在往哪里送货吗？”
“是的。”
“……送的是什么货？”
司机瞥了女人一眼，表示这与她无关。女人知趣的闭嘴了。
车子在黑暗中默默前行，两人一路无言。一段时间后，女人疑惑起来——我告诉他，说之前遭到了杀人魔的追杀，但他居然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没打听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是这个人太不爱说话了，还是……
想到这里，女人不安起来，她悄悄抬起眼睛，通过正上方的后视镜观察这个男人的脸。
这个小小举动竟然被司机注意到了，他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啊……没什么。”女人收起目光。
司机沉吟片刻，突兀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样问，女人打了个冷噤，然后摇头道：“不……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当然，我刚才才上你的车的呀。”
突然，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女人惊愕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到后面看看货物还好不好，你等我一下。”说着，司机打开车门，跳了进去。
看看货物好不好？女人惶惑的想到。什么意思？他装的“货”，难道是什么活物？
还有，他为什么要反复向我确认，我是否认识他？难道……女人蹙起眉头，心中越发不安了。
在她沉思的时候，一直面对着车窗外。突然，一张狼脸猛地从下方冒起来，出现在女人面前。
“啊——！！！”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尖叫。车门被拉开了，带着面具的杀人魔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拼命向后仰，但狭小的货车前座，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她吓得手足无措，乱了分寸，注定死路一条。
杀人魔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另一只手上，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那张恐怖的狼脸注视女人一刻，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她的胸口……（bad ending）
（第四次选择）A路线（不相信哑巴女孩）
女人仔细斟酌，觉得这个时候只身一人出去，实在是太冒险了——杀人魔又可能就守候在附近，况且她完全不认识路，怎么保证走得出这片森林呢？万一迷路后，又绕了回去……
“不，我不走。”女人摇着头，低声对女孩说，“外面太危险了。”
女孩听到她这样说，显得既无奈又着急。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荧光笔，正要在纸上写什么，突然听到阁楼上传来一阵咳嗽，吓得浑身一抖，迅速站了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望了女人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
女人赶紧把储物室的们关上，从杂物中找到了一根木棍从侧面将门顶住。
然后，她抱着膝盖坐在毯子上，再也不敢睡了。这栋木房子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哑巴女孩的警告意味着什么？自己选择留在这里是否明智？——她一无所知，只有时刻保持警觉，期盼着白天快些来临，能离开这片隐藏着无穷诡秘的恐怖森林。
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女人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的心一下子绷紧了——是谁来了？
片刻后，女人听到老人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然后是老人的询问：“谁？”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的声音：“求您开开门！求您……森林里有个疯子！”
女人浑身一震，从地上站起来。是一个和我有相同遭遇的女人？天哪，今天晚上，究竟有几个人遭遇了那恐怖的杀人魔？
老人显然也被震惊了。“上帝啊，又是一个！”他惊叹的同时，把门打开，让外面的人进来，然后锁好门。
女人再也按耐不住，她打开储藏室的门，走了出去，看见老人拎着一盏煤油灯。打量着今晚的第二个客人。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和自己的状况几乎一样---满身的伤痕和汗水，还有满脸的惊慌和惊恐。而这个女孩伤得更重，它耷拉着一条腿，似乎脚受伤了。
年轻女孩也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盯着女人，似乎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呀！你也是········”“是的，跟你一样。”女人好像找到了同伴似的，激动而感慨，“我也在之前遭到了杀人狂魔的袭击。”
"是不是···········一只狼··············一个带着狼面具的人？“年轻女孩哆嗦得说。
女人恐惧的点着头。年轻女孩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就滴了下来，女人看得出来，她受的惊吓比自己更甚------------毕竟这个女孩比自己年轻一些，她情不自禁的走过来，和女孩抱在一起。
“坐下来吧姑娘们”老人注意到女孩的脚受伤了。“我去找些药来”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些药膏一类的东西过来了。年轻女孩说自己的右脚是在奔跑的时候扭伤的现在钻心的疼。老人帮她脱掉鞋子。看到他的右脚脚踝肿得像馒头那样大。说道“脚崴了没什么大碍，我给你擦一些药膏，但是暂时不能再走路了”
年轻女孩儿感激不尽。当老人给他涂药膏的时候，她紧咬着牙齿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女人看的出来他在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没有叫喊出来，如果不是求生的欲望一直支持着她，恐怕她根本无法走到这里来。
涂完药膏后老人坐下来对年轻女孩说道。“告诉我你的经历吧，你是怎么遭遇那杀人魔的”
年轻女孩流着泪说。“我叫黎安我和我的好朋友还有她的男朋友我们三个人一起到这片原始森林来露营。在山林深处我们搭起帐篷燃起篝火烧烤喝酒。本来非常开心，在柴火快要烧完的时候，男孩说去附近再捡些柴火回来。没想到他一去竟是四十多分钟”
“我和朋友觉得不对劲想跟他联系手机在这片森林里又没有信号，而这时篝火快要因为没有燃料而熄灭了，我们都很着急。又等了一阵我朋友说要去找她男朋友硬叫我守在这里，尽量找些可以烧的东西不要让篝火熄灭。结果她也一去不复返了”
“我把能烧的东西都烧完了她们还是没有回来。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森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带着狼面具的人。。。”
说到这里黎安无法继续了，她浑身筛糠般的猛抖着，显然之前的经历让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女人非常理解他知道那个带着狼面具的人有多么恐怖，一个人在森林中遇到这种事情，别说是个柔弱的女人，就算是个壮汉，也会被吓得肝胆俱裂。女人紧紧抱住黎安用身体给予她温暖。“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下去了”
但老人却问道。“那杀人魔没有抓住你吗？你是怎么跑掉的？”
“后面发生的事真的太恐怖了，我被打昏了有些记不起来了，也不愿意再去回想…”黎安紧缩在女人的怀里痛苦的说。“我只知道我找到一个机会幸运地逃脱了…”
老人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人的经历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毫无疑问这片森林里潜藏着一个恐怖的杀人魔完全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同一晚上袭击了数个女性！上帝啊，这真是太疯狂了”他望着两个女人说。“你们能从杀人魔手中逃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但是我的两个朋友…”黎安又哭起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人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你们在我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天亮之后我会告诉你们去往城镇的方向，你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去报警”
两个女人一齐点头，老人说。“你们在那间储藏室挤一下吧，没有别的房间了”
“好的”女人带着黎安走进那间铺着毯子的小储藏室。两个女人蜷缩着坐在毯子上。两个人在一起确实比一个人更有安全感他们彼此的内心都感觉踏实了许多，但是仍然不敢睡，睁着眼睛度过漫漫黑夜。
几个小时后老人在储藏室外面敲敲门说道。“姑娘们天亮了！”
女人赶紧从地上起来。她推开储藏室的门看到从窗口投射进来的亮光心中一阵悸动。尽管未来难以预测但白天总比黑夜能带给人安全和希望。
她回过头去打算叫黎安一起离开。却发现黎安一脸痛苦的表情手捂着脚踝似乎站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女人俯下身问道。
“我的脚…痛得要命好像肿的更厉害了”黎安痛苦万分地说道。
女人一看果然黎安的右脚踝现在肿的吓人。瘀血让整个脚背都变成了青紫色。看样子是无法坚持走路了，她回头无助地看着老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人蹲下来检查着黎安的伤势。说道“看来你的脚伤得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有可能骨折了”
李安焦虑的问道。“那怎么办呢？”
“勉强走路肯定是不行了，你这种状况如果又撞到那杀人魔就只有死路一条”老人想了想说。“只有这样你留下来我在给你上些药并热敷一下”他望着女人。“你只有一个人离开这里去报警了。”
女人知道没有别的选择点了点头。“好的”她望着黎安。“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会尽快通知警察来这里的”
“拜托了”
老人和女人走到门口他将房门打开警觉地朝外面张望了一阵说。“附近没有人。这个杀人魔应该不敢大白天出来行凶”他指着斜前方说。“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大概二十分钟就会看到公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能帮到你”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女人跟老人告别，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再次进入森林，女人不禁提心吊胆。一路上他心脏狂跳睁大眼睛谨慎的望着周围，小跑前行，希望用最快速度离开这片恐怖的原始森林。她捡了一根粗树枝防身假如出现意外状况可以用来勉强拼斗一下。
幸运的是她没有再次陷入险境。十多分钟后，眼前一片开阔，是公路！终于看到公路了！女人激动的发挥奔跑起来，它丢掉手中的树枝奋力跑到公路上，路上各种车辆在行驶着，女人张开双臂大声呼喊。“救命救救我”
一些车辆的主人可能被这个满身是血迹和伤痕的女人吓到了，不敢招惹麻烦。女人声嘶力竭地在路边喊了十几分钟竟然没有一辆车停下了。她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任何东西晚上也几乎没睡觉，并一直处于恐惧紧张状态精神和体力都快到极限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终于一辆小面包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司机是一个胖胖的男人，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妇女，他们惊讶地看着女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女人看到有车子停了下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扶着车窗对里面的人说。“我被一个杀人魔袭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支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女人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部包扎着纱布。他知道是开面包车的那对夫妇救了自己，不禁喜极而泣。病房内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看到他醒来后三个人都围了过来。
“你昏睡了一天多终于醒了”男警察对女人说。“我是这个镇的警察要做肖玮，一对夫妻把你送到医院，说你在九号公路上求救，还昏过去了是这样吗？”
“是的”
肖玮望向医生，医生对女人说。“我们检查过了你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头部的伤也不严重，只是精神太过紧张，加上体力透支才昏倒过去的，休息一会就会好了。相信你和一定很想跟警察好好谈谈”他对警察说。“我们先出去了”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肖警官抱着公文包坐在女人面前说道。“现在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并把事情经过详细的讲给我听”
女人摇头道。“我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是因为头部被袭击的关系吗？”
“应该是”
“那你记得任何跟你的身份有关的事情吗？比如你的家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之类的”
女人茫然的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在一个森林里的小木屋的地下室醒来，那个地下室有一张类似手术台那样的铁桌子，桌子下方…”她捂住嘴，顿了很久。“有一个很大的金属容器，里面装着被肢解的女人身体”
肖玮神色严峻的倔起眉头。从公文包里拿出本子和笔。“你说慢一点我记录一下”
“我当时很害怕，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能肯定自己被绑架到那个魔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杀人魔从楼上下来了，而且扛着另一个女人，我躲在暗处伺机偷袭那个杀人魔…”
“那个杀人魔长什么样”肖玮打断女人的话问道。
“我没有看到。他带着一张像狼脸那样的面具”
“继续说”
女人把自己如何刺伤杀人魔，又如何逃出魔窟，来到老人的木屋。在那里遇到另一个受害者的过程详细的讲了出来。哑巴女孩半夜警告自己离开的事情。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等警察到了那里救走另一个女孩在仔细调查才能得出结论。
肖玮听完女人的叙述后严峻的说。“这么说那个救了你的那个老人家里现在还有另外一名受害者，而这个女孩有可能看到了杀人魔的模样或者知道一些他的情况”
“也许吧！”女人不肯定的说。“我没有问他这些问题，当时我们两个既紧张又害怕。没有说太多的话”
“你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警官说。“近年来我们这个镇发生了好几起女孩失踪的案件前两天还发生了一起失踪案，由于没有找到尸体我们无法判断这些女孩是被拐卖绑架还是杀害，现在根据你提供的情况，看来这些女孩并没有被带到外地，而是被带到这片原始森林秘密的杀害了。这是非常严重，而且性质恶劣的案件！我们警方一定会把那个潜藏在山林里的变态杀人魔抓住，将他绳之以法”
“是的”女人接连点头。“必须要尽快抓住他，不然还会有新的受害者”
肖玮对女人说。“有件事情需要你证实一下…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请理解这是重要的办案线索”
女人做好心理准备。“好的，你问吧！”
“你在那个地下室看到的被肢解的少女时期能判断基本的死亡时间吗？我的意思是这些尸体是新鲜的还是已经腐烂了”
女人心中有些不适，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让呕吐出来。竭力回忆道。“我不敢自己看只是瞥了那么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是我记得那个味道…”她的胃翻腾起来。“是腐臭味儿。可能那些尸体已经超过一天以上了…”
“好的，只要能确定这一点就行了”肖玮说“如果最近失踪的那个女孩幸运的话，应该还活着。我们马上展开营救”
女人急促的点着头。
“现在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地点了”肖玮双眉紧锁。“你说的那一片原始森林面积非常大有好几千平方公里而且他的九号公路也有几百公里长，如果不能得知比较精确的位置要在这么大的一片原始树林中寻找一间小木屋就像大海捞针那样难”
肖警官望着女人。“你现在想到你获救那段公路的周围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女人思索了好一阵。由于当时一心想着获救，根本没注意周围。只记得四周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岭和高山没有任何印象深刻的东西。她茫然地摇摇头。
“好吧，没关系我联系一下送你来的那对夫妇，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什么帮助？你受了伤又遭受了刺激，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女人轻轻颔首，肖玮站起来，准备离开病房了，忽然女人想起了什么？叫道“警官…”
肖玮回过头“怎么了？”
女人迟疑地说。“医生说了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你能安排我住在有警察保护的地方吗？我不想呆在这里…”
“你还怕那个杀人魔知道你逃了出来追到这里来杀人灭口？我想他胆子还没这么大吧？”
女人惊恐地摇着头说。“警官你们千万不要轻视它，这个魔鬼非常可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肖玮想了想。“好吧，那我一会儿联系同事让他们来医院接你你就暂时住到我们镇的派出所去吧。那里晚上都有警察值班，你应该能放心了”
“好的”女人感激的说。“谢谢你啦，警官”
肖玮点了点头走出病房。
“你就住这个房间吧！”年轻的女警察把女人领到派出所最右侧的一间屋子。“这就是我们值班警察住的地方”
“谢谢！”
“卫生间里有淋浴你可以好好洗个澡”女警察把一些衣物交给女人。“这是我给你找的一些衣服，你洗完澡后穿上吧！”
“真是太感谢你了警官”
“你先洗澡，然后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到旁边的办公室来找我也可以拨打内部电话，号码在电话机旁边的玻璃板下压着。”交待完具体事宜以后女警官走出这间屋。又回过头来提醒了一句。“对了，关好门窗”
这个镇的警察真是好人。不仅安排我住在派出所。还为我找来干净衣服。女人心里荡漾着暖意。她走到卫生间。看到淋浴花洒和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忽然感动的想哭。他脱下满是血迹的衣服摸着像麻绳一样又脏又汗的头发，此刻还有比洗个热水澡更美好的事情吗？
