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穴
作者：庄秦
内容简介
 青年苏幕遮身怀绝技，胆色过人，于某东南亚国家邂逅通缉重犯孔雀女，从而卷入了一场诡异的纷争。 逃亡过程中，苏幕遮进入广袤的热带雨林，先结识了土人部落酋长，后又进入某秘密组织设在雨林深处的生化基地，在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奇遇后，又与皇室亲王结为好友。 对王位的觊觎引发不息的争斗，苏幕遮帮助亲王摆脱困局，不料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更加险恶的阴谋之中 

==========================================================
第一章 危险关系 楔子


清晨七点的时候，我一个人背着背包走出了旅社。受东南亚海洋气候的影响，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里，一年无论四季如何，夏装都是应时和休闲的，最多再加上一件外套。这里天也亮得特别早，大概五点左右，天就已经大亮了。


不过，这个国家的人似乎特别懒惰，虽然两个小时前天就已经亮了，但现在街上却看不到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我仿佛身处一座寂寥的空城之中。


“踢踏、踢踏……”我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街道两边，是有着东南亚异国风情的低矮建筑。这些建筑大多只有两三层高，历史悠久，具有南洋风格。临街店铺二楼以上部分凸出，罩着人行道，就像“骑”在人行道上，故称“骑楼”。


走在骑楼下，正好可以躲过毒辣的阳光，这让我多多少少觉得有点舒服。


我点上了一根香烟，刚吐出一口淡灰色的烟雾，立刻被一阵潮湿的带着海洋气味的风吹散，消失得不见踪影。


我转过了一个弯，然后看到了在这个国家里，修建得还算宏伟的火车站。


是时候介绍一下我自己了。


我叫苏幕遮，中国人，二十五岁。我来到这个东南亚的国家已经快三个月了，在这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我四处闲逛，居无定所。在我的身上，没有诸如手机、笔记本电脑之类的现代化工具，因为这几个月是属于我的私人休假时间，我不想被人打扰，也不想被人找到。


我也不用为休闲所需要的金钱而烦恼，我有一张国际VIP信用卡，在这个国家的任何一家银行里，随时可以提到我需要的款项。而这张信用卡里的钱，都是我工作的时候挣来的。我信奉一条人生准则，只有享受人生会消费，才有动力去挣钱。幸好，我的职业让我拥有大笔可以动用的资金。


说起我的职业，其实很简单，用八个字就可以高度概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我可不是混黑社会替人收帐的，我只是用自己的本事，去完成一些别人无法完成的工作。比如说收妖捉鬼、风水堪舆、押运保镖、盗墓摸金，又比如说电脑编程、飞行试驾、埋伏袭击、商业调查，再比如说专业治理房屋漏水、代办文凭、替考英语四六级、帮小学生做暑假作业兼欺负小同学等等等等。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有人出钱让我办事，在不触犯个人底线的前提下，我都干。我所学甚杂，再加上口碑良好，所以尽管我收费不低，却从来没断过生意。


不过长期的江湖生涯令我心生疲惫，所以三个月前，我突然决定放下手中所有业务，准备花上半年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当时，我把一张世界地图挂在了墙上，然后用一块黑布蒙上了眼睛，扔了一支飞镖。飞镖正好落到了地图上这个东南亚的小国，所以几天后，我就带着行李来到了这里。


我现在所处的城市，名叫瓦伊邦，算是一个比较著名的观光城市，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七天。七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把这个城市转了个遍，所以今天我决定去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城市旅游。


不过，直到走进火车站，我还没想好现在应该去哪个城市。


我在火车站里一个瘸腿的老人那里，买了一张今天的早报，坐在了候车厅里。


翻开报纸的第一页，我先看到了一张通缉令。那是这个国家的警察部门正在悬红通缉一个江洋大盗，看了看照片，很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妙龄女子。


不过我对通缉令并没有太多的兴趣，毕竟江湖生涯已经让我厌倦，而我也不差那几个悬红的赏金。而这张通缉令，三个月来，这里的报纸天天都在登载，我早就看腻了，我甚至连通缉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将报纸又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一张整版的彩色广告。画面上，有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她只露出了一双水汪汪的湛蓝眼睛，还有一头如瀑布般的金发。她的眼睛真的很迷人，尽管这只是一张照片，我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的一声跳动，好像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一般。


我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看到了画面下方用英文写着一行大字：“坎苏城市立水族宫特邀神秘女郎丝儿小姐进行完美海豚表演，敬请参观。”


我知道，坎苏城是这个东南亚国家的首府。


几分钟后，我买到了去坎苏的车票，又过了几分钟，我已经乘上了去坎苏城的火车。

第一章 危险关系 第一节 神秘旅客


沿途的风景还真是不错。


有着红色车顶的银色旅游列车像一条蠕动着的蛇，在呼啸着冲出幽长的隧道后，蜿蜒在莽莽苍苍的青山绿水之中。


在这东南亚的丛林之中，群山连绵，雨林遍布，到处都是奇异的景观。湍急的江水如一柄利剑，劈开了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腾下万丈悬崖，直落下去。云雾腾起的地方，波翻浪滚，奔涌而去，气势磅礴地冲向远处芭蕉成荫、木棉成林的沙洲。


列车在丛林间前进着，两边窗外的景色愈发精彩。参天的大树上披挂着长长的附生植物，从树冠直垂下来，枝蔓随风摇曳到列车的窗边，几乎伸手可触。丛林的芭蕉林中，依稀有着跳跃的白色猕猴。在快速经过的水塘里，还可以看到张开双翅的白鹤……


坐在银色旅游列车的座位上，就可以欣赏到如此般仙境，对于旅客们来说，的确是难得一遇的享受，又有谁愿意错过？车厢里的乘客全都拥挤到窗边，将狭小的窗口堵了个密密实实。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没完没了地照起了相来。毕竟在这节车厢里，大多都是来自国外的游客，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旖旎的亚热带风光，所以兴奋莫名也是自然的事。


我，苏幕遮，满脸疲惫地坐在兴高采烈的旅客之间，一点也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因为我在这个亚热带国家已经呆了三个月，再好看的风景看多了，我也产生了免疫力，倍感索然无趣。此中的道理就正如红烧肉好吃，天天吃也会觉得油腻的。


我侧过了脸，翻看起手中的一本小说。这本书是我在这个国家的唐人街上买的华文版图书，名字叫《逻辑》。


记得在国内的时候，虽然出于我那天生可以杀死猫的好奇心，帮助很多人解决了疑难问题。但是了解我的朋友常常都笑着说，我那些解决问题的方法都是剑走偏锋，走的是野路子。如果真要想更上一层楼，必须还得多看多学，特别是加强自己在逻辑思维上的能力。


于是我在唐人街阴暗潮湿的书店里，向那个有着大胡子的书店老板买了这么一本名叫《逻辑》的书，准备在火车上好好看看。从大色块的封面上看，我原本以为这是本可以深入浅出讲解逻辑学定义的读物，可是翻开后，我却诧异地发现这原来是本鬼故事。郁闷之间，也只得静下心来读下去，毕竟每周一趟的列车之旅实在是无聊得紧。


我向来对怪力乱神的小说没有什么兴趣，因为我觉得书上说的那些故事，与我素来遇到过的那些神秘诡异事件相比，还及不上十分之一。但旅途实在是太过漫长，我也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正当我看到入神处时，却被旅客们尖声惊呼的声音给吵得不行。无奈下，我只有抓着小说，提起行李，换了一节坐满本地旅客的车厢。


走进散发着咖喱味、鱼露味以及汗味、脚丫臭味的车厢，我不禁皱了皱眉，然后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火车车厢里，座椅的设置和国内差不多，都是高靠椅的三人座。很凑巧，我坐的这个三人座上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当我坐下之后才诧异地发现，对面的三人座却坐满了三个人，挤挤的。


坐在我对面的三个人，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年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大约六十多岁，身着纯黑色绸质对襟长褂。削瘦，光头，戴着一幅眼镜。从镜片后扭曲的眼睛来看，这眼镜的度数一定不浅。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柄既粗且长的竹竿水烟，却没有点燃，大概是车厢中不准吸烟的缘由吧。


年少的是个男孩，约有十一二岁，坐在靠过道的一侧。他身穿一件绿色体恤，体恤上印着一个最近在这个国家很走红的少女歌星的头像。这个男孩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却没有望向窗外的美景，而是在车厢里来回梭巡。我看出来了，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虽然刻意隐藏，却因为年龄的原因，欲盖弥彰。


我转过了头，又注意到了坐在中间的那个女人。


这女人最多二十岁，瓜子脸上薄薄施了一层淡妆，两片樱唇涂抹得恰到好处。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碎花褶子裙，优雅地坐在座位上，两手交叉在怀中，一张紫色的流苏丝绸帕随意地盖在手臂上，遮住了她的手掌与手腕。她望向窗外，但两只眼珠却木然地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看着对面的三个旅客，我觉得有些奇怪，这正是炎热的季节，车厢中又有那么多空座位，为什么他们三个偏偏要挤坐在一起呢？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看武侠小说时，常常看到的一句话：在江湖上，见到三种人千万不要惹，老人，小孩，女人。呵呵，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我也搞不清楚，真是大惊小怪，莫名其妙。


我暗笑了一声，然后垂下头，准备翻开手中的书，继续阅读。


这时，对面的那个小孩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大概是觉得我闯入了他们的狭小空间而有些不满吧，他低声向那个老人说了几句话。


“这个人真讨厌，这么多位置为什么他只坐这里呢？”


他的声音很小，好象只想让那个老人一个人听到。并不是我故意要偷听他们的对话，只是因为以我经过训练的耳朵来说，捕捉到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个老人以更低的声音答道：“没事，他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小波，别管他。”


我听到了他们的话后，眼皮突然一抬。我猜，在这个时候，我的眼神里一定写满了惊异。并不是因为他们提到了什么计划令我敏感，而是因为他们所说的话，用的并不是当地的语言，而是一种根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语言。


他们所说的这些话，是用的一种很生僻的语言——ESPERANTO语！


而这种语言，一般被我们称之为：世界语。

第一章 危险关系 第二节 求救信号


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全世界已知语言大约有四千二百余种，人类的这种多语言现象，长久以来为各族人民的沟通带来了无法逾越的麻烦与障碍。语言差异一直是困扰人类谋求共同进步的一道文化障碍，不同程度地制约文明发展的深度和广度。


如何才能跨越这道鸿沟呢，寻找一种可以让全世界的人们可以共同交流，再没有障碍？从17世纪的时候，培根、笛卡尔等人就在尝试创造一种新的语言。到了1887年的时候，波兰的眼科医生柴门霍夫博士终于创造出了一种音规范、音调优美、语法简洁、单词易记的语言，定名为ESPERANTO语。意为“希望者”，而在国内，则称为世界语。不过这种语言只是小范围作为科研教学使用，在实际生活里，基本上没有人会在日常对话里应用。


世界语是一种只被少数人掌握的语言，偏偏我以前在无聊时为了打发时光，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与我共同练习才只得作罢。


所以当我现在在这东南亚小国的旅游列车上，突然听到一老一少两个男人竟然使用流利的ESPERANTO语交谈，第一个作出的反应当然就是莫名惊诧。


不过我立即就在趁他们没发现我的惊讶时，就恢复了脸上的平静。毕竟我是个好奇心过分浓郁的无聊人，我倒想看看对面这三个奇怪的旅客究竟想做些什么。


当这一老一少说话的时候，那个坐在中间的女人并没有异样的反应，看来她并不懂这样的语言。两个人说着生僻的语言，却不让中间与他们同行的女人听懂，这说明了什么？在我的心里不禁暗生疑窦。答案只有一个，这俩人所说的话并不想让那个女人知道。


这其中定有古怪！


我开始注意倾听这一老一少继续要说的话，但是只见那光头老者略带怀疑地望了我一眼，一张嘴，说的竟是另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他向那个男孩说了一句话后，然后他们就开始用那种语言交谈了起来。


我开始感到更加迷惑了，这两个人竟然可以又使用另一种语言，而且还是我听不懂的。


虽然我从来不敢说自己是个语言天才，但是在语言上却有着比平常人更多的天赋。比如说我曾经花了整整三个月去学习西藏语，又比如说学习太平洋岛国上几乎濒临绝迹的语言花了我三个星期的时间，我对国内各地的方言也略有了解。但是现在他们俩说的话我却一句也听不懂。


这是一种单音节与多音节词汇并用的语言，音调忽高忽低，一会如吹着口哨般飘摇直上，一会又如屏住呼吸般沉积落下。


我敢打赌，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语言。我暗暗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自惭形秽，不过我旋即就释然了。因为我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们所说的语言并不是任何一种世界上曾经有过的语言。换句话说，他们现在所说的语言是一种新的语言，是他们自己创造的一种语言。


就像是一种密码一般。


什么样的人会在说话的时候使用密码呢？使用密码语言，除了间谍，就只有帮会了。据我所知，在旧时的中国，沪上的青帮弟兄有着自己的一帮密码般的切口，除了帮内的人员，外界的人一句也听不懂。而蛰伏在西南的袍哥人家也常常使用切口会话，就连日常生活也会使用到切口。


这两个使用密码语言的人，一个是老者，另一个是小孩，当然不可能是间谍。没有哪个国家会培养出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去做间谍，因为小孩是最容易成为泄密的软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是帮会中人。


在我的印象中，在这个东南亚的国家里，并没有哪个帮会有可能使用到世界语来做帮会切口，更惶论自创的密码语言。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禁暗暗揣测了起他们的来历。


真是个让人困惑的问题，饶我苏幕遮纵是见多识广，却也半点猜不出他们的来历。


正当我神游之际，突然我听到了很细微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好象是高跟鞋底碰触车厢地板的声音。


我蓦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这声音是对面座位上，坐在中间的那个妙龄女子发出的。此刻，她正用高跟鞋的鞋跟轻轻撞击着地板，眼睛还不住向我瞟来，眼神中尽是渴望之情。


她的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莫非她对我有意？我早就听说这个国家的女孩向来以豪放大胆著称，而我也向来不反对旅途中的艳遇，所以心蔟不由得一阵摇曳，不禁开始注意起她的举动。


这个女子见我注意她，赶紧眼帘微微低垂，视线落到了她的那双高跟鞋上。


我也跟着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脚上。只见她的左脚脚跟在地面上轻轻碰了三下，并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又换右脚碰了三下，接着又是左脚碰了三下。这时，她抬起头来，略带焦虑地望着我。


她想要告诉我什么？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左三下，右三下，又是左三下？


难道又是密码？我的脑子顿时豁然开朗。是国际通用的莫尔斯密码吗？左脚代表0，右脚代表1？是因为她怕发出声音被那两个神秘旅伴发现，而采用这样的办法吗？


三长，三短，又三长？


SOS？！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今天我苏幕遮在这异国的列车上，究竟都遇到了些什么样的人？先是两个会说世界语，还会用自创密码语言的一老一少。现在又遇到了一个会用莫尔斯电码求救的妙龄女子！


我的天，难道又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时刻了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脊梁处开始一阵阵的紧绷，一丝冷冷的汗渗出皮肤。

第一章 危险关系 第三节 电光火石


我先偷偷看一眼那两个用切口交谈着的一老一少，趁着他们不注意，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个少女既然知道用左脚右脚来表示莫尔斯电码的长短，自然也能看懂我用手指摸鼻翼的左右来区别电码的长短信号。我用最普通没加密的莫尔斯电码向这个女子问道：“出了什么事？我能帮到你吗？”


这女孩左右环顾了一下，她显然看懂了我的意思，继续用脚点着地告诉我：“他们是坏人，他们绑架了我，要把我卖到边缘部落去。”


这女子继续用莫尔斯电码说道：“当心，他们有枪。”


枪？难道我苏幕遮会怕吗？


在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三十七种躲避子弹的方法，恰巧我知道其中的十一种。只要不是冲锋枪或者霰弹枪，我都可以利用自己精通的国术轻易躲过。毫无疑问，我一向自认为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男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解救这个女子于水火之中。正当我准备“腾”的一声站起来时，我忽然凝滞住了动作，整个身体僵持在座位上。因为我看到了那个老者手上拿的那件什物。


在他的手中，拿着一柄既粗且长的竹竿水烟。在东南亚的这个国家，很多老年人都有吸食水烟的习惯，水烟杆通常都是锯一段竹杆，打通上面的竹节再插上搁烟草的格子，就可以直接使用。但是这个老者用的水烟杆却有些与众不同，在竹竿外刷了一层桐油漆，闪闪发亮，竹竿的末端插进了他的衣兜里，而竹竿的顶端却指着那个女子。不管他怎么移动身体，那截水烟杆的顶端都一直指着那女子的头颅，一动不动。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看出来了，这具水烟杆是一把经过伪装，装有机簧的枪。如果这把枪是指着我的，我倒可以轻易化解。但是此刻这把枪是指着这个女子，倒令得我投鼠忌器，不敢付渚行动。我必须要冷静，我对自己说，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越来越有意思了，伪装成水烟杆的枪，这是旧时活跃在东北的马匪惯用的武器，没想到却在这东南亚的旅游列车上看到了，真是奇哉怪也。我苏幕遮虽然见过的怪事多了，却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


我重新坐了下来，将背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勾下了头。对面那女子显然有些失望，她一定是以为我胆怯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装作闭目养神的模样，将两只手杖遮住了面部，虽然再睁开了眼睛。我的视线从遮盖着的手指缝隙望了出去，然后用手指轻轻弹着自己的额头，发出细微的砰砰的声音。


不用说，这还是莫尔斯电码，不过我做了少少的变形，将长音变成短音，短音变成了长音。我猜这个女子既然懂得用脚跟触碰地面来提醒我，也一定可以理解到我的意思。


果然，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她的确已经领会到了我的苦心。


我只是对她说：“放心好了，我会对付他们的。我一定可以救你出生天。”


是的，我只要说出来了，就自然一定会有办法做到。事实上，我已经想好了应该怎么做。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时机，而这个时机马上就会到的。


我听到相邻的车厢爆发出一阵欢呼，我知道是那群来自国外的旅游者们发出的，因为列车即将到达风景区的车站了。我在上这趟火车前，已经看了一遍列车运行的时间表，知道这个时候，马上就会达到一个风景秀美的景区小站，估计很多旅客我也会在这里下车。


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火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然后拉响了汽笛，火车在汽笛声中缓慢减下了速度。


我坐在座位上，细细聆听周遭的声音，窗外矿泉水方便面旅游纪念品的叫卖声渐渐清晰。从身体上的惯性，我可以知道火车的车速已经越来越慢，即将就要停下来了。


我等待的就是列车停下来的那一刹那。不管列车的速度降到了多慢，当它最终从前进变成静止，哪怕再好的火车司机，也会让列车产生一个惯性。在那一刻，不管是谁都会因为这惯性而重心失衡。当然，我也不会例外，这是正常的物理现象。但是我自幼勤习国术，至今已近二十年，良好的身体机能令我在外界环境变化时，能够产生最原始的应激反应，这应激反应可以将列车惯性对身体的影响减少到最小的程度。


列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也许只有零点一秒，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时，我又听到列车拉响了汽笛，然后是刺耳的铁轨摩擦声。列车停住了。


我睁开眼，看到对面的三个人同时身体一个趔趄。


“腾”的一声，我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整个身体一跃而起。


当列车惯性发生的那一刹那，只有零点一秒的时间，那个光头老者肯定会做出一个轻微的趔趄，手中的水烟杆就会暂时离开指着的女子。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我一跃而起，趁着这老者重心不稳，脚在空中一摆，做出了一个空蹬跳腿，一脚踢在了竹烟杆上。


“啪”的一声破响，这水烟杆被我踢成了两截。不过被我踢断的只是外边一层竹皮，破裂的竹皮中却露出了黄铜制成的枪杆。但因为我这一踢实在是出人意料，这一老一少显然没有防备。在他们没有回过神来的那一瞬间，我一落地，就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抄住了黄铜枪杆，手中爆出力来，枪杆顿时向下沉去。我再横过手肘，关节使劲向老者的胸膛击去。对于拐卖良家妇女的黑帮人士，我向来都是不留情面的。虽然我没有使上十分的劲力，但就算这五分的劲头也足够让他喝上一壶。只听一声闷哼，这老者已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不住叫唤。


我自幼所习的国术是秘宗南派，这一派别的国术并不以招式见长，而是讲究关节摆动的角度，以最合理的动作产生最强劲的力量。正如一代宗师李小龙的截拳道一般，糅合了各种搏击技术的精华，演变成最简单的招数。所以我使用的仅仅是极为平常的一个招式，但在当时却是最有效的方法。我敢肯定就是我这一肘，绝对已经令这老者肋骨起码断裂了两根。根据他的身高，断裂的应该是右上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


我一把拉起还在目瞪口呆的妙龄女子，大叫一声：“快跑！”


我们俩人正要冲上车厢过道时，坐在靠进过道的那个名叫小波的男孩蓦的跳了起来，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其实想要摆脱这个男孩对于我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我只需要将原本弯曲的腿用力伸直，蹬在这个男孩的胸口上，就可以将他踢到两米以外。不过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知道，就我这习过国术的人来说，哪怕只加上两分力道，也足以令到这男孩胸骨破裂。而对于一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男孩来说，这样的打击完全可以是毁灭性的。在缺医少药的这个东南亚国家来说，要医疗胸骨骨裂恐怕是件很困难的事，说不定会造成他终身的遗憾。我不愿意造成这样的遗憾，因为我不相信一个小男孩会做出拐卖妇女的事，多半他都只是受了那个老者的蒙骗与唆使。


于是我将拉着的妙龄女子往过道上使劲一推，推到了过道上，然后叫道：“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个女子似乎还惊魂未定，她呆呆地站在过道上，回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摘下了左耳上一只耳环放在了我的手心中。接着她转过身去，快步跑离，转眼就消失在了车厢尽头。


我笑了笑，将那只耳环放进了兜里，心道总算让这受苦的女子逃出了生天。


就在这时，我的左边小腿肌肉忽的一阵剧痛，低下头来，不禁火从心起。这个叫小波的男孩见我打伤了老者，又放走了那女子，竟张开了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我的左边小腿上。


时适夏日，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裤，这一咬，牙痕直入我的肌层，竟已有鲜血渗出。我心中大怒，可怜我刚才那番妇人之仁。我弯下腰来，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面颊上，略一使力。只听这男孩呲牙叫唤了一声，就松开了嘴。我知道，我这一使力已经令得他的下颚脱臼。这样蛮横的小孩，我不得不让他吃到一点些许的苦头。


再一回头，那老者还在地上趴着，嘴里哼哼着我听不懂的语言。


虽然我并不怕这两个人，但是我也不想平白惹到当地的黑道帮派。毕竟不怕与人打，就怕被人缠。于是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在车厢中众人的诧异目光中转过了身，向车厢的交接处一瘸一拐地走去，刚才那个叫小波的男孩这一咬，还真让我感到了疼痛。我必须得离开这列火车，哪怕就在这个站下车也行。


当我瘸着腿走到车门处时，看到一个身材瘦小面目黢黑的当地乘警正迎面登登登地跑过来。我咧嘴一笑，用英文对他说：“在车上有两个人贩子，一老一少，现在正躺在地板上叫唤呢，现在他们还需要你手中的两幅手铐。”


说完，我就自顾自地越过了他，准备下车。


“喂，先生，请等一等。”我听到这个乘警在身后同样也用英文对我说道。


我回过身来，不禁一愣。


在这个乘警的手里竟提着一把手枪，指着我的头！

第一章 危险关系 第四节 突生变故


乘警的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把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


柯尔特M2000算得上是手枪中的名品，1991年4月由美国柯尔特公司发明生产。这种手枪射击精度极好，采用了枪管回转式开锁原理，当子弹射出后，枪管与套筒锁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向后运动，不但减少了后坐力，还可以一发一发子弹高一致性，达到高精度射击要求。


这样的手枪就如同一把冲锋枪一般，子弹速度极快，还可以迅速连发。我虽然懂得十一种规避子弹的方法，但是面对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就算我身手最矫健的时候，也不敢说有三成的把握，更何况此刻我的左边小腿被那个小孩使劲咬伤。


于是我只有无奈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我最不愿意做的动作——投降。不过此时我的心中又出现了新的疑惑。


这个乘警为什么要用枪指着我？难道他和那两个人贩子是同伙？


柯尔特手枪向来只是美国警队专用手枪，虽然也有向其他国家输出，但是如果警衔没到一定的地位，是没有能力配备这种手枪的。而这种手枪在黑市上更是抢手货，常常都是有价无市。


这个乘警手臂上的肩章表明他只是个普通乘警，却能拥有如此威力的高性能手枪，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心惊肉跳。只有唯一的解释，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乘警，而是黑帮中的一员。


虽然我一直都想规避帮派的麻烦，但是现在毫无疑问，我已经被扯进了这个旋涡，避无可避。


这个身材瘦小面目黢黑的乘警用手枪指着我，胁迫我又走进了这狭小逼仄的车厢。


原本躺在地上的那个光头老者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为那个叫小波的男孩接着脱臼的下颚，但是使了几次力，力道与角度都没有使对劲，疼得那小孩不停呲牙大叫，涕泪并出。


我冷笑了一声，走了过去，只伸出了一只手，放在小孩的下巴上，略微一抬，他的下巴就放回了原处。


他的下巴一收回去，就对我怒目相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这次他说的话我听懂了，说的语言竟是广东白话。


我知道，一个人不管在异地呆了再过漫长的年月，一旦到了情急的时候，总会说出自己出身地的语言。我有一个认识了近十年的朋友，我一直都以为他是深圳土著，他也自己这么说，他讲得一口流利的白话，肤色模样也和当地人别无二致。但当我陪他在产房外等待他儿子诞生时，听到生下一对龙凤胎，他竟高声叫道“他奶奶个熊”，我才明白他原来他是东北人。


而此刻这个小孩，竟高声叫出了广东白话，看来他一定是祖籍广东。


我呵呵一笑，没有理会身后乘警手中正指着我的手枪，用同样标准的白话对这个小孩说道：“如果我不回来，你会疼得更久。谁叫你这么用力咬我的？”


然后，我又对着这光头老者说道：“刚才你用力想把他的下巴托回去，但是你用的力度实在太大，若稍有偏斜，他的下巴就算是废掉了，拿一辈子去医吧。”


这老者忽的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双眼圆瞪，朝着我冲了过来，两只手抓住了我的衣领，叫道：“你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放走了她！你会为你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他用的也是广东白话，因为他的肋骨被我撞断，所以他说完这几句话后就剧烈地咳起了嗽，胸口不停上下起伏。


我笑了起来：“大爷，您当心一点。您的肋骨已经断了，就别这么剧烈运动了，当心断了的骨头刺进您的心脏里。”


我说完这几句话后，立刻就后悔了。因为我的后脑在这一刻突然一阵生硬的疼痛，是站在身后的那个乘警，用手枪枪托使劲砸在了我的脑袋上。是我刚才这几句尖刻的话语惹恼了他。


正因为这枪托使劲的一击，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耳边好象有无数只蜜蜂在唱着歌，眼前也是金星四冒。我想伸出手来捂住脑袋，两只手却被这乘警反剪在了身后，然后双手蓦的一凉。


我低头一看，手腕上竟凭空多出了一双紧铐着的手铐。


这个乘警将手枪放进了枪套，然后从怀里逃出了一张藏青色的派司在我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先生，你因为涉嫌谋杀重罪，已被拘捕在案。我是高级警长拉沙瓦，现在宣读你的权利。你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放弃这个权利，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谋杀重罪？怎么回事？


这个乘警竟然不是帮会人员，而是高级警长，难怪他拥有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那么这两个说着密码语言的又是何许人也？莫非他们并不是什么人贩子？


我的心里骤然一紧。难道我刚才见义勇为，救出的那个妙龄女子竟是在逃的重罪犯人？


我感觉头有点晕了。

第一章 危险关系 第五节 杀手孔雀


这三个人将我铐着走向两节车厢接头处的乘警室。


其实对于我来说，这幅手铐只是小儿科而已，我只需要稍一动劲，就可以摆脱禁锢。不过我此时已经为自己好心办错事而感到内疚不已，于是还是跟着他们走进了乘警室。反正我只要想逃脱，随时都可以做到，而我那天生可以杀死猫的好奇心，却令我非常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个逃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所以我顺从地跟着他们，走进乘警室后坐了下来。


“姓名？”拉沙瓦高级警长面无表情地用英文问道。


“苏幕遮。”


“词牌名？”那个神秘的老者突然问道，他用的是广东白话。


我咧嘴一笑。不错，我的名字苏幕遮，本身就是词牌名的一种。想不到在这东南亚的异国，当我接受高级警察的询问时，竟会有人由我的名字想到词牌名。


这可真称得上在奇怪的地方遇到奇怪的人，并且做出奇怪的事！


“年龄？”拉沙瓦继续问道。


“25。”


“性别？”


我苦笑道：“您看呢？”


拉沙瓦高级警长愠怒的扫了我一眼，高声叫道：“在我们国家，有很多看上去是男人的，其实是女人，还有很多看上去是女人的，其实是男人。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少跟我废话！”


我一想，这倒也是，他并没有说错，于是收回了戏谑的表情，答道：“我是男的，如假包换的男人。”


“你是神秘孔雀女的同伙？她给了你多少报酬让你救她？”


“孔雀女？什么孔雀女？”我诧异地问道。


“你不知道孔雀女？别装了！她在我们国家已经被通缉三个多月了，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蓦地一愣，想起上火车前看的那张报纸。我这才记起，报纸上的那张通缉令，被通缉的妙龄女子正是叫作“孔雀女”！


这下我才算知道了自己处境的困顿。刚才我在火车上救的那个女人竟是孔雀女，心中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


我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起来，开始强行记忆起这三个月里从报纸与电视上看到的关于孔雀女的一切。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强，几乎看过一眼的东西都不会忘记。但是脑海里东西太多了，也并不是件好事，那会让人整天处于信息量的轰炸中。所以我常常会把一些无用的信息强行忘却，就像把文件扔进电脑的回收站里一般。


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其实这只是人体不为人知的潜能之一。对于我这个自幼勤习国术的人来说，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我就回忆起关于孔雀女的一些资料。她是这个国家南部最为神秘莫测的女杀手，身手矫健，枪法出众。据说没有人看到过她真正的模样，因为死了的人是看不到别人长什么模样的，凡是看到过她的人，全都死了。


她并不是出钱就可以请到的杀手，而是一个除暴安良的女侠。她所干的每一票案子，死者都是为富不仁的贵族，或是横行一方的恶霸。她每次作了案，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根蓝色的孔雀翎，于是人们都称她为神秘孔雀女。


在这个贫富悬殊极为厉害的东南亚国家，神秘孔雀女成了富人的眼中盯肉中刺，已经有好几个大富豪联手悬红，要求警方捉拿孔雀女归案。警方也竭尽全力想要捕获她，但是却也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无法捉获她，甚至连她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我的确没有想到，那看似普通的一老一少竟然能够捉到孔雀女，更没有想到自己竟在无意之中解救了她。


不过，我却也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不再内疚。孔雀女虽然是位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但是她从来就没有杀过不应该杀的人。她一直都穿梭在密密麻麻的热带丛林之中，除暴安良，杀富济贫，在这个国家的中下阶层里，她一直都是人们心目中的女神。我为救了这样的女侠感到自豪，更想再次见到她的身影。


但是，这两个捉到她的人又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捉到她的呢？看来这两个人的确不是平凡人，而看上去更不像警队中人，因为警方绝对不会使用老头与小孩的。难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赏金猎手吗？我又想起了流传与这个国家的另一则传言。


在这个国家里，因为建国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警队的力量相当薄弱。于是就出现了赏金猎手这个特殊的行业。


一般来说，警方对于想要捕获的犯人都会列出一个悬赏捉拿的赏金标准，吸引民间的猎手们，谁如果捉到了犯人并送到警局，都会拿到一笔数额一定的赏金。活着的是一个价，死了的又是另一个价。据说神秘孔雀女在赏金排行榜上已经排到了前三位，仅次于一个金三角大毒枭与一个连环杀婴狂魔。有无数赏金猎手都在追寻她的踪影，却全都不得不空手而归，因为她实在是太过于神秘，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何许人也。


有人在传说孔雀女是前朝王室的遗孤，手中掌握了秘密的财宝，可以调动大量的资金，幼年的时候更有王室中的大内功夫高手教会了她武功，更学回了在丛林中生存的特异技能，所以她才可以在丛林里如鱼得水，所向披靡，一次又一次逃脱猎手的追踪。


但这两个曾经捉到她的一老一少又是谁呢？既然他们能捉到孔雀女，当然功夫应该高出她才对，可是又怎么会抵挡不住我的攻击呢？如此轻易地让我救走了她。


一个又一个的迷团困惑住了我，绞得我的脑子如一团粥一般。


不过，现在横亘在我面前的问题却是，我怎么才能跳出这个旋涡，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再搅在其中，一旦和孔雀女牵扯上了关系，我就会被当作警方以及更多赏金猎手的目标。那会为我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所以，我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二章 医院惊魂 第一节 绝密所在


“说，你是不是和孔雀女一伙的？”拉沙瓦高声喝问道。


我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想过了，与其胡乱编一通说辞，迟早被他们识破，还不如直接告诉事实。于是我把孔雀女使用莫尔斯电码求救，我挺身而出一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本来我还以为在听了我的叙述后，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个见义勇为急公近义只不过受了坏人蒙蔽好心做了坏事还有希望挽救不应该一棍子打死的一代新人杰出代表。不过当我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后，立刻就失望了。在他们的脸上，完完全全地写满了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你在上车前根本不认识孔雀女？”拉沙瓦怀疑地问道。


我无辜地点着头，就像鸡啄米一般。


他转过头去，向那个光头老者问道：“司徒教授，您相信他的话吗？”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瘦弱的老者，他姓司徒，还是一个教授。只不过不知道他是哪家大学的教授。


司徒教授灰着一张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说道：“苏先生，我也想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你的那些举动却不能不让我心生怀疑。”


“哦？！”我问道，“你怀疑什么？”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你刚才跃起，双腿在空中交叉瞪踏的动作，是福建铁竹会的铁竹腿。你用肘关节击打我胸膛的那招，是关东响马堂近身肉搏时自创的夺命肘。你用手指卸掉小波下巴的那招，则是山西沐家的十八小擒拿手。这是三种不同地方的国术精华，却被你同时使用出来，而且还用得如此娴熟，恰倒好处。这说明你是个很有成就的国术高手，而你却说是无意之间来到我们这节车厢，还凑巧坐到了我们的对面，偏偏又鬼使神差地放走了孔雀女。这样的解释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我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背心处渗出了一层密密实实的汗液。


这个司徒教授眼睛实在是太毒辣了，刚才在车厢中短兵相接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却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三个招式，的确是慧眼如炬。


我自幼勤习的国术是秘宗南派。据我那位令人景仰的师傅所述，开创本派的前辈祖师爷乃是一介奇人，精通各个门派武功的精华。我所学的这套秘宗八十八式正是结合了一百单八个门派中的绝学精选改造而成，每一招都发挥了更大的威力。而在这一百单八个门拍中的的确确包括了福建铁竹会、关东响马堂与山西沐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竟又思索起了我的问题，这个老头究竟是什么人？


拉沙瓦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得意地咧嘴一笑，说道：“司徒教授没退休前是我们国立警察学院的武术总教头，年轻时拿过无数的功夫大赛冠军称号，家里的奖杯堆了一屋子都搁不下。”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不禁怀疑起拉沙瓦的话来。照他说来司徒教授的功夫称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在车厢里竟在我的一击下就溃败如斯？


这时，司徒教授捂着胸口站了起来，说道：“你一定在想为什么你可以在车厢里一击而中了吧？对不对？”


我点头。


他的语气突然黯淡了下来，说道：“唉……我在三年前得了一次急性心肌梗塞，在医院里足足住了四个月。等我出了医院后，才发现自己的功夫竟然再也一点也使不出来了。这正是一个习武之人最大的悲哀。”


我也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也明白这样的苦衷。我想起了自己那位令人景仰的师傅，他也是在一次车祸后，半身瘫痪，尽失一身精湛的武艺。最后只有留在寓所里终日与花草为伴，半年之后就郁郁而终。一想起这事，我就辛酸不已。


不过拉沙瓦的一声咳嗽立刻又将我从神游中拉回到了这列车的乘警室里。


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发出噪音，我开始觉得有些闷热，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司徒教授继续起他的怀疑，向我质问道：“你说，你为什么会在列车上？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傲然答道：“我是今天临时决定去坎苏城的，因为我想去那里的动物园看一只海豚。”


“什么？看一只海豚？”拉沙瓦惊道。


我知道，当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后，他们一定会不相信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其实我在瓦伊邦火车站看报纸的时候，并不是我第一次看到海豚训练师丝儿小姐的照片。三个月前，我刚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在另一个城市看过她的演出。她的那只心爱的海豚叫星星，一个很可爱的名字。


那时，丝儿身着泳衣戴着面纱站在星星的头顶，手里举着铁圈。她一声令下，星星就从水中一跃而起，在水花溅起的弧形中穿越铁圈，真的就像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一般。在那个时候，丝儿小姐就会绕场一周，向观众挥手致意。当然，她还是会戴着面纱。在我的心目里，她成了一位最神秘的公主，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的模样，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深深被她吸引着了，在那个城市里，几乎每天我都会去看她的表演。而且每次都会花上一笔钱，换来第一排的座位。可惜我只看了一个礼拜，丝儿与她的海豚星星就离开了那个城市。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个城市了，心里一直都盼望着可以再次看到她们的演出。


我一直都记得，在看她演出的那个星期，她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我，每次表演完了都会我所在的方向望上几眼。当我与她目光对接的那一霎，我浑身都会忍不住颤栗。


不过，拉沙瓦警长与司徒教授都对我的解释都感到不甚满意，他们面若冰霜地用当地语言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对我说：“对不起了，苏先生。看来我们必须拘留你，请你配合我们警方的调查。”


我的心突突地跳着，当然，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我大声抗议道：“我是中国公民，请你马上通知我国大使馆！”


“呵呵。”拉沙瓦一声冷笑，说道，“这个你放心，我们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必须得告诉你，我们只是拘留你，而不是逮捕你。我们有权置留你四十八小时，而根据我国法律，对你的拘留时效回在四十八小时期满后自动再延续四十八小时。到那个时候我们才通知贵国大使馆。哦，对了，我还要告诉你，在我国，就算拘留，也是在监狱里拘留的，哈哈……”


他抓起了桌上的行动电话，就准备通知人来带走我。


我不能让他们将我带进监狱，我不能任由他们宰割，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我的手腕不停活动了起来，以各个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动作变换着角度，只是几秒钟，手腕上的手铐已经松开了一小截。


就在这时，司徒教授腾的站了起来，高声斥道：“拉沙瓦，别打电话！”


我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诧异地看着司徒教授。我倒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司徒教授盯着拉沙瓦，冷冷地说道：“你打电话叫人来吗？你还想多找几个人来分赏金吗？”


拉沙瓦立刻砸下了听筒，脸上一片冷汗。


我这总算是听明白了。他们俩虽然是警察出身，但捉拿孔雀女却完全是为了富商们的悬红。既然他们不准备把我送到监狱去，那又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呢？


这时，司徒教授说道：“拉沙瓦，我知道一个绝密的所在，就把他送到那里去吧。”他将嘴附到了拉沙瓦的耳边，用当地语言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这次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楚，只看到拉沙瓦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意。


我的大脑也在高速地旋转。看着拉沙瓦手中的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我本来就没有逃脱的绝对自信。再加上我的小腿被小波咬伤，更是雪上加霜。看来就让他们把我关到所谓的那个绝密所在吧，我相信总会比这里更容易逃脱。


我在一把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的胁迫下，与拉沙瓦、司徒教授，再加上那个叫小波的男孩，一起挤进了一辆越野吉普车中。还好，这辆吉普车还算得上宽敞，加之我的手铐也被我弄松开了一格，所以我并没有觉得特别的难受。


他们要将我送到不知名的地方，从现在上了车起，我就得考虑如何逃脱。于是我睁大了眼睛望向窗外，想要知道这车究竟是沿着什么方向前进的。


司徒教授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从驾驶台的下面取出了一张黑色的布，命令拉沙瓦蒙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只好顺从的让他们蒙住了我的眼睛。毕竟在敌众我寡的时候，做无谓的反抗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带来自身的伤害。


我将身体陷在了柔软的座椅中，看似懒洋洋地坐在哪里，其实不然。


我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集中起自己的精力，开始注意身体的惯性。当身体向左倒的时候，我就知道车是在向右边转弯。当身体向右倒的时候，车就是在向左边转弯。我还仔细地留意每次惯性发生改变之间经过的时间以及窗外风声掠过时夹杂着的琐碎声响。


作为一个长期习武，坚持不怠的人，我的感觉细胞极为灵敏，记忆力也好过常人。我敢肯定，只我细心留意，一定可以把去的路线，记得清楚无误。


越野车的速度越开越快，一定是驶到了郊外，我甚至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声，还有那森林富含负离子的空气的清香气味。


他们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我细细数着自己的脉搏，以我习武的体格，我每分钟的心跳是70下，不会多也不会少，即使是在剧烈运动的时候，也会保持这样的速率。我只要数着自己的心跳数目，就可以知道究竟在这郊外坐了多久的车。


不过在途中，我曾经被一阵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打断了半分钟。在那半分钟里，我被这声音扰乱了记忆。但是这没关系，只要我知道大致的位置就行了。


在经过了一小时三十九分钟又二十八秒后，车缓缓停了下来。


戴着的黑布被一只粗暴的手一把扯开，我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明亮的阳光，赶紧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透过指缝，我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车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树林，在树林后有一堵约莫五米高的白色围墙，墙上插着横七竖八的玻璃渣子，还有密密麻麻的电线。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生植物，上面点缀着或白或黄的花朵


在围墙的中间，是一面黄铜大门，门上吊着一块牌匾，写着当地语言与英文。


我一看到上面的英文字，气就不打一处来。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自胸中油然而生。


“坎苏市精神疾病治疗中心”。


他们竟将我送到精神病医院来了。

第二章 医院惊魂 第二节 白费心机


在柯尔特M2000的威胁下，我无可奈何地下了车。


司徒教授一个电话之后，黄铜大门应声而开。两个身穿土黄色制服的警卫走了出来。


眼看我就要被抓进这可怕的精神病医院，我连忙大声叫了起来：“快放了我！我不是精神病！”


一个高一点的警卫笑着对另一个稍嫌矮小的警卫说道：“看吧，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精神病。这就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


那个矮小的警卫看上去，显然是才来这里工作，不住唯唯诺诺地点头哈腰。


我有点生气，大声对这个矮小的警卫叫道：“那你说，你是不是神经病？”


“不是！我当然不是！”矮小警卫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嘿嘿一笑，说：“不错，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说自己没有神经病，这就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


矮小警卫这才知道中了我的套，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司徒教授冷笑了一声，低声对我说道：“别闹了，你再闹也是逃不出去的！这里的院长是我的好朋友，我已经给他说了，你是个妄想症患者，他会把你关进单人房中。只要我查清真相就会放你出来。你就安心呆在里面吧，少耍什么花样。”


既然有柯尔特Ｍ自动手枪抵着我的腰，好象就算我说不同意也是不会被接受的。于是我只有老老实实地铐着手铐跟着这两个警卫走进了白色高墙中的坎苏纸精神治疗中心。


黄铜大门里是一个很宽敞的草坪，修剪得非常平整，在草坪后是一幢灰仆仆的四层建筑，四四方方，毫无个性。每层楼的每个窗户都装上了钢筋网栏。我倒并不惧怕被关进这样的牢房，说实话，以我苏幕遮的本事，自然有办法逃出这里的禁锢。但不管怎么说，被关进精神病院都是一件让人不快且没面子的事。如果以后被我那帮狐朋狗友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黄铜大门紧紧地关上了，我仔细观察着高墙内的每一处设施。虽然现在我还没有摆脱禁锢，但是已经需要为将来的逃脱做好必要的准备。


在草坪边缘靠近围墙的地方，栽了几棵椰子树，其中有一棵，长得很高，树干的最上方已经斜着从围墙上方伸出了墙外。我暗笑了一下，心想一会从牢房里逃出来，那棵树倒是个不错的脱险道具。


司徒教授与拉沙瓦与一个身着白大褂前来迎接的医生在一边窃窃私语着，而那个叫小波的小男孩则撒开了脚丫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蹦来跳去，追逐着草丛上的蝴蝶。


而我，则被两个一高一矮的持枪警卫胁迫着走进了草坪后的那幢阴森的四层大楼。当我走进门洞的时候，我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看到司徒教授正与那个白衣医生挥手道别，煞是亲热。


紧跟着，我换上了蓝白相间的直纹病人服后，被投进了二楼的一个单人小房间里。这个房间只有八平米左右，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在一面墙上，有着一个气窗，刚好可以伸出头。不过在气窗外还包上了一层密密匝匝的钢筋铁条栅栏，铁条足有两只手指粗。


在我的失望叹气声中，那两个警卫退出了房间。


不过，我的失望叹气声，完全是我假装的。当我一进了这房间，就已经想到了怎么逃脱。


没有什么事是可以难倒我苏幕遮的。


当警卫走出去后，我立刻闪到门边，细细听着他们脚步渐渐远去。当确定他们离开后，我脱下了右脚上的皮鞋。


我的两只皮鞋，都是我在国内的时候特制的，以防不测之备。皮鞋的鞋跟上，掌着一块铁皮，极不容易磨坏。而在鞋跟的铁掌上还有着几个不易被觉察的小螺丝，只要旋开了螺丝，里面就有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各种物什。右脚的鞋跟里，我藏了钢锯、铁钉，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划破玻璃的金刚钻。左脚鞋跟藏的东西就更奇异了，不过在这里还暂时用不了，我也没有必要打开。只要有那根钢锯，我就可以轻易地切割开窗外的钢筋铁条栅栏，然后跳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草坪，攀上椰子树，跃出围墙，重获自由。


不过当我脱下鞋后，立刻又郁闷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郁闷。


因为，我没有旋开铁掌上那些小螺丝的工具。


这大概是一个我的失误吧，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考虑问题不够周全的人。我只想到了旋开鞋跟就可以取出东西，竟没有想到怎么才能旋开鞋跟。也许，出于自己的自负，我根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真的会有一天会身陷险境，竟然会用到鞋跟里的脱险工具。


当然，我可以使用蛮力，从鞋子的里面硬砸出一个洞来取出这些工具。但是这样一来，我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穿回这双鞋，只有狼狈地赤足逃窜。


对于我这么一个自幼习武的人来说，获得自由并不是唯一的目的。既要逃脱，又要做得优雅，才是我需要做到的。如果光着一双脚东奔西跑的事被我那帮朋友知道了，又不知道会被怎么笑话，说不定会成为若干年的谈资。


为了不被他们笑话，我开始寻觅起其他的办法。


我环视四周，思量着怎么才可以逃出这里。敲了敲四面的墙壁，只听到厚厚实实的回音。墙壁很厚，再说手中也没有铁铲撬棒一类的玩意，看来想要挖个洞逃到隔壁也不现实。就算手上有这些东西，说不定挖出一个洞来到了隔壁，也是同样一间牢房，逃过去了也和没逃一个样。


我穿上鞋，深感沮丧，灰心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有些自虐地将身体重重摔在了硬邦邦的床垫上。我的心竟有些冷了。


难道我真的会被关在这里吗？


我怎么能被关在这里呢？我是谁呀？我是苏幕遮！我是秘宗南派的唯一弟子苏幕遮啊！我怎么能被关在这里呢？简直是有辱师门，对不起我那位令人景仰的师傅！


看来只有使出险招了。我只有砸烂自己的鞋子，取出工具，就算被人耻笑又有何妨？反正在这个国家里，并没有几个认识我的人，赤着一双脚逃跑的事，也不见得会被我那些损友们知道。


我又一次脱下了右脚上的鞋，蹲下了身，捏紧拳头举到了空中。我准备使出十足全力，才用从湘西僵尸门打小人拳法中演化而来的一招雷霆贯日，一举砸烂我的皮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缓缓从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有人靠近我了。


我的拳头僵持在空中，然后马上警觉地收了回来。逃脱并不急在这一时一刻，有一个智者说过，机会是等出来的。也许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我赶紧脱掉另一双鞋，躺在了硬邦邦的床上，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铁门上的小窗户打开了，一个很尖利的声音说道：“苏幕遮，该吃药了。”

第二章 医院惊魂 第三节 突现转机


睁开眼睛，透过气窗，我看到外面站着的是那个矮小的警卫。


我不能让他们怀疑我有所动作，于是跳了起来，朝着这个警卫大声叫了起来：“我不是疯子！快放我出去！”


我这么叫是有理由的。我没有忘记在进门时，那个警卫曾经说过，只有疯子才会常常说自己没有疯。我这么做正是要让他们以为我是个真正的精神病人。


这警卫嘿嘿一笑，从窗口里递了一个药盒进来，说道：“苏幕遮，这是你的药，还有水。乖一点自己打开盒子吃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你不配合的话，我就叫医生来给你从鼻子里插根胃管，把药磨成粉溶在水里用针管灌进去。”


说完，他就关上窗口，自顾自地离去。


当听到他的脚步远去，我看着手里的药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竟怎么也察觉不出来。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的确是来得过于快速，完全颠覆了我的大脑的应变能力，我变得有些迟钝了。


我不想让医生在我的鼻子里插进一根胃管，那会很难受的。可我更不想把这药盒里的药吃掉。别忘了，这是在精神病医院里，天知道医生都给我开了什么样的药，那些莫名其妙的药品就算正常人吃了都会生出一身病来的。而我，正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


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因为这一掌的原因，我的脑袋突然变得清醒了起来。我终于想起刚才感觉到的不对劲是来自哪里了。


这个警卫有问题！


在精神病医院里，如果有医生要给病人开药，通常来说，都是以次为单位，每次只会开出几粒药，绝不可能一次开出一盒药。而这个警卫却给了我一盒药，而且没有亲眼看着我服用，这在精神病医院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事！


他给我的药盒里有什么？


他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管他是敌人还是朋友，我都可以肯定一件事。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即将就会出现变化了。我期待着变化，只有在变化里我才可以找到生机。


于是，我慢慢地打开了药盒。


从药盒上的包装来看，这是一盒抗抑郁症的药，我正好对这种药有一定的了解，知道吃了后马上就会陷入昏睡。我没有再仔细理会药盒的包装，直接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板铝塑包装的药，铝塑板被一张白色的薄纸裹着，不用说，这张纸是药品说明书。


我取出了说明书，依稀看到这张纸上似乎写着什么东西。


摊开这张纸，上面果然写这几个字，是用汉字写的：


“抬起床，床腿的钢管。晚八时。”


这是什么意思？我正要回过头去看房间里的床时，手里忽然一热，在我的手心里腾起了一团火苗。只是瞬间，这张纸就被跳动的火苗吞噬殆尽，只剩几片灰烬在空中飘舞。


我大骇。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张纸上被涂抹了磷粉，只要打开接触到空气后，就会发生自燃。这通常用于间谍的情报传递。没想到居然在这精神病医院里遇到了，实在是奇怪到了顶点。


这个奇怪的警卫到底是什么人？看来他并不是我的敌人。他是在帮我吗？抬起房间里的床，从空心钢管床腿里会发现什么呢？


猜测是没有用的，不如立刻就付诸于行动。


我吐出一口气，吹掉手中的灰烬，然后走到了床边，拽住床腿，然后使力向上抬起了两公分。这时，我看见一样东西从空心的床腿里落了下来。


当我看见这样东西的时候，我的心里一阵狂喜。我知道，我可以逃出这间该死的精神病医院病房了。


这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牢房的钥匙！

第二章 医院惊魂 第四节 逃出生天


不错，这个矮小的警卫与我是友非敌。我又想起了那张纸条上写着的“晚上八点”，看来他是叫我不要操之过急，到了点再行动。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更不知道晚上八点离现在还有多久。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那个矮小的警卫用尖利的声音叫道：“现在到六点了，所有的病人都把药吃了！不吃药的就插胃管！”


我心里一笑，明白了时间。我盘腿坐在了床上，陷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这样做是有目的的，一来可以用自己的脉搏精确地计算时间，另一方面还可以利用真气吐纳达到心神合一，两个小时后我就可以恢复到体能高峰。虽然我的左腿被小波咬了后还有些隐隐作疼，但那也不会妨碍我的动作，我有办法让伤口不再疼痛。


我在盘腿打坐吐纳真气的时候，可以利用秘宗南派的一种特异功夫，封闭伤口附近的经络，就与西医里的封闭针类似，让伤口不再疼痛。


而这正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等我的伤口不再疼痛的时候，也就到晚上八点了，那时后我正好可以凭借体能的优势逃出生天。


时间静静流逝，我独自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等待着八点的来临。


我暗自凭着脉搏的跳动衡量着夜晚的降临，我在期盼，我不知道当那一刻来临时，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今天这一天的确发生了太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几个小时前我还坐在火车上准备去看坎苏动物的海豚表演，还有丝儿小姐蒙着面纱的倩影。而自从我遇到会说密码语言的司徒教授，还有神秘的孔雀女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思议了，现在我居然被荒谬地关进了精神病医院。虽然以前我也曾经经历过各种诡异的事，但却都没有像今天那样令我头疼，不知所以。


终于，晚八点到了。


我腾地一声跳到了地上，穿上了鞋，抓起了钥匙。


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那个矮小的警卫忘记了我要出来吗？不可能吧？


我不敢多想，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多想。我用钥匙打开了门，轻而易举地溜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空空旷旷，一个人也没有。这些警卫都到哪里去了？正在我纳闷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穿堂风卷了进来，吹在我的身上，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毕竟是晚上了，我又没吃饭，在这阵穿堂风袭来之际，就有些两脚发软。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后，后面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矮小的警卫。他向我招了招手，大声叫道：“快走吧，你自由了。”


我赶紧将食指竖在嘴唇上，低声道：“你疯了？这么大的声音，你想把其他人都惹来吗？”


这警卫咧嘴一笑，用尖利的声音高声笑道：“知道为什么我会在晚上八点叫你出来吗？因为只要在这个时候，这里才一个人都没有。”


“哦？！”我惊道，“为什么？难道这里的人在八点的时候都会变身吗？就像狼人见到月亮都会变成狼钻进丛林里吗？又或者就像吸血鬼见到太阳就会消失成一缕轻烟吗？”


显然，这个警卫对于我的冷幽默并不能理解。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只是因为这里到了晚上八点，所有的人都会到棋牌室里玩百家乐，所以你才有机会逃出这里。”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的确，我没有想到这里的人都如此嗜赌如命，到了八点这里竟然会一个人都没有。我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这里真正的病人，否则如果有人在八点的时候发了病，大概也只有一命呜呼不亦悲乎了。


不过，我还是不知好歹画蛇添足地问道：“为什么你们这里会在八点的时候准时赌博呢？”


这警卫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看着外星生物一般，答道：“在你们中国人的语言里，八不是发吗？赌博当然要找个吉利的时辰来玩呀。”


我还想罗嗦几句，他已经冲了过来，捉住我的手，说道：“你还磨蹭什么？快走吧。”


在这时，我惊异地发现，这个警卫的手竟柔似无骨，但却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如一柄钢钳一般，令我的手腕一阵生痛。


他的手法很奇特，不像我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擒拿手。


看来，他也是个高手！


走下逼仄的楼梯，我好奇地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却一句也不回答，只是催促我快走。不知为何，听着他的语音，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许是他的嗓音太过于尖利，我总感觉他是夹着嗓子刻意装出来的声音。他是在掩饰什么吗？他是不想让我听出他的声音吗？可是我在这个国家并不认识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掩饰？难道我认识他吗？他是谁？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想要看出他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我确信自己的确不认识他。


他察觉到了我的注意，偏过头骂道：“有什么好看的？快走！”


下了楼，来到草坪上，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不走了？你是不是知道应该怎么走了？”这警卫没好气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只要穿过这块草坪，那里有一棵树干越过围墙的椰子树。攀上椰子树后，往外一跳，就可以出去了。”


“好，那就这样吧，你走吧。”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诧异地问道：“你不一起走吗？”


“走，一起走。”他答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快，就照你说的办法，从草坪上跑过去吧。”


听了他的话，我撒开脚丫就跑，我清楚地记得那棵椰子树的方位，只要了不到一分钟，我就来到了椰子树下。可我回过头来，却没有见着这个警卫，天知道他到哪里去了，他并没有跟着我跑过来。向那幢住院大楼望去，夜幕已经笼罩了整个草坪，我根本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也许他并没有拿定主意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也许他还有其他的任务需要留在这里。


想罢，我也释然了。


我用手抓住了椰树的树干，很轻松地来到了围墙的上方，然后纵身越下。当身体落到地面的一刹那，我就势做了个翻滚，卸掉了下落的力量。


当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突然一双手落到了我的肩膀上。


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矮小的警卫。


“啊？！”我大惊道，“你怎么也出来了？你怎么没跟在我身后？”


他笑嘻嘻地用手指摇晃着一串钥匙答道：“既然我有钥匙，可以从大门出来，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一起做那么危险的动作？我又不和你一样傻。”


我顿时怔在原地，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章 医院惊魂 第五节 分道扬镳


“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青筋毕露大声地想他问道。


他微微一笑，答道：“你救过我，我当然也得救你一次。我们这下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哦？扯平了？我救过你？我们以前认识吗？我和你很熟吗？”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机关枪射向了他。


他呵呵一乐，摘掉了他的帽子。


我的眼前顿时一亮。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一般从他的脑后撒了下来。


哦，我说错了，不是他，而应该是她！


她将手在脸上抹了几下后，胡子与眼角的皱纹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我已经认出了她！


她是孔雀女。


她是最神秘的杀手之王孔雀女！


竟然是她救了我，这的确出乎我的想象。


难怪我会觉得她的声音是如此尖利。


“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她嫣然一笑，然后转过身去，脱掉了外面穿着的制服，里面是一套短打扮的紧身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对她的到来感到疑惑不已。


“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她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做了个不可说的手势。我这时才发现，她的嘴唇蛮厚的，她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涂抹上了红色的胭脂。一定是刚才她转身脱去外衣的时候涂上的吧，我暗暗猜想。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猜到了他们会把我送到这里来？”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嘻嘻……”她伸出手来，插进了我的衣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是她在列车上给我的那只耳环。


“这是一个发射器，我只要找到接收的频率就可以知道你在哪里。当我看到你们沿着这条路驶来的时候，就料到了你会到这个精神病医院来。在这条路上，司徒教授只有这么一个据点。”她缓缓地说道，面上平静如水。


“你知道他在这里只有这么一个据点？那么说，你也在调查他？”


她一脸得色地答道：“当然，我绝对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既然在他手里栽了一次，就必须要调查他，了解他的一切，免得还在他那里失手。”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到这里来了？还这么快就冒充警卫进了医院？”


“当然，我是谁？我是孔雀女啊！”她得意地说道，“你在越野车上的时候，听到过一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声吗？那时我正好坐在上面，正赶往这里。”


“你在飞机上？你不是独行侠吗？报纸上都这么讲的呢。”我惊道。


“去，报纸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报纸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怎么会知道我是独行侠？”她啐道。


“你功夫这么了得，怎么还会被司徒教授那个废人捉到呢？”我还是觉得好奇。


“唉……”她叹了一口气，答道，“司徒教授身上的武功虽然全都废了，但是他做了多年的警察教官，在追踪上有着一套独特的本事。而那个小波，你记得吗？就是那个小孩。别看他年龄小，却是最好的雨林生存专家。据说他幼年的时候被父母遗弃，是雨林里的猴子将他养大的，他把雨林就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不管怎么避让，都逃脱不了他们的追踪。还记得司徒教授手里的那把伪装成水烟杆的枪吗？里面装的是可以发出麻醉气体的子弹……”


“啊？！”我惊道，“不会吧，我亲耳听到小波会说世界语，还会说一种密码语言。而在情急之时，说的竟是粤语。他怎么会是被猴子养大的呢？”


孔雀女看了我一眼，答道：“小波才是天赋异廪的天才。当他四岁的时候，司徒教授在雨林里发现了他，那时他还一个字都不会说，甚至连直立走路都不会，全是司徒教授教他的。但他却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了常人不可能懂的各种本领。”


我听得瞠目结舌，我根本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


我呆了半天，终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孔雀女，那个司徒教授叫司徒什么呢？”


“他就叫司徒教授。复姓司徒，名教授。”


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又问。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难道你的绰号叫十万个为什么？”她的脸上隐隐有些怒色，“现在不应该问我们要干什么，应该问我要干什么！”


“什么意思？”


“你救过我一次，现在我又救了你一次。我们已经扯平了。现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就此别过，分道扬镳！”她冷冷地说道。


我猜现在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孔雀女竟说要与我分道扬镳，这无疑很伤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黯然地说道：“那我该去哪里呢？现在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甚至连件像样的衣物也没有。你看，我还穿着精神病医院的病人服呢。”


孔雀女冷若冰霜地说道：“这与我无关。你不是要去那里看丝儿小姐的训海豚表演吗？你可以去坎苏城。”


是啊，我到坎苏城去，就是为了看一眼丝儿与星星。可是，现在却发生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我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呢？但是，我不去那里又能去哪里？我的心一下变得柔弱起来，这一点也不像我苏幕遮的风格。


孔雀女看到我脸上阴晴变幻着的表情，没心没肺地说道：“也许你去了坎苏城，再也见不到丝儿小姐了。别忘了，你给司徒教授说过要去见她，说不定现在司徒教授已经先一步抓到了她，正拷问你们之间的关系呢。”


我大骇，孔雀女所说的一切，并没有危言耸听。说不定现在丝儿已经落到了司徒教授的魔爪之中，我的额头冒出了一缕冷汗。


孔雀女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手中，说道：“这是一千块钱，够你用两天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她就朝着黑黢黢的密密麻麻的丛林深处纵身跃去，她裹着黑色紧身衣的身体转瞬之间就已经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当她离去的一刹那，我大声叫道：“孔雀女，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远远飘来她的回答：“当你有危险的时候，也许会又见到我的……”


话音落下后，已经看不到她的踪影，只留下我一个人呆呆站在精神病医院的围墙外。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一节 阴魂不散


很顺利，我很快就在大路边上，翘着大拇指拦到了一辆顺风车。一个多小时后，我就来到了坎苏城。所幸孔雀女给我的那张钞票，我找开车的司机大佬买了一件体恤，换掉了那件蓝白相间的病员服。


坎苏城是这个国家里最著名的旅游城市，在坎苏的北部郊外四公里处有一座巨大的古国遗址——坎苏窟。


坎苏窟建于一千年前，有着数不清的寺庙、宫殿、城堡与花园。经过了千年的风雨，那些仿佛屹立在世界之外的神气建筑已经大多变成了残垣断壁。坎苏古城在历史烽烟中话尽苍凉，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变成了一堆废墟，埋藏在荒草与丛林之中。直到1860年的时候，一个迷路的法国士兵无意走到了丛林中，在寻找食物时，拉开了附生在遗址上的荒草，看见了其中雕满了花纹的石块，于是发现了坎苏窟。


这是一座古城，由巨大的石块垒成，占地四十五平方公里。在建造的过程中，聪明智慧的古人在用石块构筑城市时，没有用到半点铁制的材料，甚至没有使用沾合剂。所有的石头都是经由切割后拼在一起，但却天衣无缝，每块石头间连一丝缝隙也没有。即使是现在的建筑工程师见了坎苏窟，也不得不惊叹古人的杰作。很难理解古人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建造了如此宏伟美丽的石造庙宇、宫殿和其他建筑，每面墙壁上都刻着雕塑和装饰，就连雕刻上的衣裙上的花纹装饰也刻画得一丝不苟。


传说在古城的地下，有历代坎苏古国的君王陵墓。陵墓里有着数不清的殉葬珍宝。不过那只是传说，并没有人真正找到了那里的陵墓遗址。


坎苏窟有五个城门，历史上的坎苏宫已经倒塌了，但其中的五十四个佛塔却保存完好，这些佛塔酷似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莲花，每座佛塔上的四面基座上都雕刻了巨大的微笑着的面庞。据说这些微笑的面庞是神的微笑，不过更多的人认为，那是修建坎苏窟的坎苏王朝创始人坎苏大帝的脸。他一直都保护着坎苏城不贼人偷盗，据说也曾经有贼人试图进入古墓内部，但是进去了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身染恶疾而亡。传说这正是坎苏大帝那微笑着的脸带来的诅咒，致命的诅咒。


坎苏古城吸引来了世界上无数的旅游者，也成了这个国家最大的旅游资源。


坎苏古城被丛林包围着，丛林里遍布了各种野生珍惜植物与动物。所以，这个国家最大的动物园就紧靠在坎苏窟南边一公里的地方。只要来了坎苏窟参观的游客，通常都不会忘记到这个东南亚最大的野生动物园来玩上一会。


而丝儿驯养的海豚星星，正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野生动物园里。我相信她们一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一个节目。


而现在，我已经成了警方的目标。我知道，当他们发现我从精神病医院里消失后，马上就会肯定我是孔雀女的同伙。也许他们也会通缉我，甚至提出悬红。看来我只有离开这个国家。


不管怎么样，在我离开这个国家前，我都应该去向丝儿道个别。虽然现在或许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说不定连我的存在都没有太多的印象。但是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想做到问心无愧。


当我到达坎苏城的时候已经是晚间十点了，我在铺着石板的旧城区里，迎着薄薄的雾霭，走进了一家小旅馆。在那里，我用孔雀女给我的钞票，得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


进了房，我觉得自己好累，是来自心底的累。的确，今天这一天，可以称得上是惊心动魄。在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做梦都不会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而现在，我又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唉，不管这么多了还是先睡上一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考虑吧。


我的头一沾到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一早我就起了床。在这个亚热带的东南亚国家，整条街都散发着热带水果的清香。嗅着这香味，我就会倍觉精神爽朗。


洗了个脸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生出一圈浅浅的胡茬，看上去憔悴无比。


用旅馆里的一次性刮胡刀将胡茬清除干净后，我擦了擦脸。镜子中的自己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下了楼，我在柜台上要了一份当天的报纸。一打开，我就赫然看到自己的照片登在了头版。


《孔雀女同伙在逃，悬红三十万》。


我的心中大惊，侧过身去，正好看到肥胖的旅馆老板娘，她正挤着一双死鱼眼盯着我从头到脚打量着。


我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这徐娘半老的老板娘看着我，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哇！是你呀！我认出你来了！”


我的胸口一跳，暗暗道了一声不好。


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我不能让她报警。我手掌运足了力，想要冲过去给她一个手刀。我自信自己手刀上的力量，起码可以让这个老板娘昏睡三个小时。正当我想要举起手来，只听那老板娘用极高的分贝叫了起来：


“你就是香港来的歌星陈冠军吧？真是你吗？为我签个名吧。”


我哑然失笑，不知道她怎么会把我认成陈冠军了。我哭笑不得地为她签了个名后，匆匆出了旅馆。当然，我签的是陈冠军的名字。


走在街上，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我很害怕被别人认出我来。虽然这个国家的货币并不值钱，但是三十万一般人家也是一辈子也攒不上的。我不得不担心会不会有人认出我来，扭送到警局去换取那三十万员悬红。


我的照片已经登上了报纸，不会每个人都把我认成香港的歌星。我必须得小心为上，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我先趁乘有轨电车的时候，在一个大腹便便的阔佬的裤兜里摸了个钱包，然后下了车在一间商店里买了大墨镜戴上。我又去理发店里剪了发，换了个时尚的怒发冲天的发型，还顺便将头发两侧染成了金黄色。


现在的我，走到街上，看上去就和当地的小混混别无二致。


我将自己打扮得如此醒目，吸引目光，看似似乎更加危险。但是我却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将别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发型与墨镜上，反而忽略了我与报纸上那张照片的相似。这正是注意力上的盲点，也是我想要达到的效果与目的。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丝儿的表演是在下午一点准时开始，于是我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叫车夫把我载到了坎苏野生动物园的大门。


坎苏野生动物园紧靠坎苏古城，这是一片广袤而洁净的原始自然森林区，这个亚热带东南亚国家丰沛的雨水令得这里的丛林生长得郁郁葱葱。无数的湖泊在其间闪烁，将这些湖泊串联在一起的，是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河道边上有的怪石嶙峋，有的光秃平坦，有的苔痕遍布，有的林木丛生。


我乘坐公园里的电瓶车，沿着河道边上的人工道路，驶向了动物园的中心会馆。丝儿的表演就在那里。


海豚馆利用一个现成的自然湖泊，依山伴水直接修建了看台与表演池。看台是用原木制成的，坐上去两股冰凉，但这并不影响我渴望欣赏的冀望。


我又是第一个买票进了海豚馆，这时也才中午十二点。我买了汉堡与可乐，就直接在第一排上找了位置坐下。我在等待着节目的开始，可是现在离节目开始还有足足一个多小时，于是我左右环顾了起来。


我练习国术已经接近二十余年，对于危险的逼近，常常都有着敏锐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又有了危险逼近的感觉，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着我，后颈窝里总是热热的。


这窥视的感觉来自于我的后方。我回头望去，身后是高高的看台，看台后则是一堵不算太高，只及腰间的围墙。当我的目光扫到围墙时，我清楚地看到有个人头快速地埋到了围墙后。


我暗叫一声不好，难道真是司徒教授派了人过来捉拿丝儿么？


我将头转了回来，望着水池，然后慢慢勾下了腰。当我再直起腰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块很小的镜子。我将镜子置于左边腋下，再缓慢抬起左肘。我只要低下头，就可以从镜子透过腋下看到身后的事物。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围墙后。而这个人，我非常地眼熟。肤色黢黑，瘦弱的高级警官——拉沙瓦。


他此刻正冷冷地梭巡着海豚馆，就像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他们果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他们想对丝儿做出怎么样的事？我的心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我相信现在我的模样，他也认不出是我。但是，我必须要保证丝儿的安全。既然他们现在来到了这里，起码还说明丝儿没有落进他们的手里。我的脑子滴溜溜地转着，我必须要想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来保护丝儿。


身边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我面无表情地吃着汉堡，喝着可乐。


一个工作人员打开了闸门，漂亮的海豚星星游进了池子中，欢快地摆着尾巴来回畅游，不时矫健地跃出水面，甩动着身体上的水滴。


四周的小孩子纷纷喝起了彩来。而我却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喝彩声，在我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要去思索。


这时，身边的掌声更厉害了，将我扯回了现实世界中。


我抬头望去，只见满头金发，身着黑色紧身衣的丝儿小姐已经走到了池边，叫唤着星星的名字。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脸上蒙着一张黑色的面纱，看不到她的脸。


她还是那么地神秘。


我又低下头来，想要透过镜子看看身后围墙外的拉沙瓦。但是现在我的身后已经坐满了人，挡住了镜子的视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向后望去。


已经没有了拉沙瓦的踪迹。


但是，他绝不会离开。他一定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窥视着这里。


这阴魂不散的拉沙瓦究竟是哪里？司徒教授来了吗？如果他来了，又在什么地方？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二节 丝儿丝儿


我又将眼光转回了表演场地中，这时，我的眼睛蓦地一睁，惊异地看到一个身着藏青色制服的高个警察踱到了丝儿身边，嘴唇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还拿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丝儿笼着面纱的脸上显然露出了不敢相信的模样，她扭过头来向我平时坐的位置看了看，却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了，这个警察在给她看关于我的通缉令。这下麻烦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向她道别。如果我下去了，她会报警么？在我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阴霾。


一阵激扬的开场音乐后，主持人拖着长音宣布道：“现在是蒙面神秘美少女丝儿小姐与天才海豚星星的表演时间，大家请欢迎……”话音一落，丝儿已经一身劲装地走上了场中。


表演开始了，丝儿显然有些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她几次招呼星星跃圈，星星都没有听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在水池里游曳着，看台上不时响起稀稀落落的嘘声。


她为什么会魂不守舍呢？难道是因为我吗？这么说来，在她的心目里，我也占了一席之地了吗？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流。


丝儿的表演越来越差劲，她怎么都驾御不了星星，从她那张黑色面纱上方的眼睛里，竟流出了两行泪水。


越是这样，看台上的嘘声越是强烈了起来。


主持人连忙走到了表演场上，大声用麦克风叫道：“对不起，今天星星生病了，不能进行表演。我们马上请出另一位海豚明星——点点！”


另一个驯海豚师走上了场地中央，而丝儿则两眼无神地下了场，进了场地边的后台。


紧跟着，我也站了起来，在看台后的小卖部里买了一捧鲜艳的玫瑰花。


我沿着看台边的台阶走到了后台边，刚才那个找丝儿谈过话的高个警察拦住了我。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昂起头来，装出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挺直了腰大刺刺地说道：“我是为我老板送花给丝丝小姐的，你别拦着我，要是惹到了我的大老板，当心够你喝一壶的。”我相信他根本就认不出我就是报纸上通缉令的那个人。


这个警察显然被我吓着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老板是谁？”


我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正是曾经悬红捉拿孔雀女的大富豪之一。当我说出了这个名字后，高个警察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往后退出几步，为我闪开了路。


进了后台，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演员们。但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丝儿，她正木然地坐在一面巨大的化妆镜前，一动不动。在她的脸上，依然笼着那层神秘的面纱。


我走了过去，将花束放在了镜子前的梳妆台上。


“丝儿小姐，你好。”我客气的说道。也许我的来意是为了和她道别，所以我的语气竟有些莫名的酸楚。


她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突然大声叫道：“啊……是你……你是苏幕遮！”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认出我来了？”我赶紧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人听到。还好，所有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有人理会我们这里发出的动静。


“因为刚才那个警察给我看了你的照片。”丝儿有些激动。但是她的声音马上就小了下来，她也想不让别人知道我就在这里。这也让我倍感欣慰，最起码我知道了，她是不会把我在这里的事告诉别人，更不会告诉警察。


“你怎么会认出我来呢？我和报纸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我还是问道。我必须要知道是哪一点让她认出了我。


她笑了笑，说：“是的，一般人都认不出你来，都只会以为你是一个街头小混混。不过我一眼就看出你根本不是真正的街头小混混。”


“为什么？”


“因为……”她伸出手来指着我的左侧耳朵，说道，“一个真正的街头混混，都会在自己的左耳上挂一串耳环，这是时尚，更是混混中的规矩。可是，你没有左耳上的耳环！所以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混混。只要去掉你的墨镜，还有红色的头发，我一眼就认出你是苏幕遮。别忘记了，你曾经连续一个礼拜，每次我表演你都坐在第一排。我想不对你印象深刻都做不到呢。”


说完后，她向我嫣然一笑，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我是个习过国术的人，可以很平稳地保持自己的心跳速率。一般说来，可以随时将心跳保持在每分钟七十次左右。经过长时期刻苦的习练，就算是剧烈运动也不会令我的心跳有太多的改变。


不过，当我看到丝儿的模样后，却真的听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了。


丝儿好漂亮，美丽得惊心动魄。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金色的头发，奶白色的肤色，像婴儿一般柔嫩的肌肤。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是一张同样小巧玲珑的樱桃小嘴，当她张开嘴微笑时，嘴里的牙齿洁白如玉，摇晃了我的心簇。


我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丝儿小姐……我……我……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国家了……”在她的面前，我好象是傻掉了一般。


“哦？！”丝儿惊道，“你要离开这个国家？”


“是的。”我答道。


“你能离开得了么？这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就算你瞒过了一时，也瞒不了太久的时间。估计你进到后台，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不是每个警察都像那个傻大个警察这么笨的，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几个聪明一点的警察正向这里赶来，他们已经认出你来了。”


丝儿的话音还没落下，我就已经听到了后台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一个粗鲁的声音大声叫道：“让我们进去，我们是警察！”我已经听出来了，是高级警官拉沙瓦的声音。


我大惊，虽然我的身手不凡，但在这个时候，却有些方寸大乱。


“来，跟我走！”丝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带你离开这里！”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三节 逃出枷锁


丝儿的手好柔嫩，我的心竟在这一刻有些荡漾了起来，不过马上我就恢复了镇静。


现在我们的目的是要马上离开这里，可是整个后台已经被警察密密麻麻地包围了，丝儿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逃脱呢？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丝儿已经带我来到了后台的另一个门前。她从柜子里用飞快的速度取出了两套深蓝色的潜水服，递了一套给我：“快穿上！”


我不知道她究竟要我干什么，但是我还是顺从地用最快的速度将潜水服套在了身上。


这是一件套头的紧身潜水服，当我穿在身上的时候，才发觉这件潜水服竟是如此合体，就像是特意为我订做的一般。而丝儿则穿上了潜水服后，又戴上了面纱。


不过我已经没时间自我欣赏了，因为我已经听到拉沙瓦的声音正在向我逼近：“就是他！苏幕遮就在那里！拦住他！”回过头去，拉沙瓦已经站在了后台大厅里，就要向我冲过来，手里还提着明晃晃的柯儿特M2000。


“快跟我出去！”丝儿大声叫道。她拉着我从门口冲了出去。


一出了门，我立刻听到扑面而来的欢呼声。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站在了海豚表演场的中心。海豚星星正摇着尾巴在弧形的水池里游泳，不时跃才出水面，发出尖利的“嘎嘎”的叫声。


“跟我跳！”丝儿喝道。话音未落，她已经一个箭步，然后以最优美的姿势跃进了水池中。


跳进水池？这岂不是让拉沙瓦瓮中捉鳖吗？丝儿想干什么？难道她疯了？


不过她不像是在骗我，就算要骗我，也不会使用这么多此一举的办法。


我该相信她吗？


回过头去，已经看到拉沙瓦举着柯儿特M2000冲出了门，一看到我，就放下肘部，想要向我瞄准。


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相信丝儿，还是不相信她？


我不能再犹豫。就算相信她吧！我跨出一步，小腿用力蹬在地上，双手举在脑前，一跃入水。


当我刚进入水池中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我立刻沉了下去。在水中，我睁开了眼睛，拉着我胳膊的，正是丝儿。此刻她正如一只鱼一般，在水底翩翩起舞。她的腰肢轻轻摆动，身体缓慢向水底尽头游去。


我跟着她一路游去，头顶的水面不时有明亮的光柱投射而来。我与丝儿在光柱之间来回穿梭，不一会，竟来到了一个水闸前。


我明白了丝儿的意思，她要打开水闸。


海豚馆是围了一片湖泊后依照自然地势而建的，而这水闸正是连接海豚馆与湖泊的通道。只要打开这个水闸，海豚馆里的水立刻会倾泻而出，汹涌地奔向湖泊。我们只要放松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任凭水流携带着我们，就可以冲出这所有的枷锁。我不由得佩服起丝儿的聪明与勇气来。


我屏住了呼吸，游到了丝儿身边，与她一起搬动着水闸的绞盘。


当我们旋开绞盘的一霎那，一股巨大的水流向我们卷来，不容我多想，我们已经被冲进了闸道之中。


我曾经练习过二十余年的国术，国术对于吐纳之道甚是重视，所以我对于屏住呼吸憋气倒也算得上是好手中的好手。在这水闸通道里，我将空气全都屏在了肺中，一点一点向外吐出。正如以前我所习练的龟息术一般，只要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就可以长时间地保持肺中足够的氧气。只是，我有些担心丝儿。


我向丝儿望了一眼，立刻就打消了心中的忧虑，她正向我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知道，丝儿做了很久的海豚驯练师，日常都在水池里泡着，当然水性自然好过了常人。


闸道里的水流很急，为了不让我与丝儿离散，我挣扎着向她靠近，而她也在竭力向我靠来。我们拥抱在了一起。


水更急了，我并不知道在这水闸的通道里究竟要顺水漂流多久。还好，通道以前是关着的，而当打开水闸后，通道里并没有被水完全淹没，在上半部分还有着一些空气，于是我和丝儿都幸运地换了几口气。


在通道里一路漂流滑行，我和丝儿都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全身放松，就像狂风中一片树叶。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在我们的脑海里，时间就像是停止了。我们的身体突然一阵轻松，闸道之旅终于结束了，我们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跌入了一个深潭之中。


还好是一个深潭，如果是很浅的池子，说不定我们已经跌到水底，头部撞在嶙峋的怪石上，少说也是脑震荡，当时就会昏过去。在水底昏过去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在水里窒息而死。所以我们庆幸是落在了深潭之中。


水的浮力立刻将我们托到了水面。而这个深潭并不是死水一汪，而是连接着湖泊的河流。于是我和丝儿又被水流席卷着向下游漂去。


不过当我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又再次看到了依然湛蓝的天空后，心情格外愉悦。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脱险了，又一次恢复了自由。


在“哗哗”的水声中，我大声向丝儿问道：“我们会被漂到哪里去？”


丝儿用同样大的声音答道：“天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从这条水道里溜出来。”


不过，她随即又对我说：“苏，记住一点，你千万不要在河里撒尿！”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我恨我这该死的好奇心！


丝儿嘻嘻一笑，调皮的说：“在这个国家的河里，有一种很危险的微小鱼类，叫吸血鳗。吸血鳗最喜欢腥臊气味，特别是尿的味道。它只要一嗅到这种气味，就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游过来，使劲钻进气味发出的地方……”


真是恐怖啊！我吐了吐舌头，连忙忍住了不合时宜的一股尿意。


我们继续向下游漂去。


我曾经从这个国家的旅游手册上看到，这个野生动物园占地几十万平方公里，紧靠着原始森林。而原始森林的深处则是还没有开发的处女地，这条河流就是流向深不可测的丛林深处。


我们绝对不能漂到原始森林的深处，否则就算我们不被警察抓住，也会被恶劣的自然环境所击倒。


这时，我听到了巨大的轰隆声。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我已经猜到了这轰隆声是什么。


瀑布！一定是瀑布。从声音来分析，这瀑布一定高得可怕。而这瀑布就在河道前方的不远处。


我竭尽全力向丝儿吼道：“快，我们上岸去！不然我们会被冲到瀑布下面去的！”


我看到丝儿的眼睛里也闪烁着恐惧的神情。


这时，我看到了前方远处的河道上，有一棵横在河面的大树。谢天谢地，我知道，我们有救了。


我让丝儿游到我的身前，然后当快要接近那棵横生的树木时，用脚蹬在了丝儿的肩膀上，纵身一跃，双手已经捉住了树干。而我的脚踝则挂住了丝儿的胳膊，不让她被水冲走。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对于我这么一个勤习国术二十余年的秘宗南派传人来说，却是件可以达到的事。虽然也差点失败，但最后我还是和丝儿浑身湿淋淋地站在了岸边。


当我们站在了附近靠近河道的小山丘向下望的时候，才暗叫了一声幸运。就在我们上岸处向下游再去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果然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水流飞泻直下，在水流下去的地方，腾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长叹了一声：“好险。”而丝儿则全身湿透，瑟瑟发抖浑身颤栗。


我转过身来，对着浑身湿淋淋的丝儿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四节 危险将至


丝儿调皮地看了我一眼，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呗。”


我的心里一阵狂跳，不过还是贫嘴道：“丝儿姑娘，其实我们还不是像想象中这么熟的。我是一个矜持的人，要不，这样好不好，我们先做普通朋友好了，先通上两年信，培养一下感情……”


“呸！”丝儿啐道。


我撇了撇嘴，说：“那好吧，既然你也愿意，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这段感情吧。”


话还没说完，丝儿的粉拳就已经砸到了我的肩胛骨上，一阵生疼。


我连忙闪开，一笑，然后正色说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救我？虽然你也知道我常常来看你表演，但是你绝对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


她也一脸正色地说道：“是的，苏幕遮，我救你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因为你和孔雀女是一伙的。正因为你是孔雀女身边的人，所以我才会救你。”


“哦？！”我惊道，“你也认识孔雀女？”


她黯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当然不认识她，我哪有福份认识她？”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孔雀女是我的偶像！”她昂然答道，头发蓦地一甩，几缕水珠像断了线了珍珠一般在空中飞舞，闪出点点金光。


在这个时候，我倒还不好说其实我与孔雀女只有一面之缘，我怕说出来后只会让丝儿失望，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一点憧憬吧。


现在横亘在我们面前的问题，那就是，我们该怎么才能走出这浩瀚无边的热带雨林。


其实，我并不缺少丛林生活的经历。我在二十五岁以前是个旅行狂，曾经一个人独自穿越过云南西双版纳的原始大森林，还曾经在一个太平洋孤岛上野外生存了三个月。而现在的热带雨林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很难克服的困难。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连一条路也没有，我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正身处何处，离森林的边缘究竟有多远。


我需要一些工具，例如指南针、地图，又例如火柴、猎枪。不过这些东西我都没有，我只有一双鞋，鞋跟里有一些紧急使用的工具。还好，我在旅馆里顺手牵走了刮胡刀片，放在了鞋跟的夹层里，现在取出来正好可以旋开鞋跟上的螺丝。就像孔雀女在精神病医院围墙外说过的一样，一个人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指南针虽然没有，我却可以通过四周树干上苔藓生长的长短来分析出太阳的方向。而猎枪，我就不敢希冀了，不过食物可以通过捕捉河里的鱼或是采撷雨林里的野果来裹腹，而防身则可以运用我一身的功夫。


在我的鞋跟里，有一个防风防水打火机、刀片、抗生素、微型手电筒。而更重要的是一个微型的卫星定位仪，我可以通过这仪器了解我们现在究竟呆在哪里。


当我勾下头来准备脱下鞋子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由远及近。


那是有人穿越丛林时，身体挂断了树枝而发出的声音。


我的动作一下僵持了下来，整个身体凝滞了，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是谁来了？我的心扑通扑通跳着。


抬起头，我观察着附近的地势。周围都是极高的乔木，树木的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本植物。地上铺满了落叶，而落叶铺得非常厚，在叶子的下面散发出了阵阵腐烂的气味。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但却又突然消失了。


丛林里全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了一眼丝儿，她的脸上也写满了惊悸。我将手向下抚了抚，告诉她要镇定。


危险正一步一步袭来，虽然我不知道这危险究竟是什么人带来的。但是在这一刻，保持镇定是最重要的。我们绝对不能在敌人到来之前先慌乱地击败自己。


“咄咄”两声，响在了我的身后。我回头一看，身后的树干里插进了两枝小箭。这是一种用坚硬的植物纤维制成的箭，箭尾上还有彩色的羽毛。


“咄咄”又是两声，又来了两枝小箭，射在了刚才那两枝箭的旁边。


我没有闪身躲避，因为从箭射来的风声，我已经知道不是射向我的。如果潜在的敌人真想要杀我的话，这四枝小箭早就射向了我。当然，凭借我的这身功夫，我也可以轻易地躲避开，但是丝儿就没有这么容易躲开了。


这四枝箭一定只是警告我。


我现在最好就保持原状，绝不要轻举妄动，不做什么突然的动作。


我先将手中的刮胡刀片放在了地上。这是在向丛林里神秘的敌人表示，我投降了。虽然在我的天性里，从不愿意屈服，更不会投降。但是现在丛林里的敌手正用弓箭指着我和丝儿，一不小心就会有无数枝箭刺穿丝儿娇小的身躯，我没有理由去冒这个险，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丛林里的神秘来客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


再说这里对于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不熟悉，硬碰硬我无意会吃亏的。


就这样，我半弯腰站在愿处，一动不动。直过了好几分钟后，我面前的一棵大树突然垂下了一根树藤。


从树藤上滑下了一个满脸涂着油彩，赤着身体，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兽皮的土人。这个土人身材矮小，脸上五颜六色的油彩使得他的模样显得异常狰狞可恐。


我知道这个土人并不是放箭的人，因为刚才那两只箭并不是从这个角度射来的。他们并不止有一个人。


果然，一会又有一个赤裸裸的土人从另一棵树上沿着树藤滑了下来，落在了前一个土人的身边。


我还是一动不动，我知道这些土人在智力上都有些落后，我期盼着他们会以为我和丝儿只是两尊石雕，看上一会就会离开。


显然，我的预计是错误的。这两个土人在我们俩身边小心翼翼地绕了几圈后，其中一个土人撮起嘴唇吹起了口哨。哨音一落，我就听到了四面八方响起了呼哨声。


细微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了过来。我环顾四周，从周围的树叶缝隙中，我看到了一张又一张涂抹着油彩的脸，眼神中全是敌意。而在他们的手中，都握着尖利的长矛，矛尖闪耀着逼人的寒芒。


“苏幕遮，我们被包围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丝儿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敢打赌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一天被土人包围。


我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直起了腰，对丝儿说道：“很遗憾，看来凭借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很难有机会包围他们全部了。”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五节 请君入瓮


我知道，在原始丛林里，常常都会存在土人部落。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虽然二十一世纪已经是文明社会了，但是依然有许多文明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丝儿企图用她所知道的这地区的某一种土语与这些土人交谈，我猜她在告诉他们，我们是他们的朋友，不是他们的敌人。


但是很显然，她所说的话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用。其中一个土人也叽里咕噜向丝儿说了一连串的土语，但是丝儿脸上一片失望，她一句也没听懂。


这时，从我身边的一棵树上，垂下了两条又粗又长的藤，藤上有个活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土人想要把这活结套在我与丝儿的身上。


无疑，这会让我很没有面子。不过我又看到在这些土人的长矛矛尖上，正闪烁着蓝色的寒芒，我明白，这是煨过毒药的武器。在这蛮夷之地，土人都精通从毒草里提炼各种致命的毒药。而这些毒药因为是由各种不同的毒素合成，所以如果不经大型实验室化验，很难确定究竟是哪一种毒素在起作用。而就算在大型实验室里知道了是哪种毒素，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找到相应的解药。所以我决定放弃抵抗。


我只是将双臂抽了起来，这是在告诉他们，我并不是束手就擒的，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向他们示弱。


我的这个举动得到了这些土人的一篇喝彩声。


活结缠在了我的腰间，蓦地一下收紧。


我不知道这些土人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想把我像牵一头牛或者牵一头猪一般牵走么？正当我猜测的时候，突然藤条向上一扯，我被悬在了空中，越悬越高，足足有十多米。紧跟着，丝儿也被悬在了空中，就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


这也令我促不及防。不管一个人的力气有多大，但是只要吊在了空中，就很难再使出力来。这些土人无疑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们将我和丝儿悬在了空中。


我只希望土人们不要突然松开藤条，将我摔下来。十米的高度虽然不会致命，但地心引力却会让我的大腿骨折。一个大腿骨折的人，是不可能从浩瀚无边的热到雨林里逃脱的。人在空中的时候，就是这么无助，没有一点的办法。


还好，土人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在地上放声大笑。


笑声也许是人类的唯一共同语言吧。看着他们如此狂笑，我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我却毫无办法。我又能做什么？悬在空中，我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这时，突然这根藤条突然动了起来。我抬头一看，原来上面还有两个身体粗壮的土人，正用手扯着藤条。我这才明白，原来这藤条并不是缠在树干上的，而是被两个粗壮的土人拉住了藤条的上端。


这时，我不竟开始害怕了起来。我害怕拉住藤条的土人会不会突然气力不继，松开手来。如果是这样，我会死得很惨，最起码也会股骨骨折。


还好，树上的土人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力气极大。他们抬起臂来，一手拉着捆着我们的藤条，另一只手则拉着从更高的树上垂下的藤条。一阵吆喝声中，他们竟在树林里荡了起来。


我的身体一放松，竟也跟着藤条向前摇了过去。


就像我以前看过的电影人猿泰山一般。当他们送开拉着藤条的手后，前面又会有另一根藤条等待着他们。


没有多久的时间，我和丝儿就离开了被他们活捉的那个小山丘，来到了一块平整的草地边缘。


我的脚终于沾到了地面，竟有些微微的麻软，这是气血不通造成的原由。而丝儿干脆一屁股跌倒在了地上。我赶紧蹲下来，使劲揉搓着她的小腿，力使她的血液循环重新回到腿上。


等我忙完这一切，我和丝儿又重新虚弱地站起来时，我看到几个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走到我面前的是一个上身赤裸，下身围着一块兽皮的老妇。在她的胸前，只有两个干瘪的乳房。乳房上面，挂着一个骨头制成的项链。我清楚地看到，项链上坠子是由一截指骨制成的。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像拂尘一般的植物叶子，这是一种阔叶植物的叶子，就像张开的蒲扇，但却是柔软的。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植物。雨林里总是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植物，我对此并不感到惊奇。


这老妇在我的面前叽里咕噜地说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在我身前手舞足蹈，忽前忽后。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感觉到她不停地用拂尘般的树叶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竟有些又麻又痒。


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手来一挥。又一个上身赤裸，下身围着兽皮，但是年龄略轻的土人妇女走到了我和丝儿的面前。在她的手里拿着两个野鸢尾花做成的花环。


她要送给我们花环吗？据我所知，赠给客人花环代表着土人的最高礼节。莫非他们把我们当作了最尊贵的客人？不过我也听一位民俗科学家对我说过，在某些土人部落里，花环却代表着对死亡之神的祭祀，花香可以净化祭品的体味。


他们是把我和丝儿当作客人还是祭品呢？我不敢肯定。面对身后涂抹了致命毒素的长矛，我更不敢反抗，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土人妇女将花环套在了我和丝儿的颈上，一刹那，周围响了一阵欢呼声。我环顾四周，这些土人的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我的心落回了原处。


我转头对丝儿说道：“谢天谢地，这些土人没把我们当作敌人。你看，他们献给了我们最尊贵的花环。”


丝儿也得意地说道：“是啊，也许他们从来没见过像我这么皮肤白皙的女人，他们一定是把我当作从天上落下凡尘的女神。”


“去，臭美吧你。”我奚落着她。在这一刻，我原本紧张的神经顿时松弛了下来。


面前年轻的土人妇女勾下了腰，侧过身，手臂向后摊了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顺着她邀请的方向望去，我看到在空地上摆了一个巨大的陶制土缸，约有三米余高，土缸边上还倚了一节梯子。


我遵照土人妇女的意思，沿着梯子攀爬上去，望缸中看了一眼。


缸上全是温温的热水，水上漂满了紫红色的玫瑰花瓣，散发着阵阵清香。


丝儿在梯子下大声向我问道：“苏幕遮，缸里都有什么啊？”


我兴奋地答道：“是水！水上还漂满了玫瑰。这一定是土人的最高礼节，要用玫瑰沐浴露来洗涤疲惫的客人身上的尘埃。来吧，快来！”


“是沐浴吗？我和你一起沐浴吗？”丝儿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我嘻嘻一笑，说道：“来吧，要是你不来的话，土人们一定会认为你看不起他们。当心他们一生气，就把长矛扎进你的肉里。”我在威胁她。


“可是……”她还在犹豫。不过她想了想，又看了看正在注视着她的那些手持长矛的土人，她还是咬了咬牙，攀上了梯子。


我与丝儿一起跃进了陶土水缸中，一阵温暖的水流包围了我们，鲜艳的玫瑰花瓣萦绕在身边，氤氲着迷人的气息。这感觉令人感到惬意，非常惬意。


这时，我听到缸外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还有鼓掌声。


我笑着对丝儿说：“看吧，我说对了吧？我们进了这沐浴的水缸，所有的土人都很快乐。”


丝儿却咬着牙对我说道：“苏幕遮，我们在这缸里，只可以穿着衣服洗澡，绝对不能把衣服脱掉。否则……”


她摸出了一个东西在我面前晃了晃，竟是我在那个被捕捉的山丘上扔掉的刮胡刀片。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趁土人不注意时拣到的。


不过我还是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否则？否则你会怎么样？”


“我会用这刀片划去你身上一个突起的东西！”她恶狠狠地对我说道，脸上写满了狰狞与可怖。


“突起的东西？是指的鼻子吗？”我还想插科打诨，但一看到丝儿几乎发红的眼睛，我硬生生地把后面半句话缩进了嘴里。


我抬起了头，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悠悠飘着几片白云，我突然不自觉地想起了井底之蛙这个成语。也许，井底之蛙也有自己的世界，它也许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错。其实，我也觉得呆在这里不错，因为我和丝儿一起呆在了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别人的打扰。这让我感觉良好，非常良好。


这时，我听到缸外扑通一声，是什么东西从缸边落到了地上。


水缸里的水面比缸口矮了一截，我看不见是什么落到了地上，但是我却听到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欢呼声中还夹杂着粗野的呼哨声。


但是我立刻就想到了，一定是梯子被撤走了。为什么这些土人会撤走梯子？一会我们得怎么从水缸里爬出去呢？这开始令我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我用力地用腿蹬着水底，想要浮出头来，不过无论怎么做，我都无法将头伸出缸口。水有浮力，同样也有拉力，在水中就和在空中是一个道理，无论多么有力气，或者功夫有多高，都无法摆脱水的拉力。虽然我勤习国术，但是我始终只是人类中的一员，无法像鸟一样飞在空中。所以我没有办法将头伸出水缸。


丝儿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又抬起了头，湛蓝的天空忽然黯淡了下来，我看到了几个人头！


是个，几个人头，不过是长在颈子上的人头。竟然会有人头出现在近三米高的水缸口外？会有身高超过三米的巨人吗？


虽然说在土人世界里，常常会有奇怪的人种出现，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会有超过三米的人。


这几颗人头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从他们头颅的大小来看，他们属于正常的人种，绝不是什么巨人。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我的上方呢？要知道我正身处在一个高约三米的水缸里啊。


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世界，有着古古怪怪的各式人等。


旋即，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吓得身边的丝儿浑身颤抖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没有身高超过三米的人，而这几个土人的脸型也和普通人别无二致。所以他们并不是什么巨人，而是和我一样的人，甚至比我更矮小，因为这里的土人都这么矮小。


而他们可能站在了我的头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利用了工具。至于是什么工具，我也猜到了，应该是高跷！


我小时候的时候，赶庙会时就常常看到有人将长木棍锯成一般长短，套在脚上，做成高跷。他们会踩着高跷在街市上走来走去，大出风头。


而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些土人竟也会制作高跷，还走到了我与丝儿共处的水缸旁。


他们想做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打扰尊贵的客人沐浴，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吗？


还没容得我发泄心中的不满，头上的这几个土人已经做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有个东西从他们的手上砸到了我的头上。

第三章 逃出重围 第六节 奇怪土人


这东西不是很硬，但仍然让我的脑袋感觉一阵疼痛。我觉得额头上有些湿湿滑滑的东西——是血吗？是他们用东西砸破了我的头吗？


我有些郁闷。要是我苏幕遮被几个土人砸破了头的事，以后传进我那些朋友的耳朵里，一定会被当作一个永久的话题来尽情嘲笑我。


我伸出手来，摸了摸额头。我并没有摸到头顶上有什么伤口，但的的确确摸到一把滑腻的液体。我把手伸到眼前一看，立刻就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尊贵的客人吗？”


砸在我头上的，竟是一个鸡蛋！


不过我的怒吼并没让他们收敛一点，相反，他们还高声地欢呼起来。


我都忘记了他们根本听不懂我说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之间本来就是语言不通的。


这时，又有很多东西从缸口上方扔了进来，砸在我和丝儿的头上。砸在我们头上的东西并不通，还有些软软的，黏在了我的头发上。我抓起了黏在头发上的东西一看，不仅仅有鸡蛋，还有西红柿，还有黄瓜。这是在干什么？难道现在他们又将我们当作了敌人？


这时，又有更不好的情况发生。我突然感觉到水温在慢慢发热，甚至还有微小的气泡从缸底冒了起来。摸了摸水缸的陶土壁，竟有了些烫手。


“啊——”丝儿尖叫了起来，“他们在给水缸加温！”


这一下，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正在干什么——他们在做人肉汤。而我和丝儿就是这锅汤的主料，那些扔下来的鸡蛋、西红柿、黄瓜，正是人肉汤的配料。


丝儿绝望地哭道：“苏幕遮！我们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这么被煮成一锅人肉汤！”


这时，我忽然发出“哈哈”的声音，狂笑了起来，笑得极度猖狂肆意，就连我的肠子也快笑断了。而头顶上的那几个踩着高跷的土人也愣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丝儿停住了抽咽，用略带希望的眼神看着我，凄楚地问道：“苏幕遮，你有办法逃脱这里了？”


我还是不停地笑着。


丝儿一把抱住我的颈子，歇斯底里地叫道：“苏幕遮，你到底在疯笑个什么啊？”


我终于停住了笑声，脸上的眼泪都被笑了出来。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哈哈，我在想，他们要煮我们做人肉汤。如果现在我在水缸里撒一泡尿，那这锅汤就算被我们毁了！”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被丝儿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


“你这变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大声斥骂道。


我睁着一杀无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丝儿，说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她又是一巴掌想要抽过来，我微微一闪身，躲过了她的袭击，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手腕中，是那柄我曾经在山丘上扔掉的刮胡刀。我的手指略一使力，她的手就松开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我手上的力道，丝儿也不例外。不过对于她，我只使用了不到两成的力度。她的手松开后，刮胡刀落到了我摊开的手掌之中。


我一蹬腿，在水缸里翻了个身。我得抓紧时间，否则水温会越来越高的。如果动作慢了，我和丝儿都会被煮熟透，我可不想变成土人盘子里的一道主食。


我以最快的速度用刮胡刀片割断了右边鞋底的鞋跟，从里面拿出了我藏在那里的几件东西。


在这个鞋跟里，我藏了一个可以切割玻璃的金刚钻。我将金刚钻捏在手里，然后潜到了水缸底部。我用力地捏着金刚钻使劲划着陶土水缸的底部，金刚钻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矿物之一，连玻璃都划得开，就更别说这土人做的陶土水缸。


“划拉”一声，水缸被我用金刚钻划开了一个破洞，水缸里的温水汩汩地向外涌去。只听到“嘶嘶”的声响，我知道那是外面烧的火已经被倾泄而出的水给浇灭了。


我又浮到了水面，笑着对丝儿说道：“真是可惜了，土人得挨饿了，我们也洗不了鸳鸯浴了。”


“呸！”丝儿啐了我一口，但是脸上已经洋溢起了笑意。


就算我们不会被煮成人肉汤，但是我们还没有恢复安全。水缸外还有这么多土人，他们手里还有煨了剧毒的长矛。我们还需要想办法脱困。


这时，水缸里的水已经倾泻得差不多了，缸中只剩下了我与丝儿，还有数不清的鸡蛋西红柿与黄瓜。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那几个踩着高跷的土人会向缸里扔长矛。


我立刻纵身跃起，两只腿叉开踩在了两边的缸壁上。我不停地交换着两只腿的重心，在我的动作作用下，水缸开始摇晃了起来。丝儿也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也做出了同样的姿势，竭力摇晃着水缸。水缸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当摇动的角度超过临界点的时候，水缸轰隆一声倒在了草坪上。


我们所在的世界顿时倾倒了，从缸口再也看不到湛蓝的天空了，只看见几根粗壮的木棍，那是高跷的脚。


丝儿重重地摔在了水缸壁上，而我则努力保持了重心的平衡，依然站在了缸中。


于是，我在缸中奔跑了起来。是的，是奔跑。我一步一步重重地将全身力量踩在了缸壁上，这水缸是圆的，在我的力量下，它开始了滚动。


在土人的惊呼声中，水缸像个怪兽一般滚动起来，向周围的土人冲了过去。土人诧叫着向两边闪开，在草坪边缘是个斜坡，水缸滚动的速度猛然加剧。本来是我的奔跑带领着水缸翻滚的节奏，而此时则是水缸的翻滚引领着我奔跑的速度。幸好我曾经习练过二十余年的国术，奔跑的速度也远远超过常人，这点苦头我还是受得了的。只不过却苦了丝儿，她可怜地在缸中翻滚着，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就如狂风中的一片叶子。


我在狂奔的空当中，将身体移到了丝儿身边，一把拎起了她，将她背在了背上。唉……她也够重了。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时，又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水缸的翻滚停住了。我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头撞在了前面的缸壁上。硬碰硬的电光火石一瞬间，自然令得我的脑门一阵疼痛。幸好我习武多年，立刻在第一时间就恢复了清醒。


我拽着丝儿从缸口里钻了出来，一看到外面的情形，我立刻就灰心了。


一大群土人正站在缸口，所有的男性土人手里都拿着长矛，矛间闪烁着绿色的光芒。而所有的女性土人，手里都拿着筷子与碗，眼巴巴地望着我们，嘴角滴下了口水，眼里全是饥饿的眼神。当然，还有愤恨的眼神，因为她们在恨我毁掉了她们的晚餐。不过，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好象她们并不介意吃一顿生食。因为所有的土人正一步一步向我和丝儿靠近，包围圈越来越小，留给我们的空间越来越少。


我急中生智，拔掉鞋跟，从里面取出了防风防水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我举着打火机，大声向这些野蛮人叫道：“别靠近我，这是火！我是神！”


这些土人显然被我的举动给吓着了，他们看着火，露出了敬畏的模样，忽地一声向后连退了几步。


我一见自己的计策起了非同寻常的作用，心里大喜，又从鞋跟里摸出手电筒，打开。一道光柱向他们射去，土人们纷纷恐惧地用手遮住了眼睛。


我学习着以前在教堂里听到教士的语音，无比庄重神圣地叫道：“你们全都跪下！我就是你们的神……”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所说的话，对于这些野蛮人来说，没有一句能够被听懂。


这时，从他们当中走出了一个身体粗壮的土人。这个土人相当粗壮，但又不同于拉着藤条的那几个土人。他的粗壮是全面的，而不只是手臂粗壮。他就像是曾经在健身房里训练过一般，胸膛下方整整齐齐排列着六块腹肌，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就如用水泥浇铸的一般。在我目瞪口呆中，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离我只有一米远。我清楚地看见在他的脖子上，系着一根项链，链子上镶嵌着一颗一颗白森森的牙齿。我一眼就看清了，是人的牙齿！而在这牙齿项链上，还有一颗坠子，坠子上的那样物事竟是一根颈椎骨，刷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他离得我如此之近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你不知道我是神吗？”


其实我说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因为我知道他们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吓人，我就是需要这样的效果。


但这个土人走到我面前后，并没有理会我的话。他缓慢地抬起头来，嘴里吹出了一口气。在这一口气的作用下，我手里的防风打火机顿时熄灭了。


我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土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可以吹熄打火机的。


这时，他忽的咧嘴一笑，说道：“你真的以为我们都像原始人那么笨吗？”


我哑然失笑，不由自主反唇相讥，脱口答道：“难道你以为你不是原始人吗？”


不过一说完，我就浑身一个颤栗。


这个人在说话，而且说的是英语，字正腔圆的伦敦口音。


一个土人？！


一个会说英语的土人？！


一个会说纯正伦敦口音英语的土人？！


我哑口无言，一股冷汗从背心渗了出来，将我的体恤与皮肤贴得紧紧的。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一节 土人头领


还没等我来得及反应，面前这个奇怪的土人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件东西指着我的胸口。当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傻了眼。在他的手里，是一把崭新的AK47。


千万不要责怪我的反应太慢，实在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诡异的事，心里大乱，竟失去了分寸与思考的余地。


土人的手里竟然会有一把AK47冲锋枪？这都是什么世道？这也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吧？


还好，我是秘宗南派的唯一传人。一想到这点，从我的丹田就生出了一丝豪情，特别现在又是在丝儿的面前，我更应该表现出自己的英雄主意。


趁着这土人脸上放出得意的笑容时，我猛一暴身，身体发力跃去，双腿在空中一剪，做了个优美的交叉。那把AK47就被我踢出了枪管，瞄准的方向顿时歪到了一边。不过这土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将手抬了起来，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我明白，这是西洋搏击中最正常的应激反应。他在测猜我踢偏了枪管后，会借着力势直接去踢他的脸。不过，我又岂能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


我在踢偏了枪管后，一见他掩住了脸，立刻就矮下身来，然后借着力势旋转着踢向他的小腿。这一招令他猝不及防，在我猛力袭击下，他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等他再做出更多的反应，我已经直起身来，跃到他身边，拾起了他手中的AK47，扭转枪身，枪口指在了他健壮的胸膛上。


“嘿！哥们，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啊！”这个土人大声叫了起来，这次用的竟是溜转的北京话。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懂英文与中文？”我装出一幅恶狠狠的模样，高声质问道。我偷着瞄了一眼周围，四周的土人全都望着地上这个奇怪的土人，眼中流露出了关切的眼神。看来这个家伙一定是土人中的头目，说不定还是酋长土司之类的头领。


果然，这个土人叫了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是世袭的土司，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中国去接受教育。十八岁的时候去了牛津进修，拿了心理学硕士学位，才回来接过王位不到三个月。我当然懂中文与英文！”


我大吃一惊，这个土人竟然是心理学硕士？我又问道：


“既然你在文明世界呆过，怎么还会回到这个蛮夷之地当土司？居然还想把我们煮成人肉汤！”我的言语中暗含了不少的愤怒，一想到我苏幕遮差点成了一群野蛮人盘中的美味，气就不打一处来。


“嘿，哥们，这可不能怪我！”他大声辩解道，“这土司的职位是世袭的，我又是我老爸的唯一儿子，我不来当谁来呀？再说，这里几十万亩的森林都属于我们部落，以前法国人占领的时候我们就做了公证。现在政府要开发，和我们做了些交换条件，还需要我来为部落争取福利呢。”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想把我们煮成人肉汤！你也在文明世界里呆过，要知道这是最野蛮的行径！”我提醒着他还有问题没回答。


他撇了撇嘴，有气无力地答道：“这里出了点误会，煮人肉汤是我们部落文化中的一个古老传统，为了保护这个传统，再加上政府要征用我们的土地开发矿产，于是答应了每个月会为我们部落提供两个死刑犯人做人肉汤的材料。这么巧，你们今天正好出现在了平时犯人出现的地方，所以我们把你们当作了政府提供的食品，也是不足为奇的。”


“什么？政府为你们提供死刑犯人食用？真是太不人道了！”我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人道？什么叫人道？什么叫不人道？”这土人反唇相讥道，“知道吗？政府给这些犯人说了，将他们空投到森林里，如果他们能逃脱我们的猎食，就可以重获自由与生命。如果被捉到了，就算他们运气不好。这是生存的游戏，根本不能说什么人道与不人道。犯人逃得了，就拣回一条命。他逃不了，我们就吃掉他，继续延续我们古老的文化。”


“呸！”我啐道，“什么歪理！”不过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并非一点道理也没有。


我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狄力度，请叫我狄力度大人。”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傲然答道。他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我是狄力度土司大人！”


我觉得心里有些不爽，这个狄力度显然忘记了形势的发展，在我的手里还有一把AK47呢。我抖了抖手，将枪管抵在了他的胸口，想让他记起来。


“嘿，哥们，没用的，这枪里没子弹呢。”狄力度叫了起来，“当我知道你们不是猎物时，我就没打算再煮你们，拿这把枪出来，只是想吓一吓你们。”


“不会吧……”我默然问道。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叫狄力度的土人兼牛津大学心理学硕士会有如此的幽默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哥们，和你的女朋友到我家里吃晚饭吧，天都快黑了，你们也该饿了。”


丝儿的脸显然微微红了一点，她肯定不习惯被狄力度称为是我的女友。


看看天色，果然已经是黄昏了，我也感觉到饥饿的侵袭。不过我还是强硬到答道：“我才不稀罕你们的人肉汤！”


“哥们，你以为我们真的过上了小康生活吗？可以天天吃人肉？我们也是逢年过节才吃上一顿人肉汤的，今天你只能去我家里喝上一顿牛肉汤。有兴趣吗？”狄力度笑嘻嘻地说道。


好象我找不到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只好牵着丝儿的手跟着走进了狄力度的屋子。


这是一间位于部落正中心的茅草屋，从外表和看，就和其他的茅草屋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用竹子搭成的，在住人的屋子下是离地约一米的空间，里面喂了肥肥的猪。人吃剩的东西就喂给猪吃，而猪的排泄物则散发着浓郁的臭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但是当我们走进了狄力度的房间里，我们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张目结舌。


狄力度的房间里，只能拿一个词汇来形容，那就是——豪华！


如果还要多拿一个词汇来形容，那么这个词汇就是——非常豪华！


我根本不敢想象会在野蛮人群居的蛮荒之地看到如此金碧辉煌的房间，而且这房间还是在一幢歪歪斜斜的茅草房中。


全套的顶级丹麦音响，背投电视，打过蜡的木制地板，流线型的真皮沙发，地板上还铺了一张白色的虎皮。屋顶上的射灯放送着柔和的光线，唯一不协调的就是屋外柴油发电机发出了刺耳的马达转动声。


这时，抹掉了脸上油彩的狄力度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侧过来看了一眼身边的丝儿。丝儿的眼睛显然放出了光芒，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狄力度。我的心里隐隐有些疼痛，我知道，如果我再不阻止她这么看下去，她的口水一定会滴到地上去。


狄力度在卸完脸上五颜六色的油彩后，竟是个十足的美男子。虽然个子矮了一点，但是一张脸正如古希腊的雕塑大卫一般，棱角分明，双目炯炯。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梵思哲衬衫，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地耸了起来，而胸大肌则充分地让衬衫看起来一点也不显空洞。他两腮浅浅的胡茬显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更令他产生了几分野性的粗旷。一头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搭在头上，更让人觉得他有几分男人的味道。


他随意地坐在我与丝儿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抬起抚在了沙发的靠背上，看了一眼丝儿贪婪的目光，不无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我还没请教二位的名字呢。”


“苏幕遮，中国人。”我先答道。


“苏幕遮？词牌名啊？”他笑道。


“你还懂词牌名？”我对一个土人竟然知道中国的词牌名感到诧异不已。虽然我已经知道了他曾经在三岁的时候就来到了中国，而且还在英国拿到了心理学硕士的学位。


“那您的女友呢？”狄力度欠下身来，在丝儿的手上轻轻地礼节般吻了一下。


“我叫丝儿，我不是苏先生的女友。”丝儿扭捏地答道。


狄力度怀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说道：“狄先生，好象我也并没有说他是我的女友啊。”


狄力度咧嘴一笑，说道：“没关系，没关系，现在不是女友，说不定以后就是女友了。”他这句话令我觉得非常受用。


可丝儿却叫了起来：“不可能的，我和他今天下午一点的时候才认识的呢。”


我白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我的心里有些疼，几乎听到了冰棱破碎的声音，那是心碎的声音。


不过，瞬间我就恢复了常态，毕竟感情上的失落对于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虽然这非常令我感到无奈，但此刻，却是让我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我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


还好，饭菜已经端上了面前的长桌上。食物打消了我心中的落寞与场面上的尴尬。


嗯，很丰盛。罗宋汤，红烧牛尾，辣炒打抛牛肉，椰汁茄子，凤梨饭。标准的东南亚美食，屋里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酸辣味，不禁令我食指大动。不过唯一令人感到遗憾的，就是每份菜的分量实在是太少，只占了盘子中间的一小部分。我怀疑桌上的东西够不够我一个人吃，要知道今天一整天，我只吃了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外加在河里喝了无数的河水。估计丝儿也好不了多少，她一看到菜，就抓起了桌上的筷子。


正当我们准备动手时，一个土人蓦地冲到了桌上，叽里咕噜地大声叫了起来，但是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我们听懂了。


我偏过头去，向狄力度问道：“他在说什么呢？”


狄力度笑道：“我们部落里的风俗是，为了讲究卫生与防止交叉传染，我们吃饭都采用分餐制。现在上的菜，都是部落里最平常的食物，是给我吃的。而你们是尊贵的客人，他们要为你送上最难得的美味佳肴。请你们稍稍等上几分钟，他们正在烧开水，一会就送上最好的食物给你们。”


哦，原来是这样，我与丝儿相视一笑。果然，我们还是被当作了尊贵的客人，这也让我感到了土人们的热情与好客。不过我对他们所谓的分餐制并不以为然，只是哑然失笑而已。


眼看着狄力度普通的饭菜都这么吸引人，我不禁开始对即将上场的美味憧憬起来。现在在烧开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佳肴，我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咕咕地叫了起来。


这时，一个土人端着两钵碗走了上来，将碗搁在了桌子上，在碗的上面，还盖着一个盖子。


我开始好奇起里面是什么东西，这个土人看到了我好奇的模样，又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


狄力度翻译道：“他叫你们不着急，要吃到真正的美味必须得有耐心。他让你们再等上三分钟，这美味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哦？！这是什么神秘的食品呀？我的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


漫长的三分钟。伟大的爱因斯坦曾经说过，在与爱人共对的时候，漫长的一整夜也只会像一分钟那么短暂。而一个人寂寞地呆在暖和的房间里，一分钟也像一个世纪那么难以煎熬。等待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如此缓慢。虽然只有三分钟，但我却分明听到了时间流逝时的细微声音。


终于，三分钟过去了。那个土人骄傲地走到桌边，揭开了碗上的盖子。


我看到了碗里躺着的食物，抬头看了一眼丝儿，又望了望狄力度，然后郑重其事地向他问道：“狄大人，狄土司大人，我可以用这些美味换你那些普通的食物吗？”


狄力度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汁水，嘟噜着说：“苏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当然是没意见的。”


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三分钟里，他竟然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只留下了令人胃口大开的各种残羹冷炙。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拾起筷子，看了看丝儿，她也同样地皱起了眉头。


在碗里，是一大堆像缠绕着的头发一般的——方便面。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二节 动物凶猛


狄力度得意地说道：“这些方便面都是政府空投给我们部落的食品，我的臣民们出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只有立了大功的人才可以吃到。你们是最尊贵的客人，所以他们为你们准备了最珍贵的食物。”


我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向碗里的方便面发起了进攻。也许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我就将这些垃圾食品消灭得干干净净。当我吃完的时候，身边的土人一起发出了欢呼声。


一个土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狄力度翻译道：“他们见你吃得这么开心，问你还要不要来一碗？”


我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再给我们准备一点部落里随意普通的食品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们是尊贵的客人啊！”几个土人在听了我的话后大声抗议了起来。


在听了狄力度的翻译后，我无奈地摇着头。也别说，我吃了一碗方便面后，反而感觉更饿了。没办法，只有继续吃方便面。足足吃了三碗后，我终于饱了。再看了看丝儿，她还在味同嚼蜡一般地吃着第一碗面。


这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屋外一声霹雳，竟哗哗地下起了雨来。现在是亚热带的雨季，风雨总是说来就来。


“讨厌！”狄力度咒骂了一声后，向身边的土人吩咐了几句话。


身边的土人连忙站起身来准备去关窗户。但他的动作稍稍有些迟缓，就听到狄力度大声呵斥道：“快一点，你怎么慢得像个猪一样？”可他在情急之下，竟是用中文在责骂，那个土人哪里又听得懂？


我笑道：“没事的，雨还没下大呢。就算下大了，也没有什么大碍，不会被刮进屋里来的。”


狄力度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地说道：“我怕的不是风雨，而是……”他的语音突然停住了。


“怕的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狄力度大声答道。但是我已经明白地看出了，他有东西在瞒着我。


虽然我是个好奇心相当大的人，但是却也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既然狄力度不想说出来，我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想办法找到其他的话题。


“狄先生，你刚才说政府要征用你的森林土地来搞开发，是做什么类型的开发呢？”我问道。


这样的问题很容易打开狄力度的话匣子，他的眼睛里露出了光亮，神采熠熠地答道：“这片森林是我们部落的祖传财宝，在地底有着数不清的矿产。据说政府在勘测的时候，发现了大量的稀有金属，有些金属是用于航天的专有特属材料，价值昂贵。政府曾经想要从我这里买下土地，可我哪有这么笨？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土话，叫‘细水长流’对不对？所以我决定把土地租给政府，每年收租金。而提供两个死刑犯人的要求，则是我的臣民们提出来的，当然政府无条件答应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叹道。


这个亚热带的东南亚国家，以前一直被看作了矿产稀缺的国度，即使是现在，他们拥有稀有金属的事也是不为外人知道。我真的想不到，一个国家政府，为了摘掉矿产贫乏的帽子，竟会向原始部落提供死刑犯人用来做人肉汤。


狄力度显然很自豪，他走到窗边，将那个土人刚刚关掉的窗户又打开了，指着远处说道：“就在那个方向，走上半天，就可以到达政府挖掘的矿坑。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坑，天然的坑。在平地上有一个天然的直达地底的深坑，我们都称那里为天坑。”


天坑我是了解的，在平地上突然出现一个深邃的，垂直的漏斗型大坑。形成这样的地形必须有三个必要条件：碳酸盐岩、地下河和地壳震荡作用。具体的形成过程是：在层理结构发育的碳酸盐岩层下，地下河在不断地流淌，碳酸盐岩因遇水不断被溶蚀，形成越来越大的地下溶洞，而后，地壳突然发生地震或板块碰撞等剧烈震荡，岩层发生垮塌。垮塌后的物质被水流逐渐带走，而余下部分的岩层因剧烈震荡形成许多纵向裂隙，在水蚀的作用下再次发生垮塌。如此几次垮塌后，地下溶洞终于露出地面，形成天坑。


不过这样的地形通常出现在中国的云贵川地区，那里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在这个亚热带的东南亚国家，居然也有天坑。


我那该死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了。我向狄力度提出了请求：“明天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个天坑呢？”


狄力度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这是不行的。那里已经被列为了军事禁区，用以开发稀缺的矿物。有军队在那里驻扎，就连我都不可以进去，更何况你？”


“不会这么神秘吧？”我咋了咋舌。


这时，忽然刚才那个去关窗户的土人，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嘴里一连串发出了激越的声音。他举起了手臂，只着狄力度，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我顺着他的眼神向狄力度望去，不进大吃一惊。


狄力度的脸上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大声叫了起来：“该死的，我怎么打开了窗户？我怎么忘记了？”


他在说什么？怎么？不能打开窗户吗？如果打开了窗户，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我还没有结束猜测，就听到狄力度一声惨呼，惨烈而又惊悸。


“啊——”


发生了什么？狄力度为了什么而在惊呼？


我张眼望去，这时，我不由得也跟着短叫了一声，而身边的丝儿则放声高呼起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只眼睛大大张开，眼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苏幕遮自认为见多识广，各种怪异的事也经历得多了。但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的东西却让我不得不发出惊呼。而巨大的惊悸又在第一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令我脑中一片空白，来不及做出反应。


我的天，我看到了一团黑影缓慢地渗进了屋里，就像一团雾，却比雾更有质感。在一瞬间，笼罩住了狄力度，像章鱼的触须一般，紧紧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狄力度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这应该是一种有生命的怪异生物，因为它缠绕在狄力度的身体上，越缠越紧。而狄力度也不停发出了惨叫，叫声越来越凄楚尖利。


这的确是一团黑色的影子，是从窗口外漂浮进来的。速度极快，在土人发出惊呼时，它还在窗外。从土人所处的角度，他先看到了这个黑色影子。可当他刚刚发出叫声，这影子已经渗进了屋中，缠绕在了狄力度的身上。速度是这么快，从土人发出惊呼到我张眼望去，大概就是一秒不到的时间，但就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它已经将狄力度缠绕得密不透风，死去活来。


这是个什么样的可怕生物啊？


还好，我苏幕遮从来都不是个胆小的人。在第一时间，我就冲了上去，抓住了那个黑影。


当我触摸到这东西的身体时，只感觉到了柔软。很柔软，就像是一块已经腐烂了的肉一般。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形容，是因为当我摸到这东西时，它在我手心里滑腻腻的，甚至还有肉一般感觉的东西在我触摸后，一块块地向下掉。似乎在这肉的上面还粘连着血丝，液体一般粘稠的东西缠绕在了我的手上，我使劲甩了甩，却又挥之不去。而在这肉的上面，还依附着粗糙的绒毛，当我抓住它的时候，这绒毛非常地扎手，几乎刺破了我的手心。


这是什么东西？


我望地上望去，却并没有看到有东西掉到地上。没有肉，也没有血丝。


只有狄力度的惨叫，越来越凄惨，越来越尖利。


身边的土人看到自己的土司身受如此酷刑，也歇斯底里地高声叫了起来。他的分贝极高，惊动了屋外的土人们。屋外的土人透过了窗户看到狄力度的惨状，也都跟着恐惧地大叫。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就仿若世界末日到来一般，人人都身处无尽恐怖的地狱之中。


一个土人手里抓着长矛冲了过来，侧面刺在了那黑影的身体上，可长矛矛尖立刻就被活生生地折断了。


几个上肢健壮的土人像猴子一般跳到了天花板的钢座吊灯上，脚勾住灯座，反身垂下，长臂向下捞到了狄力度的肩膀，如猴子捞月一般，想要把狄力度向上提起来。我是领教过这些上肢健壮的土人们的厉害的，我就是被他们像人猿泰山一般拎到了部落的草坪空地上，可想而知他们上臂的力量有多大。可在他们合力之下，狄力度却纹丝不动。那黑影的力量极大，就像一把钢钳一般，死死扣住了狄力度。


我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只听身后的丝儿一声狂叫，手里提着那把AK47冲了过来。她似乎是忘记了枪里根本没有子弹，当她想起这点的时候，已经冲到了这黑影怪物的跟前。她愣了一愣，又不愿意在狄力度的面前表现出她的怯弱。


于是丝儿提起了AK47，翻转了身，将枪托重重地砸了下去。


那黑色影子像是有生命一般，如海棉一般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竟剧烈地起伏。蓦的，黑影忽然张开，像是一个怀抱，又像是绽放的花蕾。无数的触须向四周张开，然后不住颤抖，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收拢。当收拢的时候，丝儿竟然也被包容进了影子的中心。她不由得发出了悲惨的叫声，近乎绝望。她一定感觉到那影子正在紧紧地收缩，这禁锢会勒断她的肋骨，然后压逼她的内脏，让她防无可防。


唉……丝儿……


我暗叹了一声。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她。


什么东西才可以制服这影子般的怪物？刚才用过长矛了，矛尖还是煨过毒的，可一接触到这影子的身体就立时折断。长矛的矛尖是钢制的，为什么会被折断？钢制的东西会被折断，通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它遇到了比钢更坚硬的东西。难道这怪物看似柔弱的皮肤，竟比钢铁更为坚硬？那么，只有比这怪物更坚硬的东西，才可以刺破它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子中灵光一动。在我的兜里，还放着下午划破陶土水缸的那枚金刚钻。


我以最快的速度摸出了那枚金刚钻，然后重重地划在了这怪物的身体上。在它的身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大洞。洞的深处，是涌动着的黑色的粘稠的浆液。


“哧——”一声巨响，就像是汽笛一般，一股白森森的，夹杂恶臭的气体从这破洞里喷薄而出。我赶紧侧过头去，正好闪过了飙射出来的恶臭之气。我清楚地看到这气体在越过我的身体后，射在了身后我曾坐过的真皮沙发上。只听“吱吱——”的几声，那沙发竟被溶出了一个大洞，露出皮下的泡沫。


这气体含有极高的腐蚀性，我暗暗感谢自己多年习练的国术，令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应急的反应，躲过了这恶臭的气体。


再看看这黑影怪物，它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这是它在挣扎。金刚钻在它的身体上造成了一个伤口，从伤口里开始淌出脓血。脓血不断地流出，就像一个被划破的水囊一般，这怪物扁瘪了下去，从伤口的地方，不停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这怪物缠绕狄力度与丝儿的力度受了极大的影响。狄力度已经被天花板上的粗壮土人提了起来，摆脱了黑影的禁锢。而丝儿也没有再尖叫了，她用力清除着依附在身上的触须，想要从禁锢中逃脱。而这时的逃脱，难度也已经不为刚才那么困难了，只不过一会，她已经逃出了黑影的缠绕，她立时就冲了出来，躲到了我的身后。


这黑影还在挣扎，而我此时也更看清楚了这东西。这并不是一个影子，只是因为颜色呈浅黑色，看上去显得很是飘渺，我们才将它错认为影子。而实际上，这是个有血有肉的生物，有头，有脸，还有眼睛。它身上的东西也不是触须，而是——翅膀。翅膀的颜色要浅了很多，乍看上去，竟还有些隐隐透光。而在翅膀上，也就是我一开始摸到的地方，还生有微细坚硬的绒毛。它的翅膀张开，下面还有着肥胖的肚子。


这竟是一只巨大的——飞蛾？！


正当我在思度的时候，这巨大的飞蛾已经停止了挣扎，它身上的脓血浆液，已经从那个我用金刚钻划成的大洞里流失殆尽。这飞蛾只剩了一张厚实的皮，摊在了地上，喏大的一片。而那些排出的浆液，则快速地渗进了地板，可惜狄力度那昂贵的白虎兽皮，在发出几声“嘶嘶”的声音后，立刻被熔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白花花的凹痕。


看着地上这块飞蛾的皮，我因为后怕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身边的土人们，则爆发出了最激越的喝彩声。


我得意地梭巡了一下四周，我期盼着可以看到丝儿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我。但是，我却失望地看到，丝儿正向刚被放回地面的狄力度跑了过去，手里拿着一张手绢，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液。


我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越来越疼。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三节 斩妖除魔


狄力度从天花板放下来后，满头汗液，惊魂未定地坐在了沙发上，旋即又跳了起来。是还没有溶尽的那只异形飞蛾溅在沙发上的脓血使然。


在我的周围，爆发出了土人们的欢呼声。


狄力度闷闷不乐，不无醋意地对我说道：“现在我的这些臣民们都把你当作天神了。”


我笑了笑，说：“这也只不过是我们的运气好而已，我也是恰好手上有颗金刚钻，我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那怪物的克星。”


狄力度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不过呢，我还是要感谢你，你救了我一命。我们部落里，也有几颗金刚钻，可是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可以用金刚钻制服这怪物。”


我说道：“这下可好了，你们不用再怕这可怕的东西了。可是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影子一般的怪物已经缠死了我的很多臣民。偶尔我们在野外发现了这东西的尸体，展开了看了看，却是一只巨大的飞蛾模样。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也得死在这里，还差点搭上了漂亮的丝儿小姐。”狄力度有些后怕地说道。


“这怪物只有一只吗？”我又问。


“不，有很多，不止这一只。起码我已经看到了好几只了，它们总是在雨夜里飞出来。平时它们藏在广袤的丛林里，只有在下雨的夜晚，才会飞到村子里。而且，只会飞进有灯光的屋子……刚才我为了给你指天坑的方向，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于是打开了窗户。没想到这怪物就如见缝插针一般飘进了我的屋里。”


我暗道，趋光性正是飞蛾类昆虫的特性，看来这东西真是属于飞蛾的同类。


“还有很多？”我奇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不能不感到好奇与惊讶。因为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我曾经学习过生物学，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与画册，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生物存在。我相信，不仅仅是我没听说过，就算是在物种领域精通的博士教授，也不见得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狄力度叹了一口气，答道：“天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玩意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多年了，在我祖辈的时候就听说过，不过那个时候，这玩意并不像现在这么多。我们这里的历史都是口口相传下来的，我爸爸那辈他一生就只见过两只怪物，而我爷爷那辈，也只见过三只。可是这个星期，村子里就已经出现了三次了。”


“哦，这是为什么呢？”


“我估计这怪物是住在天坑里的，政府一来开发后，这些怪物就被惊出来了，于是只有在丛林里蛰伏，到了夜晚就跑到这里来捣乱。”狄力度分析道。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分析的确有些道理。


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怪物的软肋，有办法可以消灭掉它们。不过，既然说这里的怪物还有很多，我必须要想个办法，教会这里的土人抵抗它们。毕竟不是每个土人都能分到一块金刚钻，这玩意价值不菲的。


走出了狄力度的房间，雨已经停了。那东西只有在雨夜的时候才会飞到村子里来，现在暂时是安全的。我必须设下机关，除灭那影子般的异形飞蛾。


当然，我是会想到办法的。


我让狄力度替我翻译，向土人们下了命令，叫他们找来一个可以发出白色光线的白炽灯，还有粗壮的树木枝条。当然，不能缺少部落里的金刚钻。


我看了看部落里的金刚钻，虽然不能和我专业用于切割玻璃的金刚钻相比，但是也算有棱有角，而且棱角还相当锋利。


我把这些金刚钻固定在了树木的枝条顶端，将金刚钻锋利的一头向着外面。几根树枝分别指向各个飞蛾怪物有可能飞来的方向，金刚钻放置在了最外面，而最里面就是那盏白炽灯。


部落的金刚钻都切割得很漂亮，而且成色极好，应该说价格是非常昂贵的。这个捕猎机关的价值更是不得了，足足用了十多颗一流的金刚钻，这是部落以外的文明世界无法想象的。


我把这机关牢牢地固定在了空地的草坪上，然后打开了白炽灯。白炽灯立刻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我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又在慢慢地聚集。


我问狄力度：“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狄力度答道：“是的，应该是快下雨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天边一声炸雷，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了我们的头上。


我作了个手势，我和狄力度、丝儿，以及一干土人全都退到了草坪以外。


我们躲在一棵冠盖极大的树下，雨点落不到我们的身上。四周很静，我可以听到狄力度和那些土人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机关会不会成功，于是聚精会神地望着灯光发射来的地方。


这时，那盏灯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射来的地方。


狄力度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腰，说道：“它们来了，是它们来了！”


我张眼望去，一团黑影笼罩住了白炽灯，像水母一般缓慢旋转。它们张开了巨大的厚实的翅翼，遮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土人，他们全都张大了嘴，冷汗涔涔，一动不动，脸上写满了惊惧。


我做了个手势，叫大家都平静下来，不要发出声音，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为了以防万一，在我的手里，还捏着那枚杀死了飞蛾怪物的金刚钻。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捏得汗津津的了，我也不能掩饰自己的紧张。


这时，那几只飞蛾怪物的翅翼突然紧紧收缩，把白炽灯拥入了怀抱之中。


我紧张地望去，我不知道那些镶嵌了金刚钻的树木枝条能不能洞穿异形飞蛾的身体。


这时，我嗅到了一股极为恶臭的气体从草坪上飘了过来。乌黑的鲜血从白炽灯边飞溅了起来，几张巨大的皮囊像是充了气一般飘在了灯的上方。只是一瞬间，那充了气的皮囊发出了“嘶嘶”的声响，像是破了皮的气球一般，快速在空中飞舞着，然后落在了地上。


周围的土人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纷纷大声欢叫了起来。我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那几只偷袭的异形飞蛾已经死在了金刚钻的手下。


土人手舞脚蹈、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跳起了原始的图腾舞蹈，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丝儿也被这快乐的气氛感染了，她也冲到了土人之中，跟着歪七扭八地跳起了舞。当狄力度也走进了人群后，他竟和丝儿紧紧拥抱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伟大的胜利。


当然，我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知道，这些土人再也不用害怕那些飞蛾怪物。


人就是这样的，在不了解对策时，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怀着最大的恐惧。而只要一旦知道了可以解决的方法，就会把恐惧抛在一边，代之的是最大的藐视。


看到他们如此开心，我的心里却有了莫名的落寞。


我好象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我并不属于这个狂欢的节日。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注定会孤独一晚。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四节 天作之合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狄力度的房间里，在他的酒柜里找到了一瓶1983年的红酒。琥珀色的液体流转在高脚杯里，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不知不觉中，在我的口中，竟吟出了北宋我的本家东坡先生的这句诗。我暗暗笑了笑自己居然在这个蛮荒之处多愁善感、伤春悲秋。


就在这时，我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转过头去，却见进来的竟是丝儿。


“你怎么不在才平上与狄力度的族人们狂欢？”我不无醋意地问道。


“别傻了，苏幕遮。”丝儿已然换了一件纯黑色的拖地缀花晚礼服，显出了几分高贵。这一定是狄力度找来送给他的吧。我的心里又隐隐作痛。


当然，我不会将自己的情感表现在脸上。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哪有傻，只是想静静地呆在这里看看电视，听听音乐。”


我拾起了遥控板，打开了电视。


狄力度在屋外架设了卫星接收器，这里的电视什么节目都可以收到。我将节目换到了一个正在唱歌的音乐台，没想到屏幕上一个半裸的女子正高声唱着：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我的眼睛为了你擦。我的眉毛为了你画，我的心里没有他……”


唉……丝儿的心里却从来都没有我。


虽然她在海豚池边救了我，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喜欢过我。她救我只是因为我可能认识孔雀女。而当她见到狄力度后，一见钟情爱上了他。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也许我注定了不可能与她在一起。


丝儿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她款款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在我对面坐下，也倒了一杯1983年的红酒。


她浅浅地尝了一口后，说道：“苏幕遮，我知道你喜欢我。不过，我却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为什么？”我不禁反口问道，“我有哪一点不如狄力度？不管是武功还是人品，我有哪点不及他？莫非只是因为我长得没他帅？”


“嘻嘻……”丝儿笑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男人的相貌真的很重要。特别是对于我这么一个从北欧跑到东南亚讨生活的女人来说，一个多金又帅气的男人，真的是第一选择。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心理学硕士老公更令人满意了，他会为我带来数不清的快乐。”


我失望地吐了一口气。对于她的话，我虽然不能苟同，但也无法反驳。我不能勉强任何一个女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这是我苏幕遮做人的基本准则。


不过这时，丝儿又抿了一口酒，对我说道：“苏，其实，就算没有狄力度，我和你也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并不合适。”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她抬起眼来望着我，眼波流转，偏却欲言又止，“因为……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你不可以和我在一起的。”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我惊奇地叫道。我知道在这个国家里，有很多看上去是女人的人，其实是男人。他们只是通过某种手术才让自己变成了女人的模样。


我实在是不敢相信丝儿也是这样的人。虽然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道路的权利，我也明白这个国家的那种人，都是因为家境贫寒而不得已为之的，但我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丝儿显然看出了我的想法，她不无愠意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说道：“你可别瞎猜，我可和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不一样。”


“那到底是怎么会事？”我大声问道。


“我已经决定要留在这里了，和狄力度相伴一生。而你注定不会属于这里，你一定会离开这儿的。当你离开以后，说不定我们也没有机会再见面，所以我也不担心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在她的眼角，滑下了两行淡淡的泪。


我默然呆立，我知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他自己的秘密。如果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么这个秘密就会在心中慢慢生根发芽，牢固地占据心里的位置。这个秘密迟早会生长得令宿主无法抑制——所以，如果他愿意说出来，会减轻他心中最大的负担——所以，当丝儿决定讲出她的秘密时，我会是一个最好的听众。


“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在我的生命里，无法拥有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指我的身体，从医学上来说，我无法进行一项人类生活中最有意义的事，我的生命是不完整的。”


丝儿的话一说完，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常常都有一些古怪的病症，会令得患者失去一些功能。而丝儿失去的，正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可以到来愉悦的功能。我不禁扪心自问，我会不在乎她的这种疾病而与她结合吗？


这样的选择是很残酷的。虽然说爱一个人，并不是为了得到她的肉体。但是如果根本没有办法得到她的肉体，那你还会去爱一个人吗？


我不敢做出选择，我开始发觉自己是个怯弱的人。我为此浑身不停颤栗。发现了自己的弱点与背面不为所知的秘密，我感到胆战心惊，不敢面对。


过了良久，我言不由衷地说道：“丝儿，你别着急。现代医学昌盛，没有什么治不好的病……”


“没用的，如果有用，我早就治好了。你知道吗？我是根本缺少了一个器官，没有办法补救……”她动容地说道，


我知道，这样的疾病的确是没有办法医治痊愈的。这时，我却偏偏问了个没心没肺的问题：“那狄力度知道了吗？他在乎这个问题吗？”我一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丝儿却咧嘴一笑，说道：“他知道的，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


“哦？！”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难道狄力度真是一个如此高尚的人吗？他会沉溺在柏拉图式的爱情中，抛却肉体的沉沦吗？在我的心目里，狄力度的身影被无限地拉高。


丝儿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她笑嘻嘻地说道：“当那个飞蛾怪兽将狄力度缠绕了翅翼里时，他的衣物被怪兽缠成了布条，他的全身就像未着片缕一般，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全身。”


“那又这么样？”我追问道。


“嘻嘻……”丝儿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别看狄力度相貌英俊，身体强壮，但是你却不知道，他身上却有个地方，就和婴儿一般大小。他告诉我，因为幼时的一场大病，他那儿就没有再发育了。这也是他不愿意呆在丛林以外的最主要原因。我和他已经说好了，我们只要精神的感情，我们愿意厮守一生。以后也许我们会去孤儿院领养一堆小孩，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还能遇到你，也许会让你去当他们的干爸爸。只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推辞。”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的要求我又怎么能拒绝呢？话又说回来了，这也未尝不是丝儿与狄力度的最好结局。


这时，丝儿一口喝下了杯中最后的红酒，向我问道：


“苏，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去哪里？当然，我回离开这里，这里并不是我的家。我是一个好奇心特别重，而且喜欢冒险的人。那些飞蛾怪兽来自于天坑，而天坑又有军队驻扎，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我想我会去天坑瞧上一瞧的。”


丝儿蓦地脸色一变，变得极为严肃：“苏，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既然你要走了，我也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地方，所以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并不是丝儿……”她冷冷地说道。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五节 惊人事实


“你说什么？”丝儿的话，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并不是丝儿？！这是什么意思？


丝儿木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我并不是丝儿，我的名字叫蜜雪儿，芬兰人。我并不是你朝思暮想的丝儿。”


我的头嗡地响了一声，大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在海豚馆里驯养星星的丝儿吗？怎么又说是什么蜜雪儿？我快让你弄糊涂了……”


“平时丝儿在驯星星的时候，都一直是笼着面纱的，你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吧？那你怎么又能肯定我就是丝儿呢？”她反问道。


“这个……”我也回答不出来了，张目结舌坐在沙发上，连手里的红酒都抖在了茶几上。


“其实，我不仅不是丝儿，而且，我还是一个秘密警察……”她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句话真的令我极度震惊，我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继续说道：“你从坎苏精神病医院逃脱后，拉沙瓦和司徒教授都料到了你是被孔雀女救出来的。而你曾经说过，你来坎苏的目的就是为了来看丝儿小姐的表演。他们就猜到了你在逃脱后会再次来到海豚馆。于是，找到了我……”


“等一等，我的脑子有点乱了，你慢一点说。”我叫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是司徒教授的手下？”


“不，”她答道，“我只隶属于拉沙瓦高级警官，司徒教授不是我的上级，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警察。”


“司徒教授不是警察？”


“是的，他自从退休后，就加入了猎人联盟，以猎取赏金猎物为生。但是他好象很有背景，很多人都要卖他的面子。拉沙瓦已经排得上警察机关里的前三号人物，可是在司徒教授的面前，他也很是顾忌，对他言从计听。”


“那他们叫你干什么？叫你冒充丝儿？”我有点急了。


“是的，正是这样，你是个聪明人。”丝儿，不，应该是蜜雪儿，答道，“其实你应该早一点猜到的，因为真正的丝儿小姐，是不会在更衣室里就卸掉面纱的。”


我点了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认同。


“本来司徒教授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从下水道里逃出来，他们就在后面跟踪，看你会不会把他们引到孔雀女那里去。可是没想到下水道里的水流是这么地急，我们差点死在了里面。而河水也是不受我们控制的，竟将我们冲到了这里的部落来。我的身上原本藏有联络器，可是当我们上了岸后，那联络器却莫名其妙地丢失了，想必是被湍急的流水给冲走了。我已经和司徒教授他们失去了联系，而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圈子里去，也不想再和他们联系。所以我才会留在狄力度的身边，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事。”蜜雪儿的语气相当坚决，令我不能不相信她的说法。


可是，既然她不是丝儿，那么真正的丝儿又在哪里呢？


蜜雪儿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说道：“你一定想知道丝儿在哪里吧？”


我点了点头。


“她是个很神秘的女子，甚至我认为她的神秘程度与孔雀女不相上下。”蜜雪儿说道，“本来今天该她演出的，我在更衣室里等了她一上午都没等到，不知道她去哪里了。甚至拉沙瓦还在开玩笑，说丝儿说不定就是孔雀女呢。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丝儿一头金发，多半和我一样也是北欧女子。而孔雀女则是纯粹的亚洲人。”


我的头有些晕。这两天遇到的事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也发展得过与迅速，竟有些让我感觉眩晕。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于是一口饮下了高脚杯里的琥珀色的液体。酒精让我稍稍好受了一些，我偏过头来望着蜜雪儿，心里揣度着真正的丝儿现在究竟在哪里。


蜜雪儿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问道：“苏，你恨我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会恨你的，你没有错。你只是一个秘密警察，服从上级的命令，是你的天职，我理解你。”


我顿了顿，说道：“我只是在担心丝儿，不知道她会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麻烦。毕竟在司徒教授与拉沙瓦的眼中，她是找到我的唯一线索。说不定他们发现和你失去联络后，会以为我发现了你的身份，将你除掉了。”


“呵呵……”蜜雪儿抿嘴一笑，拎起了酒瓶，为我又满上了一杯红酒。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站在外面的正是狄力度。


因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所以看他的眼神略带了一些同情。


但他显然并不在意我的眼神，他笑嘻嘻地问蜜雪儿：“你们谈完了？”


蜜雪儿答道：“是的，亲爱的，刚刚我还向苏谈起了你呢。”


“呵呵，让苏先生见笑了。蜜雪儿，你有没有给苏先生说我们准备今天晚上结婚的事呢？”


“啊？！”我叫了起来，“什么，你们准备今天晚上就结婚吗？”


“是的，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择日不如撞日’吗？既然我们是真心相爱，日子又有什么意义？只要我们开心就行了。”狄力度说道，脸上写满了幸福。


我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他们不需要看别人的目光行事，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就行了。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来吧，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狄力度笑吟吟地伸出手来，蜜雪儿开心地将手挽在了他的臂弯中。


他们走在前面，先出了房门。我已经听到了一阵欢呼，是屋外狂欢的土人们。


我跟着走了出来，这时，欢呼声陡然狂烈了起来，直上云霄，声响又比刚才欢迎狄力度与蜜雪儿高出了好几倍。


我有些纳闷。这时，狄力度走到我身边，不无醋意地对我说道：“你看到了吧？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是他们的神了。你知道吗？你是我们部落里第一个让他们消除了对飞蛾怪物恐惧的人。这是前无古人的，看来他们会为你建造一个雕塑了。在我们这里，只有死了的人才会得到如此的礼遇……”


我一听，头皮都麻了。居然将我与部落的死人相提并论。不过我也理解这样的说法，死者为大，并不仅仅出现在中国的文化中。在东南亚的丛林部落间，对死亡的崇拜，一直都是个长久亘古的传统。他们将出生与死亡看作两个起点，他们并不认为死亡是终点，而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只有他们真正崇敬的人，才会在死了后为建造雕塑。


可是，我真的承受得了他们的崇拜吗？我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又怎么可能被抬到了神的高度？


我有些茫然。


我转过头来，对狄力度说：“我要离开这里，我准备去天坑。”


“天坑？”狄力度叫了起来，“你想去天坑？”


我点了点头。


“你不要命了？你一定是疯了吧？”他不敢相信似的看着我，“你知道吗？就连我们部落的人也不敢结队去那里，更别说一个人去了。去那里的路上，遍布瘴气，还有看不见的危险——沼泽。在路上，到处都铺满了树叶，一层又一层，几百年都没有人清扫过。腐烂的树叶散发出恶臭，产生毒素，不一样的毒素交织在一起，又产生了新的毒素。这些毒素是你们外界的人闻所未闻的，你们根本无法知道解毒的办法。这就是瘴气。而沼泽更是致命，他们潜藏在树叶的下面，没有一丝痕迹，只有当你陷入其中，才会明白踏入了沼泽。而就算你有一身绝世的武功，也不能施展出来。唯一的结局就是，你只能慢慢地陷进泥沼里，你的眼睛会看着腐烂的泥土缓缓地从下眼皮漫过上眼皮，然后一片漆黑。这样的死亡，是缓慢的，是最痛苦的。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助地毁灭，却没有半点办法。”


我承认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我苏幕遮从来就不是一个胆怯的人，更是个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人。既然我做了决定，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去达到。当然，我也不是一个盲目的人，在准备去做的时候，我肯定会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


我用最坚决的眼神回答了狄力度，我一定会去实现自己的决定，任何人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狄力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声向屋外草坪上的土人们说了我的决定。顿时，草坪上的土人们结束了喧闹的狂欢，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我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难道我的决定真的是盲目的吗？