她脱光了衣服走到淋浴花洒下面。打开水之前他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里的自己的酮体征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花眼。或者看到的是镜子上的印记。但是走近仔细查看后。他惊异的发现。她没有看错，在她的腹部下方，靠近私处的皮肤上，写着几个英文字母。
女人定睛望着镜子又低头看了一阵终于认出了那几个字母。a d a m。
a d a m。
女人抚摸着这几个英文字母心中反复默念着什么意思为什么在我的小腹上会写着这样几个字母代表什么？
他愣了许久打开淋浴器，花洒喷涌出炯炯热水，温热的水柱冲洗着他的身体，却洗不掉这几个英文字母。
这是一个纹身女人明白了，而且还有一种感觉这个纹身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也许去揭开自己身份的关键。
想到这里他没法安下心来慢慢洗澡了，他迅速的洗完头冲完身子，就穿上衣服离开了卫生间，然后打开门来到旁边的办公室。
门是打开着的，女警察和另外两个男警察在办公室里，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女人后，要他进来，警察走过去，问道。“你洗完澡了吗？”
“是的”
“用不用吃什么东西？”
“谢谢不用了，中午吃得很饱了”女人说。“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你说，警官”
“说吧，什么事儿？”
女人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个男警察埋下头低声道。“你能…到我刚才的那个房间去一下吗？”
女警察回过头去望一眼两个男同事。“好吧！”
两个人来到隔壁房间关上门女人说。“警官，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我的小腹纹着几个英文字母”
“纹身？”女警察说。“让我看看”
女人将裤子拉下来女警察看到了那几个清晰的英文字母念出来。adam
她抬起头来望着女人。“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女人茫然地摇着头。“警官，我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女警察重复着这几个字母，十几秒后她换了一种形式读出来，不像是念字母，而是把这个单词拼了出来。
“adam…亚当”
“什么？”女人没有听清望着女警官
“亚当”女警察说。“这几个字母拼起来是一个英文名字…亚当”
“很像男人的名字”
“没错，标准的外国男人的名字”
“为什么我的下腹部会纹着一个男人的英文名？”
女警官凝视着他。“你好好想想对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印象？”
“亚当，亚当”女人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一开始是一片迷茫，渐渐的，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抱住头浑身发抖，泪如泉涌。“啊，亚当，天哪…”
这个名字，好熟悉”女人哭着说。“一定代表着一个和我关系非常亲密的人可能是我的丈夫，一定是！”
“你能肯定吗？”
“是大景观，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但是当我反复默念出亚当这个名字的时候头脑里突然出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我仿佛看到，一个男人独自在黑暗的森林中，受了重伤，非常痛苦，这个人肯定就是我的丈夫，他跟我一起在森林里，遇到杀人魔，天呐，我逃出来了，但是他…”
“你觉得他还在那片森林里？”
“是的，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他仍然在山林里，还活着，求你们救救他！”
“也着急冷静下来”女警官说。“肖所长上午就带着警员去森林了。你休息一下，等他的消息吧！”
女人勉强的点点头。“我不想一个人呆着，警官，我能到你们的办公室，那你们在一起吗？”
“你不睡一会儿？”
女人焦虑地摇着头说。“不我睡不着，我想跟你们一起等肖所长的消息”
“好吧！”女警察同意了。
他们两人走回刚才的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警察告诉女人，肖所长上午从医院出来后就立刻组织警员前往原始森林了，当时是九点多，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
女人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不断注视着墙上的挂钟，担心丈夫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他竭力回想着，希望借着刚才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重组起更多的回忆。但不管怎样努力他也想不起这个叫亚当的男人的模样。以及他的身份，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她一定是自己的丈夫，现在仍在那片恐怖的森林中。面临着生命威胁。
一想到这个他真是心急如焚如芒在背。
三点二十的时候一辆警车在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肖玮和两个警察回来了。值班室的三个警察和女人急迫地走出房间，迎上前去。女警察看到肖玮脸色铁青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
“我们沿着原始森林的边缘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木房子”肖玮懊恼的说。“那片森林太大了，我们不敢贸然进入深处，如果在里面迷了路，我怕会很难走出来”
女警官对肖玮说。“所长我们刚才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是什么？”
“他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小腹部纹了一个男人的英文名adam…亚当”
“亚当？”肖玮皱了下眉。“外国人？”
“不一定”女警察说。“可能是英文名作为昵称”她望了一眼女人。“现在他怀疑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而且现在还活着就在森林中”
“不是怀疑是肯定”女人焦急的对肖玮说“肖警官我能感受到它还活着求你们救救他”
“别着急，慢慢说”肖玮凝视着她。“你的记忆恢复了吗？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是的…恢复了一些”女人只能这样说。“我和我丈夫是一起去那片森林的，然后遇到了袭击我逃了出来而他还留在那里面临着危险”
肖玮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不能耽搁时间必须立刻组织营救”
“但是你们去过了找不到她说的地点呀！”女警官提醒道。
“那是因为没有人带路我们在广袤的原始森林边缘瞎转悠当然不可能找的到”肖玮顿了一下望着女人。“但是如果你能跟我们指路的话，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起码先找到那个救了你的老人的家他应该比较熟悉这片森林能帮助我们走到森林深处，找到那杀人魔的木屋”
“我当然愿意跟你们指路，但我真的忘了在那条公路的哪一段被救了”女人无奈地说。
肖玮说“如果我们能带着你到你上车的那个地点，你记得怎么往森林里走吗？”
女人思忖片刻。“应该可以”
“那就好！我们联系到了在你的那辆面包车的司机他记得，你是在公路的那一段上的车，却不知道，你是从哪个方向走过来的，所以导致我们之前盲目地寻找…现在你跟我们一起去那个地点就能指出方向了”
“对”女人连连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女警官说“肖所长你刚刚回来又马不停蹄的再次前往没问题吗？”
“再累也得去”肖玮严峻的说。“那森林里还有其他受害者容不得我们耽搁时间”
他指着刚才留守在派出所的其中一个男警察说。“罗程，你开另一辆警车带着她和我们一起前往森林，刘娟，张林你们两个在所里待命”
“是！”女警官和另一个男警官一起答道。严阵以待。
两辆警车呼啸着向原始森林附近的路段开去，五十分钟后，在九号公路旁停了下来，这里人烟稀少，十分荒凉，四周没有任何住家只有一些运货的车辆经过。
现在和女人在一起的，一共有四个警察。除去肖玮之外，另外三个警察都比较年轻，特别是那个叫王冰的小警察，面孔由其稚嫩，应该是才从警校毕业不久的新警察。
肖玮对女人说。“这段路就是你昨天早上拦车的地方有印象吗？”
女人环顾四周觉得真的有种熟悉的感觉她点着头说。“是的，应该就是这里”
“好现在你仔细看看周围，想好后回答我，你是从公路那边跑上来的”
女人紧绷着嘴唇努力回想着昨天看到的和经过的一切，寻回了一些印象。他指着右边说。“是这边”然后指着斜前方。“对我就是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跑到公路上来的”
“你能确定吗？”肖伟望着他。
女人十分肯定的点着头。“没错，我之前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是一到这里就想起来了”
“好，方向已经确定了，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多久才能到那个老人的木屋？”
“最多二十分钟”
肖玮颔首思索，片刻之后，他对女人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我们三个警察去办案罗成开车送你回去带派出所等我们，二是，你跟我们四个警察一同前往，带我们去魔窟抓住杀人魔，你选择哪一种？”
什么要我再次返回那恐怖的魔窟女人浑身一颤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肖玮跟他解释道。“我知道第二个选择对你来说有些冒险，但是，毕竟你是从那魔窟中逃出来的，应该依稀记得一些方向，如果你能跟我们一起，相信能帮助我们尽快抓住杀人魔，而且你可以放心，我们四个配备了武器的警察的保护下，你是绝对安全的。不过我也知道你对那个地方一定存有恐惧心理，所以，不会强迫你带我们去，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到肖警官这样说，女人为难起来，她担心丈夫的安危当然希望，警察能尽快找到魔窟救出丈夫，但正如肖伟所说，他刚刚死里逃生，逃离了那恐怖的地方现在又要回去尽管有四个警察保护，但心理上的恐惧，是不可抗拒的，他十分矛盾，到底该怎么办？
（剧情分支）
a路线，跟一个警察回派出所。
b路线，跟四个警察一起前往魔窟。
（第五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暗火，莱克，纱嘉，千秋，白鲸
b路线。夏侯申，龙马，北斗，南天
（第五次选择）a路线。（跟一个警察回派出所）
沉思了很久女人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他对肖玮说“抱歉警官我实在是太害怕那个杀人魔了，还有那个地方，恐怕我无法冷静的做出判断，反而会拖你们的后腿…”
“我能理解”肖玮颔首道。“我说了，不会勉强你的”他转身对那个叫罗程的警察说。“你开车送他回去吧，带派出所待命”
“是，所长你们注意安全”罗程服从安排对女人说。“走吧，我们回去”
女人握住肖玮的手，恳求道。“警官拜托你们了，请你们一定要救出我丈夫，还有其他人”
“我们当然会的”肖玮和另外两个警察从警车里拿出指南针和手电筒，并检查了别在腰间的手枪。朝森林走去。
女人和罗警官看着他们三个人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还开车返回。
回到派出所已经五点半了，罗成向刘娟和张林两个同事说明了情况，由于到了吃饭时间罗程叫旁边的餐馆送了四份快餐来，吃完东西后，警官建议女人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女人无法轻松让我无法入眠他心里挂念着深入原始森林的三个警察祈祷，他们能顺利平安地抓住杀人魔，暮色渐暗，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虽然警察训练有素，但他们和熟悉森林地形的杀人魔比起来，是不是有优势呢？虽然对手只有一个人，但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担忧是没有意义的只能静待结果，女人闭上眼睛，试图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渐渐的，他感觉到了困倦。
“砰砰砰”敲门声让女人醒了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前问道。“是谁？”
“我”一个男警察的声音。通过门上方的一小块玻璃，女人看到了罗程警官的脸，他赶紧打开门问道。“是肖警官他们回来了吗？”
奇怪的是罗警官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女人感到纳闷正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却看见罗警官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接着身体摇晃了两下，朝旁边倒去。他的身后。赫然显现出一个熟悉而恐怖的身影，正是那个带着狼面具的杀人魔。
“啊！”女人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失声尖叫。“刘警官张警官救命！”
但杀人魔一点都没有紧张，他手里握着一把沾着血的尖刀。慢慢走进屋里将门关上，女人眼前发黑。天呐，难道他把三个警察都杀了。
他突然想到这个杀人魔也许知道警察会去森林抓自己，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到警力减弱了的派出所来大开杀戒。可是他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杀人魔一步一步的逼近女人退到了墙角浑身发抖，他已没有挣扎和拼斗的力气，只能哀求道。“求你，求你放过我”
杀人魔没有立即下手，他歪着头想看一件玩具那样盯着女人看了许久。
女人不知道这个疯子在想什么，她想找个机会逃走，双腿却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终于杀人魔举起了尖刀猛地向女人的胸口扎去。…（bad ending）
（第五次选择）b路线（跟四个警察一起前往魔窟）
女人犹豫了一刻救人的愿望终于战胜了恐惧，她抬起头来望着肖玮说道“肖警官我愿意跟你们一起去”
肖玮赞赏地注视着女人点头道。“好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们朝这个方向走吧！”女人走在前面带领四个警察将老人的小木屋走去。
暮色渐沉，无云的天空转为淤青般的深紫。二十分钟后他们眼前一亮，看到了前面的木房子，女人庆幸的说道。“我没记错就是这里”
“这里有一个老人和他的孙女还有一个脚受了伤的年轻女孩？”肖玮问
“是的！”
几个警察走到木屋门口。肖玮敲了敲门，等待了半分钟，打开了，是那个老人，老人看到女人后，欣喜地说。“是你啊，你找到警察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老人家，我按照您说的方向，走到了公路上，搭上了车”女人感激的说。“多亏您那天晚上救了我，不然我恐怕活不到现在了”
老人微笑着摆了摆手，他望着几个警察说。“你们是来这片森林抓那个杀人魔的吧！”
“是的”肖玮望着老人。“你知道这片森林里有杀人魔？”
“当然不知道要不我怎么还敢住在这里？”老人恐惧的说。“是那天晚上他来求救，我才知道这件可怕的事情”
肖玮皱了下眉头，注意到老人说的他来求救而不是他们。他问道。“那个脚受伤的女孩呢？她还好吗？”
“脚受伤的女孩？”老人茫然地问道。“你说的是谁？”
肖玮征了一下望向女人，女人显然也愣了，她说道。“老人家就是那天晚上在我之后又来求救的那个女孩啊，她跟我一样找到了杀人魔的袭击跑到这里来而且脚崴了，您帮她涂了药还让他和我一起睡在储藏室里呀？”
老人似乎更加糊涂了，他迷茫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来求救，住在我这里呀！”
女人彻底呆住了舌头粘在了下颚上，过了一会儿，她说。“老人家…您是怎么回事？您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没有，倒是你那天晚上告诉我说你的脑袋被袭击导致失忆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老人说。
“对，我是忘了之前的事情，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我都清楚的记得”女人着急起来。“我逃到这里来见到您和您的孙女然后…”
“等等你说什么？”老人诧异地望着他。“你说你在这里见到了谁？”
“您和您的孙女啊”
“我的…孙女”
老人嘴唇颤动。浑身颤抖起来随即老泪纵横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我的孙女？”
女人怔怔地望着老人说道。“是啊，您的孙女，大概有十五六岁…”
“不，不准你提到他”老人突然呵斥道随即说出了令人无比惊骇的话。
“我的孙女…三年前就死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令女人呆若木鸡，那个站在木楼梯上用阴冷的眼神望着他的女孩的模样，浮现在了眼前，他后背泛起一股凉意，寒意刺骨。
难道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一个鬼魂？女人恐惧地想到。但很快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老人当时亲口说过那个女孩是自己的孙女，而且是个哑巴，这么说是老人在撒谎，他否认自己孙女的存在，还有女孩，可是，为什么？
这件事情真是蹊跷到了极点。这个警察感觉事情复杂起来。他们互相对视着皱起眉头。肖玮问到“老人家你那意思是这座木房子里一直就只住着您一个人？”
“是的”老人说。
“您介意告诉我们您孙女是怎么死的？”
老人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神情，一滴眼泪从他的眼里滚出来。“车祸…他死后我就再也没法呆在跟他一起住过的房子里，所以才到这森林离来，独自居住”
“您的意思是，您以前跟您的孙女相依为命？”肖玮问“他的父母呢？”
“离婚了，都不要她，只有我这个爷爷，疼爱她，但她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了”
老人用袖子擦着眼泪，“为什么……你们要让我提起这些伤心事？”
女人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要撒谎，却感觉喉咙像是堵住了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肖玮想了想，对老人说：“我们能进屋去看看吗？”
“可以。”老人站到一遍，请警察入内。四个警察进门之后，分别在楼下和楼上的房间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女孩，也没发现这里有年轻女孩居住过的痕迹。楼上的房间只有一张床，旁边放着一些老年人的生活用品。
“头儿，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叫贺东的警察悄悄地问肖玮。他望了一眼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是她这里被袭击了，神志不清？”
“别忙着下结论。”肖玮蹙着眉头说“我问问她。”
肖玮让两个警察在屋内等着，把女人叫到屋外，问道“你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女人笃定的说“他在撒谎。”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救了你，还指引你求救——如果是个坏人的话，实在是太矛盾了。”