一个上身极为健壮的土人必恭必敬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向着是鞠了一个躬，说了一连串我听不懂的话。


我问狄力度：“他说什么？”


“他问你，是不是做好了决定？不再更改了？”


我使劲地点头。


那个土人又紧跟着说了几句话。


狄力度有些激动地对我说：“苏，他说他有办法让你安全到达天坑。”


我的心中大喜，叫道：“你有什么办法？”


这个土人弯起了他的胳膊，显露出他惊人的肱二头肌，什么也没说。


但是，我从来不为自己的聪明感到惊讶，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沼泽与瘴气都是遍布在丛林的低处，靠近地面的地方。只要避开它们存在的地方，就可以躲开它们的威胁。既然躲开了，自然就不会再面对这些危险，危险就失去了它的意义。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会对简单的道理视而不见，总以为远在天边，其实就近在眼前。


这个土人的意思是，让我学着他的样子，像人猿泰山一般，利用树藤在树枝之间行走。这样的话，就不会贴近地表，更不会跌入沼泽，也不会受瘴气的攻击。难怪在我和蜜雪儿被他们捉住的时候，他们是把我们吊在空中荡回来的，而不是把我们牵回来。


可是，我能做到像他那样在树林之间飞跃吗？我哪里又能练到像一般的上身肌肉呢？


“啊……”狄力度也像是明白过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苏，你的功夫那么好，一定是个练家子。你一定也懂轻功吧？每个懂功夫的人都会轻功的。你只要会轻功，就可以在树枝当中飞行，哪里还会受困于沼泽与瘴气呢？”


我不禁苦笑。


功夫我的确是懂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精通。但是，轻功我却是没有半点造诣的。在武侠小说里，一跃几丈的说法倒是比比皆是，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不可能达到的。


从科学上来说，人的质量与重量是实实在在的，这是由地心引力所决定了的，哪里可能纵身一跃，就摆脱了引力？如果真有这可能，奥运会的跳高金牌早就归了我们的武林高手，哪里还有外国人的份？


在武侠小说中，常常有一种说法，在腿上绑着铁块练习跳跃，当练到一定程度时，就取掉铁块，到那个时候，就可以炼就轻功，一跃上天。其实我在习练国术的时候，也尝试过这样的做法，但是并不是为了学习轻功，只是为了达到身形更加迅速的目的。这样的目的可以达到，但是轻功却不可能练到的。轻功是一种只存在与文学艺术里的东西，绝不可能在现实生活里出现。


我很难向狄力度解释这一点，只有苦笑苦笑再苦笑。


狄力度明白了我的意思后，无奈地向那个上身健壮的土人问道：“你有办法让苏先生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你在树间攀越的手段吗？”


那土人使劲点头，唧里呱啦地大叫着。


我知道了，他有他的办法可以让我做到和他一样在林间飞跃。喜悦溢满了我的脸，可是我却不知道，他怎么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没有再容我多想，草坪上的土人见我紧蹙的眉头缓缓张开，都知道我心情暂时好转，于是一起又爆发出了欢呼声。


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几个上身精赤的土人手里举着火把，大口大口向火把吹着气。火把向四处射出星星点点的火星，就如节日绽放的礼花一般，煞是好看。


又有土人将狄力度屋里的音箱搬了出来，在CD机里放进了一张唱片，柔若无骨的音乐像丝绸一般滑向了草坪之中，如水波似的荡漾在空气之间。


狄力度与蜜雪儿的婚礼开始了，每个人的脸上的快乐都在无止境地洋溢着。这次我也不例外，跃进了他们的人群中，和他们一起跳起了姿势怪异的舞蹈。


月亮挣扎着从厚实的云层中跳了出来，这时我才发现，曾经的雨点都早已经停了下来。是老天爷也在祝福两位新人吗？我暗暗双手合什，祈祷狄力度与蜜雪儿可以一声幸福，永远开心。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过头来，正是那个答应要教我攀爬之术的上身健壮的土人。


他的手里抓着一个怪异的东西，而狄力度则笑嘻嘻地看着我。

第四章 征服部落 第六节 怪鸟传说


在这土人的手里，是两个铁制的钩，柄很长，足有三十公分，而钩则很钝，像只鹤嘴一般，但实实在在的厚度却告诉我，这钩很结实，足足可以承载一个人的重量。掂在手中，并不显得沉重，反而觉得很是顺手。


我一看到这两柄铁钩，就想到了另一个东西——登冰山用的冰镐。这铁钩的模样竟与冰镐极为相似。


说来也巧，在我过去隐秘的冒险生涯里，曾经对登山产生过浓厚的兴趣。我甚至是中国登山协会的正式会员，在国际登山协会上也有注册，曾经三次登上过珠峰，还曾经担任过一次营救队的队长，将来自北美的一批专业登山人士从暴风雪中营救了出来。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不需要再在这里一一赘述。


这两柄铁钩与冰镐是如此近似，我一下就明白了它的作用。我感激地对这个土人说道：“谢谢，谢谢，非常谢谢你。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这上身出奇健壮的土人名叫“奥苏拉”，在土人的语言里，意思是一种“可以在林间飞翔的大鸟”。


奥苏拉听到我的感谢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哇啦哇啦地手舞足蹈，一幅十分快乐的模样。


过了一会，他才告诉我，他会在铁钩的顶端镶上无比锋利的金刚钻，这样我就可以在遇到可怕的飞蛾异形时战胜对手。


我很赞同奥苏拉的做法，我可以利用自己的臂力，虽然远远及不上奥苏拉的力量，但是已经足够让我握着铁钩在林间攀爬了。我不需要用足踩到地面，只要将铁钩勾住头上粗壮的树木枝条，就可以飞越丛林，而又避免沼泽与瘴气。


当奥苏拉在结束了象征图腾的原始舞蹈狂欢后，咧着大嘴，对我说：“苏先生，说不定你真的会在丛林里见到真正的‘奥苏拉’。”


“哦？！真正的‘奥苏拉’？那是什么东西？”


充当我们之间翻译的狄力度笑着说：“真正的‘奥苏拉’也是我们部落古老传说中的一个部分，那是一只有着巨大翅翼的怪鸟，传说可以为部落带来安康与幸福。在部落成立三百年来，几乎每一年都有幸运的部落臣民有机会看到‘奥苏拉’。据说那是一只约有两米高的鸟，长了一只猴脸，还有弯弯的鹰爪，两只雕眼，一看到人后，就会展开巨大的翅翼，那翅翼遮天蔽日，但却会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就如处子的纯香一般。在部落里，我们将‘奥苏拉’当作了神一般的图腾，在丛林里我们还修建了‘奥苏拉’的雕塑。如果苏先生有机会在丛林里看到奥苏拉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你梦想的丝儿小姐也一定会被你找到，而那些追逐你的恶人也注定会一无所获。”


听了他的话，我才知道蜜雪儿把我所有的秘密也告诉了狄力度。不过我的心里并没有什么隐隐的不安，在我的心里，已经把他们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在丛林里，特别是在丛林里的部落中，朋友，是最重要的。一旦部落的臣民们把你当作了他们的朋友，他们就会永远是你的朋友，他们会保护你，即使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我把蜜雪儿与狄力度当作了是自己的朋友，而这些土人却把我当作了他们的真神。因为我为他们除去了令他们恐惧至深的飞蛾怪兽，他们不再恐惧，他们又有了足够的勇气在雨夜里进入曾经危机四伏的丛林。


于是我也融进了他们狂欢的队伍，与他们一起跳起了象征巨鸟图腾的舞蹈。部落里的年轻人学着怪鸟扑闪翅翼的动作，扭着腰胯弓着身体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一旦他们看中了合眼的异性，就会上前邀约，然后相拥着走进密林深处。既然已经不再害怕丛林里的怪物，那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激情四射的年轻人们进入丛林去寻找他们的幸福？


我端着盛满1983年红酒的高脚杯，抿着嘴快乐地看着他们无限快乐尽情舞蹈。


这时，狄力度走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苏先生，那边有好几个我们部落里的年轻女子很是仰慕你，希望可以和你一起度过这美丽的夜晚，你能接受吗？”


我呵呵一笑，谢绝了他的好意。


当我看到狄力度向草坪边缘几个上身赤裸的部落少女解释时，心里暗暗对这些漂亮的女孩子说了声抱歉。因为在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已经完全被丝儿占据了，虽然我还不知道丝儿究竟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望向天边的雨林，已然露出了一抹鱼肚白，太阳正跃跃欲试地想要从大地的怀抱里跳将出来。到这个时候，草坪上的狂欢也接近了尾声。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了一堆残存的篝火。


这时，我看到那个叫奥苏拉的土人从密林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对铁钩，钩尖闪闪发亮。他赤着一双眼睛将铁钩递给了我。我这才看见，铁钩上已经镶嵌好了熠熠生辉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金刚钻。铁钩顶端的一面已经被磨得尖锐无比，我可以用来在丛林里砍出一片通路。


我知道，他花了整整一个通宵为我打造得心应手的工具，现在已经熬得双眼红肿，我又怎么能不向他表示感谢？


在我兜中，只有一个从鞋底取出来的防风防水打火机，我将这打火机递到了奥苏拉的手中，用手势告诉他，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我听到一阵十分陌生怪异的声响，自远方传来，像是一连串的响雷，平地而起，而且正着地滚动，迅速向近处传来。


我还没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已经看到面前的奥苏拉激动地跳了起来，嘴里大声地叫着：


“奥苏拉——奥苏拉——”


我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刚刚从丛林树梢顶端跳出半个太阳的光线中，一只巨大的鸟正缓缓地飞翔，扑动着翅翼，如电影中的慢动作般，在天际尽头处翱翔。


哦，那就是传说可以带来幸福与快乐的猴面鹰身怪鸟。


我会幸福与快乐吗？


我会找到丝儿吗？

第五章 穿越丛林 第一节 孤身上路


天明后，我才进了一间空置的茅草屋中睡了一觉。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吃过土人送来的，象征着最高礼节的方便面后，我决定去向狄力度夫妇道别。


事实上，我之所以选择去天坑，除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想重新回到文明世界。既然在天坑那里有军队驻扎，自然就有离开丛林的途径。我与蜜雪儿从海豚馆的下水道游了出来，在湍急的河流里奋战了好几个小时，才来到这里。我问过狄力度，这里没有办法走出丛林的道路，就连他小时候去中国学习，也是军方派来了直升飞机垂下缆梯才离开这里的。而我更不可能溯源而上，重新从河流里游回海豚馆里，湍急的河水会将我冲得不知到哪里去。


现在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天坑的所在，再跟踪驻扎那里的军人，离开丛林，重新回到文明世界。再说我的护照也即将到期，我要么回国，要么就是延长护照。如果我不回去办理这些琐碎的事，我就有可能在这个国家里变成一个黑户，随时被抓到后遣返。遣返我倒是无所谓的，我更害怕自己成为司徒教授与拉沙瓦以及更多猎人联盟的猎物，如果被他们抓到了，我就有可能私刑的受害人，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国家。


这是我所不喜欢的。所以，我现在必须离开丛林，必须找到天坑的所在。


在敲了门后，我走进了狄力度的房间，他正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玩着CS。我诧异地问道：“咦？！你的电脑可以上网？”


他答道：“当然，我这里有卫星天线，还有国际海事电话。有了这些东西我当然可以上网，我还在BBS里发表心理学论文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上幻剑书盟看小说去。”


我心里突突地跳了几下，说道：“你可以借我电脑用一用吗？”


狄力度哈哈一声笑：“这玩意我可不能借给你。”


他身边的蜜雪儿大怒道：“狄力度，你为什么不借电脑给苏用？别忘记了，他救了你一命！”


狄力度一把将蜜雪儿揽进了怀抱，说道：“我当然不能把电脑借给苏用，我又怎么可以借给他呢？对于部落里的神，我只能把电脑送给他，怎么能让他还呢？”他又一笑，“还有国际海事电话，我一起给你，你就可以在去天坑的旅途里使用电脑无线上网。”


我当然很是高兴，将海事电话与笔记本电脑装进了一个肩背旅行包中后，向他们依依不舍地道了别。走出了屋，才看到草坪上站满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部落土人，他们申请肃穆地看着我。那个叫奥苏拉的土人端着一杯酒走到了我的面前，递给了我，嘴里唱着一首古老苍凉的送别歌。我将这酒一口饮进了喉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我大声对他们说道：“我一定会再次来带这里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


我举起了手中的杯子，将其中的酒洒在了跟前的草坪上。土人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我明白，这是他们在为我祝福。


我揣着奥苏拉送给我那镶嵌着金刚钻的铁钩，一步一回首地走出了部落的村庄。


一出了村，我就攀上了一棵树，将一只手上的铁钩搭在了树枝上，然后瞧准了不远处另一棵树的树枝，然后略一回荡，纵身一跃，用另一只手上的铁钩勾住了枝条。这果然是个很好的办法，不仅可以稳稳地在林间穿梭，而且还可以沿直线行进，花最少的时间走最长的路。只不过这样的行进对上肢的要求比较高，而且我也没有那些部落土人般健壮的上肢。还好我自幼就习练国术，身体条件非常理想，据我那位令人景仰的师傅在收我为徒的时候，就曾经夸奖我的骨骼精奇，是个天生的习武坯子，所以这段在林间的飞跃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太大的问题。


大约飞纵了半个小时后，我看到了一块空地，地上有一截树桩，如一个巨大的桌子一般矗立在那里。


我将铁钩一松，身体直直地落下，在落下的一瞬间，身体向旁边一个及时的翻滚，卸掉了向下的力道，正好坐在了树桩上。


坐在了树桩上后，我卸掉背上的背包，取出了电脑，用国际海市卫星电话连接上了网路。


我要在网路上寻找一个朋友，一个叫小潘的朋友。


小潘在美国西雅图的一家大学里读计算机专业，我与他一直都在网路上有联系。我现在之所以要找他，是想利用他的一门专长——他是一个黑客。


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正是在一个黑客论坛上。当时我们正打算一起去黑一家国外的反华网站。最终，在他的帮助下，我们终于在那家反华网站的首页插上了一面五星红旗。


提起黑客，总是让人感觉那么神秘莫测。


在人们眼中，黑客是一群聪明绝顶，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一门心思地破译各种密码，以便偷偷地、未经允许地打入政府、企业或他人的计算机系统。


而事实上，黑客只是一群有着出色电脑网路技术，喜欢探索软件程序奥秘，并从中增长了其个人才干的人。他们不象绝大多数电脑使用者那样，只规规矩矩地了解别人指定了解的狭小部分知识。


小潘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我找他的目的，就是利用他的电脑知识，为我找到去天坑的最佳路线。而要达到这一步所需要的东西，就是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一个可以确定我位置的国际海事卫星电话。恰好，这两样东西都在我的身边。


很快，我就联系到了小潘。他用最快速度为我确定了所在的位置，然后又潜入了某超级大国的军事间谍卫星系统，为我翻拍了卫星鸟瞰地图。在地图上，天坑只是一个很微小的黑点，根本不被间谍卫星注意。不过因为我是带着目的在寻找这个地点，所以我没有花太多的工夫就找到了这个黑点。


看着小潘为我传来的地图一点一点在笔记本电脑的液晶屏幕上出现，我弹了一个响指，叫道：“小潘，干得好。”


小潘谦虚地说了声不用谢，就在网路上消失了。


我与小潘的关系，涉及到了他侵入某超级大国的间谍卫星系统的秘密，这是极度秘密的事，不能为他人所知。这也是之所以我不在部落村庄里与他联系，而要选择在丛林里的原因。知道他存在的人越少越好，这不仅仅是对我负责，更是为了小潘的安全负责。


看着地图和自己所在的位置，我又观察了一下树木上青苔生长的方向，确定了天坑的所在地点。以我的速度，只需要向那个方向行进十来个小时就可以达到。


我高声向空中叫了一声：“天坑！我来了！”一阵惬意无比的爽朗。

第五章 穿越丛林 第二节 救羊一命


丛林有着丛林的生存规则，正如每个地方都有着当地的生存法则一样。


在丛林里，到处都是参天的树木，还有那些有着巨大叶片的低矮植物。这些巨大的叶片后，足足可以躲藏几个人的身躯。当然，除了躲藏人以外，更可以躲藏未知的可怕怪兽。


除了这些，还有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蚊子。


这些会吸血的小东西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我在狄力度的村庄里，并没有找到防蚊油，而我更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一天的变故中就来到这片亚热带丛林中，所以在鞋跟里没有放置防蚊的工具。


所以我进了这片丛林，对于蚊子们来说，就如见到了走进狼群的羔羊。没有过多久，我就连连被蚊子们咬出了许多伤口。丛林里的蚊子与其他地方蚊子的品种大不一样，它们蛰出来的伤口会立刻又红又肿，手一抠，就会流出紫黑色的脓血，脓血流淌到的皮肤也会立即肿成一片，高高凸起。


要想躲开蚊子的追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它们。蚊子的飞行速度算不上太快，但也绝对不慢。我准备立刻逃离树桩所在的位置，但是我并不想再用铁钩从树上飞跃而走。因为我看到附近的地面铺满了落叶，而落叶都很干燥，有几只松鼠正追逐着从地面一掠而过，看上去并不像下面还潜伏着沼泽的危险。


我抬起了脚，正准备向不远处走去时，忽然听到了附近传来了一声嘶吼。这声音来得很是突然，仿佛是某种巨型的动物，在遇到了最危险的境况下，发出临死时最惨烈的叫声。


我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手里汗津津地捏着那把镶嵌着金刚钻的铁钩。在我的对面，是一蓬丛生的密密麻麻的草丛，像箭一般的叶片，放射状地向四周伸展。此刻正微微曳动，仿佛在后面深邃的草丛中，还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蓬草丛，屏住了呼吸，只听到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砰砰有节奏地跳动。


草丛后有着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向我靠近，这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会是什么东西向我袭来？不知不觉中，我将手中的铁钩贴在了胸前，睁开了眼睛，警惕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一刹那间，眼前的那蓬草丛突然蓦地分开，我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这双眼睛属于一只巨大的怪兽，大得像一座山一样。它的头顶上有两个弯曲的角，身上是纯白色的卷毛，脖子很短，短得几乎没有，一颗硕大的脑袋就像是硬生生地栽在了身体上。它的两只眼睛像两个灯笼一般，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它的鼻孔哧哧地喷着气，下巴上的几根长胡子剧烈抖动着。


这是一只绵羊，巨大的绵羊，大得像座房子一样的绵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绵羊，足足有三米多高，它从上向下俯视着我，眼睛里滴着血，似乎我只要稍稍一动，它就会扑向我，将我撕得粉碎，然后啃噬掉我的每一寸血肉肌肤。


我惊呆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全身，令我不停颤栗。


这大得不可思议的绵羊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在亚热带的丛林里会出现绵羊，更惶论这巨型的绵羊？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了磕磕巴巴的声响。这声响立刻引起了绵羊的注意力，它扭头看着我，却并没有攻击我。


它向一旁走了几步，露出了它的全身。它的尾巴正左移右摇，在后背上敲来拍去，是在驱赶那些如附骨之蛆的蚊虫们。即使是相隔数米以外，我也能清晰听到蚊虫们发出的嗡嗡之声。那些蚊虫黑压压地扑在了这绵羊的卷毛上，乍看上去，我还以为是给绵羊裹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


绵羊开始烦躁了起来，它来回踱来踱去，也无法驱逐萦绕的蚊虫。它蓦地跳了起来，大概它也明白了只有比蚊虫跑得更快，才可以躲避这些该死的吸血鬼。于是它狂奔了起来，根本没有理会座在一边树桩上的我。


它一蹦一跳地从我身边跃过，向我刚才准备离开时的那片地面跃去。


当它的蹄子踩到那块地铺着的树叶上时，我忽然听了扑哧扑哧的声音，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我张眼望去，只看到那只巨大的绵羊四只蹄子陷在了地上的树叶中，一动不动。蹄子边的泥土中，正有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从地底冒了出来，然后破裂，发出汩汩的声响。


沼泽！隐藏在平静的树叶下的沼泽。


绵羊使劲挣扎着，身体剧烈扭动。可它扭动得越是厉害，它向泥沼里下沉的速度也是更快。它发出了哀号，滴血的眼睛里流淌着浑浊的眼泪。它扭头看着我，哀怨的神色似乎在恳求我救它。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救它呢？丛林有丛林的生存法则，沼泽也有沼泽的生存法则。盲目解救只能让自己也深陷泥沼。如果它是个人，我还可以跃到树上，伸出手里的铁钩，让它攀缘而上。可惜，它只是一只绵羊，即使长得有三米高，还是一只绵羊。


不过，让我看着它死去，依然是于心不忍，我必须得想办法救它！


可我又能怎么救它呢？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自然地垂了下来。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它活活地陷入泥沼。当我眼睛垂下的时候，看到了手中紧握着的那对镶嵌着金刚钻，顶端一面磨得锋利无比的铁钩。


顿时，我想起了解救这巨大绵羊的办法。


我纵身一跃，抓住头顶上的一根藤条，然后摇晃身体，藤条立即跟着摇晃了起来。我随着藤条的摇晃，将身体荡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这棵树很是粗壮，枝条非常坚硬，而树皮更是柔韧，只有有一点相连，就如一个整体般可以互相拖动。只是这枝条再坚硬，也硬不过我手中的铁器。虽然铁钩上并没有锯齿，但锋利的顶端却可以且劈且刺，如古代的剑器一般。


我像使用斧头一般，将铁钩锋利的一面砍向了一根最粗壮的枝条。“轰”的一声，枝条被我砍得只连了一层柔韧的树皮，而其他部分则倒了下去。枝条如一个锐角三角形，斜倒在那巨大绵羊的身边。


死亡可以激发出生命的本能，对人如此，对绵羊也不会例外。


那绵羊似乎是看到了生命的曙光，它挣扎着用前蹄攀住了那根枝条。在枝条的作用下，它没有再下沉了，但是也没有办法让它逃出泥沼。


只要不继续下沉，就有希望了。


我攀在树上，沿着树干向下滑了三米左右，用手中的铁钩劈着主树干。这次我让树干倒下的方向与刚才枝条倒下的方向恰好相反。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我终于劈断了主树干。


“轰隆”一声巨响，这棵树缓慢地向一侧倒去。正如杠杆作用，当主树干倒下的时候，那边巨大绵羊攀缘着的坚硬枝条却缓慢地升了起来，绵羊也跟着渐渐被拖出了泥沼。

第五章 穿越丛林 第三节 脑科手术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沿着倒下的树干走到了地面。在踏到地面的时候，我先探脚试了试，确定了那里是一片实地，才伸脚踩下。


而逃出泥沼的巨大绵羊，也有了前车之鉴，一步一试地慢慢踱到了我的身边，然后温顺地坐了下来。即使是它坐了下来，也足有我一人之高。


我抚摸着它的卷毛，很是柔顺。我为它驱赶着身上依然依附着的蚊虫，而它则将巨大的脑袋在我的脸上磨来擦去，弄得我痒痒的。


我拍了拍它的头，笑着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长得这么大？”


当然它是听不懂我的话的，它只是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我帮它驱赶身上的蚊虫们。


当它的头低下，对准我的眼睛时，我不由得蓦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绵羊全身是卷毛，头顶上的毛也很长，银光闪闪，煞是好看。我用手抚开了它头顶上的一片卷毛，才发现这片毛竟是那么地稀疏，披拂之间，竟然可以看到它们的头皮。而令我发出惊叹的，正是它的头皮。


巨大绵羊的脑门之上，有一圈完全没有毛。而且头皮上，有一圈很整齐的缝合痕迹，像是曾经进行过大型脑科手术一样！


一发觉到这一点，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又细细看了一眼这头顶上的缝合痕迹，如果越看越像是做过脑科手术。曾经有人揭开了它的天灵盖，而又重新缝合了起来。在这蛮荒之地，竟然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只被做过脑科手术的巨大绵羊？这也太过于不可思议了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什么人为它做的脑科手术？为什么要给它做这样的手术？在我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疑窦。


当然，绵羊不会说话，我自然就不能问它。可是这迷团来得实在是过于诡异，又勾起了我那可以杀死猫的好奇心。我开始做起了一个又一个可能性的推理假设。


也许是某个身怀绝迹的脑科医生游历到了这亚热带丛林之中，正好看到了一只生了脑病的绵羊，于是一时技痒，为绵羊做了脑科手术。不过这样的假设实在是太牵强了，我刚一作出了这样的假设立刻就在第一时间里推翻了。


那也有可能是在丛林里有着未知的神秘物种，拥有出色的医学知识，说不定是外星人，他们见到了这巨大的绵羊，就拿它来做实验品，目的只是为了消遣无聊的闲暇。呸，我一想到这样的假设，就立刻骂自己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这个世界哪会像卫斯理小说一般到处都充斥着神秘星球的外星人？


于是，我不得不做出了最后的一个假设，也是我不愿意做出的一个假设。


这只绵羊和那些如影子般的飞蛾异形来自同一个地方，不知什么原因身体都几倍大于同类。而它脑部的手术正是有人在偷偷对它进行研究，也许是这个国家里的生物研究人员，也有可能是军方警方的人。据我所知，这个国家频频政变，军方警方拥有的力量远远超过了想象。他们做出任何离谱的事，我都会相信是他们所为。而在天坑，凑巧就有军方警方的人正在驻守。


如果真是这样的事，那么他们会为绵羊做出什么样的手术呢？我是不相信他们会为绵羊的脑部疾病进行救死扶伤，那么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不错，在亚热带的丛林里，是不可能出现绵羊的。既然我发现了这只绵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只绵羊是从地方来的。而它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一直都对生物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也自费订阅了相关的专业杂志与书籍。最起码，最近并没有发现奇特物种的消息，更惶论巨型的绵羊。如果在其他地方发现了这样的绵羊，在学术界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算没有真正的发现，那也总应该有着或多或少的目击者见过它。可是，我什么都没听说过，那么，它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脑部又经过了复杂的外科手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绞得我头脑发涨，一阵阵眩晕。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又细细检查起这巨大绵羊的身体。在它的身上，再也没有其他做过手术的痕迹，但是身上却也到处布满了伤痕。这些伤痕像是擦伤，卷毛显得有些凌乱。我抚摸着它身上的伤痕，它则蜷缩在我身边任由我检查，腹下不停轻微颤抖，喉咙发出低声的饮咽。


从它身上的伤痕，我已经看了出来，它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在它逃离那个地方时，曾经穿越过有着倒刺的铁丝网。正是这些铁丝网造成了它身上的伤痕。


以前它曾经被人囚禁过。


为什么要囚禁它？难道果真是有人曾经对它进行研究吗？莫非它那巨大的体型正是某种研究的结果？莫非那些巨型的飞蛾也是来源于此？


我摇了摇头，立刻推翻了刚才的结论。据狄力度所述，巨型的飞蛾从他的部落可以记事时起就有过发现，只是最近发现得特别多。这虽然不能说明太多的问题，但最起码已经说明了巨型飞蛾异形并不是人为生产出来的奇特物种，毕竟三百年前，没有人可以制造出这样的生物技术。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此刻，我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一般，越是像理清心中的疑窦，越是找不到开启的窍门。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巨大的马达轰鸣声。抬起头来，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我看到了一架绿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直升飞机，正缓慢地驶过头顶的那片湛蓝色的天空。


我立刻一个翻滚，将自己的身体藏到了附近一株有着宽阔叶片的亚热带植物下。我不愿意让别人发现我的存在，特别是现在我还受到警方通缉的情况下。


那架直升飞机在我的头顶上空，停止了飞行，悬浮空中，大概是他们发现了那只差点死在沼泽中的巨型绵羊了吧。


我猛的一下明白了过来。绵羊头顶上的手术痕迹，的确是一个手术，但是不是什么脑科手术，而是在它的头颅里植进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产生的作用中，有一项正是可以告诉那些研究它的人它身处何处，也就是所谓的定位仪器。


我抬起头，看到直升飞机悬下了一截软梯，软梯的末端正好落到了我眼前的这片空地上，有几个身着军装的军人正慢慢地从飞机上沿着软梯向下滑落。


直升飞机螺旋桨掀起的巨大风浪，将我身边的植物吹得东倒西歪。再如此下去，我的所在必然会被直升飞机上准备下来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我无奈又加同情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只绵羊，叹了一口气，纵身一跃，将铁钩勾住身边的树枝，荡向了远处。

第五章 穿越丛林 第四节 黑衣猎人


我爬上了一棵很高大的芭蕉树，躲在宽阔的叶子后，仔细观察沿着直升飞机的软梯攀爬而下的这七八个人。随着他们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我也将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晰。


下来了一共八个人，全都是身着黑色的紧身衣，连头上都笼着黑色的面罩，就像以前功夫片里看到的日本忍者。


在他们的身上，没有一点标记可以说明他们的身份。这也是可想而知的，既然连直升飞机都被漆成了绿色，掩盖掉了标志，自然这些人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定是在进行着一项极为秘密的工作。


这里到处都是致命的沼泽地，这些忍者般的神秘人物又怎么可以来去自如呢？我心中不由得怀疑了起来。


这时，我看到这几个人已经快下滑到靠近那只绵羊的地面了。我睁大眼睛，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对付可怕的沼泽地。


最下面的一个人，停止了下降的速度，将身体停顿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然后扔了一样东西在地面上。我因为离得太远，没看清究竟是扔了个什么东西，于是竭力打量那样从空中抛下的物什。


这时，那抛下的东西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嘶嘶声，就连身在远处的我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在转眼之间，那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块既平且厚的长方形板子。


顿时我明白了这些黑衣人的用意。


我以前曾经因为好奇参加过一个野外救生的兴趣班，在那个班上，恰好有讲师教过如何顺利通过沼泽地。其中有一点讲过，身陷沼泽时会有生命危险，紧急的救援方法就是不要挣扎，应采取仰面平卧式姿势，尽量扩大身体与流沙的接触面积，慢慢移动，逃出泥沼。行走过程当中一但发觉双脚下陷，就应该把身体后倾，轻轻跌躺在地面上，尽量张开双臂以分散体重，并可以增大浮力。不要放下背包或脱下外衣，这些东西可以增加浮力。


其中也是有着一定科学根据的，在压力不变的情况下，增加了接触面积，就直接造成压强的减少。当压强不足以让人的身体陷落沼泽地时，自然就不会沦陷进淤泥中。


而这些黑衣人用这种长方形的板子，目的正是为了达到接触面积的增加，从而使压强减少到最低，避免陷入泥沼之中。


这些黑衣人依次落在了那块看似坚硬的长板后，又有人取出新的充气板搁在了刚才那板子的前方。转眼间，这板子就铺成了地面上的一条临时通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那只无辜的巨型绵羊靠了过去。


那只绵羊睁着眼睛，温顺得躺在地上。当它看到避近的黑衣人，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弓起了背，眼睛瞪地像两颗铜铃。不过绵羊始终只是绵羊，即使看上去有三米多高，依然改变不了它是只温顺动物的事实。就算是它看到了黑衣人的逼近，它也没有想到逃跑，只是傻傻地看着来人，等待着束手就擒的命运。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看着这场即将上演的活剧。


一个黑衣人看到绵羊后，大声笑了起来，然后向着另一个黑衣人叽里呱啦地叫着什么。而另一个人则竖起了大拇指，应了一声后，走到了巨型绵羊的身边。他看了看绵羊头顶上的手术痕迹后，做出了个“V”的手术。顿时，所有的黑衣人垫着充气板围在了绵羊的四周，虎视眈眈。


做出“V”手势的这个黑衣人显然是个头目，他仔细又审视了一下绵羊头顶的那圈伤痕，然后从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黑黢黢的匣子，上面还插着明晃晃的天线。他用手在上面扭了几圈，一阵刺耳的萧叫声从那匣子里传了出来。


巨型的绵羊乍一听到这萧叫声，立刻显得烦躁不安，原本弓着的背弓得更高了。它的头摇来摆去，眼睛里似乎又再次滴出了血，而周围围观的黑衣人们则发出了放肆而又冷酷的笑声。


听着他们的笑声，我竟觉得恍然如梦，心里觉得隐隐的不对劲。


只过了几秒钟，我就找到了是哪里不对劲，是他们刚才互相说话的语言！


他们说的是一种长音节与短音节想融合的语言，既有这个东南亚国家语系的特点，又夹杂了东西方语体的特征。这种语言我曾经听到过，就是在来坎苏的列车上，听到司徒教授与那个同样神秘的小孩小波说过。那是一种密码语言，在来这个国家前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密码语言！


这些神秘的黑衣人是什么来头？莫非他们和司徒教授都是猎人联盟的成员吗？可他们为什么要身着黑色紧身服？在寂寥无人的沼泽地里，完全没有什么理由来掩饰身份。这里没有陌生人，只有一些偶尔出现的当地土人，看来他们的身份神秘得甚至不愿意让当地土人知道。


这又与我从蜜雪儿那里知道的猎人联盟的行事手段大不相同。


猎人联盟向来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反而他们还希望以这种注意力达到消磨猎物斗志的目的。每当他们靠近猎物时，就会放出风声，说明他们的到来，从而激出猎物的藏身之处。


但今天所见的这些黑衣人却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倒像是在做一件古古怪怪的秘密事件。再说那绵羊也与猎物没有什么联系。说起猎物，这里的确有个猎物，那就是我。我正受到了警方的通缉，悬赏还不算少。再加上与司徒教授的过节，我多半也上了猎人联盟的黑名单，看来我必须要小心为上。于是我躲在芭蕉树上，又往树叶后偷偷缩回了一点，竭力把自己隐藏得更加隐蔽。


这时，那只绵羊突然大恸了起来，发出了哀叫之声。它趴在地上，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身上的肉跟着摇晃着，像个硕大的充了气的皮球。


它身边的黑衣人高声大笑，那个头目手中的黑色匣子发出的萧叫声也更加刺耳。


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看着绵羊的模样，我想起了那只死在我手里的飞蛾异形。当它被我用金刚钻刺出一个血洞时，它也是浑身颤抖，像个充气的皮球一般膨胀，最好脓血流尽而死。难道他们也是这么对付这只巨型绵羊吗？


果然，那只巨型绵羊跌跌撞撞地试图站起来，可一只腿刚伸直，就一下折了下来，又趴在了地上。它的身体不停地膨胀，越涨越大，涨到了它无法承受的时候，只听到“砰”的一声，一汪绿油油的脓血向四周喷溅而出。它的身体就像是漏离奇的气球，缓慢地向地下落去，最后在地上只摊了一张厚实的污秽的毛皮。


身边的黑衣人似乎事先知道会发现什么事，都以极快的身形避开了飞溅的脓血。我大吃一惊，这些黑衣人的身形实在是非常敏捷，脚下只是微微一晃，然后白鹤亮翅般的转身，就躲开了飞速而来的脓血。而且他们的动作异常一致，同时暴起身体，身体转身，最后落在地上也几乎是同步进行的。他们全是练家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有八个说着神秘密码语言的练家子出现在步步杀机的沼泽地里，而且他们还是乘坐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直升飞机来到这里的。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一个黑衣人狂笑着走到那堆巨型绵羊留下的皮毛边，一把拎在了手中，使劲抖了抖，一个同样黑色的匣子落到了地上。这个匣子一定是被缝合在绵羊脑部里，也就是我看到绵羊头上脑部手术伤痕下埋着的东西。那会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禁暗暗好奇。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突然叫了起来，他指着泥沼里那科被我砍断的树，大声叫着什么。他指指戳戳地指着树干上的砍痕，说着什么。接着八个黑衣人一起围在了树干边，仔细观察着。


我心说不好，一定是他们认出了那棵树是在人为力量下才被砍断的。我心里一跳，又将身体剁在了芭蕉树巨型的树叶后，一动不动，担心被他们发现。虽然我的功夫也称得上是不凡，但是面对八个看似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我也没有必赢的把握，还是能躲就躲吧。


几个黑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他们好象也没有勇气进入丛林中搜索一番。那个头目对着手中的黑匣子大声嚷嚷了几句，只过了一会，我就听到头上传来了螺旋桨旋转的巨大声响。


是直升飞机！那架没有任何国别标志的绿色的直升飞机！


身边的芭蕉树叶被卷起的风刮得四下翻飞，为了不让这些黑衣人发现，我只好使劲抱住了芭蕉树的树干，一动不动。狂风几乎掀翻这棵树，我的虎口也隐隐有些作痛。还好，当直升飞机靠近的时候，只是悬下了一根长长的软梯，正好落在那片空地之中。黑衣人中的头目一个咋呼，他们一阵疾行，踱到了软梯之下。头目一挥手，他们八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沿着软梯爬了上去。等最后一个人上了软梯，直升飞机立刻就轰鸣着离开了这里。


等我身边的风完全消散后，我顺着芭蕉树的树干滑到了地面。试探着踩了踩地面，所幸是一块坚实的土地。我张眼向那片土地望去，只嗅到一股淡淡的腥臊之味。空地上的那只巨型绵羊已经不见了，只剩了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动物毛发，湿漉漉地躺在地上。而那棵被我砍倒的树还是斜倾在沼泽地的中心，看上去孤寂无比。


那些黑衣人已经觉察到了我的存在，现在他们离开了这里，但是我估计他们一定会再次来到这里的。而在沼泽地中，还留着他们带来的充气板，一个接着一个地铺在了地上。


我不能就这么容易地被他们逮到，我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我用手抓住了一根从头顶上垂下的长藤，荡到了空地的空中，当悬到充气板的上方时，松开了手，正好落在了充气板上。


这是个用聚乙烯材料制成的充气垫，如果放在海面上，就是一个休闲使用的小帆板。我从兜里取出了一张刮胡刀片，这块刮胡刀片曾经救过我和蜜雪儿的命。


我勾下了腰，俯过身，用刀片在充气垫的最下方划了几条口。我马上就听到了细微的空气外泻的“嘶嘶”声。


不过充气垫里的空气还是很多，它并没有因为空气的外泻而显得瘪下去。这正是我所希望的，那写黑衣人绝对不会放过我。他们现在回去，也许只是去讨救兵，或者去取回足够的武器来搜索我的存在。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要让他们发现我的踪迹，然后循迹追踪。等他们进入了密林深处，别无退路时，才让充气垫里的空气流失殆尽。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办法在沼泽地里立足，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冷血的杀手，在我隐秘的冒险生涯中，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杀戮地任何一种方法，虽然我懂得很多致命的杀招。但是，看到今天那只被他们屠戮的巨型绵羊，我心里的愤怒就不打一处来。当绵羊化为一堆脓血时，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为它报这一仇。


我嘿嘿地笑了一声，又抓着长藤荡到了沼泽地的边缘。我故意折断了几根附近的树木枝条，让断了的枝条形成了一条莫须有的丛林小路。而这小路却又正是那只巨型绵羊从密林深处奔来所形成的一条通道，上面的枝条上还挂着绵羊身上的皮毛。


我又将身上的衣物撕扯了几缕挂在了树枝上，又手握着铁钩纵身向一旁跃去，向着相反的方向荡去。


我寻找了一棵足够结实也足够高的榉树，沿着树干攀爬而上，站在了树枝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沼泽地。我在等待那些黑衣人的再度光临。


只是，我并不知道这些黑衣人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我有些后悔是在下午才从狄力度的部落出发，眼看马上就要天黑了，虽然夜幕可以为我多一些掩盖，但是也会为我的计划带来不便。


还好，没有过多久，我就听到了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黑衣人们又回来了。


我兴奋地弹了一个响指，躲在了树丛中，暗中审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直升飞机放下了长长的软梯，我从树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八个黑衣人蒙面的神秘人物正缓缓沿着软梯爬了下来。可是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却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些黑衣人回去了一趟后，显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们全都戴着有机玻璃镜片做成的眼罩，眼罩在日光下散发着暗红色的光晕。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不是普通的眼罩，而是红外线夜视镜。而他们似乎即使是落到了沼泽地上，也不会去使用我已经安下了机关的充气垫。因为他们的脚上全都套上了像雪橇一般的木条，而这木条又比雪橇宽了很多，就像鸭子的蹼一般向两边伸展开来。


这是专用于沼泽地里的行走工具，宽阔的掌面也可以同样达到增加接触面积的功能。穿着这样的鞋，可以迅速安全地在松软的淤泥上自如行走，没有半点危险。


他们没有了危险，我却有了太多的危险。


在丛林的黑夜里，我没有夜视镜，也没有可以令我行走如飞的脚蹼。我什么都没有，唯一拥有的，只是危险，无边无际的危险。


冷汗沿着我的两颊缓慢滑落。


“镇定！镇定！”我对自己说道。


现在我还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至少我在暗处，这些黑衣人在明处。至少，我还在沼泽地边的树林里做出了假像，想要把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万幸，当这些黑衣人落到地面后，没有多久就发现了被我假意折断的树枝。那个头目一声喝令，八个人鱼贯般奔进了黢黑深邃的丛林。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自己说，希望那些神秘的黑衣人千万不要发现我在哪里。


我又握了握手中镶嵌了金刚钻的铁钩，手柄已经被我的汗水浸得湿淋淋的。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五章 穿越丛林 第五节 短兵相接


已近黄昏，抬头望向天空，所幸万里无云，想必今天晚上也是个月朗星稀的美好夜晚。我耸了耸肩膀，下了树。


他们沿着那只巨型绵羊踏出来的羊肠小道飞奔而去，既然这条路能够承受绵羊的体重，料想也不会是什么恐怖的沼泽。我放心地跟着这条路走了下去，当然我也发了力，用的是最快的速度。当然面对同样身为武林只人的神秘人，我必须得保证自己不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于是我提起了气，蹑手蹑脚地跟踪而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脸上的反光，我还在地上抹了一把淤泥擦在了脸上，就像好莱坞电影里的特种部队战士一般。


我还必须要保证自己跟踪的速度，如果捱到了晚上就不好了，现在我是在暗处，他们在明处。如果到了晚上，他们有夜视镜，而我没有，情况就会发生转变，变成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是我所最不愿意看到的。况且，我还有我的考虑，我要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得到他身上的黑色夜行服，还有他的夜视镜。


这八个黑衣人都是练过功夫的人，我猜他们行路的速度都不会很慢。还好，密林里只有这么一条路，我倒也没有跟踪错误的疑虑。我现在希望的，只是他们八个人里会有一个人脚力不足，落到后面来。


虽然他们都是练过武功的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总会有功夫上的差异，总会有某个人会练得差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在长时间长距离的奔袭下，一定会有一个人落到最后。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就看我运气好不好，能在什么时候才追到这落到最后的一个黑衣人。


夜幕渐渐降临，我却一直没有看到落到最后的一个黑衣人，我的心里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起来。时间捱得越晚对我越是不利。


还好，月亮还算得上明亮动人，在视力范围内，行走却是一点障碍也没有。我伏下身体，将耳朵贴在地面细细聆听片刻，就知道了那些黑衣人只走在前面约一公里远的地方，而且最令我高兴的就是，果然有个脚步声听上去比较柔弱一点的黑衣人渐渐身形落到了后面。


我心里一阵狂喜。又提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追去。每过几分钟，我就会伏下身来听听地面的声响，我越来越确信落在最后的那个人更加远离大部队。又跟出三公里左右后，那个掉队的人已经落后了整整大约一公里的脚程。


既是这样，我就不用太担心了。一公里看似并非很远的距离，但在黑暗的丛林里就是另一个概念了。我可以尽自己的全力将这个黑衣人击倒，而不用担心声音被前面的人听到。密密麻麻的树叶早已经吸收完了所有的音波，即使传到了前方，他们也只能听到一点若有若无的声响，根本猜测不到是我在从中作祟。


我暗暗笑了一笑，然后伸出手上的铁钩，纵身一跃，又一次上了树。已经越来越靠近离我最近的那个倒霉的黑衣人，我千万不能让我察觉到我的到来，我必须要小心又小心。


正好一阵风从林间掠过，树叶之间响起了沙沙的声响。这令我更加放心，即使我的身体与树叶摩擦发出了声音，被前面的人听到，也会误以为是风声而已。


我向前又掠出了几十公尺，这时，我已经看到了一条矮小的人影正快速地沿着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上埋头行走着。这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风声，以及隐藏在风声后我的行踪。


眼看他就要钻进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这小道两旁全是遮天蔽日的树木，枝条向上交织在一起，树下的小道就如隧道一般深邃。


我拔起身形，又在林间飞跃过几棵大树，不一会，已然跃到了这个人的头顶之上。


这厮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到来，依然埋着头只顾行走。大概是因为掉队太远，他脚下不禁加快了力度。这对于我来说，正合心意。我正是要他把一门心思都放在赶路上，我就正好可以对他进行偷袭。心念一动，我已松开了手中的铁钩，直冲冲地向他的身体落了下去。


在我身体落下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风声飕飕地掠过面颊，我将膝盖蜷了起来，把最坚硬的地方对准了身下这厮的背上。我知道，凭借这地心引力加速度带来的冲击，再加上我使出的力度，足已经可以让这个人马上躺倒在地，然后再昏睡上整整十二个小时。


可惜，我的设想却落空了，我没有用膝盖撞到这个人，只是接触到一片空气，然后硬生生地落在了泥土之上。而地面虽然是实地，但是因为铺盖了太厚的树叶，非常松软，并没有让我感到疼痛。不过让我纳闷的是，为什么我没有踢到身下的这个人呢？我不禁诧异地抬起了头。


我只看到了一丝寒光向我卷了过来，在夜色之中分外耀眼。


还好我勤习国术多年，一眼就知道这是一道剑光。在第一时间，我就一个翻滚，向一边躲了过去。果然是一柄剑，一柄既薄且长的利剑，正握在这个矮小的人手中。面罩上露出两只冷酷的眼睛，正放射着夺人心魄的光芒。


剑刺在了我刚才躺着的地方，直没入地，这黑衣人依然紧紧握住了剑柄，身体呈四十五度角斜斜地站着。


我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体，手中握着镶有金刚钻的铁钩，也以同样冷冷的眼光看着面前的这个黑衣人。


其实我们只是对视了几秒种的时间，便同时拔身而起，两条人影交织在了一起。


这个黑衣人的剑术极好，且刺且劈，每剑的角度都来的匪夷所思，不似我曾经习练过的任何一种剑术。在传统的武侠小说里，剑手们都被塑造成了不近人间烟火的孤独之人，他们为了寻求剑术的真谛不惜抛妻弃子，隐没深山。而事实上，国术里的剑道向来讲究招式、力道与角度，剑手都追求一宗仙风道骨般的飘逸。不过我眼前的这个剑手却招招致命，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套路，即使是身体歪斜到几乎接近地面，他同样可以在失去平衡的时刻使出剑招。


如果是一般的习武之人遇到了他，多半都难逃一劫。


幸好我也不是普通练武的人。我所修行的秘宗南派，讲究的就是以柔克刚。秘宗南派的功夫是由太极派生出来的，正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项生八卦，八卦又演六十四卦。世间的万物都由太极生出，生生相克，但万变不离其宗。我脚踏生门，轻柔地用掌中的铁钩拨弄着面前迎来的薄剑。虽然这黑衣人的每招都是刺向我的命门，但他却勇猛有余，灵巧欠奉，只需我轻轻一拨，一点轻巧的力度就足以让剑式偏斜。


习过武的人练到了一起，通常来说，不出十招，彼此之间就应该知道功夫孰高孰劣。我们两人也不例外，立时就明白了之间的高下。


虽然现在看上去是他在进攻我在防守，但是不出五十招，我就可以等他力度欠缺之时，向他反攻。他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在使过四十余招后，后力渐渐显出不继，他一个转身就想逃脱。


我又岂能让他这么轻易逃走，口中大叫一声：“呔！哪里逃！”我还惦记着他身上的黑衣，还有那幅夜视镜呢，哪里能让快要到手的肥肉飞走呢？


这黑衣人快速向前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向后梭巡我的踪影。我也能体谅他的疑惑，毕竟突然从丛林深处的空中掉下一个人来，而且也精通国术，不管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不可想象。


我大步跟了上去，可有一点东西却让我困惑不已，这个家伙如果真打不过我，他完全可以大声求援，把前面的大部队引来。到那时，我可就双拳难敌四手，打不死也累死了。我一开始安下的心就是一招制敌，快速致胜。可没想到这个黑衣人功夫也是不俗，竟花费了我不少力气。而现在他又向前逃窜，竟然没有求救，实在是令我感到奇怪。


这个黑衣人说是逃窜，但他的速度也算不上很快。他虽然有夜视镜，却也一直保持着相对平稳的速度，与我没戴夜视镜的速度相差无几。当我快的时候他也快，当我慢的时候他也慢，不像是在逃窜，倒像是在带领着我去向哪里。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我在猜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


我连忙伏下身来，聆听了一下地面的声音。果然，这个黑衣人也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待着我。而在数公里外，那些其他的黑衣人还在赶路，并没有发觉我们这里的争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禁开始困惑起来。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却看到从前方的树林里，闪出了一个人影。正是那个黑衣人，他正朝我慢慢地走了过来，腰肢轻挪，款款走到我的身边，手中的剑已经插回了剑鞘之中。


他一字一顿地用英语对我说道：“苏先生，我们何必一定要做对手呢？说不定我们可以做伙伴的。”


我大惊，他竟然认识我。不过立刻我就释然了，他认识我并不希奇，毕竟这两天我的照片已经上了通缉令，只要在大街上都可以看到。


我反问道：“做伙伴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你愿意。不过在我们做朋友之前，你为什么不把你的面罩取下呢？你戴着个黑色的面罩货物说话，算怎么回事呢？”


这黑衣人听我如此说道后，微微一笑，左手在脑后轻抹，一张面罩已经卸了下来。一头青丝瀑布般地飞撒在脑边，我不由得呆了。


这个黑衣人竟是个面容娇好的东方女子，这不得不令我大吃一惊。


我惊声诧道：“你是什么人？”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发出了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苏先生，你当然不认识我，可我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你呢。”


“哦？！”我不置可否，“那又怎么样？”


“呵呵，我们的上司把你当作了最危险的敌人，早已经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我们每个人牢记于心，他只说了一句话，杀无赦，格杀勿论！”她冷冷说道。


“上司？你们的上司是谁？怎么和我有如此深仇大恨？”


“我们的上司叫司徒教授。他原本准备设局来跟踪你，没想到却损失了手中的一员大将，他又怎么会不把你恨之入骨？”她轻轻一笑，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竟也是猎人联盟中的一员，可猎人联盟怎么又会来到这鸟不生蛋的丛林里来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猎取我吧？我的悬红不过三十万而已，看他们又是出动直升飞机，又是派出精于功夫的黑衣人，成本早就超过了收益，岂不是作着无用功？


这时，她已经向我伸出了手，说道：“我们一起合作吧……”


我在考虑，是不是要与她虚与委蛇，接受她的邀请。虽然在权宜之下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依照我向来的行事风格，这并不是我的做法。可是，当我正在犹豫之际，听到她又说了一句话，立刻打消了我心中的疑虑。


“我们一起合作吧，我会帮你对付司徒教授，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女子竟与我处与同一战壕？竟要与我一起搞垮司徒教授的猎人联盟？她是什么人？


这女子似乎是看出来了我的疑惑，笑吟吟地说道：“我叫赤名莉香，日本人。你叫我莉香就可以了。”


我也伸出了手，说道：“苏幕遮，中国人。”


赤名莉香这名字，乍一听上去就觉得很是熟悉，细细想起来，竟是若干年前一部很流行的日剧《东京爱情故事》里女主角的名字。看来这个女子给我的只是一个假名，不过这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能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帮我的。


“为什么你会帮我？”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赤名莉香冷冷地看着我，眼睛里几乎要淌出血来。


“哦？！”我有些奇怪。


“我是日本忍术的传人，在你刚跟上我们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地落到了最后面，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之所以要和你动手，也是想看看你的功夫到底怎么样，没想到你的功夫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就连我也没有办法对付你。看来我们联手，力量一定可以大到别人无法想象。”


原来她习练的竟是日本忍术，难怪我刚才看她的身形如此诡异，招招都是不顾命的硬拼。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还是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也是在帮我自己。”她答道，“我要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我惊异地问道。


“我的父亲是日本最杰出的生物学家，他三年前到这个东南亚国家来收集一种罕有的蝴蝶标本。当时他就是进了这一片隐秘的丛林，但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直到三个月后才在河里发现了遍体鳞伤的尸体。军方向我解释是当地的土人干的，可我却在怀疑并非如此。如果真的土人做的，已经连尸体都没有，我父亲早就被他们全吃掉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可是却偏偏发现了有着伤痕的尸体，说明其中一定有诈。”她急速地说出了一连串的话，眼睛一扑一闪。


“那你认为杀害你父亲的人是谁？”


“在这片丛林里，除了土人以外，就只有天坑那里驻扎的军队。而这些军队的首脑偏偏就是司徒教授。他们会选择一个已经退役的警察，并且还是猎人联盟的领袖来做首脑，其中必有隐情，于是我开始怀疑我父亲的死与猎人联盟有关。”


“那你准备怎么做？”我问道。


“于是我也来到了这个国家，凭借一身忍术，当上了猎人联盟里的赏金猎手，经过三年的努力，终于混进了联盟的内部中心。不过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幸好你来到了这里，所以我决定与你合作，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她殷切地看着我。


听着她情真意切的叙述，并不似在作伪，于是我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来干。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怎么带我进入天坑。”


赤名莉香看了我一眼后，说道：“我自然有办法让你进入天坑的，你放心好了。”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一节 冒名顶替


赤名莉香并没有告诉我怎么才可以进入天坑，我们默默不语地并肩走在小路上，渐渐加快了速度。我不时地停住脚步伏下身来，静静聆听地面传来的声音。我们已经离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了，最多再走上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赶上他们。


“莉香，我们马上就要追上你的同伴了，你准备怎样让我混进天坑？”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她问道。


“苏，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想不到呢？你刚才不是想到了要换我身上的紧身衣与夜视镜吗？”她反问道。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又伏在了地上，细细聆听脚下的动静。果然，前面七个人中，又有一个人的脚程渐渐落到了后面。


赤名莉香说得没错，既然我能想到从她的身上换一套紧身衣与夜视镜，自然现在也能想到从另一个落了单的黑衣人身上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更何况现在我还有她的帮助。


“你上树。”赤名莉香突然说道。她指了指前方，果然再转过一个拐角，就可以看到前面那人的背影。


我连忙使出铁钩勾住头顶上的粗壮树枝，两臂略一使力，已然将身体悬在了空中，然后一个屈臂空翻，我已经站在了那根树枝之上。我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看到她在月光中笑了一笑，然后拉上了黑色面罩，纵身向前奔去。


我也在林间飞跃，树叶不停在我的面颊掠过，风声呼呼刷过耳边，但我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比赤名莉香慢。


“杰克！杰克！等等我！”赤名莉香大声地叫道，前面那个叫杰克的人停住了脚步，回头望来。见着是赤名莉香，不禁发出啧啧的嘲笑声，还不停用他们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看着杰克，我倒是很满意，因为他长得和我差不多高矮，想必他的那身黑色紧身衣会让我感觉很是舒适。


呼呼风声中，我跃到了他们的头顶之上，这时我看到赤名莉香亲热地挽住了杰克的手臂，细声说着什么。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从语音语调上我却听得出她在媚惑这个叫杰克的男人。果然杰克中了计，他“嘿嘿”尖利一笑，一把揽住了赤名莉香的腰，倚在了一棵大树边。而赤名莉香则嘤咛一声，就势斜滑着躺在了地上。杰克倒也不知好歹，跟着将身体压在了她的身上，拉开面罩，热烈地亲吻起赤名莉香的面颊。


赤名莉香伸出了手指，在空中做出了OK的手势。


我当然不能辜负了她的这番美意，双足一蹬，便从树上跃了下来，直扑杰克的后心。


我的速度是极快的，令杰克根本没有丝毫反应的余地。瞬间，我已站在了他的身后，立出掌心，变作一柄手刀，狠狠向他后脑袭去。在这个情况下，我是不能使用手中的铁钩，如果铁钩锋利的刃尖将他的黑衣挂出破洞，那我在以后的冒险中就难免露陷。而使出手刀则是最后的办法，更何况习练国术多年的我，即使是手刀，也算是练得炉火纯青，堪比寻常人使用利刃达到同样的效果。这一手刀虽然不至于让他立时毙命，但也起码会让他昏睡十小时以上。


果然，电光火石一瞬间，我听到杰克一声闷哼，身体已经从赤名莉香身上滑落一边。莉香喝了一声彩后，赶紧站了起来，对我说道：“快换衣裳，把他身上的黑衣，还有夜视镜换上。”话音刚落，她就蹲下身来，手臂夹住了杰克的脖子，狠狠向左一扭。只听到“咔嚓”一声，我明白这是杰克颈骨断裂的声音。


赤名莉香狠狠地说道：“看你想吃我的豆腐！我叫你吃，我叫你吃！”她用力地踢着杰克的尸体。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忿忿地说道：“这杰克，笨得像个猪似的，仗着一套西洋拳，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其实他是我们当中功夫最差劲的。他除了英语与我们这套暗语，其他什么话都听不懂，就跟猪脑子没半点区别。”


“唉——”我叹了一口气，说，“干嘛要杀死他啊？”


“苏，你傻了吗？要是他不上，等他醒过来报告司徒教授，看你还有没有半点活着的机会？我愿意和你打个赌，押上我的身家性命，我一定赌你活不了！”赤名莉香讥诮地说道。


我不禁暗暗皱了皱眉头，不再说话。我蹲在杰克的尸体旁，剥掉了他身上的紧身衣。


这杰克是个南欧人，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落腮胡子，胸脯上堆满了厚实的肌肉。在连裤紧身衣之下，竟没有穿内衣内裤。因为死亡的来临，布满汗毛的两腿之间，那玩意已是缩成了丑陋的一团。


赤名莉香“呸”了一声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这紧身衣设计得很是舒适，我们都是贴身穿着的。”


我咋了咋舌，说道：“那我呢？”


她“嘻嘻”一笑：“当然你也得贴身穿，如果跟上了队伍，头领一看到你衣物下的皱褶，就知道你是冒名顶替的，那你就会死得很惨的。”


仔细想来，她说得的确没有错，不过我却有些不好意思在她面前除掉全身上下的衣物。尽管在江湖上传闻，常常把我说成是个不羁的风流浪子，而事实上，我甚至却是个有些腼腆的人，从来没有将自己的身体袒露给陌生女人看过。


赤名莉香似乎看出了我的拘谨，“嘿嘿”一笑，然后转过了身。


看来没有其他办法了。上帝保佑这个叫杰克的南欧人身上没有什么恶疾。我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脱掉了身上的衣物，然后换上了杰克的紧身衣，最后又戴上了他的夜视镜。


我对赤名莉香说道：“OK，你可以转身了。”


她转过了身来，笑吟吟地看着我，然后说道：“苏，为什么在你的肚脐上纹了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呢？”


“啊？！”我立时大惊，叫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偷看我换衣？”刹那间，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不过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转身，莫非她在背后也长了一只眼睛？


赤名莉香肯定是看出了我的困惑与拘谨，她伸出了手，手中拿着夜视镜，笑着说道：“在清朗的月光下，还有这黑色的，像墨镜一样反光的夜视镜片，什么都不会成为秘密的。”


我猜，在这个时候，连我的耳根也变得艳若桃花了。


“嘻嘻，”赤名莉香微笑着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别害羞了，快走吧，我们得跟上大部队。别忘了，现在你就是杰克了，但是你千万别说话，因为我们说的语言，你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不会说。”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原来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与海事卫星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想了一想后，我决定放在一棵看上去张牙舞爪，似极了一条飞龙的大树的树洞中。就连那两柄铁钩我也放进了树洞，在做了个记号后，我与赤名莉香上了路。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二节 又入虎穴


十五分钟后，我已经看到了前面一列蜿蜒行走的黑衣队伍，夜视镜中，分外清晰。


赤名莉香扯了扯我的衣袖，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会意地点了点头，弓起了背与她一起向前走去。


他们的头领一看到我们的到来，就叽里呱啦地数落了起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我是不敢说话的，因为这种语言的确我一句也听不懂，一句也说不出，稍不留意给会被看出我的不对劲。还好，赤名莉香马上就接过了话茬，用更大的声音向头领申辩着什么。也许是在解释她为什么落到了后面，又赶了上来的原因吧。我只有埋着头看着黑黢黢的地面，保持缄默。


那头领很是高大，骨骼粗壮，手指的关节也异常突出，在夜视镜中看来，竟微微泛着红光。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练过铁砂掌之类的硬功。


他显然对赤名莉香的解释相当不满意，语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竟与赤名莉香吵了起来。而赤名莉香也丝毫没有示弱，她指着我，也叽里咕噜说着那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但从她的语气里，我却可以听出她似乎正在指责着我。


我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并不是在指责我，而是在咒骂那个冤死的杰克。说不定她正是在咒骂杰克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性骚扰。于是我模仿杰克的语音，尖利地“嘿嘿”一笑，然后一言不发。


没料到我“嘿嘿”的这声笑后，那头领突然抬起了头，望着我。面罩上露出的两只眼睛，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几乎要滴出血来。他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的五脏六腑看个对穿对角，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我不禁感觉一阵阴风幽幽袭过，全身上下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那头领抬起了胳膊，手中竟是一把手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一把柯尔特M2000自动手枪，枪中的名品。


我的背心浮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却又不敢做出任何举动，只好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相。


这头领以很快的速度对我说出了一连串的话后，提着枪口指了指我的胸膛，然后将手枪放回了枪兜，转身面向身旁的一棵树。他又侧身望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接着抬起掌来，对着树干就是一掌击去。


只听“砰”的一声，这棵大树微微颤动了几下。


我知道，他是在告诫我不要骚扰赤名莉香，否则就让我的下场与这棵大树一样。不过我却没看出他到底对这大树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这威胁对我又起得了什么作用。


不过我的疑惑马上就消失了，仅仅是几秒钟，这棵树的树叶就纷纷落了下来，像是下雨一般，纷纷扬扬撒在了地上。


我大吃一惊，虽然我知道这个头领是练过铁砂掌，可是却没想到他练的竟是铁砂掌中最难练的毒砂掌，而且功力竟是如此精劲。


据我所知，毒砂掌是铁砂掌中的翘楚，修炼殊为不易，自小就不能近女色，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每天都要在在盛满铁砂的锅中练习掌法，直至掌心变红，又渐渐煺色。掌上的老茧练出来后，又得慢慢磨平，接着再长出茧来。如此练得掌上的茧子九消九显后，方能练出一成的铁砂掌。而要练到九成铁砂掌，则要足足历尽八十一次蜕皮，才能实现。


我的师傅曾经告诉我，毒砂掌练到有所建树时，可以以掌击树，树叶尽落。而击掌与叶落之间总会有个时间差距，如果间隔的时间越长，那么杀伤力会更强。事实上，毒砂掌是凭借掌力，震断树干中的筋脉，力度收发自如，令整棵树尽殆死亡。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这一掌击人肉之躯上，会有如何的后果。


不过，我也并非庸手，凭我的身手，他要想击中我，倒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一想到这里，我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然我的笑容是隐藏在面罩之后的，谁也看不出来。


不过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已经僵持在了脸上。因为在这时，那庞然大树竟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然后缓慢地向一边倒了下去。当树干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了轰然巨响。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暗暗咋舌。


再一看地上倾倒的大树，树叶竟片片泛黄，直至干枯。


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黑衣人中的头领，毒砂掌竟已然练到了八成功力。看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不容我有半点小觑。


猎人联盟里竟有如此高手，这的确让我预料不及。凭借一身毒砂掌的功夫，这个头领完全可以行走江湖，扬名立万，为什么竟会到这么个蛮荒之地来当个劳什子头领呢？


不容我多考虑，这头领一扬手，嘴里叫了一句：“走，上路！”


立刻，所有的人都向前走去，头领走在最前面，赤名莉香紧紧跟着他，而我又走在了赤名莉香的身后，后面则跟着其他的黑衣人。


不过在我的心里，却总是觉得有着隐隐的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我却想不出来。


继续前行，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妙的感觉。我发现其他的黑衣人渐渐加快了脚步，竟把我夹在了中间。而好几个黑衣人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当我与他们对视的时候，他们立刻就闪开了目光，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却又偏偏欲盖弥彰。


猛然间，我一拍脑门，明白了是哪点不对劲。


刚才那个头领叫出发时，说了一声：“走，上路！”


他说的是纯正的中国话，而且还是北方口音，如果我没有回忆错，应该夹带着东三省的口音。


而赤名莉香说过，杰克除了英语与组织的暗语外，其他什么语言都听不懂。而我装扮成杰克，却忘记了这一茬，一听到了命令就主动跟在了赤名莉香的身后，排在了第三位。


我暗叫了一声不好，此刻我不正是在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


还来不及等我做出反应，身前的赤名莉香忽地身形一闪，而她前面的那个头领猛然转身，站在了我的面前，一张蒲扇似的大手按在了我的左胸。


我的身体向后微微一退，正好卸掉了他按来的这股力。这是秘宗南派功夫中保护自我的应激反应，只要有杀气逼来，我自然会身不由己做出合适的避让措施。


可是没想到我并没有躲开头领的这一按，更没有卸掉他掌中卷夹着的力度。我虽然向后退出一步，可他也同时向前飘移了一步，掌心就如附骨之蛆一般，依然按在了我的左胸上，令我无法躲闪。


我的身形连忙又是一闪，脚下踏向了八卦阵法中的生门。可未等我的足掌落地，脚下忽的一阵劲风袭来，似龙卷风一般将我的小腿带了起来。一只脚已经先我一步踏在了生门，而这股大力却逼得我的足掌落在了身后的地上。落到的地方，正是八卦阵法中的死门！


一步踏错，步步皆错。我知道，如果我继续转换身位，只会一步一步继续踏入死位。而八卦本身就是相生相克，即使是一个位置，也会随着天时地利，进行转换。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动，只有站在原地，等待时机的变化，等待死门换成生门。


可是，我又怎么能一动不动呢？此刻，我面前站着一个练就了毒砂掌的国术高手，他蒲扇一般的手掌正按在我的左胸，巨大的逼迫之力已经令我全身上下笼罩在一股寒气之中，我又岂能坐以待毙？


但我又能做什么？我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在这个时候，我只有装作束手无策，无可奈何，以图拖延时间。


这时，这个黑衣人中的头领，冷笑了一声后，狰狞地说道：


“苏幕遮，游戏已经结束了。”


在强大逼迫的压力下，我一点不敢动弹。这按在我左胸的手掌随时回迸发出巨大的力量，令我无可防范。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认栽。不过，麻烦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得知道自己栽在何许人也手上。”


这个黑衣头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他身边的赤名莉香抢先一步答道：“苏幕遮，你死在司徒清的手里，也算对得起你一身的功夫了。”


司徒清？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


赤名莉香又说道：“司徒清先生是司徒教授的亲生儿子，一身武艺尽得司徒老先生真传，你落在他的手里可一点也不冤。”


这时，司徒清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赤名莉香，说道：“说这些干什么？快把苏幕遮铐起来。”


我也狠狠地瞪了一眼赤名莉香，我知道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与她一点也分不开。


果然，她看了我一眼，满脸得色地说道：“苏先生，您就别怪我了。当我与你交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要想把你抓住，只有把你引到司徒头领这里来。为了得到你的信任，还做掉了杰克。不过也算他倒霉，谁让他落到了最后面？再说平时我早就瞧他不顺眼，居然还敢不时地来骚扰我……”


我叹气道：“不怪你，只怪我着了你们的道，认栽就是了。既然现在我落到了你们手里，可以告诉我你们接着准备对我做点什么？”


司徒清笑了笑，见赤名莉香为我铐上了一副镣铐后，收回了手掌，然后捏了捏我肩胛的琵琶骨。我不由得心里一紧，只听他说道：“苏先生，我也不想为难你。毕竟你生就一副清丽的骨骼，是个习武的好材料，捏断了琵琶骨实在是可惜。我不会废掉你这身功夫的，而且还会为你的功夫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归宿。”


说实话，当听到他说不会废掉我的功夫时，我还有些高兴。可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我心里却打着小鼓，犯起了嘀咕。


他要为我的功夫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看来绝对不会是让我去大街上习武卖艺，换点散碎银子，帮补一下生活。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有些不敢想象，我越是想象心里越是发毛。反正现在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落到了他们的手中，也容不得我再多行思考。


这时，司徒清从身后如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个玩意，我一看就认出了这样东西。正是我在火车上见过的，据孔雀女说可以放出麻醉雾气的竹筒水烟杆。


他要干什么？难道他要朝我的脸上喷出麻醉气雾？让我立时昏晕过去吗？


看来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了，这时，一股淡黄色的雾气在司徒清抠动了扳机后，从烟杆里喷了出来，正好喷在了我的脸颊上，我立刻嗅到一丝酸酸涩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马上仰面趟在了地上，后背摔在柔软的铺满了树叶的地面上，竟感到了一阵生硬的疼痛。我那两柄镶嵌着金刚钻的铁钩硌疼了我，在这即将晕过去的刹那，我想到的竟是，这赤名莉香也是太粗心了，铐了我的双手，竟忘记了取下我的铁钩。


不过，我又岂如此容易被这麻醉气雾给迷晕？


在我幼时，师傅就教我习练吐纳之功，那个时候学得最多的就是屏息。记得当时，我对打坐之类的练习一点耐心也没有，总是想着跑出家门与小朋友一起去捉树上的知了。师傅为了培养我的兴趣，就带我去游泳，一入了水，就将我的头扎进水中，不允许我抬起头来。在呛过无数次水后，我认为那个夏天喝的河水比我吃的饭还多的时候，也练出了屏住呼吸的独门绝技。


此刻当淡黄色的麻醉气雾袭到我脸上的时候，我立刻就停止呼吸，烟雾只有一点点被我猝不及防地吸进了肺中。我猜这一定是种极为厉害的麻醉药物，因为我只吸入了少之又少的一点点烟雾，但已经足够让我感到头晕目眩，天地倒置。


我连忙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头脑立即清醒了许多。秘宗南派的内功心得与其他方式的内功有很大不同，其他门派的吐纳之道，通常都是要在呼吸的基础上进行，而秘宗南派则不尽相同。当然，这绝对不是说秘宗南派的内功可以抛却呼吸，呼吸是人类生命的根本，没有呼吸进来的氧气，一个人就不可能还有生存的动力。而秘宗南派内功的内涵精华则是尽最大限度挖掘人体潜能，发挥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功效。一个人的呼吸的时候，当然是吸进了气后就吐出来，但实际上，并不是一次就呼出了所有吸入的氧气，在肺泡里总是残存了一些新鲜的空气，要等第二次呼出时才被带出。而秘宗南派的内功，有很大程度上就是习练怎样利用人体本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动用到那些残存的空气。虽然这些空气的数量很少，但是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却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所以我在没有呼吸换气的情况下，依然利用秘宗南派的独门秘技，唤醒了微小肺泡里残留的氧气，在周身经络里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逼出了麻醉气体吸入的毒素。


当然，在我头脑清醒的时候，我还是不能放胆换气，只有继续屏住呼吸，毕竟在我的鼻孔外还萦绕着麻醉气体的分子，我又没有练就像楚留香那样用皮肤换气的本领。


这时，我突然听到司徒清“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狰狞地叫道：“好功夫！竟然可以在不换气的情况下运行真气，果然是习武的天才！”


我暗叫了一声不好，明白自己的小伎俩已然被这鬼魅般的司徒清看得一清二透，我的头皮不禁开始发炸。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这时，正好看到司徒清登登登几步走到我跟前，捏紧了拳头一拳砸在了我的胸膈上。


一股很怪异的疼痛，并不是那种痛不欲生的疼痛，而是一种像针灸用的银针扎进穴道的感觉，这感觉令我情不自禁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呼吸起新鲜的空气。


还好，当我张嘴呼吸的时候，这淡淡的酸涩气味已经更淡了，几乎已经散尽。我刚要庆幸的时候，没想到更大的厄运就要到来。因为我已经看到司徒清手里拿着那杆水烟竹竿，伸到了我的嘴边，狠狠地叫到：“苏幕遮，是你在火车上把我老爸的肋骨击断的吧？现在我也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话音一落，他已经抠动了扳机，一股淡黄色的雾气“嘶嘶”地钻进了我的嘴里、鼻孔里……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三节 再起波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张床上，而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在我的记忆里，只记得最后被司徒清迷晕过去，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又到了什么地方，却是一点也回忆不起。


我想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手足被一条很薄的钢圈紧紧缚住，整个身体被固定在一张白色的平台上，就如同躺在手术台上一般。


一想到手术台，我不禁浑身一个激灵。我在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只脑部被做了外科手术的巨型绵羊。


他们想这么对待我？我感觉自己就像那只待宰的绵羊，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难道他们也要剖开我的天灵盖，然后植入某种电子元件吗？


我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我不相信！


暗暗将周身的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还好，并无大恙，一切都算正常。司徒清并没有废去我的一身武功。


对于一个从小接受了中国武功并且坚持不懈的人来说，要想摆脱钢圈薄片的禁锢，算不上什么太难的事。我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将手腕的外方紧紧贴住了钢圈。这钢圈异常冰凉，寒气几乎渗进了我的皮肤之下。我使劲扳动手腕，感觉到这钢圈被我拉动了半毫米，可力气稍一不继，钢圈就自动弹了回来，恢复原位。


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制造钢圈的材料，并非普通钢铁，而是出自这个东南亚国家的邻国矿区，来自缅甸的缅钢！


缅钢是一种含碳量极低，低得几乎接近于零的钢铁。它坚硬无比，极为犀利。但它真正的特点却是在于它的延伸性，可以铸成极薄的薄片，还可以随意弯曲。不过无论怎么弯曲，缅钢是绝对不会断裂的。这缅钢是由蛮荒之地的原住民用最原始的方法锻造出来的，绝对没有使用任何现代的冶炼技术。许多科学家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缅钢竟然会一点碳含量都没有，但是在蛮荒之地常常都有许多不可解释的事发生。而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真正的缅钢，有它十分神秘的一面，不是现代化的冶炼设备可以锻造出来的，而是需要铸炼者本人的鲜血配合，才能达到目的。正如传说中干将莫邪铸造名剑，也是一般的道理。


一想到这里，我不免感到了绝望。


这时，我忽地听到身侧传来门轴的转动声。还好我的脖子没有被固定住，扭头一看，一扇门正缓慢地被推开，门外站着三个人。这三个人我还全认识，阴魂不散的司徒教授带着阴恻恻的平光眼睛，光头上闪烁着妖冶的光芒。拉沙瓦手里提着柯尔特M2000跟在其后，而双肘环抱的司徒清则一言不发，眼中散发着阴鸷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吧？”司徒教授皮笑肉不笑地向我问道。


瞥了他一眼，说道：“又有什么想不到的？你抓到我又有什么意思？就算抓到我去换赏金，可我的确和孔雀女一点联系也没有。”


司徒教授冷笑了一声，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在丛林部落里找到了蜜雪儿，在吃了一顿他们招待贵宾的方便面后，我才知道原来她竟当了部落的王后。不过我也知道了，你的确与孔雀女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只是因为一场误会而在无意中解救了她。”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这下你相信了吧？那为什么现在还把我绑在这里？”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捏了捏我的肩胛骨后，说：“难道没有人给你说过吗？你骨骼清丽，资质奇佳，是天生习武的好材料？”


这已经是我二十四小时内，肩胛骨第二次被同性抚摸了，上一个是他的儿子司徒清。难道他们爷俩都喜欢捏同性的肩胛骨吗？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答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你也不用摸来摸去的了。”


“哈哈……”司徒教授大笑，“你救了孔雀女的事，我可以与你既往不咎。不过，像你这样资质的人，实在是来之不易，我得好好利用一下你。”


“利用？你想要干什么？”我大声叫道。


“嘿嘿……”司徒清咧开嘴，伸出舌头在嘴唇外舔了一圈后，说道，“苏幕遮，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不错，这个问题的确是我想要了解的。司徒清像是看出了我的迷惑，冷冷地说道：“现在你正身处天坑之底，在一间我们猎人联盟与军方共同建筑的研究室里。”


其实，我早就猜测到自己身处天坑之底。在方圆数十公里之内，只有这么一个地方是他们的巢穴，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们用来禁锢我。


“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我浑身颤抖了起来。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虽然我有不祥的预感，但在我的字典里，向来都找不到害怕这两个字。即使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我也只会产生更多的勇气去面对艰难困苦，绝不会害怕。我的颤抖只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让别人以为我害怕了，他们才会放松对我的警惕，我才会有机会找到解救危机的方法。


果然，看到我的颤栗，拉沙瓦轻蔑地乜了我一眼，说道：“我还以为苏幕遮是条铮铮铁汉了，没想到我也看走了眼。”


司徒教授则冷漠地说：“苏幕遮，我会让你体验到一种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满足。你会成为一项伟大实验中的先行者，载入史册，名垂千史。”


他摸了摸我的头盖骨，突然用了一点力。虽然他在武功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人，但是这一捏仍然让我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不仅仅是在肉体上，更难受是在心里。我就像是在吃完了一口饭后，在碗里看到了半只蟑螂一般恶心。


他们要把我当作实验品！


可是，他们要把我当作什么样的实验品呢？即使现在身处最危险的地步，但我那可以杀死猫的好奇心却让我心里不由自主地猜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片嘈杂声，有人在怒斥，有人在申辩，还有人在嬉笑。但是他们用的语言全是我听不懂的那种密码语言。


又发生了什么事？我又好奇了。


“是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拉沙瓦正色问道。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凭什么不准我进去？”竟是赤名莉香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身着军服的警卫与赤名莉香一起冲了进来，那个警卫一边用手臂拦着赤名莉香，一边大声解释道：“司徒先生，是她一定要闯进来的！”


司徒教授瞪了一眼这个警卫，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交给你的任务就是不让任何人进入我们的研究室，而你没有做到这一点。你知道，你应该做点什么事吧？”


这警卫一听，脸色蓦然大变，面无半丝血色。他颤抖着身体，嘴唇麻木地打着抖。他猛然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着头，叫着：“司徒先生，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


不等他说完，司徒教授身边的拉沙瓦已经拔出了柯尔特M2000指着了这警卫的头颅。


这警卫连忙像杀猪一般嚎叫了起来。


“你自己来还是拉沙瓦先生帮你来？”司徒教授冷冷问道。


“我……我……我自己来……”这警卫喃喃说道。


他慢慢地直起了身，站在了司徒教授的面前。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臂，伸出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还犹豫什么？”司徒清大声呵斥道。


那警卫像是下了一个最大的决心，然后手指向后转了过去，猛然一下，插进了自己的眼眶。他一声闷哼，然后手指在眼眶里搅动一番后扯了出来。两粒眼球被他自己挖了出来，两汪淋漓的鲜血立时从眼眶中淌了下来。两粒眼珠子还连着眼眶中的神经纤维，白花花的纤维与黑黢黢的眼球就像两粒从高处摔下落进污水里的荔枝一般。这警卫跟着就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大声号啕起来，连声哀叫。


我躺在平台上，一动不动，看着这一切，恶心得胃酸都快冒出来了。我使劲吞咽着唾沫，想要压抑呕吐的感觉。


司徒教授冷冷扫了一眼后，对拉沙瓦说道：“去给他填一张支票，以后每月发给他最高等级的退休金，让他下半生都不用工作了。”


又进来了两个警卫，将这个倒在地上没了眼睛不断叫唤的警卫拖出了房间。


赤名莉香看得目瞪口呆，她的身体也在不停颤抖着。她一定没想到自己执意闯进房间里会晾成如此后果吧。


这时，司徒教授转过了身，对着赤名莉香说道：“现在轮到你了！”


赤名莉香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不要！不要！”


“呵呵……”司徒教授微微一笑，说道，“干嘛这么害怕呢？我又没有说轮到你接受惩罚了，我只是说轮到你来解释你为什么要闯进这里来？”


赤名莉香缓过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问道：“你不会杀我吧？你不会把我的眼睛也挖出来吧？”


“哈哈……”司徒教授笑道，“苏幕遮是你想办法抓来的，像你这么聪明，懂得随机应变，而且还精通日本忍术的美女，我哪里忍心挖了你那两颗漂亮的眼睛？你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的，大到了连你自己都想不到。”


赤名莉香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后，说道：“我进来只是想加入你们。毕竟苏幕遮是我抓来的，你也答应了会给我安排更重要的工作。老是在外面执行杀手任务，实在是单调得一点激情也没有，我闯进这里来，只是想给你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令你们为我找到一个更能让我发挥作用的位置。”


“有气魄！”司徒教授赞道，“小姑娘，好好干！当司徒清回来给我说了你干的事后，我就知道你这小姑娘不简单。你能从前几个月这里的河滩上发现一具日本人的尸体，联想到是你的父亲，从而令到苏幕遮信任你，并被你引入我们的圈套，就说明了你的脑筋活络得超过了其他所有队员。跟着我，多做事，少说话，一定能让你得尽天下荣华富贵。”


听了这话，我这才明白，原来赤名莉香所说的关于他父亲死于司徒教授之手的说法，全是一番鬼话！我怎么就这么笨？竟然相信了她的话？


“那您不会再因为我擅自闯入而处罚我了？”赤名莉香依然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呵呵，我还是要处罚你的。”


一听司徒教授的话，赤名莉香的脸色顿时一变，变得一片惨白。


“哈哈，小姑娘，别这么害怕嘛。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正宗的日本料理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做呢？”


“会！会！会！”赤名莉香忙不迭地答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我和拉沙瓦警长，还有司徒清，要尝一尝赤名小姐亲手做的日本料理。”


赤名莉香吁出一口气后，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然后狠狠瞪了一眼躺在平台上的我。


我只感觉到她眼神里传递来一丝寒到彻骨的凉意，身体不禁微微颤栗。


我抬眼望向她，只看到她登登登几步冲到了我的面前，举起拳头使劲砸在了我的胸膛上。一股生硬的疼痛立刻席卷全身，这疼痛虽然并不能真正让我达到彻底崩溃的程度，但也够得我皱起了眉头。


只听她恶狠狠地说道：“都怪你这该死的苏幕遮，如果不是想来看看你究竟会死成什么样，我才不会遭这么一次惊吓。”


我无奈地冲她笑了笑，竭力作出一个最迷人的表情，答道：“拜托，大小姐，我可没有请你来观赏我是怎么死的，是你自己要来的。怎么怪得了我呢？”


突然一股凉风袭向我的脑门，是司徒教授用手掌煽向我的脑袋。我想缩头避开，可缅钢制成的钢圈却让我避无可避。还好，司徒教授一身武艺尽失，我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这么安慰自己。


“苏幕遮，你这小子真是死性不改！都什么时候，居然还敢调戏漂亮妹妹？”


我苦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哪里是我在调戏她呢？明明是她执意要与我过不去。


司徒教授挥了挥手，出了这房间。其他的几个人也跟着出了门，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等待着不知出路的未来。


莫名中，我觉得心里砰砰乱跳。我知道是什么在令我的心脏狂跳不已。


刚才赤名莉香在用拳头砸我的胸膛时，乘着司徒教授等人的不备，塞了一样东西在我的虎口里。那是一件冰冰凉的小东西，凭那东西的形状，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一把小巧的钥匙。除了那把钥匙，她还塞了一张纸条进我的手中。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四节 逃出天坑


说实话，我的心里很乱。我已经被彻底弄得晕头转向了，这赤名莉香到底是什么人？她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她如果是在帮我，又怎么会将我带入司徒清的陷阱之中？


她如果是在害我，又怎么会交给我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条呢？


我也不再去想这么多了。这把钥匙就是我的手中，实实在在的，我就不用再去考虑更多的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打开缅钢的禁锢，赶快逃出这可恶的天坑之下的研究室。


要想在两只手都被缅钢钢圈固定着的情况下打开锁，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幸好，我不是别人，我是苏幕遮！


我先运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以及手指，让每个关节都达到最灵活的状态。然后，我暗暗运了一口气，再深深吸入了一大口空气，将气往胸腔提了一口。在这个气的作用下，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也像是缩小了一圈。这只是不易为人察觉的一小圈，但是已经足够了。缅钢本来就有一定的柔韧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因此我那禁锢在圈中的手腕已经比较刚才要活络了许多。


我用小指勾着钥匙，摸索着插进了锁孔，然后用指头轻轻地扭动。“啪”的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


当我的双足刚一触碰到地面，两腿竟然忽的一软，我瘫倒在了地上。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躺在平台上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两腿血液流通不足造成的结果。


我连忙坐在地上，让真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这才让两只腿有了些充实的感觉。


我忽然想起，赤名莉香还为我留了一张纸条，现在还攥在我的手心里呢。


我连忙把纸条打开，上面写着：


“不好意思，苏先生，我只有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能打进他们的内部。记住，我没有骗你。你快离开这里，你的铁钩在门外垃圾桶的最下面。”


没有落款，但我也知道这是赤名莉香留下的字条。


这时，我的手心忽的一烫，这纸条蓦地腾起一片蓝色的火焰，转瞬间纸条就化为了灰烬。


又是沾满了磷粉的纸，一遇到空气就发生自燃。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上次在坎苏的精神病医院里，孔雀女给我纸条时，也是涂抹了磷粉发生自燃。


难道孔雀女与现在这个赤名莉香也有着关系吗？


可是她们的模样长得一点也不像，哪怕连一点的相似度都没有。虽然说易容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特别是对于一个练习过日本忍术的人来说。可是，不管怎么易容，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相似度。但孔雀女与赤名莉香却完全不一样。


就算相貌可以作到百分百的不同，声音总是会留下种种破绽。可孔雀女与赤名莉香的声音却截然不同，没有半点可能是一个人。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这么多的事了。


我走到了门边，轻轻拉开了一丝门缝。还好，外面并没有警卫。也许所有的人都认为我被缅钢钢圈禁锢在平台上，没有钥匙可以打开手腕上的锁，所以也放松了对我的监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的警卫看到了那个被挖去眼睛的警卫的下场，都不愿意淌这趟浑水，没有警卫来看守这里。


我暗叫一声幸运，一转身就出了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是顺着走廊向前走去，竟一个警卫也没见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警卫都到哪里去了？


我突然想起了，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上次在精神病医院里，也是到了晚间八点的时候，所有的警卫都去赌百家乐去了。难道在这个国家的军队里都有这样的习惯吗？难道现在在这个天坑下的研究所里，所以的人都去赌博了吗？


我也懒得再去想这么多，在走廊上的垃圾堆里先翻出了我的那对镶有金刚钻的铁钩，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走廊。


一走出安全门，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潮湿的阴冷之气。我看到了一堵石壁正横亘在我的面前，十分潮湿，一股水气扑面而来，而在石壁上还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这石壁大约呈七十度角，整面墙如漏斗一般。我明白，现在我正身处天坑之脚，而这天坑正是呈漏斗状生成的。


我有些不太明白，一般说来，漏斗状的天坑都出现在典型的喀斯特地貌中，土质松软，还会有大量的疏松海绵状泥土夹杂其中。可是我摸了摸石壁，却十分坚硬，而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却罕见喀斯特地貌出现。这个天坑不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可是，也不可能是人工雕琢而成的吧？谁会费这么大的气力在原始森林的深处挖出这么一个巨大的洞来呢？还欺骗那些土人说是有稀少金属在里面发现。


我决定先别管这么宽，还是先逃出生天再说吧。


再次试了试坚硬的石壁后，我决定利用铁钩，就像使用冰镐攀登冰山一般离开这里。


我一把将铁钩使劲砸在石壁上，果然，铁钩深深插进了石壁中。在前面几米的时候，我完全是靠自己的臂力，不停采用引体向上的方法，向上攀爬。过了这几米后，我又可以脚踩在刚才铁钩挖出的小孔借力。在攀爬的过程中，我不断地将真气在体内周天中循环，恢复体力。在大约奋战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已经站在了天坑顶上的边缘地带。


吁出了一口气后，我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只有利用这样的动作，才可以将聚集在四肢上的乳酸分散到全身去。


我又想起了赤名莉香。


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她不是我的敌人，而是我的朋友。她将我诱进司徒清的包围圈，只是想借机打入司徒教授的内部。而现在我已经出了天坑，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环境里独自奋战。我又怎么能看得下眼呢？我必须要帮助她！


我必须要重新回到天坑中！我必须要帮助她！我对自己说道。


当然，我不会就这样贸然地重回天坑，我不能盲目地做一件事。在了解了对手的强大实力后，我必须要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


我依稀记忆了一下被司徒清迷晕的地方，料想不会是在离天坑太远的地方。于是我花了两个小时绕着天坑边缘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


然后我顺着往回走的方向，又找到了那棵做了记号的大树。在树洞里，我取出了我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我还需要保存必要的体力。


于是我爬上了树，找到了一根横生的树干，然后躺在了上面，合上了眼睛。我必须在这上面好好睡上一觉，将体力恢复到最佳的状态，等待明天天明后，再一次潜入那神秘的天坑。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五节 林间禅院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才刚刚亮，树梢上已经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露珠，濡湿了我的紧身衣。我将包背在了背上就准备下地，可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这是钟声，寺庙里做晨课的敲钟声！


在这蛮荒之地怎么又会有寺庙的晨钟声呢？我吃了一惊。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不可思议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我对于发生任何怪异的事都有着非一般的心理准备，可的的确确从来都没想象过在这里竟然会传来钟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在这天坑的附近竟然会有一座寺庙吗？


在这个亚热带的东南亚国家，本来就信奉佛教，到处都是装修简单朴素的寺庙。按道理来说，在任何地方见到寺庙都不会感觉奇怪。可是在这天坑，就连土人也不愿意来的地方，还四处隐藏着不可知的怪兽，又怎么会有一座寺庙呢。


我恨我那可以杀死猫的好奇心！


这好奇心又驱使着我，从树上下来后，就追寻着钟声的来源，穿过林间，越过溪流，向丛林深处的寺庙觅去。


钟声是从一左小山丘那头传来的，当我越走越近，在宁静的清晨，竟依稀听得到诵经的声音。


翻过的山丘，果然，我看到了一座规模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禅院。


从山头上往下望去，这禅院修得四平八稳，坐西朝东。屋顶坡面由三层相叠而成，中堂较高，东西两侧递减，交错起落。前庭是大雄宝殿，殿后有一座象牙白色的佛塔。佛塔为缅式钟形佛塔，由砖砌成，外敷石灰，似极了一棵拔地而起的春笋。但由上至下，我竟看不到一个僧侣在寺庙里游逛。


在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寺庙里的僧人是敌是友，于是心里也是忐忑不安。我像是怀里揣着一只小鹿般从山丘上走了下去，来到了寺庙门口。


当我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禅院已经破败得不成模样了。庙门的牌匾已经残破不已，上面还依稀残留着几个中文字，但是也是支离破碎，辩不出是什么字了。


山门紧紧地闭着，我想去叩了叩山门，手指刚碰到门上的黄铜门环，山门的屋檐上就落下了一蓬灰，正好落在了我的肩上。拍掉了肩上的灰后，我立刻就明白了，这佛庙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否则绝不会连山门上的屋檐牌匾都荒落成如此光景。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白跑了一趟，可一想到那钟声是不会平白无故响起的，我又心生疑窦。我仔细地看了看山门，这才发现在门上竟有几个清晰的掌印，应该是不久前才有人推开过门，由此进入过寺庙。说不定就是刚才来敲过钟的人吧。


是什么人来过这里？是天坑下的那些军人或者猎人联盟的人吗？


我想了一想，决定进这禅院探个究竟。我再一次诅咒我那该死的好奇心！


当然，我不能从直接从大门进去，因为如果里面真的有人先进去了，我由此入内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在目前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我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我绕着寺庙走了一圈，才发现，从山丘望下来似乎这个寺庙看上去并不大，可真正走近后，才知道这个寺庙还是不小的。我这么走上一圈，竟然花去了足足十五分钟。要知道我的脚程向来超过平常人又何止数倍？不过幸运的是，我终于在寺庙朝西的一面找到了一个小洞，是让狗进出的，此刻却正好可以供一个人匍匐进出。


看着这个狗洞，我不禁有些犹豫。我苏幕遮向来以做事既稳健又漂亮著称，旁人见我展示身手时，通常都是先夸一句好厉害，然后再加上一句好优雅。我又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曾经钻过狗洞呢？我耸了耸肩，想要另觅一处进出的通道。可又走了好一会，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令我进出的合适地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苏幕遮只有不得已弯下腰，从狗出入的地方进出一次罢了。只不过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曾经做过这样的事。


背着的背包实在是有些影响行动，所以我先俯下身来，将背包塞进了洞中，推到了墙壁的另一侧。


接着我就趴在地上沿着着狭窄地洞穴穿了过去。


地面很凉，也很潮湿。我身上的紧身衣立刻就被潮湿的黏土弄得到处都是污渍。


还好，这墙壁还不算太厚，很快我就穿越了这狭窄的狗洞，在墙的另一边站了起来。禅院里很是破败，野草已经长到没膝处，大雄宝殿的几根巨大的柱头已经漆落班驳，牌匾也是摇摇欲坠，再也经不得风雨的摧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却看不出有人的迹象。我凭住了呼吸，静静聆听四周的声音。只有蛐蛐从草丛中传出轻声的啼鸣。我定了定神，然后拾起背包，向殿后的佛塔钟楼走去。


禅院里的草丛真的很深，地上铺了一米见方的汉白色砖块，但现在几乎一点也看不到了。去后殿钟楼与佛塔的路也被草丛遮了个密密实实，看不出半点端倪。也许原来这里有一条路的，但是因为荒废了太久，所以已经被岁月掩盖得看不到一丝踪迹。正如一句话所说，在这个世界上，原本是有路的，可后来走的人少了，所以路也没了。


踏在草丛中，虽然我的脚步很轻柔，但是因为夏日炎热季节的原因，脚下还是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草梗爆裂的声音。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偷窥视着我，令我的颈脖总是有一股热流在来回萦绕，几挂汗珠像线一般缓缓从额头悄悄滑落。


我四处张望，却并没有看到有任何其他人的迹象。可我的身体却莫名其妙颤栗了一下，在不是因为有冷风在掠过，而是我多年勤练秘宗南派功夫后产生的自然应激预感反应。我知道，一定有看不到的危险正向我慢慢袭来。我将手反插进背包中，从里面取出了一柄镶有金刚钻的铁钩，紧紧捏在了手中。


我缓慢地蹲下了身，将身体隐藏在了草丛中，再微微冒出头来，四下梭巡，但是我还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只听到蛐蛐在草丛中放声歌唱。可我那被窥视的感觉更强烈了，强烈到我无法忍受。


我轻轻地往前挪了一步，突然觉得脚下缠着了什么，低下头一看，竟看到了一个绳子结成的活扣。我的脚正好踏入了这个活扣。


我暗叫一声糟糕，还没来得及将脚缩回来，这绳子忽的一紧。只听到一阵绳索破空而出的声响，绳子立刻绷紧，草丛中凭空横生出一条斜拉在空中的绳索。随着绳索的紧绷，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拉向了半空。我被悬在了空中，手足倒立，摇摇晃晃！


这很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刚才身处的地方，是大殿前的空地，四周并没有高大的树木。一般说来，绳索做的活扣，只能在树木丛生的地方才可以被利用到，而在平地，绳索最多只能被设为绊马索。而在这空地上，我竟被一根绳索设置的陷阱悬吊在了空中，的确是让我惊奇得不能再惊奇。并不是说在空地上就不能设计成可以将人悬吊在空中的办法，但是这些办法都不是一般人懂得的，最起码懂得的人都应该有特种兵的经历与经验。


还好，我的反应奇快，还没等到被悬到最高处，我就尽力扭腰，唤醒了腰部的每条肌肉，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在空中，我竭力使身体扭转，让头部向上，使全身的血液不致倒流，保持头脑的清醒。我使劲挥动手中的铁钩，锋利的那一面正好割在绳索上，绳索应声而断。我的身体随之硬生生地垂直摔落在地上，还好摔落的高度并不算高，不至于令我受伤。当落到地面的一刹那，我想旁边横着翻滚了几周，卸掉了向下的重力。


可是当我翻滚结束，准备站起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算我时，忽地觉得小腿一阵麻痒的刺痛。垂下头来一看，我又叫了一声不好，我的小腿竟被刺了几个小孔。而这小孔是被几颗固定在草丛里的小钢针扎出来的，这些小钢针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就如夜半三更荒村野庙外的点点磷光，一丝淡淡的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向我的鼻孔袭来。


是隈了毒素的钢针！这毒素是致命的毒药还是令我昏迷的麻醉用药？我不敢肯定，但是已经觉得一股目眩的感觉正缓缓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整个小腿已经渐渐麻木。


我知道，我又再一次着了道。当麻木的感觉袭上心脏的时候，我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一点也抬不起来。倦意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当我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我只是祈祷，希望这钢针上隈的只是麻药，而不是致命的毒素。我不希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将一条性命留在这个亚热带的东南亚国家，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有些绝望，却又无可奈何。


叹了一口气后，我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当然，钢针上隈的并不是什么致命的毒素，只是可以令我昏迷的麻药。如果是毒药，我早已一命呜呼，我又岂会现在还坐在电脑前给大家讲述我的这场历险呢？


不过，这钢针上隈的东西，却又并非普通的麻药，而是另一样东西，以后又令我吃尽了苦头。至于究竟是什么毒素，别着急，且听我继续讲下去。


当我悠悠地醒过来时，还是躺在荒草丛生的殿前空地上。我看到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珠，正直直地瞪着我，吐着金光。这双眼睛长在一张胖脸上，而这张胖脸又属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脸福相，肚子如怀了六个月身孕的女人一般，一动起来，全身的肥肉就颤颤巍巍地乱跳。这人的眼神很凶，看着我，就像看着欠他十文钱却十年没还的佃户一般，眉头紧皱，两眼冒火。在他身后，还站了七八个干练的年轻壮汉，冷冷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我自然不能在这些细节上输于他人，于是也一皱眉，两眼圆睁，死死地看着他，用最恶毒的眼神！


我这一反应显然令他猝不及防，连忙向后登登登推了几步，然后大着嗓门哇哇叫道：“他醒了！竟然不怕我！”他说的是纯正的英文，带着典型的牛津腔。


我嘿嘿一乐，说道：“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不一样，也只有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与众不同的地方充其量就是眼睛一大一小，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的确，这人的眼睛一大一小，但是如果不仔细端详，却是看不出来的。我一说出这话，立刻就后悔了。我忘记了在危险紧要关头，敌众我寡，我有何必说出如此激怒他人的话语来自讨没趣呢？果然，这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面通红，他用一种不相信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叫道：“小子，不错，你有种！”他一挥手，一个年轻壮汉冲到我的身边，抬起脚来向我踩去。


我一眼就看到在这壮汉的脚上，穿着一双牛皮皮靴，靴底还镶了一层铁皮。让这样的靴子踩上一脚，平常人立刻就会断掉几根肋骨。当然对于我来说，就不会这么严重了，毕竟我练习了多年的中国武术。于是我连忙吸了一口气，想让真气赶快运行到全身，形成一层保护层。可谁想料，我却绝望地发现，一口真气吸到了丹田，竟在也不能沿着奇筋八脉向全身游走。我立刻就明白了，那种隈在钢针上的毒素，并非普通麻醉药这般简单，这种毒素竟然令到我全身的真气尽失作用。无可奈何，我只有看着这双靴子就这样踩到我的胸口上。


在我习练国术的时候，我的师傅曾经不止一次教导我说，士可杀不可辱。即使是在无可救药避无可避的时候，也不能将绝望的神色溢于言表。就算是直面死亡，也得微笑着迎上前去。这也是我为什么在以前的历险中，常常都要考虑到姿势优雅等看似累赘的事。所以，当这双靴子即将要踩到我的胸口时，我只是视若等闲，并没有露出半点畏惧的神情，甚至，在我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尽管这笑容并不露痕迹。


只有我自己知道，还有上帝他老人家知道，我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他老人家的名字，真诚地祈祷他保佑这即将踏在我胸口的一脚不要来得太用劲。我不希望自己的肋骨断上几根，因为在失去真气后，我就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太多的区别。


大概是祈祷上帝的力量真的显了灵吧，我并没有感到胸口有半点的疼痛。张眼望去，这只脚停留在距我胸口只有半公分的地方，稳稳悬在空中。


那个中年人翘起了拇指，大声叫道：“好汉子，不错，临危不惧，不惊反笑！正是我喜欢的类型！来，将他扶起来！”


那个将靴子踏在我胸口上的年轻人立刻收回了脚，必恭必敬地将我扶了起来。虽然躲过一劫，但我全身上下还是麻软无力，浑身瘫软，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还好，我的声音还没有失去往日的气力，大声问道：“你是谁？用钢针隈毒？还以多击少，算什么江湖好汉？这么卑鄙的手段你也用得出来？就不怕江湖人物笑话你们吗？”我说这些话是有用意的，从刚才那个中年人的话语中看，他倒也像个帮派中人，尚武敬武且不说，单是一幅肥头大耳的模样就不似个平常之人。


这中年人果然如我所料，并没有动气，倒是对我这番充满了江湖意味的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眨着眼睛看了我几眼后，“嘿嘿”地笑了几声，然后说道：


“在这个国家，倒很少有人问我是谁。不过看你的模样，应该是个中国人，不认识我倒也不稀奇。在你们国家里，古时候打架的时候，不也常常说‘扯呼，并肩子上’吗？在那个时候怎么又没提到什么以众凌寡了呢？拿另一句中国话来说，岂不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吗？”他说的这几句话，用的竟然是结结巴巴的汉语。


我立刻就犯晕了，没想到这中年人竟然连古代黑道上的切口也知道。但是他也说错了一点，“并肩子”的确是大家一起上的意思，但是“扯呼”却是指的逃跑，他竟然把这也搞混了，看来一定是别人告诉他这句话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补充道：“我也是看贵国的武侠小说才听说这几句话的，呵呵。如果说错了，还请大侠多海涵。”说完后，他还向我欠身抱了个拳。


我一笑，他竟然连什么大侠都出来了，果然是个看武侠小说走火入魔的主。


于是我也一挺身，抱拳唱了个诺，说道：“好说好说，既然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又何必自相残杀？还请大侠赐我解药，小弟我也好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将来有日再重逢，还待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七七八八地说了一堆，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不过从他眼中放射出来的光芒来看，他对我所说的话相当受用。


这中年人一挥手，说道：“来人呀，给他解药，今天寡人就以德服人，放他一马。”


这时，另一个年轻壮汉走到他身边，附耳说上了几句话，他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他转过身来，面带赧色地对我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狩猎的，忘记了带解药。不过不要紧，下午我们就坐飞机回去，我带你回坎苏拿解药去。”


我的嘴唇抖了抖，原本已经以为马上就可以拿到解药，恢复一身武艺，没想到却碰到这么一肉头。


这中年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一拍胸脯，说道：“兄弟，我坎苏亲王向来言出必行，说得到不如做得到，做得到不如做得好，明天我一定让你生龙活虎，龙腾虎跃。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切口啊？看来这中年人还中了中国广告片的毒。我不禁暗笑，不过我也知道了这个人叫坎苏亲王，看来也是个当地极有权势的人，否则也不会有飞机来接送他了。不过也好，说不定我以后会用到他的力量，来对付司徒教授的。我不由得打起了小算盘。

第六章 天坑惊魂 第六节 蟋蟀玩家


坎苏亲王带着我向殿后走去，在路上，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幕遮。”我答道。可我一说出这个名字，就后悔了。毕竟我还是一个通缉犯，价值三十万悬红。坎苏亲王既然是亲王，肯定是这个国家的王亲国戚，我又怎么能告诉他真实的名字呢？


果然，我看到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壮汉脸色赫然一变。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些年轻壮汉都是坎苏亲王的近卫队，贴身保镖，算得上个个身怀绝技。其中一个保镖走到亲王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我猜肯定是在说我身份的事。不过坎苏亲王只是淡淡一笑，说了声什么，那个保镖就自讨没趣地闪到了一边，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与坎苏亲王并排走到了一起，对他说道：“亲王大人，兄弟我一时不小心，中了奸人的毒计，被诬陷成了罪人，实在是百口莫辩。无奈之下，只有亡命天涯，未曾料到竟上了贵国的悬红榜，实在是……”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眼珠子滴溜溜地望着亲王察言观色，看他怎么个反应。我也知道对什么人要说什么样的话，这番带有江湖切口的话一定可以让坎苏亲王对我有好感。


果然，亲王咧嘴笑了一笑，说道：“你既然如此相信兄弟我，兄弟也押你一票，信你一把。来，跟我走，谁他奶奶的敢抓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他亲热地拉住我的手，大步向后院走了过去。


越过一个弯月拱门，我看到了一块相当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的草丛全都匍匐倒地，似乎曾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弯。这时，我忽然听到远方传来巨大的轰隆之声。抬头张眼望去，一架绘有王室标志的直升飞机正快速地向我们这里飞来。我当即就明白过来，这些被压弯了的草丛，就是被直升飞机压弯的。可是直升飞机是什么时候飞来的呢？


我转过头来问了一问。


坎苏亲王一笑，说道：“我们是昨天晚上天黑了一会后飞到这里来的。”


哦，原来是那个时候。那时我正好被司徒清迷晕了，不醒人事，所以才没听到直升飞机的响声。


我又问道：“亲王，您大驾光临此处，又是为何呢？”


“呵呵，我是来视察天坑采矿工作的，昨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去那里召集了所有工作人员，为司徒教授颁发了荣誉勋章，又亲手给每个人发了红包，完了后再和我的保镖回到这寺庙里来休息了一通宵。”


难怪昨天晚上我八点的时候逃脱牢狱，没看到一个警卫，原来是坎苏亲王光临天坑，招集了所有工作人员。既然他给司徒教授颁发了勋章，看来他们的关系还是不错，我以后必须得小心这一点。不过为什么他没在天坑里过夜，而是选择了在这寺庙里歇息呢？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坎苏亲王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对我说：“呵呵，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寺庙里过夜吗？”


我摇了摇头。


“在这个寺庙的草丛里，有最能征善战的蟋蟀。我好不容易花了一晚上，才抓到了两只红头大蟋蟀，明天我就要去王公与我王兄斗上一把。哈哈，他一定会输得很惨的！”他哈哈大笑起来。


搞个半天，原来他夜宿荒庙的原因竟是为了活捉几只蟋蟀而已，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这是个玩物丧志的主，不过对于我来说倒是个好消息，我正好可以投其所好，讨论一下关于斗蟋蟀的问题，博得他的好感。


说起斗蟋蟀，我倒也算得上是一行家里手。当初我习武的时候，常常是在夏夜里被师傅叫出门外，说是夜间习艺，更能长技。不过那个时候少年心气的我，在练过武功后，都喜欢去草丛里捉上几只蟋蟀与伙伴们斗上一斗。而我从来都是对任何事都有着好奇心，只要钻进了一件事，就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所以我也找了不少关于斗蟋蟀的读物观看，了解不少相关的知识要点。


我笑着对亲王说道：“以前我也常常在四五六月份间黄豆成熟的季节里，在月夜的豆园里去捉蟋蟀呢。那时，我曾经捉过一只大红袍，为了捉住那只大红袍，我整整在园子里等上了三个通宵。”


“啊哈！大红袍！”亲王的眼睛里泛出了光芒，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大红袍的蟋蟀里的极品，蟋蟀年幼时全身青绿，随着年龄的增加，颜色就越变越深，由青至绿，由绿至红，由红至紫。蟋蟀的攻击能力也是随着年龄增长而增加，但是到了最老的时候，体力又会下降，所以红色时侯的蟋蟀是最能打斗的。大红袍就是红色的蟋蟀，最能打斗的大将军。这样的蟋蟀也有了灵性，只有有缘人才有机会一识尊容。所以我这话立刻令亲王有了浓厚的兴趣，他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叫了起来：“实在是太好了，原来你也是斗蟋蟀的好手。那回了坎苏，你一定要好好帮帮我，我一定要打败王兄，在他面前长一回脸！”


不过，他马上又皱起了眉头，说道：“王兄那里就有一只大红袍，我手上的所有蟋蟀都斗不过它，跟它打上一架，不是折胳膊就是断腿，我的蟋蟀都快死完了，不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捉野生的蟋蟀。”


我跟着皱了皱眉，然后问道：“亲王，你可以让我看看你昨天晚上捉的那两只蟋蟀吗？”


“当然！当然！”他也为遇到了知音而兴奋不已，连忙一挥手，叫保镖捧了个陶土罐子过来。这时，直升飞机已经驶近了，突突突的巨大螺旋桨噪音震的我耳膜生疼。呼呼的风声卷夹着草丛里的泥土直飞上天，原本匍匐倒地的杂草也被拉扯得直立起来，像是欢迎的列兵一般。


那个捧着陶土的保镖显然被这巨大的响声弄得心神不宁，胳膊稍稍一抖，手指竟松开了，陶土罐子摔到在地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几只绿油油的蟋蟀立刻就从罐子里爬了出来，双腿使劲一蹬，就跃进了杂草丛中，顿时消失了踪影。


坎苏亲王脸色一变，冷冷地盯着这个保镖，一言不发。


这保镖面如纸灰，冷汗涔涔，他愣了足足十多秒钟，不敢相信蟋蟀从他捧着的罐子里逃了出去。当他明白了这点后，顿时崩溃。他猛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起了头，整个身体如筛子一般抖个不停。


坎苏亲王的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一般，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鼻孔中狠狠喷着粗气。我见了，连忙劝道：“亲王，何必为了几只不入流的蟋蟀动了怒火呢？”


“不入流的蟋蟀？！”他叫了起来，“你知道吗？这几只蟋蟀是我整整守了一个通宵才抓到的，全是油光水亮，两腿有力的良种蟋蟀，来得多么不容易，他这么轻巧地就放走了，真是气死我了！”


我微微一笑，拍了拍坎苏亲王的肩膀，说道：“那几只蟋蟀真的算不上什么良种，你难道没见着它们的颜色，全是绿油油的。真正好的蟋蟀颜色应该更深，起码是红色或者紫色的，甚至是黑色的。来吧，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定在这禅院里帮你捉上几只上品蟋蟀！”


“真的？此话当真？”亲王的眼睛里冒出了光。


我点了点头。这绝不是我在故弄玄虚，我在刚进了禅院后，在草丛中匍匐前行的时候，就听到了有蟋蟀在鸣叫。这叫声铿锵有力，中气十足，我一听就知道是上品，最起码也是一只浑身赤红的蟋蟀，说不定还是紫色的。


虽然我的身体还很虚弱，但还是可以勉强走到我刚才听到蟋蟀叫声的那片草丛。


这个打碎了罐子的保镖以一种景仰的眼神看着我，在他的心里，一定是对我充满了崇敬，希望我帮他解开困境，捉到上品的蟋蟀。于是我指着他的脸，说道：“好，你以这个地方为原点，将半径十米的所有石块都拣得干干净净。”


我的话一说完，他就窜了出去，头埋在草丛里，专心地拣拾起草丛里的石块。


坎苏亲王则不解地问道：“苏，为什么要把石块全拣走呢？”


我微微一笑，说道：“亲王勿念，山人自有妙计。”


其他的保镖想来与这个打碎了罐子的保镖私交甚好，都钻进了草丛里拣拾起其中的石头。而亲王则做了个手势，叫空中盘旋着的直升飞机提升了高度，不要让机翼扇出来的风惊走了蟋蟀。


不一会的工夫，草丛就被清扫得半块瓦砾都看不到，所有的石块都被堆到了一边。我走到石堆旁，选出了几块棱角像模像样，不大不小的石块，然后走到草丛四周，看似无意地在几个位置扔下了几块。亲王与保镖都诧异地看着我的神秘举动，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用几块石头，看似随意，却满含深机地在草丛里布下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阵。这个阵法据说来自诸葛亮的不传之秘，但我恰好知道一些。虽然只知道一些，但是已经足够让我捉到大只的蟋蟀了。


我在八卦阵的一边撕开了一个入口，从这里可以让蟋蟀进来。但是八卦阵其他地方则是密不透风，让蟋蟀进得出不得。我问了一句坎苏亲王：“你们昨天是拿什么诱饵来捕捉蟋蟀的？”


亲王答道：“我们用的是捣成泥了的饭食。”


我点点头，道：“好，很不错，把饭食拿碗盛了给我。”


看了看他递来的饭食，我不禁摇了摇头。他准备的饭食不过是把他们吃的东西捣成了泥，隐隐嗅到一丝馊味，这样的玩意只能引来一般的绿色蟋蟀，又怎么骗得来成了精的蟋蟀之王？我苦笑一番，然后将碗中的饭食全都倒在了地上。转过头来问道：“亲王，你们还带了米来吗？”


保镖们在禅院的一角生起了火，我则将一把新米倒在了已经被擦得很干净的殿前台阶上。我用那柄铁钩磨着米，将米全磨成了粉碎，然后加进了同样切得粉碎的青菜叶、肉末。放进锅里在火上煮的时候，我还不停搅拌着，不一会就嗅到一股香气从锅中弥漫了出来。再加进了鱼露后，就连坎苏亲王的嘴边也流出了口水。我呵呵一笑，道：“亲王，这是给蟋蟀吃的东西，您可千万别先下了手啊。”


言语间，我用汤匙舀了一匙泥状的饭食，小心翼翼地洒在了八卦阵的最中央。一个保镖正准备去灭掉火堆时，我大喝一声：“别忙，让火继续燃着！”


我站在了八卦阵中，然后缓缓蹲下，等待着蟋蟀自投罗网。果然，没一会的工夫，就有几只绿油油的蟋蟀蹦跳着窜进了阵中，趴在了饭食上。看着这几只蟋蟀有力的大腿，坎苏亲王脸上露出了笑脸。我却皱了皱眉，这几只蟋蟀只是一般的绿色蟋蟀，虽然野生的，也有一定的战斗力，可又哪里算得上上品？我用手指捻在蟋蟀身上，然后狠狠按了下去。蟋蟀在我的指下变成了一滩肉泥，我又小心地将这堆肉泥挑了起来，扔进了火上的锅中。锅里的饭食香味更炽盛了。


我又将饭泥洒在阵中，结果又引来了几只颜色更深的蟋蟀，不过还是入不了我的法眼。我又处死了这几只蟋蟀，捣成泥后扔进锅中搅拌。如此反复了四五次后，终于，我看到了一只背脊乌黑发亮的蟋蟀有力地蹦进了阵中。


这个八卦阵半径足足有十米，可这只蟋蟀只蹦了一下，就跳到了圆心正中。我的眼睛立刻就发亮了。我猛然一跃，想要跃到圆心，可因为我受了毒针，却一点力也使不上来。无奈地，那只蟋蟀受了惊吓，又是一弹腿，离开了圆心。幸好我施下了八卦阵，几块石头形成了一个结界，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蟋蟀跳进来的那个五行生门的缺口也堵上了。这只蟋蟀在跳跃了几次后，都只是在这个圈子里乱窜，始终都窜不出我制造的结界。我呵呵一笑，看了一眼坎苏亲王，他的脸上全是写满了敬佩之意。


这只黑色的蟋蟀在八卦阵中不停跳跃，始终力量不减。我并不担心，不管它体力再好，到了最后，它始终也会累得趴下的，这只是时间问题。还好，我的时间有的是，坎苏亲王的时间也有的是，我们可以慢慢等。


只有在天上盘旋的直升飞机等不了这么久，它的油会烧完的。坎苏亲王对蟋蟀之王的渴望远远高于回城，于是他挥了挥手，叫直升飞机回去加油。等飞机加完油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之后的事了。而这时，那只蟋蟀终于跳跃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累得趴在了地上。


我得意地拈起这只全身乌黑发亮的蟋蟀，然后搬开了石块，向目瞪口呆的亲王说道：“这就是蟋蟀之王，蟋蟀中的大将军！”


亲王当然也看得出，一只可以不停有力跳跃四个小时的蟋蟀，自然不是凡品。他乐呵呵地说道：“苏，这次你可立了个大功！回了坎城，我一定要杀得皇兄片甲不留！”


他爱惜地抚了抚已经装在罐子里的蟋蟀，说道：“真是蟋蟀中的大将军啊，千金难买的大将军！以后这只蟋蟀就叫千金大将军！”


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走吧，跟我一起回坎城，等我赢了皇兄，再帮你解决你想要解决的任何事。”


这时，直升飞机已经停到了禅院之中的空地上。我与亲王一起上了飞机，不知道以后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事……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一节 无敌金刚


这直升飞机装修得很是豪华，真皮沙发坐椅，背后还有个酒柜与冰箱。亲王很亲热地让我坐在了他的身边，他爱不释手地玩着罐子里的千金将军，然后吩咐手下为我倒了一杯威士忌。他没有忘记告诉我，只要一回了坎城，就叫人找来解药为我祛毒。


飞机开得很快，也很平稳。我往下望去，看到成片成片的森林正齐刷刷地向后倒退，我看到了狄力度的村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看到了蜿蜒而去的河流，还看到了天坑像个疮疤一般落在地面上。


我忍不住问亲王：“您去视察了天坑，觉得那里怎么样？”


亲王望了我一眼，说：“那里没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一个坑吗？听说那里面有不少稀有金属，可以用于航天飞机里。不过我也不清楚，天坑在发现稀有金属前，被猎人联盟抢先一步从狄力度的部落里租了出来，我们的军队就只有和司徒教授合伙开采，白白让他赚去了一部分金钱，真是让人气愤！”


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他与司徒教授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和睦，于是心里的石头微微放下了一些。


在过了半个小时后，飞机已经平稳地降落在了坎苏城外古城旁的军用机场。一下了飞机，立刻就有一辆加长型的卡迪拉克轿车驶进了跑道接走了我和亲王。在飞机上，我已经知道了，坎苏亲王就是整个坎苏城的主人。这个国家的国王就是他的哥哥，国王把坎苏城当作一个经济特区交给了亲王管理经营。在他的主持下，坎苏古城得到了比较完善的开发，也带来了更多的游客。而事实上，坎苏古城只开发了一小半，只是冰山中的一角。更大的古城还湮没在了森林的深处，而想要开发出来，还存在着很大的争议。亲王是想把古城全部开发出来的，可却缺少极大的资金缺口。而国王却建议不着急开发，他们国家羸弱的经济环境已经不允许再尝试向国外贷款。所以在亲王与国王之间常常发生争执，就是为了是否继续开发坎苏古城。但是事实上，现在就连坎苏古城的主体工程藏于丛林深处的何处还是一个未解之谜，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不过，亲王一直都和他的皇兄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就是斗蟋蟀。每个月他们都会好好斗上一整天蟋蟀，分出个胜负。没有赌注，只是争个输赢。亲王已经连续输了七年，没有赢过一次。这一次，他发誓一定要赢上一回，长上一回脸。


一回到亲王的王宫，看到宫殿，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在我的脑海里，涌现出的第一个形容词就是金碧辉煌。如果一定还要找个形容词，那么还是金碧辉煌。


当安顿好我的住处后，亲王就把我拉到了一间宽敞的房中。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一道，捧着一个陶土盅；焦急地对我说道：“苏，你看是怎么回事？我把这只千金大将军放进了对战盅中，想让它和我以前养的良品打上一架，可它怎么都没有动？”


我朝盅里望了一眼，果然，透体乌黑发亮的千金大将军懒洋洋地趴在一边，而另一只健壮的绿色蟋蟀一动不动，也有气无力地趴在另一边。


亲王喘着粗气，问道：“这千金大将军难道是虚有徒表，只是个银样蜡枪头？”


我暗笑亲王竟连这么一句中文俗语也知道，于是笑道：“亲王，您放心好了，不是大将军按兵不动，而是他不屑于动。只有值得它动手的对手，它才会动。您没看到吗，旁边那只蟋蟀趴在一边一动不动，不是它不想动，而是它动不了。那只绿色的蟋蟀已经死了，不是被咬死的，而是被大将军活活地吓死的。”


亲王瞪大了眼睛，伸出粗粗又肥肥的手指，在陶土盅里拈出了那只绿油油的蟋蟀。果然，这只蟋蟀的触须都已经一动不动，腹股鼓胀，已然变成一具死尸。它的确是被活活吓死的。


亲王倒吸了一口冷气，说道：“这只铁头元帅是我重金买来的，今年就指望着它可以战一战皇兄的无敌大金刚，没想到居然被你捉的一只浑身黑黢黢的蟋蟀给吓死了……”


我一笑，道：“黑色的蟋蟀才是霸中之霸，你说你皇兄的那只无敌大金刚又是什么样的蟋蟀呢？”


“那也是一只极可怕的蟋蟀，金头紫身，不怒自威。每次我的蟋蟀进了陶盅，不出二十秒，就会身首分离，变成它嘴下的一道菜。”亲王答道。


金头紫色，果然也是蟀中极品也。我暗暗忖道，也不知道这只黑色蟋蟀是否能战胜那只无敌金刚。


这时，一个保镖走进房来，通报道：“亲王，国王陛下打电话来问，您是不是找到了好蟋蟀？”


“哈哈……”亲王痛快地笑道，“快回话，说我找到一只比无敌金刚更厉害的蟀中之王，名叫千金大将军，请他明天就把无敌金刚带来，我一定杀它个片甲不留！记得，说我的原话！”


保镖出去打电话，过了一会，又进来了，说道：“国王陛下说了，他也叫我说原话，您的千金大将军一定赢不了他的无敌金刚。这次，他说要和您加赌注，如果您赢了，他就帮你落实五亿美金贷款，让您寻找开发坎苏古城剩余的工程……”


“啊哈！皇兄真这么说？”亲王痛快地笑了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般。不过，马上他又问：“那如果我输了呢？皇兄又怎么说？”


“那他就要收回坎苏城的经营权……”保镖诺诺地说道。


听完他的话，亲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陶土盅里的千金大将军，面若死灰。


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亲王，不用担心，千金大将军是我见过最好的蟀中之王，一定可以让您获胜的。”


亲王却木然地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苏，你不知道，我得到这座坎苏城，是先王的遗愿。而皇兄早就觊觎已久，现在他终于瞅准了时机，开始动手了。就算赢了又怎么样？该动手时，他还是会动手的。”他的手一松，陶土盅狠狠向下落去，眼看就要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连忙伸出手去接住了陶土盅，虽然武功尽失，但万幸速度还是够快，没有让陶盅摔到地上去。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亲王，我只知道这事已经是复杂得可以，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卷进这么一场波诡云谲的争斗来的。


亲王擦了擦额角上的汗，说道：“先不管这么多了，明天我们先想办法胜了这一场再说。现在我先找人为你解毒。”


一想到解毒这事，我立刻来了精神。亲王一个电话后，过了十多分钟，就来了一个身着黑衣，浑身削瘦，戴着眼镜，年约四十的华裔中年人。


“苏先生，我是陈博士，国家生物学院毒物学系教授。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您中的毒我可以治，但却不能完全治好。”他冷冷地对我所道，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琢磨不定的光芒。


“什么意思？”我大惊。


“简单地说，我可以让你的体力恢复，却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复发。而且，复发会在什么时候，持续多少时间，我统统不能够保证。换句话说，你体内的毒素很不稳定，可能以后都不会复发，也有可能在几天内就复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崩塌。


陈博士叹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说道：“原本这种毒素是我从几种野生植物里提取混合而成的，后来教了亲王卫队的士兵们认识了这几种野外的毒物。他们在天坑附近找到了这些植物，于是自行配制的。本来我是知道解毒剂如何调制，可是我将他们配的毒素在显微镜下细细观察后，才发现他们找到的植物，毒性大大高于平时我见过的同类植物。换句话说，这些植物都经过了异常的变种，而这些变异并非是我所了解的。所以，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没有办法找到解药，只能拿以前毒性小的解药来为了解毒。而以前的解药是否能够解除你身上的毒素，目前来说还只是未知数，作用与疗效还不敢确认。也就是说，苏先生，你只是一个实验品，也许只有通过你身上的实验，我才可以明白解毒药的疗效。”


我明白了当前的处境，脸上的肌肉不停微微抽搐着，我不禁问道：“你对解药的信心有多少？百分之几？”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从兜里取出了一只装有黄褐色液体的注射液，递给了我，说道：“解药就在这里，你自己考虑吧。”接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站在身边的亲王，脸涨得像茄子一般难看。他深深向我鞠了一个躬，说道：“苏，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坦然一笑：“大丈夫死则死耳，又有何难？”将手中的注射液对着空中看了一眼，叫道，“亲王，帮我找只针管来，我就来做做这实验品！”


亲王叹气道：“陈博士是我的老朋友，他也是这个国家最权威的毒物学专家。连他也对解药没有信心，可想而知困难性有多大了。苏，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摇了摇头，说：“点儿背，不怨社会。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不说那么多了，就让我先试试这解药吧，我倒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亲王挥手，叫进来了一个保镖，吩咐他去取来了空针注射器。


看着保镖用针管吸进那黄褐色的液体，我的心里一阵阵发紧，汗水从背脊里一层层冒了出来，瞬间就将我的内衣贴在了皮肤上。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令人最恐惧的。虽然我的胆子很大，但在这个时候，总是难以免俗地感到了害怕。


针刺进我的静脉，我的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药剂一丝丝一滴滴流进了我的身体，一丝倦意袭上了我的心头。两只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我无可救药地闭上了眼睛。睡意立刻如潮水一般侵袭而至，一片惺忪的黑暗笼罩了我的世界。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二节 皇宫命案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聚满了人，有亲王，有他的保镖，还有那个陈博士。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良久，才记起了以前的事。


“苏，怎么样了？你的身体恢复了吗？”亲王关切地问道。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体，还好，好象已经恢复了气力。过了一会，我又试着聚集体内的真气，真是幸运，竟与往常并无二致。我笑了一笑，说：“很好，我的身体很好。”


看中我的笑，亲王的脸上也满是欣慰的神情。但是转瞬之间，他的脸上又浮现出焦虑的神情，说道：“苏，你知道你在床上躺了多久吗？”


我摇了摇头。


“十八个小时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亲王说道。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和你皇兄比赛斗蟋蟀了？”我反应了过来，即时问道。


“对，他已经打来了电话，叫我去他在坎苏城中的行宫，马上就去。我还害怕你醒不过来，没法陪我一起去呢。”亲王现在的神情显然比刚才好转了很多，因为他已经看到我醒了过来。“走吧，车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外等着的。”


“可是……可是……”我撇了撇嘴，说道，“我已经睡了十八个小时，还一点水没喝，一点东西没吃呢……”


“没事，我的车上都有，都给你准备好了。”亲王一手捧着陶土罐子，一手拉起我就向外面走。


外面果然停着那辆曾经接我们回宫的加长卡迪拉克轿车。上了车，亲王竟然为我准备好了北京大顺斋的点心匣子，可惜佐点心的却是一小罐可乐，不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我的确也是太饿了，于是一顿狼吞虎咽后，车停在了一幢巍峨的宫殿前。


这是一座有着法兰西风格穹顶的宫殿，顶部有许多哥特式大理石尖顶，塔顶有一尊镀金圣母玛利亚像，在下午的阳光中金光闪闪、壮丽辉煌。


亲王告诉我，这是以前法国占领的时候由传教的僧侣修建的教堂，几乎是等比例参照意大利的米兰主教教堂修建的。但是，现在这里却成了国王陛下在坎苏城的行宫。


下了车，立刻就有身着红色制服的侍卫上前迎接。亲王像是捧着宝贝一般捧着那只盛着千金大将军的陶土罐子走在最前面，我则走在他身后。


走进大门，里面是个极宽敞的大殿，大殿中央有一尊圣母玛利亚与圣徒彼得在一起的雕塑，天棚上是格子式的雕花透光小窗，午后的阳光变成了一根根被切割的光柱投射到了地上，将雕塑上玛利亚的恋一半映成明亮的，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在阴暗的墙壁上，到处都绘着手工画的圣经故事里的人物，看得出这些图案保护很非常好，没有一点壁画脱落。


一条逼仄的通道在大殿的一侧，那是一道暗门，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出通向哪里。门边有幅烛台，点燃着几根蜡烛。烛光微微摇曳，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座纯银制成的烛台，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门边站着一个矮小的身躯，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突然之间，我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感觉很强烈，但却不知道从何而来。我仔细看了看，然后徒劳地摇了摇头。大殿里的光线实在是太暗，我分辨不出这个人的容貌，更无法分析他的身份。


红衣侍卫走在最前面，将我们引向了那个逼仄的通道。当他走到那个门边的人影前，停住了脚步，必恭必敬地问了一句什么。那个人冷冷地答道：“让他们进去吧……”声音很轻，但仍然被我捕捉到了，毕竟我曾经受过多年的国术练习，虽然刚刚恢复体力，但并不妨碍我听到他的声音。这声音很熟悉，说的是广东白话，是一个童声。可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的，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亲王先跨了一步，走进了通道，我也跟着走了过去。在经过这矮小的身影时，我禁不住好奇斜过视线向他瞟了一眼。这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笼罩了全身，只有两只熠熠发亮的眼睛露在外面，我只看到了一双眸子在阴影里闪动着琢磨不定的光芒。当我的视线与他对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也闪过了一瞬惊慌，还闪烁着一点愤懑，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还没来得及辨认出他是谁，已经跟着亲王走进了通道之中。这是条甬道，很狭窄，也很长，甬道两边点着烛台，全是纯银制的烛台，飘飘摇摇的烛光将我与亲王的影子拉得一会很长，一会又很短。


我禁不住问亲王：“那个站在门外的矮子是什么人？”


亲王一听到我说话，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不要说话，走进这甬道，凡是不经过皇兄在此窃窃私语者，全犯了欺君之大罪！那个门外的小孩你就别管了，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家伙。”


听了亲王的话，我的身体不禁莫名一颤。我已经记起了这个门外的小孩是谁。


正是我在火车上第一次莫名其妙卷入这场旋涡时，遇到和司徒教授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会说世界语与自创密码语言的那个小男孩——小波！


我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上次遇到他的时候，他是与司徒教授呆在一起的，从蜜雪儿那里，我也知道了他是被司徒教授收养的野孩子。那么现在司徒教授会在这里吗？司徒教授那个魔鬼般的儿子司徒清又会在这里吗？他们怎么又会和这个国家的国王搅在一起呢？


王室里有权力的争斗，而在我的面前，则横亘着立场与站队的问题。皇宫里的纷争向来都是波诡云谲变换无定的，稍稍行差踏错，就会惹来杀身之大祸。现在毫无疑问，在任何人的眼中，我都站在了亲王这边，而司徒教授他们则站在了国王那边，我们又成了死对头。这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如果亲王与国王真的发生了冲突，无疑我会被这个国家的人看做是叛军的一员。而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到这里来旅游的外国人，仅此而已。我根本就不想卷进这场并不好玩的游戏中，可是，好像我却已经无法自拔，并且越陷越深了。


我不禁低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亲王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心中的波动，回过头来望着我，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小声地对我说：“苏，我有种预感，今天一定会发生很好玩的事。”


“哦，是吗？”我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


言语间，我们已经走罢了长而深邃的甬道，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就是我与皇兄平时斗蟋蟀的房间。”亲王的语气有些莫名的低沉，他伸出手来，想要敲门，可却举重若轻，敲不下去。


我暗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去帮他敲门。谁知道手指一叩到门上，就听到了“吱呀”一声，门被我缓缓地推开了。


门并没有锁。


我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从之间望了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比我们刚才进来时的大殿更宽敞。地上铺满了玄青色的大理石，黄黑相间的豹皮地毯在地上铺出了一条通向房间深处的道路。里面的房顶上肯定应该有很多灯的，可并没有开，只有我们面前靠近房门的地方点亮了一盏灯，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这是一盏古香古色的青铜油灯，一根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下，烛光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忽高忽低。嗅着油灯发出的煤油味，莫名中，我竟感到自己身处的年月并不是在现代，而是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恍惚中，我有了一种重回过去的错觉。


在我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是从我一推开门就感觉到了。捕捉预感是我最擅长的事之一，但此刻我却捕捉不到自己的为了什么而感到心里慌乱如麻。也许刚才见到小波后，令我心簇大乱吧，竟影响了我应有的判断力。


亲王没有在乎我心里的波澜，径直走进了房间，手中小心翼翼捧着陶土罐，嘴里大声叫打道：“皇兄，我来了，您在哪里啊？”


而我还停留在油灯旁，细细嗅着它散发出来那令我久违了的煤油香味。等到亲王招呼我的时候，我才向前跨了一大步，离开了油灯。可一离开油灯的位置，我立刻就嗅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腥腥的，又有点甜丝丝的味道。忽地我想起了这是什么样的味道，心里不由得一紧，大声向亲王叫道：“亲王！站住，别向前走了！”


可惜我的话晚了一步，亲王已经走到了屋子中央，他看到了倚在墙边的那把椅子，椅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地上躺着一个身着黄色绸缎的中年人，鲜血还在汩汩地流出，但是流动的速度已经愈加缓慢，渐渐凝滞。眼睛仍旧怒睁，但却了无生气，只有一丝黯淡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亲王，嘴角边诞出血迹，已经干涸了，像几根挂着的黑线。


“皇兄！”亲王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颓然跌坐在地，两只手不停在身边摸索着，不知不觉中，竟摸到了一把青铜剑，将手柄握在了手中。


“别摸那玩意！”我大叫。


可是我说晚了一步，那柄剑上已经留下了亲王的指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门外响起了嘈杂声，有人在大吼：“有刺客！有刺客！”然后我听到了一句阴险的声音：“把他们都拿下。”


回过头去，我看到司徒教授那张阴鸷的脸正缓慢地从门边阴影里冒了出来，直愣愣地盯着我。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三节 沉冤得雪


“苏，我们又见面了。”司徒教授冷冷地看着我，嘴皮微张，语调阴鸷。他笑了笑，“这次你可逃不掉了，来人——”他手一挥，后面钻出了几个身着军装手持AK47的军人，恶狠狠地向我和亲王冲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却依然口硬道：“司徒先生，上次你以我是孔雀女的同伙而通缉我，但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错误的。这一点，你自己也承认过，想必你现在不会矢口否认吧？”


司徒教授看了我一眼，愣了半秒，然后答道：“不错，这个我不否认，你的确与孔雀女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你却卷进了更深的旋涡，不容你分身有术了。你能不能解释为什么会在这里？能不能解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这里死掉的人，是国王！你的事麻烦了，谁也救不了你。就连坎苏亲王也救不了你，更何况连他也自身难保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亲王，他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大口大口气力不继地喘气。是的，问题的确是大了，大得没办法解决。眼看着欺上身前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军人想用手铐铐住了我的手腕，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推掌，将他们推在了一边。这时，从司徒教授身后斜插出了一条敏捷的身影，瞬间已然跃至我身边，双木有神地瞪着我，冷冷说道：“难道你想拒捕吗？”


我一看，不禁一愣。站在我身前的竟是一身黑衣，身材玲珑凹凸的赤名莉香！在我愣神的一刹那，她的眼睛一眨，颇含深意。


看到了她，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没有因为我的出逃而被司徒教授怀疑，反而被委以重任。我知道她会帮我，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又能怎么帮我呢？我几乎感觉到了绝望。失神中，我的双臂低垂，全身乏力。这时，那几个军人立刻走上前来，又一次用手铐铐住了我。我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即使反抗也没有任何用处。


当军人走到我身后，从几乎瘫软的坎苏亲王手中摘下了那柄青铜剑，然后将他拉了起来，准备铐上他。


坎苏亲王绝望地在地上打着滚，大声嚎叫着：“皇兄不是我杀的！真不是我杀的！”


司徒教授冷笑一声，说道：“国王是被剑刺中心脏而死，而这柄剑就在你的手中，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坎苏亲王听了这话，浑身颤栗得更剧烈了。


我被押到一边，双手被铐得很紧。我的手腕感觉有点疼痛，回头望了一眼，我看到坎苏亲王正面如死灰般瑟瑟发抖。他的手里竟然还握着那柄青铜长剑，一定是突如其来的恐惧，令他忘记了把长剑扔到一边去。


不过，我看到亲王握着长剑的时候，心中忽地一跳——我知道怎么脱困了！


我提高了音量，高声向司徒教授问道：“司徒先生，这里是由你负责吗？”


司徒教授咧嘴笑了笑，反问道：“苏先生，你还想玩什么花招？”


我不卑不亢地说道：“司徒先生，你不过是猎人联盟的一名赏金猎人，众所周知，猎人联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民间组织。而坎苏亲王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皇亲国戚，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号司令呢？”


“哼！”司徒教授冷笑道，“苏幕遮，你可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坎苏亲王如今弑君叛上，妄图窃取国位，如此罪行，人人得已诛之。”


“嘿嘿。”我也模仿他的语气冷笑道，“什么弑君叛上，妄图窃取国位？这都是你在说。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国王不是坎苏亲王所杀，所以你的身份很重要，我觉得你不够资格决定是不是应该捉拿亲王归案。”


司徒教授显然有些诧异，但他旋即就正色说道：“你有充分证据表明不是亲王杀的？笑话！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看到坎苏亲王的手里提着青铜宝剑，你居然敢说他是无辜的？好，我就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听你说说他是怎么一个无辜法。我也找两位让你觉得有公信力的人来这里，要是他们一致认为你所说的话有道理，放不放亲王，就由他们决定吧。”


“让哪两个人来决定？”我问道。


司徒教授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说道：“我身为前任警察部队国术总教头，今天到这里来执行保卫工作，是受了拉沙瓦警官的重托。两名决策者里，自然是少不了拉沙瓦先生。而另外一名决策者，自然应该是国外身边最亲密最信任的人。我会请皇后特瑞丝女士到场，让她做出后的裁决！”


皇后？在这个国家里的三个月中，我也常看报纸。我知道皇后特瑞丝是国王的第十七任夫人，他们才结婚不到两年，皇后的年龄也不大，从照片上看，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我的天，拉沙瓦肯定是站在司徒教授这边的，而另一名决策者是个不足二十五岁的妙龄女子，这实在是让我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我转头望了一眼坎苏亲王，他的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色。他的手里竟然还提着那把青铜宝剑，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我大声对亲王叫道：“你怎么还握着宝剑？还不赶快扔掉？”


坎苏亲王听了我的话，手里蓦地一抖，像是触了电门一般，“光当”一声，急速将手中的宝剑扔到了地上。


此时，一个士兵想要上前捡拾宝剑，我立刻大声呵斥道：“别碰那柄宝剑！这是重要的证物，要是上面留下了你的指纹，连你也是谋杀国王的凶嫌之一！”


这个士兵吓得缩了缩头，一溜烟躲到了人群之后。


三十分钟后，拉沙瓦与皇后特瑞丝女士一同赶到了皇宫中。


根据这个国家的风俗，皇后的身份令她不能将自己的面容暴露在下臣的面前，所以她在脸上罩了一层黑色的面纱，面纱连她的头发都遮住了，只露出了一双柳叶似的眼睛。


拉沙瓦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苏幕遮，你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敢协助坎苏亲王到皇宫来行刺国王陛下！这次你死定了！”


我笑了笑，说：“你凭什么说国王陛下是亲王所杀？又凭什么说我协助了亲王？”


拉沙瓦正要发怒，衣袖却被特瑞丝皇后拽了拽。皇后示意拉沙瓦暂且收声，她看了看我，缓慢地说道：“听说你有证据表明国王陛下不是亲王杀的？你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位好人，更何况现在处在旋涡里的是坎苏亲王，他是国王陛下的亲弟弟！”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就让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说亲王不是凶手！”


我走到了扔在地上的那柄青铜宝剑旁，指着剑柄说：“如果不出意外，这柄宝剑的剑柄上，应该只留有亲王的指纹。”


“没错。”皇后点点头，说，“这岂不更加证明了凶手是亲王？”


我咧嘴一笑，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对指纹进行化验，一定会发现，靠近剑柄尾端的那枚指纹，是亲王的大拇指与食指，而靠近剑身的这边，是亲王的无名指与尾指。”


“这说明了什么？”皇后惊讶地问。


“这说明了——”我顿了顿，然后说道，“亲王是反手抄着宝剑的，他的虎口对着剑尾，而小拇指对着剑身。”


“那又怎么样？”拉沙瓦插口问道。


“尊敬的警长，请不要着急嘛。”我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如果亲王用这样的姿势想要杀国王，那他只能由上至下刺过去——”


我又踱到了国王的尸体旁，说道：“你们可以看看国王胸口的伤口，很明显，他是被宝剑捅死的。不过，从伤口的痕迹来看，这条创口是由下至上的，这说明了杀他的凶手一定在用正手将宝剑刺进了国王的胸膛中。凶手不可能是亲王，他根本不可能用反手刺出这样的伤痕，除非——”我又顿了顿，然后慢慢吐出几个字，“除非他是倒立在地上，然后再用反手将宝剑刺进了国王的胸口中。”


“这……这……这……”拉沙瓦一定感觉有些猝不及防，他说不出一句话，连忙求救似的望了一眼司徒教授。


司徒教授闷哼了一声，没有一点底气地说道：“那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我哈哈一笑，走到了坎苏亲王面前，对他说：“亲王，麻烦您把手掌伸出来给大家看看。”


亲王很听话地照做了。


我指着亲王干净的掌心，对拉沙瓦与皇后说道：“你们看，亲王的手掌很干净，没有一点灰尘。你们用手去摸摸国王身体旁的地板，看有没有灰尘？感谢皇宫里不甚勤劳的杂工们，正是你们偶尔偷一偷懒，才让我找到了证明坎苏亲王清白的证据！”


“嗯，苏先生——”特瑞丝皇后向我问道，“你的证据的确非常充分，我已经相信你和坎苏亲王都是无辜的。但是……究竟是谁杀了我的丈夫国王陛下的？”


我苦笑了一下，答道：“皇后，这个事，应该是由警察负责的，您应该去问拉沙瓦警长与司徒教授先生。”


听了这话，拉沙瓦连忙必恭必敬地大声说道：“皇后殿下，我们一定用最快的时间捉到凶手。”他不等皇后再说什么，就挥了挥手，准备与司徒教授一干人等离开了现场。


我大声叫道：“司徒先生，请留步。”


司徒教授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对我说：“苏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我抬起手腕，向他示意道：“司徒先生，您起码得为我和亲王解开手铐才能走啊！”


我没心没肺地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而司徒教授则面如死灰，狠狠地瞪着我。眼睛里似是快要喷出火来。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四节 深夜来客


回到坎苏亲王的王宫，我们已是疲惫不堪。今天我们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此刻一旦沉冤得雪重获自由后，整个神经都疲倦得快要崩溃了。


亲王半闭着眼睛，摸着自己又圆又滚的肚子，喃喃地问我：“苏幕遮，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你觉得皇兄是被谁杀的？”


“废话！”我答道，“那还用说吗，国王的行宫戒备森严，岂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再加上里面还有猎人联盟的人看守，刺客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们进去一发现国王的尸体，司徒教授就立刻出现了，而我们也成了头号嫌疑人。这不是偶然的，一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我们，而他们也差点就成功了。毫无疑问，司徒教授与他的猎人联盟就是真正的凶手！”


亲王怔了片刻，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苏，你知道吗？在这个国家里，有着两套秩序。表面上，整个国家是由我们皇室统治的，但在水面之下，还有另一套潜规则。猎人联盟是隐藏着的另外一个巨大的势力，他们手里拥有许多许多资源。很多大臣都是猎人联盟的成员，而国家的命脉部门，也大多掌握在猎人联盟的手中。我早就和皇兄说过，猎人联盟将会是国家安全的一个大患，可惜他却置若罔闻，继续重用拉沙瓦与司徒教授。这下终于玩出祸来了……”


我突然挺直了腰，问道：“亲王，你能告诉我一下，如果国王死了后，你又被定罪为凶手，那整个国家的权力将落入谁的手里？”


亲王望了我一眼，然后答道：“父位子继，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皇兄只有一个儿子，是皇后特瑞丝在两年前为他生下来的，现在是个两岁小孩。不管情况如何，皇位都是得交给他的。当然，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法做国王的，所以只能暂时立为皇储，由其他人代为履行国王的职权。如果我不出事，这个职权铁定是交给我的。但是如果我被定为凶手，那么这个职位就只能由特瑞丝皇后亲自钦定。这段时间，拉沙瓦与司徒教授与皇后走得很近。我猜，如果没有意外，要是我今天被诬为凶手，那么辅佐皇储的位置一定是交给司徒教授的！”


我这才算明白了司徒教授诬陷我们的动机，原来他是想独揽国家大权！


幸好今天人算不如天算，我无意从亲王握剑的手势找到了洗雪冤屈的办法。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要是亲王正好是用正手握住了剑柄，可怕现在我们已是难逃牢狱之灾了。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拾起遥控板，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新闻节目。


电视里并没有播出国王遇刺的消息，看来这个消息被司徒教授封锁了。新闻里只是说国王忽遇风寒，目前卧床不起，情况不容乐观。而原本准备播出的歌舞节目也临时变成了黑白记录片，歌颂国王治理国家的丰功伟绩。


就在这时，一个亲王的卫兵走进了屋里，收细了声音在亲王的耳朵边说了几句话，亲王的脸色突然大变。


“怎么了？”我问道。


亲王挥了挥手，让卫兵出去，然后对我说：“刚才卫兵说，接到了皇后特瑞丝的电话，她会在十分钟后到我们这里来。”


“哦？！她来干什么？”我惊问道。


“或许是来和我商量立皇储的事吧……”亲王若有所思地答道。


十分钟后，很准时，一辆黑色的宾士车停在了亲王王宫之前。而我和坎苏亲王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了王宫外。


车门开了，特瑞丝皇后身穿一件黑色长裙，脸上依然笼着一层黑色的面纱。她看到我们后，有些不悦地说道：“我不是说过要低调吗？你们还担心别人不知道我在深夜到你们这里来过吗？”


亲王吐了吐舌头，赶紧道了个歉，然后引着皇后走进了王宫。


走进内室，皇后坐下，然后说：“这里都不是外人，我也就有话直说了。”她一边说，一边卸下了面纱。


我心中蓦的一惊。


在这个国家里，皇后是至尊无上的，她的面容只有国王一个人可以看到。所有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或是她出席国事活动，一直都是戴着面纱的。而她现在当着我们的面卸下面纱，其实是在表明她没有把我们当作外人。


坎苏亲王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更让我惊讶的是——皇后卸下面纱后，竟露出了一头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她的皮肤白皙，眸子碧蓝，她是个纯种的欧洲美女！


不过，这还不够让我惊讶，特瑞丝皇后随后说的一句话，则更让我惊讶。


她转头望向我，缓慢地说道：“苏先生，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哦？！”我也知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国王的行宫里见过面，我当着她为亲王洗刷了冤屈。


不过，皇后却不是这个意思，她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三个月前就见过面了。”


“啊？！”这下真的轮到我惊讶了。


“三个月前，我和我的海豚星星在一个城市里演出，你不是天天坐在第一排看我表演吗？前个礼拜，当我执意来到坎苏表演的时候，你不是还准备到水族宫来和我说道别的吗？”


我的嘴一定张得很大！眼睛一定瞪得更大！


特瑞丝皇后竟然就是训练海豚星星的丝儿？


这样的剧情就连好来坞巨制也是无法编造出来的！


不过，坎苏亲王却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反倒阖首微笑。看来皇后假扮丝儿在公园里训练海豚，在皇室里并不是秘密，只不过他们一直隐藏着，所以在普通民众心目里，才成为了一个谜。


难怪丝儿在表演的时候一直笼着一层面纱。也难怪丝儿到坎苏城表演的时候，国王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皇后看到我合不拢嘴的表情后，微微一笑，说：“做海豚训练师只是我的爱好，在做皇后以前，我正是在欧洲的各大公园里训练海豚，我也是在公园里邂逅国王的，然后一见钟情，与他结婚的。”


这时，亲王突然插嘴说道：“皇后，不知您今天深夜到寒宅来，是有何要事相商？”


叙完旧，也该言归正传了。


特瑞丝皇后脸上恢复了严肃，说道：“亲王，我也知道司徒教授与拉沙瓦是在诬陷你，国王的死，绝对与他们逃不了干系。可是，猎人联盟在整个国家里的势力越来越大，几乎已经达到了皇室无法控制的地步。而刚才，我又接到了司徒教授的电话，他告诉我——”她顿了顿，说，“他说，刺杀国王的凶手已经找到了！”