“……是啊，他救了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但我说的话，也绝对是真的！警官，你要相信我，我清楚的记得我经历过的事情，以及我见过的人，我没有精神错乱！”女人苦恼地说，“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但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肖玮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六点了。这件事情以后会弄清楚的。现在，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找到那杀人魔的屋子，否则到了晚上就不好办了！”
女人也意识到，的确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她点了点头，和肖玮一起走进木屋。“老人家，您知道这片森林哪里还有这种木房子吗？”肖玮问。
“知道。”老人立刻回答。“我以前在森林里闲逛的时候，看到过。但我以为那只是一间空房子，没想到，里面竟然住着……杀人魔。”他的脸色白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您这所木屋，就只有那一间木房子了？”
“那间木屋离这里有多远？您知道该怎么走吗？”
“我不知道”老人说，“它离得有点远，我只看到过一次，早就忘记路了——我是瞎转悠走到那附近去的。”
肖玮皱了下眉，觉得不太好办。现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他们不可能在这片森林里盲目寻找，他想了想，问女人“你记得跑过来的路线吗？”
“我当时只顾逃命，没有注意，而且当时是夜里，周围一片漆黑……”女人绷着嘴唇思索片刻，打了个冷噤，“不过，如果让我再走一次，或许我会有印象……”
肖玮知道，这个决定对于女人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他考虑一下，说道“好！你就凭感觉带我们去吧！”
“可是，如果我带错了路……”
“没关系，我相信你。”肖玮鼓励到“你也要相信自己。”
女人迎着警官的眼睛，仿佛增强了信心，她用力点了下头。
肖玮回头对老人说“我们去抓那个杀人魔，老人家，你把门窗关好，注意安全。我们之后会回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的，你们也要小心。”老人说
几个人离开木屋，前往森林深处。
夜色像一层黑纱轻轻笼罩上来，树木灌从影影绰绰，增添了森林的神秘和恐怖。
越往深处走，女人越觉得紧张不安，但直觉也越来越强，她回想着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逃跑的，从而推测走到魔窟的路线。几个警察持着手枪，紧跟在她身后，几个人没有说话，默默向前行进。肖玮手中拿着指南针，避免迷失在这片鬼影森林中。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走在最后面的罗程警官突然止住脚步，低声喊到“头儿，等一下！”
几个人停下来，肖玮警觉的问道“有什么情况？”
罗程转过身，侧耳聆听了一阵，说道“我刚才好像听到在我身后，有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
“能确定吗？”肖玮问“会不会是我们的脚步声？”
“不像我听着像是身后传来的。”罗程说“但是刚才我们停下来后，这个脚步也停下来了。”
“女人害怕的靠近肖玮，全身发冷“会不会是……那个杀人魔？”
“他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后面？”贺东问
肖玮想了想，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举着手枪“我去看看”
“头儿，我跟你一起去吧”罗程说
“不，你们三个留在原地保护好她。我去确定一下情况，很快就回来”
“小心呀头儿。”叫王冰的小警官说。
肖玮打着手电筒，小心地沿着刚才经过的路走去。身后的几个人一开始还能看到一团橘黄色的亮光，后来他整个身影和光亮都消失在树林中了。
这段等待的时间令人窒息，大致过了十分钟，肖玮还没有回来。贺东担忧的说“头儿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真的遇到什么情况了吧？”
“可是，我们没有听到枪声或者其他声音呀。”罗程说“如果遇到杀人魔，总会有番搏斗吧，我们不可能一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又等了几分钟，王冰突然打了个冷噤，说道“糟糕，头儿可能真的出事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贺东问
王冰神色惶恐，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头儿不应该打着手电筒去找！”
现在周围都暗下来了，那团光亮等于暴露了他的位置，但对手肯定是躲在暗处的——敌暗我明，是最不利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头儿可能被埋伏在暗处的杀人魔袭击了？”罗程惊出一身冷汗，“我去找他”
等等！贺东说“如果头儿都敌不过那个杀人魔，你一个人去也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贺东回过头对王冰说“你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这个女人，我们俩去看看！”
没等王冰和女人说话，两个担心肖玮安危的警察就举着枪迅速的朝来时的路冲去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等……等一下。女人惊恐的想到。本来是四个警察保护着我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一个了？而且是其中最年轻，感觉最弱的一个？
经验不足的王冰显然也跟女人一样，惶恐不安，紧张不已。他双手握着枪，瞪大眼睛，神经质地左右四顾着。女人看着他的模样，担忧更甚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罗程和贺东也没有返回，而令人恐惧万分的是，四周始终一片宁静，没传出任何异常的声音。三个警察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有去无回。王冰惊惧的说道“他们……可能都凶多吉少了！”
女人一听，心都凉了。她浑身哆嗦起来“怎么会……三个持枪的警察，竟然不是那一个杀人魔的对手？”
“杀人魔比我们熟悉这片森林。”王冰不安的说“也许他刚才是故意绕到我们后面，让我们听到脚步声，引的我们分散后，好各个击破？”
“啊……”女人听到王冰的分析，害怕得全身颤抖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冰虽然是个新警察，但在关键时刻，他却保持着一分理智和冷静。“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们两个人朝回走，逃出这片森林，联系更多的警力来营救所长他们，另一个选择是我们俩继续前进，找到杀人魔的巢穴！”他望着女人，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天呐，这两个方案都非常危险！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女人心惊胆战。我该做何选择呢？
A路线：跟最后一个警察朝回走，逃出森林
B路线：跟最后一个警察一起继续前行
（第六次选择）：
A路线：暗火，哥特，龙马，莱克，南天，纱嘉，千秋
B路线：荒木舟，夏侯申，北斗，白鲸
第六次选择A线路（跟最后一个警察朝回走逃出森林）
三个警察都不是那个杀人魔的对手，一块考最后一个小警察制服凶手，恐怕太困难女人无奈之下只有赞同第一个方案。对王冰说我们回去搬救兵吧
好的，小警察说。我也这么想。
“但是我们往回走还是可能遇到杀人魔”女粉恐慌的说。
“我们不要原路返回，先朝东北方向绕行，我手里有指南针不会迷路”
女人点着头2个人朝右前方走去。
阵阵冷风响彻林间，吹得树影撞撞，宛如狰狞货物，他们不敢打着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内心无比畏惧，王冰持着手枪，做好应对一切的意外情况准备，却无法掩饰他的紧张情绪，经验的缺乏暴漏无疑，尽管如此，这个小警察现在是女人唯一的依靠。
突然女人看到了什么，他“啊”地低吟了一声，全身汗毛竖立：“前面。。。。。。好像有个人影！”
“在哪里？”王冰更加紧张了，举起手枪却不知道该瞄向那个方向。
“那里”女人哆嗦着指向斜前方，却又仿佛觉得刚才看到的只是树影，不能确定。
“我没有看到”
女人走进一些说：可能看错了，是树影。。。。。。
话音未落从另一个方向闪出一个人影，朝他们快步走来。
“啊”女人发出惊恐的尖叫。王冰浑身一抖，转过身举枪射击。
“碰”一声枪响。一个男人惨叫一声，显然中枪了。
王冰仍然谨慎的举着枪，不敢大意。女人躲在他身后看到那个中枪的黑影倒在了地上痛苦的翻滚了几下不动了。
王冰打开手电照了过去，看到一个男人被子弹击中了胸口，他通过中枪的部位判断已经断气了，
他收起手枪走进中枪的男人。女人也跟着靠拢过去，王冰用手电筒照着男人的脸问道：“他是
个杀人魔吗？”女人迟疑的说：“我不知道。。。。那个杀人魔带着一张狼面具，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
听到他这样说，王冰局促不安起来“这森林里，还有别的人吗?”
女人盯着这个死去男人的脸看了许久，突然觉得有种意外的熟悉感。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低呼一声，俯下身去解开那男人的皮带，把裤子往下扒。
你干什么？王冰差异的问，女人没有理他，当他把这个死去的男人的裤子拉下来一些后，
借着手电筒光线，看到的画面令她头皮发麻，全身发软。
这个男人的下腹部跟自己一样的位置文着三个英文字母这正是与ADAM亚当
相对性的名字 EVA夏娃。
天哪，这个被射杀的男人不是杀人魔，而是躲在森林中的自己的丈夫。
也许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后才从某个隐蔽的地方走出来，却被这个警察开枪打死了。原本来救他的，结果却反而害死了他。女人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打击，摊倒在地，放声痛哭，
王冰悔恨的站在一边，不知所措。。。。。（bad ending）
讲到这里，克里斯向众人解释道：“这个线路中女主角虽然没有死，但她丈夫被打死了，
导致剧情无法发展下去，谜底也无法得到解答，所以算是bad ending”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故事讲到这里，相信大家都很想知道最后的结局了。不如让我省去那些无所谓的情节，直接进入重点吧
在B线路中女人和小警察继续前行的后果是再次遇到了杀人魔的袭击——王冰被杀了，
而女人也被打昏，第二次被抓到了魔窟。
（第六次选择）B路线（跟最后一个警察一起继续前行。）
女人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醒来，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和周围熟悉的场景提醒着她它又被抓回这个恐怖的魔窟了。一切跟上次醒来时几乎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
地下室内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那个戴狼面具的杀人魔。那只狼正歪着头看着她。
世道如今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了女人甚至觉得自己都不那么害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她奇怪的是，为什么杀人魔饼没有立刻杀掉他，而是坐在一旁，注视着自己。
临死之前她想弄弄清楚一切。
“那个警察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女人蜷缩着靠在墙角鼓起勇气问。
狼人仍然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发出低沉的声音：“杀了”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只吐出了两个字。女人闭上眼睛片刻后他又问：“你要把我怎么样”
狼站起来，手中拿着一把尖刀他朝女人靠近，却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望着她说：“你的结果取决于我问你的三个问题”。
问问题？女人不知道这个疯子寓意何为，玩弄猎物？
也许每个被逮到这里的受害者都是如此？
“第一个问题”杀人魔开始题问“是你把警察引到这里来的？”
废话，女人心理暗骂道，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在玩弄自己。
横竖都是意思，她竟然不在畏惧了，答道“当然是”
“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摇头“不知道”难道我应该知道吗？她心理颤抖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 你知道你是谁吗？”
女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她最关心的，甚至超过了对自己性命的担忧。她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就算命丧再次，起码也要弄清楚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她回答：我是谁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杀人魔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某个问题，几十秒后说道：
“看了你真的失忆了，并不是背叛了我。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恢复记忆吧。”
说着他伸手取下面具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眼珠凸出而圆睁，具备典型的神经特征，
他把脸凑到女人面前说的：“你仔细看看记得我吗？”
女人惊愕的盯着他的脸头脑里仿佛浮现出一些似曾相识的影像。。。。。。
某种亲切而又让她惧怕的东西。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牵动头顶的伤口，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承认这个是真的。
“看来你想起来了是吗，鲁莲”男人说道。
女人惊“你叫我什么？”
“鲁莲，你的名字。”男人说。“而我的名字叫丁峰——你不会完全对这个
名字没有印象的，对吗”他凝视着她，继续说道，“如果你连这个都想不起来，就
让我再提醒你一下吧——我们两刚结婚的时候，，彼此取了一个浪漫的昵称。你
叫EVA夏娃，我叫ADAM亚当。”
“不。。。。不可能。。。。”女人感到天旋地转，她在被追杀的时候都没有如此恐惧过，，
“你是在骗我。。。。。这个不可能是真的”
“有这个必要吗？”男人解开皮带，把裤子扯下来一些，，露出下腹部的纹身。
“你看看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就知道有没有骗你了。”
女人双手握住嘴，眼睛都要瞪裂了。他没有想到会获得如此震撼而惊惧的事实——这个杀人魔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他惶惑的摇着头嘶喊到：“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弄得这个魔窟来？而且追杀我？！”
男人平静的回答道：“原因很简单——你彻底丧失了记忆根本就把件事的性质弄错了。
你以为是我把你弄到这个魔窟来的？你还以为我是一个杀人魔。
而自己是一个受害者？没错，你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你才会去报警，把警察引到这里来。而这也是我要追出去，不得不把你杀掉的原因。不过你逃掉了，又愚蠢的带警察到这里来，结果害死了哪些警察，而自己却再次回到了我身边——看来天意要让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一种没有任何换了的，神经质的狞笑。然而女人并没有听明白她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男人望着她，眼神中透露出悲哀和疯狂。“我真羡慕你，竟然彻底忘了过去的一切——这真是典型的因祸得福。说实话要是我也能失忆，那我宁愿操守惩罚，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他凝视着她“你现在是幸运的，就像变回了一张白纸，可以重新再来——你确定要我把回忆像墨水一样倒在这张白纸上吗？”
“你已经告诉了我这么多还认为我是张白纸？“女人愤怒得说：”你以为我没有被污染吗？”
我根本没有把重点告诉你——我们经历过的，和我们之后所做的——这些事情足以挑战一个人的道德底线和心理承受力。我真不愿帮你重拾起来。”
“别绕弯子了”女人定睛看着他“告诉我一切”
“好吧你的选择”男人说“2年前我们本来是一对普通夫妻，有着正常的工作过着平凡的日子，我们有一个女儿，叫做丁玲。。。。。。“”
说道这里这个疯狂的杀人魔眼睛中竟然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我们的
女儿是个像天使般可爱而美丽的姑娘，在我们的呵护下，她成长到11岁。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在她头上。。。。。。”
男人丢下手中的尖刀，抱着头痛苦的哭泣起来。女人惊呆了。她此刻完全可以捡起地上的刀刺过去，然后逃走，但她已经不想逃了，她只想弄清楚事实，“‘出了什么事？”
男人深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继续说道：“她被绑架了，我们甚至还没弄清楚歹徒的目的就接到警方的通知。我们的女儿被杀死了，而且被残忍地焚尸灭迹。”
女人被深深的震惊了，尽管这些事情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心中
却一阵阵的发痛，他的胸腔像堵住了什么似得。难受到了极点，她知道面前这个人说的话是真的没有骗自己。她对丁玲这个名字有印象
“接下来呢”
“这件事情就像炸弹一样粉碎了我们的一切我们每天生活在悲痛之中，唯一的期盼是警方能抓到凶手。
让我们将他生吞活剥。但是很久过后，警察都没有破案，
这个事实再次将我们推到绝望的深渊。这意味着我们将
永远承受丧女之痛，并失去报仇的希望”
他仰面叹息，随机眼神变得狰狞疯狂。“我们的世界崩塌了。。。。。。。满腔恨意
无处发泄开始仇视和憎恨这个世界，终于有一天我们做出决定
既然不能为女儿报仇那我们就报复社会，让更多的人体会跟我们同样的痛哭
我们放弃工作隐姓埋名躲在原始森林的一间小木屋里，守候偶尔经过的年轻
女孩，抓住他们，将他们杀死。分尸。。。。”
就像那个凶手对待我们的女儿那样对待他们。
“你疯了……”女人惊惧地望着他。“竟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是"我们"疯了。”男人平静的指出。“只是你丧失了记忆，忘记了我没曾一起做过的这么可怕的事。”
他盯着女人的眼睛说：“两天前，这片森林来了一男两女三个人，在这里露营，我们当时躲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等待机会，当那个男的单独一人去拾柴火的时候，我跟踪他，并将他杀死——另外两个年轻女孩，则成为我没分别的目标。很快他们也分散开来了，
其中一个女孩提出要去找自己的男友。我尾随在她后面，伺机袭击她。而你负责对付另外一个留在营地的女孩——现在看来，显然是出了岔子。”
男人歪着脑袋思索：“我不知道你偷袭他的过程是怎样的，但根据后来的状况分析，应该是这样的——你成功打昏了她，并把她抓回