“啊？！找到凶手了？凶手是谁？”亲王诧异地叫道。


我冷笑一声，说：“那还用猜，他们肯定是找了个替罪羊。说不定他们随便说凶手是某个行宫里的士兵，然后在去捉他的时候，他畏罪自杀了。”


“啪啪啪啪！”皇后鼓了一掌，说道，“苏先生，你真是厉害！果然和你说得一模一样。司徒教授说，当夜集合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士兵，于是他们就让人去那个士兵的宿舍叫他出来，却发现那个士兵已经自杀了。他留了一张遗书，承认是他杀了国王，而原因则很是不可思议，仅仅是因为他今年拿的薪水没有别人拿得多，所以迁怒于国王。”


“靠！”我一声怒吼，“这样的理由也想得出？真是太过分了！难道他们以为每个人都是傻子吗？”


皇后示意我不要激动，然后继续说道：“国王遇刺，毕竟不是个光彩事。所以司徒教授要求我们全都保守这个秘密，先假称国王患上重病，然后再在明日宣布国王因为病情严重而不治驾崩。我猜，现在他们已经把所诶的凶手毁尸灭迹了。我今天来找你们要商量的事，就是请求亲王与苏先生奋力查清国王遇刺的真相。我知道，这些事一定是司徒教授与拉沙瓦干的。但是，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一旦你们拿到了证据，我就可以向国外势力求援，请求联合国出兵平息他们大逆不道的叛乱！”


虽然我对皇后准备请求联合国出兵的意见持保留意见，但我看了看亲王，还是一口应承了皇后的请求。


谁让特瑞丝皇后就是我曾经朝思暮想的丝儿小姐呢？


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尽管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知道自己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与她在一起，但作为一个男人，面对一个柔弱女子的请求，我又怎么可以拒绝呢？


唉，或许这就是我的软肋吧？


在特瑞丝皇后离开的时候，我还是问了一句：“皇后，我只是一个持中国护照到贵国来观光的游客而已，你让我拿什么身份来帮你缉拿凶手呢？”


坎苏亲王搭话道：“这还没简单？我这就让移民局给你办一张绿卡，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们国家的公民了。”


我立刻正色道：“这可不行，我过去是中国公民，现在也是中国公民，以后仍然将是一民中国公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改变我的国籍！”


特瑞丝皇后微微一笑，侃侃说道：“苏先生，我很赞赏你的爱国热忱。要解决这事，很简单。我会送你一张坎苏市荣誉公民的称号。这不需要你改变国籍，只是个名义上的称号而已。你有了这个称号，就可以随时随地在我们国家里随意行使你的行动。任何警察不能干预，也没有权利干预！”


“好，就这么办吧！”我答道。


话又说回来了，在国内的时候，我常常被人看作是问题青年。我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个混乱的东南亚国家里，竟然可以混到一个荣誉公民的称号。


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五节 易容高手


次日一大早，我刚醒来，就看到坎苏亲王带着一个胖和尚走进了我的房间。


这里是个佛教盛行的国家，看到和尚并不稀奇，但是大清早，就有一个胖和尚跟着坎苏亲王走进我的卧室。这就不能不让我感到惊奇了。


坎苏亲王向我介绍，这位和尚名叫格桑大师，他的一个身份是国立佛教院的博士导师，另一个身份则是移民局的局长。


这可真是让我感到瞠目结舌。一个和尚竟然可以做移民局的局长，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格桑大师来见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我颁发坎苏荣誉市民的证书。本来通常来说，这样的荣誉证书颁发议事，应该办得异常隆重。但由于我并非是做过什么丰功伟绩才得到这个称号的，要是大张旗鼓地办，必定会遭来民众的置疑，所以他们选择了低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本来也是个低调的人，这么做也正符合我的想法。


我刚接过证书，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哀乐的声音。原来是国王因病驾崩的消息传了出来，举国停止娱乐活动，降半旗，奏哀乐。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格桑大师叹了一声佛号，连声告辞退去。看来他作为一名习佛中人，国王驾甭之时，身边必有许多琐碎的事要去处理。


坎苏亲王正想出去的时候，我连忙叫住了这个胖子。


他圆眼一瞪，问我：“干什么？”


我说道：“皇后让我们去寻找杀害国王的凶手，你想到什么线索没有？”


他摊摊手，做了个无计可施的手势。然后他反问道：“苏，你又想到我们该怎么做没有？”


我笑了笑，说：“现在只有唯一的一条线索——那个被诬为凶手并且已经自杀了的士兵。”


这个士兵名叫理查德森，是来自北美新大陆的一名雇佣兵。


这个国家的人都很懒惰，不愿意当兵，所以国家部队里很多士兵都是来自其他国家的雇佣兵。而事实上，雇佣兵的来源很是复杂纷繁，有国外的逃犯，也有混不下去的小混混，甚至还有乞丐。理查德森来自北美，这几乎让我们查不到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毕竟国王的死，向外界是宣称因病驾甭的，我们不可能通过国际刑警去调查理查德森的。


还好，我们有网路。


我在坎苏亲王的王宫中找到一台电脑，联上了网络，没多久功夫就MSN上遇到了黑客小潘。我给他说了正在调查一个叫理查德森的北美男人，并把他的全名告诉了小潘。


小潘用他的手段进入了北美警方的数据库，但过了几分钟后，他就无奈地告诉我，他根本查不到这个叫理查德森的男人。只有一个解释，理查德森这个名字本身就是化名。也许他在北美新大陆的时候，就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所以他才隐姓埋名来到了这个东南亚的国家作雇佣兵。


从他身份来寻找蛛丝马迹的这条线索，嘎然而止。


“那怎么办啊？”站在电脑旁看我操作的坎苏亲王，不无焦虑地问道。


我皱了皱眉头，说：“理查德森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独身在外，又挣不少的俸禄。他是个健康的男人，而这个国家的娼妓大多都有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我猜他身边一定会有一个固定的异性伴侣。”


“那也不一定。”亲王抬杠道。


我瞟了他一眼。


他皮笑肉不笑地答道：“说不定他身边有个同性伴侣，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看来我们必须得出门去调查一下了。


不过，就我们现在这副模样，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司徒教授的手下认出来的。我猜他们早已经把我与亲王的照片制成了小册子，发到了他们每一个爪牙的手中，监视着我们的行动。所以，我们必须要易容！


易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精湛的化妆技巧，仅仅是最皮毛的功夫。真正厉害的易容术，还要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体型、肤色、身高甚至细微的动作。


要做一个易容大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幸好，我所学甚杂，以前跟着我那位受人景仰的师傅学习国术时，曾经在他的书房里偷偷看过一本《易容大全》，所以想要改变一下我与坎苏亲王的容貌，并非那么困难的事。


化妆很简单，在这里就不再赘述了。难的是怎样改变一个人的体型、肤色与身高。


肤色还简单，可以用遍身涂抹均匀的油彩来解决。但油彩的配制很重要，颜色一定要看上去很自然，油彩中必须加进某些特制的成分，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把需要的成分列出一张表，坎苏亲王看了看，微笑着说，他的皇家实验室里全都有这些化学药品。


在我诧异的眼神中，他这才告诉我，平日里他最喜欢搞点化学小实验——看着各种各样的化学成分混合在一起，生成一种新物质，那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


所以，在他的行宫里，一直建造了一个设备完善的化学实验室。


体型与身高的变换，才是最麻烦的事。


又瘦到胖，又矮到高，都很好解决。


变胖，无非不过就是在贴身的地方绑上一层油脂，再穿上衣服遮掩住就可以了。


变高，换上一双隐型增高鞋就行了，电视购物节目里就有卖的。


最困难的就是又胖变瘦，又高变矮。


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我。


当然，从实质上让一个胖子变成瘦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否则世界上的减肥药通通都没市场了。我要做的，只是用某些物理的方法，让一个人看上去没那么胖。


其中之一，就是让胖子穿深色带直纹的衣服，这样可以让人看上去瘦一点。另外就是在胖子的两腮涂抹深色的脂粉，这样可以让视觉发生偏差，误以为变瘦了。


而最重要的，就是用保鲜膜紧紧缠住肚子，让肚子一直保持收腹的状态，这样才可以看上去瘦多了。


而至于让一个高人变矮，其实也很简单。让他一直勾着腰，然后在后背稍稍处理一下，让他看上去像个驼子就行了。


我和坎苏亲王在他的实验室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把我们弄成了另一副模样。或许是出于我无厘头的心态，我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胖子的模样，又把亲王打扮成了一个体型正常的英俊男人。


在我叫亲王出门的时候，他还恋连不舍地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英俊的自己，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我使劲拉着亲王离开了镜子，他却突然叫了起来：“苏，不如你换上一件和尚穿的袈裟吧！“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无聊？”我不满地说道。


“嘿嘿。”亲王笑道，“你没发现吗？只要你穿上袈裟，看上去就和移民局局长格桑大师看上去一模一样了。”


我打量着镜子中易过容的自己，不由得笑了。


亲王说得没错，只要披上一件袈裟，果然和格桑大师没什么大的区别。


格桑大师的身份特殊，或许我扮成他的模样，会在这个国家里的行动，变得更加自如与方便。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愿意试一试。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六节 蛛丝马迹


幸好这个国家的和尚并不是都需要剔光头的，而格桑大师本身也有一头很浓密的黑发，所以我才免去了削发为僧的厄运。


像我这样有格调有品位的男士，要是因为办案而剪成光头，以后被我在国内的朋友知道了，免不了会被成为无聊的谈资。幸甚，幸甚！


我们开着一辆甲壳虫小轿车从后门上了街，刚开出几步，就看到从路边驶出一辆车，紧紧咬在我们的后面。我胸有成竹地放慢了速度，还摇下了车窗。速度慢下来后，为了不被我们看出被跟踪了，后面那辆车只好硬着头皮超过了我们的甲壳虫。当他们超车的时候，想必车上的人也看到了我与亲王被改变后的尊容，于是踩了一脚油门疾驰渐远，对我们不再加理会。


我与亲王相视一笑，然后开车向驻守行宫的军营驶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下了车，走进军营外的一家咖啡馆里。


就我以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经验来看，茶馆、酒吧、咖啡馆是最好的搜集资料的地点。也这种休闲的场所，人的神经都会比较松弛，说出来的话也往往不会经过大脑。如果有心的话，常常可以搜集到很好的内幕秘密。


我与坎苏亲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我向一个漂亮的女招待示意，点了一杯黑咖啡，并特意要求别放糖。这时，我忽然感觉到咖啡馆里有异样的目光盯着我，令我的后背热乎乎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芒刺在背”的感觉吧。我知道，是我这身装束太引人注目了。谁又能想到一个胖乎乎的和尚跑到咖啡馆里来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呢？


其实我已经够低调收敛了，如果不是披着这身袈裟，说不定我早就要了一碟黑胡椒牛扒。


咖啡馆里，基本上都是一些来自欧美的雇佣兵。他们三三两两坐在高靠背的座椅中。或喝酒行令，或高声喧哗。


我觉得，应该想办法把咖啡馆里的话题引向理查德森身上去。于是我故意以不大不小的声音，用英文向亲王问道：“阿弥陀佛，施主，你知道吗，前几天这军营里死了一个人？”


亲王也是聪明人，立刻就会意地答道：“听说了，好像死的那个人叫理查德？”


“不是，不是，不是，死的人叫理查德森。听说还是从北美新大陆跑到我们这里来讨生活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周围的人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是一种可以喷出火来的眼神，我甚至可以体会出他们对我们的敌意，浓得化不开的敌意。


虽然我还和亲王对坐着喝咖啡，但我背上的毛孔全都竖了起来。这是我多年勤习国术后，得来的应激反应——每当背上的毛孔全都竖立起来的时候，就意味着会有麻烦与危险即将到来。


我已经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附近几个白人大兵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向我走来，其中一人的手正慢慢摸向腰间的手枪夹。


果然是危险将至。


我看到亲王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神色，而我继续不动声色地用汤匙搅动着杯子里的黑咖啡。汤匙真是个好东西，匙柄的一端很是光滑，就像镜子一般，透过反光，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几个白人大兵的一举一动。


在他们离我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我的手指灵巧地转了过来，指尖凝结着真气，轻轻弹了一下汤匙，汤匙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向那个正准备掏枪的大兵手腕飞去。


如我预料的一般，我立刻听到一声惨叫。我知道，一定是汤匙击中了那个大兵的手腕。而我也知道自己使用的力度，他的手腕起码一个星期内不能动弹，而疼痛的感觉起码要一个月才会完全消退。


另外几个大兵在听到他惨叫的时候，同时转头望向他。就在这一刹那，我腾声而起，扭身旋转，双腿交叉着以最快的速度踢向另外几个大兵。


我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对此，我有极大的信心。


如秋风扫落叶，在不到五秒的时间里，我就放倒了三个大兵。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


“胖和尚，别动！”


我抬起头来，然后看到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我的脑袋。


这是一把滑膛式长枪，此刻正握在一个漂亮的女招待手中。这个女招待柳眉倒竖，狠狠地瞪着我，大声说道：“胖和尚，请你和你的朋友立刻离开这里！我们的咖啡馆不欢迎你！”


我无奈地摊摊手，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因为——你们谈到了被禁忌的话题！”女招待拉了一下枪管，我听到哗啦一声，是子弹上了膛。


“苏，我们走吧……”亲王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道。


我冷笑了一下，说：“好吧，我们走。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还想做两件事。”


“哪两件事？”女招待问道。


“第一件事是……”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了被我击中的手腕的那个大兵身边，然后蹲了下来。他对我怒目相视，嘴里不断用最恶毒的英文咒骂着我。不过英文哪里敌得上中文的广博浩瀚？我连中国人的各种骂人方式都不见得在乎，又何况他用英文骂人的小儿科。


我没有再理会他，而是伸出了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在一起，然后凝神聚力，“扑”的一声，我的手指狠狠戳在了大兵的手腕上。


他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那个提着滑膛枪的女招待也是一声惊呼，大声叫道：“胖和尚，你想对爱德华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对着这个叫爱德华的大兵说道：“现在你的手腕还疼吗？”


爱德华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突然显出喜色。他高声叫道：“哎哟，一点也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其实，我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点穴。我用一指之力，封闭了爱德华手腕传导疼感的植物神经通道，让他不再感觉疼痛。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我与前往还处在查案毫无头绪的地步，又何苦得罪更多的人呢？


我站起了身，拉着亲王准备走出咖啡馆。


这时，女招待用枪指着我，高声问道：“你不是要做两件事吗？还有一件事是什么？”她已经看出我与亲王并无敌意，所以脸上也显得缓和了很多。不过那把滑膛枪仍然一直指着我的头。


我咧嘴一笑，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请问小姐芳名？”


“流氓！色和尚！”女招待狠狠吐出几个字眼，不过她却收回了枪，扭头不再看我。


我嘿嘿笑了几声，就与亲王走出了咖啡馆。


刚走出几步，我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女招待的声音：“朱莉叶，我的名字叫朱莉叶！”


我回过头去，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拇指对着耳朵，小指对着嘴，做出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朱莉叶立刻噼里啪啦报出一连串的数字。


她说得真快，如果换成其他人，一定听不清楚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数字。幸好我的记忆力惊人，已经记下了她到底说的是什么。


我扭回头来，笑眯眯地对坎苏亲王说：“看吧，找到突破口了！”


“突破口？”坎苏亲王真够笨的，居然反问我。


我不客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圆头，说道：“别忘了，在咖啡馆里，朱莉叶说过，理查德森是一个被禁忌的话题，其中必有内幕。晚上等她下班后，我就打电话给她，约个合适的时间找个合适的地点，我得和她好好交流一下。”


“那你还穿成和尚的模样？”亲王不怀好意的问。


“当然不！和女孩子约会，我得打扮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恰如翩翩浊世佳公子！”


之后，我与亲王并没有会他的王宫，而是找了一家星级酒店住下。而我也换了装，变会我原来的模样。


天渐要黑的时候，我用酒店的电话拨通了朱莉叶报出的号码。


一阵短暂的盲音之后，一个生硬的男人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好，这里是坎苏市立殡仪馆，请问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得到您？”


我晦气地放下电话，看着坎苏亲王幸灾乐祸的坏笑，我郁闷地伸出大拇指，说道：“高！实在是高！”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七节 教授来访


刚放下电话，突然屋里响起一阵门铃声。


是谁会找到这里来？坎苏亲王顿时紧张了起来。


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我也露出了警觉的神情，一闪身，溜到了门后。而亲王则战战兢兢地问道：“是谁啊？”


门外响起一个阴鸷的声音：“亲王，请开门吧，我知道你和苏幕遮在里面的。我是司徒教授，我一个人来的，想和你们好好谈一下！”


我蓦的一惊，走到猫眼望了一眼。果然，门外站的是司徒教授，他身后并没有其他随从。


我绝对没有理由害怕一个武功尽失的老头。而且就算他带了很多跟班，我也不可能做缩头乌龟的。于是我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很优雅地欠下身，做了个邀请他入内的手势。


司徒教授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坎苏亲王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司徒教授微微一笑，说：“是你们住酒店时，你的信用卡暴露了行踪。”


这坎苏亲王真是笨啊，易容化妆的时候，他居然用信用卡付帐？我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徒叹奈何。


亲王的脸上也很是尴尬，但他立刻恢复了威严。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个国家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九五之尊，而且在他之上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于非命了。


亲王板着脸问：“请问司徒先生，你今天找我，有何要事相商？”


司徒教授忽然露出一种很恳切的表情，情真意切地说道：“亲王陛下，我知道，我们之间现在存在一点误会……”


“误会？哈哈，怎么会呢？我一直都把司徒教授当作国家的重大功臣，我们之间又怎么会有误会？”坎苏亲王打了个哈哈，说道。


司徒教授继续说道：“亲王陛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与苏先生都以为杀死国王的凶手是我。我现在对天发誓，国王陛下绝对不是我指使人杀的！我也是受害者！”


“哦？！”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由得讥诮道，“那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就带着随从来到行宫中的？还一口认定我与亲王就是凶手？”


司徒教授答道：“昨天白天，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说你们会去行宫，假称与国王都蟋蟀，实际上是要刺杀国王。匿名电话里将亲王的动机说得也很清楚，因为这次斗蟋蟀干系到坎苏古城的开发权，亲王已经很多年都没胜过了，所以为了保住古城的开发权，亲王决定杀死国王！”


“胡说！真是胡说！今年我得到了无敌金刚，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我哪有这么容易输的？”坎苏亲王大怒道。


司徒教授继续说：“我在接到电话后，立刻通知了拉沙瓦，然后第一时间赶到了行宫。我们刚一进来，就看到国王躺在血泊里，而亲王手中握着青铜宝剑。这不由不让我们怀疑亲王是凶手。”


“那理查德森又是怎么回事？”我质问道。


“这个我和皇后也提起过。昨天晚上我们出了行宫集合时，的的确确发现少了一个人，就是少了理查德森。我的手下赶到宿舍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死在了宿舍里，桌子上还摆着一张遗书。我的话里绝无半点虚言，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司徒教授甚至连毒咒都发上了。


他继续说道：“而更怪异的事发生在今天上午。”


“哦？！什么怪异的事？”我好奇地问道。


“其实我对理查德森的死也心怀疑虑，于是将他的尸体放在了警局的殓房中，本来准备今天请国立生物学院的陈博士来进行尸检的。谁知道今天上午我才收到消息，凌晨的时候，殓房发生莫名大火，理查德森的尸体被烧得焦黑，早已失去了解剖的意义。”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毫无疑问，是有人想毁尸灭迹。现在有人在针对我，也在针对你们。我们是站在同一战壕的，所以我希望与你们联手缉凶，别再敌对了。”司徒教授说道。


“嘿嘿。”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而坎苏亲王又打起了哈哈，说道：“呵呵，司徒先生，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战壕的人，大家都是为了国家服务的。呵呵，呵呵呵。”


亲王做出了送客的手势，而司徒教授也是聪明人，很会察言观色，于是连声告辞，离开了酒店。


司徒教授离开后，坎苏亲王问我：“苏，你怎么看司徒说的话？”


我摊了摊手，说：“他的话，就算发了毒誓，也不可全信。当然，也不可以全不信。”


“那我们现在该去做什么？”亲王又问道。


“我们得去找个人。”


“找什么人？”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我嘿嘿一笑，说：“对！”


我一边说，一边换好了衣服，拉开了门。


半个小时后，我和亲王又来到了军营外的那家咖啡馆。不过，我们并没有进去，而是将车停在了停车场中。我们一人喝着一杯可乐，静静等待着咖啡馆下班。


军营旁的商店，下班的时间都很固定，通常都在军营关大门的时候打烊。咖啡馆也不例外，大概是十点的时候，里面坐着的雇佣军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玻璃门外也贴出了“关门”的圆形告示牌。


这时，我看到朱莉叶袅袅婷婷地走出了咖啡馆。而我也立即拉开了甲客虫的车门，快步向她走去。


当她看到我的时候，显然吓了一跳。而我也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说道：“嗨，你好，太平间公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傲然说道：“什么太平公主？我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的。”


“哦，是你没听清楚，我说的是太平间公主。”我嘻嘻笑了几声。


“太平间公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我一个电话，结果是殡仪馆的号码。难道你不是住在太平间的公主吗？”


“啊——”朱莉叶发出一声尖叫，分贝大得惊人。“啊！你就是上午的那个胖和尚？怎么样子完全拜年了？”


“嘿嘿，因为我会千变万化的功夫！”我笑道，“有兴趣去喝一杯吗？”


“嘿嘿。”她模仿我的笑声，答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与帅哥一起喝杯东西的。”


这时，坎苏亲王终于将肥胖的身体从甲壳虫狭小的车门里挤了出来，走到了我们面前，大声说道：“苏，你们在谈什么？”


朱莉叶问我：“这个男人是谁啊？你朋友吗？”


我才不希望与朱莉叶的约会被亲王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破坏，于是无辜地摊开手，答道：“我不认识他。你认识他吗？看来他不是认错了人，就一定是个神经病。”


“嘻嘻，别管他了，咱们走吧。”朱莉叶挽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离开了停车场。


我回过头来，伸出食指与中指，向坎苏亲王做出一个表示胜利的手势。


而亲王早已经气得不成模样了，两只鼻孔里几乎喷出了火，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如果一个人的目光可以杀人，那么我已经被亲王杀死了一遍又一遍。


摆脱了亲王这个大灯泡，我与朱莉叶在靠近城市的地方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酒吧。


这是一家很喧嚣的酒吧，刚一进去，我就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热浪与嘈杂的迪斯高音乐。朱莉叶听到这样的音乐，显得很是坑粉，跃跃欲试，准备冲进舞池里去爽一下。


我一把拉住了她，说道：“朱莉叶，为什么我们不先找杯东西先喝上一点？”


在拉住她手的时候，我忽然怔了怔。我看到朱莉叶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结成的疤——毫无疑问，她是个吸食毒品的瘾君子！


我曾经对她产生的好感突然之间消失到九霄云外。


不过，我仍然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对付瘾君子，自然有最简单的办法。瘾君子为了购买毒品，身上通常都是身无分文。他们可以为钱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男人会为了钱去拦路抢劫，女人会为了钱去从事地球上最古老的行业，用身体去换取所需的金钱。


而我，身上正好有足够的现钞。


我摸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在朱莉叶的眼前晃了晃。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光芒。


我极尽诱惑地问道：“你想得到这笔钱吗？”


本地的钞票虽然贬值得厉害，但是一千块也是普通寻常人家两三天的生活费了。而在她异样的眼神中，我又拿出几张千元面值的钞票，合拢成一叠，在她面前甩了甩。


朱莉叶立刻扑到了我的怀里，柔声说：“帅哥，今天你说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你说吧，是情人酒店，还是我家？”


我明白，是她会错了意，赶紧把她推到了一边，说道：“我可没兴趣与你上床。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理查德森的死，在军营附近是一个被禁忌的话题？只要你毫不隐瞒地告诉我，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朱莉叶忽然脸色大变。她冲我大声说道：“对不起，这笔钱我可不想挣。这钱是有命挣，无命花的！”


她推开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酒吧。在她出门的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她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眼神落在了我手中的那叠钞票上了。


我暗暗笑了一声。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她一定是受了某种势力的威胁，不准把理查德森的秘密公诸于众。而朱莉叶又是觊觎着这笔不菲的金钱，但又担心在这人多耳杂的酒吧里被人听到她泄密，于是说出了刚才那番话。


我赶紧跟出了酒吧。


一走出酒吧，我就看到一辆白色的宾士车从我的面前疾驰而过。透过昏暗的车窗，我隐隐看到里面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使劲挣扎。


我左右顾盼，却发现并没看到朱莉叶的影子。


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难道刚才我看到宾士车里挣扎着的女人，就是朱莉叶？


她被人绑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有无数小蜜蜂在耳边萦绕一般。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八节 救命稻草


还好，我没有头脑发热，还依然保持着冷静。


虽然刚才那辆白色宾士从我的面前疾驰而过，在我的视网膜中停留的时间不到零点二秒，但已经足够让我记下它的车牌号码。


我依稀还记得白色宾士离去的方向，于是立刻招来一辆计程车。坐在车里，我让司机沿着刚才那辆白色宾士驶去的方向行驶，然后摸出了行动电话，给坎苏亲王打了个电话。


我没有说废话，直接告诉了亲王白色宾士车的号码，让他动用权限，去追查那辆车的来源。


噩耗很快就传来了。亲王只用了五分钟就查清了白色宾士的来源，那是一辆两周前就报失的轿车，车主是个保险公司的职员，身家清白，不可能与猎人联盟或是其他组织有任何瓜葛。


紧接着，第二个噩耗也来了。亲王的电话刚挂断，我乘坐的计程车就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面对岔路，我根本无法判断白色宾士是去了哪个方向。


无奈之下，我只好让司机大佬返程。


线索再一次被掐断。


第三个噩耗接踵而至。司机大佬在三岔路口调头的时候，车灯射过路边的荒地，我忽然看到远处的草丛中有一团白色的东西。


我想起，今天朱莉叶就是穿的一身白色的碎花洋裙，衣服的颜色与草丛中的颜色很是接近。我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叫司机停下了车。


我给了司机几张千元钞票，然后让他跟我一起下车去查看。之所以要这么做，只是想让司机坐我的证人，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就不用再行赘述了，我们在草丛中发现了朱莉叶的尸体。


她是被掐死的，咽喉上有两个很明显的红色淤痕，但却看不出有指印。显然，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他是戴着手套掐死朱莉叶的。


我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不去找朱莉叶，她也就不会惹来如此杀身大祸。是我害死了她！尽管她是个吸食毒品的瘾君子，但也罪不致死。不过，这同时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题——我一直被监视着的，否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也不会找到朱莉叶，并对她施加毒手。


我坐在计程车里，脑子一片混沌，所有的脑浆似乎都被熬成了一锅浆糊。我摇开了车窗，一丝凉风从车窗缝隙灌了进来，顿时让我又清醒了起来。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我在军营外的咖啡馆里与坎苏亲王提到理查德森的时候，有几个白种雇佣兵企图袭击我，从而引出了用滑膛枪指着我的朱莉叶。朱莉叶当着我的面说理查德森是个被禁忌的话题，而那几个雇佣兵也没有提出异议，这是否是在说明，那几个雇佣兵也是了解内情的？


对！现在朱莉叶死了，那几个白种雇佣兵还活着。我还记得其中一个被我用汤匙击中手腕的雇佣兵名叫爱德华，他们是剩下的唯一线索！


现在我必须在那些神秘隐藏势力动手之前，找到这几个白种雇佣兵！否则他们也难逃被灭口的厄运。


这些雇佣兵隶属国王行宫的保卫部队，这是一个极为机密并且训练有素的秘密部队，坎苏亲王曾经向提起过，就算他也是没有直接领导权的。保卫部队的招募工作一直是由拉沙瓦亲自负责，而拉沙瓦又受命于司徒教授。看来要想找到这几个雇佣兵，我必须得求教于司徒教授。


虽然这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但我却必须这么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正好可以从中看看司徒教授是否愿意协助我，看他是否有与我和亲王联手的诚意。


我打了个电话给亲王，让他告诉我司徒教授的电话号码。然后我立刻接通了司徒教授的电话。


在电话里，我只是叫他立刻赶到军营，而那几个白种雇佣兵的事却又隐而不提。


我必须得留上一个心眼。万一司徒教授真的就是神秘的元凶，在知道了我的来意后，一定会先我一步杀掉雇佣兵灭口。我得与他见面后再提出自己的要求。


当然，我还必须通知坎苏亲王与特瑞丝皇后到场。否则万一司徒教授就是凶手，在知道我发现破绽的时候，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杀我灭口。就算我苏幕遮纵有一身好功夫，也是双拳难逃四手，再说司徒教授的儿子司徒清，我是与他较量过的。我根本就没有十足的把握战胜他，最多只能算是个五五波，各占一半胜机。


半个小时后，我在军营门口等到了坎苏亲王与司徒教授、拉沙瓦。又过了十分钟，皇后特瑞丝才姗姗来迟。


“苏幕遮，这么晚了，你把我们叫来是做什么？”司徒教授一脸阴鸷地问我。


我微微一笑，说道：“叫你们来，自然是因为我发现了一点关于刺杀国王凶手的线索。”


“哦？！”特瑞丝皇后关切地问道，“你快说说，都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过我并没有急着说出来，而是对司徒教授说道：“司徒先生，麻烦你立刻让军营里的所有士兵到校场中集合。立刻！”


司徒教授疑惑地看了看我，但他还是马上下达了这个命令。


寂静的夜空里响起了尖利啸鸣的集合号声。


军人宿舍的灯大发光亮，几乎是同时，几幢宿舍同时响起整齐的咒骂声。毕竟谁也不喜欢在半夜的时候被集合号声惊醒正做着的好梦。


但是，这些雇佣兵的确训练有素，咒骂归咒骂，只不过两分钟后，穿戴完毕的一大群肤色或黑或白的外国雇佣兵就整齐划一地站在了空旷的校场上。


司徒教授显然对手下的表现很是满意，嘴角微微翘起，浮现出隐约的笑意。他转过头来，问我：“苏先生，请问你半夜把这些可敬的军人叫来集合，是有什么样的用意？”


我笑了笑，说：“司徒先生，请不要着急，请让我与亲王到校场下面走一趟，去辨认几个人。”


“辨认什么人？”司徒教授惊问道。


“过一会你就知道了。”我答道。


我与坎苏亲王走到了校场上，开始辨认这些雇佣兵。我绝对相信自己的记忆力，我敢肯定，只要我见过一面，那几个曾经在咖啡馆里袭击我的白种雇佣兵的模样就深深烙在了我脑海里的记忆库里，只要我不想遗忘，就一定不会忘记。


不过，令我感到困惑的是，我们足足在校场里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那几个曾经袭击过我们的白种人。


我转过头来，问司徒教授：“所有的军人都在这里吗？”


“应该是吧……”司徒教授含糊地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必须要问这里的营长。”


他挥了挥手，一个看上去很威武的军人快步跑到了我们面前。


“史蒂芬上尉，是不是所有军营的人都赶到这里集合了？”司徒教授厉声问道。


史蒂芬用洪亮的声音答道：“报告司徒先生，行宫卫队应到人数二百三十人，目前实到二百二十六人。有四名士兵缺席。”


“哪四个？难道他们没有听到集合号令吗？”司徒教授有点气愤地问道。


“缺席的是刘易斯、爱德华、米高与尊尼。他们都是来自北美新大陆，与理查德森住一间宿舍里。刚才集合的时候，有士兵从他们宿舍经过，看到房门紧闭，以为他们已经出来了。不过……”


史蒂芬还没说完，司徒教授就叫了起来：“不用再说了，我们马上去宿舍，把这几个人找到。”


而我听到爱德华的名字后，就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四个人一定就是在咖啡馆里袭击我的雇佣兵！


我与坎苏亲王、特瑞丝皇后、司徒教授、拉沙瓦在史蒂芬上尉的带领下，与一队雇佣兵来到了爱德华宿舍寝室门外。


宿舍是一幢两层楼高的筒状房子，爱德华他们住的寝室在二楼。宿舍修建的质量相当高，门严丝合缝地关着，竟没有留出一点缝隙。


史蒂芬上尉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大声叫着里面士兵的名字，却也没有人任何人回答。


“难道出事了？”史蒂芬喃喃自言自语道。


“把门踢开！”司徒教授冷冷地命令到。


“遵命！”史蒂芬答道。


他与另外一名士兵站在了门外，抬起腿来，狠狠踹向寝室的木门。


“砰”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倒，腾起一层灰尘。就在这时，我看到从寝室里涌出一团淡黄色的雾气。这团雾气极快地笼罩住了门外的史蒂芬上尉与另一个士兵。他们哼都没哼一声，就颓然倒在了地上。史蒂芬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凸出眼眶迸出来，脸上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而他旁边的另一个士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倒在地上，两腿之间流淌出浑浊的液体，他竟失禁了——他们都已经停止了呼吸，变成了两个死人！


“不好！那是毒气！我们快退出去！”我高声叫到。


所幸，走廊上有穿堂风，而且是从我们这个方向刮向走廊尽头的。这股淡黄色的雾气的穿堂风的作用下，不一会儿就消散殆尽。要是穿堂风是从另一个方向向我们这边刮来，那我们这么多人全都难逃一死。因为，没有人的速度可以比风更快的！


司徒教授紧急调来了强力水枪，狠狠冲刷着这一层楼的地板，而特瑞丝皇后则被送往医院进行常规检查，以防万一。


半个小时后，整层宿舍已经被清洗完毕，楼道里充斥着酸涩浓郁的消毒药水气味。


我与司徒教授一起踏进了爱德华所住的寝室，然后看到了三具尸体，正是在咖啡馆里袭击我的那三个白种雇佣兵。不过，惟独少了爱德华的尸体！


爱德华并没在宿舍里。


难道是他杀了三个伙伴？他居然敢在我和司徒教授的眼皮下行凶，这岂不是太过于胆大包天？


不过，我的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一个雇佣兵告诉我，今天白天的时候，爱德华与同伴去咖啡馆消闲的时候，手腕被一个不知何处而来的胖和尚用汤匙击中。当时虽然不疼痛，但一回来就疼得要命，所以吃过晚饭就进城里医院救治去了。


我暗暗笑了一下。我知道，爱德华之所以会回到军营后感到手腕疼痛，是因为我点穴的敬道已经解了，他的植物神经重新传导给大脑痛感而造成的。


司徒教授听完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胖和尚……这个胖和尚一定有问题！”


“据说那个胖和尚长得很像格桑大师……”那个士兵还轻声说道。


我只好报以苦笑。要是他们知道了那个胖和尚就是我，想必一定会大跌眼镜的。


爱德华还没死，他是城里医院就医。


如果要想了解理查德森死亡的原因，看来爱德华就是最后的线索。他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我一定得赶快找到他！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九节 美女杀手


市立医院在坎苏城最繁华的地方。因为坎苏是一个旅游城市，来自各国的观光客也无比的多，发生一点头疼脑热的事，也很正常。所以即使是深夜，市立医院也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我，司徒教授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了一起，暂时抛却了以往芥蒂。


我们来到市立医院，在问询台，我看到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导医小姐，煞是养眼。司徒教授走过去，亮出一张画有一把猎枪的派司，导医小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这张派司上画的是猎人联盟的标记，我也由此看出，猎人联盟的确在这个国家里拥有令人恐惧的势力与地位。


接下来，我们自然是一路绿灯。


我和司徒教授被领进办公室里，当夜值班的副院长主动打开电脑，为我们查询是否有一个叫爱德华的外国籍男子曾经在这里就医。


过了一会儿，副院长抬起头来，告诉我们，爱德华的确在下午的时候来医院治疗过。他对手腕做了个物理激光治疗后，就离开了医院。至于他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我暗暗笑了一下。我用那柄汤匙击中了爱德华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劲道，他又哪能这么简单，用一点激光治疗就可以医好？想必他一定会找其他办法进行治疗。


我也知道这个国家的医疗机构很是黑暗，病人医病必须要给医生塞上数额不低的红包，而医生也常常将病人像卖猪崽一样介绍到私人小型诊所里去。


爱德华的手腕，在医院里治疗效果肯定不好，那他的主治医生会不会把他介绍到某家相熟的诊所去呢？反正爱德华是个外国人，雇佣兵的收入也不低，在医生的心目中，正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金主，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在副院长那里，我拿到了主治医生的名字与家庭地址。


二十分钟后，我与司徒教授已经站在了那个叫乌德尔的医生家门之外。


司徒教授大概是在这个国家里耀武扬威惯了，走上前去，直接很粗鲁地砸起了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我看到一双睡眼惺忪且充满愤懑的眼睛。面前这个人一定就是乌德尔医生。


司徒教授根本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掏出了手枪，指在了医生的太阳穴上。


乌德尔医生吓得连声叫道：“先生，有话好说！你要钱吗？我的保险柜里的钱，你随便拿！只要你不伤害我就行了！”


司徒教授闷哼一声，说道：“医生，我不要你的钱。你现在赶快告诉我，你把下午那个来看手腕伤病的患者，爱德华先生，介绍到哪家私人诊所去了？”


大概他以为是某家私人诊所对爱德华手腕的治疗没起到作用，所以现在我们是来替爱德华寻仇来的吧。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他扮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颤抖地说道：“没有啊，我根本没有介绍他到哪家私人诊所去。我是一个有操守的医生，又怎么会把他介绍到其他诊所去呢？”


司徒教授发出冷笑：“希望你赶快说出来，我的时间不多，只有五秒。”


不等乌德尔医生反应过来，司徒教授“啪”的一声拉开枪膛保险，说道：“五！”


“四！”


“三！”


“二！”


还没等他说出最后一个“一”，乌德尔已经放声叫了起来：“是少林堂中医跌打馆！就在莲花中路西街二十七号三楼！那里三楼是医馆，四楼是老板自己开设的私人旅馆”


“哼！”司徒教授把乌德尔医生扔在了地上，医生的两腿之间淌出一滩黄色的液体——他竟被吓得小便失禁！


我与司徒教授对视一眼后，立刻转身取车，赶到莲花中路。


莲花中路是坎苏城著名的观光购物步行街，四条马路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间是个巨大的人工池塘，里面栽满了莲花。莲花中路也由此得名。


既然是步行街，自然我们驱车是无法进入的。


司徒教授在莲花中路之外泊了车，然后我们步行至西街的二十七号楼下。虽已入夜，但步行街上仍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这是一幢用黑色砖石砌成的四层肮脏建筑，破旧不堪。一楼是家通宵营业的槟榔店，二楼是家“一楼一凤”。三楼就是中医跌打药馆，四楼则是私人旅馆。


既然爱德华被介绍到这里看跌打师傅，那也很有可能会在四楼的旅馆里住宿。


上楼的时候，我们在二楼闻到浓重的脂粉气味，在三楼楼道口则问到更加浓郁的跌打药酒的味道。这是一种藏红花、三七、鹿茸等中药与上好白酒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跌打药馆同样也是通宵营业的，两个肌肉健硕穿着白体恤的年轻人坐在屋内边看电视边喝酒。


司徒教授这次没有再采用直接简单的办法。他只是走进去，亮出了猎人联盟的派司。


那两个年轻人立刻大惊失色，满面惶恐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敬了个礼，然后跟着司徒教授走到我的面前。


猎人联盟的确势力极大，像跌打医馆这样的下九流地方，自然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今天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叫爱德华的白种人来看过受伤的手腕？”司徒教授毫不客气地问道。


“是的是的！有这么一个病人。”


“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住在楼上？”


“是的是的！他就住在楼上，四零七号房。”年轻人忙不叠地答道。


“很好，很好！把那间房的钥匙给我。”司徒教授说道。


我们拿了钥匙，快步上了四楼。


四零七号房在四楼走廊的尽头。楼道里充斥着霉烂腐败的气味，不知哪间房里的旅客还没睡，走廊上悠悠飘着一首烂到街尾的时代流行曲。


在咿咿呀呀的流行曲歌声中，我们走到了四零七号房的门前。


就在这时，四零七号房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显然出乎我与司徒教授的预料，不等我们反应过来，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面罩戴着墨镜的人从屋里快速地闪身而出。从身型上看，这应该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身材非常好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看到门外站着的我和司徒教授，蓦的一惊，立刻撒开了腿向楼道跑去。


不好！


司徒教授用广东白话咒骂了一句，踢开了四零七号房。这时，我和他同时看到了屋里躺着一具尸体，一具男人的尸体！


爱德华躺在一片血泊中，两眼圆睁，他的喉咙被锋利的刀刃割断，现在还有气泡从喉咙的血管中冒出。


他刚刚才被杀死！


就是那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杀的！


我们又来晚可一步。


司徒教授的反应还算敏锐，他使劲推了我一把，高声说道：“苏幕遮，你快去捉拿那个凶手！快！”


他推我的时候，我正好看到黑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


司徒教授早已武功尽失，除了有把好枪法外，功夫已经完全使不出来了。所以捉拿黑衣女杀手的任务落到了我的手中。


我苏幕遮又岂能让他看扁了？


我深深呼吸可一下，提起一口气，纵身向楼道飞奔而去。


楼道逼仄，我刚下到三楼，就看到那两个跌打医馆的年轻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看来这个女杀手的功夫还不算弱。


下到二楼的时候，我撞倒了两个穿着暴露、跑出来看热闹的小姐。


我终于冲出了一楼的门洞，张眼望去，我看到一袭黑衣正向西街外的公路跑去。从这个方向出去，不是我和司徒教授泊车的那条街。不过就算是，那也起不上什么作用，因为车是司徒教授的，我没有车钥匙。


没办法，我也只好加快速度，向那个黑衣女杀手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眼看就要到步行街的边缘了，我忽然看到黑衣女子猛一蹬地跃了起来，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然后双腿在空中交叉变换了一个方向。恰在这时，一辆飞驰而来的机车正从她身边经过。黑衣女子的这一脚正好侧面蹬在了机车司机的肋骨上。骑手惨叫了一声，摔到了机车之下，而机车也在这时跌倒在路边，两个轮子还不停地转着。


黑衣女字用最快的速度扶起了机车，跨上，猛踩油门。机车绝尘而去。


我跑到公路中间，甚是郁闷。汽车肯定是追不过机车的，我也没必要去征用经过的轿车。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了马达的轰鸣声从脑后响起。我回过头去，看到一辆打着车前灯的机车正向我冲了过来。我这才想起，我已经跑到了马路的正中间，真是危险之至！


而这辆向我冲过来的机车，速度极快，那个骑手也像是慌了神，大声叫着：“闪开！闪开！”透过头盔前的塑料防护面罩，我甚至可以看到他那双惊恐失措的眼睛。


机车离我最多只有五码的距离，想要避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幸好，我自幼就勤习国术，有着非同一般的应激应变能力。在这一刹那，我并没有转身，而是直接用力蹬地，高高跃起，同时尽量分开双腿。说时迟，那时快，这辆机车已经冲到我的身后，车头正好从我的胯下冲出，而我的臀部结结实实撞到了机车骑手的胸膛。


机车骑手显然没料到我会作出如此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冲撞令他猝不及防，他惨叫了一声，被我从车尾撞到了地上。而正因为他身体的阻拦，我没有摔倒，而是正好坐在了机车的坐椅上。


正是太巧了！真是上天赐给我的一辆机车。我扶住把手，踩了一脚油门，机车像阵风一般向前奔去。我只听到身后，那个可怜的机车骑手正大声呼喊道：“我的机车，这是我的机车！”

第七章 皇宫凶案 第十节 一笔勾销


在我十六岁的那年，我的师傅就教过我骑机车。他曾经说过，这是在陆地上跑得最快的交通工具之一，学会了一定会派得上用场。我只用了三个月，就将师傅的一辆雅马哈玩得团团转了。在我十七岁那年，我正在家外面的一辆公路上飙车玩的时候，师傅突然领了一个长相老成的陌生人来，要我和他比试一下飙车的本事。


这个陌生人真的很厉害，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战胜了他。后来师傅告诉我，这个陌生人是当年全国机车大赛公路赛与场地赛的双料冠军。


我说这些的目的，不是自夸。我只是想说，在这公路上飙机车，追到黑衣杀手是绝对没问题的，最多就是时间问题，因为我必须要和现在驾御的这辆机车好好磨合一下。


还好，我的运气非常好，无意中得来的这辆机车正是雅马哈的今年新款，我在来这个国家前，正好在国内玩过几天这种款型的机车。我加快了速度，继续向前方黑衣杀手逃跑的方向追去。我没戴头盔，猛烈的风扑面向我冲来，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幸好多年修习的国术帮了我大忙，我只需要眯开一小条缝，就可以把前面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黑衣女的机车同样也是抢来的，她也没有头盔，所以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我看到她的车速越来越慢，我合计了一下，最多再过五分钟，我就可以顺利地赶上她。而在此时，我们都已经驶出了坎苏城，正处于郊外一处不知名的盘山公路之中。


我垂头看了一眼油量表，却暗叹了一声不好。原来我所驾驶的这辆机车的汽油竟然快要用尽了。我不由得咒骂起那不知姓名的机车的主人，为什么出门时不把汽油加满。我不得不无奈地眼看着黑衣女杀手骑着她的机车渐行渐远。


谁知在这个时候，离奇的事发生了——黑衣女杀手突然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车。她转过头，摘下了墨镜，一双狐狸般的眼睛滴溜溜地望着我。


这里恰是一块平地，莫非她要与我做一殊死搏斗？难道她的机车也没油了？


我毫不示弱地跳下了几车，故作声势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捏紧了双拳，直直地望着女杀手的眼睛。


无疑，她是个高手。她只是淡定地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垂下，但实际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与空门。


高手之间，实际上对决就是一刹那的事。


一轮明月挂在空中，月亮旁有一丝黯淡的云彩。


我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有风拂过。我的机会快来了。


四周忽然光线暗淡了一点点，那是云彩正好遮住了月亮的光华。


黑衣女杀手略微被周遭突然暗淡下来的光线分了分神，眉头皱了一皱。这就是我的机会。我猛一蹬地，快速向她冲了过去。


这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但她的反应的确很快，立刻就侧过身，抬起了腿，向我踢过来一个侧踹。


这当然是踢不到我的。我闪过这一脚，一记下勾拳向她的肚子砸去。她立刻身形暴闪，向要向后退。不过，我这一拳其实是虚招，拳头到了快要砸到她的独自时，我忽然卸下了劲道，另一只手却像蛇一般绕到了她的面颊。拳化为指，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面纱，然后“哧”的一声，我扯落了她戴着的面纱。


紧接着，我的肚子挨了她狠狠的一拳。


这一拳打得我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我连忙勾下腰，好好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让疼痛不要来得太剧烈。


千万不要嘲笑我打不过这个黑衣女杀手，我之所以会反应缓慢挨了她这一拳，是因为突然而来惊讶令我减慢了反应的速度。


而我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我在扯开了她的面纱后，看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她竟然是一个我认识的女人！


她是赤名莉香！


难怪我会在看到她的脸时，一时惊讶得全身的动作都僵持住了，所以肚子挨了她狠狠的一拳。


赤名莉香却并没有对我继续攻击，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看来她也不喜欢乘人之危。


我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却忽然蓦的一惊——我发现自己的真气竟然不能聚集了。


我这才想起，在雨林天坑外的林间禅院中，我曾经中了坎苏亲王手下配制的毒药，后来让生物学博士陈医生给我治疗了一番，也只解了一半的毒。陈博士说过，我体内的病毒会随时复发，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却会让武功无法施展出来。


莫非现在我聚集不了真气，正是因为体内的毒素开始复发了？


这真是个要命的节骨眼。


不过，我不能聚集真气的情况，是千万不能让赤名莉香知道的。只要我不说，她又怎么能看得出？


我击了一下掌，然后摊开双手，如电影中黄飞鸿一般，做了个防御的动作。然后我对赤名莉香说道：“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杀了爱德华？”


显然赤名莉香没有看出我已武功尽失，她收细了声音，说道：“我只是想绝了后患。这些到这个国家来做雇佣兵的外国人，本来都是些逃犯或者亡命之徒，杀了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国王陛下也是你杀的？”


“不错，是我出了重金，让理查德森带我进入行宫，然后杀死了国王，然后趁你们进行宫斗蟋蟀的时间，打电话给司徒教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嫁祸于我们？”我高声质问道。


“我知道，只要有你在，就没法冤枉你和亲王的。我这么做，只是想嫁祸给司徒教授。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的父亲是到雨林中寻找蝴蝶标本的学者，他死在了司徒教授的手中。抓到你之后，司徒教授还以为我只是从河道上发现的几具日本人的尸体随机应变说出来的。但是他根本想不到，那几具尸体里，真的有我父亲，而且他们真是来寻找蝴蝶标本的！我这么做，就是要借你们之手干掉司徒教授。他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根基！”赤名莉香声泪具下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理查德森、爱德华，还有朱莉叶？”


“我把一大笔钱给了理查德森，没想到他却和寝室里的一帮雇佣兵兄弟情深，在喝酒时竟说出了这件事。我必须要防备那几个雇佣兵泄露我的秘密，所以不得不杀了他们。而至于朱莉叶，她本来就是理查德森的情妇，自然也知道这个秘密。再加上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瘾君子，有奶就是娘，会为了一小包白粉就与陌生人上床。我必须要杀死她，否则说不定那3天司徒教授手下的人，用一包白粉就可以套出她嘴里的秘密。”


我叹了一口气。我曾经在丛林里见识过赤名莉香扳断杰克的颈子，知道她会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那，莉香，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苏，在天坑之底，我曾经救过你一命，否则你早已成了司徒教授手里的实验品，头盖骨里被植入晶体，让你变成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座山一般的怪物！”赤名莉香说道，“现在我恳求你，也放我一马，让我走！从此之后，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也会立即回日本去，这次我的计划已经破产，我也一定会引起司徒教授的怀疑。所以我会回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让司徒教授吃到我的苦头。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扭动他的颈子！”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捉捕赤名莉香，倒还不如还她一个人情，放她离开这里。


我收回了防御的手势，朗声说道：“好吧，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不过在你走之前，还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天坑下，究竟有什么秘密？”我问道。天坑脚下那段经历，实在是太诡异了，直到现在仍是我心目中一个未解的谜。


赤名莉香望了我一眼，说：“天坑脚下，是司徒教授假借寻矿的名义，与一帮外国人合建的秘密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他们在实验什么？那些外国人又是干什么的？”我诧异地问道。


“那些外国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反正那种奇怪的语言，是这些外国人教会我们的。而他们的实验，就是在天坑下制造奇怪的巨大生物。有巨大的飞蛾，巨大的绵羊，还有巨大的鸟。一旦实验成功，他们就会用于人体，制造巨大的士兵。而他们原本准备用来做第一个人体实验的小白鼠，正是你——苏幕遮！”


赤名莉香的话，激得我浑身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而在这时，赤名莉香已经跨上了机车，猛踩油门。一阵马达的轰鸣声之后，她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我看着月光下那辆我骑来的没油的机车，幽幽叹了一口气。


我对自己说：“唉，我该怎么回坎苏亲王的王宫呢？”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一节 重返丛林


在盘山公路上，我又饿又冷，连行动电话也欺负我，一格信号都没有。


等到快天明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一辆满载香蕉的卡车，然后坐在放满香蕉的顶蓬上，回到了坎苏城中。


下车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被香蕉填满了，甚至连嗓子眼都堵满了香蕉，让我有呕吐的欲望。


行动电话有了信号后，我先给司徒教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因为机车没汽油，黑衣女杀手我跟丢了。然后我招呼了一辆计程度车，回到了坎苏亲王的王宫。


一进了坎苏亲王的内室，我就看到亲王正在犯着愁。我忙问：“亲王，你这是怎么了？”


坎苏亲王见了我，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说道：“刚才特瑞丝皇后打来了电话，准备立我为辅王，辅佐太子登基后处理国事。”


“这是好事啊！让你当辅王，总好过了让司徒教授放辅王。那你犯什么愁啊？”我问道。


亲王看了我一眼，说道：“苏，我知道，你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而且好奇心特别重。如果让你现在突然终止对国王之死的调查，你会郁闷吗？”


嘿，正合我意。当然，我不能作出喜形于色的表情，我装作郁闷地说：“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坎苏亲王叹了一口气，说：“刚才特瑞丝皇后给我寄了一封密信——她担心电话被监听——她说，她已经认定了国王之死是司徒教授搞的鬼，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但是现在我和她都还没有实力去清除司徒的党羽，所以她决定韬光养晦，先壮大自己的实力，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做安排。既然司徒教授已经通过报纸电视杂志宣布国王是死于疾病突发，我们也不好再着手进行调查。所以，她让我劝说你，不要再去管这事了。我知道，这会让你很郁闷的，但是为了国家的稳定，我也只有请求你……”


不等他完，我就脱口而出：“没问题，你让我终止调查，我就终止调查！”


看来赤名莉香的计策已经达到了效果，她已经让皇室成员都认识，凶手就是司徒教授的手下。我本来就对司徒教授没有什么好感，正好我也落得个清闲，于是立刻答应了亲王的请求。


“那真是太好了！苏，感谢你！”亲王连声说道。


他的问题解决了，可我的问题还没解决。现在我已是武功尽失，我得尽快找来陈博士。既然上次他能配制出解药让我暂时恢复功力，想必现在也可以再为我配制出一点暂时缓解的解药出来。


我让坎苏亲王打了个电话给陈博士。出乎我的意料，陈博士说，他正好有重大的发现，想要来给我们说一下。


半个小时后，陈博士已经赶到了亲王王宫。


他在电话里听说我又一次武功尽失，于是给我带来了一大瓶胶囊。他说：“上次我是给你配的草药，煎给你吃的。这样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所以我特意将草药磨碎后，提取成分，制成了胶囊。以后你只要消失了功力，立刻服下一粒。我加进了TMP加速剂，只需十分钟，药力就可以在你的体内达到血药浓度的峰值。”


“真是太好了！你的意思是，只需十分钟，苏幕遮的功夫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水准？”坎苏亲王开心地叫了起来。


我却有些闷闷不乐。


与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是毫厘之间。十分钟，已经足以让我毙命了。看来我得勤习演技，在武功消失的时候，我得装作依然拥有一身至高功夫。同时，我也希望在演技得到磨练之后，坎苏亲王可以投资拍摄一部电影，我在电影里争取一个男三号或是男四号，实验一下演技，看是否能够拿到一尊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裸体小金人。


“陈博士，你不是说你有重大的发现要给我们说吗？”坎苏亲王突然问道。


陈博士这才记起自己的来意，连忙说道：“昨天夜里，国王行宫旁的军营里，不是发生了一起毒气杀人的事件吗？”


我点点头。不错，当时我与坎苏亲王都在现场，要不是上天保佑，穿堂风的方向是由我们这里吹过去的，那么我和亲王此刻说不定都变成了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陈博士继续说道：“我昨天接到电话后，也赶到了军营的宿舍，取得了那种黄色烟雾的样本。研究了一夜之后，我得出的结论，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


“哦？！”我惊问道，“有什么奇异之处？”


“这种烟雾是由一种液体挥发而成的，而这种液体又是多种植物提取物混合而成的。而且，这些植物，只在我国热带雨林的最深处才有。”


“你的意思是……”我问道。


“杀死军人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丛林部落中的人！”陈博士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据赤名莉香的话说，军营里死的三个白种雇佣兵，都是她杀的，但她却并没有详细给我说，她究竟是怎么行凶的。不过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丛林部落中的人，尽管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正是在雨林里见到的，但我还是不相信她会懂得用热带雨林中的毒性植物提取毒剂。


难道她有同伙？那她为什么没给我说？反正她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国家回日本，她又何苦给我留下这么一个未解的尾巴？


难道——她说的也不是实话？我被她骗了？


虽然我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风卷云涌。


陈博士继续说道：“你们不是正在调查凶手吗？我觉得，你们应该去丛林深处一趟。我知道，这几种植物只在靠近天坑的附近有存活，想必那个凶手正是从附近的某个部落出来的。”


“嗯……”坎苏亲王毫无兴趣地说道，“这个嘛，我马上要做储王了，哪有时间去丛林深处？你问问苏幕遮，我觉得他可以去那里调查。”


我心中暗暗笑了一声。这坎苏亲王真是老奸巨滑，他一定是在担心，如果我留在坎苏城中，一定会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暗中调查国王的死因。为了让我不继续调查，他干脆使出调虎离山的计策，让我去密林深处的土人部落，去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部落凶手。


我苦笑一声，说：“我一个人去吗？那里有生吃人肉的土人部落，我到那里去，岂不是很危险。”


“不危险的！”说话的是陈博士。他说道：“这一次，苏先生完全可以做好充分的准备，不用再像上次那样，从动物园的下水道冲到丛林中去。”


嘿，上次我去丛林深处的事，怎么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哦，特瑞丝皇后就是表演海豚训练的丝儿小姐，这在皇室里并不是什么秘密。陈博士与爱好化学实验的坎苏亲王趣味相投，所以难免不从亲王的嘴里听到这段典故。


我问陈博士：“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呢？”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想去丛林。这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实在是令我觉得无比抑郁。而我还真有点想念那些我在丛林里的朋友。狄力度，蜜雪儿，奥苏拉，还有那些可爱的食人土人。


“苏先生，你可以召集一名医生，一名化学专家，一名向导，几名保镖。”陈博士说道。他又，是加了一句，“你的武功这么好，我想，你不再需要保镖了。而你还可以找一个既是医生又是化学专家的人。另外再找个向导就行了。”


“我到哪里去找一个既是医生又是化学专家的专业人士呢？”我问道。


“嘿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陈博士挺了挺胸。


“你？！”


“是啊，就是我！我不仅是化学专家与医生，同时也是个植物学专家。当我看到那种俳制好了的黄色毒剂，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一定要找到土人配制致命毒剂的配方，写一篇论文，发表到《国际植物化学年鉴》中，说不定可以拿诺贝尔大奖的！”陈博士兴奋地搓起了手。


“那向导呢？”


“这个好说，我有个在英国读书时的同学，自幼在雨林里长大，又去英国攻读了硕士学位，现在正在某个靠近天坑的雨林部落里做酋长。他就是最好的向导，我们可以直接空降到他们的部落找到他。”


我心念一动，大声问道：“你说的是狄力度？”


“啊？！你也认识？”


我点头。我又怎么能忘记狄力度土司大人与蜜雪儿呢？


好，我决定再去一次丛林深处。


“什么时候出发？”这是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给我一周的准备时间。我会准备好一切我们所需要的东西。”陈博士答道。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二节 兵强马壮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陈博士像是消失了一般，整日不见踪迹。打电话去他的实验室，他的助手总说他在忙。至于究竟他在忙什么，连他的助手都不清楚。


而在这个星期里，整个国家的局势也有所改变。


皇太子登了基，坎苏亲王立为辅王，以后我得管他叫坎苏辅王了。而关于坎苏古城的开发，特瑞丝皇后与坎苏辅王也达成了共识，一切都按辅王的意思办。


本来，辅王也没这么轻松拿到古城的开发权，皇后原来的意思是按先帝的遗愿暂停开发。但储王说，他与先帝曾有过约定，要以斗蟋蟀的结果在赌上一局。


万幸，先帝以前养的那只大红袍，他曾万般宠爱，不准任何人靠近，连喂的食物也是他老人家亲自烹饪，亲自喂食。先帝遇刺死亡后，连着几天都没人喂那只蟋蟀名品大红袍，结果可怜大红袍给活活饿死，一命呜呼。


坎苏辅王也乐得不战而胜，拣到一个落地桃子。


坎苏古城即将大规模开发的消息传出去后，立刻镇惊各个大国的大型财团，他们纷纷派人来到这个东南亚的小国，想要获得共同开发的资格。所以这一周之中，坎苏辅王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在外与各大财团的来人应酬吃喝。几日不见，这死胖子原本就滚圆的身体又粗了一圈，连颈子上的肉头都多打了几个褶。


一周后的一个早晨，陈博士终于打来电话，叫我去他的实验室见上一面。他说，所以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看到坎苏辅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苏幕遮，带我一起去陈博士那里玩玩吧？”


我惊问道：“怎么？你今天不去和财团代表喝酒吗？”


辅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顿时发出像拍打成熟西瓜般的清脆声音。他皱着眉头说：“我不能再喝了，昨天我才去看了医生，御医说我现在有严重的脂肪肝、酒精肝，高血压、高血脂，一定得暂停喝酒！可那些财团的人却老是来邀请我。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今天我干脆假称公务缠身，和你一起出去玩玩，避一下风头。”


“好吧。”我无奈地答道。看来辅王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


半个小时后，我们就驱车到达了陈博士的实验室。


这里完全像个植物园。实验室外的苗圃里种满了各式我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古怪水果，苗圃的另一面还有个小型动物园，许多五彩斑斓的飞鸟在苗圃之中鸣叫着，真称得上是鸟语花香，分外妖娆。


陈博士站在实验室门外，正等候着我们。


我走过去，大声问他：“陈博士，你究竟在这个星期里，做了些什么样的准备工作啊？”


“哈哈，苏，你到我的实验室里看看就知道了。包你大吃一惊！”陈博士一脸得色地答道。


走进实验室，我看到一张很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黑糊糊的，像是用塑料皮做成的东西，软绵绵地摊在那里。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嘿嘿。”陈博士一声奸笑，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个奇怪的东西。他手里的玩意像把手枪，却看不到子弹夹，而且枪管也很短。


“这又是什么？”我问道。


陈博士笑而不语，他将手中的玩意，类似枪管的一截接在了桌上的塑料皮上，然后按了一下扳机。“哧——”的一声长响，一股气充进了塑料皮里，过了一会，这块塑料皮就慢慢地鼓了起来，就像个气球一般。当停止充气的时候，桌子上多了一个用气充成的黑色塑料桌子。


“这是怎么回事？”我诧异地问道。


“当你出门在外的时候，有没有因为没有一张桌子，而只好蹲在地上吃饭的经历？现在只要有了气垫桌，这样的难题就再也不会出现了。”陈博士像电视购物里的推销主持人一样，介绍起他的发明，“这里，还有我发明的气垫床，椅子，茶几、办公桌，甚至还有太阳伞！怎么样？我真是个天才吧？”


我真是无话好说。


我们这是去探险，还是去野营啊？


我只好撇撇嘴巴，说：“不错不错，陈博士，你这些发明可以去参加布鲁塞尔国际发明大会了。”


“我正有这个想法，我现在也越来越佩服自己了，可以发明出这么多东西，我猜我一定是个天才！”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带上冲锋枪、军刀、防蚊油、帐篷、抗生素、压缩饼干、避蛇用的雄黄……”我一边说，一边列下了一个清单，交给了坎苏辅王。


陈博士这家伙，足足浪费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是决定把他的这些奇怪发明统统带到雨林深处去，我正愁没有礼物带给狄力度与蜜雪儿呢。


正当我准备与坎苏辅王离开陈博士的实验室时，忽然听到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陈博士！你这家伙，有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通知我？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雨林玩啊？”


从门外走进一个又胖又高的和尚——是格桑大师！


他怎么来了？


陈博士连忙打了个哈哈，说：“格桑大和尚，我们去雨林，是寻找几种很稀有的有毒植物。雨林里蚊虫多，还有蛇，你去干什么啊？”


格桑大师哈哈大笑起来，朗声说道：“雨林里不是有很多土人部落吗？其中还有不少是喜欢生吃人肉的土人。你知道这些吃人肉的土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火？还是疾病？”


“错！”格桑大师傲然答道，“他们最害怕的，是神！”


“神？！”我和陈博士同时惊声叫道。


“对，神！土人都有原始崇拜，或是太阳，或是月亮，甚至还有崇拜一块木头的。他们把这些玩意都当作了神，心中充满了敬畏之情。而我，格桑大师，活佛！在整个国家的民众眼里，我都是神的化身，更不用提那些愚昧的土人了。在他们的心目中，我同样也是神的化身。他们看到我就会害怕，你说我跟你们一起去雨林，会没有用处吗？”


听了大师的话，我哑然失笑。就算他是神的化身吧，可土人信佛吗？


不过，陈博士似乎并没想到这一点，他只是问：“那你在移民局的职务怎么办啊？难道你辞职？”


“嘿嘿，我已经不眠不休地干了两年，正好迎来了年假，足足有一个月的假期，正愁着不到地方玩。现在好了，你们要去热带雨林，怎么都不能少了我！”格桑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苏先生，你的签证好像到期了吧？如果不出意外，你应该被定为非法入境者，我可以随时将你驱逐出境的。”


他竟然在威胁我了。


我不卑不亢地答道：“我的坎苏市的荣誉公民，你也知道的。我的身份可以令我在这个国家无限制地呆下去。”


“嘿嘿。”格桑大师奸笑道，“荣誉公民？荣誉公民的称号要我在移民局的名单薄上注了册才算正式生效的。正巧，整个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才有修改名单薄电脑磁碟的权力。”


“你这是在威胁我？”我反问道。


眼看屋里的气氛开始充满了火药味，坎苏辅王赶紧打起了圆场，说道：“苏，你就别和格桑大师争了。你们的队伍不是还需要一个向导吗？格桑大师在做入佛门之前，就是在雨林里长大的。他在丛林里的生活经验比你们任何人都多，加他一个人，对你们的探险活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对对！苏先生，你就让格桑大和尚加入我们的队伍吧。”连陈博士也这么说道。


OK，三比一。我被他们打败了，不再说一句话。


刚摆脱了坎苏辅王这个死胖子，现在又多了格桑大师这个死胖子。


看一看吧，这可真是支兵强马壮的队伍。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三节 无人机场


两天之后，我们登上了去丛林深处的直升飞机。坎苏辅王没有来送我们，那天有财团使者来拜见他，不知他又被拉到哪个销金窟玩去了。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着，驾驶员猛一拉操纵杆，我们便向雨林飞去。


陈博士说过，那几种毒草在天坑附近的雨林里才有生长，所以我们定的目的地就在天坑。陈博士与格桑大师都没学过跳伞的功夫，所以我们只能选择降落。上次，坎苏亲王曾经将直升飞机降落在天坑外的林间禅院中，那里正是一个很不错的降落地点。


五个多小时后，我们已经渐渐靠近禅院的位置。忽然，我听到驾驶员高声叫了起来：“咦？！那是什么人的飞机？”


透过钢化防弹玻璃窗，我看到在我们的左右两翼，各出现了一驾漆着绿色没有任何标记的直升飞机。


这种直升飞机我曾经在丛林里救助巨型绵羊的时候看到过，知道这是属于司徒教授猎人联盟的。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在来雨林前，曾经向司徒教授通报过的行程的。


这时，从驾驶室的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用标准英文说话的声音：“此处空域为军方禁区，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我会向你们开火！”


我立刻抓起话筒，大声说道：“我是苏幕遮，我们到这里来，事先经过了司徒教授的同意。”


但对方依然只是那一句话：“此处空域为军方禁区，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我会向你们开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司徒教授的名头都镇服不了这两驾直升飞机？莫非他们根本就不受司徒教授的管辖？


“苏先生，现在我们怎么办？”直升飞机驾驶员焦急地问我。


我对着话筒说道：“我们的直升飞机，油量已经不够返程了！你不能让我们就这么离开的！”


可对方还是毫无感情地说道：“此处空域为军方禁区，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我会向你们开火！”


我狠狠咒骂了一句。驾驶员忧虑地问：“苏先生，我们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没看到他们的导弹正对着我们的吗？返航！”我没好气地说道。


看着我们的直升飞机调了头，那两驾直升飞机缀在我们尾巴后警惕地跟了一会，然后就离开了。而在这期间，我用国际海事卫星电话拨通了司徒教授的电话，告诉了他我现在的情况。当然，我们的直升飞机并不是没油了，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允许我们降落。


司徒教授让我们暂时先在空中盘旋，听候他的斡旋。他也知道，这驾飞机上，不仅仅坐着我这坎苏城的荣誉市民，还有移民局的高官格桑大师。


——这么说来，让格桑大师加入我们的探险队伍，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过了一会，驾驶室里的扩音器再次传出刚才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苏先生，请你们现在迎着太阳上午三点种的方向飞行，大约十五分钟后，你们可以看到一片平地和一个小型停机坪，那里有我们的直升机加油站。降落后，请你们不要下飞机，我们的人会为你们加满油。你们加好油后，请不得逗留，立即离开。”


我还是有点生气。尽管司徒教授答应斡旋，但最终只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不过，只要让我可以降落就行了。等到我们降落之后，我可以带着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偷偷跳下飞机。等到了那时，我还真不相信他们敢对着移民局局长开火。


十五分钟后，我们果然到达了一块空地的上空，我还看到几辆油罐车停在那里。空地外，全是生长茁壮的芭蕉树。空地边缘有一幢白色的两层楼高的房子，这一定就是小型停机坪的调度塔吧。我大拇指向下，对驾驶员做出一个降落的手势。


驾驶员向后拉了一下操纵杆，直升飞机平稳地向下降去。


奇怪的事，自从我们进入这片空域后，扩音器里就没再出现过那个冷漠的声音。不过，我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这也正好让我们乐得一个清净。


短暂的片刻失衡，直升飞机已经平安降落在了停机坪上。机长用话筒与调度塔联系着，可对方却没有一点回应。


停机坪外的空地上，我们也没看到一个人。按道理说，现在应该有人来为我们加油啊，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整个机场，就像一座寂寥无人的空城一般。


我却暗笑了一声，对陈博士与格桑大师说道：“我们下飞机吧。”


“下飞机？”陈博士恐惧地问道，“刚才军方的人不是不准我们下飞机吗？他们会向我们开枪的！”


“嘁——”我轻蔑地望了一眼这个迂腐的科学家，说，“军方说不准下飞机，你就不下飞机？要是他们要你去死，你会不会去死啊？现在这里离天坑又不是很远，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去寻找毒草，找到了就用海事电话通知直升飞机来接我们。又耽误不了什么事，怕什么军方的人啊？”


“对！我们就这么做！和军方的人玩捉迷藏，一定很有意思！”格桑大和尚显得格外兴奋，像个小孩一样拍起了巴掌。


二比一，我的建议被通过。


我先跳下了直升飞机，随后格桑与陈博士先跳到了地上。我向直升飞机驾驶员做了个手势，他就拉动了操纵杆，径直向坎苏城的方向返航飞去。


我们躲到临近一辆油罐车的后面。


看到直升飞机消失在芭蕉林梢，陈博士战战兢兢地问我：“苏，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很简单，弄一辆车，然后去找毒草。”


“为什么要弄一辆车？”


“你怎么这么笨？”我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因为走路的话，脚会很疼。所以我们得弄辆车。”


“可是，这里是雨林啊。哪有什么路可以通车啊？”格桑大和尚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才是致命的，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既然这里有油罐车，这些庞然大物是不可能空降的，一定得是修好了公路才开来的。这就说明了，这里一定有公路！我是绝对相信猎人联盟的财力与势力，在雨林里修出一条路绝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我们怎么才搞得到车呢？”陈博士问道。


“那还不简单？我们这里不是有个人，他说他被这个国家的人当作了神。神可以呼风唤雨的，何况一辆破车而已？”我笑嘻嘻地说道。


其实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本来的主意是让他们都躲在油罐车的后面，我偷偷溜到调度塔边去，偷一辆吉普车开过来接他们。可不知道格桑大和尚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以为军方的人都是傻瓜，他居然大大咧咧地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没错！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只要我出了面，你们还担心弄不到一辆车？我还不相信军方的人敢不给我个面子？”


不等我阻止，他已经大声叫了起来：“有人吗？这里有人吗？我是活佛格桑大法师！你们快出来一个人。”


见过笨的人，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我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哀声对陈博士说：“看来我们一会儿就得回家了。”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格桑大和尚叫了好几声之后，四周只响起他的回音，却并没有任何人出来。


难道这里真是一个没有人的机场？


难道这个机场是被废弃了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军方的人要把我们引向这里来呢？


我的心里冒起无数个疑问。同时，我也开始有了些隐隐的不安。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四节 丧尸出笼


“怎么回事，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阿弥陀佛，真是见了鬼！”虽然格桑大和尚把阿弥陀佛与见了鬼念到一起来，会给人一种不伦不类很滑稽的感觉，但我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机场静得像个坟墓一样，这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到调度塔上去看看吧。”我说道。


他们两个活宝现在似乎都没了主张，只要我说什么，他们立刻就异口同声答道：“好好好，我们听你的。”


我从腰间抽出一柄手枪。这是一柄柯尔特M2000的精致手枪，是坎苏辅王送给我的。


我领着陈博士和格桑走到了调度塔前。调度塔是幢木制的两层小楼，楼外是一个螺旋状的铁梯子。铁梯子的扶手擦得很干净，好像不久前才做过清洁。看来这里应该不是被废弃了的机场。不过也难说，因为雨林里常有变换无常的暴雨，雨下过之后，扶手自然也会被冲刷干净的。


上楼的时候，我明显感到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都有些呼吸局促，两腿打闪。


调度室的门没有锁。我只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门开的时候，摩擦声很轻微，想必门轴是才上过机油的。


屋里没有人，但我却嗅到了一股很香的气味。


这种气味真的很香，就像是煮熟了的咖啡一般，而且，是上好的黑咖啡，没加糖的！


咖啡的香味是从一张桌子上冒出来的。桌子上摆着一杯咖啡，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咖啡杯旁有一个烟缸，烟缸中有一个烟头，烟头还升腾着白色的未尽的烟。


——这里一定有人！或者说，这里几分钟前还有人。


可是，现在我们却一个人都没看到。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他们就像是突然之间就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征兆。难道这里的人都突然被绑架了？可是屋里却连一丝凌乱的痕迹也没有。


“莫非是外星人？”陈博士在我身后，张大了嘴，喃喃地说道。


“嘁——”格桑大和尚啐道，“什么外星人啊？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外星人？你不是卫斯理的小说看多了，就是X档案的电视看多了。”