木屋的地下室，但你可能大意了，那个女孩醒了过来，发现你背对着她，于是用某种东西袭击了你的头部，将你打昏，然后逃了出去。”
“当我抓着另外一个女孩回来的时候，你竟然躲在暗处袭击我，像一个受害者那样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他摸着额头上的伤口，“我被刺伤后，认为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是你背叛了我——因为你曾跟我说过，想结束这种疯狂的生活。去向警察自首——当然，我不可能同意。第二种可能性，就是现在已经证实了的——你被那女孩打中头部后，失忆了。所以当我回来的时候，你竟把我当做陌生的杀人狂，对我出手。”他捏着下巴说“当时我意识到，不管是那种情况，对我都非常不利，如果让你成功地逃了出去，将警察引来——实际上你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就会暴露我们之前的所有罪行，所以……”
“所以你不顾一切地想追到我，把我杀死。”女人冷冷地看着他，“就为了保全你自己。”
男人歪嘴笑了一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咱们俩谁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换成是你，也会这么做的，我丝毫不怀疑。”
女人闭上眼睛，过了一刻，她睁开眼说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告诉我的一切？”
“你该不会现在还认为你自己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吧？”男人讽刺地说道，他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张母狼面具，扔到女人面前，“相信你对这个不会没有印象——那天晚上你回来后，就把它放在柜子里了。”
他走过来，把这两副狼面具拿在一起，展示在女人面前，“这对面具可是你当初精心挑选的。咱们作案时一人戴一个，一方面可以起到恐吓的作用，把那些胆小的女孩吓得腿软无力；另外还可以遮住面孔，纵然被‘猎物’逃掉，事后也认不出我们——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承认了吧，你其实是个犯案天才，在这方面我自愧不如。”
女人看着这两张可怕的面具，头脑里一些记忆渐渐复苏，令她不寒而栗。她实在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但事实却指明只能如此，她猛地想起那他晚上逃到老人木屋来的女孩说过的一句话——我找到一个机会，幸运地逃脱了。
她惊骇地捂住嘴，全都想明白了，那个叫黎安的女孩，就是被自己袭击后，带回地下室，结果寻到机会将自己打昏逃走的人。后来，她们俩竟然逃到了同一个地方，还挤在一起过夜，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男人看着她的表情，清楚她应经想通了一切，说道：“如果你已经不再怀疑自己的身份，就向我表明一个态度吧——
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和我在一起继续以前的生活吗？”
“你还想待在这篇森林里继续杀人？警方已经注意到这里了，而且你之前杀死了几个警察，明天他们没有回去，警方会出动更多的警力对这片森林展开大搜捕的。”
“完全正确。所以我才要你立刻表明态度，然后我们今晚就要转移。”
“转移到哪里去？”
“另一个城市，另一个隐蔽的场所。”
“不。”女人疲惫地说:“我不能再和你一起做这些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恩。”男人颔首道，“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你失忆后，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了，可惜的是，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去了。”
“我没想过要回去。”女人说，“我只想变回一个正常人，哪怕就一会儿。”
“明白了。”男人捡起地上的尖刀，“我会如你所愿。”
女人闭上眼睛，没有一丝恐惧和留恋。
就在男人举起尖刀，就要向她脖子扎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女人一惊，睁开眼睛，看见男人的胸口出现了一个黑洞，他的身体凝固了一阵，重重的倒下去了。
这时她才看到，在男人身后的楼梯上，站着一个端着猎枪的人——正是屋中的那个老人！
老人收起猎枪，快步从楼梯上下来，他俯下身检查中枪的男人，说道：“他死了。”然后望着女人，舒了口气，“幸好我的枪法还没生疏。”
女人惊诧地望着老人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说：“你和警察离开我家后，我坐立不安，始终觉得不放心，因为你们都不熟悉这片森林，所以我带上猎枪，想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结果路上，我发现了几个警察的尸体……真是糟透了，我凭印象找到了这间木屋，进来之后，听到地下室有说话的声音，我用最轻的动作拉开地下室的门，悄悄站在楼梯上，那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跟你说话，我听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他要行凶，就开枪射杀了他。”
“谢谢您再一次救了我。”女人说，心情十分矛盾。“这么说，您……听到我们的对话了，知道我是什么人。”
“孩子，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人，但我认为你现在是个好人。”老人和蔼地说，“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女人捂住脸，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眼泪婆娑地说道：“老人家，您带我离开这里吧……我要去自首——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负责。”
“起来吧，孩子。”老人把女人扶起来，凝望着她的脸，“希望你的灵魂得到救赎。”他顿了一下，深情变得肃然，“大门时，事情还没有结束。”
女人愕然地看着她：“我不明白。”
“你忘了之前你们到我的木屋来，我对你们撒谎的事吗？”老人说，“你知道我没有对你说实话，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吗？”
“是的。”女人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人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危险并没有解除……我们不要在这个地方耽搁，赶快离开，你去报警，而我要去处理另外一些事情……”
“不必了。”一个冷静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看见楼梯上——刚才老人站着的位置，此刻站着他那个“哑巴”孙女。
她举着一把手枪，对着老人，眼神像潮水一样冰冷。“别动，把你手里的猎枪丢开。”
老人只有照做了，把猎枪甩到一旁。
“啊……”女人大吃一惊。“你……会说话？”
“孙女”举着枪从楼梯上走下来。“是的，但我现在没法详细解释。”她望着老人。“你没想到我能出来，对吧？”
老人怒视着她。
女孩问道：“你刚才说要去处理的事情是什么？”
“可能和你现在做的事情一样。”老人瞪视着她。
“你没想到我能到这里来，对吧？”
“你哪来的枪？”老人问道。
“在警察的尸体上找到的，”女孩又走近一步，“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斩草除根。”拉人忿恨地说道，“他已经死了，现在只要再把我杀死，就谁都不知道你的秘密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胡言乱语。”女孩把食指放到扳机上，“给我闭嘴，老不死的……”
老人突然俯下身去，猛地扑向女孩，将她推到在地，两个人摔在一起，女孩尖叫着拼命用枪对准老人，老人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一只手夺着枪，接着两人又翻滚了一圈，混乱无比。
女人完全蒙了，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完全弄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突然，手枪甩了出来——看不清是怎么飞出来的——落到了女人脚下。
女人下意识地捡起枪，这时，两个抽打在一起的人互相掐住了脖子，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他们瞟了一眼拿着枪的女人，几乎同时喊道：“开枪，打死他（她）！”
女人惊慌地举起枪，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该听谁的，枪口在两个人之见游移。
老人和女孩这种互相牵制的局面显然不可能太久，他们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会先被掐死。老人涨红着脸说：“孩子……开枪！相信我，我一会儿 能向你解释一切！”
“别信他！”女孩嘶喊道，“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的真相！”
女人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选择，枪膛里必须射出一发子弹，这颗子弹将决定一切，在这危急，紧张的关头，她到底该相信谁？
（剧情分支：）
A路线：相信老人;
B路线: 相信女孩。
“这是最后一次选择了，也是最艰难的一次选择。”克里斯严肃地提示道，“这次的选择，将会形成两种不同的结局——当然，一种是好的，一种是坏的。请大家仔细思考，慎重选择吧。”
（第七次选择）：
A路线：暗火，夏侯申。龙马。纱嘉，北斗，白鲸
B路线：荒木舟，莱克，千秋，南天，哥特
（第七次选择）A路线（相信老人）
“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了女孩的身体，她扭过头，瞪大眼睛望了女人一眼，倒地死去了。
老人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揉着脖子，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对女人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孩子，现在，危险彻底解除了，让我把一切告诉你吧。”
他走到一把木椅旁，坐下来，指着地上的女孩说：“你不认识她了，是吗？”
“我只知道，她是你的孙女。”女人说，“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老人憎恶地说，“哪个孙女会想杀死爷爷？”他叹息一声，“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有很多危险人物，通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你看她只有十多岁模样，认为是个单纯少女？大错特错！这个女孩，是杀人魔的帮凶！”
女人神情惘然地望着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从头讲起吧。”老人缓缓道来，“我是一个守林人，独自住在木屋里，两年前，一个女孩——就是她，来到我的木屋，说自己一个孤儿，希望我收留她，当时我认为，这是上帝可怜我，送了一个‘孙女’来陪伴我这个孤老头，便欣然同意了。那段时间，我们确实像祖孙那样生活，非常愉快。但是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个女孩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她总是不愿让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而且经常背着我，偷偷到森林深处去，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后来实在好奇，就悄悄跟踪了她，结果看到了让我惊骇万分的事——这女孩和两个戴着狼面具的人，共同将一个年轻的女孩杀死！”
女人脸上毛孔收缩。“你看到的……是我们，而这女孩是帮凶？”
老人难过地说：“恐怕就是如此。但当时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脸，并不知道杀人魔的真面目。”
“您的意思是，这个女孩……”女人望着地上的尸体，“我是认识她的？”
“是的，但你失忆了……”
“请接着说下去。”
“当时我看到这一幕，吓得忍不住叫了出来，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把我抓住，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我。‘孙女’这时用不着再隐瞒了，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我。原来她是一个心里极度不正常的中学生，杀死了自己班上的一个同学，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遇到了一对夫妇。这对夫妇帮她处理了尸体，并找到了彼此间的共同点——他们……全都不正常，想要报复这个社会。于是，这三个人决定潜藏在原始森林里，继续作案。女孩假装孤儿住在我的屋子里，但一直和这对夫妻保持这联络，当有年轻男女到森林来玩的时候，他们便伺机下手，将这些‘猎物’打昏或杀死，带回木屋……”
女人双手捂住脸：“天哪……”
房间里静默了一阵，老人吁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这片森林里住着杀人魔，却没有办法，因为那女孩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去报警的话，她会烧掉我的房子，并想尽一切办法将我抓住，杀死。我见识过他们的手段，知道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警察都没放在眼里。所以，我一直不敢逃走，只能活在惊惧之中，充当她的‘爷爷’——掩人耳目。”
“这么说，那天晚上我逃到你的木屋来，你并不知道我其实是……杀人魔中的一员？”女人艰难地说道。
“是的，我以为你是一个受害者。”老人说，“而且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希望能让你逃脱，出去报警！”
“可是……这个女孩，怎么可能会让我逃出去报警呢？”女人疑惑地说道。
“我猜，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以至于她当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老人试着分析，“想想看，她是认识你的，但她却发现你并不认识她——可能由此猜到你失忆了，那么她该如何（书里是如果，应该是错了。）是好呢？将你杀死吗?你曾经是她的&#39;合作伙伴&#39;呀，而且她显然不敢在没征求你丈夫意见的情况下把你杀死……”
女人突然明白了。“我懂了……所以那天晚上，她才会来找我，用那张纸条来告诉我，要我离开，也许，她是想让我出去后，碰到我的丈夫，然后由他来处理这种棘手的状况。”
“她夜里来找过你，要你离开？”老说。“我不知道有这事，结果你没听她的？”
“是的，如果我出去的话，恐怕凶多吉少……”
老人点着头：“显然是这样，还好你没听她的，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了。”
女人思索着说：“但她应该能想到，我如果逃脱，就会引来警察呀。”
“可不是吗？”老人说，“她想到了这一点，但她心狠手辣，极度疯狂。她也许和你丈夫约好，打算将找上门来的警察也一并收拾——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那么，当我带着警察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谎呢？”女人问道。
“我是被威胁的。”老人无奈地说，“你根本不知道，当我编者那些谎话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矛盾和痛苦。我非常想把一切真相告诉警察，寻求庇护，但如果我这样做了，就会立刻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谁？”
“黎安——那个脚受伤的女孩。”老人说，“当时，我那个‘孙女’其实和黎安就躲在隐蔽的地下室内，她用一把刀架在黎安的脖子上，威胁她不准发出一丝声音，也威胁我——如果我没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的话，就会立刻杀死黎安，所以，为了那个女孩的性命，我只能被迫向你们撒谎……”
“原来是这样。”女人全都明白了。
可惜的是，在你们走后，黎安还是被她残忍地杀死了。”老人愤慨地说，“而且，她还要拿着猎刀出去，和你丈夫一起袭击进入森林的警察，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能眼睁睁看着警察也被他们杀死。于是，我在她进入地下室拿猎刀的时候，将她锁在了下面，并拿着猎枪出来找你们。结果，我在途中看到警察都死了，而你不知道所踪。我猜想你可能被带到这间木屋来了，就赶了过来……”
“结果，她从地下室逃了出来，也来到这里。”女人说
“对。”老人后悔地说，“其实我应该想到，那一块木板，是不能阻止她逃出来的。不过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女人悲恻地说道，“不，还没有结束，我必须为我犯下的罪孽付出最严重的代价……”她望着老人，“我们走吧。”
女人自首后，承认了自己可能犯下的所有罪行。警方根据调查，证实她确实是几起杀人碎尸案的凶手之一。虽有自首情节，但实在是罪孽深重，无法原谅。一个月之后，女人获得立即执行死刑的判决。
枪决那一天，只有一个人来看女人，见她最后一面——那个老人。
老人对女人只说了一句话：“你的灵魂，已经得到救赎了。”
女人安然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溢出眼眶。
枪声在荒原上响起。
老人浑身战栗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放下心来。
这回，才是真正的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人想到，两年前的第一桩杀人分尸案，是他所为（Badending）
故事讲到这里，北斗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个老人……竟然才是最早的杀人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克里斯，你没有讲清楚呀！”
“别着急，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别的分着路线，会解释一些疑问。”克里斯说，“听完B路线的剧情，你就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第七次选择）B路线（相信女孩）
“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了老人的身体，他的动作停止下来，双手失去了力气，女孩大叫一声，将他推开。他倒在地上，死去了。
女孩揉着被掐出指印的脖子，一阵干咳，片刻后，她缓过劲来，望着女人问道：“为什么……你选择相信我？”
女人丢下手枪，说：“因为你刚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开枪。我想，如果你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不会给他任何说话和反击的机会。”
“而他就是这样做的，是吗？”女孩眼里涌出泪水。她蹲到死去的男人——那个杀人魔面前，抚摸着他的脸。低声抽泣着。
女人呆住了，不明白女孩为什么对杀人魔感情深厚。她迟疑地问道：“你这是……?”
女孩眼泪婆娑地抬起头来，望着女人：“你认不得我是谁了吗？”
女人茫然地望着她。
女孩站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她猛地扑倒女人怀里，大声喊道：“妈妈……我是丁玲呀！你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的女儿呀！”
她的话犹如闪电划破夜空，令女人身遭雷击般猛抖起来。她嘴唇掀动：“你说什么？你是我的女儿……你没有骗我？！” “妈妈……！”丁玲痛哭流涕，“你真的失忆了，你认不得我和爸爸了吗？”女人望着地上男人的尸体，流着泪 说：“这个人……真的是你爸爸？” 丁玲点着头说：“是的，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女人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慢慢说，把所有的过程和原委都告诉我。”
“两年前，我被这个老家伙绑架，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孤儿院的女孩。他把我们带到外地，躲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威胁我们不准逃跑，否则就杀了我们。”
“但那个女孩没有屈服，还是寻找机会逃走了，结果被他抓到。为了起到警示的作用，他当着我的面杀了那女孩。本来他打算处理掉尸体，却想到一个主意——这个主意会让我的亲人，包括警察停止对我的寻找。”
“这个恶魔让我脱下衣服，换到这个死去的女孩身上，然后将她碎尸，并焚烧了部分尸体——主要目的是为了不让尸体的脸被认出来。他把这些尸体抛到我们所在的城市，故意让警方发现。而大意的警察竟然没有做DNA鉴定，就认定尸体一定是我的，然后通知了你们……
这些事情，都是通过那老家伙得知的。”
“原来是这样。”女人悲喜交加，“你其实一直被这个老恶棍隐藏在森林的木屋里——两年来，他对你做了什么？”
丁玲留下屈辱的泪水，“妈妈，我不想说……这个老禽兽，他不是人……”
女人明白了，她望着地上那具尸体，怒火填膺。如果不是女儿在旁边，她会立刻扑过去用牙齿将这具尸体撕碎。
片刻后，女人问道：“玲玲，两年时间这么长，难道你没有一次逃走的机会吗？”
“不，机会是有的。”丁玲说“但我一直忍耐，不敢逃出来。原因是，这个老家伙利用我是小姑娘，用谎言欺骗我，说他的同伙绑架了我们全家，互相牵制。如果我逃走报警的话，她会立刻让同伙杀死你和爸爸……”
女人泪如泉涌：“所以你为了我们……才在这里忍受这么久 的痛苦折磨、”
“是的，本来我以为已经没有希望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们。但是，那天晚上，你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那老家伙家中——确实来求救的！但是虽然光线昏暗，但我还是认出了你。我非常激动，却不敢表现出来——我不敢让那老家伙知道，你是我妈妈！同时我发现，你竟然完全认不得我了！”
“后来通过你的叙述，我知道你失忆了。而那老家伙竟然发起善心，收留你在这里过夜。但我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怕他对你作出不理的事，所以半夜敲敲下来，在储藏室叫醒你，用纸条教你赶快离开！我不敢说话，怕惊醒那老家伙，也没时间告诉你一切，只希望你能赶快离开，找到警察求救！”
“是这样……”女人明白了，但是有一点想不通，“但是第二天早上，这老家伙竟然真的让我离开，并跟我指出正确的路线——他为什么会愿意让我离开，去把警察引来呢？”
“妈妈，你还没想明白吗？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呀！”丁玲说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在你来之前，并不知道这片森林里，竟然隐藏着杀人魔。当他得知这一点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把他当年做的事情家伙到‘新杀人魔’身上的绝好机会。
“所以，他扮演好人的角色，让你去报警，并把警察带来。目的是抓住森林里的杀人魔——这样一来，警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两年前发生的杀人碎尸案，也是这次的凶手做的——他就彻底摆脱嫌疑了！
”但是有一点，他考虑到了，就是不能让经查看到我。他害怕警察认出我是两年前的失踪者。所以，在警察来之前，他杀死了那个叫黎安的女孩，然后把我绑在地下室，堵住嘴，并对你们撒谎。“
”天哪……“女人被真相震惊了，”我想他后来拿着猎枪出来，是想确认警察有没有抓到杀人魔，却发现警察竟然被杀了。于是，他才到这里的地下室来，开枪打死了那个杀人魔……就是你爸爸，并装出一副好人的面孔，实际上是期待我去认罪，并达到他的目的！“
”是的，还好我想尽办法解开绳子，跑了出来，追到这里……“女孩突然停下来，骇然地望着母亲，”妈妈，但是我不懂，你和爸爸，怎么成了杀人魔？！这是真的吗？“
面对女儿的质问，女人心如刀绞，但她不愿掩盖事实，将实情告诉了女儿：”……是的，玲玲。得知你被‘碎尸’的消息后，我和你爸爸悲痛欲绝，变得心理扭曲。我们无法为你报仇，就像让更多的人尝到这种丧女之痛。所以躲在这森林里，当起了杀人魔……“
丁玲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涕泪俱下。”天啊，你们怎么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别说了，玲玲。“女人的心都要碎了，”我们疯了、错了、完全心理变态了……但所幸的是，我失去记忆后，又变回了正常人。更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你！你还活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母女俩又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她们没有注意到，一个人悄悄来到了这间地下室。女人睁开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肖玮——他的头部和腹部都受了伤忙显然是收到自己丈夫的袭击。但幸运的是，他也没有死。女人看着他，无比欣喜：”肖警官，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居然为我活着而高兴，你知道我会逮捕你吗？“肖玮说、
”我知道，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自首的。”女人从容地说：“我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丁玲紧紧抱着母亲，悲痛欲绝。“妈妈……为什么？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却……”
“没关系，孩子。”女人此刻脸上全是欣慰和快乐，就像迎着清晨的阳光。“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高兴，只要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还活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Good Ending）
逃出魔窟——完
克里斯的故事讲完后，众人皆为之惊叹。北斗感慨道：“天才就是天才，同一个故事，讲出两种不同的结局，中间的分支选项页让人感觉既纠结又刺激。”他对克里斯竖起大拇指，“能讲出这种故事的，也只有你了，克里斯！”
克里斯长吁了一口气：“可是真的累死我了，见这种故事的难度比一般故事高很多--我差点自己都混乱了--还好顺利的讲完了。”
荒木舟说：“小天才，你之前不是说能通过这个故事试探出谁是主办者吗？怎么样，有结论了吗？”
“别忙，还是按程序来吧。”克里斯说，“先请大家给我的故事打分。”
“好的，我去拿纸笔。”哥特说。
南天立刻站起来，走到哥特面前，冷冷的说：“不必了，我去拿吧。”
哥特张着嘴，愣愣的望着南天，倏然脸红耳燥，似乎意识到南天察觉到自己的秘密，尴尬不已，南天懒得理他，径直朝柜子走去，从里面拿出纸笔，分发给众人。
经过统计，克里斯的分数出来了--9.2分。没能超过排在第一位的哥特。
但克里斯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笑嘻嘻的说：“9.2分，蛮不错的。第一次尝试新类型就能得到这个分数，我很满意了。”
莱克说：“克里斯，现在分也大了，你能说我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了吗--你到底试探出主办者是谁没有？”
克里斯对龙马说：“请把你记录的内容给我看看好吗？”龙马把小本子递给了他。
龙马专门用一页来记录每次选择的情况，克里斯问道：“你记录的肯定没错吧。”
"绝对没错"龙马笃定的说。
“那就好，”克里斯仔细地看那一页，陷入沉默。
龙马的小本子上是这样记录的---
（第一次选择）：
A路线：白鲸、荒木舟、龙马、暗火、千秋、哥特
B路线：夏侯申、莱克、纱嘉、北斗、南天
（第二次选择）
A路线：北斗、纱嘉、莱克、夏侯申、千秋
B路线：荒木舟、白鲸、龙马、暗火、哥特、南天
（第三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莱克、龙马、北斗、南天、夏侯申、白鲸
B路线：暗火、纱嘉、哥特、千秋
（第四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暗火、莱克、千秋、白鲸
B路线：夏侯申、纱嘉、哥特、龙马、北斗、南天
（第五次选择）
a路线：荒木舟，暗火，（哥特）、莱克，纱嘉，千秋，白鲸
b路线：夏侯申，龙马，北斗，南天
（第六次选择）：
A路线：暗火，哥特，龙马，莱克，南天，纱嘉，千秋
B路线：荒木舟，夏侯申，北斗，白鲸
（第七次选择）
a路线：暗火，夏侯申，龙马，纱嘉，北斗，白鲸
b路线：荒木舟，莱克，千秋，南天、哥特
克里斯默不作声的盯着这一页看了好几分钟，大厅里安静的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终于，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喃喃道：“我大概明白了。”
“你知道主办者是谁了？”莱克急促的问，其余人也紧张起来。
克里斯绷着嘴唇，过了半晌，说道：“我心里大概知道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荒木舟控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克里斯，你适合而止吧！这种话你说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说大概知道了，又不把话说明！你到底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在耍弄我们？”
“恐怕我没有耍弄你们的心思了。”克里斯望着荒木舟，正色道，“只剩明天一天了，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开玩笑吗？”
“你也知道只剩一天了?”荒木舟瞪圆了眼睛，“那还跟我们打什么哑谜？
如果你真的知道主办者是谁，就立刻说出来，并拿出证据！别在吊我们的胃口了！”
克里斯歪着头望着情绪失控的大作家：“荒木舟先生，原来您也知道指控一个人是需要证据的？”他严肃的说，“我之所以不愿现在说出来，就是觉得证据还不够明显！假如贸然指控，反而会打草惊蛇，但我相信，等到明天南天的故事讲完，这个证据自然会跳出来！我会在主办者赢得这场比赛之前，把他（她）揪出来！”
南天心中一惊，什么，等到我讲完故事后，能证明主办者身份的证据就会出来？难道主办者的身份，跟我的故事有关系？或者只是跟明天是最后一天又关系？
南天暗忖的时候，克里斯已经站了起来，他一边朝楼上走去，一边回过头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件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主办者的身份，也许只有到最后一刻才回彻底显现！”
说完这句话，克里斯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进入自己的房间，将门紧闭，楼下的人抬头望着上访，无法参透他话中的深意，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南天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反枕脑后，两腿交叉，作为最后一天晚上讲故事的人，他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了。
克里斯的故事如此新颖、精彩，也只得了9.2分，到底怎么样的故事，才能超越哥特的9.5分，成为最高分呢？
克里斯最后说的那些话，到底代表什么意思？听起来，他似乎有把握找出主办者……但是，万一主办者正式他呢？他说这些话，也许正是想迷惑和麻痹我们？
只剩最后一天了。这该死的主办者到底是谁呢？
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南天，令他心烦意乱，如芒在背。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发现此时此刻，自己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目前的困境和找出主办者等现实问题上，没办法静下心来构思一个故事了！
照此下去，他岂不是只有被迫放弃这场比赛？
就在南天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敲门声。他翻身下床，走到门口，低声问道：“是谁？”
“我”沙嘉的声音。
其实南天也预料到了沙嘉会在最后一夜到来之前，来找自己商量对策，他赶紧打开门。
沙嘉走进房间，把门关拢了。
他们坐了下来，沙嘉问：“还没睡吗？”
睡不着
在构思故事，还是在想别的？
“我静不下心来，”南天烦躁的说“我想不出明天的故事。”
沙嘉叹了一口气，说：“我能理解，作为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你的压力肯定是最大的，但你要克服自己的心里障碍，调整好状态才行啊。”
南天双手撑住额头，从未如此沮丧过：“老实说，我现在真的没有信心了。之前我一直认为，只要我能构思出一个绝妙的故事，获得最高分，就能控制局面，但我没想到哥特会用作弊……现在看来，要想超越他的9.5分，几乎是不可能的，克里斯也算是豁尽全力了，但仍然……”
“南天。”沙嘉忽然打断他的话，直视着他。
南天停止说话，望着沙嘉。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沙嘉面色绯红，一只手捂在嘴上，她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凝视南天，“我爱你。”
南天张着嘴，愣愣的望着沙嘉，脸红心跳。
“我知道，这太突兀了……”沙嘉又把头埋下了，羞涩的说，“现在这种状况下，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抱歉……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因为明天，我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我害怕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机会说这句话了……”
南天的心变得柔软起来，他坐到纱嘉身边，默默的抱住她。“别说了，我明白。”
沙嘉紧紧的抱住南天，在他怀里低声啜泣。
“不管怎样，我明天都会保护你的。”南天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沙嘉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南天，“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活下来。”
暖流在南天的心坎流淌，此刻，他感觉自己不再烦躁和迷茫了，爱的神奇力量，令他重拾起了信心和希望。
他们相拥在一起许久才分开，沙嘉擦干泪痕，重新露出微笑：“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天，虽然紧张、恐惧，但是能认识你，就一切都值得。不管最后结局如果，我都会感谢我的生命力有这样一次经历。”
南天抚摸着沙嘉的头说：“我也要感谢你，沙嘉，真的。你给了我信心和力量，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了。”
沙嘉愕然的望着他：“你打算做什么？”
“一个绝对能让大家获救的方法。”南天说，“我刚才突然想到的，是你给了我启发。”
“什么方法？”
“明天就知道了。”南天微笑着说，“今晚，让我们暂时忘记这一切，安心的度过这个夜晚吧。”
沙嘉脸一下红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不会自己房间了吗？”
南天将沙嘉温柔的按在床上，“就像你说的——万一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呢？”
12个悬疑小说家正襟危坐，气氛凝重而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南天的故事讲完后，这场为时14天的惊魂游戏即将迎来大结局。
没有任何人能预测到结局会怎样。
南天此刻坐在一圈人的中间。七点钟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各位，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夜。而我，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我想现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可能没有心情去倾听一个普通的悬疑故事了。我们目前的局面，比任何虚构的故事都要更惊悚，更具悬念——到底是谁把我们邀请到这里的神秘主办者？他（她）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我详细，答案将在今晚揭晓。”
南天的话毫无疑问地增添了紧张的气氛，大家连呼吸都有些发紧了。莱克不安的问道；“你说我们没有心情听一个普通的故事——确实是这样。那么，你打算讲一个怎样不普通的故事呢？”
南天说：“克里斯曾所，她的故事也许能试探出主办者是谁，但他却直到现在也没有明确指出这一点。”他望了一眼克里斯，克里斯也定睛看着他。“我不知道克里斯是不能确定，还是知道了不说出来——总之他又他的理由，我不想去揣度，我只想从我的角度去解决这件事情。”
大家都遗憾的看着南天，不知道他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南天继续道：“我的故事不具备试探出主办者的功能，却能起到另外一些作用。”他的神情有些哀伤。“听完这个故事，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个故事肯能会让你们震惊，但是请不要打断我，听我把它讲完。”
南天顿了一下，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开始讲了，我的故事名字叫《惊魂十四日》。”

第十四天晚上的故事（大结局）——惊魂十四日
以下是南天的讲述————
22日上午九点钟，我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我看到自己身处狭小的房间，我回忆昨晚的一切，无法想象自己遇到了什么状况———直到走出房间，看到了这里的另外13个人——都是悬疑小说家。
我们被一个神秘的主办者邀请到了这里，参与一场考验智慧和勇气的游戏。获胜者将赢得巨大的利益和生存的权力。而违反游戏规则的人，将接受以死亡为代价的惩罚。主办者就在我们之中，能否在14之内找出ta，是逃出生天的关键。
游戏一天一天地进行。每天晚上由一个人讲述一个悬疑惊悚故事，其余的人为这个故事打分。14个悬疑小说家使尽浑身解数，讲述处来的故事个个精彩。知道最后一天晚上，轮到我讲故事。而我所讲的故事，就是我们经理的这件事情。我为它取名为《惊魂十四日》。
南天降到这里，停了下来，凝视着众人。
围在他两边的11个人，想看着外星人一样惊异的盯着他，沙嘉更是瞪圆了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南天……你疯了？”夏侯申说道，“你把我们经历的这件事作为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不是彻底犯规了吗？”
“是的，我犯规了。”南天平静的承认道。
“你为什么要故意犯规，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白鲸费解的问。
南天说：“光是听前面这个部分，看不出来有什么意义，但是听我接着往下讲，你们就知道意义何在了。”
南天继续讲下去——
我讲完故事后，这场游戏就进行完了。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找出主办者是谁，而主办者果然如预料的那样赢得了胜利，按照ta之前说的——出现这样的结果，我们其余的人就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于是主办者将现在剩下的人全部杀死，无一幸免。这场游戏就这样残酷的终结了。
南天停了片刻，说道：“就是这样，我的故事讲完了。”
你的故事预言我们全部被主办者杀死了！南天，你是何居心？”哥特厉声质问。
“我是何居心，你还没弄懂吗？好好想想吧。”南天冷冷地说。
龙马思忖了一刻，说：“南天，你为了就我们剩下的人，选择牺牲自己吗？”
“什么?救我们？”哥特惊愕的望着龙马，好像脑子转不过来了，“什么意思？”
龙马叹息道：“哥特，你还没想明白吗？按照主办者定下规矩——后面的故事不能和前面的故事剧情出现雷同，而ta自己也承认，我们目前经历的事，本身就是一个主线故事，现在南天在最后一天晚上，将我们经历的这件事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结局讲了出来（大家都死了）——他自己虽然犯了规，但是也导致主办者不能在现实中做出同样的事，否则的话，主办者自己也犯规了！”
龙马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南天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敬意。
“没错，就是龙马说的这样”南天说“我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伟大，只是我承认自己没有足够的自信成为最高分的获得者，所以放弃了这场比赛，但我不能白白放弃，我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爱的人——当然，还有大家。”
说道这里，南天望着沙嘉，沙嘉早已泪水满襟，痛苦的摇着头。南天闭上眼睛，顷刻，他睁开眼望着众人，严厉的说：“主办者，我虽然没办法分辨你是谁，但我相信，能策划出这样一场游戏，并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我更相信，你鸡肉亲自参与到了这场游戏中来，你也就会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否则的话，你精心策划的这场游戏，就会变得毫无价值和意义，现在，我已经犯规了，你可以让我出局，但是你不能伤害任何人，不管最后赢得游戏的人是谁，你都应该让活着的人离开这里！”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过了一会儿，荒木舟说道：“南天，我从没有敬佩过谁，但你——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人。”
大家都想南天投去感激的一瞥。夏侯申说：“那么，现在14个故事都讲完了，这场游戏也就结束了，目前最高分是哥特，他赢得了……。”
等等，”南天打断夏侯申的话，“还没结束呢。”
“还有什么事没做吗？”夏侯申问。
“当然，你们还没给我的故事打分呀。”南天说。
夏侯申不解地说：“还有这个必要吗，南天？你已经犯规了呀，得多少分也没有意义了，”
“不，有意义！”南天目光炯炯的说，“我们之前一直误解了一件事——主办方的确说过，犯规的人会出局——但是并不代表他获得的分数无效！也就是说，只要主办方没能杀死这个人，那他获得的分数仍然是有效的！”
“啊，是啊！”暗火大叫到：“确实是这样！当时我的故事犯规了，心情沮丧，就自己说不用打分了，大概就是从这里其，我们大家都受到了一种误导，认为犯规的人的人数自然就无效了，其实不然！”
“对！只要这个人还没有出局，那ta的分数就应该被承认。”南天说，“除非你现在站出来说不是这样？主办者？”
这显然是种挑衅和引诱，主办者不会如此轻易的上当。大厅内静默了一阵，南天说：“看来我也没有理解错，那么，请大家给我的故事打分吧。”
莱克有点为难的说：“南天，你的故事如此简单，而且就是我们经历的事，你叫我们怎么打（高）分呢？”
南天定睛望着大家：“这个问题，正是我将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用意。”他带着一丝智慧的微笑说：“我已经犯规了——这种行为当然就证明了这一点——我绝对不可能是主办者。因为假设我是主办者的话，就算我获得了最高分，按规矩也该出局，那么在赢得这场比赛的同事，我也应该接受死亡的惩罚才对——这样的话，即使赢了也没有意义。对吧？”
“嗯，没错。”荒木舟说。
“所以大家明白了吧，我故意犯规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救其余的人；二是为了赢得大家的信任。之前我们不能判断谁是主办者，但现在，你们起码可以相信我肯定不是了，所以——”南天提高声音，“我希望大家能抛开个人利益，团结起来，一致给我的故事打最高分！这样的话，我就赢得了这场比赛——这意味着，主办者输了！ta必须交出钥匙，让我们离开！”
“这……你……”哥特有些急了，“南天，你这样做，分明就是针对我！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排名第一，却鼓励大家给你打最高分，目的不就是想超过我吗？”
“没错，我是想超过你”南天正视着哥特，“因为我不能排除你不是主办者，大家更不能，所以我们不能冒险让你胜出，除非你现在能拿出自己绝对不是主办者的证据，但是你拿的出来吗？”
哥特哑口无言了，南天继续说：“况且，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最高分的。哥特，你要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吗？”
千秋敏感的问道：“什么秘密？”
南天没有解释，只是盯着哥特的眼睛，哥特做贼心虚，只有无奈地说道：“好吧，让你得第一名，赞同你的作法。”
南天的话终于说服了所有人，莱克、千秋、龙马、白鲸……一一表示愿意让南天成为最后胜出的人。南天向他们点着头，内心感慨万千——在最后一刻，他终于让大家团结起来，共同对抗主办者。
南天从柜子里拿出纸和笔，分发给众人——这是最后一次打分了，所有人都十分慎重，用笔清晰地写下一个数字，南天说：“还是跟往常一样吧，大家写好分数后，把纸对折一下，不要让别人看到自己打的分数——北斗，你帮忙把纸收起来好吗?”