“大和尚，你也知道卫斯理和X档案？有空我们好好交流一下心得体会。”陈博士真是个奇怪的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学术交流。


我突然叫道：“嘘！你们闭嘴！”


他们两个吓了一跳，同时闭上了嘴，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而我却听到一点奇怪的细碎声音，咯咯哒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微的抖动。


声音是从写字台下方的一个抽柜里传出来的。


里面有东西！是老鼠？还是一个躲藏着的人？


我用手枪指着抽柜，大声呵斥道：“出来！快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不要！不要！不要开枪！”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抽柜里传了出来。


“那你快出来！”我继续说道。


抽柜的门被轻轻推开，里面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但我依然可以看出她脸色苍白，似乎才感受了很剧烈的惊吓。


“你是谁？”我问道。


“我叫雅咪，我是这里的秘书……”她声音颤抖地答道。


“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我……我……我……”雅咪蜷缩得更厉害了。


“你先出来！”我说道。


“不！不！我不出来！他们会捉走我的！他们会杀了我！他们要把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她恐惧地大叫起来，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他们？他们是谁？他们会把你变成什么样？”我一连串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雅咪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是最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哭。我的声音一下变得轻柔起来：“雅咪，你别怕，我叫苏幕遮，我是个好人。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活佛格桑大师，另一个是著名化学家陈博士。我们都是好人，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


在我的劝说下，雅咪的身体终于从抽柜里慢慢移了出来。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阵“砰砰”的声音。是脚步声！正有人从螺旋铁梯走上来。


我握紧了枪，大声叫道：“什么人？”


我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就被“砰”的一声踢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的登登登地冲了进来。他头发凌乱，满面血污，面目狰狞，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喉头上还有个血盆般的伤口，伤口外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乌黑的颜色，散发着阵阵恶臭。


“站住，别动！”我叫道。而我身边的雅咪则惊声尖叫起来。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的反应都很快，腾的一声，就跃到了我的身后，用最快的速度蹲下，躲在了办公桌下。


这个人听到了我的话，慢慢扭过头来，望向了我。他扭头的姿势很怪异，并不是转动颈子，而是连同肩膀一起转动，看上去就像电影里的千年僵尸活死人一般。


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圆点，眼白里全是红色的血丝。他定定地望着我，突然之间，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怪叫：“嗷呜——”


他像一只被困的野兽一般。


“你别动！你站在那里别动！”我再一次警告他。我心中已经暗下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可这个怪人却像是没听懂我的话，他似乎也不害怕我手中的柯尔特M2000，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我。蓦的，他的眼窝里流出了两道血线。然后，他又张开了嘴，大声嚎叫道：“嗷呜——”他真的就像只被困的野兽！


他面向着我，抬起了腿，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大声呵斥：“别动！你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可他却置若罔闻，根本不在意我说的话，继续向我逼来。


我最讨厌这种用个性来挑战我耐心的行为。所以，我抠动了扳机。


“砰！”


一颗子弹从带螺纹的枪管里喷射而出，正中他的左肩。


说实话，我要击中他的脑袋，或是击中他的左胸，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不过俗话说得好，做事留半分，日后好相见。我之所以只击中他的肩膀，没直接取他性命，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抱着这样的想法，是极端错误的。因为他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身体，然后用泛着赤红的眼睛望了一眼伤口，就继续连着肩膀一起扭过头来，向我逼来。他离我只有一步一遥了，我甚至可以嗅到他的口臭。


嗯，他上一顿饭吃了不少的咖喱。


我赶紧又抠动了扳机，这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边胸膛，但我还是略微下沉了一点枪管，我相信，这一枪是从他心脏下方与肋骨之间穿不去的。不会要他的命，但却可以让他马上昏厥。毕竟我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又怎能随随便便杀了他？最起码得留个活口找他套点话。


可是，我又错了。他的身体只是微微定了片刻，然后摇晃了一下，又向我逼过来。他的双手捉住了我的两只肩膀，他的力气真是大得可怕，我的肩膀一沉，几乎整个人都要摔倒在地。


幸好我自幼习武，下盘的功夫很是稳健，只是沉下一口气，就如苦树盘根一般，双腿牢牢钉在了地上。


可是眼前这个怪人在捉住我的肩膀后，又张开了大嘴，咖喱与腐烂的味道同时冲进了我的鼻孔。我看到了他那白森森的牙齿，上面还粘连着一点血丝。


雅咪在我耳朵边上，大声喊道：“快！快射他的头！爆头！”


爆头？！又不是打CS！


不过，我已经没时间多想了。我挣扎着抬起手臂。虽然肩膀被怪人压着，可我的手臂如若无骨一般，用一个诡异的角度抬了起来——感谢我多年勤奋练习的国术，让我的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抬了起来。


我把枪口伸进了怪人的嘴里，猛地抠动了扳机。


“砰！”


我立刻感觉怪人的身体一软，原本紧紧捉住我肩膀的两只手也突然间失去了力道。


怪人的身体颓然倒在了地上，他停止了呼吸。


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我望了一眼身边的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此刻陈博士正倚着桌子浑身瑟瑟发抖，而格桑则双眼紧闭，嘴里默默念着佛经。


我看着地上怪人的尸体，喃喃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连子弹都不怕？”


“他是罗蒙德，我们这里的调度长……”说话的是雅咪，她双手捂脸，似乎不敢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扳住了她的肩膀，问道。


雅咪忽然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然后梨花带雨般哭了起来。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五节 僵尸吸血


好不容易，在格桑大和尚的帮助下，我才让雅咪的心神恢复了平静。


格桑大师也没做什么太复杂的事，只是在我身旁，对着雅咪念了一段《药师清心咒》。反正听他念佛经，我是差不多快要睡着了，可雅咪听了，却是慢慢恢复了心智与安宁。


等雅咪平静之后，我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调度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雅咪喃喃说道：“今天本来一直都好好的，我们还接到了天坑基地的电话，说有辆直升飞机要来加油，还提醒我们，不准飞机上的人落地，否则格杀无论。”


我吐吐舌头，她说的直升飞机的乘客就是我们三个人。没想到军方的人这么狠，我们一旦下了地，他们竟然敢格杀无论。


雅咪继续说：“接了电话没多久，莫巴克来了。他是个土人，平时常弄点野味到我们这里来换盐。罗蒙德很喜欢野味的，一斤盐巴就可以在莫巴克手中换只黄羊，实在是划算。可是今天，莫巴克来的时候，却两手空空。罗蒙德正要出言询问的时候，莫巴克竟然一口咬在了罗蒙德的咽喉上，狠狠地吸他的血！只在一瞬间，罗蒙德的全身就变得苍白一片，当着我的面停止了呼吸。”


“你是说，罗蒙德死了？那我怎么又看到他活生生地冲向我，要咬我的喉咙？”我不解地问道。


“你听我继续说——”雅咪说道，“莫巴克咬死了罗蒙德后，望了我一眼，就直挺挺地转身走出了调度室，活像一具僵尸！他一出去，我就扑到了罗蒙德的尸体上，大声叫他的名字，希望他可以醒过来。说实话，我挺喜欢罗蒙德的，他虽然不帅，可是高大威猛，很有男人的气概。可他就在我的面前死了，这又怎么能让我不伤心？”


她擦了擦眼泪，顿了一下，继续说：“可就在这时，罗蒙德醒过来了。我曾经探过他的鼻息，他真的停止了呼吸，变成了一具尸体！可就在那时，他忽然醒了过来，张开嘴就要咬我。幸好我反应快，腾的一声就跳了起来。我本来想跑出去，却又听到有人从铁梯子上来了，是莫巴克。我吓坏了，不知怎么的，就钻进了写字台下的抽柜里。也许真是佛在保佑我吧，罗蒙德与莫巴克在抽柜外敲了好一会儿柜门，都只知道推或是拉门，不知道这门是左右滑动的，所以一直没拉开柜门。他们见弄不开柜门，就嚎叫着离开了调度室……谢天谢地，我终于等来了你们。真是不可思议，罗蒙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


“阿弥陀佛，这是尸变啊……”格桑大和尚双手合什道。


“尸变？！”我惊声问道。


格桑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说道：“人死了后，得去阎王殿报到，接受死后的审判。但是如果生死薄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就会重新回到世间。不过，生死薄很少有出错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写错几个时辰而已。所以这才有了回光返照的情况，一些人眼看要死了，都快要停止呼吸了，却突然好了过来，但是再过几个时辰，病情再次恶化，最终死翘翘。罗蒙德想必也是这种情况。他被咬死后，来到阎王殿。铁面判官在查阅了生死薄后，认为他还有几个时辰才会死，所以又放他回了阳间。然后，他死在了你的枪口下，这个时辰才是生死薄上他死亡的正确时刻。”


这都什么说法啊？


我偷偷把格桑拉到了一边，小声问他：“大和尚，你真的是得道高僧？这样的胡编瞎造都说得出来？”


“嘿嘿。”格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这活佛的称号是世袭的，前一任活佛死的时辰，恰是我出生的时辰，我被推举为转世灵童，所以就成了活佛格桑大师。”


“那尸变的说法是真有其事，还是你刚才瞎编出来的？”


格桑的脸上挂下几条黑线，答道：“这个嘛……这个嘛……我是在香港鬼片里看到的说法……”


我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坐在一边地上喘气的陈博士突然叫了起来：“这说不定是一种传染病！”


“传染病？”


“对，莫巴克得了一种传染病，造成他神智不清，于是来咬了罗蒙德。而在咬的时候，莫巴克体内的病毒也通过口腔牙齿与咽喉传进了罗蒙德的血液中，让他也被感染了。而在感染的初期，罗蒙德只是昏迷，呼吸的频率极慢，心脏也几乎停止了跳动。但那只是假性的死亡，等他缓过气之后，就醒了过来，但病毒的感染却令他失去了理智，所以他要来袭击雅咪与苏幕遮。”


陈博士的这种说法还多多少少有一点科学道理。


不过，真能这么解释吗？


忽然，陈博士的眼里闪烁出兴奋的神色。他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支注射器，蹲在了罗蒙德尸体身旁，在罗蒙德的肘关节内侧抽出一管血液，喃喃说道：“这种传染病是我前所未闻的，要是能找出病理学依据，写成论文，说不定可以上《柳叶刀》杂志的，还说不定可以拿诺贝尔医学大奖！”


我对他的说法只能抱以无奈的苦笑。


但随即，陈博士又说出了一句话，惊得我差点四脚朝天倒在地板上。


“可惜，现在抽到的，只是死人的血液样本。要是我能找到一个正在发病的病人，抽到他的血液，那该多好！”


疯子！陈博士真是个疯子。我被他彻彻底底地打败了！


“嗷呜——”


就在这时，我忽然又听到了恐怖的嚎叫。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然后我又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正从调度室外的铁制螺旋梯传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雅咪惊慌失措地冲到门边看了一眼，然后跑回我的身后，恐惧地叫道：“是莫巴克！莫巴克回来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外已经出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土人。他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上身赤裸，牙齿却滴淌着乌黑的鲜血。


“快用枪射他！射他！”雅咪几近绝望地叫道。


“别！别射！让我先取他的鲜血……”陈博士兴奋地不得了，大声在我耳边说道。


这迂腐的家伙！我得给陈博士一点颜色看看。


我转过身，一把捉住了陈博士的领口，稍一使劲，就把他拎到了我的身前。然后我狠狠一推，就把他推到了门前莫巴克的身边。


陈博士显然没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正当他惊骇的时候，莫巴克已经用双身擒住了他的胳膊，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就要向陈博士的咽喉咬去。


我抠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击中了莫巴克的肩膀。莫巴克只是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枪伤，又扭过脸去，准备咬陈博士。


我不无调侃地问：“陈博士，现在你是想让我一枪轰掉他的头，还是等你抽了他的血再开枪呢？”


陈博士已经吓得全身颤栗不已。他几乎哭出来了，两腿不停打着摆子。


“苏，杀了他！杀！”陈博士尖叫了起来。


“砰！”我抠动了扳机。


在杀罗蒙德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射杀肩膀、左胸都是没用的，只有轰掉他的脑袋，才可以让他真正死亡。


所以，这一枪，我是瞄准了莫巴克的太阳穴。补充一句，我的枪法很好，非常的好。


莫巴克的身体，应声倒在了地上。他死了，他真正的死了。


“陈博士，你现在还想抽病人的血吗？”我戏谑十足地问道。


“唉……”陈博士执迷不悟地叹道，“作为一个医生，不管怎么样，见到一种新的传染病，都有责任和义务去寻找治疗的方法，否则这样的传染病人会越来越多。尽管这次差点让我送了命，但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得想办法抽取到病人活着时的鲜血。”


不得不说，陈博士的这番话令我肃然起敬。


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还会有机会的。而且，这个机会马上就会来了。因为，在这个时候，我们都听到调度室外的停机坪上，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嚎叫声。


“嗷呜——”


“嗷呜——”


我走到门边，向外望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站着数不清的土人，他们全都赤裸上身，双眼呆滞，七窍流血。他们缓缓移动，形如僵尸，正向我们所在的调度塔包围过来。


我们已经无路可逃。


情况非常危急！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六节 活尸之地


“我的天啊，阿弥陀佛！”格桑大和尚痛苦呻吟道。


“快关门！”我大叫道。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调度室的铁门，又招呼他们几个帮我一起把写字台推了过来，从里面顶住了铁门。


尽管所有的窗户和大门都关着，我却依然可以嗅到屋外炽盛的尸臭气味。


“苏，现在我们怎么办啊？”陈博士绝望地问我。


“现在……不如让格桑大师出去给他们念一段药师清心咒吧……看能不能让这些僵尸清净一点。”我说道。


显然格桑大和尚对我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并不感冒，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说道：“苏，你还是想点有建设性的主意吧。”


“建设性的主意？我当然有的！”我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了国际海事卫星电话。


“我现在就给坎苏辅王打电话。一时半会，僵尸是攻不进调度室里来的，只要在我们饿死以前，坎苏辅王派兵来解救我们，那我们就没事了。”


“真是个好办法！这样说来，如果时间来得及，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回到坎苏城，那我今天晚上要去吃顿大餐。”格桑摸着肥得流油的肚子，满意地说道。


“唉……”只有陈博士叹了一口气，说，“可惜，这次我得无功而返了，找不到毒草，也抽不到僵尸的血。一无所获啊！”


“那好，陈博士，我现在就放你出去，你随便找个僵尸，请他伸出胳膊，你抽好血后就回来。”我这么一说，陈博士立刻没话讲了，安安静静看我拨通了坎苏辅王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了，此刻坎苏辅王肯定正与什么人在吃喝玩乐，我不仅听到了觥筹交错之声，还听到了风骚女人调笑的声音。这花天酒地的家伙啊！


坎苏辅王显然很不满意我打断了他的好事，抱怨地问道：“苏幕遮，什么事啊？”


我尽量言简意赅地把现在的处境告诉了他，但这也足足花了将近十五分钟。


坎苏辅王也很着急，他大声地问我：“我好像听到你那边有乒乓作响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我答道：“这是门外的一具僵尸正在砸门呢！”


电话对面，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辅王问道：“那你现在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赶快派一辆直升飞机来，扔根吊绳下来，把我们都拉上去！”我说道。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


“怎么，辅王，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我隐隐有些不满。


“苏啊，不是我不帮你，但是……”他迟疑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你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我是没有管辖权利的……”


“什么意思？你没有管辖权？”


“是的，天坑附近，除了狄力度的领地外，根据先帝与某个南美国家签定过一个秘密条约，那里被辟为租界，期限为五十年。就连司徒教授的猎人联盟与军方，也是被这个国家邀请去协助保卫工作的。所以，我没有权力派遣直升飞机去营救你们。”辅王低声答道。


“那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死了吗？”我愤怒地问道。


“苏，你别着急啊。我这就与司徒教授联系，他毕竟和那些南美人熟一点，看他能不能帮你们联系到直升飞机。”


“算了，我自己打电话给司徒教授！”我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陈博士与格桑大师都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我把大意给他们说了之后，格桑大师叫了起来：“这里居然不是我们自己国家的领土？怎么连我这个移民局长都不知道？真是太过分了！”


“现在先别说这么多。反正坎苏辅王是靠不上了，我们只有求助于司徒教授的猎人联盟。”我冷静地说道。


司徒教授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当他听说我所在位置后，惊声叫道：“你们怎么会在那里？我已经得到消息，那里出现了恶性传染病，和我们合作的南美人已经派出了轰炸机，准备把那里夷为平地，不让病毒扩散。飞机已经出发了！”


“这怎么可以？这不是要把我们全炸死吗？”我叫了起来。


陈博士与格桑也露出关切与恐惧的神色。


“这样好了，我马上联系一下南美人的指挥官，我帮你接通他的电话。”虽然我与司徒教授曾经是敌人，现在也不是朋友，但他还是答应帮我这个忙。


几分钟后，我终于接通了这个叫曼森的南美人的电话。说实话，他的名字一点也不像南美人，倒是有点像中欧或是南欧人的名字。


曼森在电话里，用平淡如水的声音，对我说道：“你就是苏先生吗？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千万不能下直升飞机吗？”


他就是在我们乘坐直升飞机时，警告我们不得靠近天坑的那个冷漠的声音。


我答道：“我们达到这里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所以不得已我们才下2了飞机。现在我们已经被困在了调度塔里，我请求你们立刻放弃轰炸的计划，这里的土人只是患了急性传染病，又不是罪犯，为什么要全部炸死他们呢？”


“真是对不起，苏先生，你根本不了解这种传染病的严重性。你看过《活死人之地》这部美国电影吗？他们的病就与电影里的僵尸差不多，咬到谁，就会让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模样。我也没有选择，如果他们走出了丛林，那么整个国家都危险了。坎苏城还有外国游客，如果游客被传染了，这种病症有可能被流传到全世界去。所以——对不起，苏先生，我必须要轰炸机场。”


我愤怒地叫道：“那我们呢？你会连我们一起炸死的！”


“对不起，比起全世界的安全来说，你们区区几个人的性命，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曼森冷冷地说道。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全世界！”我也急了。


“哈哈！”曼森笑了，“你有什么办法把机场的事告诉全世界？我已经停掉了机场的电，就凭你有个卫星电话，又拿说服多少人相信这一切？别人只会把你的话当作精神病人的呓语而已。”


“哈哈！”我学着他的笑声，也笑了一下，“别忘了，我除了有卫星电话，还有笔记本电脑和数码相机。我会把你们轰炸时的即时照片传到电脑里，然后利用卫星电话登上网路，把照片发到全世界的网站去！你会出名的！会非常非常出名。我提醒你一下，和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位这个国家里最受敬仰的活佛——格桑大师。要是民众知道他是被你们炸死的，你应该知道后果吧？你们就别想在这个国家里混了！”


电话那头，曼森沉默了。他慢慢地说：“给我五分钟的考虑时间。过五分钟，我给你答复。”


或许，曼森还不是最高指挥官，他必须还要去向上级请示意见。


这五分钟，真如漫长的一个世纪。我喃喃地说：“这可真叫如坐针毡啊。”


格桑大和尚忽然问道：“苏，什么叫如坐针毡？”


唉，真看不出这大和尚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对中国成语充满了好奇。不过呢，知识总是多多益善。我用五分钟的时间向他解释道：“如坐针毡，就是指，一个人坐在用针做成的毯子上。而现在——是我们四个人同时坐在了针做成的毯子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四个人就变成森森白骨，取代了针毡的位置。不过，天知道以后又有谁会坐在我们四个人尸骨制成的针毡上……”说实话，最后这几句话，是我故意在吓唬格桑大和尚。


我的目的达到了。格桑大和尚吓得牙齿格格打颤，我想他一定会记得如坐针毡这中国成语。


当我刚解释完成语的时候，曼森的电话正好适时地打了过来。


电话中，曼森不无颓丧地说：“好吧，轰炸计划推迟一个小时，我会先派驾直升飞机把你们接走。但是，轰炸计划是不能取消的！我必须消灭这可怕的病毒，我不能凭一时的慈悲，让全世界都处在危险边缘！”


说实话，曼森的话不能不说，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我以沉默同意了他的意见。


只是可怜调度塔外的那些土人们。


半个小时后，一驾直升飞机停滞在调度塔上方五十米的空中，一副软梯落到了低哦度塔的玻璃窗外。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陈博士、格桑大和尚与机场唯一幸存者雅咪，已经坐在了直升飞机上。在飞机离去的时候，我们看到几驾轰炸机快速地飞了过来，机场附近升起一团又一团的蘑菇云，还有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格桑双手合什，默默诵着一段往生咒。


“梵音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比起全世界人民的安危，几百个土人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也算是一种博弈论吗？


我很无奈。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段极为凶险的经历，也值得我特意为之书写一笔。


我回到了坎苏城，才从坎苏辅王那里听说，在轰炸了机场附近的各个土人部落后，南美人又请求军方的人前往雨林对患病的土人进行剿灭。听到这个消息，我立刻问道：“那狄力度的部落呢？”


“很巧，所有发病的部落，都在天坑南边。而狄力度的部落正好在天坑北边，所以他们安然无恙。不过为了防止病情扩散，我已经派人把狄力度与他的妻子接到了坎苏城，另外还有军方的人在他的部落旁进行保护。唉，没办法啊，当年与他们签定保留地条约的时候，正是被法国人殖民占领的时期，所以这个条约受法国政府的保护，那块地连同天坑，将永远属于狄力度的部落。”辅王摸着他的肚子不无郁闷地说道。看来他觊觎这块土地已经很久很久了。


不过，听说狄力度来到了坎苏城，我还是很高兴的，我真想和他与蜜雪尔见上一面。可是坎苏辅王告诉我，因为他们是从急性传染病疫区出来的，所以这会儿正在市立医院里隔离，要一周后才可以探视。


在辅王王宫中，我看到军方送来的一盘标为绝密级的录影带。


画面中，几个士兵提着冲锋枪在雨林的灌木丛中警惕地前行。突然间，一个上身赤裸的土人从灌木丛的一侧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其中一个士兵的腰，然后张开嘴，在士兵的颈子上咬了一口。这个倒霉的士兵捂着颈子痛苦嚎叫。另一个士兵抬起枪，朝着土人的头开了一枪，土人应声倒在了地上。


那个被咬的士兵还依然倒在地上挣扎着。开枪的士兵没有犹豫，枪口对准了地上的同伴的头。“砰！”他的同伴不再挣扎了，永远也不能挣扎了。这还不说，他又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蹲下身来，熟练地割断了同伴的喉咙。


“这是防止他再度复活，所以才割断了他的喉咙。”坎苏辅王解释道。


“唉——”我只有抱以长长的一声叹息。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七节 另有隐情


回到坎苏城的第一天，就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白种人来王宫见我。他自我介绍说是某南美国家的高级代表，他带了一封司徒教授的亲笔信，托我写一张保密保证书，让我不得把雨林里看到的情况公诸于众，并且还附上了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


而坎苏辅王也劝说我，签了这张保证书，也可以不让普通民众知道真相后引起群体性混乱。我考虑了良久，觉得既然还要在这个国家里混，这张保证书不签是不行的。


想必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都签了这个保证书。这两个家伙，一个一回来就钻进实验室里不再出来；另一个则提前申请上班，放弃了休假。而雅咪一到了坎苏，就失去了联系，天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我百无聊赖地呆了一周，终于等到了狄力度结束隔离的时间，立刻迫不及待赶到了医院。以我的性格，看望病人是不会带什么鲜花与水果的，我直接把南美人送的支票转送给了狄力度。我们在医院里聊起了天，可每次我要把话题引向天坑或是僵尸时，狄力度都会马上把话题引来，老是跟我说什么坎苏城有啥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不过，我只看到了狄力度，没看到蜜雪儿。狄力度说，蜜雪儿被几个老朋友约出去吃饭了。我心里暗自一惊——蜜雪儿曾经是拉沙瓦的手下，那她的老朋友，必然也和这个国家的秘密警察组织套跑不了干系。


见狄力度聊个天都吞吞吐吐的，我觉得这样实在无趣，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狄力度突然说道：“苏，我在这医院里隔离了一个礼拜，连澡都没好好洗上一个。一会儿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坎苏城南的泡泡宫，洗一个正宗的泡泡浴？”


泡泡宫，我是知道的，那是坎苏城里最豪华的泡泡浴室之一。泡泡浴是这个国家最富有特色的一个旅游项目，是将桑拿、芬兰浴、日式温泉浴与印度按摩融为一体的休闲活动。可狄力度这家伙为什么会突然约我去洗泡泡浴呢？


不过，我来这个国家这么久了，还没真正享受过泡泡浴，反正我已经送了狄力度这么大一张支票，让他请我洗次澡，也是应该的。我欣然接受了狄力度的邀请。


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刚向城南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狄力度突然拍了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城西有一家泡泡浴室才开张，蜜雪儿的朋友送了几张代金券来，我们干脆去那里吧？”


我耸耸肩膀——这小子也太抠门了。


出租车调了个头，向城西驶去。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来到了这家名为金竹堂的泡泡浴室。不过，令我很郁闷的是，狄力度寻遍了身上每一个荷包，才发现优惠代金券竟然忘在了病房里。不过来都来了，没有代金券，我们也只好进去。


我们谢绝了提供伺浴小姐的服务，径直走进了桑拿部。在更衣室里，我们换上了浴袍，走进了桑拿室。


淋了一瓢水后，桑拿室里全是蒸腾的雾气。直到这时，狄力度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对我说：“苏，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说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惊奇地问道。


“唉……病房里都是窃听器，护士都是猎人联盟派来的间谍，我怕等我们还没去泡泡宫，泡泡宫里每间桑拿房里都放好了窃听器。我还担心自己的衣服上被搁置了窃听器，所以只敢脱光了衣服和你说话。”狄力度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


“这还不简单吗？僵尸病毒的发作，不是偶然的。天坑南边的部落全都发了病，北边的部落却没发病，而在那几天，雨林里的季风，正是由北吹向南方的。”狄力度答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


“我的意思是——僵尸病毒根本就是天坑里的基地制造出来的！不知怎么，正好泄露了出来，风向将病毒扩散到天坑以南的雨林部落，才造成了这场浩劫。”


“天哪！我的天！”我惊叹到，实在是不敢再去想象狄力度的推测。


“更可怕的是——猎人联盟与南美人正准备消灭一切证据。包括灭口！”狄力度狠狠说道。


“灭口？”


狄力度的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喃喃地说道：“今天我接到了一个消息，他们告诉我，我的族人，在昨天晚上，集体患上了僵尸病毒。他们互相残杀，死了又活过来，然后又去杀别人。一夜之间，我的族人都没有了，他们全成了没有魂灵的活尸活死人。今天一早，军队的人到我的部落去过了，他们开枪，血流成河，他们用枪轰掉了所有族人的头……”


狄力度哭了起来，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小孩。


“唉……”我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


“今天，他们带走了蜜雪儿，我知道，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也知道，下一个就会轮到我。”狄力度眼圈隐隐发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说得没错，南美人与猎人联盟不会这么轻易放掉他的。他们已经不惜消灭了整个部族，难道还会在意狄力度与蜜雪儿的生命？


下一个轮到了狄力度，那么再下一个呢？会轮到我了吗？还是陈博士？或是格桑大和尚？


我忽然想起，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雅咪已经失踪了。难道她在已遭了毒手？


而这一周，我都没见到格桑大和尚与陈博士。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出事了吗？


桑拿室里浓烟密布，我开始感觉有些窒息，里面越来越热了。不知什么时候，换气扇居然停止了转动。


我准备拉开桑拿室的木门，想要透一口气。却忽然心中一惊——木门拉不开了！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把桑拿室的插销锁上了！


有人想把我们困在桑拿室里！


是谁？


屋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密，狄力度忍不住咳起了嗽。我也几乎换不过气了。


幸好，这只是一扇木门。


我抬起手，运了一下力，准备击碎木门。但我却又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我的真气竟全然消失，是体内的毒素又一次在这生死存亡的节骨眼里发作了。


天哪，我使不出一点力，胳膊无力得就像个婴儿。现在我赤身露体，解救我的胶囊在更衣室中我的衣物中，我该怎么办？难道我会死在这间桑拿室里？


这可真有讽刺意味，我苏幕遮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却会被闷死在一间又狭又窄的桑拿房里。以后这事传出去之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笑话我。


我有些绝望了。屋里的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我开始感觉眩晕，眼前仿佛有无数颗星星在旋转。幸好，我也有过一些火场逃生的经验，知道热空气都是向上走的，而冷空气会在靠近地面的地方。


我拉了一下狄力度，我们一起倒在了潮湿的地面。我小声对他说：“快，你去拍门，我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狄力度匍匐前行到木门旁，正要拍打木门的时候，忽然我听到“啪嗒”一声，门竟然露出了一条缝。


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外面泄了进来，我终于不再眩晕。


是谁在外面拉开了插销？是谁救了我？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推开门。


在桑拿屋外的地板上，搁着一根五彩斑斓的孔雀羽毛。


孔雀女？孔雀女又出现了？


我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八节 与虎谋皮


劫后余生，我与狄力度却惊魂未定。


我没想到猎人联盟与南美人这么快就开始对我们下毒手。但孔雀女的出现，却令我兴奋莫名。


不过，此时，我最担心的，却是陈博士与格桑大和尚的安危。


格桑最起码，还是一个政府官员，又有活佛的头衔。我猜猎人联盟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向他动手的。所以，那个迂腐的科学家陈博士，才是处境最危险的人。


我打了个电话给陈博士，却只有盲音，没有人接。我的心开始忐忑起来——他是不是出事了？要是他出事了，我以后就再也没有解决功力尽失的胶囊了，这也是我非常担忧的一件事。


我焦虑地挂断了电话，可就在这时，我的行动电话立刻就发出了刺耳的铃声。看了一下号码，竟是特瑞丝皇后打来的。皇后会找我做什么？


“苏幕遮吗？你赶快到行宫来一趟，我有很要紧的事来跟你说一下。”皇后的语气很焦急。


正好，我也想找她。


现在我正处于很危险的境地，可以救我的，除了坎苏辅王，另一个就是特瑞丝皇后了。只有他们才有力量与猎人联盟抗衡。而且皇后早已经把司徒教授当作了杀害丈夫的凶手。虽然说，在我看来，也许凶手另有其人。


去行宫，我必须要带上狄力度。他的处境比我更危险。我只要吃过了胶囊，凭借功夫，我相信自己很难被人击败。而狄力度就不一样了，他只是个养尊处优的部落酋长，尽管拥有英国大学的学位，但他却依然手无缚鸡之力。我必须要保护他！


出了浴室，皇后派来的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外。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到达了皇室行宫。在行宫内室，我不仅仅看到了特瑞丝皇后，还惊喜地看到了陈博士。


我一看到他，就狠狠冲他胸口打了一拳，说道：“你这小子，怎么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听？”


陈博士痛苦地捂着胸口，委屈地说：“我来找皇后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电话忘留在实验室里了。”


而狄力度与陈博士也是老朋友了，他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认识，此刻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述说离别之情。


我问特瑞丝皇后，说：“皇后，您这么晚叫我过来，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


特瑞丝满含深意地望了一下狄力度与陈博士，然后对我说：“我们到书房去，我慢慢给你说。”


进了书房，特瑞丝皇后满脸挂着忧虑，她对我说：“这次我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究竟什么事啊？”


“关于坎苏古城的开发。本来这事是交给了辅王，我完全尊重他所做出的决定。不过，这次决定提供资金的国外大财团，最具有实力的，一共来了四家。一家是北美新大陆的莫斯集团，一家是欧洲古老帝国的贝克集团，一家是南美某国的紫鸢集团，还有一家是北欧的捷力集团。这些财团都有各自的政府撑腰，所以我们得罪哪一家都不好。辅王不敢得罪他们，所以给四家人说了，最后决定权在我手里，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我手里。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建议。”


我愣了一下。其实，我对政治一点都没兴趣的。我一直都认为，政治是全世界最卑劣的行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与肮脏的东西。不可否认，现在坎苏古城的开发，已经与政治挂上了钩。现在特瑞丝皇后让我出主意，岂不是让我的头都肿了一圈。


不过，我对政治没兴趣，并不代表我对政治没了解。


我思索了片刻，对特瑞丝说道：“这四家财团里，我们首先得把新大陆与古老帝国的这两家剔除掉。”


“为什么？他们是最有实力的啊！”皇后惊讶地问道。


我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新大陆与古老帝国一直是针锋相对的，处处竞争，甚至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如果你把开发权给了新大陆，无疑会惹恼古老帝国。而同样的道理，你把开发权交给古老帝国，新大陆也会生气地疏远你们国家。所以——最好的办法，这两家都不给！把开发权交给这两个国家以外的任何国家，他们都会无话可说。”


“嗯，好主意！那剩下两家呢？我该选择谁？”皇后继续问道。


“从我的角度来看，皇后，你也知道，我与陈博士、格桑大师刚从雨林归来。而我们在那里的经历，或许你都知道。”


皇后点点头，表示她都很清楚发生的事情。


“我们在那里，与南美人接触过。我感觉，他们非常阴险，几乎要了我们的命。而你们国家的很大一块雨林，竟然是属于他们国家的。南美人还在雨林里建设了属于他们的基地，而这基地究竟是做什么的，没有人知道，非常的神秘。我认为，南美人对贵国的政权，是有威胁的。而他们与猎人联盟也一直有所勾结，所以开发权交给他们，是非常危险的！我的意见就是——开发权交给北欧的那家什么什么公司。”


“捷力集团。”皇后补充道。


“对！反正无论给谁，都不能给南美人！”南美人对部落土人的屠杀，至今令我耿耿于怀。


“好，我就照你的意见去做。苏先生，你的见识实在是太广了。如果不是你不愿意改变国籍，我真想封你一个部长。”皇后心怀感激地对我说道。


不过，我心里却有些嘀咕。


坎苏辅王知道决定权是个烫手山芋，所以他扔给了皇后。而皇后做决定，却是来向我询问。以后这事若是传出去了，不管是新大陆，还是古老帝国，抑或是南美人，他们恨的都将是我。这可关系到几十亿美金的丰厚利润，我可算是被卷进了肮脏的政治旋涡。


就在这时，我们谈话的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陈博士很激动地冲了进来，大声叫道：“开发权不能给北欧的捷力集团，应该交给南美人！”


“你在外面偷听？”特瑞丝皇后冷若冰霜地问道。她很严肃，我从来没看到她这么严肃过。


“是的，我在偷听。但是，我也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我坚定地认为，我们应该把开发权交给南美的紫鸢集团！”


“为什么？难道你忘记了，在雨林里，南美人差点炸死了我们？”我问道。我越来越觉得这个迂腐的科学家，想法实在是太出格了。


“你们听我说——”陈博士很恳切地请求道。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皇后无比威严地说道。而我在想，要是陈博士的话打不动皇后，他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皇后，苏幕遮的话很正确，开发权是不能给新大陆与古老帝国的。我们要做的，其实就是在南美与北欧两家财团之间进行选择。选择北欧的财团，只是一项稳健的选择。但是，没有风险，就意味着没有压力，而没有压力就意味着没有动力。”


“那南美的财团呢？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有野心？”皇后问道。


“我们可以把开发权交给南美人，但是，我们得有个附加的条件——这个开发权，得拿天坑附近雨林的五十年租借期来换！他们拿开发权，我们收回国土！这样一来，我们才可以重新保持国家领土的完整。要是被民众知道了，我们国家里有一大片国土，竟然属于外国，他们一定会愤怒的。这才是国家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已经明白了陈博士的意见。既然选择南美与选择北欧财团的区别并不大，那为什么不借此机会拿回租借出去的领土，重新让领土完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我也不由得击节赞好，鼓起了掌。


特瑞丝皇后望了我一眼，问：“苏幕遮，你也同意陈博士的意见？”


我点头道：“当然，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建议了。”


不知怎么，皇后的眼中竟有些黯淡。她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好，那就按你们的主意，我明天就吩咐辅王与南美人谈判的时候，提出这一点建议。”


话虽这么说了，但我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心。


把古城的开发权交给南美人，会不会是一场与虎谋皮的危险游戏？


特瑞丝皇后款款走出了书房，屋里只剩了我与陈博士两人。我冲他的胸口又偷袭了一拳，赞道：“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妙的想法。”


陈博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我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因为我有其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我好奇地追问。


“如果南美人同意了我的这个建议，放弃雨林中的租界，那么我们就可以自由地出入雨林，我一定会马上去雨林。一来可以寻找毒草，研究成分，写出一篇论文，争取发表在《国际植物化学年鉴》中，拿诺贝尔大奖。二来，我还可以去寻找让部落土人基因突然变异，形成吸血僵尸的原因，要是发表在《柳叶刀》上，我还可以争取冲击诺贝尔医学奖。苏，你试着想想，要是我在同一年拿到诺贝尔的化学奖与医学奖，那是不是会很带劲啊？拿中国话来说，叫很牛逼！”


“对，不仅叫很牛逼，而且还叫牛逼到不行。”我无奈地答道。


我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九节 神秘基地


当夜，我没让陈博士回他的实验室，因为现在我们都很危险，危险到随时会丧失生命。


我，陈博士、狄力度一起回到了坎苏辅王的王宫，至少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在路上，我们不停拨打格桑大和尚的电话，可却一直没人接听。我有了些不祥的预感。而蜜雪儿也一直没有下落。


一路上，狄力度一直双手捂脸，十分的痛苦。下车的时候，他已是两眼通红，满面泪痕。


进了王宫，我就从坎苏辅王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今天晚上，格桑大师在从移民局大楼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高速公路上，发生连环追尾车祸，格桑大师的车头钻进前面一辆货柜车的车尾，而另一辆货柜车又撞中了他的车尾。格桑大师的轿车被挤成一块肉饼，他当场毙命。


更巧的是，这次的连环车祸，共有十七辆车撞到了一起，其中一辆轿车上，一位年轻的女士也当场死于非命。经过辨认，她是蜜雪儿！


这真是个让人愤怒的消息。


猎人联盟下手的速度真是太快了。如果我们不是有孔雀女相救，恐怕现在也已经成了尸体。


狄力度悲伤地痛哭，陈博士则黯然沉思。


屋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我眼睛转了转，走进了一间空房，然后拨了个电话给特瑞丝皇后。在离开行宫之前，皇后曾经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她的私人行动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已经是后半夜了，特瑞丝皇后已经就寝。她用很慵懒的声音埋怨道：“是苏幕遮啊，这么晚了，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我心里最柔弱的地方似乎被触动了。我想起三个月前，天天在动物园里看丝儿训练海豚星星的日子。那时，我是多么喜欢她呀！可是昂我知道丝儿就是皇后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在暗恋天上的一颗星星，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永远无法接近她的心。


我赶紧摇了摇头，竭力抛却心中的杂念。


我在电话这头的沉默，令特瑞丝的语气更加不满：“苏，你怎么这么讨厌？你怎么还不说话啊？人家要睡了！”


我赶紧说道：“皇后陛下，请你在明天吩咐辅王的时候，请他多加一条条款。如果在古城开发协议签定之前，我、陈博士、狄力度发生意外死亡的话，立即取消协议，协议改与北欧的财团签约。”


“为什么要这么改？难道南美人对你们会有不利？”


“你别问了，就这么给辅王说就是了！”我挂断了电话。我担心再与特瑞丝说话，会令我血脉喷张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我知道我与陈博士、狄力度暂时安全了。


次日，坎苏辅王接到了特瑞丝皇后打来的电话。他对条款的修改，感到很不可思议。他也从侧面试探了一下我，可我只是耸耸肩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实话，坎苏辅王这个死胖子，我一直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好朋友。有些事，他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可不想让他和格桑大和尚那个死胖子一样死于非命。


辅王将条款一一报给了南美的紫鸢集团。非常顺利，对方只考虑了两天，就接受了全盘条款。至于那条保证我们三人安全的条款，他们看到后，还主动提出派遣保镖保护我们。当然，我可不想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南美人的面前，所以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要是我的功夫时有时无的秘密被南美人知道了，绝对会告诉司徒教授。在今后的日子里，难免我会与司徒教授正面为敌的。在那个时候，我多一个秘密，就多一分生存的机会。要知道，司徒教授的那个儿子，司徒清，在我看来，才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真正对手。在国术这个领域，我绝对没有半点把握可以取胜于他。


古城开发协议的签定过程中，双方总是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进行着争论。而争论又多是由南美方面提出来的。所以这张协议足足在四个月后才正式签定下来。


我知道，南美人之所以拖这么长的时间，是想要腾出时间清理天坑的基地。他们一定会消灭所有的证据，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只要他们离开了天坑，我就会让坎苏辅王下令，封锁天坑基地，我和陈博士好好去调查一番。当然，不会少了狄力度——他才是那里真正的主人。


四个月后，我们三个人再次来到了雨林。这一次，直升飞机是直接开到了天坑旁的林间禅院中。比我们先到达的，还有一百多名士兵，他们都是辅王派来保护我们的。


别忘了，对我、陈博士、狄力度的保护期限，只是到协议签定之前为止。如今协议已经签定了，而他们也可以对我们下手了。


天坑里的基地已经成了一座空城，里面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被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不过，陈博士却一点也不着急。


这一次，他带来了很多专业的设备，都是些我从来没看到过的仪器。他笑着给我说，这次他给特瑞丝皇后提出建议后，皇后奖励了他一大笔钱，他用这笔钱在国外订购了一批专业设备，就是为了这次的天坑之旅做的准备。


我们没有让坎苏辅王派来的士兵下到天坑之脚，因为陈博士并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的工作。


天坑以前使用的垂直电梯已经被南美人拆除了，士兵们只好用绳子分别吊住我们，慢慢将我们放到了天坑下。来到天坑脚下的时候，陈博士与狄力度都不由得赞叹起这里的宏伟。


我告诉他们，其实天坑是被人工挖掘出来的，他们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天坑就在狄力度的管辖范围内，他也从来没来过这里。这可真算得上是大开眼界。


在我曾经被捆绑的那间房里，陈博士取出一盏灯，然后关掉了原本亮着的日光灯。他打开了带来的这盏灯。屋里立刻笼罩了一层诡异的蓝光。在蓝光里我什么都看不到，陈博士递给了我一副墨镜，我一戴上墨镜，立刻看到屋里很多地方发出有奇异的白色光亮。


“这是什么？”我诧异地问。


“这是特异物质留下的光谱。”陈博士答道，“我会采样回去，做专业的分析。我会分析出，这些痕迹究竟是什么物质留下的。”


在不同的房间里，我们采集到了很多这样的物质。陈博士一一编号后，小心放进了一只小皮箱里。


虽然话说得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是件很是琐碎的事。等我们搜集好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我们这就准备回到天坑之上。


陈博士正准备把天坑顶垂下来的绳子栓到衣服上的挂勾上时，我忽然说了句：“陈博士，等一等。”


“怎么了？”陈博士问道。


我走到绳子旁，捉住绳子的一端，使劲扯了扯，然后将绳子放下。我仔细地观察着绳子，绳子一动不动。


我很镇定地说道：“不好，天坑上的士兵出事了。”


“怎么回事？”狄力度关切地问道。


我解释说，在我下来之前，曾经与士兵的总管说过，在我上来之前，会先使劲扯三次绳子。如果上面平安无事，也会拉三次绳子。现在绳子一动不动，这就说明上面的士兵一定是出事了。


“出事？他们会出什么事？”陈博士问道。


“说不定是皇后提出，南美人得用雨林的租界来换取坎苏古城的开发权，南美人不甘心自己的租界被剥夺，所以迁怒与我们三人，现在来报仇了。”我分析道。


我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我听到一阵凌厉的风声。我抬头一看，竟看到几块巨大的石头呼啸着从天坑顶上砸了下来。一定是我刚才拉动绳子的时候，惊动了上面的人。他们料定我们就站在绳子旁


幸好我是习过武的人，说时迟那时快，我左手拽住陈博士，右手拽住狄力度，猛一蹬地，身体登登登就向后退出几步。而陈博士与狄力度也被我拽到了后面几步之远的地方，因为惯性的原因，我们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同时，我们听到“砰砰砰”几声巨响，那几块巨大的石头正好落在了我们原来站着的地方。


好险！


我们下来的时候，心想天坑上有一百多士兵，觉得很是安全，所以我并没有带武器。现在想来，这真是个极大的错误。要知道，能够在短时间干掉一百多士兵的，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不过，上面的人，并不知道我们没有武器。这倒是个对我们有利的地方。


我的反应的确很快。在看到石头落到地上的时候，我立刻对陈博士与狄力度说道：“快！我们赶快惨叫！”


我率先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


我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让天坑上的人听到我们的惨叫，以为我们被石头砸中了。


还好，陈博士与狄力度都明白了我的用意，也发出了极为凄楚的叫声。


然后，我的手突然挥舞了一下，停止了叫声。与此同时，陈博士和狄力度也立刻闭上了嘴。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让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陈博士问道。


我说：“现在，上面的人，肯定会下来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他们在石头下面，并没发现血迹与我们的尸体，绝对会大吃一惊的。而在这个时候，我再突然袭击他们，一定会让他们猝不及防的。”


“可是……我和狄力度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啊……我们可以做什么呢？”陈博士忧心憧憧地问道。


“嘿嘿。”我笑道，“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只要你们不干扰我，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这样，你们都进基地，尽量躲起来，就算我敌不过来人，你们也别被他们发现后捉到。陈博士，你一定要把手里的小皮箱保护好，里面的东西也许非常重要，天坑上的人，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可是……”陈博士还在犹豫，或许他还想向我表示一下愿意与我同仇敌忾的态度。


这迂腐的科学家啊！


我挥了挥手，说：“陈博士，你就算帮我一个忙吧，赶快和狄力度躲到基地里去！狄力度还要为蜜雪儿报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的话一说完，陈博士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他的眼窝里甚至盈出了一汪泪水。


这迂腐而又多愁善感的科学家啊！


陈博士一把抱住了我的肩膀，抽泣着说：“苏幕遮，你真是个大义凛然的壮士啊！我真对不起你。”


“唉，我还没死呢。你又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笑答道。


“我真的对不起你！本来，你身体里的毒素，我知道怎么解的。可我报着私心，见你功夫那么好，坎苏辅王与皇后都很器重你，觉得你以后一定可以帮到我许多忙，所以并没有一次就把解药交给你。我配了一种只可以解一半的解药，药性过了之后，你体内的毒素就会复发，到时候你就会找我帮忙，我就可以一直叫你帮我做事。苏幕遮，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的眼睛现在一定绿了。陈博士居然还有这样的心计，实在是让我想不到。


这迂腐而有多愁善感且愚蠢的科学家啊！


不过，陈博士马上说道：“今天你在下天坑前，曾经事先服用过一次解药，四十八小时内毒素都不会复发的。这次，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离开这里。苏，如果你可以安全脱险，回到坎苏后，在我的实验室的厕所天花板上，有一块吊顶是松的，揭开后，里面有个油纸包，里面写着真正解药的配方。那些药物你随便在哪家中药店都可以配到。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连喝七天，你身体内的毒素就会完全消弭，永远不会复发。”


好吧，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原谅他这迂腐而有多愁善感且愚蠢的科学家吧。


这时，坑壁旁下垂的绳子忽然悠悠地摇晃起来，一定是有人正沿着绳子滑下来。


我把陈博士与狄力度推进了基地大门，大声说：“帮帮忙，你们千万别出来！我得工作了！”


大门关上，我躲在门边的掩体后。这时，我已经看到三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捉紧绳子滑了下来，离地面只差十米了。

第八章 生化危机 第十节 救命河道


掩体离石头堆只有几步之遥，这对我预谋中的突然袭击，很有帮助。


三个黑衣人滑落到天坑之底，立刻走到石堆旁，仔细地检查起来。一个人背向我，另外两个人正面面向我。他们都是肤色白皙、鼻梁高耸、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他们都背着冲锋枪，腰间还别着通话器。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石堆下是不会有尸体的，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正面面对我的一个黑衣人突然一声大喝，说出几句我无法听懂的话，声音很是焦虑——他用的，正是那种长音节与短音节相结合的神秘怪异语言。我曾经在火车上听司徒教授与小波用过，也听赤名莉香在丛林里用过。


不用说，这帮人定然与司徒教授和南美人有关。或许，这种语言本身就是南美的某种方言。


趁着他们惊讶的时候，我忽然鬼魅般从掩体后闪出，箭步向背朝我的这个人冲去。那两个面向我的人，眼里闪烁出诧异的表情，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不过，他们已经晚了，背对我的这个人身材很高，我躲在他身后，他的身体可以为我挡住所有的子弹。


面对我的一个黑衣人大声叽里咕噜提醒他注意，但已经完了。我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一手从后面掐住他的颈子，一手捉住他握冲锋枪的手腕。他挣扎着抬起冲锋枪，手指下意识地抠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枪口闪出淡蓝色的火苗，一梭子子弹正好射向对面。正面面向我的两个黑衣人大声惨叫起来，其中一个已经应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胸前正好被冲锋枪子弹射成了马蜂窝。


我擒住的这个人还想挣扎，我的手已经化为手刀，使出了十分力，重重地劈在了他的颈子上。他挣扎着一下，整个身体就已经软绵绵的倒在了我的怀里。不过，他的身体还继续帮我挡着子弹，这也让对面幸存着的黑衣人投鼠忌器，不敢随便向我开枪。


当然，我就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拎着手中这人的领口。蓦地一下向对面那人扔去，我的力度用得非常大，所以他身体抛出去的速度极快，对面那人根本没办法也没时间躲避。身体重重砸在了他身上，他的枪口也随之失去了准星。而我跟在抛出去的黑衣人身后，如影随形，已然跃到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的面前。趁他枪口没对准我的时候，手刀准确无误地劈在他的太阳穴。


他哼了一下，倒在我的面前。我拾起他的冲锋枪，朝他的前胸也给了一梭子。


黑衣人腰间的对讲机，此刻急速传出了几句我所听不懂的话，又是那种长短音节结合的神秘怪异语言。一定是他们听到了枪声，弄不明白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急着追问。


我拾起对讲机，大声用英文说了一句：“你们的人都死了！有种就下来吧！”我怕他们听不懂，又用南美常用的语言西班牙语与葡萄牙语重复了一遍。


这时，我听到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冷漠的声音：“好吧，你们就一直呆在天坑下面吧。下面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在上面守上七天，然后下来收你们被饿死的尸体。就算你们想通了，把下面三个我们的人的尸体吃了，也最多可以多活一个礼拜。然后你们再互相杀戮后食用尸体，我还可以再多给你们一个星期。反正，我们的时间多的是！”说话的人用的是纯正的英文，声音很耳熟——竟然是南美人的首领曼森！


这该死的！曼森说得一点都不错，天坑下什么吃的都没有，我们又只能通过唯一的一条绳索才可以上去，而曼森的人正手持冲锋枪等在天坑之上。这下可真是麻烦了。


这时，我面前的绳索也软绵绵地落到了地上。曼森的人在上面用刀割断了绳子，我们连最后一个上去的途径也失去了。


难道我真会在天坑下面被饿死吗？我看了一眼脚边的三具尸体，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我不至于要吃他们尸体上的肉吧？


就在这时，基地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陈博士冲了出来，兴高采烈大声对我叫道：“苏幕遮，你快来，我们有办法离开这里了！地下室的下面竟然有条人工河，河道里还有条木船！”


“真的？”我高兴地叫道，“真是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忽然间，我想起一件事。我手里的对讲机还开着的，曼森听到了我们的话没有？我和陈博士一直是用汉语在交谈，我希望曼森听不懂我们所说的语言。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就算曼森听懂了，我也要闯下这一关。


我赶紧将对讲机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后踩得稀烂。


进了基地，陈博士拉着我，来到了地下室。当然，我不会忘记将三把冲锋枪都带在了身上。


河道旁，狄力度正卖力地向木船上搬着一个带着电机的螺旋桨。他兴奋地说：“我在地下室里还找到了这个螺旋桨，真是太幸运了！”


我们上了船，狄力度拉了一下连在螺旋桨上的一个皮条，电机立刻“哒哒哒”地发动了，螺旋桨也跟着疾速旋转。木船快速地在地下河道里行驶起来。


这条河道会通向哪里，我们谁也不知道。


向万能的主祈祷吧。


愿活佛格桑大和尚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们。


地下河道九曲八拐，弯弯折折，水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到了后面，速度快得我们已经控制不了，于是我干脆让狄力度关掉电机，任凭水流载着我们的木船向前行进。水道里相当黑暗，也不知道陈博士在哪里找到一只手电筒，靠着手电微弱的光芒，我们才可以看清河道的方向。


大约三十分钟后，木船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是因为河道的宽度忽然变宽了，水流速度变得慢了，而造成的结果。


这河道既然是人工建成的，也许就是南美人在紧急情况下逃生所用的，所以河道的宽窄本来就是特意安排好了的。我敢肯定，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出口。我转过头来问陈博士：“刚才我们在基地里寻找证据时，用的墨镜，还在吗？”


“当然在！”陈博士答道。他从皮箱里取出三副墨镜，但他却疑惑地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突然要用墨镜。


我解释道：“我们一直在地下河道里行船，这里一片黑暗。出了河道，突然见到强烈的阳光，肯定会让我们的眼睛承受不了刺激，造成短暂的失明。如果那时，外面正好有敌人的话，我们就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束手就擒。戴上墨镜，就如同一个对光线的缓冲，眼睛也不会感受到刺激。”


这下，他们算是全都明白了。


我们刚戴上墨镜，河道前就出现了一道弧形的光亮，前方是一个拱形的门——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不知道外面，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


水流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们的木船以接近步行的速度向前行驶。终于，我们驶出了地下河道。外面，是条很窄的河，水流速度也很慢，我们几乎静止在了河道之中。


这时，我向四周望了一下，忽然看到左侧的岸边忽然闪过刺眼的反光，像是有一面镜子在那里一般。我立刻反应过来了，那是瞄准器镜片的反光。岸上有狙击手！


“快趴下！”我大声叫道，然后匍匐在了木船上。


“哒哒哒——哒哒哒——”一串子弹落在木船旁，溅起一片水花。


我提起冲锋枪，向左岸连连射击。


虽然我一直练习的是国术，但我的枪法也很好。在十七岁的时候，我就私下与国青年射击比赛的金牌得主较量过，未分出高下。所以我朝左岸射出一梭子子弹后，那边的枪声立刻就哑了。


这时，我又听到马达的轰鸣声，从河道左边，竟驶出几艘船头装有钢化玻璃的快艇。


我连忙举枪向快艇射去，却只见钢化玻璃弹起几点火花。我立刻明白了，他们用的是防弹玻璃，我的子弹奈他们不何。


我们的木船静止在水面，而快艇则离我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狄力度，快发动螺旋桨！”我大声呼喊道。


真是格桑大和尚在天之灵保佑，狄力度在上船的时候，竟然找到了螺旋桨，否则我们此刻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木船上的电机很灵敏，皮条拉了一下就发动了。我们的木船快速沿着河道向前驶去。


快艇显然没想到我们的木船竟然会有螺旋桨，所以在他们迟疑片刻之际，我们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不过，很快他们就调了个头，向我们追了过来。


这绝对是场不公平的竞争。我们的木船上坐了三个人，螺旋桨与电机都是临时装上去的，从来没有经过磨合。而对方的快艇是钢制的，引擎与马达都是专业设备。更要命的是，我们的木船前后都没有屏障，而他们的快艇却有防弹玻璃保护。我们的处境相当危险。


快艇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他们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并没有向我们射击，或许他们已经认为我们是案板上的肉，正想像玩弄老鼠的猫一般，把我们折磨够了后，再杀死我们。


离我们最远的一艘快艇里，突然传来了喊话声：“苏幕遮，你已经逃不掉了！我会再和你们玩上半个小时。你一定会体会到死亡逼近的恐惧吧？这会很有意思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太早被吓死。”


这个声音不仅相当冷漠，而且相当阴鸷，正是南美人的头领曼森。


是的，死亡前的煎熬，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经历。特别是在知道自己一定会死，但却保持清醒，倒数死亡的到来，那真的算得上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开始绝望了，此刻，我竟没有一点胜算。


陈博士与狄力度都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却没有发出一点点颤抖。


真是我的好兄弟，即使是死亡即将来临，也没露出一点怯意。


不过，马上我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这两个家伙其实都是被吓晕了，所以才没有颤抖的。


我向他们狠狠踢了几脚，把他们弄醒了。


在这样危险的关头，我又怎么能让自己一个人绝望呢？怎么都得把这两个难兄难弟拖下水来。


“苏幕遮，现在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陈博士颤栗着声音问我。


我撇撇嘴，对他说：“还有半个小时呢，你着什么急呢？”


不过，半个小时过得很快。曼森不停狰狞地在话筒里向我们报时，为我们读秒。


在还剩一分钟的时候，他们提前开了枪。子弹击中了木船，水从船底渗了进来，如莲花一般，在船中绽放。


我大声叫道：“你们不守信用，明明还有一分钟的！为什么提前开了枪？”


“哈哈！”曼森大笑起来，“我们是朝着你的船开枪，又不是对着你们人开枪！我还想看看你们在河道里垂死挣扎呢！别忘了，河里有很多鳄鱼的！”


木船渐渐沉下去了，在我们即将落水的时候，我忽然对陈博士和狄力度说：“在河里，你们千万别撒尿啊！”


“为什么？难道还会有转机？”陈博士的手里依然提着小皮箱，获得诺贝尔大奖的渴望，即使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从不曾忘却。


我答道：“蜜雪儿以前曾经给我说过，河里有吸血鳗，一闻到尿骚未，就会游过来，钻进你的尿道，让你一辈子绝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命都没有了，还怕什么绝后？我偏就要在河里撒尿，我偏要绝后！”陈博士赌气似的大声说道。他的身边，似乎冒起一连串气泡。这家伙，看来真的撒尿了。


就在这时，我们面前平静的河道中，似乎水波开始震动起来，水面荡漾出一阵阵波浪。


“看吧，你把吸血鳗引来了。”我说道。


“不对！不是吸血鳗！”狄力度叫了起来，他的手伸出了水面，指着喝道前方，大声叫道，“你们看！”


我顺着他的手势向前望去，我看到河道的尽头出现一条白色的线，还有轰隆轰隆的声音。


“那是什么？”我问道。


狄力度兴奋地说道：“有救了，我们有救了！那是倒灌的河水！河水会把曼森的人都冲到爪哇湾去！”


“什么是河水倒灌？”我惊奇地问道。


“知道为什么这条河道的水流会那么缓慢吗？因为这条河在前方会与另一条河汇合，然后流向南方的印度洋。那条河与北方的喜马拉雅山相接，到了夏季的时候，喜马拉雅山上的冰雪开始消融，大量的冰水汇进河道，流向印度洋。但是入海口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快的时间接受如此多增加的水量，所以每到夏季的时候，那些无法排进印度洋的河水就会倒灌进这条河。一年整整会有四个月会是如此，现在正是河水的第一次倒灌，所以来得铺天盖地，那些快艇肯定会被倾翻的，曼森的人一个也逃不掉一死的结局！”


“哦也！真是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开心地叫道。不过，我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曼森的人会被倒灌的河水冲走。那……我们呢？难道我们就逃脱得了这场浩劫？”


我这话一说出来，狄力度立刻也面如死灰，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在这个时候，陈博士突然叫了起来：“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我诧异地问道。我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嘿嘿，我真有办法！你们猜，会是什么办法？”


这家伙，现在还在卖关子，真是被他打败了。


幸好，他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再拖时间，马上将小皮箱拉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拿出一个黑糊糊像塑料皮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我见过，上次来天坑之前，陈博士就向我展示过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新发明。这是个可以充气后变成桌子椅子一样的塑料皮。可这玩意在这个紧要关头会有什么用？


陈博士解释道：“我回了坎苏后，心想上次的发明真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所以进行了改良，将模具换成了船。这个塑料皮充好气，就变成了气垫船，船上还有安全带。而且我还借鉴了仿生学的一些尖端科技，即使再大的波浪，我们都可以像冲浪一样一直呆在浪头的顶端。”


他又摸出了像手枪一样的充气阀，按了一下扳机，塑料皮已经开始慢慢膨胀。


值得庆幸的是，曼森一直都没有开枪，他一直都在远处欣赏我们在河道里挣扎的精彩表演。当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水响，转过身去看的时候，巨浪已经离他们没有多远了。我听到从曼森那艘快艇的喇叭里，传出他的一声惨叫。巨浪已经冲到了他的船头，倏的一下，他的快艇被卷到了大浪里，喇叭顿时消失了声音。


而在这时，我们的气垫船也已经充好了气，我们三人爬到了上面，用最快的速度系好了安全带。


真是一次奇异的旅行！


巨浪将我们冲到了浪头的顶端，气垫船的浮力与平衡能力都惊人的出色，我们甚至觉得很安稳，还可以在浪头上欣赏四周的风景。曼森手下乘坐的快艇都被卷到了浪花之中，想必全都难逃一死。巨浪淹没了河道两边的树林，只露出了顶端的林梢。


我这次才算对“雨林”这个名词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被水淹没了的森林，才能被称为雨林。


巨浪前行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高度也越来越低。不知道过了多久，浪花终于平息了下来，而陈博士发明的气垫船也渐渐回落到水面。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终于确定，我们已经平安脱险。


感谢格桑大师的在天之灵，或许正是他，才让我们逃过了这一劫。


阿弥陀佛。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一节 巧遇故人


我们三个人在洪水里整整漂流了两天两夜。洪水要不了我们的命，真正要命的是饥饿。我们这两天滴米未尽，只能靠喝肮脏的河水来维持生命。所幸的是，肮脏的河水多的是，随便我们喝，没人收水费。


我是习过武的人，身体机能远远好过常人。我还练习过瑜伽，瑜伽中有一种秘术，可以在打座入定的状态中，尽可能少地消耗体能。所以在气垫船上，我一直盘腿坐着，竭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甚至连饥饿的侵蚀都忘记了。


但是陈博士与狄力度显然就没我这样幸运。他们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呻吟声，老是打断我的修炼，这总是让我觉得非常郁闷。


天无绝人之路，两天后，我们的气垫船漂进了一片香蕉林中。树梢上，挂着沉甸甸的香蕉，我们伸手可及。于是我们吃了两天的香蕉，总算填饱了肚子。


不可否认，香蕉很好吃。但是就算再好吃的东西，足足吃上两天，什么花样也不变，也不是件让人受得了的事。而且香蕉是滑肠的食物，只这么多香蕉，直接引起的后果，就是陈博士与狄力度不停地靠在气垫船边缘腹泻不止。至于我，全靠运行真气逼出毒素，才免于腹泻的不幸。


在香蕉林里漂了两天，我们终于靠了岸。上岸的时候，我因为双脚太久没着地，一不留神就跌坐在地上，很久都站不起来。陈博士毕竟是搞生物的，在岸边找到了几株草药，捣碎了挤出汁液服下，这才算解决了腹泻的问题。


陈博士打开小皮箱，翻出一快橡胶皮，充好了气，竟然是个正好住得下三人的帐篷。狄力度用枯草搓了根草绳，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旁设下一个活套，竟捉到一只野羊。这真实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我们今天的晚餐有烤全羊吃了。狄力度正想钻木取火的时候，我适时地递了一只防风打火机给他，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天黑以前，我们吃了一顿烤全羊，虽然没有盐、香料与孜然，但我敢保证，这是我一辈子吃得最美味的一顿饭。谁让我们已经四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刚吃完烤羊，太阳就缓缓从西边落了下去，夜幕渐渐降临。陈博士正想灭掉篝火钻进帐篷的时候，狄力度制止了他的行为。他很严肃地说：“陈，千万不要灭火。雨林里有很多非常残暴的动物，而这些动物最怕的——就是火！”


他这两句简单的话，立刻吓得陈博士噤若寒蝉。


而我也补充了一句：“的确，千万不要灭火。说不定有飞机会经过这里，他们看到了火，就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吩咐他们俩，将拣来的枯枝摆成一个大大的“SOS”形状，然后全部点上。我猜，从空中望下来，一定会看到这个明显的求救信号。


希望有飞机经过这里吧……


雨林里蚊虫很多，特别是密密麻麻看不见的小螨蚊，我们根本看不到这种可恶的小昆虫，只能听见耳边不停响着“嗡嗡嗡”的声音。这种蚊子咬了人的皮肤后，我们不仅会感觉痒，还会不停地用手去抓它们咬过的地方。在没抓破皮肤流出脓汁以前，痒的感觉绝对不会消失。


没办法，我们只好躲进帐篷，关上拉链，用枯枝燃烧后的浓烟熏走蚊子，才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夜静无声”这个形容词用在雨林里，绝对是不准确的。我们刚一躺下，就听到外面的雨林哗啦哗啦响了起来，那是树叶在风的摇晃下摆动的声响。哗啦哗啦的声音越了越大，忽然帐篷顶上传来“轰隆”一声雷响，接着，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我们同时也听到了“嘶嘶嘶——”的声音，但这声音立刻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陈博士问道。


我耸耸肩膀，摊开手说：“那是我们求救的‘SOS’被雨点浇熄了发出的声音。”


“那我们岂不是不能被救援的直升飞机看到了？”陈博士煞是担心地问道。


我敲了敲他的头，说：“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嘛。天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直升飞机路过这里。”


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突然听到帐篷顶上传来“哒哒哒哒——”的马达轰鸣声，还有风扇转动的“刷刷”声。


“是直升飞机！”我兴奋地叫了一声。


我们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帐篷。抬起头，黑暗中的天空，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只能听见直升飞机扇动螺旋桨发出的风声。可谁也不知道直升飞机究竟在头顶的哪个地方，也不知道直升飞机上的驾驶员能不能看到我们。


我们发了狂似的大声叫着，挥舞着手。但直升飞机的轰鸣声却渐渐远去，根本没有人可以在那么高的空中，听见我们的求救声。


“没有人可以找到我们，我们回不了坎苏城了……”陈博士的声音有些咽呜了。


我笑了笑，说：“别担心了，现在是晚上，他们当然看不到我们的。等到了明天白天，情况就不一样了。”


只有狄力度站在一边，喃喃地说：“真奇怪，为什么半夜会有直升飞机飞到这里来呢？”


他的话刚一说完，我们忽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从密林的远处悠悠飘了过来。


“吼呜——吼呜——”


而恰在这时，大雨突然停了，没有一点征兆，正如它那没有征兆的到来。


我偏过头来，问狄力度：“这什么声音？”


狄力度的面色有些凝重，他皱着眉头，有气无力，缓慢地答道：“这是雨林里最残暴的动物。”


“什么动物？”我追问道。


“豺豹！”狄力度的脸颊上，此时已满是细细密密的汗液。


而在这个时候，我们也同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正从密林中传了出来，仿佛有只体型不大的野兽正快速地跑过，奔跑的身体折断了茂密的灌木与低矮的树枝。我们也嗅到空气中正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腥臊气味。


是豺豹正在逼近我们。


我感觉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寒风中，我的身体不禁一凛。我们的身边没有任何武器，手中连根称手的粗壮树枝也没有。虽然我有一身中国功夫，古小说里也记载过武松打虎的故事，但那只存在于小说之中，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是很难有办法击倒一只生猛野兽的。


在恐惧之中，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背心贴到了一棵冰凉的树干上。这时我心念一动，大声叫道：“快上树！”


的确，躲避猛兽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到树上去。但有个前提条件，猛兽必须不会爬树才行。


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脚踝处蓦的一紧。低头一看，我看到自己的一只脚踏进了一个绳子做成的活套里——这是早一点的时候，狄力度用来捕捉野羊时设下的圈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然后我就被倒吊在了半空之中。幸好我多年勤习的功夫并没有白练，我在空中失去平衡的一刹那，使劲向上做了个全身大回转，屈膝弓身，我抓住了那根草绳。然后，我扭了扭身体，整个人就头朝上脚朝下攀住了绳子。


怪就怪狄力度搓的草绳实在是太细了，我刚一定住神，还没来得及向下望一眼，就听到“啪”的一声，绳子断了！我急速向地下坠去，幸运的是，高度并不高，我在落地的时候，立刻一个前滚翻，卸去了下坠的力量，所以没受一点伤。


而在这时，我嗅到空气中的腥臊之气更加炽盛了。我翻身站起，却差异地发现，陈博士与狄力度竟然全不见了。他们像沙漠里的两滴水，竟在人间蒸发了。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陈博士与狄力度都到哪里去了？不等我再做思考，我的耳朵边忽然如炸雷一般，响起一声怒吼：“吼呜——”


我下意识地将颈子向下缩了半寸，而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快速的风掠过了我的头顶。那是一条浑身散发着腥臊气味的黑影！它急速向我扑了过来，而我那下意识的一闪身，正好避过了它的这一扑。


因为是黑夜，我根本看不清楚这凶狠的豺豹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它那腥臊的动物体味，却将我熏得几乎快要窒息了。


夜色，浓得像染成黑色的粘稠胶水。我只能看到一双野兽的瞳孔，正泛着幽幽的蓝光，冷漠阴鸷地盯着我。眼神里，除了残暴、阴险、狡猾与凶狠，还有死亡的阴影。


这一次我是真的感觉到恐惧了。虽然我可以用灵巧的身法去躲避这只野兽的袭击，但人的体力永远没法和野兽相比的。只要它一直耐心地向我进攻，我总会有疲惫不堪的时候，那时我就会堕入深渊，直坠阿鼻地狱。


真是一件讽刺的事，我苏幕遮从来没在人前露过怯，此刻却在一只东南亚热带雨林的野兽面前乱了方寸。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豺豹的眼睛，准备着即将开始的战斗。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放手一搏的，能坚持多久算多久。现在陈博士与狄力度一定是逃进了雨林深处吧，只要我在这里多坚持一会儿，他们两人就可以逃跑得远一点。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我弯下腰，警惕地望着豺豹，随时防备它对我进行攻击。我将双手向前伸了一点，半握成圈，做了个功夫中的起势。就在这时，我忽然觉得手臂上火辣辣地一阵疼痛。定睛一看，手臂上竟突然多了一截皮做的鞭子，此刻正死死地缠在了我的手臂上。接着，一股猛烈的力量从皮鞭的另一头传了过来——一个手劲极大的人，正使劲拽着皮鞭，想要把我拉向另一个方向！


我扭头望向皮鞭缠来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是谁？


是谁用皮鞭缠住了我的手臂？


他要把我拉向何方？


他是敌人还是朋友？


不等我多想，我的身体已随着这突然而至的力量，向皮鞭击来的方向纵身飞去。不是我这么容易被皮鞭缠走，只是因为这鞭子来得过于突然，我又被暗夜中的豺豹惊得两腿有些僵硬，所以有些懵住了，才着了他的道。


我从手臂承受的力量，可以分析出皮鞭所来的方向，竟是斜上方。而斜上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难道操纵皮鞭的人竟是藏身于树林之上的吗？


皮鞭拖着我的身体，向密林中最黑暗的深处滑去，那条皮鞭一直拖着我，那个神秘的人竟像是在树林之中跳跃，而且还一直拉着我。这不禁让我想起刚到狄力度的部落时，那个叫奥苏拉的土人教我穿越林间的神奇方法。


皮鞭拖行的速度竟然非常快，快到了不尽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连那只凶残的豺豹也反应不过来了。豺豹并没有来追赶我，或许它也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许它以为有只比它残暴了一百倍的某种奇怪生物，在它进攻之前掳走了我。豺豹长嚎了一声，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奔跑而走了。


总之，我逃过了豺豹的追捕，但却陷入了另外一个神秘之人的手掌之中。


而在此时，，我已经在密林中被拖行了三五百米左右。皮鞭忽然停止了运动，绷得很直，而我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我体力不支，我只是想引诱操纵皮鞭的人下来探视一下我。不管他是敌是友，我都得保持必要的警惕。


我闭上眼睛，脸趴在一堆干枯的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树叶之中。我先是感觉手臂上的皮鞭松了一点，然后听到“啪”的一声，是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微，是光脚踩在了松软的树叶上，这个人的体重不轻，但下盘功夫却有些轻浮，没有什么根基。


——这就好办了。


脚步声在我的头部旁边停下了，我的后脑勺甚至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呵出的气。趁着他勾下腰的时候，我猛一撑地，身体腾的一声弹了起来。


那个人正好站在我的左边，他显然对我的举动有些猝不及防，呆呆地站在那里，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我也是一样，也把嘴张得大大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之所以会做成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在此刻，我竟发现这个人是我认识的。


他是——奥苏拉！


狄力度部落的手下，就是那个有着粗壮上肢，可以在林间如一只长臂猿一般自由攀缘的土人奥苏拉！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二节 残缺骨架


“你不是死了吗？”我大声叫了起来。可我这才想起来，奥苏拉根本听不懂我所说的话。幸好这时候，陈博士与狄力度已经跑了过来。


狄力度和奥苏拉紧紧抱在了一起，狄力度甚至多愁善感地哭了起来。过了很久，他们才分开，通过狄力度的翻译，我们也知道了奥苏拉是怎么逃出了生天的。


那天司徒教授的手下带着军方的人，假称致命病毒侵入狄力度的部落，大开杀戒要对部落土人进行大屠杀。奥苏拉站在雨林灌木丛的附近，身边正好有一株棕榈树。他见势不妙，立刻跳了起来，攀住棕榈树的一根枝条。当他跃到了另一棵树上的时候，他听到了枪响。不用往后看，他也知道部落里已是血流成河。幸运的是，雨林中茂密的树干为他挡住了军队的子弹。


之后，奥苏拉就一直在丛林里，过着土人应该过的生活。捕捉小动物，钻木取火，攀爬到树上摘果实，在河里捉鱼虾……他还要躲避凶猛的野兽，狂虐的雷雨，倒灌的河水……直到几天前，他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奥苏拉说，他在天刚黑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顶住着人的帐篷。他一开始以为是军方的人驻扎在这个地方。他一想起部落毁灭的悲剧，就对军队的人恨之入骨。他看到这顶帐篷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踪影，认为这是几个落了单的军人，于是心头涌出一个想法——他要手刃帐篷里的这几个人，为他那些受难的同胞们报仇雪恨。


他甚至准备好了偎了毒的吹筒竹箭，还准备好一根皮鞭。


幸好那架突然出现的直升飞机，我与狄力度、陈博士冲出了帐篷。奥苏拉见到了我们，心中顿时一喜，他正要下树与我们相见的时候，雨林里又出现了豺豹的踪影。于是他就躲在了树上，准备随时出手相救。


在我被绳套吊到半空中的时候，奥苏拉从树上伸出手来，将狄力度和陈博士拉到了树上。然后在我与豺豹对峙的时候，他用皮鞭将我拖到了安全的地方，又吹了支毒针，射在豺豹的身上。可惜豺豹是雨林中最健壮的动物，中了毒针只是底沉地嚎叫了一声，就转头钻进了密林之中。


不过，想必那支毒针也会令那只豺豹不好受几天，它也会对我们这帮人产生畏惧，不敢来侵袭我们。雨林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强硬的力量，才是生存的硬道理。豺豹虽然凶狠残暴，但当它见到比它更厉害的事物时，就会躲得远远的，不敢再行出现。


动物如此，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由此说来，我与狄力度、陈博士还得感谢一下那场突如其来到大雨与莫名其妙出现的直升飞机，才让奥苏拉认出了我们，否则我们说不定已经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了毒箭，变成三具冰冷的尸体。


我望了一眼奥苏拉，然后捉住了他手中的皮鞭问道：“这根皮鞭是你从哪里弄来的？难道你从部落里逃出来的时候，就带着这根皮鞭？”


狄力度帮我把这句话翻译给了奥苏拉，奥苏拉顿时兴奋了起来。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嘴里哇啦哇啦快速说着什么话。


狄力度愣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奥苏拉说，他是从一只死鸟的肚子里找到的……他是一个土人，一辈子没离开过丛林，所以根本无法说出他到底看到的是什么东西，也说不出皮鞭是从哪里拿出来的。我详细问了问他，但他还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但是他说，可以带我们去看看那只死鸟，就在没多远的地方……”


不过看了一下依然黑暗的夜色，我还是说：“算了吧，我们等到天亮再去吧。”


为了不再出现豺豹袭击的惊魂一幕，我们再次找来了树枝，生了一团火。因为刚才那场雨，我们没找到枯枝，所以只好在枝叶茂盛的大树底层，找了一些没被淋到的新鲜枝条。幸好奥苏拉是雨林生存的专家，他找到一棵蕴藏油脂的大树，只需要拿打火机轻轻一点马上就可以燃烧。只是那种树枝燃烧时，发出的臭味有些强烈，熏得我们都躲到了帐篷里。


不过，也好，浓烟也帮我们驱赶走了那些讨厌的螨蚊。因此，我们也得以一夜未曾被骚扰，一觉睡到大天亮。


天亮之后，我走出帐篷，已经看到奥苏拉站在火堆旁，手里握着刚烤好的几条小鱼，还有里嫩外焦的蚱蜢、蚯蚓与甲虫。对于昆虫，我是没有一点兴趣的，陈博士对食物的品位与我也大致相当，所以烤好的鱼就归我们俩，而那些昆虫都进了奥苏拉与狄力度的肚子里。


补充好营养，奥苏拉带着我们走进了热带雨林。他的确很厉害，一眼就可以看成什么地方有沼泽，什么地方有瘴气，一路带着我们走最安全的道路。


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奥苏拉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指着前面不远处，大声地哇啦哇啦叫了起来。狄力度向我们解释，奥苏拉捡到皮鞭的地方到了，就在前面。


我顺着奥苏拉指着的方向望去，然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一架白色的飞机。


一架掩埋在雨林中的残旧飞机！


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地势有些稍稍下陷，几棵橡胶树伫立在那里，许多墨绿色的攀缘植物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多余的空间，数不清的藤本植物也从空中垂下下来，纠缠在一起，将那架飞机隐藏得只露出了一个机头。


这是一架小型飞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架老式的运输机。从机头的大小来看，机舱里应该只能乘坐四五个人。机翼折断了，散落在四周，看来这是一架失事的飞机。飞机的外壳锈蚀得快要穿孔了，飞机失事的年头应该不会太近。


我们四个人，沿着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了飞机旁。


拉在蔓延在飞机外壳上的藤本植物，我们看到机身上并没有任何标识。分辨不出这架飞机是属于哪个国家的，但从机型来看，飞机应该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产品。回想这个东南亚国家在那个年代，正是日据时期，盟军与日本人曾经在丛林里有过一番浴血奋战，最终以盟军的胜利而告终。


我不能判断这架飞机究竟是盟军的，还是日本人的。但不管属于哪一方，都与我们无关。我关心的是——飞机上还有没有保存良好的通信设备，可以让我们联系到外界。我可不想在到处都是蚊子和瘴气的雨林里终老一生。


机舱舱门的把手已经锈死在一起了，怎么都扭不动。


我们身边也没有铁器。于是我干脆走到了机头，选了一块大石头，让奥苏拉爬上机头抱着石头向挡风玻璃砸去。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防弹玻璃还没有诞生，挡风玻璃只是用厚一点的强化玻璃制成。不过因为飞机在这个地方躺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挡风玻璃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们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奥苏拉的气力真的很大，只使劲砸了几下，玻璃就哗啦一声碎了。奥苏拉透过玻璃的碎洞向飞机里面望去，他忽然“啊”的一声尖叫，然后抱着头就从机头上摔了下来。当我们围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嘴里大声叫着什么。


狄力度询问了一声，文化为我们翻译，说：“奥苏拉说，他看到里面有人！”


“有人？”我反问到。而奥苏拉也忙不叠地点着头，证实了他的说法。


飞机里怎么会有人？这架飞机起码在这里呆了几十年，机舱舱门是关着的，挡风玻璃也是完好如初的，我就不信飞机里还会有人可以在不出舱门的情况下，活上几十年。


我拿起奥苏拉的皮鞭，手微微一抖，鞭子刷的一声，如一根赤练，准确地缠在机头顶上。我正准备纵身跃起，攀上机顶时，忽然愣了愣，向奥苏拉问道：“你这根皮鞭是在这里什么位置拣到的？”


奥苏拉指着飞机旁的一棵橡胶树，说，他是在那里拣到的。当时，他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皮鞭正缠在树梢上，微微颤动。奥苏拉正愁没有防身的武器，于是就借势取了下来。


我眉头紧锁——这不是个小问题，这附近一定还有其他人。用皮鞭做武器的人，想必对国术有着一定的研究。皮鞭是软兵器，要把软兵器耍好，绝对需要不凡的基本功。从皮鞭的新旧程度来看，它原本的主人应该一直是使用，没有一点锈蚀的痕迹。


为什么皮鞭会挂在树梢上呢？只有一个解释——它的主人手上要拿其他东西，腾不出手来拿皮鞭，所以才把它挂在了树梢上。


在飞机附近能拿到什么东西呢？我不禁感觉到一些隐隐的不安。


不管这么多了，还是先去看看飞机里的人吧。


我拽紧了皮鞭，猛一蹬地，只是一瞬间，我就已经跃到了飞机顶上。而奥苏拉也攀上一棵橡胶树，然后从树上跳到了机顶。在他的手里，拿着一支吹箭的竹筒——他要与我生死与共！


说实话，我有一点感动。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人生的一大幸事。虽然奥苏拉只是一个土人，但他比许多所谓的文明人更加淳朴耿直。


暂且把我多愁善感的一面抛在一边，继续我的探险历程。


我勾下腰，透过挡风玻璃上的洞，向里望去。然后，我真的看到了一个人！


不错，那是一个人。不过，是一个死了的人。他就坐在驾驶室的座位上，就在我的面前。只有一副白森森的干枯骨架，骷髅上，深陷的眼窝正好对准了我的眼睛。眼窝中，深邃的阴影，似乎埋藏着陈年的不堪旧事。当然，还散发着经年的腐臭。


我不禁哑然失笑。我就说，机舱里怎么会有活人呢？都这么多年了，这个死人也早就变成了一堆白森森的骨架。


我用石头将整块玻璃都敲碎了。在敲击的时候，整个飞机都在轻微地颤动。当最后一点玻璃被我敲下来的时候，坐在我面前的骷髅突然震了一下，“哗啦”一声，全然摔落在座椅之下，变成一堆碎骨。


我着实惊了一下，但随即保持住了镇定。一个人又怎么能被一堆死去的骨架所吓倒呢？更何况我还是一个勤习国术的年轻人。


我从挡风窗中爬进了飞机的驾驶室，小心翼翼避免自己踩到一地的白骨——一个人，必须得对他人的尸骨充满敬畏之心。如今踩了别人的尸骨，等自己也变成一堆白骨时，难免不会没有人来踩你的骨头。


驾驶室通往机舱的门是开着的。我踏步走进了机舱，然后我又看到了三具骨架，横七竖八倒在机舱的地上。


没等我跨入机舱，就听到奥苏拉在我身后哇啦哇啦叫着什么。


我回过头来，看到他手里正捉住了一根骨头，大声朝我喊叫着。看形状，那已经是一根胫骨。唉，他真是一个对尸骨没有敬畏之心的人。


我走到奥苏拉身旁，他连忙把胫骨递给了我。而我，马上也瞧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胫骨被折断了，只有一大半的骨头。被折断的地方，切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折断的，倒更像是被锯子锯断的。而且茬口很新，应该就是前几天才被锯断的。


我蹲下身来，翻查了一下地上的这堆枯骨，然后又有惊人的发现。不仅这只胫骨被锯断了，还有另一只桡骨也被锯了下来，不翼而飞。


我又走进了机舱，这才发现，机舱中的三具白森森的骨架，也都各自少了一些组成部分。一具少了肋骨，一具少了盆骨，还有一具少的是椎骨。更有甚者，缺少了椎骨的那具骨架，竟干脆连骷髅头都不见了。


四具骨架丢失的部分组合在一起，竟然正好是一具完整的骨架。这真是一件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


是谁锯走了这些骨架的组成部分？这是不是有某种隐喻暗含其中？或者是，还有一层更深一层的神秘？


我想起了十七世纪雪莱夫人写下的一本小说《弗兰肯斯坦》。文中的科学怪人，就是将若干具不同的尸体碎块拼凑在一起，用线缝上，再加进一颗活人的心脏，成功复活……


看着满地的残缺骨架，我仿佛看到了一幕画面。一地骨架碎块，在地上挣扎着，聚拢在一起，各自寻找着自己的位置，然后陈列出一个正确的人型。一双手、几根铁丝、一瓶胶水，将骨架固定成一个完整的骨架。涂抹上一层清漆，骨架在暗夜中熠熠发亮。它活了，它向我们逼近。它摇摇欲坠，它却像个不倒翁。蚯蚓从它的眼窝里爬了出来，还渗着血丝。骨架咔咔作响，铁丝叮当作响。我眼冒金星，我浑身颤抖。冷汗从我的额头渗出，冷汗从我的后背渗出。骨架笑了起来，骨架跳起了舞蹈。我恐惧，我惊惶。它狰狞，它恐怖。我瑟瑟发抖，我无法呼吸。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三节 豹口婴啼


等我从恐惧的心绪里回过神来，才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飞机的舱门是关着的，挡风玻璃也是完好无损的。从理论上讲，整架飞机称得上是一个密室。而飞机驾驶员与机舱中的军人，骨架丢失的部分，究竟是怎样被人取走的，这就成了一个极为神秘的问题。


我首先肯定，这四名死者的骨架，不是在他们死之前被取走的。因为残疾人是没有办法在战争时代，独力驾驶小型运输飞机穿越东南亚雨林的。


虽然在侦探小说里，常常出现密室谋杀的情节。但事实上，密室谋杀是不可能出现的。所有的密室都是伪造或者用某种手段造成的假像。这架飞机也不应该例外。


我再次走进了机舱。三具躺在地上的白骨，身上裹着的衣服早已经腐朽不堪，但我还是可以辨认出，他们都是日本人。不仅他们的军服可以做证，那堆矮小的骨架更加证明了我的判断。


我对日本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对于尸骨的敬畏之心也就随之荡然无存。我一脚刨开了那堆白森森的骨头，这时，我看到了一道裂缝。


裂缝位于机舱的铁皮地板上。还有几块石头突兀地伸进了机舱之中。我立刻就明白了，飞机在失事的时候，冲进了我们所处的这块凹陷的地方。但凹地里却有一些尖锐嶙峋的怪石。当机腹擦过地面的时候，机身自然就被那些石头挂破了，剧烈的冲撞就形成了这一条条裂纹。


既然有裂纹，也难保不会被撞出破洞。


我走进了飞机尾舱，果然，尾舱的地板上，有一个赫然的洞口。透过洞口，我甚至看到了地上丛生的野草。


的确，密室是不存在的。我之所以刚才把这里看做了密室，只是中了习惯性思维的障眼法而已。


我又想起了那根挂在树梢上的皮鞭。皮鞭的主人是因为手上拿了其他的东西，所以才没办法腾出手来拿皮鞭。那个神秘的主人当时是为了取走什么而放弃了皮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当时一定是带走了那些丢失的骨架！


他带走骨架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制造科学怪人？还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图腾？


回到驾驶室，我找到了通讯仪。可惜年月实在是太久远了，再加上飞机失事时的冲撞，通讯仪早已经失去了效用。


离开飞机的时候，我与奥苏拉并没有从挡风玻璃那里爬出来，而是从尾舱的破洞跳到了地上。当我们从机腹下钻出来时，狄力度与陈博士都吓了一跳。而当他们知道了我的发现后，更是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问狄力度：“你听说过在雨林中，是否存在崇拜白骨的土人部落？”


狄力度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他解释道：“雨林里，有很多很多部落，每个部落都有各自不同的图腾与信仰。比如我的族人，就喜欢吃人肉，认为这可以为我们带来力量……”


说到这里，我立刻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我与蜜雪儿泡在陶罐里，差点被他们煮成一锅人肉汤。


狄力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我明白，他想起了死去的蜜雪儿。但他马上就收回了悲伤，继续说道：“不管哪个部落，都把死亡看作了很神圣的一件事。他们会供奉自己部族先人的尸骨，有的部落还会吃掉先人的尸体，因为他们觉得这可以让先人的勇气继续长存于后人的身体里。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去供奉其他部落人的尸骨！他们只会吃掉敌人的肉，然后砸碎敌人的骨头，绝不留一点碎渣！”


难怪他会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么取走骨架的，应该不是部落土人。那么又是什么人呢？我把玩着手中的皮鞭，沉思着。


土人也不是不会玩皮鞭的，起码我看到奥苏拉就可以把皮鞭挥舞得团团转，他还曾在豺豹面前救了我一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一直有个致命的缺点，做事喜欢追根刨底，有着可以杀死猫一般的好奇心。现在见到了奇怪的事，我甚至把离开丛林的目标都暂时放到了一边。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狄力度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绝对不能在狄力度与陈博士面前显得毫无主张，要知道，现在我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特别是在奥苏拉面前更得如此，自从上次在狄力度的部落里，为他们消灭了巨型飞蛾，他几乎把我看作了神。


正当我斟词酌句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野兽嚎叫：“吼呜——吼呜——”


是豺豹！


不过这一声嚎叫，与我在昨天夜里听到的豺豹嚎叫完全不一样了。昨天夜里，我们听到的是饥饿野兽发出的残暴嚎叫。而今天，我们听到的，却是绝望的悲鸣。


接着，我们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噼里啪啦声，从茂密的雨林中传了出来，正渐渐向我们靠近。


“快上树！”狄力度叫道。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了一棵粗壮的橡胶树，而奥苏拉也取出毒箭吹筒，凑到了嘴边，准备随时射杀豺豹。


这时，飞机旁的草丛忽然晃了晃，然后一个三角形的脑袋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正是那只凶残的豺豹！


在它的嘴里，还衔着一堆草。真奇怪，豺豹什么时候变成了草食的动物？


紧接着，豺豹的整个身体都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它走路的动作似乎有些怪异，两只后腿仿佛使不出气力，只是软软地瘫在前腿后，尾巴也有气无力地耷拉在地上，一副衰弱的模样。它行进全靠两只前腿用力向前抓，尽管如此，它的速度也并不慢。但不管它用什么姿势向前走，都小心翼翼地抬着头，不让嘴里衔着的那堆草落到地上。


我仔细看了看豺豹的后腿，这才发现——它的后腿竟然滴淌着鲜血！它受伤了！


豺豹竟然也会受伤？难道在雨林里还有比豺豹更凶狠的动物吗？


不等我多想，就听到身边传来“扑哧”一声响。是奥苏拉吹出了毒箭。


奥苏拉的箭法很好，“啪”的一声，豺豹颓然倒在了地上。在这之前，我曾经听陈博士向我介绍过奥苏拉的吹箭所喂的那种毒，是奥苏拉在雨林中采撷了十余种毒草捣成浆液，混合在一起制成的，根本无药可救。豺豹虽然强壮残暴，但中了毒箭后，还是倒在了地上。


豺豹是慢慢倒在地上的，先是肚子趴在了地上，然后前腿缓慢地伸开，接着头才慢慢落到地上。它似乎在临死前，依然很在乎嘴里的那团草，不愿意让那团草重重落到地上去。


那是团什么草？为什么豺豹在死亡来临的时候仍然那么在意，把它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我不禁开始好奇起来。


在确认豺豹已经死亡之后，我顺着橡胶树的树干滑落地面，走到了豺豹的尸体旁，从它的嘴里取出了那团草。然后，我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从那团草里传了出来。


“呜哇哇——呜哇哇——”


我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手一松，把怀里的这团草扔到一边去。


准确地说，这并不是一团草，而是几张芭蕉叶卷曲成了条状。芭蕉叶中，是一个婴儿，最多只出生了几天。婴儿的身上虽然有些脏兮兮的，但抹去尘土，仍然可以看到粉嫩的皮肤。婴儿在我怀里哇哇地哭着，我有些不知所措，一片茫然。


天知道一只豺豹怎么会叼着一个婴儿，而且还照顾入微。不过想一想，司徒教授麾下，还有个叫小波的男孩，以前就是由野狼抚养长大。既然有狼孩，出现豹孩也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看着豺豹临死前的有情有意，我不禁为奥苏拉杀死了它，感到有些愧疚。不过，让一个婴儿跟着豺豹一起长大，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凶残的兽人？


但是在此刻，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置啼哭的婴儿，我从来都没有过类似的经验。


倒是奥苏拉有办法。他走到草丛中，拔出几株有着锯齿形状叶片的草，捣碎，挤出浆液，滴到了婴儿的嘴里。过了一会儿，婴儿就不哭了。


而我在这时，也看清了，这个婴儿是个男婴。


就在这时，我们忽然听到了嘈杂的人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争吵，还有人在吼叫。因为隔得太远，再加上雨林中密密麻麻的树木，我根本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


也许是追赶豺豹的人吧，也说不定是取走了骨架的神秘人。


在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我吩咐狄力度、陈博士和奥苏拉再次爬上橡胶树。当然，我不会忘记怀中的男婴。此刻，他已经睡着了，嘴里流淌出口水，弄得我手臂上湿湿腻腻的。


我们刚爬上树，就看到草丛里钻出一群人。


一群脸上涂满了油彩，赤裸上身，身上也涂着油彩，下身却围着草裙的土人。


不过，在他们的手里，却都提着AK47冲锋枪！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四节 黑影夺婴


居然会有一群手持AK47冲锋枪的土人，这真是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说我曾经在第一次见到狄力度的时候，也见到他拿着一把AK47。但是看到这么多土人全都拿着冲锋枪，这还是第一次。


我甚至有点怀疑，这些人会不会是伪装成土人的神秘组织。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证明了我的怀疑。


一个满脸油彩的土人对着另外一个土人说道：“上尉，婴儿不见了！”——他说的竟是，流利纯正的英文！这个土人的年龄不算小了，大概有四十多岁。


而且，他这句话还提供了另一个信息：他们到来的目的，与我怀中的婴儿有关。


这个婴儿是什么来头？除了吸引来一只豺豹，还吸引来了这么多伪装成土人的神秘组织？


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竖举着冲锋枪，四下张望着，我赶快躲到了一片宽阔的叶片之后，避开了他们的视线。非常奇怪，这个头领一手拿着冲锋枪，另一只手却提着一台微型摄影机。他带个摄影机来干什么？难道是为了DESCOVERY频道拍摄丛林探险记录片？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句玩笑话，电视台不可能带这么多冲锋枪来拍记录片的。


与此同时，我看到奥苏拉伸出大拇指与食指，朝着我弯屈了一下。我明白，他的这个手势是指，如果婴儿突然哭了起来，我就得硬下心肠，活活掐死他。


我心里最柔弱的地方砰然响了一声。这么残忍的事，我又怎么做得出？但是现在树下的这些神秘人物，显然不似善类，是敌人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是朋友的可能性。他们有AK47冲锋枪，而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柄皮鞭。如果婴儿哭了起来，我们被他们发现，说不定冲锋枪子弹立刻就会向我们招呼过来。这显然不是我所看到的。


这有点像一场残酷的战争，必须得有所牺牲。


也许一条婴儿的性命，可以挽救我们四个人的生命。但是，我有权利去剥夺一个婴儿的生命吗？他才在这个世界上睁开双眼，还没有嗅到过花香，还没有看到过沿途的美丽风景，我又怎么能自私到去扼杀他的生命？


怀里的婴儿像是明白我们所处的境地般，乖乖地闭着眼睛，嘴角淌出清亮的唾液，胸口有节奏地一起一伏，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树下，豺豹的尸体旁，那个看似头领的人，低沉地说道：“也许是那只豺豹在奔跑的时候，松了松口，婴儿掉到了地上。现在我们沿原路返回，看能不能找到他。真是麻烦，要是婴儿摔死了，或是被豺豹咬死了，我们只有赶快叫直升飞机再送个婴儿来。”


他挥了挥手，率先钻进了草丛。其他伪装成土人的神秘人，也都跟着他鱼贯般钻进了草丛。草芒颤动着，他们渐渐远去。


我松了一口气，跳到了地上。


陈博士忐忑地问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我耸耸肩膀，说：“不知道，我也是一头雾水。”


狄力度压低了声音，在我身后突然轻轻说了四个字：“转世灵童。”


我转过身，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转世灵童。”狄力度一字一顿重复道。


在我满脸的困惑前，狄力度慢慢向我解释。在这个东南亚国家中，其实宗教信仰极为复杂。看上去，主要是信奉佛教，但同时藏传佛教及其变种的各种宗教都在这个国家中盛行。


比如说，我们共同的朋友格桑大师，就是藏传佛教之中一个分支的活佛。他的本名并不叫格桑大师，只是当他被选为上一任格桑活佛的转世灵童后，他才改名叫格桑大师的。这个称号是要一代一代一直延续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同样的道理，当格桑大师圆寂后，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在他去世的时刻正好诞生的婴儿，接替这个活佛的称号。因为有可能在那个时刻出生的婴儿并不止一个，往往还要通过大师生前曾经说过的一些话，或者做过的一些梦，由灵童寻访小组在最后确认。


作为格桑大师的好朋友，陈博士也点头证实了狄力度的说法。


而我，苏幕遮，具有非同寻常的推理能力。我只问了一句话：“按照你们这里的规矩，如果发现了转世灵童，发现者会享有什么样的好处？”


陈博士答道：“没有什么好处，但是，通常来说，发现灵童后，为了保证灵童身心能够健康成长，他原来的父母或是监护人，会一直陪伴着他，直到成年。”


“哦。我明白了。”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苏。”陈博士再次问道。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说：“有人想操纵规则，将他们送来的孩子指定为格桑大师的转世灵童。”他们的做法很简单，或许从格桑大师生前的只句片言中，判断出转世灵童应该在这片丛林里诞生，于是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送到了这里。然后再带着摄影机到丛林中，假意拍摄一段寻访过程的记录片。难怪那个头领会一手提枪，一手拿摄影机。


不过，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丛林中坠毁的日本战机中，四具尸体的白骨会被锯下一段，而失去的尸骨正好可以拼成一整具骨架。这是一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狄力度与陈博士现在都以我为马首是瞻，同时向我问道。


“那些人在原路找不到婴儿，自然会回到这里来的。现在我们赶快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我答道。


还没等我说完，我忽然听到“嗖”的一声风响。我忽然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一根皮鞭划过我的手臂，正好缠住了我怀里的婴儿。而皮鞭缠绕的力度正好合适，没有伤到婴儿的身体，只是恰巧缠住了腰。而在皮鞭上，还裹了一层碎布，显然是不想皮鞭割伤婴儿娇嫩的皮肤。


皮鞭是从我前上方的一颗茂盛的香蕉树上甩出来的，那里枝叶茂密，宽阔的叶片挡住了我的视线。不等我有所反应，皮鞭骤然紧绷，是那个香蕉树上的皮鞭高手正准备从我怀中夺走婴儿。


如果换一样东西，我只要沉下力，气运丹田，拽住皮鞭一拉，绝对可以让躲在香蕉树上的人立刻摔下来。可是现在，我怀里是个刚出生的婴儿，稍有不慎，在我与皮鞭主人角力的时候，婴儿就会被在两股大力的作用下被撕成碎片。


这显然是我不愿意见到的后果。这毕竟是条鲜活的生命啊！


无奈之下，我只有松开手，目送着婴儿向香蕉树上飞了过去。我看到香蕉树的叶片颤动了几下后，皮鞭向另一个方向飞出，缠住一棵树的枝条，一条黑影腾身飞了出去。


我的腰间也缠着一根皮鞭，是奥苏拉送给我的——他认为我能够比他更好地使用这根皮鞭。当然，不用说，我的这根皮鞭也是躲在香蕉树上夺走婴儿的那个人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使用皮鞭的技巧，远远差于他！


不过，不管怎样，我必须要试一下！


我扔出皮鞭，缠住了最近的一棵树，跃了过去。在我当初离开狄力度的部落时，奥苏拉曾经亲手为我打造了一对镶有钻石的铁钩。我靠着这对铁钩，在林间穿梭，有过切身的体会，并且在那次经历中，我也感觉自己的平衡能力突飞猛进，有了长足的进步。


所以，虽然我使用皮鞭的技法远没有前面那条人影好，但我实在都缀在他身后，并没让他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不过，他对丛林的熟悉程度，似乎比我好多了，胜利的天平似乎又向他倾斜了一点。他与我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如果不出意外，再追踪十多分钟，他就会将我抛开。


幸好，我们行进的方向，再向前，就穿越了树林，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坪。虽然草芒及膝，但却掩藏不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大活人。


而且，这个夺走婴儿的人，是练皮鞭的。他的上肢力量很强，看他的身形，年龄应该也不大。他能练到如此强的上三路，想必所有的时间都浸淫在了皮鞭上，相比之下，下肢的力量一定会小一些。在草坪中，上三路的功夫就用不上了，全凭下三路的脚力。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在草坪之中逮到他，夺回婴儿！


在草坪边缘，我从树上跃了下来。正要跑进草坪的时候，忽然愣了愣。


在我的面前，躺着一具尸体。这是一个手持AK47、上身赤裸、脸上涂抹油彩的人。他的颈子上有一道青色的淤痕，似乎是被勒死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一定是被皮鞭勒死的。


在这具尸体的肩上，还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背包里鼓鼓囊囊的。背包破了一个洞，从里面伸了一支白森森的骨头出来。我一眼就辨认出，那是一根胫骨，隐隐有些发黑，很陈旧了。


没错，就是坠毁飞机中那些骨架失去的骸骨！


原来那些骸骨果真是被他们锯下来取走的。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四个日本飞行员的骸骨与婴儿有什么样的关系？我有些搞不明白了，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涨。


我怔了片刻，才想起我是来追踪那个夺走婴儿的黑影的。抬起头，我又愣了愣。


那个人，身着一身黑衣，就站在离我不远处的草丛中。他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两只森然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他的怀里，仍然小心翼翼地抱着婴儿，而另一只手，缓缓将皮鞭扔到了地上。


他用尖利的声音对我说：“苏幕遮，你还要继续追我吗？”


我蓦地一惊，我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她是孔雀女！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五节 骨如针毡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生活就是很多不相干的事凑到了一起。


我怎么都想不到，会在丛林深处见到孔雀女。在这之前，我只见过她三面。一次是在火车上，我无意救了她。一次是在坎苏精神病院，她救了我，于是我们互不相欠。第三次，我与狄力度洗桑拿的时候，她再次救了我，我又欠她一份人情。这一次，应该是到我还她人情的时候了。


看来，只要我不继续追，就算是我还了她一个人情。


可是，我心中实在有太多好奇的。我说过，我的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九命猫。如果不继续追踪，我又怎么能知道婴儿与骨架背后的秘密？


孔雀女似乎也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她微微一笑，说：“苏，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的。”


“可是，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说道。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她望着我，眼波似水。


我使劲点头。


“好吧，你跟我来吧。”她转过了身，突然之间，竟不见了。


她凭空在我眼前消失了，像烈日中蒸发的水珠。


这怎么可能？这又不是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


我发了疯似的冲到草坪上孔雀女刚才站着的位置，这时，才听到一个声音从脚下传来：“苏，下来吧，欢迎你到我们的秘密基地来。”


我这才恍然大悟，刚才孔雀女站着的地方，竟有一条直通地下的地道。此刻，孔雀女就站在地道中，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向我挥舞。


我跳下地道，地道口立刻就翻了一块木板上去，封住了阳光。


脚下的实地，地道里，还有昏暗的灯光，那是挂在地道墙上的壁灯发出的光亮。还有呼呼的风声，那是抽风机在排换空气。地道的规模还真不小，我们走了几步，就听到了鼎沸的人声。


转过一个弯道，我看到一个地底的大厅。厅中，有许多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军人打扮的老年人，但他们穿的制服却与这个国家军队的制服截然不同。他们一看到孔雀女，立刻全体起立，敬礼，齐声高呼：“公主殿下下午好！”


“公主？你是公主？！”我狐疑地盯着她的脸，却怎么看不出一点公主的派头。我好奇地问，“你是国王的女儿？你是坎苏辅王的侄女？”


“嘁——”孔雀女闷哼一声，说，“你说错了，我是前朝的公主。刚死了的那个国王，是我的堂兄。他篡了我父亲的王位，自命为国王。如今在地道里的人，都是我父亲的追随者与我的追随者。我们聚集在一起，只有一个目的，拯救穷人，推翻王朝。如果我夺回王位，就会废除君主专制，成立国会，重建民主，设立开明的君主立宪制。”


我笑了笑，说：“孔雀女，你的想法不错。民主与自由本来就是很重要的。不过，你只有这么几十个人，能战胜数以百万计的军队士兵吗？”


孔雀女很自信地答道：“我知道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推翻政权，但是我却可以劫富济贫，让穷人对我有个好印象。而我会像《肖申克的救赎》中的肖申克那样，用几十年去做一个计划，慢慢布局。”


“你准备怎么布局？”我又好奇了。当我问了这个问题后，立刻明白，孔雀女的计划将会是一个极大的秘密，她又怎么会告诉我？


没想到，孔雀女望了我一眼，缓缓地说道：“苏，我要达成我的心愿，要倚靠的，就是——”她将怀里的婴儿抱到了胸前，用慈爱的眼光看着，说，“我就要倚靠他了，格桑大师的转世灵童。”


“他？！”我惊声叫道。


孔雀女将食指竖在嘴唇上，轻声说：“嘘，小声点，别把宝宝闹醒了。”


她带我走进了一间小屋，屋里除了我和她，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不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孔雀女眼中带着一点笑意，问道。


我点点头。


这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手中拿着一个方形盒子。他伸出食指，在盒子里蘸了一下，他的手指变成了黑色的。中年男人把黑色的手指在脸上涂抹了几下，脸上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他又当着我的面，脱去上衣，语气带点调侃地说道：“上尉，婴儿不见了！”——他用的是英文。


我立刻回忆起了，在豺豹尸体旁，那个向伪装成土人的军官报告情况的土人，正是我面前这个中年人。


孔雀女微微一笑，说道：“苏幕遮，这下你明白了吧？”


我又点点头。我的推理能力向来不弱，孔雀女的计划是——让所有人相信，这个婴儿就是格桑大师的转世灵童。而她的人会作为灵童的监护人进入皇宫，随时陪伴着灵童，度过他的童年时代。当然，在灵童的成长过程中，他们会一直向灵童灌输他们的思想。这的确是一个如《肖申克救赎》般的长远计划。


这个计划，本来也是那帮神秘军人的安排，如今却被孔雀女摘到了落地桃子。


我不禁问：“那你怎么让人相信，这个孩子就是转世灵童呢？”


中年人从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扔到了桌上。那是一盒录影带。


在摄影机中，我看到一副画面。


几个士兵，排成一列，在亚热带雨林中缓慢前进。一个画外音说道：“我是格桑大师灵童搜寻对的萨义德上尉。现在我们在雨林中，距坎苏城有五百多公里。我们是乘坐直升飞机来到这里的，格桑大师在圆寂前，曾经说过一句偈语，形容了一个由一堆四个人的白骨拼成的类似‘莲花座’似的东西。他还用了一个词来命名：‘ROZOCHECHAN’。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东西。”


镜头转换了一下，萨义德忽然神情很凝重地说：“大家静一静，我似乎听到了一个什么声音……”画外音中，隐隐有“呜呜呜——”的声音，有点像风声，又有点像婴儿在哭泣。


当然，我知道，这都是萨义德安排好了的，隔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在这段DV里看到他们发现婴儿的过程。


果然，我在录影带中，看到萨义德一行人，循着婴儿啼哭的声音找寻而去，发现了一堆白骨，一个婴儿正坐在白骨中放声哭泣着。萨义德的演技真是不错，他高声惊叹，感谢佛祖，感谢格桑大师的在天之灵。他最后说了一句：“虽然我们看到了神迹，找到了灵童。但是，我们必须要把这些白骨带回坎苏去，我们必须要证实这些骨是不是分别属于四个人的。”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就突然听到画面以外，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吼呜——吼呜——”


是豺豹！


画面抖动起来，我几乎看不到他们拍摄的究竟是什么。天旋地转，我只听到枪声与野兽的吼叫。几分钟后，画面恢复正常。萨义德高声训斥部下：“你们怎么竟然把小孩弄丢了？”


一个部下说：“那只豺豹太厉害了，我用AK47射中了它的后腿，它还能跑这么快！”


另一个部下说：“天知道这只豺豹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它来了，并不袭击我们，而是衔走了灵童……”


“废物！”萨义德咒骂道，“快去找婴儿！豹子受了伤，肯定跑不远！还有，我们这次是秘密行事，这段录影得删掉。另外，我们得换装，扮成土人的模样，免得与其他搜寻小组碰到了惹麻烦。”


说完这句话，画面嘎然而止。


“明白了吧？这个萨义德是受司徒教授管辖的。而他们的这个计划也是司徒教授安排的。”孔雀女说道。


“那你是怎么得到这盘录影带的？”我问道。但一问完，我就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问。既然录影带都到了孔雀女的手里，萨义德与他的部下，自然也都被孔雀女制服了。


中年男人得意地指了指墙边倚着的一把AK47，说：“这把冲锋枪里已经没子弹了。当时我向萨义德分队扫射的时候，用光了我所有的子弹。”


孔雀女向我介绍，这个中年男人是她的养父，名叫罗德曼。将来，他也会做格桑灵童的养父与监护人。


孔雀女继续说道：“既然萨义德他们可以伪造录影带做戏，当然我们也可以做出一盘录影带出来。只不过，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格桑大师会说关于四人白骨的偈语，也弄不明白他所说的‘ROZOCHECHAN’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肠子差点都断了。


“你笑什么？”孔雀女与罗德曼同时问道。


我捂着肚子，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知道‘ROZOCHECHAN’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格桑大师为什么提四人白骨的事。”


在天坑附近那个废弃机场里，我们被丧尸围困在调度室里。我给南美人头领曼森打电话求援，他说让我等五分钟，他要向上级汇报情况。在等待的五分钟后，我向格桑大师解释了一句中国成语：如坐针毡。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是怎么向他解释的。


“如坐针毡，就是指，一个人坐在用针做成的毯子上。而现在——是我们四个人同时坐在了针做成的毯子上！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四个人就变成森森白骨，取代了针毡的位置。不过，天知道以后又有谁会坐在我们四个人尸骨制成的针毡上……”


以上几句，就是我当时向格桑解释时所说的原文。


一定是格桑回坎苏后，向朋友聊天的时候，炫耀他又多懂了一句中国成语，引用了我的这句话。不过，出于他的理解错误，不仅把“如坐针毡”说成了“ROZOCHECHAN”，还把这句成语解释得南辕北辙。什么四具尸体白骨组成的骨架，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在圆寂之后，还彻底打败了我一次。


屋里，我与孔雀女、罗德曼痛痛快快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糟糕，我的朋友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还呆在坠毁飞机那里，他们还等着我的。”


孔雀女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的人已经把他们带到了这里。不过，我们这里是秘密基地，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存在。所以，我们的人敲晕了你的朋友，蒙上了黑布。今天晚上，我会送你们回坎苏的。不过，苏，你得还我一个人情，你把这里的基地与这里发生的事都忘记了吧，你必须要保守灵童的秘密——我们这样才算扯平了。”


当然，我只能点头。


其实，我想继续欠孔雀女人情的。这么一个传奇的不凡女子，我只有欠她人情，才有机会与她继续见面。


孔雀女走到我的身后，微微一笑，对我说道：“苏，其实，你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还想保守这个地点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我好奇地问。但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此刻，我忽然感觉脑后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道孔雀女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我的后脑，我顿时眼冒进行，两眼一片漆黑——我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躺在一跳公路旁，而陈博士、狄力度与奥苏拉都躺在我的身边。


居然是公路？！我们又回到了文明社会？


我拦了一辆车，很幸运，是一辆计程车。司机大佬告诉我们，这里距离坎苏城区，只有三公里的路程。

第九章 灵童传奇 第六节 记者安娜


一路上，我们一言不发，各怀心事。陈博士双手死死抱着那只皮箱，若有所思。而狄力度则茫然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奥苏拉，他的想法不像我们这样复杂，所以压力也没我们大，只是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充满了好奇。


大约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坎苏城。计程车直接停在辅王王府前，我一下车，一个瘦弱的门卫看到我，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立刻通知了坎苏辅王。几分钟后，坎苏辅王就三步并作一步跑出了王府，连鞋子都穿倒了。


他看到我们，老泪纵横。他哽咽着拥抱我，激动地说：“苏幕遮，你终于回来了，这么久没你们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这煽情的举动，弄得我也有些热泪盈眶。进了内室，辅王迫不及待地问起我们，这几天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很显然，我的口才比陈博士与狄力度好多了，于是我一五一十把最近我们的遭遇说了出来。当然，我把孔雀女那段隐了下来，毕竟她还是这个国家的通缉犯，而转世灵童也事关重大，我不敢透露出一点风声。


至于我们与曼森的交锋，我则讲得活灵活现，充分体现了我们的机智勇敢大无畏精神，更突出了曼森等人的狂妄无知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下流无耻。当我说到曼森遭遇河水倒灌的没顶之灾时，辅王更是听得击节赞叹。


最后，他问我：“苏，你现在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我答道：“辅王，你也应该知道，曼森的后台老板就是那帮南美人。而现在你又把坎苏窟的开发计划交给了这帮人……”我顿了一下，向他望了一眼，说，“这可是心腹大患啊！”


辅王点点头，很郑重其事地说：“不错，你说的很对。不过，关于坎苏窟的开发，我已经与南美人签定了合同，没办法悔改的。这有关于国家信誉！而且曼森并没有直接成为南美人的代言，只是我们私下知道这些事，南美人完全可以声称，他们与曼森没有任何直接联系。所以，我们只能暗中防范他们，不能有其他大动作。”


我明白他的意思。毕竟事关重大，尽管我想一口气捣毁南美人的好梦，但辅王坐在他的位子上，肯定有他的想法与顾虑，我也不能完全尽如自己的意。


我的眼珠转了转，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辅王说：“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他显得比我还要着急。


“辅王，我希望你保守我们顺利归来的消息……不要让南美人知道。我们在暗处，南美人在明处，我又精通易容之术，可以改变一下模样，暗中进行调查，找到他们的把柄。一旦发现他们有阴谋的证据，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们赶出国门。”我侃侃而谈道。


“那狄力度与陈博士呢？还有那个土人。”辅王问道。


“很简单，我们可以先送狄力度到国外去，就说让他散散心。他的性格太冲动，要是留他在国内，他很有可能会去找南美人算帐，为他的妻子报仇。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想太早打草惊蛇的。奥苏拉是他的族人，让他一直跟着他吧。”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陈博士，那就更简单了。只要在辅王王宫里为他准备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就足以让他足不出户。他的箱子里，还留有从天坑里提取出来的样本，这些东西足够让他在实验室里呆上几个月了。”


“那皇后那里，要不要说一下呢？”辅王又问。


我摇了摇了头，说：“这事，最好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辅王明白了我的意思。既然是秘密计划，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很快我们就知道了，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当天夜里，我先找到了陈博士，就给他说了声，辅王很重视他从天坑里带回来的样本，决定在王宫里为他安排实验室，他想要什么仪器都可以拨专款购买。他一听，立刻就开心得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他甚至想马上去看看实验室里的设备。


紧接着，我委婉地给狄力度说出了我的想法，当然，他很愤怒——正如我预料的那样，他是个血性男儿，又怎么会同意我的安排呢？他执意要与我同进同退生死与共，不愿意躲在国外苟且偷生。拿他的话来说，就是：“要是你一定要让我出国，我到了国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布你还活着，而且还在调查南美人！”


他这么说了后，我还真的感到为难了。我的计划本来就是一个人行事，单打独斗才是我的长项。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次的天坑之行，虽然陈博士他们帮了我的大忙，但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在没有累赘的情况下，或许我会在更早的时候就及时脱险了。


我闷闷不乐地回到辅王为我准备的卧室，心想只有第二天把辅王请出来劝劝狄力度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了床，却怎么都找不到辅王在哪里。我想他应该是在王宫大厅里吧，于是向大厅走去。刚一踏进回廊，就听到从大厅那边传来一片嘈杂声。我顿时心生好奇，快步走到大厅外的一扇窗后，一听到里面的对话，不由得大吃一惊。


大厅里，有一群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直指着衣冠楚楚的辅王。当然，那并不是真正的长枪短炮，而是戴上了焦距头的照相机。


其中一个女记者问：“请问辅王，听说苏幕遮已经回到了坎苏城，而且现在就藏身在辅王宫里，不知道这是真是假？”这个女记者相当漂亮，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眼神相当犀利，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辅王用洪亮的声音答道：“假的！当然是假的！自从苏幕遮去了天坑后，我们就失去了他的联系，直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很为他的安全担忧！”他这话说得真是圆滑之极，我也不由自主站在窗外点了点头。


那个女记者又步步紧逼道：“可是，辅王大人，我们有目击证人说，他的确看到昨天晚上苏幕遮与三个人一起走进了王宫，其中有个人是著名的科学家陈博士……”


“哦，那一定是他看花了眼。”辅王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脱口答道。


“可是，那位目击证人当时手里正好有部可以拍照的手机，所以拍下了一张照片。”女记者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取了一张放大了的照片出来。辅王额头上的汗立刻冒了出来，身体也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在窗外站着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照片上的情形。照片上，我与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都背对着镜头，正慢慢走进了辅王宫。我真想象不到，昨天夜里我们回来的时候，确信除了孔雀女的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的照片居然被拍了下来，难道有人一直在外面监视着辅王宫吗？看来这里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我心里不禁又开始出现隐隐的不安。


还好，我们的脸并没有面向着镜头。所以，辅王马上就平静了下来，冷冷一笑，说道：“这是苏幕遮和他的朋友们吗？怎么我就认不出来呢？安娜小姐，你又凭什么说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苏幕遮他们呢？”


辅王说了这些话后，我才知道那个艳丽的女记者原来是安娜。她的名字我听说过，她是这个国家最富声名的记者之一，一向以勇于探求真相而闻名于这个东南亚国家。据说她向来关注揭发黑幕，同情贫苦弱势群体，我真没想到她会对我的行踪产生兴趣。莫非安娜也把我看作了政府某种黑幕的棋子了？这可真让我觉得哭笑不得。


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在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尖叫。


“啊——不好了！不好了！”


我回过头去，立刻看到了陈博士。他上身穿着毛衣，下身就穿了一条短裤，两只脚赤着，从回廊的另外一头向大厅跑了过来，头发凌乱，一看就知道他刚起床。他一边跑，一边挥手，对着我大叫：“苏幕遮，太好了，我可算找到你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根本来不及问他出了什么事，也来不及向他作出噤声的手势，他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大厅里的所有人。


最先从大厅里冲上回廊的，在记者安娜。她看到衣冠不整的陈博士，先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到我后，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缓缓举起手中的相机……闪光灯划过一道刺眼的光芒，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但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无济于事的。


众多记者都冲到了回廊上，对着狼狈不堪的我和陈博士，放肆地拍起了照。


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这下可真是惨了。我那想要隐秘探求真相的希望，也瞬间成了泡影。

第十章 隐秘交易 第一节 证物被盗


记者们一片哗然，拍完照后纷纷鼓噪起来，指责辅王欺骗他们。


辅王脸上很难看，额头上有几道很明显的黑线。他虎着一张脸，恼羞成怒地叫道：“你们这些人，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危害了我们国家的安全！苏幕遮在执行一项特别的机密任务，要是你们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就把你们全抓起来！”他挥了挥手，几个卫兵冲了过来，想要收缴记者相机里的底片与数码卡。


安娜大声争辩道：“你们不能这么做！民众有权利知道政府里所谓的肮脏秘密，每个人都有知情权的！”


我叹了一口气，对辅王说：“算了，让他们走吧。透露风声就透露风声吧，本来纸就是包不住火的。”


听了我这话，安娜得寸进尺地向我欺了一步，把麦克风伸到我嘴边，咄咄逼人地问道：“苏先生，听说你和你的朋友在天坑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请问你能透露一点内幕吗？是否与坎苏古城的开发有关？”


我愣了愣，抬眼望了一下辅王。辅王的胸脯一起一伏，显然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对安娜说：“安娜小姐，关于这个问题，我暂时无可奉告。”


“暂时无可奉告？那么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会说出来吗？同时，你也在暗示，天坑里真的有着某种秘密？”不得不说，安娜的嗅觉非常敏锐。


我只好答道：“安娜小姐，这样好不好？明天早晨九点，我们再开一个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我会好好叙述一下我们这次的天坑之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安娜问道，


我点点头，说：“真的！”


不过，我只提了一个要求，希望他们所有拍的照片，都推迟一天见报。如果明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任何一家报纸出现今天的照片与新闻，我就会取消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强调道，明天会有重磅内幕消息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可怕，涉及到一个大阴谋。因为事关重大，我今天晚上必须要整理好资料。


在场的记者听了我的话，全被所谓的重大机密吸引住了，所以也只好都同意了我的要求。


在所有记者离开的时候，安娜凑到我的面前，小声说：“明天我能找你约一个独家专访吗？”


我笑了笑，反问道：“你凭什么找我约独家专访呢？我又凭什么要答应你呢？”


安娜露出一个妩媚的表情，幽幽对我说：“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提供给我的吗？我猜你一定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继续反问道：“给你提供照片的人，肯定是你的线人。难道你想出卖自己的线人？”


“呵呵，一个线人又有什么关系？比起独家采访你苏幕遮的机会来说，一个线人又算得了什么？”她答道。


“那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所有人知道了你出卖线人的所作所为后，还会有人继续为你们提供情报线索吗？”我忽然感到有点愤怒，而这种愤怒却是因为一个出卖了我的秘密的神秘人。这可真是有点奇怪，或许这就是我那所谓的疾恶如仇到有些执着的心理在作怪吧。


不过，安娜的回答很快就让我的怒火变成了无处发泄。她款款说道：“苏先生，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国家的普通民众都很贫困。那个线人在我这里获得了一笔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赏金，但是根据我们报纸的规定，如果线人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了，而且会遭遇致命的死亡威胁，我们通常会花重金将线人送到安全和平的第三国去。比如中国，又比如台湾。”


“对不起，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处领土，你不能将中国与台湾作为两个国家进行并列。”我强调道。


“哦，对不起。这是我的口误。”安娜连忙道歉道。她的这个态度倒也让我稍稍对她有了点好感。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正是因为我们报社的这个规定，许多线民巴不得我们泄露他们的身份，这样他们才可以有移民国外的机会——说实话，中国是我们这个国家很多人最为向往的国度。”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安娜的意思。的确，贫困会令很多人做出令人不可想象的事出来。不过，我却并不想接受安娜要求的独家采访，于是冷着一张脸直言拒绝了她。


安娜有点气急败坏，她大声朝我叫道：“别人都说苏幕遮的好奇心可以杀死猫，为什么你居然不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


我笑了，然后我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早就已经猜到了是谁出卖了我。我没有必要用接受采访来换取一个我早已经知道了的秘密。”


“什么？你知道是谁出卖了你？”安娜的反应非常强烈。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知道是谁出卖了我。昨天晚上，我们回到王宫，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平时一直很警惕，只要一下车，就会留意附近有没有人潜伏。对于我这样的高手来说，发现周围是否有人，其实是件很轻松的事。而在昨天晚上，我根本没发现附近有人——除了王宫的门卫！那张照片是从我身后拍摄的，从照片清晰程度、拍摄角度与距离来看，拍摄者离我们不到五米远。很明显，这张照片肯定就是那个门卫拍的！”


我的话一说完，安娜的眼中立刻出现了钦佩的神情。而辅王则转身吩咐手下，赶快去把那个门卫叫出来。我摆了摆手，对辅王说：“难道你现在认为那个门卫还敢呆在王宫里吗？”


卫兵回馈来的信息，证明了我的推断。门卫叫卡拉米，印度人。从昨天半夜交班后，就不知去向了。


安娜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当辅王要收缴我们相机的时候，你提出可以在明天开新闻发布会呢？”


我答道：“既然门卫会出卖我们，同样的，我也无法避免王宫里还会有其他人出卖我们。其实我与陈博士他们回来的消息，肯定已经传播了出去。就算辅王强令你们不得报导，你们也会通过街头传闻、网络里的即时通讯软件或是博客散播出去。我深深明白留言传播的速度，特别是在这个网络时代。所以——与其深埋一个包藏不住的秘密，还不如大大方方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好样的！苏幕遮，我开始佩服你了！”安娜向我翘出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她转身跟在那群记者身后，袅袅婷婷走出了王宫。


等所有的记者离开了王宫，辅王才忧心忡忡地对我说：“苏，你真的决定明天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吗？”我笑答道：“辅王，您别担心了。到了明天，我自然会有安排的。当然，我也需要你的协助。”


忽然，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还赤着两条腿的陈博士问道：“对了，你刚才大惊小叫地跑出来，说什么大事不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博士这才如梦方醒般，两行泪水潸然从眼眶滑出。他双目无神，喃喃说道：“今天早晨我一起床，就发现卧室的门大大开着。我这才发现，我从天坑带回来的那只装有样本的皮箱竟然不见了！”


“什么？！皮箱不见了？！”辅王大惊失色地叫道。他失神地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胡子都气得飞了起来。


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我连忙说道：“你们也别着急了，我知道箱子是被谁拿走了。而且我也知道，这个人一定很快就会和我们联系的。”


“啊？！这个人是谁？”辅王诧异地问道。


我笑了笑，说：“除了那个叫卡拉米的门卫，还会有谁？”


“他为什么要偷走皮箱？难道他也懂化学知识？难道他也想夺取诺贝尔化学奖？不可能吧，在这个国家，我就没听说过还有哪个化学高手会隐姓埋名到王宫里来当个门卫。”陈博士也忍不住问道。不过他的问题实在是有些迂腐。


我忍住笑，答道：“卡拉米当然不是为了当什么化学家，他只是为了钱。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你怎么知道？”博士隐隐有些失望。或许他真的希望那个门卫是个科学家吧，或许只有这样，他就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与同道中人交流一下了。看来科学家与武林高手都有一个共通处——那就是高处不胜寒啊！


我说道：“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卡拉米是为了报社的线人费，才出卖了我们的照片。线人费才多少啊？所以他期盼着报社透露出他的身份，他好移民国外。别忘了，他这次惹到的是辅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除了逃到国外，没有第二条路走的。不过，他根本就身无长物，去了国外也只能当乞丐。再说了，他到国外后语言不通，又身强体壮，当乞丐都没人施舍。所以，他在出国前，必须要搞到一大笔钱。”


“哦……我明白了。卡拉米是想偷走皮箱，然后找我们勒索金钱。”辅王用佩服的眼光看着我。


“不错。”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一定尽快与我们联系的。他急着要出国，所以必须要尽快弄到现金。”


“嗯，我叫秘密警察到这里来，给电话装上追踪器……只要他电话来后，我们拖延通话的时间，就可以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辅王一定是看多了侦探电视剧，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过，我却制止了他的想法：“辅王，这样可不行啊！现在皮箱里装的是什么，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担心，如果叫来了秘密警察，说不定南美人和猎人联盟的人都会被惊动到。要是他们知道了箱子里是什么东西，只怕会比我们更加迫切地得到这样东西。要是他们赶在我们前面找到卡拉米，那么我们这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既费马达又费电。”


“明白了！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辅王点了点头。


“嗯，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我笑吟吟地望着辅王。


“那还用说，当然是听你苏幕遮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呵呵，好，那我现在就交给辅王一个任务。”我说道。


“什么任务？”


“你打电话给银行吧，在王宫里准备好足够的现金吧。记住，一定要小面额，不连号，不带隐形墨水记号的。”我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猜，如果卡拉米的智商高一点，也会做成同样的要求吧。”

第十章 隐秘交易 第二节 致命偷袭


正如我所料的那样，卡拉米真的沉不住气。下午六点的时候，他打来了索要赎金的电话。他提出的金额也不大，二十万美金。全部都得是不连号不作标志的小面额旧钞票。当然，这对于辅王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不过，卡拉米也的确不是蠢货。他提出的交易时间非常蹊跷，要求明天早晨九点的时候进行交易，地点定在坎苏古城中。


他之所以会那交易定在那个时间，是因为那时我正在举行新闻发布会，据说电视台还会进行现场直播。这样一来，我铁定不能去参与这次危险的交易，而他也少了一处心腹大患，不用担心我来搅局。


而更遗憾的事是，当卡拉米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不巧我正好在厕所里，所以不能对接电话的辅王面授计议。不过，他的这些伎俩早就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在去厕所前，就给辅王说过应该怎么处理。


辅王在电话中，故作为难地说，银行早晨九点才开门，无论谁都不能随时拥有二十万美元现金的。所以，他要求对方更改交易时间。经过讨价还价后，卡拉米只答应最晚在十点进行交易。而那时，大概我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还没有结束，他还可以在坎苏古城的广场上，看到大屏幕的直播现场。


当我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辅王与卡拉米的通话已经结束了。他很懊恼地看着我，脸就像个苦瓜一般。我冲他笑了笑，说：“别担心了，到了明天，我自然会有办法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做了些安排。辅王毕竟在这个国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很快就把我的吩咐一一安排得当。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早早地睡了，就是为了第二天可以拥有充沛的体力。对了，就在临睡前，陈博士给我带来了真正的解药。吃过解药，我再也不用担心会突然失去全身的功夫。这些解药是陈博士在辅王王宫的实验室里配置出来的，费了他不少的力。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就起来了。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餐，我与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在餐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屏幕上，安娜正握着话筒，与几个嘉宾在一起猜测，我今天究竟要在新闻发布会公布什么样的惊天大秘密。电视上甚至还播出了昨天晚上安娜对猎人联盟司徒交手的采访片段，她咄咄逼人毫不客气地质问司徒教授，我今天所要公布的内幕是否与她有关，她早就听说我与司徒教授之间存在着矛盾。


司徒教授毕竟是大风大冷里走出来的人，他委婉地说出，我曾经与他一起探询过王宫兵营一案的经历，就巧妙地避过了安娜的问题。他甚至还暗示，其实我与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谓我们之间心生龌龊，其实只是毫无根据的捕风捉影而已。


“真是个老狐狸啊！”我暗暗骂道。这时，坎苏辅王走了进来，关掉了电视，对我说：“苏，时间快到了。为了电视直播方便，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安排在了坎苏电视台演播打听，过去得花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快动身吧。”


是的，王宫是个禁地，不方便电视台的人牵转播线进来，电视台自己的演播大厅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们几个人在卫兵的护送下，走出了王宫。


王宫外，停着两辆轿车。一辆是平治，一辆是加长悍马，都是防弹车。悍马停在前面，平治停在后面。两辆车的车窗上都贴了黑色的太阳膜，只能从里面望出来，外面看不进去。我们上车的时候，周围闪起一片闪光灯，卫兵连忙跑过去，把聚集在王宫外的摄影记者驱赶到一边，引起记者的纷纷抗议。


平治轿车是为我准备的，而悍马则是为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准备的。辅王不会与我们一起去电视台的，他今天还要处理赎金的问题。


我先钻进了平治轿车，然后看到陈博士一行三人也上了加长悍马。


我的司机，是一个皮肤黢黑的中年人。他转过头来问我：“苏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我目光坚定地答道：“先不忙，等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我打开了平治车的天窗，然后站了起来，头伸出了车窗，向记者所在的方向频频挥手致意。


一分钟后，我缩回了头，重新坐在了轿车中。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轰”的一声巨响。


我抬起头，向前方望去。一团火光从悍马车的引擎盖上冒了出来，接着是一系列剧烈的爆炸声。悍马车被这猝不及防的爆炸掀到了空中，地上只留了一个黑黢黢的大坑。


巨大的热浪向我们扑了过来，任是平治车很是坚牢，也被掀得在原地摇了几下。周围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是记者们发出来的。闪光灯很合时宜地闪了起来，记者纷纷拍起了照片。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天哪，一定是悍马车的底盘被人安置了强力炸弹。他们的司机一发动，就启动了炸弹。这么牢固的悍马都被抛到了天上，变成一堆废铜烂铁，里面坐着的人还能活得下来吗？


天哪！我的朋友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他们会遭遇不测吗？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那颗炸弹威力是如此之大，悍马车的一块底盘正好落在了平治车的引擎盖上，都几乎融化了，由此，也猜得出那颗炸弹的威力了。


我的头一下就被搞懵了，脑浆像变作一团浆糊似的。


我喃喃地说道：“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一次又一次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我都不知道是谁拉开了平治车的车门。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泪眼滂沱。


我擦干眼泪，才看到面前一部部摄影机正对着我工作着。记者围在我身边，不停拍着照，还把麦克风伸到了我的面前，问我问题。


我颤抖着身体，想要推开面前的记者。这时，我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白嫩如葱的手，手里还捏着一张纸巾。我接过纸巾，拭去泪水，才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漂亮的女记者安娜。


我感激地向她点了点头，但随之而来不断涌出的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帘。


安娜善解人意地退出了记者的包围圈，没有再找我提问。这让我感觉很舒服，以前对她的恶感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安娜退出了，却有更多的记者包围上来。一支话筒甚至伸到了我的左边胸前，插在了外衣上，硌疼了我的胸口。


我低下头，却发现这支麦克风与通常的麦克风有些不同。


这支麦克风太长了，而且很直。钢管支架比普通的麦克风粗了一点，它的形状总是让我想到另外一件东西。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却让我记不起来。我只在恍惚中感觉，这样的麦克风，应该与一个老人有关。


我的记忆似乎是被凭空抽去了一截，过了好一会儿才思索起，这支麦克风究竟与什么人有关。


我在这个国家里，认识的老人并不多。除了辅王，就剩那个猎人联盟的司徒教授了。我第一次与司徒教授打交道，是在来坎苏城的城际列车上，当时他拿着一支伪装成烟枪的长枪正对着孔雀女，而我在机缘巧合下，无意解救了孔雀女，从而与司徒教授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梁子。


眼前这支麦克风的粗细，就与那柄烟枪几乎一模一样，此刻正对着我的左胸心脏处。


我顺着麦克风的来势，看到了持着麦克风的那个人。那是个身材矮小的印度人，肤色黢黑。他的手紧紧按在麦克风的底端，那里似乎有枚按钮。


我心说了一声不好，但是此刻已经晚了。这个印度人已经按动了手指下的按钮，麦克风微微颤抖了一下，我的左胸传来一阵剧痛。我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胸口，一缕鲜血从我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了地上。


我感到一阵没有来由的寒冷。眼前渐渐模糊，一层看不清晰的黑色薄纱缓缓笼罩在我的面前。我的身体失去了重量，悠悠向后倒去。我看到了天空，几只鸟欢快地飞越天际，还有几朵白云闲适地飘过。


我忽然想到过去在网络上看到的一首诗，作者是谁我已经记不得了。


“当巨大的疼痛弥漫全身/他忽然想起小学一年级时的那道数学题/一班得了五朵红花/二班得了四朵红花/两个班一共得了几朵红花/如今红花突然在他身前绽放/他却来不及看清到底是几朵红花。”


我胸口的鲜血，正如一朵朵嫣红的鲜花。


我倒下后，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周围响起连连尖叫。然后，有人报警，又有救护车到来的声音。


而我，却越来越冷。


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想，这时的我，脸上的五官一定因为疼痛而扭曲到了一起来了吧。或许别人看到我的脸庞，都会认不出我来吧。

第十章 隐秘交易 第三节 起死回生


在救护车上，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没事了。”


我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了身边的狄力度，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与陈博士丢失的那只皮箱一模一样。


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的，我并没有死。这一切，都是我所做的安排。


昨天，我就让辅王进行了一些准备活动。第一件事，是找一辆加长悍马，在底盘上切开一个洞，然后再装上炸弹。第二件事，在悍马停靠的地方，在地下挖出一个地道，与下水道相联通。第三件事，将一支麦克风改造成枪管。当然，枪管里没有子弹，而我又在衣服的左胸上安装了几个血包。所谓的血包，就是一按按纽，就会血浆从一个塑料袋里迸出来，染红胸膛，这种东西通常在电影里使用得比较多。


今天早晨，陈博士、狄力度与奥苏拉上了悍马车，就利用底盘上的洞口，钻进了下水道里。因为车窗贴有黑色的太阳膜，所以骗过了在场的所有记者。


他们离开悍马车，大概花了一分钟的时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从平治车的天窗伸出脑袋，向记者挥手致意的原因。


等他们离开了悍马车，我就印爆了炸弹，把那辆加长悍马炸上了半空中。


接着，我故意装作悲伤地下了车，然后我安排好了的一个卫兵走上前来，用伪装成枪管的麦克风顶在我的胸膛上。


不过，枪管里是没有子弹的，我也是故作呻吟一番后，让血包里的血迸了出来，然后双眼紧闭，倒在了地上。


不能不说，我的演技非常出色。在场那么多记者，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我是在演戏。


后面的安排更为精彩。我假装中了子弹，脸部扭曲得不成人型，等我上了救护车，刚驶过一个路口，便沿着一个翘板，驶进了一辆高大的集装箱卡车里，紧闭了后门。同时，另外一辆相同式样的救护车早已经停在了那里，见我们的车进了集装箱，它立刻拉起了警报，向医院驶去。电视台的记者会现场把“我”被送进医院的情形，通过电波，传送到这个国家的每一台电视里。


所有人都会以为我被送进医院里急救，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其实我们现在都躲在了街边的一辆集装箱卡车里。


我这样做的目的，一个是为了亲自去交换赎金，捉拿卡拉米，取回陈博士在天坑里取得的样本。另外一个目的，则是在情况可能的机会下，彻底骗过猎人联盟与南美人，在暗中进行一番调查。只有我们在暗处，才有可能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取得突破。


我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对狄力度说：“我要你们准备的东西带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说：“当然，苏，你吩咐的事，我肯定是记得一清二楚的。”他说完后，从担架旁拿出了一个纸盒子。


纸盒里，有一件当地人常穿的衣服，还有一些颜料与橡皮泥。我换上衣裳，然后把橡皮泥均匀涂抹在脸上，再加上颜料，最后戴上一顶假发。


狄力度为我拿来一面镜子。望着镜子里的我，已然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当地人的模样。


不得不说，我的易容功夫真的很不错。


我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装作这身打扮，去进行与卡米拉的那场交易。


当我打扮好了的时候，集装箱卡车已经到达了坎苏古城。


我戴上一副墨镜，捋了捋假发，在身上装了一个微型麦克风，就径直下了车。我在坎苏城已经呆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次却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


今天的天气真的非常好，坎苏古城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一角伫立着一台大屏幕的电视墙，上面正正在播出即时新闻。现在，播出的新闻正是关于我被送进医院就医的消息。画面上，安娜正忧心忡忡地对着摄影机说：“苏幕遮的情况，真的很让人担心。情况不容乐观，或许他可能再也不能活着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我微微笑了一下，就像坎苏古城的城门走了过去。买了票，我随着人流走进了古城。


坎苏古城建于一千年前，有着数不清的寺庙、宫殿、城堡与花园。如今虽然大多变成了残垣断壁，宛若废墟，埋藏在荒草与丛林之中。直到一百年前，一个迷路的法国士兵无意走到了丛林中，在寻找食物时，拉开了附生在遗址上的荒草，看见了其中雕满了花纹的石块，于是发现了坎苏古城。


古城完全由巨大的石块垒成，占地四十五平方公里。石头都是经由切割后拼在一起，但却天衣无缝，每块石头间连一丝缝隙也没有。每面墙壁上都刻着雕塑和装饰，就连雕刻上的衣裙上的花纹装饰也刻画得一丝不苟。


坎苏窟有五个城门，历史上的坎苏宫已经倒塌了，但其中的五十四个佛塔却保存完好，这些佛塔酷似一朵朵含苞欲放的莲花，每座佛塔上的四面基座上都雕刻了巨大的微笑着的面庞。据说这些微笑的面庞是神的微笑，不过更多的人认为，那是修建坎苏窟的坎苏王朝创始人坎苏大帝的脸。他一直都保护着坎苏城不贼人偷盗，据说也曾经有贼人试图进入古墓内部，但是进去了的人，都无一例外地身染恶疾而亡。传说这正是坎苏大帝那微笑着的脸带来的诅咒，致命的诅咒。


此刻，我就站在一座佛塔下，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游客。卡拉米之所以要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也是因为这里人多，心想我们不可能巧取豪夺那只皮箱。他提出的交易方式很简单，只是看过我这皮箱里的钱后，我们两人交换皮箱就行了。


我在胸前戴了一朵红色的木棉花，显示了自己的身份。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白种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向我走了过来。两个人都戴着墨镜。手横插在西装里，似乎手中有枪。


有枪的人，我从来都不曾害怕过。


依得平时我的脾气，自然是会不惧反迎，冲上去制服这两个家伙。不过，现在我易容成了本地人的模样，是来进行交易的，没必要使出惊世骇俗的功夫出来，以免打草惊蛇。我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


不过，这两个人在走到离我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了那里。他们直勾勾地瞪着我身后的方向。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人站在离我身后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这个人穿着一套黑色紧身衣，脚踩一双练功鞋，双手的肌肉高高隆起，一看就是个会家子。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个人我居然认识，而且我还吃过他的苦头。他是司徒教授的儿子，司徒清！我曾经在天坑里，被他用毒砂掌攻击过。


司徒清狠很地瞪着那几个白种人，白种人同样也死死地瞪着他。气氛不是很和睦，我几乎嗅到了空气里的火药味。


这下我有点担心了。很显然，现在卡拉米并没有出现，但却引来了猎人联盟的人与南美人。但我从南美人与司徒清的对峙中，却看出他们之间有着裂痕，并非我以前想象中那么和睦。对于我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皮箱，一言不发。


眼睛余光中，我看到一个白种人向司徒清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什么。但司徒清的态度似乎很强硬。过了一会儿，白种人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递给了司徒清。司徒清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话后，脸上就布满了阴云。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去，拂袖而去。两个白种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向我走了过来，我还是装作懵懂的模样站在原地，望着手里的皮箱。


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我的背，那是一把枪。


“卡拉米先生？”其中一个白种人收细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我心里笑了笑，原来他们把我当作了，带着装有样本的皮箱来交易的坎苏王宫门卫——卡拉米。


然后，我点了点头，说：“是的。你们是辅王派来的人吗？钱带来了吗？二十万美金！”

第十章 隐秘交易 第四节 角色扮演


现在轮到了角色扮演的时候了。


我看到司徒清已经消失在了古城汹涌的人潮中，心腹大患也消失殆尽。我拎着皮箱，对面前这个拿着枪的白种人说：“我看你们身上什么也没带，除了一把手枪。我很怀疑，不知道你们可以把钱放在什么地方？”


“老实点！”这个白种人提高了几个分贝叫道。


“亨瑞，别这么大声音！这里是公共场所！”另外一个白种人小声说道。看样子，这个白种人应该是亨瑞的上司。


亨瑞“哼”了一声，说：“杰里，我明白。”他转过头来，对我继续说道，“钱我们带来了。不过，没放在身边。你跟我们走一躺，自然可以换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走一躺？要是离开了公共场所，谁能保证我的安全？最好还是你们把钱拿过来给我看了，然后我们交换箱子。”我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个叫杰里的白人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应该知道箱子里的东西有多重要吧？箱子里的那些东西，我没办法保证是不是真货，所以必须要找个地方检验。卡拉米先生，你知道二十万美金不是个小数字，所以大家都要小心才行。”


他这话说得在理。于是我对他说：“杰里先生，我也说实话吧。我的这只箱子里，其实是空无一物的。”我这话一说出来，两个白人都顿时变了脸色。


“卡拉米，你在玩我们？”亨瑞叫了起来。


我笑了笑，说：“你们都知道把钱带在身边不安全，当然也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不敢把箱子带在身边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把箱子放在了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里，现在我们就一起去中央银行。我们可以一起去金库检验，那里有国内最好的保安，想必你们和我都会很安全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中也是忐忑不安。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装有样本的皮箱，我之所以选择中央银行，就是因为那里戒备森严，两个白人绝对不敢随便乱来。


杰里拿出行动电话，拨了一个电话。通话的时候，他用的德语，而且还带了点法兰克福口音。他怎么说的是德语？我并不认为南美州会有什么人说德语。难道他只是个雇佣军？这么机密的事，南美人会派个雇佣军来执行任务吗？


如果不是雇佣军，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他是个职业杀手！德国的职业杀手，在杀手界里口碑是数一数二的。


他一定以为我听不懂德语，所以说话也毫无顾忌。他在电话里说道：“我们已经抢在辅王之前找到了卡拉米。不过现在提要我们去中央银行的保险库进行交易，他那箱子放在那里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听电话对面所说的话。接着，他又说道：“我认为，我们不妨先照卡拉米所说的那样，先去中央银行。你马上在我的银行户口打进二十万美金。我想，拿二十万换这个天大的秘密，应该还是很值得的吧？至于卡拉米，等他出了银行后，再干掉他。那二十万就算是他的棺材本吧，反正我们也不缺这个钱。”


显然，电话对面同意了他的说法。


杰里掐断电话，对我说：“好的，我们这就去中央银行。我们的钱也会送到那个地方去。”


上了一辆大使馆牌照的黑色美州虎轿车，一番风驰电掣后，我们来到了中央银行。下车的时候，我朝街对面望了一眼。我看到了那辆载我去坎苏古城的集装箱卡车，微微颌了一下首，心里暗暗说：“狄力度，干得好！”


进入银行的时候，我朝斜上方望了一眼，看到了正在运转的摄像头。


按了铃后，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老人走了出来，对我说：“您就是卡拉米先生吧？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的确，狄力度安排得很好。他从我身上卫星麦克风发出的信号，已经知道了我的用意，提前在中央银行做好了安排。


我们三人跟着这位老人，穿越了一处如迷宫一般的回廊，就进入了中央银行的坚固内部。


这两个白种人显然也是第一次进入银行内部，所以好奇地东张西望着。我们站在了一间紧闭着的密码门外。门上，有一排数字按键，还有一个凸出的托盘，可以正好伸一只手在上面。当然，我知道这个托盘是什么——那是一个指纹对比器。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非常保险，必须要同时输入密码与指纹，保险库的大门才会打开。


老人摆了一下手，示意我输入密码和按上指纹进行对比。


我突然一动不动，转身对杰里和亨瑞说：“现在我开了门，就可以看到那只皮箱。不过，你们的钱在哪里呢？”


杰里立刻笑嘻嘻地说：“呃……我差点忘记了这一茬。”


“呵呵，就算你们忘记了，我也不会忘记的！”我说道。


杰里对我说：“卡拉米先生，请你稍等几分钟。”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张信用卡，递给了老人，说，“这位先生，请你帮我提二十万美金的现金出来。”


老人立即说：“对不起，根据银行的规定，我是不能为你提出现金的。所有提款事宜，必须由您亲自去办理。”


无奈，杰里只好转身向银行大厅外部走去。离开的时候，他不放心地朝同党亨瑞望了一眼。亨瑞一定也看出了杰里的担心，他将手掌斜插在西装里，摸了一下枪，示意杰里不用担心。杰里这才快步离开了密码门。


在他离开的时候，我还强调道：“杰里先生，别忘了，我要的是小面额、不联号、没有记号的旧钞票！”


其实，说这个话的时候，我的声音有点颤抖。因为，我心里此刻也还有点慌张的。我并不知道密码门的密码是多少，当然，更不能通过指纹对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这时，我突然感到老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肘。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一共六次。


我明白了，1，2，3，4，5，6。这就是密码。


接下来，要解决指纹对比的问题了。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老人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我上前一步，用背遮住了亨瑞的视线。就在这一刹那，老人的手指伸到了密码门的指纹对比处。


“滴”的一声，指纹对比处旁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什么声音？”亨瑞警惕地问。


这时，老人的手已经缩了回来，而我则抬起了手。我转过身去，笑吟吟地对亨瑞说：“反正你们都会拿钱来，所以我也决定信任你们一次，先把密码门打开。”我的手正好放在了指纹对比处旁，看上去，就像刚从上面缩回来一般。


我当着亨瑞的面，在数字按键上输入了密码：1，2，3，4，5，6。


“吱”的一声，门开了。


而就在这时，杰里也带着一只沉甸甸的皮箱走了回来。如果没猜错，箱子里装着的，就是二十万现金。


我们三个人并排走进了内室，老人则必恭必敬地站在门外。


屋里正中央，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罩，罩子里还有个密码输入器。


我走上前去，对杰里和亨瑞说：“只要输入了密码，箱子就会从地底下升起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了“咔咔咔咔”的齿轮转动声。