北斗点了下头，站起来挨着把纸收集起来，交给龙马统计。他和南天站在龙马身后，监督者龙马计算分数。
龙马一张一张加着分数，前面的数字都相差无几。突然，他看到一个令人惊讶的分数，“啊”地低呼了一声，南天站在他身后说：“没关系，加起来统计平均分吧。”
龙马计算万分数后，咽了口唾沫，看了南天一眼，神情复杂。
南天将龙马计算出的结果告知大家：“很遗憾，我最后还是没能胜出，我的分数是9.1分。”
众人一片愕然。莱克难以置信地说到：“怎么会这样？我打的是9.9分！按道理，我们多数人都应该打了非常高的分数呀。龙马，你确定没有加错吗？”
“龙马没有加错。”南天说，“我和北斗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计算的。”
“那是怎么回事儿？”夏侯申不解的问。
“原因很简单。”南天缓缓地说，同时在一叠纸中抽出一张，展示在大家眼前，“因为有人打了这样一个分数，把平均分一下就扯低了。”
所有人都凑上前来，惊愕的看着这张纸上写着的数字——1
“是谁打的1分？”夏侯申愤怒的说，“这个打1分的人……”
“对！”南天厉声说道，紧握这这张纸，“这个打1分的人，显然是因为某种原由，不想让我成为胜利者。而这个理由是什么呢？”他顿了一下，大声地说：“此时此刻，恐怕么样别的理解了——这个人就是主办者！”
“没错……一定是这样！”暗火大声说。
“可我们怎么知道是谁打的这个分数呢？这个人显然是不会承认的。”白鲸为难地说
这时，南天露出微笑，这是一种胜利者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说,”我猜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在此之前，在打分的纸上做了一些小手脚。”
南天将刚才打分的一叠纸拿起来，说道：“主办者不可能想到，这次打分的纸，是我实现做过标记的，而且按照顺序发给了每个人。”他把纸反过来.”每张纸背面的右下角，我都用一张废纸垫在上面，然后用签字笔重重的刻下了一个印记——分别是我们每个人抽到的顺序。”
“就是说，每个人拿到的，都是对应自己顺序的纸？”暗火睁大眼睛问。
“是的，因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印记，所以大家都不会注意到。但是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纸后面的数字是几了。”南天解释道。
“这么说，只要现在看一下那张写着1 的纸后面的数字是几，就能知道谁是主办者了？”白鲸颤抖着说。
“正是如此。”
“原来这一切，是一个将主办者引诱出来的圈套？”夏侯申明白过来了，哈哈大笑道，“这招真高明呀，我服了你了，南天！”
南天浅笑一下，将手中拿着的那张纸慢慢转了过来，看了一眼右下角。
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时间仿佛暂停了。
南天的眼睛接触到那个数字是，全身的血液随之凝固了。
上帝，怎么会是……只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却偏偏如此
纸的右下角是一个清楚的印记——11 。
南天缓缓的抬起头，迷茫的看着纱嘉，试图在她的脸上读出什么，寻找到某种解释。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充满惊惧和绝望、泪眼婆娑的脸。
怎么会是她？他真的不懂，只觉得心在急速下坠。
众人通过南天的眼神望过去，已经猜到几分了。龙马把那张纸从南天的手中拿过来，确认之后，像众人宣布“主办者就是11号——纱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剑一样射向纱嘉，这小女人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抱住身体，颤抖起来
原来是你……这个绑架我们到这里，并隐藏在我们身边14天的主办者，就是你！”荒木舟站起来，恶狠狠地说，“纱嘉，你怎么都没想到，会在最后一天晚上暴露身份吧？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把这件事的所有隐情全都老实交代出来，然后当我们出去！”
等等，”白鲸疑惑的说“有一点……不对呀。纱嘉不想让南天成为第一，才故意给他打1分？可就算如此，作为主办者的她也无法胜出啊！目前排名第一的，仍然是哥特，不是她呀！”
“可是，如果哥特的分数作废的话，最高分就会成为目前排名第二的纱嘉了。”南天埋着头说。
“哥特的分数作废？什么意思？”白鲸吃惊的问。
“哥特在他讲故事的那天晚上，利用打分的环节作了弊，对吧？”克里斯说，似乎已经猜到了。
“我……我没有……”哥特面红耳赤地想要申辩，被南天打断了，“哥特，其实你不用为自己辩解了。我想你当初用作弊的方式来获得第一，也是不希望让主办者胜出吧？现在，主办者已经被找出来了——我们只要能离开这里，活着出去，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你又何必非要当这个第一呢？”
哥特尴尬地垂下头，无言以对了。
“这么说，哥特真的作了弊？”夏侯申说“南天，你之前就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南天说“我是之后才发现的，没有证据。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纱嘉——当然那时我不知道她是主办者。而当时我们考虑到哥特可能会不承认，所以放弃追究此事。”
“但是现在看来——如果我们没能找出主办者，纱嘉应该会在最后关头，利用主办者的声音的声音，揭发哥特作弊的事，令他的分数作废——这样一来，最高分的获得者就变成她了！”
“你果真是这样计划的吗，纱嘉？”千秋尖锐的问道
纱嘉打了个冷噤。她垂着头，紧咬嘴唇，过了许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来说道“是的，我就是这样计划的！这样一来，我就能以主办者的身份赢得这场比赛！”
“然后呢？你赢了之后会怎样？真的会想最开始说的那样，把我们剩下的人杀死吗？”荒木舟双目圆瞪，站起来朝纱嘉逼近“你休想得逞……”
“荒木舟先生，我劝你最好是坐下。”纱嘉此刻的表情已和平时大不相同。她冷冷的注视着荒木舟，阴冷的神情令人心中发寒。“别以为我的身份暴露了，就丧失了主动权，你们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要想将你们杀死，任何时候都不晚
你想吓唬我？”荒木舟哼了一声，“就凭你这个小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那我这个小女人是怎么杀死尉迟城和徐文的呢？”纱嘉冷笑道“如果你非要试试，那就怪不得我了。”
荒木舟不敢轻举妄动了，纱嘉镇定自若的神态和气势令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荒木舟先生……你还是坐回来吧。”莱克劝说道“大家都别冲动，好好跟主办者谈判一下吧”
荒木舟想了想，只有坐回自己的位置。纱嘉说“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别忘了，大门的钥匙在我这里。要想安全离开，就必须听我的。”
是，是…”莱克打算稳中求进，“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只要能让我们离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龙马问纱嘉。
“很简单，按之前说好的规则办。”纱嘉平静的说，“这场游戏，我承认在最后一刻失算了——栽在了南天设计的计谋中，让你们把我找了出来。这一点我无话可说。那么按照最初说好的，获胜的人将获得大门钥匙。可是说到这个问题——获胜的人到底是谁呢？”
这话令众人为之一震，半晌过后，白鲸擦着头上的汗水说“如果哥特真的作了弊，那么他的分数自然就无效了，这样一来，最高额就是…”
纱嘉得意的笑了起来“你们终于意识到了吧。哥特已经承认作弊，他的分数作废了。那么我自然成了最高分的获得者，而且我的分数，可是绝对真实有效的。所以这场游戏，始终还是让我这个主办者胜出了。这一点，你们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众人无话可说。片刻后，龙马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按道理，我应该把你们全部杀死！但是由于你们在游戏的最后一刻，把我给套了出来，所以作为奖赏，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但是，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龙马问
“第一，你们活着离开之后，任何人不能将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包括每天晚上听到的故事写出来——因为我是最后的赢家，写作权和发表权是属于我的”
“这一点我相信大家都不会反对”龙马代表众人说“不管怎么样，你的故事获得了最高分，这是让人佩服的事实。”
众人纷纷颔首表态。纱嘉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个条件是——你们离开后，各人回归自己的城市和生活，彼此之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联系，绝不能再追究此事”
荒木舟眯着眼睛说“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打算把你邀请我们到这里来的动机，以及你是怎么杀死尉迟成和徐文，包括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谜底告诉我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纱嘉说“这件事情之后，一个叫纱嘉的女人将在这个世界消失。这里发生过的一切，会成为永远的秘密。相信只要我不说，不管是警察或任何人，都不会得知我的手法。如果我愿意，也许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秘密发表，如果不愿意，就让它成为永久的迷吧——总之随我高兴，有我决定”
荒木舟似乎很不甘心“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我不会相信你们的”纱嘉冷漠的说“别再说了，如果让我不开心，也许我会改变主意。”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答应你的这两个条件”莱克赶紧说道，竭力稳住纱嘉的情绪
“你们是否都能做到这两点？”纱嘉睥睨众人，缓缓问道。大厅里的人只有点头
“好，记住你们的承诺。如果以后，我发现你们当中有谁没有做到的话——”她冷笑一声，“相信你们不会怀疑，以我的能力，能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众人不敢说话，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我去取大门的钥匙，你们就坐在原位，不要轻举妄动。”纱嘉站了起来，朝楼上走去。她进入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拢。
大厅里的人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南天看了一眼电子表，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
大概十分钟后，纱嘉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管状钥匙，没人知道钥匙藏在她房间还是密室，也没人敢问
纱嘉拿着钥匙走到大门旁，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啪”的一声——铁门没有打开，锁孔的下方，却弹开了一扇巴掌大的小盖子。
类似保险柜电子密码锁那样的数字键盘出现在纱嘉眼前。
她看见这个数字键盘，愣住了。
这时，大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看到了铁门上的数字键盘。白鲸说“这道门原来有双重锁孔既需要钥匙，也需要密码。”
纱嘉站在电子锁前，申请愕然，一动不动。过了半分钟，千秋说道“纱嘉，我们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门打开后，你也可以先行离开，我们绝不会为难你，你还在犹豫什么？”
“是啊，输入密码把门打开吧”暗火说“我们不会失信的”
纱嘉缓缓转过头，神情惘然地瞥了众人一眼，紧绷着嘴唇，一言不发。
大家看出纱嘉神色不对，隔了一会儿，白鲸疑惑地说“你不会是…忘记密码了吧？”
“什么？”荒木舟忍不住吼叫出来，“别开玩笑了！忘记密码？这怎么可能？！”
纱嘉的神情此刻十分复杂，显得既焦虑又无助，看上去不像是在演戏，似乎真的对这个密码锁一筹莫展，而且有些某种难以言喻的苦衷。
“纱嘉，难道你…根本不知道密码是多少？”北斗骇然道
纱嘉身体一抖，似乎被说中了心思，却又不愿承认，只有紧咬嘴唇，无比窘迫。
“她是主办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密码？”龙马惊愕地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除非…”
“你想说，除非主办者另有其人？”
说话的人，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里斯。他说出的这句话，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主办者另有其人？克里斯，你什么意思？难道纱嘉不是真正的主办者？”千秋瞪大眼睛问。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望向纱嘉“我说的没错，对吧，纱嘉？你本来想代替某人承担责任，把主办者的帽子揽到自己头上，结果你没有想到会出现密码锁这个环节，导致演不下去了。”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申诧异的说，“纱嘉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主办者！”
“理由非常简单——为了保护某人。而这个人是谁，我想大家都不用猜了吧。在这14天里，纱嘉和谁走的最近，对谁有好感——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克里斯说。
什么？
南天的呼吸暂停了，血液也似乎暂时停止了流动。他在说什么？为什么大家现在都望着我？
“南天…你…”哥特惊骇的朝后退了两步。
“不…你们一定搞错了。”南天急促的摆着头，“我不可能是主办者。”
“我相信，”克里斯微微点着头说“我相信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主办者”
“你说…什么？”南天呆若木鸡，“我不知道…”
“记得我曾说过好几次，我大概知道谁是主办者了，但是一直没有明确指出。原因就是，我始终觉得还差那么一点儿什么。但是，直到刚才，我终于想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真正的主办者的身份，以及所有的谜团，都揭开了”
不……”纱嘉突然猛烈地摇着头，祈求到，“不要说出来，我求你了！”
克里斯叹了一口气“纱嘉，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你刚才能直接打开这扇铁门，让我们离开，恐怕我们大家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确实不知道密码。因为控制这最后一个环节的，只有真正的主办者一个人。如果你坚持要守住这个秘密，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是我们所有人都饿死在这里——这显然不是你希望的吧”
纱嘉突然猛烈地摇着头，祈求道“不要说出来，我求你了。”
克里斯叹了一口气；沙加，我知道你的心情，如果你刚才能直接打开折扇铁门，让我们离开，恐怕我们永远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确实不知道密码，因为控制这最后一个环节的，只有真正的主办者一个人，如果你坚持这个秘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都饿死在这里，这不是你希望的吧
沙加紧紧咬着嘴唇，显得极度矛盾，克里斯进一步劝说；我已经想过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食物只能撑到明天了，如果你不希望大家都在一个星期内慢慢饿死的话，你还是---他顿了一下说；解开南天的催眠吧
催眠！所有人都大叫出来 ，只有南天无法发出声音，克里斯的话像冰块一样倒进了他的血液，令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他的大脑也被冰冻了，无法进行任何思考，此刻他的世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令他惊骇万分的说话声
不，不要说出来。。。。。。沙加苦苦哀求，却已经晚了，当她听到克里斯说出（催眠）两个字的时候，全身猛抖了一下，然后捂住脸，痛苦起来
‘沙加，你们的计划失败了，这是事实，’克里斯说，‘现在，如果你真的想救南天和自己，就只能把一切都说出来，只要打开了门，你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不，，，，，只要让南天知道了实情，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沙加悲哀的说
南天目瞪口呆的望着沙加，过了许久，他问道；‘沙加，克里斯说的。。。。是真的？’
沙加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默默地看着南天，南天和她对视了一分钟，在她的眼睛里读到了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他倒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说道；‘天哪。。。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沙加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一切都完了，她只能说出实情
一年前，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颇有天赋的年轻作家，他虽然并不出名，但立志要当全中国最杰出的悬疑小说家。我被他的作品所征服，来到他所在的S市，想要拜访他。可是，当我找到他的家，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她正在崩溃的边缘，卧病在床……”
纱嘉申请悲伤地徐徐道来：“我非常震惊，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他一开始不愿告诉我，只叫我离开。单我非常担心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坚持留下来照看
听到这里，北斗明白了：“等于说，这个作者被无节操的代理商给黑了！”
“正是如此，而且他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作者
，又没有证据，就算在网上揭露这一黑幕，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哗众取宠，不会予以理睬。
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作品经过别人的加工，大红大紫。而自己只能忍气吞声，
打掉牙齿吞进肚，他收到的伤害和精神打击，可想而知。”
众人都沉默了。同为作家的他们，非常清楚这种感受。
毫不夸张的说，任何人遭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变的一蹶不振，从而憎恨这个世界。
南天呆呆的望着纱嘉。她讲的这些事情，他没有一点印象。天哪
，她是在说谁？
纱嘉悲哀的望着南天，继续说道：“我得知这件事情后，非常愤怒
，也很无奈，只有安慰他，让他往前看，再创作一部更好的作品。但他却说自己办不到了。
这件事情让他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也摧毁了她的所有创作激情，令他无法再写出任何作品。他
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向陷害他的人复仇——
用他的方式！
”当时我已经深深的爱上看他，也意识到，如果我不帮助他的话，他有可能
做出更加极端的报复社会的事情。
于是，我没有选择，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配合他完成这个复仇计划。
“我们拟一个名单——包括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首先当然是那家图书代理商的编辑——尉迟成；
然后是知道内情的出版公司主编——
徐文——他们俩既是编辑，也是悬疑小说作者；接着是接受这个
提议的畅销书作家——白鲸；还有为这本书写序的大作家
——荒木舟；以及在腰封和封底推荐此书的
著名作家——莱克、龙马、哥特。而那个被黑的作者，笔名叫做冰枫，
真名就叫做——南天！”
纱嘉的话令所有人噤若寒蝉，被说到的人全部张口结舌，神情骇然。而另外
几个没被提到的人，以夏侯申为代表，说道：“那么，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我和暗火、千秋、北斗，为什么也会在“受邀”之列呢？”
“千秋？”纱嘉冷笑一声，“恐怕她自己心里有数吧。那家出版公司最开始找到的合作者不是白鲸，而是她！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拒绝了此事。”
“是啊，我拒绝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找到我？”千秋惶惑地说道。
“你是拒绝了，但你知道内情，却无所作为！如果你足够有正义感的话，就不会仅仅是拒绝，而应该制止和揭露此事！”纱嘉厉声道。
“我不知道内情，当时他们只是找到我，说有一个选题，问我愿不愿意写。我……”
“不用解释了。”纱嘉冷冷的打断她，“你这么聪明的女人，会参不透这是怎么回事吗？什么选题会提供如此详细的内容坚决和样章给你参考？哼，我看你当初拒绝，只是害怕以后会惹上麻烦吧。不过讽刺的是，这件事居然提供给了你灵感，让你创作出《吊颈之约》这个故事----千秋，你自己想想你讲的这个故事的剧情吧，还敢说你不知道内情？”
千秋张着嘴，无言以对了
嘉紧紧咬着嘴唇，显得极度矛盾。克里斯进一步劝说道“我已经想过了，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柜子里的食物只能支撑到明天早上了，如果你不希望大家都在一个星期内慢慢饿死的话，你还是——”他顿了一下“解开对南天的催眠吧
那么，我呢？”北斗怯怯地问道，“我可是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呀。”
“没错，你是完全没关系的。”纱嘉说，“但你应该能想到“邀请”你来的原因------想想你的特殊能力吧。”
“过目不忘？”北斗惊讶地说，“难道你们找我，就是希望我作为这件事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是的，你的能力曾经被媒体报道过。我们考虑到，在这14天里发生的事，以及每个人要讲的故事，如果没有一个拥有超凡记忆力的人，恐怕没人能完整记录此事，所以-----抱歉，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我们请来了。”
“这么说，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优秀的悬疑小说作者？”北斗尴尬地说。
“不,这也是原因之一。你讲的《狄农的秘密》这个精彩的故事，就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了."
北斗抓着脑袋，不知所谓地傻笑了两下。
“那么，我和暗火呢?"夏侯申费解地问道：“我们俩既没参与这件事，也没什么可以被利用的特殊能力，抓我们来的理由是什么？”
纱嘉道：“说得敷衍一点，因为你们也是杰出的悬疑小说家，不过，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有你们才能凑成14个人。”
“什么，抓我们来就是为了凑数？”夏侯申感到啼笑皆非，“这就是‘很重要的原因’？”
“当然，”纱嘉昂起头说，“就像你们之前曾猜测过的那样——‘14’这个数字是有特殊意义的。”
“什么特殊意义?”暗火问。
纱嘉顿了片刻，说道：“南天遭遇黑幕的那本书，跟他今天晚上讲的这个故事的名字一模一样。”
“‘惊魂十四日’？”夏侯申惊呼道。
“没错，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命运中的安排……”纱嘉沉吟道，旋即抬起头来，“不过这就是我们要凑齐14个人的理由！”
她解释道：“我们调查到，参与此事的人中，尉迟成、许文毫无疑问是知道内情的。单荒木舟、龙马、莱克、哥特等人，却无从判断——也许他们知道内情，但也可能被蒙在鼓里。所以，为了避免错误的报复，南天想了一个主意——凑齐14个参与者。
“当然，尉迟成和许文做贼心虚，知道原因也不敢说出来。单龙马等人如果知道内情，再联系被绑架的人数，肯定就会意识到这次的时间跟那起黑幕
有关；反之，如果不清楚内情，就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绑架。通过这14天的观察....."
“我们是无辜的。”马龙说，“我当初只是答应这本书的出版编辑，给白鲸
的书写一下推荐语，怎么可能知道隐藏的这本书背后的密码？”
“我也不知道。”莱克和哥特纷纷表态。
“我相信你们说的是实话。”纱嘉说，“因为那天，龙马提到被邀请来的人
是否具备什么共同点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想到这件事。如果你们不是在演戏的话，
那就是真的不知道黑幕。但是——”她转过身，指着白鲸，"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白鲸吓得浑身一抖，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的故事讲完那天晚上，也就是在徐文房间里找到你的犯规的证据的时候，
你说了一句：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报复我。” 纱嘉冷言道，“你既然
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说明你非常清楚你做过些什么。你的畅销新书《高窗》
是你自己构思的吗？你心里清楚的很吧。”
白鲸惊恐地说道：我……只知道徐文主编给了我一个选题和图文简介，并不知道这些出自另一个作者之手……
“现在解释这些没什么用了，你省省吧。”纱嘉说“本来你也跟尉迟成和徐文一样，应该死的，但是………你讲的那个故事救了你，让我放弃了杀死你的计划。”
什么？”白鲸汗颜道，“我讲的那个《墓穴来客》救了我……，为什么？”
纱嘉黯然道：“这个故事，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我想，你既然能讲出这样的故事，内心应该还不至于完全是阴暗的吧——哼。”她自嘲道，“这大概就是妇人之仁吧。”
白鲸难堪的垂着头，心情复杂。
“我们其他人被邀请来的原因都知道了，那克里斯呢？”北斗说，“他为什么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到这里？”
纱嘉说：“克里斯算是这场游戏里的‘特邀嘉宾’吧，邀请他来的原因是——南天提出，想要挑战自己，他认为自己设计的这场游戏，是一个非常精致的迷局。除了用于复仇之外，也是一场考验智慧和勇气的死亡游戏！他已经无法写出任何故事了，但是却能设计出这样精彩的‘游戏’，南天希望能找到一个拥有超级智商的天才来参与这个游戏，看他能不能破局——克里斯成为了我们选定的对象。”
“那为什么我们是被绑架，克里斯是在清醒状态下来的呢？”千秋问。
“因为克里斯的行踪没有规律性，在国内也没有固定住所。所以，我只有设计把他骗来。”纱嘉说，“我曾经通过多次电子邮件和他联系，告诉他在4月22日晚上，在某地点会有一场精彩的游戏，期待他的参与。我清楚克里斯是好奇心非常强的人，知道他一定会来。果然，他按照约定来到指定地点，而等候在那里的黑色轿车就将他带到这里来了。”
克里斯歪着头注视纱嘉，缄默不语。
纱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就是我们的计划，以及把诸位邀请到这里来的原因，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
“直到现在，你还在说邀请？”荒木舟愤懑地说，“这是不折不扣的绑架！不过我也纳闷——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能做到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吧我们这么多人绑架到这里来的？”
纱嘉沉默良久。“到了这份上，我也用不着隐瞒了》”他抬起头来，望着众人，“你们ing改听说过N市的郭氏财团吧？我是郭氏财团同事张的独生女儿。”
“神魔！你是。。。”一向稳重的荒木舟不禁张口结舌，“难怪。。”
其他人显然也听说过郭氏财团的大名，权都惊讶无比——这是全国资产排名前十的大财团。此刻，他们完全明白了——改建废弃监狱，修建密室，布置这里的一切，雇佣黑社会秘密绑架12个悬疑小说家。。这些看似困难的事情，对于拥有郭氏财团百分之30以上股份的郭家千金小姐来说，见识是小菜一碟。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南天望着纱嘉说道：“不管你的真实身份是谁，我只想知道——你是之矛催眠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纱嘉悲伤的说，“我刚才说了，你设计这场游戏有两个目的：一是复仇，二是挑战自己。你在遭遇黑幕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悬疑天才。但这件事，令你丧失了写出心作品的自信，却没能灭得了你的傲气。你告诉我，你要在现实中设计并演绎出全世界最伟大的悬疑小说，并且自己作为参与者，挑战自己的构思！”
南天目瞪口呆地望着纱嘉，全身发麻。
“你在和我的接触中，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悬疑小说家，二是一个高级催眠师。于是，你设计好所有的迷局，并安排好一切，然后，游戏开始那天，你要求我对你施加催眠术，让你忘记自己原来的身份，以及你设计的一切，彻底作为一个呗邀请者参与进来！”
“4月22日晚上，我让你躺在这里的一个房间里，闭上眼睛，我用催眠术让你选中性的忘记之前的某些事情，然后对你施加暗示——你叫南天，是一个单身自由作家，早晨按自己的生物钟起床，洗漱，吃早餐，接着在电脑前敲字直到中午12店，出门，到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午餐，回家睡午觉，下午3店起来，玩电脑游戏，晚饭时叫的外卖，吃完后写文章直到11点半，之后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节目很乏味，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催眠非常成功。当你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及扥先前的事情，之后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游戏之中。。。”
南天难以自控的全身颤抖起来。纱嘉说的这一切，确实是她醒过来之前的记忆——却只有一些流水账般的模糊印象，想不起任何细节，更令他恐惧的是——她知道现在才发现，他虽然记得很早以前的一些任何事，但最近几个月发生过什么，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
事到如今，南天无法再怀疑自己被催眠的事实，纱嘉说的这些话令他心悸胆寒。他瞪大眼睛问道：“你说。。所有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就是说令讲完故事的人甘贵，包括尉迟成和徐文的死，都是我。。。事先策划的？”
“你是一个天才你那天，”纱嘉带着复杂的口吻说，“很多事情都在你的预料和掌控之中，你曾详细的告诉我，遇到哪种情况，应该怎么做，我按照你教我的方法，几乎毫无破绽的完成了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南天仍然惶惑的望着纱嘉，似乎想不透这一切是之矛做到的。但纱嘉却绷着嘴唇，缄口不语了，这是，克里斯开口道：“纱嘉，如果你不愿回顾这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就让我来帮你说吧——当你承认催眠这一事实之后，很多貌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就都能解释了。
”首先尉迟成的故事因为暴风雪山庄模式而犯规，这是你们事先无法预想的——应该是纱嘉临时想到可以以这个理由将他杀死。二接下来，作为第二号的徐文，就是一个重点人物了。如果我没推测错误的话，我们之前一直猜测的密室，其实并不是一件独立的暗室，二是可以连通14个房间的一个串联型密室——也就是说其实通过密室，每个房间都是相通的！”
克里斯望向纱嘉，件他低头不语，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确定了这一点，再加上纱嘉是一个高级催眠师，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徐文是造成犯规的关键人物！我想，整个过程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的——
”尉迟成的故事讲完后，纱嘉应该去找过他一次，提示他犯规了，这次拜访的重点，其实是用某种录音工具录下尉迟成的一些话，所以，我们第二天晚上听徐文讲故事千，尉迟成没有下来，北斗上楼叫他，才会听到他说，有些不舒服，不下来了——其实，当时房间里的尉迟成已经变成尸体了！北斗听到的，只是纱嘉用遥控器控制的录音而已！”
克里斯的分析令在场的人寒毛竖起，停顿了一会儿，克里斯继续说：“徐文的故事讲完后，我们到尉迟成的房间去，发现他竟然以徐文故事中的清洁被杀死了！当时我们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能解释了——毫无疑问，纱嘉在徐文讲故事的前一天晚上，悄悄通过密室进入徐文的房间，并催眠了他！
”催眠的细节我不得而知，也许是通过某种暗示，让睡梦中的徐文吧自己构思的故事的某些重要内容，以梦话的形式说出来。这样一来，。纱嘉等于提前知道了第二天徐文要讲的故事中的一些情节。于是，她在第二天下午，悄悄潜入尉迟成的房间，将他杀死，并把现场布置成跟徐文的故事一样的场景——就这样，令徐文犯规了！
“然后楼，对徐文的利用并没有结束。第三天晚上，夏侯申讲《迷梦》这个故事，徐文因为一天受到的惊吓，所以没有参与，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而夏侯申讲完之后打分——这就又给纱嘉提供了可乘之机。
”夏侯申讲完故事的那天晚上，纱嘉以同样的手法潜入徐文的房间。和上一次不同的事，这次他不要从徐文口中套出故事情节，二是用催眠术对他施加暗示，这个暗示是——从前天气，他就在做同一个噩梦，然后再4店19分被噩梦吓醒！“
”啊！“夏侯申惊呼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当时错怪了徐文，以为他是套故意陷害我。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噩梦，只是被纱嘉用催眠术施加了心里暗示而已。”
“就是这样。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手法让你的故事也犯规了”
“那么，接下来犯规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千秋问道。
“我挨着往下说吧，莱克的故事没有犯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巧妙的用了那个方法——不预先想好故事情节——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做法。接下来，暗火又称为主办者的目标。”
克里斯望向暗火：“我记得你说过，在你讲故事的前一天晚上，有一个人和你呆在一起——这个人就是纱嘉——对吧？”
“是的”暗火难堪地承认。
“为什么你当时不直接说出来呢”
“纱嘉说，希望我能保守和他暗中接触的秘密。他说如果让主办者察觉的话，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他？认为他据诶进你是有某种目的的？”
“我想过的，但是，她整夜都跟我待在一起。。。”
“我明白了”克里斯颔首道，“正是这一点，把你迷惑了。现在，我来试着分析你遇到的事吧。”
“纱嘉在你讲故事的头一天晚上来找你，并在你的房间过夜，至于你们做了些什么，我无意探讨，但可以肯定的是，纱嘉寻找某个机会对你施加催眠，在你睡着后，他故意到楼下大厅走动，或者播放在密室录好的音——总之是为了让我们听到‘夜班脚步声。’”
“然后，他返回你的房间，向熟睡的你施加暗示，令你做了一个跟‘夜晚跑步’有关
的梦，导致你第二天在构思故事剧情的时候，把这个极富悬疑色彩的情节很自然的加上去。”
”
“没错……就是这样。”暗火头上浸出了冷汗，“这个梦中的情节启发了我， 令我构思出《新房客》这个故事。”
“关键是，”克里斯指出，“你一觉睡醒后,发现纱嘉仍然在你的身边,所以 认为不可能是她在搞鬼——结果偏偏就是她。”
暗火望向纱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完全陷入这小女人的圈套。
克里斯继续说道：“至于你讲完故事的那天晚上,会在楼下看到走动的‘活 死人’，显然也是纱嘉为了令龙马的故事犯规而上演的好戏——她故意穿上尉迟 成的衣服,让你看到背影。目的是为了导致龙马第二天讲的故事‘犯规！’ ”
“你的意思是，纱嘉也曾经潜入我的房间，利用催眠术提前获知了我的故事内容？”
龙马惊骇地问道。
“当然，实际上，之后白鲸和荒木舟先生的故事‘犯规’，都是类似的手法。我就没有必要一一分析了。”克里斯说。
“不，我没有催眠过白鲸。”纱嘉望着克里斯说，“他讲完故亊后，你暗指他 的故事可能涉嫌抄袭，为了引起大家进一步的怀疑……”
“你在我讲完故亊后，立刻通过暗室进入徐文的房间，并模仿徐文的笔迹写出故事梗概，丢在床下,结果被暗中调查徐文房间的南天发现——制造出我抄袭并犯规的假象——一箭双雕！ ”白鲸恍然大悟。
“我冤枉你了吗，白鲸？ ”纱嘉凌厉地说道，“你在现实中，没有抄袭过别人 的创意？”
白鲸无言以对，神情十分尴尬。
沉寂了片刻，莱克问道：“纱嘉，如果说你设计尉迟成和徐文犯规，是为了有一个杀死他们的理由，那为什么后面的夏侯申、暗火、龙马、荒木舟等人，你也要 处心积虑地令他们犯规呢？这样做意义何在？ ”
“当然有意义，”纱嘉昂起头说，“我刚才说了，这场游戏是南天设计的一个迷局。故意制造犯规，就是谜题之一!考验你们能不能在游戏结束前,破解我 们的手法! ”
“说到这一点，我确实很佩服。”克里斯望着南天，“说实话,这个迷局确 实是天才的创意。我刚才说了,如果不是最后的‘电子密码’环节,令纱嘉无能为 力,恐怕这个秘密我们永远都无法解开——哪怕我用《逃出魔窟》这个故亊，已 经试探出了主办者可能就是纱嘉,却无法得知真正的主办者其实是南天！”
“你的故事到底有何玄机,现在可以说了吧？”荒木舟望着克里斯。
克里斯笑了一下：“我在讲《逃出魔窟》之前,其实就有些隐隐猜到，“真正的主办者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故事，用来
“你的故事到底有何玄机，现在可以说了吧？”荒木舟望着克里斯。
克里斯笑了一下：“我在讲《逃出魔窟》之前，其实就有些隐隐猜到，真正的主办者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故事，用来试探主办者。”
“你们会想一下，我讲的那个故事的结局，其实和现在的结局是非常接近的——最终BOSS并不知道自己是最终BOSS。我想，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那么主办者的替身（沙嘉）肯定从故事一开始，就能猜到结局是怎么回事——但她却偏偏要掩饰这一点！”
“就像沙嘉所做的那样，为了让大家不怀疑到她，她故意在每次出现选项的时候，选择错误的路线——不知不觉，7个选项全是选择错误！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将7个选项全部选错的概率，和全部选对的概率是一样的——非常地低——只有1/128!所有人中，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
“这一点，确实是我失算了。”沙嘉承认道，“但是，你设计的这个圈套只能作为推测，而不能当成证据。”
“我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把我的怀疑说出来。”克里斯说。
“说道概率，抽小球决定顺序这件事的谜底，也该揭晓了吧？”夏侯申说。
“这个手法我早就破解了——不过，还是让设计者本人揭晓吧。”克里斯望着沙嘉。
“这不是我设计的，也是南天的智慧。”沙嘉道：“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那个抽小球的箱子类似一个魔术道具箱，装有隔层——暗格里藏了196个小球，分别是1-14号小球，每号球各14个，我可以用隐藏在身上的微型遥控器，对隔层里的小球进行控制。”
“龙马是第一个摸小球的嗯，暗格里的14个6号小球就会出现在箱子底部，南天第二个区摸的时候，箱子又变成13个14号小球，莱克第三个区摸，箱子里就是12个4号小球——一次类推。”
“原来如此……”千秋汗颜到，“跟可以出老千的作弊麻将机一样的原理嘛！”
“说出来很简单，但之前你们怎么没发觉其中的奥妙呢？”沙嘉冷笑道。
“这么说，控制大厅音箱的遥控器，也藏在你的身上？”哥特困惑地说，“可是……你的身上怎么可能藏下这么多遥控器？”
沙嘉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说：“这就是我的智慧了，这些微型遥控器，如果藏在衣服口袋或则裤包里，都有可能会被搜出来，但是，你们怎么都想不到——我把这些微型遥控器镶嵌在我的内衣上！”
“是这样……”千秋恍然大悟，“难怪……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坐到椅子上，大厅里主办者的声音响起来之前，你就一直用手抚着胸口，原来是在摁下遥控器！”
“原来如此”夏侯申长吁一口气，所有的谜都解开了。
北斗挠着头说：“看来以我的能力，还是无法解开这么多的谜啊，我果然不是当侦探的料。”
“原来你一直在扮演大侦探呀。”千秋揶揄道，“哦，前天晚上我到你的房间去找你，发现你睡觉还穿着袜子，其实就是因为你之前也在进行秘密调查。”
北斗难为情地吐了下舌头。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哥特皱着眉头说，“沙嘉为什么要给南天的故事打1分呢？她鸡肉知道南天才是真正的主办者，如果我吗所有人都给南天的故事打最高分，让南天胜出，那不是正中下怀吗？为什么她非要让自己获胜不可。”
“关于这个问题，我能猜到原有”克里斯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还是让沙嘉自己说吧。”
“不……”沙嘉摇着头，“我不想说。”
“唔，那我就明白了，跟我想的一样。”克里斯说。
南天茫然的看着沙嘉，然后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沙嘉，别再对我有任何隐瞒了，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沙嘉望着南天，眼泪簌簌而下，她只能如实相告：“南天，在做这件事之前，你对我说——你虽然非常想报复陷害你的人，但你也清楚，这是不折不扣的犯罪，所以，不管最后你能不能胜出，也不管最后结局如果，这件事之后……”
说道这里，沙嘉哽咽了，隔了许久，她才继续说：“你叫我解除对你的催眠，然后由你想所有人宣布——你就是主办者，之后你回向警方投案自首，并承担所有罪名，而我，则全身而退……”
“没错……就是这样。”暗火头上渗出冷汗，“这个梦中的情节启发了我，令我构思出《新房客》这个故事。”
“关键是，”克里斯指出，“你一觉睡醒后，发现纱嘉仍然在你的身边，所以认为不可能是她在搞鬼——结果
偏偏就是她。”
暗火望向纱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完全陷入这小女人的圈套。
克里斯继续说道：“至于你讲完故事的那天晚上，会在楼下看到走动的‘活死人’，显然也是纱嘉巍峨令龙马的故事
犯规而上演的好戏——她故意穿上尉迟成的衣服，让你看到背影，目的是为了导致龙马第二天讲的故事‘犯规’！”
“没错……本该如此呀。”南天的眼眶也湿润了，“你没有理由承担这一切，你只是一个被我利用的执行者，我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办者。”
“不！你没有利用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沙嘉扑到南天怀里，“我说过了，为了保护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沙嘉，你真是……太傻了。”南天噙着泪说，“你打算把一切都揽在自己头上，代替我承担主办者的罪名吗？”有一点他还是想不通。“可你为什么要给我的故事打1分，阻止我胜出呢？”
“因为我不想解除你的催眠，我想让你彻底忘记以前的事……我不希望按你自己计划的哪样，你再这场游戏结束后，投案自首——这等于是自杀！”
南天迷茫地皇者脑袋，听不懂沙嘉在说什么：“我胜出这场游戏……跟接触催眠有什么关系？”
沙嘉咬着嘴唇沉吟良久，抬起头来望着南天的连，泪眼婆娑地说：“因为……我们当初约好的。我对你实施的催眠，有一个自动解除的条件，那就是——你赢得这场比赛！也就是说，在你胜出的一瞬间，你的催眠就会被解除。”
这句话想一道电流击中了南天，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一个小人儿在翻箱倒柜，将锁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一一寻回。
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沙嘉看着南天的眼睛，知道催眠已经解除了，她含着泪说：“南天，你都想起来了，是吗？所以，你知道我要赢得这场比赛的第二个原因了吧——我并不是悬疑小说作家，我讲的《怪胎》那个故事，其实是你创作的，所以我胜出，就等于你赢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南天，这场游戏，最后的胜利者——就是你！”
南天抱住沙嘉，闭上眼睛，他忽然发现，这场游戏的胜负，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了。
在数字键盘上，南天输入了8位数的密码。
“啪”的一声，铁门打开了。
北斗、莱克、夏侯申、哥特……大家欣喜若狂的冲出这所囚禁了他们14天的监狱，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喜极而泣，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他们回过头来，看着这所矗立在荒郊野岭的黑暗城堡，一瞬间心绪万千，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恐惧、漫长的14天，却也是一生中最难忘的14天。
现在，他们注视着依旧站在监狱门口的南天和沙嘉，白鲸说：“怎么办？报案吧？”
“由他们。”荒木舟叹息道，“我想他们明白该怎么做。”
“是的，我们走吧，”夏侯申舒展着筋骨说，“我要回家去抱老婆和女儿咯。”
“这里是山上吗？该死，那儿有电话亭？”莱克左顾右盼，“我得跟我老妈报个平安。”
“唔，我又半个月没洗过澡了。”千秋捋着头发说，“真让人无法忍受，我要回去好好泡个澡，再去做个SPA……”
“我得好好休息半年，然后创作新悬疑小说了”龙马微笑着说
哥特泪水连连地说：“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好想我boyfriend……”突然捂住嘴。（暴露了）
北斗嗤之以鼻地向后摆了下手，翻了下眼睛：“早想到了！”
“沙嘉，你也走吧。”南天说
沙嘉轻轻摇头，温柔的靠在南天肩膀上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是我害了你呀”
“不”沙嘉闭着眼睛说，“认识你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
“沙嘉，你还是……”
“南天，你看，天上的星星好美，”沙嘉指着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开心地说。
南天不在说话了，他将沙嘉紧紧用在怀中，和她一起仰望熠熠星空，泪光和星光在他们的脸上闪耀生辉，宛如银色精灵。
《尾声》
警察根据南天和沙嘉的供词，在废弃监狱的密室里找到了装在冰柜里的尉迟成和徐文的尸体。
6月2日，S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南天以蓄谋绑架、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郭婉婷（沙嘉）以绑架罪和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南天和郭婉婷均接受判决，不提请上诉。
这次案件因涉及多位著名作家，作案手段诡异离奇，加上作案者是郭氏财团的继承人，一时间轰动全国，震惊世界。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却只能对发生在这14天内的事情进行揣测——被绑架并活下来的10个悬疑小说作者，均拒绝透露任何详情。被捕的南天和郭婉婷更是不接受一切采访，这起神秘莫测的密室绑架杀人案热闹喧腾的几个月后，逐渐冷却下来。
10月的一天，在狱中服刑的郭婉婷接到有人探监的通知。她穿着浅黄色囚服来到会见室，看到了等候在此的人。
克里斯（这个家伙这时候出现了）
他们隔着厚厚的玻璃，对视了一分钟，分别坐下来，拿起电话听筒。
“沙嘉，你在里面还好吗？”克里斯问道。
沙嘉没有回答，她默默的注视对方许久，问道：“你是谁？”
“克里斯”
“是我认识的克里斯吗？”
“是你认识的克里斯。”
“不是你那个“哥哥”？”
“肯定不是。”
沙嘉冷漠的望着他：“你找我来干什么？”
克里斯思忖了片刻：“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为什么我自首之后，没有把你供出来？”
克里斯略略点头：“对。”（擦，这货隐藏很深啊）
沙嘉黯然一笑：“我有证据证明当初是你胁迫的做这件事的吗？你明明知道，当初你哥哥是用匿名电子邮件跟我联系的”
“对，你没有证据，可这是唯一的理由吗？”克里斯说，“你选择自首，也被判了死刑，显然就不会害怕当初 那件事 曝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的真正动机说出来？就算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治罪与我，起码也能让我遭到怀疑和调查，无法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
沙嘉望着克里斯：“你知道我吗的对话内容会被录音吧？你居然敢在探监时说出这些话，不怕这就是证据吗？”
克里斯耸了下肩膀。“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沙嘉回过头看了一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狱警，她明白了。“你可真是神通广大呀，克里斯”
“别管这些了，沙嘉，回答我的问题吧”
沙嘉摊了一下手：“我为什么要把你供出来？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吗？能让我和南天逃脱道德和法律的制裁吗？”
“当然不能，但是——”克里斯沉吟一下，“你不恨我吗？”
沙嘉微笑着摇头：“不，我一点也不恨你，想法，我感谢你。”
克里斯眯着眼睛，凝视着她。
“因为你让我认识了南天——这就是理由，而且，虽然我们现在都入狱了，却彼此相爱。”
克里斯微笑点着头：“这么说，南天不知道你的秘密”（擦，都是有秘密的人啊）
“克里斯”沙嘉以从未有过的严厉和阴冷的表情说，“如果你敢让南天知道我以前的事——我发誓，不惜一切代价，我都会从监狱里出来，找到你，把你杀死。”
克里斯摆了下手：“我不会的，用你的话说——这我有什么好处？不过我现在倒是彻底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把我供出来——就是不想牵扯到以前的事，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只在乎南天的感受。”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克里斯点着头，然后做了个表示害怕的表情。“沙嘉，你刚才的样子，真的把我吓到了，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沙嘉懒懒的挑了下眉毛。
“老实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跟你在一起的14天，我几乎都被你那副伪装出来的小女人摸样迷惑了。知道刚才你那副表情，才让我想起，你是曾经犯下多起命案，未被抓捕的超智商罪犯。特别是，你在一年前绑架帮杀死郭氏财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儿，然后通过整形和声带手术，将自己变成身价数十亿的郭婉婷，顶替她成为富家千金——这种大胆的构思，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你把我说的这么厉害，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吗？”沙嘉冷笑道，“我连郭维明（郭氏财团董事长）都能骗过，却被你洞悉了真相，从而以此为把柄，威胁我做出这件事，当初南天被黑的事情，也是你提供给我的，并叫我接近他，和他一起策划这场游戏的。克里斯，你才是最可怕的人。你处心积虑的做这些事，仅仅是为了玩一场刺激的游戏，作为对自己智商的挑战？”
“不管怎么说，你因为此事而认识心爱的人，不也是可喜可贺？”克里斯说，“你这样的高智商罪犯，竟然因为感情而自愿伏法，看来人始终是有弱点的，特别是女人。”
“你说这些话是在讽刺我”
“绝对不是，沙嘉，你知道么，你是一个真正让我感到震惊的女人，有时我真的怀疑，你跟我一样，是有双重人格的。”
沙嘉冷冷的说：“也许吧，但是我永远都做不到想你哪有自己控制两个人格的转换，克里斯，我也很好奇——一个躯体，却有两个心灵和人格，一段时间是哥哥，一段时间是弟弟——但名字都叫克里斯——这样的人生有趣吗?”
“超出你想象的有趣”克里斯说，“任何人都无法体验到的乐趣”
“我能想象，就像这次的事件——哥哥策划和安排这场游戏，然后由弟弟来参加。”沙嘉说，“克里斯你参加这场游戏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或者南天是主办者，是吗？”
“当然，那是哥哥安排的，我要是提前知道了，这游戏还会好玩吗？”你不会认为我一直以来的分析和推理都是在演戏吧?我没这么无聊。”
“看的出来，你真的是投入其中了，玩的很尽兴嘛”
克里斯承认道：“哥哥果然没有找错人，南天是个天才。”
“你的两个人格之间——也就是哥哥和弟弟——可以相互对话吗？”
克里斯笑起来：“恐怕不行，否则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在自说自话的神经病，我们只能单独登场，然后通过留言方式交流。”
“我明白了，在哪14天里，和我们解除的都是弟弟那个克里斯。”
“正是如此”
他们沉默了一阵。克里斯说：“沙嘉，虽然你赢得了南天的心，但是你认为值得吗？”
“什么意思？”
“你被判死刑，南天只有十年徒刑，你们最终还是无法在一起。”
“那可不一定。”沙嘉嫣然一笑，“我不会死的。”
克里斯张了下嘴：“哦，对了，你可以利用郭氏财团的能力……”
“不，我不是说的这个。”
克里斯迷茫的看着她。
沙嘉站起来，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克里斯这才注意到，沙嘉的腹部微凸，他惊讶的说道：“这是你和南天……这么说，你们在那里的时候就……”
“对，第13天的晚上。”沙嘉像任何怀孕的母亲那样轻轻抚摸着肚子，“这个笑声么的来临拯救了我。”
克里斯站起来：“难道你想到会有一天，所以……”
沙嘉没有说话，她垂着头，充满爱意的感受着自己所孕育的新生命，仿佛这是她的新生。
克里斯默默注视沙嘉许久，低声说道：“祝你们幸福”转身离开了。
之后，他去另一边的男子监狱探望南天，南天告诉克里斯，他会在狱中将整个故事写出来。
克里斯把沙嘉怀孕的消息告知南天，其余一概没说，他在南天的脸上看到了希望和喜悦。
他在此祝福他们。他希望自己是真心的。
可是，他无法抑制内心燃烧的激情和渴望。
南天和沙嘉的孩子，将会是怎样一个超天才？如果未来的一天，ta得知了这件事的始末，又会怎样呢？
也许我应该用十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来精心策划下一场游戏，除了新的参与者之外——北斗、莱克、夏侯申、千秋、荒木舟、暗火、龙马、哥特、白鲸、沙嘉、南天——
令我敬佩的对手们，我期待与你们的再次相逢。
（1/14——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