这齿轮转动声是从我们身后传来的。我与他俩同时转过头去，只听“刷”的一声，内室的钢板门关上，连门缝都没剩下一丝。


“这是怎么了？”杰里的声音有些隐隐的不安。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我们抬起头来，看到一股白色的烟雾从天花板的一个喷射孔里喷了出来。烟雾如一朵渐渐绽开的菊花，很快就弥漫在整个内室里。


烟雾没有气味，但我感到了一丝困意。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我看到杰里与亨瑞也和我差不多，都伸起了懒腰。


只是一瞬间，我就听到“扑通”“扑通”两声，杰里和亨瑞先后倒在了地上。而我也好不了多少，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我也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第十章 隐秘交易 第五节 柳暗花明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了。辅王与陈博士他们都站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两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都被关起来了。”狄力度开心地说道。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瘦弱的印度人走了进来，对我们说：“辅王，苏先生，现在我可以上街了吧？不用再呆在屋里了吧？”


走进来的正是王宫的门卫卡拉米。


故事讲到这里，读者或许会感觉一头雾水吧。


好了，现在就让我来揭开谜底。


其实，卡米拉根本就没有偷走什么皮箱，他拍下我们进王宫时的照片，也不是为了到报纸去挣什么线人钱，他这么做完全是听从了我的授意。


前天我与陈博士一行回到王公时，我就让卡拉米拍下了这些照片，然后寄到了报社去，引来了记者。


接着，我趁着陈博士睡着的时候，在深夜潜入他的卧室，偷偷拿走了那只皮箱。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他因为发现皮箱不见了而大吵大闹，而我则在晚饭的时间，偷偷在厕所里，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到王宫，假装成卡拉米的声音来勒索二十万美金。当然，这是我与辅王提前商量好了的。这么做的用意，只有一条——引蛇出洞！


我们早知道王宫的电话线路被人监听了，所以也料到了这个电话会被猎人联盟或者是南美人窃听到。南美人与猎人联盟的人是不知道卡拉米长什么模样的，他们只知道那是一个印度人。而我在集装箱卡车里，化妆易容后，变作了当地男人的模样，带着皮箱来到坎苏古城，还在胸口插上一朵红色木棉花，南美人与猎人联盟的人自然会认为我就是卡拉米，他们想从我的手里夺走皮箱。


把交易地点换到中央银行，也是我的建议，而那个告诉我密码的老人，正是狄力度乔装后的模样。


我翻身下床，问辅王：“你们带我和那两个南美人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辅王嘿嘿一笑，说：“苏，这个你就尽管放心好了。你们晕倒后，狄力度让奥苏拉一个人拎了那两个南美人，从后门溜了出去，直接上了集装箱卡车。而你则是被送到洗手间，洗去了脸上的油彩。你的模样都变了，还怕有人认出你来？”


我也笑了。我对辅王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审问那两个南美人吧。”


狄力度带着我，来到王宫一个偏僻的角落。这是一幢孤零零的黑色小楼，几个卫兵戒备森严地站在楼外，他们见到我们后，立刻恭敬地行礼。


进了黑楼，狄力度把我引进了一扇铁门。铁门里，那两个南美人愁眉苦脸地坐在椅子上，他们被加上了手铐与脚镣，四肢无力，垂头丧气。


看到我们进来，杰里与亨瑞都不知道我们是谁。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扮作印度人的模样，他们又怎么想得到现在眼前的这个中国籍男子，竟然会是今天早些时候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的卡拉米？


当然，他们更想不到狄力度这个优雅的部落男人，会是早些时候的银行金库管理员。


屋里，还有一台电视机与一台录影机，我把一盒录影带塞进了机器里，电视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些画面——坎苏古城里，杰里与亨瑞站在我身边，与我讨价还价的场景；我们一同走进中央银行的场景；在金库外杰里取款的情景；在金库里他向我展示钞票的情景……


扬声器无一例外地放出同时我们的对话。


而杰里与亨瑞至尽仍然不知道和他们呆在一起的人就是我，我也决定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看完录影带，我对他们问道：“很显然，你们今天与一个我们国家的叛国贼进行了一场非法交易。现在，我想请你们解释一下。”


杰里扬了扬眉毛，清高地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狄力度冷笑了一声。他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正是奥苏拉。奥苏拉的手里，提着一把烙铁，他很熟练地在屋里燃起了一盆火，然后把烙铁放在了火上，只一会儿，烙铁就变得通红起来。


我耸了耸肩膀，虽然在中国是不允许严刑逼供的。不过，在这个东南亚国家，这却是一个让人招供的最简单的办法。我有些不忍心观看了，所以很人道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我听到亨瑞大声叫了起来：“先生，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懦夫！你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杰里咒骂起来。


“OK！”狄力度示意让奥苏拉把亨瑞带出去，然后他拾起烙铁，冷酷地对杰里说道，“很好，你不是懦夫。那么，你会很惨的。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我的妻子名叫蜜雪儿，一个月死在你们南美人的手里。”


听了这话，杰里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奥苏拉走出了牢房。在走出门的一刹那，我听到杰里一声惨叫，空气里同时也充斥了一股皮肤焦臭的气味。


听了同党的呻吟，亨瑞也情不自禁涨红了脸，浑身哆嗦。


带着亨瑞进了另外一间屋，我冷冷地问他：“你不想和杰里变得一样吧？”


他慌张地摇头。


“很好！”我说道。我递给他一张纸，一支笔，说：“好了，你可以把这件事写下来了。不过，记得写完后，要按上你自己的手印。”


说完后，我出了门。


在那间屋里，有一个隐蔽的摄像头，可以如实地记录下亨瑞招供的场景，证明我们绝对没有严刑逼供。这会在将来与南美人的交锋里取得关键性的作用。


我回到黑楼的走廊上，正好看到狄力度从关押杰里的屋里走出来。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录音机，刚才洁里的那声惨叫，就是从录音机里发出来的。而至于皮肤焦臭的气味，则是他把烙铁烙在了一块带皮的生猪肉上。


——要知道，我们都是文明人，怎么会对犯人严刑逼供呢？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拿到了亨瑞的招供信。在信里，他很清楚地招供，他与杰里都是南美人派来的，而杰里是他的上司。他并不清楚今天去坎苏古城究竟是什么目的，他只知道是要花重金买一个装有机密内容的箱子回来。


看来亨瑞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起码他已经说出自己是南美人的手下了。正如我们所料到的那样，皮箱里的样本的确与南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研究出来的结果甚至会触动到南美人在这个国家里的根本利益。


至于杰里，他应该在南美人里算得上高层人物了。因为在古城里的时候，我曾经亲耳听他用手机与决策者进行通话，而且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说明起码杰里在南美人中是有话语权的，最少应该与那个企图在河道里淹死我们的曼森平起平坐。


当我们解押着亨瑞从杰里的牢房经过时，杰里在屋里大声咒骂了起来：“亨瑞，你这个胆小鬼！我们伟大的组织，被你丢尽了脸！等待你的结果，将是碎尸万段，永不得超生！”


亨瑞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走到杰里的牢房外，怯生生地说：“杰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说的，可是他们真的会把烙铁烙到我们的身上……”


杰里也冲到了门边。铁门上有一个玻璃窗户，他一拳头砸在了玻璃上。“哗啦”一声，玻璃尽碎。


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杰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亨瑞的颈子。他一使劲，就把亨瑞揽到他的面前。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杰里掂起脚，努力把头从玻璃窗里伸了出来，一口咬住了亨瑞的嘴唇。从我们的这个角度看上去，两人就像在接吻一般，而且还是那种深吻。


莫非杰里是个男性同性恋？虽然在我看来，同性恋并非一种罪恶，那只是一个人自然的性取向而已，一种天性罢了。我们没有必要去反对，更没有必要去歧视。不过，当着我们这么多人面前，杰里却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是有些让我看着觉得受不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我们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杰里刚揽过亨瑞的时候，亨瑞的身体还在微微挣扎，当杰里吻上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过，在这时候，亨瑞的身体却突然静止了，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也渐渐呈现死灰的颜色。与此同时，我们几乎同时嗅到一股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对于一个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来说，苦杏仁味是一个很值得留意的气味，往往剧毒物氰酸化合物就会带有这样的气味。而这种毒物是致命的，只需要一毫克，就足以让一头牛倒毙现场。


我感到有些不妙，立刻叫人拽开了亨瑞。在拉开他们的一瞬间，亨瑞仰天倒在了地上，已经没了呼吸。打开牢门，杰里也和亨瑞一样，倒毙在了室内。


我扳开了杰里的嘴，口腔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杏仁气味。很显然，杰里在某颗牙齿里塞进了氰化物胶囊。刚才他在咬破了胶囊后，借着接吻的方式，把含有毒素的唾液灌进了亨瑞的口腔。


我哑口无言，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明白，即使有了亨瑞的供认信，我们依然无法制裁南美人，因为写招供信的人已经死无对证。


而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南美人的手下竟然如此不怕死，竟然会在我们的面前选择自杀。我越来越觉得南美人像是一个邪教，手下的人为了保守秘密，居然会选择死亡。


这些南美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感到一阵阵寒意。


至此，我们的这次隐秘行动，已是接近大部分的失败。而我们唯一还掌握着的一点主动权，就是南美人与猎人联盟都误以为我与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全都死了。这下我就可以更方便地在暗中进行调查了，而狄力度与奥苏拉也不用担心南美人的追杀。至于陈博士，他才是最安全的人，可以老老实实呆在辅王为他建造的私人实验室里，安心做他的实验。


我们现在还有张王牌，那就是皮箱里的样本。如果陈博士可以早一日研究出样本里各种神秘元素的构成，我们也可以早一日掌握南美人的把柄。


我期待着这一天。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一节 职业杀手


杰里与亨瑞的突然死亡，是令我始料未及的，这也让我更加体会到对手的凶残与不可理喻。


辅王得知情形后，立刻赶到了黑楼。他听玩我们的叙述后，浑身颤抖起来。他告诉我们，本来他想亲自来审问杰里与亨瑞，如果当时杰里袭击的时候，正好是他经过牢房，那么死的就是他了。辅王的想法也让我们很恐惧。


我们几人一起走出了黑楼，天空上飘过一大片乌云，狂风低吼，树叶翻飞。到雨季了，东南亚的天气总是让人琢磨不透。果然，不等我再做多想，雨点已经落了下来，细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辅王挥了挥手，一辆黑色的平治房车停在我们面前。我们刚一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


“轰隆——轰隆——”爆炸声此起彼伏，几乎要震聋我的耳膜。我下意识地伏在座位上，但还是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力。“砰”的几声，平治车的车窗玻璃全都粉碎了。


我惊惧地回过头，才看到——黑楼已经湮没在一片火海之中，还不停地发生者爆炸。浓重的烟渣猛呛了出来，蘑菇云从黑楼上升腾起来，与天空的乌云连成一片，分不出哪是乌云，哪是黑烟。


巨大的爆破冲击力，激得平治房车也禁不住剧烈地颤抖着。


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甚至忘记了惊慌闪躲。我看到一个满脸尘土的卫兵，挣扎着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他的腿已经没有了，爬过的地方拖出一条血线。他只在我们面前抽搐了几下，就停止了扭动，死在所有人的眼前，触目惊心。


辅王嘴张得大大的，眼里充满了恐惧。黑楼就在我们身后爆炸了，要是爆炸的时间提前十分钟，那我们与辅王都难免葬身于火海之中。


死亡离我们就这么近在咫尺，我几乎嗅到了死亡那充满腐烂的气味。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辅王惊魂未定喃喃说道。


“有人在黑楼里安装了炸弹！”我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强令自己冷静地答道。我又怎么能不激动？黑楼被安装了炸弹，说明了很多问题。


第一：有人可以在辅王王宫里面的某座楼房秘密安装烈性炸药，说明王宫中有人可以在我们眼皮下随意进出王宫内外。辅王身边一定由内奸。


第二：这枚炸弹是安在黑楼的。据我了解，黑楼平时只是用来惩戒违规的卫兵或佣人，只是昨天才关押进了杰里与亨瑞。不用说，这枚炸弹绝对是针对杰里与亨瑞的，因为无论谁也不可能用炸弹来袭击某个卫兵或佣人。那么，问题就出来了——有人知道杰里与亨瑞的存在，也知道他们被关押在黑楼里。只还不算严重，更严重的是，安装炸弹的人既然知道杰里与亨瑞被关押的事，说不定还会知道其他的事，比如我与陈博士他们还活着的秘密。


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头疼的事，我似乎看到一张隐约的大网正从我的头上缓缓笼罩了下来。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试图扼住我的咽喉，想要令我无法呼吸。


我不能让幕后的黑手得逞，我发誓！


在我们眼前，黑楼变作一堆废墟，黑色的砖瓦上，升腾起袅袅轻烟，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散去。我的心情异常低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楼爆炸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楼，没有成为牺牲品。


辅王手下，有十来个卫兵不幸以身殉职。辅王含泪招呼手下整理废墟时，一个卫兵前来通报，说有一群记者要求采访，据说是那些升腾起的黑烟与连串爆炸声把他们吸引来的。


辅王皱了皱眉，连忙安排我与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先转进了他为陈博士准备的小型实验室里。


这座实验室在王宫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我们要乘坐电瓶车才可以到达那里。驾驶电瓶车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保镖。这个国家民风一直与我们国内不一样，很多男人都喜欢留长发，这大概与当地所信仰的宗教有关吧，但我并不知道哪一种宗教是提倡留长发的。虽然在军队里，因为要近身搏斗的原因，是不允许留长发的，但是辅王王宫的保镖，并不是真正严格意义上的军人，大多是来自各国的雇佣军，所以并没有强制他们剪去长发。不过，这个卫兵还是稍稍把头发扎在了脑后，塞进了帽子里。


王宫很大，电瓶车足足开了十多分钟，才把我和狄力度、奥苏拉送到了实验室。陈博士提前接到了电话通知，已经等在了实验室外。


我们下了车，向陈博士走去。陈博士与我们打了招呼后，转身引领我们走进实验室。


在他打开大门的一瞬间，忽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接着还有低低的呻吟声。不过这呻吟声很是微弱，仿佛是在强忍着痛苦，尽量不让声音泄露出来。我疑惑地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电瓶车司机摔倒在地上，左手紧紧按住右手的手腕，几缕鲜血正汩汩从左手指缝里渗了出来。


在他的身边的地上，搁着一把手枪，子弹已经上了膛。


司机看到我转过头，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他不顾疼痛，腾开左手，伸手够到了那把手枪，然后举了起来，却不是对准我——他瞄准的是陈博士！


如果他瞄准的是我，那倒简单了。多年勤习的国术令我全身的应急机能格外敏锐，能够做出最好的预判，躲过子弹。但是，司机瞄准的是陈博士，陈博士没有任何中国国术的基本功，根本无法躲避子弹。


而且司机离我的距离太远了，他扣动扳机，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时间，而我冲过去，起码也得花上一秒钟的时间。他虽然是忍住剧痛抬起了胳膊，但显然是有时间开枪的。看得出，他是混进王宫的职业杀手，目标就是陈博士。


我要保护陈博士不受伤害，惟一的办法就是高高跃起，挡在杀手与陈博士之间，为他挡住这粒子弹。可是……要是真的这么做，我会得不偿失的，因为那颗子弹是打在我的身上啊，我会流血，我会疼的，最重要的是我会受伤甚至死亡。如果我死了，那我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我的冒险生涯。


人总是自私的。


虽然有那种为了他人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人，但我自认做不到这一点。每个人在遇到生死关头的时候，都会犹豫片刻的。我们谁都不是圣人，我永远也做不到圣人的境界。


所以，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杀手抬起手，瞄准了陈博士。我似乎看到了悲惨的一幕，我几乎预判到陈博士的死亡。


陈博士如果死了，他的研究就无法再进行下去，皮箱里的秘密将永远没有人能够解开，南美人的阴谋也永远无法被我们揭穿。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或许是我心里又升起一团热血，或许是我其实真的想做个圣人。在一瞬间，鬼使神差，我的身体竟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挡在了陈博士身后。


——经过一番心路挣扎，我最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还是像一个中南海保镖那样，决定做一枚人体盾牌，用自己的生命去拯救陈博士。


正如中国的一句老话：君子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尽管从旁人眼里看来，我做出抉择，其实只是零点零几秒的时间。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经历了多么痛苦的挣扎，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我看到那个扎着马尾的职业杀手，他的眼里露出奇异的光芒，他的手指微微颤栗。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两腮咬肌隆起。


我知道，他就要开枪了。他是一个职业杀手，我猜想，他的枪法一定很好。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开枪。一切都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全世界都定格在这一瞬间。我似乎看到死亡的阴影，像一张暗色脱脂棉做成的大网，从我的头顶缓缓降下，笼罩在我全身。


我似乎看到死神正身穿黑色长袍，手持镰刀，一步一步向我走来。镰刀闪烁着勾魂的光芒，而死神在阴恻恻地冷笑着。


唉……我苏幕遮英明一世，想不到竟然要葬身在这么一个地方。


我，有些绝望了。


不过，在这时，我想起一个问题。刚才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这个职业杀手倒在地上，右手手腕涌出鲜血。他为什么会手腕受伤？是被人袭击？还是自己受了伤？


如果有人袭击，那么那个人是谁？他是在帮我吗?


我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二节 飞花摘叶


事态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并没有听到枪响，反而又听到了几声呻吟。


我睁开眼睛，不禁大吃一惊。


杀手的左手上，涌出了鲜血，耷拉在一边，手枪落到地上。他眉毛高扬，两眼无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造成他两只手受伤的原因，我这才看了个明白。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杀手的手腕上，插着一根孔雀羽毛，翅根一头一定是被削尖了，深深插进他的手腕。


孔雀女！是孔雀女!


我禁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总是出现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总是出现在我最需要她的地方！


不过更让我惊讶的，是她解救我所使用的方法。孔雀翎只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孔雀女却可以将它如一柄匕首般，插进职业杀手的手腕里。这就和武侠小说中传说的“飞花摘叶、立能伤人”如出一辙。


我与孔雀女只见过三面，第一次是在火车上。那时她双手被铐，胸口还有一支伪装成黄铜烟枪的枪指着，处境艰难。第二次是在精神病院，她很聪明地解救了我。第三次是在雨林里，我见识到她使用软鞭的功力。


我虽然料到孔雀女的功夫不会差，但我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可以使用飞花摘叶的功夫。这是需要将深厚内力注入孔雀翎中，还要凭借手腕的强力，并且要使出巧劲，才可以达到的效果。我自认自己勤习国术二十余年，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孔雀女的年龄并不大，甚至还比我年轻了好几岁，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她的功夫应该比我高出了不止一大截。


这真的让我有些接受不了。虽然说江湖里藏龙卧虎，高人辈出，但亲眼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使出惊世骇俗的武艺，还是让我感觉很是失落。


躺在地上呻吟着的职业杀手，显然知道这根孔雀翎是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的。他转过头，向右边望去。我顺着他的视线，也向那边望了过去，那里种了一排万年青，低矮的灌木。灌木的叶子微微颤动，后面应该藏了一个人。莫非就是孔雀女？


这一切发生得太迅速了，从我听到那声闷哼，到现在看到这丛灌木，别看我用这么长的篇幅来描述，但其实这只是发生在几秒钟以内的事。


事件发生的时候，陈博士刚打开实验室的大门，狄力度与奥苏拉正鱼贯着从大门走进去。而现在，他们也只是正好走进了实验室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躺在电瓶车旁的职业杀手，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我也不想让陈博士狄力度奥苏拉太过担心——有时候，知道得越少，对他们越是安全。


所以，我冲着他们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在实验室外检查一下安全。”


他们应了一声后，走进了实验室内部。我走到职业杀手面前，一脚踢开了地上那把手枪。看到我，杀手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我扭过脸，对着灌木丛那边，轻声说了一句：“出来吧。”


一个身着白衣的瘦长身影从灌木丛后腾身而起，款款几步后，走到我面前——正是孔雀女！让我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孔雀女穿的这身衣裳，其实是辅王王宫里厨师们穿的衣服。她一定是伪装成厨师，一直偷偷藏在了辅王王宫中。


“苏幕遮，好久不见了！”她说道。


我笑笑，说：“其实也没多久啊……”是的，我没说错，几天前，我们才在雨林深处的地下秘密基地见过面。


不过，孔雀女马上将食指竖在了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哦，那是我们之间的一个重大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转回头，这才看到了杀手两只手腕上插着的孔雀翎，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那并不是两根真正的柔软的孔雀翎。这只是两根用钢铁打造成的尖利暗器，铸成孔雀翎的形状，尾巴使漆成五颜六色，煞是漂亮。乍一眼望过去，的确和真正的孔雀翎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说，哪有什么真正的飞花摘叶？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我笑吟吟地垂下头，对那个职业杀手说：“你想死吗？”


职业杀手连忙摇头，神情很是痛苦与焦虑。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低下头，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加图索。”这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姓名。意大利的黑手党盛行，帮派之间常常发生冲突，所以那里的职业杀手也是全世界最为著名的。


“加图索，既然你不想死，那你就和我们合作吧。”我顿了顿，说，“你一定看到了杰里与亨瑞的下场吧？你也知道你的主子是这么对付被抓获的手下了吧？一旦让他们知道了，我猜，他们一定回毫不犹豫地干掉你！”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我明白，他非常恐惧。是的，他浑身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我帮加图索拔出了插在手腕上的铁制孔雀翎。孔雀女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看着我做这些事，一言不发，不置可否，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冷笑。


加图索挣扎着对我说：“谢谢……”他似乎有点虚弱，身体不住颤栗，脑袋向我靠了过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他只是双手手腕受了伤，也不至于这么虚弱吧？难道是孔雀女在孔雀翎上煨了毒？丛林里的毒草甚是神秘，连陈博士都没有办法将各种毒草分门别类，更别说我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加图索的脸就要贴到我的脸上，就像个同性恋者一般的时候，我突然暗暗叫了一声不好，我想起了亨瑞的死——他就是被杰里一口咬在了咽喉上，然后中毒而亡，一命呜呼。


杰里的牙齿里装进了致命毒药氰化物的胶囊，加图索是他的同党，说不定牙齿里也装进了这样的胶囊。要真是如此，那么他现在突然咬我一口，那我也是难逃一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加图索的脖子忽然一偏，瘫倒在地上。在这一瞬间，我听到细微的“咔咔”声，凭我的经验来说，那应该是颈骨骨折时发出的声音。


当加图索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嘴里吐出一团黑色的血水，还散发着苦杏仁的气味。不用说，那就是氰化物的气味。


至于是谁扭断了加图索的脖子，我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到，自然是孔雀女。除了她还会有谁？


孔雀女冷冷地望着我，说：“如果他把内部的秘密说出来，或许会死得更难看。”


又是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愿意透露秘密的狂热份子，面对我那些可怕的敌人，我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但我还是回过头来，对孔雀女说：“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孔雀女还是冷若冰霜地对我说：“今天救了你两次，我也不希望你报答我什么。只要你不把灵童的秘密说出来，我们之间就算两清了。”


我郑重地答道：“我一定不会说出来的！一定不会！”


“嗯，那就最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孔雀女说完这句话后，忽地拔身而起，向王宫的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我笑了。


她奔去的方向，是王宫的膳食房。果然，她是隐姓埋名藏在王宫膳食房里。我知道以后可以在哪里找到她了。


我想要回到实验室里去，可是一看到电瓶车旁加图索的尸体，我就禁不住皱起眉头。怎么能让一具尸体就这样躺在实验室外呢？而且他的尸体上还插着孔雀女的标志——孔雀翎！


真是个麻烦事啊。


没等我继续感慨完，我的眼前又是一花，一条白影像阵风一般，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正是孔雀女，她快速地拾起地上的孔雀翎，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笑，就要离开。


我看着她，苦笑着问：“你杀他倒是容易，可我要处理尸体，那就困难了。”


她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脸，说：“苏，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你看看周围吧，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藏匿尸体的地方。”


她说完后，就自顾自向王宫膳食房跑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后，我也站起了身，四处张望了一下，想要寻找一处隐匿尸体的地方。


周围，除了实验室外，就只有一丛丛灌木。我看到了孔雀女施放孔雀翎时所藏身的那处灌木丛。那丛万年青真的很茂盛，万年青很适合东南亚的气候，在这个国家到处都可以看到。


这一丛万年青大概占了好几平方米的地方，几乎有半个人这么高。


我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我为这个念头感到开心不已。


我举起加图索的尸体，走到了灌木丛边，然后将尸体抛进了灌木丛中。


万年青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腾起一团灰尘。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无论是谁从这里经过，只要不是从上往下看，只是平视的话，绝对看不出这里面还藏着一具尸体。


做完这些事后，我拍了拍手，向实验室走了过去。


当我刚走进大门，忽然看到一条黑影向我撞了过来。我一把拉住他，却看到这个人是陈博士，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惊慌。


“出了什么事？”我大声问。


陈博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剧烈颤抖着。


究竟出了什么事？我不禁疑惑了起来。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三节 奇异生物


楼梯登登登地响了几声，我抬头望去，看到狄力度从实验室的二楼冲了下来，满脸惊慌。


看着陈博士打着筛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我知道从他嘴里听不来什么秘密，所以干脆向狄力度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狄力度耸耸肩膀，摊开手，一脸无奈地答道：“不知道……陈博士刚才带我们上了楼，他说他要先到研究室去看一眼。他刚一进去，就立刻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像是见了鬼一般。天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我回过头来，又向陈博士问道：“你在研究室里看到了什么？”


陈博士还是浑身颤抖，两眼无神。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惊喜地看到在靠近楼梯的地方，竟然有一个酒柜。我走到酒柜旁，从里面取出一瓶白兰地，还是苏格兰产的。拔开瓶塞，我把酒瓶瓶口塞进陈博士的嘴里，给他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白兰地。


这一口白兰地终于让陈博士恢复了清醒。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冒出一串串汗液。


我再次追问：“陈博士，你冷静一点，楼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陈博士长长吁出一口气，喃喃说道：“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样神奇的事。我的诺贝尔，这一次真的是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距离它，从来没像今天这么近过……”这时，他脸上已经不再是恐惧了，而是兴奋。他兴奋得双眼圆睁，眸子里似乎冒出了激动的火焰。


看来，陈博士还是很迷糊，白兰地并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连狄力度都看出了这一点。他不声不响地走到我们身边，手里那着一个大碗，碗里是水。我暗暗一笑，让到一边，狄力度会心地笑了，他把那碗水一股脑浇在了陈博士的头上。


陈博士一个激灵，哆嗦了几下后，一只手拽住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拽住狄力度的胳膊，大声对我们说：“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发现了什么？”


“一种奇异的生物！一种我们在地球上从来没见过的生物！”陈博士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


“什么奇异的生物？你在楼上发现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生物？你确定是在楼上发现的？”我问道。我的怀疑是有根据的，在我们生存的地球上，绝对存在许多没被我们发现的生物，但它们大多都藏身于深山老林里，断无可能在某幢实验室的二楼被人发现。


陈博士愣了愣，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一次，他是真的镇定了。他垂下头，思索了片刻，说：“苏，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在楼上的研究室里发现了一种奇异的生物，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什么样的奇异生物？”我触及到核心问题。


陈博士张大了嘴，蓦地竟说不出话来。他一定是太难形容自己见过的那样东西了吧……他指手划脚说了好一会，我才明白，他说他刚推开研究室的大门，走进去，就看到一只个头像只猫一样的动物向他窜了过来，差点把他绊倒。他仔细一看，却发现那并不是一只猫。


这是一只有着三角形脑袋的褐色小动物，眼睛很大，足足占了大半个脑袋。它的头顶，伸出两只触角，很粗的触角。张开嘴，却没有牙齿。它有点像节肢动物，身体是一截一截的，密密麻麻许多只腿，腿上还有粗壮的纤毛。这只小动物不是跑过来的，而是快速爬行过来的。当它爬过地面的时候，地上立刻留下了一行黄褐色的黏液，湿漉漉的，看上去很是恶心。


陈博士看到这动物后，先是吓了一跳，可立刻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他毕竟是个科学家，对新奇的食物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他走近这只小动物，想要看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它惊惧不已。


这只小动物突然扭过头，爬到陈博士的工作桌旁。工作桌是铁制的，上面摆着大型显微镜、铁制三脚架、酒精灯、高分子分析仪、紫光灯、一个咖啡机、咖啡杯、笔记本电脑、台式电脑、打印机、扫描仪、剃须刀、手提电话、充电器、方便面、开水机、若干本砖头般厚的书。真不知道陈博士的工作桌上，哪来那么多的东西，活生生像个垃圾筒一般。大大小小的东西加在一起，起码有上千斤。


这只猫一般大小的小动物，窜到工作桌旁，一只脚握住了工作桌的一条腿。在陈博士诧异的眼神中，小动物竟一把举起了工作桌，高高抬到了头上。它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陈博士，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


陈博士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法想象，一只猫般大小的动物，竟然可以举起千倍于它体重的桌子！


小动物蓦地伸展身体，松开了手。桌子上的东西尽数落到了地上。劈哩啪啦，稀里哗啦。几声巨响后，屋里一片狼籍。


小动物猛一蹬地，身体腾空而起，但腾得并不高。它睁大了眼睛，向陈博士逼了过来。


陈博士被惊呆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拉开了门，朝外面的走廊跑去，一边跑一边叫，直到他下了楼碰到我，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说完所有的话后，喃喃地说：“现在我最不清楚的东西，就是不知道这种小动物的习性怎么样，不知道它会不会伤人，是肉食还是草食动物。”


“是杂食吧？”我问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以前见过这种动物？”陈博士问。


我笑了笑，说：“是的，在我们老家，有很多这样的动物。它既吃肉，又吃草，有时还同时吃肉和草。”


“啊？！这么说，这并不是什么新物种了？怎么我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呢？真是奇怪了。苏幕遮，你快说说，这动物还有什么习性？”陈博士急不可耐地问道。


“呃……这动物……它的习性有……能够举起比它重千百倍的东西，它们之间往往是用触须来进行交流，群体住在地下，彼此之间有着明确的分工……每当到了下雨的时候，他们就会搬到高处……”


“咦？！这种动物的习性怎么听起来蛮耳熟的呢？苏，你快说，这动物究竟叫什么名字？”陈博士挠着后脑勺问道。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答道：“这种动物，在我们老家，一般把它们称为——蚂蚁！”


听了我的答案，陈博士脸上变得通红，就像个熟透了的茄子一般，他恼羞成怒地对我说：“苏幕遮，你以为我在骗你？你以为那种小动物全是出自于我的幻觉？”


我拍了拍陈博士的肩膀，说：“陈博士，你别生气啦，我怎么会认为你在骗我呢？正相反，我认为你说的全是实话。以为——我也见过类似的动物。”


是的，我见过类似的动物。在狄力度的部落里，我见过一只只巨大的飞禽，如同变了种的飞蛾。在天坑旁的沼泽地里，我见过一只巨大的绵羊。这一切，都不为我们正常的科学观所认同。


我从陈博士的描述里，听到动物的外形，又听到这动物可以举起千倍于它体重的铁制工作桌，便想到了蚂蚁。我认为——只是一只变了种的蚂蚁。至于为什么会成变成这个样子，我就不得而知了。或许，陈博士曾经做过什么事。


听完我的话，陈博士知道是误会我了。狄力度也向他证明，曾经在雨林里看到过那些飞蛾般的飞禽。


陈博士这才告诉我们，的确，他在那间研究室李，曾经做过一些事。


他是昨天搬进实验楼的，一进来，他就迫不及待做起了实验。


他用滴管吸取了一点样本，放到了显微镜下。显微镜下，他只看到一些微生物的残骸，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又把样本放进高分子分析仪，依然也没得到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陈博士用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向我们介绍了昨天晚上前半夜的研究，是没有任何发现的，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到了午夜的时候，他忽然饿了，于是决定泡碗方便面吃。


其实陈博士也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他并没有采取开水泡面的方式，而是把面放进碗里，倒进开水，然后在酒精灯上加热。水慢慢烧开了，面也软了。加进佐料包后，真是满屋生香。


吃完泡面后，他又走到显微镜旁，望了一眼，然后惊奇地发现，盛放样本的玻璃片上，竟然出现了活动的细胞，而且还在不停分裂、重生。


陈博士是个聪明的科学家。他立刻明白了，这一切，全是酒精灯的作用！


酒精灯就放在显微镜旁，加热的时候，热量传递到玻璃片上，令玻璃片上的样本重新活跃了起来。


陈博士也是个好奇的科学家。他很像知道，如果一直不停地传递热量给样本，会产生什么样的作用。


所以说，好奇心是产生一切科学新发现的终极推动力。没有了好奇心，我们的世界将一事无成！


于是，陈博士将一盏可以产生热量的紫光灯，彻夜不停地照耀着显微镜下的样本玻璃片。而他，则好好地睡了一觉。


“难道是正好有一只蚂蚁爬过了载着样本的玻璃片，接触到样本中的神秘物质，然后又接受了紫光灯照耀发出的热量，然后基因突变，变成了猫一般大小？”我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道理！苏，你很有科学家的天赋！”陈博士赞扬道。


天地良心，这是我一辈子中，第一次有人赞扬我有科学家的天赋！


就在这个时候，狄力度突然大叫一声：“哎呀！奥苏拉在哪里？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噢——我冲出研究室大门的时候，好像看到奥苏拉站在走廊上的……”陈博士说道。


“你是说……他与那只蚂蚁变成的怪兽一起呆在二楼上的？”狄力度问道。


陈博士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好像……我冲出来的时候，太过于紧张，门似乎忘记了关……”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四节 突然袭击


我和狄力度冲上了楼。


转过楼梯转角，我看到了那只蚂蚁怪兽。它张牙舞爪蹲在地板上，上肢高高向上抬起。我也看到了奥苏拉，他就站在怪兽旁，手里拿着一串香蕉。


奥苏拉不停改变着手中香蕉的位置，他将香蕉移到左边，蚂蚁怪兽就把头伸向左边。他将香蕉移到右边，蚂蚁怪兽也把头伸向右边。


奥苏拉嘴里不停呵呵直乐，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一般。他发现我们上来了，连忙哇啦哇啦叫了起来。我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狄力度连忙解释，奥苏拉说的意思是，这只蚂蚁怪兽很温顺，就是皮太硬了，拿刀戳都戳不开一条缝。


我笑嘻嘻的说，拿刀戳，当然戳不开。如果换成了镶有钻石的钩子，那就一定能戳破在雨林里狄力度的部落里，奥苏拉曾经为我制作过的那把铁钩，我用那把铁钩曾经做过许多事。可惜，自从来到了辅王王宫，我就把那把铁钩扔在了床下，再也没有使用过。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吧铁钩找出来，再来使上一使。


就在我呼吸乱想之际，奥苏拉举着香蕉后退着，眼睛退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外风声呼呼作响。


突然之间，我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枪声。


不等我反应过来，奥苏拉已经倒在了地上。几乎与此同时，蚂蚁怪兽也倒在了地上。它的皮肤上，冒出一阵白色的轻烟。随之，一股黑色的脓血从皮肤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血洞里涌了出来，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只是转瞬之间，蚂蚁怪兽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皮，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血泊。


目瞪口呆之下，我看到地上还有一枚弹头，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那是一颗钻石做成的子弹头！


钻石子弹穿透了奥苏拉的身体，又射进了蚂蚁怪兽的身体。饶是蚂蚁怪兽的皮肤再是坚硬，也抵挡不了钻石子弹的穿透力。


我大惊失色，与狄力度同时冲到奥苏拉身边。还好，这枚子弹是从奥苏拉的肩膀穿过的，他没有生命危险。奥苏拉真的是条汉子，吭都没有吭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一声闷响。


“快趴下！”我大声叫道。


几枚子弹射了进来。幸好我与狄力度距离窗户还有一段距离，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激落一堆石灰碎末，并没有击中我们。


枪声还在继续，我与狄力度匍匐在地上，倚在窗户之下。这是一个射击角度的死角，子弹不可能射中我们。我庆幸自己得到了短暂的安全。


不过，接下来的事立刻证明我的想法并不准确。


一枚炮弹似的东西通过窗户，被投掷进了走廊中。


我认识这玩意，这是一枚燃烧弹！


果然，这枚燃烧弹立刻就爆炸了，我们身处的走廊上，顿时燃起一团剧烈的火焰。我知道这种燃烧弹里，被灌注了助燃剂，只有一引爆，绝对会产生迅猛的火焰。而这种火焰，用普通的灭火器，根本没办法扑灭。


看样子，我们必须离开这幢实验室大楼。


冒着黑烟，我拉着狄力度与奥苏拉，快速跨过火焰燃烧的地方，匆匆下了楼。我看到陈博士还站在楼梯下，呆若木鸡。


他一定是嗅到了火焰散发出的焦臭味，嘴里喃喃地说着：“实验室，我的实验室！诺贝尔，我的诺贝尔！”


在这个紧要关头，陈博士居然还想着他的诺贝尔，真是让我既想笑又想哭。


很快，火势蔓延到楼梯。我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与狄力度奥苏拉陈博士一起冲出实验楼。说不定那个开枪射击的人，是个枪法厉害的狙击手，正使用着一把带有瞄准器的狙击步枪。我们冲出实验楼，只不过是为他提供了一个新鲜的人肉枪靶。


我知道，我们这是在辅王王宫里，枪手是暗中潜入的，枪声已经被王宫里的卫兵听到了，很快就会赶过来，枪手绝对不敢在这里呆久了。我惟一希望的，就是在整个实验室被火焰吞噬之前，枪手已经不得已离开了。


果然，实验室外的枪手很快就停止了。当火焰弥漫到楼梯下的时候，我们听到楼外传来卫兵的呼叫声。


卫兵赶来了，我们也就安全了。


我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放心地走出实验楼了。


楼外，一片狼籍。那个枪手为了制造混乱，还在实验楼附近扔下了几枚燃烧弹。


卫兵忙着救火，像堆没头的苍蝇。


等所有的火势被控制后，我找到了卫兵的主管，向他询问实验室的损失情况。那个卫兵主管耸耸肩膀，不无遗憾地对我说：“唉……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一堆焦土。研究室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陈博士听了这话，两行清泪盈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我很理解陈博士。为了那些样本，我们在河道里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差点把命都留在了热带雨林里。可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研究成果都还没发现，样本就被毁之于一旦。这真的让我们感到很颓丧，明知道这些事都是南美人干的，我们却没有一点有力的证据。


看来，敌人的情报与应变能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止住了伤口的流血，奥苏拉走到陈博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部落里的土话接连不断地说出一连串的话。


我听不懂，陈博士同样也听不懂。


狄力度听完后，却喜形于色。他告诉我们，奥苏拉说，他知道陈博士的忧伤，是因为失去了那只蚂蚁怪兽。奥苏拉让陈博士不要再伤心了，因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这么一只怪兽。最起码，奥苏拉就在雨林中一个偏远小部落里，看到过类似的怪兽。


听了这话，陈博士顿时来了兴趣。他止住了哭泣，大声问：“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怪兽？是什么样的怪兽？”


奥苏拉指手划脚比划了好一会，形容着他见过的怪兽。过了片刻，陈博士的神情又黯然了下来。就连我这个对生物学一窍不通的人，也听出了奥苏拉形容的怪兽，其实就是一只大蝾螈而已。这种动物在稍大一点的动物园里，都有收藏。当然，对于奥苏拉这样一个在雨林闭塞部落里长大的土人来说，没见过蝾螈，也是件正常的事。


本来我还想再安慰一下陈博士，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苏幕遮！你怎么在这里？”


我抬头循声望了过去，不禁一愣，然后反问道：“这么你也在这里？”


问我话的，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美女记者安娜。


这时，安娜也一眼看到了原本她以为已经死亡了的狄力度、奥苏拉与陈博士，也不由得“咿”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第十一章 王宫惊变 第五节 隐秘消息


本来安娜是在黑楼那里进行的，后来她看到实验楼这个方向涌起一团黑烟，料想这边也出了事。


安娜是个敬业的记者，她对独家新闻向来青眼有加。为了得到独家新闻，她并没有给别人说，而是托称上厕所，一个人朝黑烟冒出的地方摸了过来。


结果她看到了我。按官方说法，现在我应该躺在医院里，在接受了紧急治疗后，转入了ICU特护病房，每日限时探视。


安娜也看到了狄力度、奥苏拉与陈博士。按照官方说法，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应该在辅王王宫前的那场汽车爆炸案罹难。


所以安娜看到我们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默然了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取出数码相机，疯狂得拍起照片来，一张接着一张。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企图去抢相机。我绝不能让我们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尽管我认为，或许对于南美人来说，他们早已经知道了我们依然健在的秘密。我之所以要去抢夺相机，其实更多是出自于我对安娜的不满——我非常介意别人在没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拍我的照片。


此刻我的脸早就被黑烟薰得，就像刚刚从煤矿坑底爬出来。这样的形象要是登在了报纸说，绝对会影响我的个人形象。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我自认自己的擒拿受功夫向来不错，我将气力运足在指尖，蓦的向安娜手中的数码相机伸了过去，既稳又准且狠。我的出招极快，我相信，根本不需要费太多的力气，就可以把数码相机抢夺在手里。


不过，我猜错了！


安娜的速度更快，她足尖轻轻点了一下地，身体向后推出了一步，身形微微侧了分毫，恰恰躲过了我的袭击。


我的招式用老后，并没向她展开新一轮的攻击。相反，我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愣愣地望着安娜。


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安娜刚才躲避我的那一下，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偶然所为，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不过在我眼里，却全然不是这样。


在国术的理论体系里，武功常常与传统的文化联系在一起。就像中医会与五行金木水火土联系在一起，国术是与易经八卦联系在一起的。


八卦的八个卦象，相生相克，互相衍生，又互相消弭。国术中，常常将脚步移动的步伐想象成八卦中的相位。当然，这种说法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只有对国术有过精深研究的人才会知道。


我刚才袭击安娜的那一下，用的是一个最基本的步伐，踏在了乾位。而安娜避开的时候，脚步正好踏在了坤位。乾坤暗自抵消，所以我才扑了个空。这也许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接下来安娜将身体侧了侧。别以为这是一个平常的动作。事实上，她的这一个动作，悄然将自己安放在一个八卦组成的保护圈里，她保持的姿势，形成了一个气场，由宇宙空间吸引来的微粒子，已经将她周围包围得密不透风。


为了证实这一点，我偷偷用力将地上的一粒石子踢向了安娜所处的地方，“啪”的一声，石子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般，兀自弹到了一边。


不过，我依然不动声色。我不能让安娜看出，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于是，我抱拳说：“安娜小姐，刚才是我冲动了一点，我不应该抢你相机的，我向你道歉。不过，我真的不希望你公布这些照片。我们隐匿身份，自然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与你们国家的兴亡有关。请你相信，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我这番话令安娜稍稍有些放松。她随意地踱了一下步，她身边的气场顿时消失了。但她还是说道：“我的是一名记者，我有权公布一切被隐瞒的真相。这是我们国家新闻法所赋予我的权利！”


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其实不然。我这一脚踏在了离位，其实正是那个八卦防御法的命门所在。防御法是用身体的姿势来对应所属的卦象，激发四周大自然的微粒子围绕在身边，形成防御体系。而我踏上的这一脚，就令八卦的卦象里活生生被硬插进一个不相干的东西，破坏了四周环境的平衡。无论安娜这么摆出与自然和谐的姿势，都不能再激发出防御的微粒子。


安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移动着身躯，想要重新找个地点摆脱我的破坏，再次建立防御体系。可惜，她移到哪里，我也跟到哪里，每一步都踏在命门上。


这一下，安娜算是知道了我的厉害。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最终她放弃了企图，面有不甘地伸出手，把手中的数码相机递给了我。


这一切，狄力度陈博士与奥苏拉是看不出端倪来的，所以我连忙说了声：“谢谢，安娜记者，谢谢你的合作。我代表你们国家，向你表示感谢。”这几句话让她觉得自己的失败不是很尴尬，于是也心怀感激地朝我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也就收回了脚，心照不宣得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安娜说道：“苏幕遮，我还是想说一句话——既然我都来到了这里，那我一定得给报社一个交代。请你提供给我一点独家新闻，只要在你认为可以透露的范围之内就行了。而且，我会保守你们还活着的消息，我发誓！”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可以给你说一点点。”


我给安娜透露的内幕消息很简单，我就告诉她，我们在天坑附近发现了一些化学物质，我们怀疑这种化学物质可以激发生物的基因突变，产生一些奇怪的变种生物。我们将这些物质带回了设在辅王王宫里的皇家实验室里，准备进行研究的时候，却意外发生了火灾，毁掉了所有化学物质的采集样本。到了现在，因为样本再也没有了，所以这个研究实验只能以宣告失败为结束。


我隐去了神秘枪手袭击这点秘密，因为我还不想把与南美人的对立摆在桌面上来，夜晚我们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去指控他们。


当我说道我们不得不放弃研究的时候，安娜吁出一口气，显得很失望。而陈博士就更难以掩饰心中的难过了，他低下头，使劲抓挠着头发，涨红了脸，几乎崩溃得哭出声来。


安娜对陈博士说：“博士，你就别再难过了。一个样本没有了，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再去寻找采集新的样本啊……”


“唉……”陈博士叹了一口气，说，“采集样本？谈何容易啊！所有的样本都被毁坏了，怪兽也全都死了，一只都没有了……这条线索就算到此为止了……除非，哪里会有新的怪兽出现……”


听了这话，安娜犹豫了片刻，突然说道：“你真的想找新的怪兽吗？”


陈博士颓然点头。


安娜说道：“我知道哪里有怪兽……我是记者，常常收到许多线报。前几天，我正好收到一个读者的爆料，说在瓦青沼泽狄的边缘，发现了巨大怪兽的踪迹。原本我以为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而已，没有加以理会。今天听了你们的话，我才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啊？！你说的是真的？”陈博士激动地问道。


安娜使劲地点头。


陈博士连忙说：“你快给我说说，具体发现怪兽的地点在瓦青沼泽地的什么位置？”


安娜突然狡黠地笑了，她说道：“那个地方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们。除非——你们带我一起去那里。我说过，我是一个记者，以探求独家新闻揭示秘密为终身的奋斗目标。”


她笑吟吟地望着我，似乎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陈博士也用热望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将能否获得诺贝尔大奖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只好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们去瓦青沼泽。只要做好了准备，我们就立刻出发。”


“太好了！”陈博士与安娜同事大声叫起了好。


而对于我来说，我已经厌倦了在坎苏城里与南美人猎人联盟的勾心斗角。或许到瓦青沼泽去一段时间，也可以让我好好调理一下思路，看清现在的局势。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一节 黑湾传说


事实上，对于我准备去沼泽一探究竟的决定，辅王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许在他的心目里，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招惹是非的马蜂窝。从我回到坎苏的这短短几天里，王宫里除了那么多事，也实在够令他头疼了。


而这一次出行，我并没有带上狄力度与奥苏拉，因为奥苏拉在实验楼里中了子弹，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此刻他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是一个土人，不会说这个国家的官方语言，很难与别人交流，所以只能让狄力度在医院里照顾他。虽然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搭档，但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带他们一起去探险。


对于我的决定，狄力度虽心有不甘，但他还是表达了充分的理解。毕竟奥苏拉是他惟一的族人，也是最后的族人，他又这么能将自己的兄弟留在病床上置之不理呢？


而我最好奇的事却是关于漂亮的女记者安娜。安娜使出的功夫，令我诧异不已。我很难想象，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美女，竟然会暗藏一身中国功夫。在这几天里，我也试图从侧面探视一下安娜，可一提到功夫的这个话题，安娜就会巧妙地避开，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一双纯净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就像个懵懂的婴儿。不得已，我只好把疑惑深深藏在心里，留待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做探讨。


陈博士一只期盼着马上就可以进行这次沼泽之旅，但我告诉他，面对怪兽，我们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才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几天的时间里，我让陈博士又做出许多可以充气的橡皮模型，还准备了许多武器，比如可以释放麻醉气体的枪，可以填装钻石弹头的狙击步枪，比如手雷……


其实，瓦青沼泽地，距离坎苏城并不远，只有几天的路程。


沼泽湿地的占地面积很大，一面濒临热带雨林，另一面则与坎苏古城的边缘接壤。而安娜告诉我们，那个爆料人住在一个叫摩罗奇的小镇上，没有汽车直通那里，只能穿越坎苏古城，然后乘坐气垫船前往。


出发前，本来我还想找个机会与孔雀女叙叙旧，可惜我来到辅王王宫的膳食房，却再也找不到她了。毕竟她的身份是个天大的秘密，所以我也没办法找王宫里的厨师询问。


我，陈博士与安娜，是在一周后出发的。


坎苏古城，虽然已经经历了若干年的开发，但实际上现在只有十分之一的部分被清理出来，供游人参观游览。而更多的部分依然湮没在了浩瀚的雨林之中，令人不得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我们沿着一条橡胶工人踩出来的小路，倚靠步行缓慢地向摩罗奇镇进发。一路上，我们并不孤单，因为还有很多年轻人与我们同行。那些年轻人都是听说了摩罗奇镇出现怪兽的传闻后，到那里去看热闹的。因为路并不好走，为了迎接这些好奇的游客，摩罗奇镇还派来了一个名叫纳威的年轻土著男人来为我们带路。


坎苏雨林中，树木遮天蔽日，路边野草丛生。绿叶的清新气息与雨林背后隐秘之处的腐烂气味交杂在一起，融合成为雨林特有的气味。


据说宏伟的坎苏古城就埋藏在这片雨林之下，但因为开发古城的资金甚是好大，是这个东南亚国家的财力无法支撑的，所有古城至今依然在地底昏睡。坎苏辅王就一直梦想着在他的有生之年，可以亲眼看到完整的坎苏古城美轮美奂地出现在全世界面前，所以他明知道与南美人合作是与虎谋皮，也执意要将合作开发计划进行下去。可在我看来，这种做法就与饮鸩止渴差不了多少。


再回到我们的沼泽地之行。在去摩罗奇镇的路上，我与安娜试图与纳威套上近乎，从侧面了解一下关于怪兽的传闻。不得不说，安娜天生具有做记者的天赋，不一会就用甜言蜜语弄得纳威神魂颠倒，不知所以。


纳威为了讨得安娜欢欣，将怪兽的传闻如同竹筒里面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完完全全。


据纳威的说法，怪兽是在一个月前被人目击到的。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因为是雨季的原因，天空中覆盖了一层密密实实的云层，没有一丝光亮。在半夜的时候，整个小镇上的人们都听到镇外传来一声声凌厉的嘶吼声。那是一种野兽临死前的狂野哀号，与之伴随的，还有一种沉闷的低吼声，是居民们以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那一夜，所有的人都没有睡着，这声音实在是令他们赶到了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一大早，摩罗奇镇上的所有居民就聚集在一起，拿着防身的武器向半夜声音传来的地方慢慢摸索了过去。


那里已经是接近沼泽地的边缘了，树影婆娑，透过密林的缝隙，居民们可以看到黑色的湿地，茂盛的匍地水生植物。湿地带有水蒸气的恶臭在空气里弥漫，远处不时传来几声水鸟的枭叫，令寂静的四周顿时充满了一种阴森的气息。


摩罗奇镇的居民们都一言不发，默默地站在沼泽地边缘。他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昨天夜里那些惨叫声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他们全都不由自主浑身颤抖了起来，他们的目光都斜斜地望向了沼泽地的事深处，那里有一块煞是明显的黑色石头。他们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那个地方被摩罗奇镇的居民们称之为黑湾，那是一个被禁忌也被诅咒的神秘地方。


传说在二十年前，有一个陌生的华裔中年男人，怀抱一个婴儿，突然来到了摩罗奇镇，他到来的时候对镇上的居民们说，这里会发生一场灾难，房屋会被掀到空中去，镇上的居民们会死去一大半，瘟疫会流行很长一段岁月。如果要避免这场灾难，居民们必须要离开这个小镇。


可是，没有人相信这个陌生男人的话。他们认为这个男人妖言惑众，纷纷握着锄头向要把他赶走，就连小孩也拾起地上的石头向他投掷过去。


男人叹着气，抱着婴儿穿越了小镇，独自向黑湾走去。镇里的男人在后面追着他，而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但后面追逐的镇上男人却这么都追不到他，只能远远看到他走在前面。


当男人走到黑湾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他突然之间就不见了，就像一滴在沙漠里蒸发了的水珠一般，不见了踪影。就在他消失的一刹那，沼泽地里飞出了无数水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摩罗奇镇飞去。许多蜥蜴蝾螈甚至鳄鱼也从沼泽地里爬了出来，排成一列，摇摇晃晃张牙舞爪地向摩罗奇镇涌去。


镇上的男人们惊呆了，他们隐隐感觉，那个神秘的陌生男人并没有骗他们，于是连忙赶回了摩罗奇镇。就在他们走进镇口的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镇上的广场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无数蒸腾着热气的红色岩浆从裂缝下涌了出来。与此同时，地面发生了一连串强烈的爆炸，爆炸声此起彼伏，经久不绝——地震了！


果然就和那个华裔男人所说的一样，镇里的房屋都被地震抛到了空中，半数以上的居民都死在了这场灾难之中。因为摩罗奇镇地处偏僻，又紧邻沼泽地，救援人员没能及时赶过来，地震之后爆发了瘟疫，又夺走了很多人的性命。


但是，奇怪的是，黑湾那里虽然离摩罗奇镇并不算很远，可那里却没有留下一点地震的痕迹，依然是绿树成荫，花团锦簇。


幸存的居民来到黑湾，却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男人的踪影，他们猜，那个男人一定是离开了这里吧。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常常会有人偶尔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中年男人，怀抱婴儿坐在沼泽地黑湾的那块黑色石头上，但只是惊鸿一瞥后，他就消失在一团雾气之中。


曾经有胆大的居民，试图乘坐气垫船接近黑湾的那块石头，等他们穿越湿地踩到实地之后，却什么也找不到。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也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在以后的日子里，依然有人继续看到那个男人，他就像一个鬼魂一般，忽隐忽现，他身边的那个婴儿也随着目击者的目光，渐渐长大。据说，那是一个女孩。


在居民们的心目里，早就把那个中年男人看作是一条鬼魂，他们不敢再去接近黑湾，他们把黑湾看作是鬼魂聚居的地方。


说到了这里，给我和安娜讲故事的纳威，身体也不禁颤抖了起来。


我扶住了他的肩膀，问：“你也看到过那个华裔男人？”


他恐惧地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看到过。那是十年前了，有一天我去沼泽地采蘑菇，路过黑湾旁的小路，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很特别，像是笛子吹奏出来的音乐，但这声音又不像笛子那么刺耳，反而显得很安详。我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浑身特别舒服，懒洋洋地想躺在地上睡上一觉。就在这时，我的鼻翼忽然一凉，我顿时清醒了过来，原来是一只水鸟在我头顶拉了一泡粪便，正好落在我的鼻子上。我清醒过来后，循着声音望了过去，我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笛子，但是他拿笛子的姿势很怪，不是横着吹的，而是将笛子的一端塞进了嘴里。没想到这样吹，竟然也吹得出声音来。正当我目瞪口呆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我。他望了我一眼，身体摇了摇，就莫名其妙在我面前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当然知道那个神秘的中年男人吹奏的并不是什么笛子，而是一种中国特有的乐器——萧。纳威是摩罗奇镇土著，没见过这种乐器也算正常。，


纳威叙述的故事，的确让我感觉非常好奇。不过，直到现在，插叙了这么多关于那个华裔男人的故事，他还没讲到现在摩罗奇镇里的怪兽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禁催促纳威继续讲了下去。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二节 史前怪兽


纳威点燃了一根烟，周围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围了过来，他们也被纳威讲述的故事吸引到了。我们索性停止了行进，在雨林里的一块空地上歇息了下来，专心听纳威讲故事。


话说摩罗奇镇的居民们来到了黑湾附近，惊恐的望着那块黑色的石头。忽然之间，他们听到沼泽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嗷呜——”那是某种野兽的嘶吼声。这种声音，镇上的居民以前从来没听到过。随着这声巨吼，沼泽地周围的树木全是摇晃了起来，树叶纷纷簌簌落下。忽然而至的狂风，让大家感觉到一阵没有来由的寒意。所有的人都感觉到恐惧，浑身哆嗦起来。


风越来越大，树木纷纷断裂，他们回摩罗奇镇的那条路被那些拦腰折断的参天树木遮拦得透不过一丝缝——他们回不去了！


居民们更加恐惧了，天空中也聚集了黑压压的云层，乍一看上去像是厚厚的脱脂棉，积郁着一股暴戾的氛围，让每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哗啦——”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黑湾中，那块黑色石头旁，几棵树应声倒了下来，露出一块空地。这时，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空地上，有一头不完整的牛。之所以说那头牛是不完整的，是因为它的两只后腿不翼而飞，大半个身子也不见了。牛头，前半段身子，前腿还在原处，唯独少了后面的一部分。在地上，只有一堆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激起一团粘在牛尸首上的苍蝇，成千上万苍蝇。苍蝇一拥而起，铺天盖地向站在沼泽地边缘的居民们飞了过来。苍蝇将黑湾那边的恶臭全都带了过来，薰得大家连眼睛都睁不开。他们想赶苍蝇走，可这些密密麻麻的苍蝇就像是吃定了他们，怎么赶都赶不走。幸好雨点及时的落了下来，雨水打湿了苍蝇的翅膀，令它们高飞不起。居民们找来芭蕉叶，扑打着苍蝇，终于消灭了大部分的飞虫。


可是雨点却越落越大，他们都是常年住在雨林中的，知道在有雷的天气里不能站在树下，只能呆在空地里。虽然会被淋一下雨，但起码没有性命之忧。不过眼前这片空地却站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淌过了沼泽地，向黑湾靠近，因为那里还有一片空地，就在那只死了牛的地方。


当那几个胆大的年轻人终于来到了黑色的石头旁，却同时惊叫了起来。


黑色的石头旁，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周围全是香蕉树与甘蔗林。在一旁，还有一间小茅屋。茅屋外的地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脚印！


这个脚印真的称得上是巨大，足足有将近七十公分长。与其说这是一个脚印，倒不如说是一个坑。坑的前端，有三个深印入土的孔，像是脚趾一般，而且是很尖利的脚趾！


连脚印都有七十公分长，那脚趾的主人，该是多么大的一只怪兽啊！


远处还有一些一模一样的巨大脚印，慢慢延伸到了沼泽地深处。


那几个年轻人恐惧了，他们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恐惧。他们望着这些脚印，目瞪口呆。直到其中一个年轻人“哇”的叫了一声，跳过脚印向那间小茅屋奔跑而去，其他人才如梦方醒，反应了过来。他们前呼后叫地躲进了茅屋，却看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张木头做成的床。


床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血迹已经发黑，想必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茅屋的另一头，有一些锅碗瓢盆，但都已经生锈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用过。


这是谁的茅屋，大家纷纷猜测。


终于，有一个年轻人说：“是那个神秘的陌生人吧？”他想到了二十年，那个预言地震的中年男人。虽然他只是二十出头，对于二十年前发生的事知道得并不详尽，但从他小时候，只要在夜里一哭啼，家中父母就会吓唬他说，黑湾的外乡人来了，他立刻就不敢哭了。


对于他来说，黑湾的外乡人就是一个恐怖的代名词。不仅仅对他来说是如此，他的这句话说出来后，其他年轻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年前那个摧毁了摩罗奇镇的日子，早已经深深刻进了所有人的脑海。即使有些年轻人是在那之后才出生的，但在父母辈的口口相传中，他们早就听说了那可怕的一幕。


就在他们颤栗的时候，又听到了屋外的沼泽地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吼叫。


“嗷呜——嗷呜——嗷呜——”


叫声连绵不绝，凄厉之极。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可是发起了毛，连心尖尖都可是颤抖了。


一个胆子最大的年轻人趴到窗边，朝沼泽地深处望了一眼，立刻就缩回了头，身体剧烈地抖动着，额头涌出接连不断的汗液，顺着脸颊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到了地上。


同伴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却一句话不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了出来。屋外的嘶吼声还在继续，看得出那个年轻人是因为剧烈的惊吓而导致暂时性失去说话的能力。他的恐惧传染给了屋里呆着的所有人，他们不再敢继续问自己的伙伴，他们担心同伴如果说出了看到的情形，所有的人都会因为恐惧而失去理智。


有时候，无知会比什么都知道更安全。


时间像是凝固了，空气也像是凝固了。时间一分钟一分钟，一秒钟一秒钟，慢慢地流逝。茅屋里的人呆呆地坐在地上，两腿发软，恐惧早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直到二十多分钟之后，雨停了，那野兽的嘶吼声才渐渐向沼泽地深处远去。


那个胆子最大的年轻人终于开口说道：“刚才……我看到……一棵棵香蕉树缓慢地倒下……就在离我们只有十几米远的地方……一定就是那只怪兽……它离我们好近……它能吃掉牛……也一定能吃掉我们……”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他言语中的恐惧，却是每个人都听得出来的。


他们战战兢兢出了茅屋，又来到黑色石头旁，他们这才仔细地观察起那半只牛的尸体。


牛是被一口咬掉后后半截身体的，在尸首上，还留下了明显的齿痕。怪兽的牙齿一定很是尖利，嘴也很大——要是嘴小了，也没办法一口咬掉那么大的半只牛吞进去。


那一定是只嗜血的怪兽！它今天之所以没攻击茅屋里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它已经吃饱了吧。至于它吃的是什么，不用说，一点就是那半只牛！


年轻人们想到这一点，恐惧立刻又占据了他们的心脏。他们连滚带爬地淌过沼泽地边缘，回到路上，给其他的镇民们说了后，所有人都害怕了。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抬开了堵塞住道路的树木，然后一阵不要命的狂奔，回到了摩罗奇镇。


从此之后，沼泽地里有怪兽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一开始，镇长还想隐匿这个消息，可是这消息就像是长了嘴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就在镇上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连镇外的人都知道了。


……


说这段话的时候，纳威接连抽了好几根烟。说完后，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说：“以上所述，全属真实，没有半句谎言。因为——那个胆子最大的年轻人，就是我！”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我们几个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除了陈博士。


我早就说过，陈博士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在我们都觉得没什么的时候，他常常会做出恐惧的神情。而当我们大家都觉得恐怖的时候，他却会轻描淡写地说出几句令我们哭笑不得的话来。


不过，这一次，他提出来的问题倒也靠谱。


陈博士拍了拍纳威的肩膀，问：“你能不能在地上，把你看到的怪兽脚印画出来？”


纳威点了点头，在雨林里找到了一根坚硬的棍子，就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画出一个简易的脚印。果真是个坑，坑前有三个脚趾的印痕。


陈博士看了看脚趾的印痕后，只说了两个字：“跃龙。”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跃龙？跃龙是什么？”安娜不愧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号记者，立刻问出了这个问题。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我急于想要知道的。


陈博士顿了顿，说：“跃龙是恐龙中的一种，在《侏罗纪公园》里，最巨大也是最凶残的那种恐龙。”


“啊？！陈博士，你的意思是，那只怪兽是恐龙？恐龙不是在几千万年前就灭绝了吗？”安娜问道。


陈博士冷笑一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都是人类没去过的。既然我们人类连地球的没过角落都没踏遍，我们凭什么说地球上就没有恐龙了？”


不得不承认，陈博士说的话有一定道理，特别是在我见识过巨大的飞蛾、巨大的绵羊与巨大的蚂蚁后，在这个国家的雨林里，再出现任何奇异的生物，我都不会感觉奇怪的。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三节 枪手差诺


我们继续行进。那些学生开始活跃起来，他们看出来陈博士懂得的知识不少，纷纷你一言我一句地追问跃龙的习性。


在他们的追问下，陈博士一时性起，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了跃龙的知识起来。


恐龙生存在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白垩纪，在冰河期到来的时候天若消失灭绝了。当然，这只是教科书上的说法，尽信书不如不读书，陈博士一直不相信书上的教条主意，他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存在着恐龙。


恐龙在白垩纪，就和现在的人类占据了地球一样。人类还分好人坏人白人黑人黄种人，恐龙同样也分很多种族。比如在天上飞的是鸟龙，比如翼手龙、拉色翼龙、真双齿型龙、嘴口龙等等等等。在海里游的叫鱼龙，比如游龙、大板龙、鳗龙、秀利鱼龙等等等等。在地上走的，被成为蜥龙，比如霸王龙、异齿龙、剑龙、三角龙、雷龙等等等等。


如果说霸王龙是史前时代中的大象，那么跃龙就是史前时代的狮子。它有粗壮的下肢，跳跃能力极强，身体灵活，性格暴戾，嗜血为生，以食肉为主。即使是性格同样暴戾的霸王龙遇到了跃龙，也只有逃跑的份。


跃龙英文名字（Allosaurus）的含义是“跳跃的蜥蜴”。1883年的时候，美国人M.P.Felch在美国科罗拉多州发现了第一只跃龙化石。后来在科罗拉多州又发现了60多只跃龙化石。跃龙化石的最大特点，就是只有三只脚趾，而且脚趾极为有力，连石头都能抓破抓穿。另外一个特征，则是在眼睛上有两块角质的突出物。


至今，跃龙的化石只在美国、加拿大、墨西哥、非洲、澳洲、中国被发现过，从来没在东南亚地区被发现过。如今突然有人目击在瓦青沼泽地的边缘发现了恐龙，怎么能令陈博士冷静得下来。


陈博士大声说：“要是我们能亲手捉到那只跃龙，并且尽心研究，让我写下一篇论文，绝对可以拿到诺贝尔生物大奖！根本不用申请，诺贝尔委员会就会发给我的！”


看看他吧，这时候还在想着诺贝尔大奖。我真一点哭笑不得了。


这时，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年轻人突然问：“要是我们捉到那只跃龙，国家政府能发给我们奖金吗？”


陈博士连忙答道：“根本不用等政府来给你发，如果你捉到了跃龙，第一个通知我，我给你的钱，绝对比政府给你的多！”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只要我一捉到跃龙，一定马上通知你。”现在连恐龙毛都没见到一根，年轻人就倨傲地说了起来。


“你能捉到跃龙吗？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捉到跃龙？”安娜第一个质疑道。


年轻人笑了笑，说：“就凭我是坎苏高校狩猎协会的理事长。”他抖了抖自己的背包，里面露出了一根猎枪的枪管。年轻人补充了一句，“我叫差诺，如果你们对狩猎有兴趣，就一点听说过我的名字。”


说实话，他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安娜毕竟是记者，见多识广，立刻说道：“是的，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听说你的枪法极好，为了狩猎季节去雨林里探险，你推去了参加亚运会射击比赛的机会……”


“嘿嘿。”差诺又笑了，说，“参加亚运会有什么意思？打几个没有生命的靶子，哪有任何快感？扣动猎枪的扳机，亲眼看到自己剥夺一只野兽的生命，那才叫刺激，你可以体会到自己是其他生命的主宰，这种感觉才是无与伦比的！”


差诺的这番话令我有些吃惊。这个国家的年轻人是怎么了？竟然会喜欢上这样的游戏？是我老了，还是年轻人们成熟得太快？这样的人，与嗜血的跃龙又有什么样的区别？


陈博士也觉得有些不妥，他对差诺说：“你帮我捉跃龙，可以。不过，我只要活的，要是只捉到跃龙的尸体，赏金会减少一半的。”


差诺点点头，说：“好吧，要是我看到跃龙，那我只用枪打它的脚，让它不能逃跑。”


“最好是跃龙毫发无伤，我会给你额外奖金的。”估计陈博士多半是用坎苏辅王的钱来做赏金，所以他一点也不吝啬。


差诺指了指自己的同伴，说：“他们都是我的助手，我们正是听说了跃龙的消息，才赶到这里，想要玩玩狩猎游戏的。打怪兽，真是一种最好的游戏方式。”


他是同伴一共有七个人，这时他们同时打开背包，露出了里面的枪管。


只有摩罗奇镇的年轻土著纳威，在一旁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也许你们在沼泽地里，根本连遇到跃龙的机会都找不到。”


“为什么？”差诺问道，语气隐隐有些不太友好。


纳威冷冷地说：“瓦青沼泽地那么大，摩罗奇镇只是一小块地方与沼泽接壤。跃龙肯定是整天在好大的沼泽地里到处乱跑，说不定几年才在黑湾哪里出现一次。那天只是被我们偶然遇到了，是我们运气好。而你们，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差诺笑了笑，说：“那不要紧，我想，只要沼泽地里有跃龙，那我就一定有办法把跃龙引诱到黑湾那里去。毕竟我是这个国家最好的猎人与枪手，就连所谓赫赫有名的猎人联盟，里面也没一个人的枪法有我好。”


虽然他有些狂妄，但起码让我知道了他并不是猎人联盟司徒教授的手下，这也让我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没再与差诺搭话，因为我不喜欢与太过于狂妄的人打交道。或许，在潜意识里，我也是个很狂妄的人，我与差诺是同一类型的人，“同性相斥”的力量绝对大于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许是我嫉妒他，也许是我在潜意识里想与他竞争一番。在暗地里，我下了一个决心，如果在沼泽地里我们真的遇到了跃龙，我一定要在差诺之前捉到跃龙。


我必须要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说不定，我还可以从陈博士那里拿到奖金，小小赚上一笔。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安娜突然问道。不得不承认，她的观察力很是敏锐。


我耸耸肩膀，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安娜像个孩子一样追问道。


我笑着反问：“安娜，你对中国的地名熟悉吗？”


安娜点了点头，说：“我是在中国读的大学，利用假期去过很多地方，基本上对各个省份还是很熟悉的.”


“哦，那就好，你一点听得懂这个笑话。”


“别卖关子了，快讲你的笑话吧。”安娜有些不满。


我忽然张开嘴，用中国话唱起了一首歌。歌词如下：


“北京人说他风沙多，内蒙古人就笑了。内蒙古人说他面积大，新疆人就笑了。新疆人人说他民族多，云南人就笑了。云南人说他地势高，西藏人就笑了。西藏人说他文物多，陕西人就笑了。陕西人说他革命早，江西人就笑了。江西人说他能吃辣，湖南人就笑了。湖南人说他美女多，四川人就笑了……山东人说他经济好，上海人就笑了。上海人说他民工多，广东人就笑了。广东人说他款爷多，香港人就笑了。香港人说他二奶多，台湾人就笑了……”


唱到这里我忽然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唱下去。


安娜一边笑，一边忙不迭地问道：“后面一句是什么？你快唱出来。”


我压低了声音，在安娜耳朵边唱出了下一句歌词：“差诺说他能第一个捉到跃龙，苏幕遮就笑了。”


我和安娜一起吃吃地笑了起来。


差诺肯定没听懂我用中国话唱的歌，只是在一边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和安娜在笑什么。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四节 飞镖传信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摩罗奇镇。我们既算是来探险，也算是来旅游渡假，所以镇上的人也很欢迎我们。


镇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很是慈祥，他的名字叫罗尼。他站在镇口，亲自迎接我们。当他得知安娜是记者后，更是表现了热烈的欢迎之意。罗尼镇长一再请求安娜，一定要写出一篇图文并茂的报道出来，好好宣传一下摩罗奇镇，以后说不定能带来更多的游客。


当问到我的名字时，我当然没向罗尼镇长自我介绍说自己就叫苏幕遮，要知道在新闻报道里，苏幕遮还呆在医院的ICU急救特护病房里接受治疗，说不定病不久矣了。我只说，我叫赭木肃，其实就是苏幕遮这三个字倒过来念而已。


罗尼镇长将我们一行人领到了一处三层高的竹楼。


“这里就是摩罗奇镇的宾馆啦。”罗尼镇长用半生不熟的英文向我们介绍。


进了竹楼，一楼是餐厅，二楼三楼则是客房。


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各色菜肴，我们入席后，还有好几位摩罗奇镇的年轻女孩为我们跳起了佐餐的舞蹈。东南亚的舞蹈一向很好看，女孩也很漂亮，我在观看的时候，目不转睛、甚是投入，几乎忘记了吃饭，连口水也差点掉到碗里。


安娜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色狼！”


我傻笑着说：“你生什么气啊？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吃什么醋啊？”


安娜什么也没说，嘴里呼呼地吹着气，一把将盘子扣了过来，自顾自地上了楼。她的这个举动引来周围人的一阵嘘声。特别是差诺，他竟当众吹起了口哨，对我挤眉弄眼，还大拇指向下，向我做出一个倒霉的手势。


罗尼镇长走到我面前，微笑着说：“赭先生，看到我们镇里的美女，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吧？这下惹恼了心上人，你还不上楼去讨好一下你那漂亮的女朋友？”


我耸耸肩膀，说：“她哪是我的女朋友……”


没想到一向木讷的陈博士突然间冒了一句话出来：“安娜就是他的女朋友！镇长，你快劝说他上楼去下跪求饶吧。哈哈哈……”我突然发现，他笑得是如此猥亵，我真算是认错了这个损友。


餐厅里所有的人都用目光注视着我，要是我再不上楼，或许他们都会认为我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特别是几个与我们同行的女孩，眼神里像是快要喷出火来。


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我只好舞动着拳头，狠狠瞪了一眼陈博士，灰溜溜地上了楼。在上楼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却看到陈博士也站了起来，移到了差诺所在的那张桌子。


我恍然大悟，难怪陈博士要把我赶上来，他一点是想避开我与差诺谈论赏金多少的问题。那些赏金，肯定是他找坎苏辅王要的，他不想让我知道具体的数目，所以才使计支开我。这可真是难为了他这个榆木脑袋。


上了楼，安娜似乎还在生气，走进了自己的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们，只给我留了一扇紧闭的门板。


我耸耸肩膀。这辈子我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哄女生开心。所以我也没再多加理会，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摩罗奇镇虽然很偏远，但旅馆的客房还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很干净，而且还有热水可以泡澡。


走了一天的路，我也有些累了，全身都是黏糊糊的汗液，放上热水洗一个澡，那真是一件让人快乐到崩溃的事。出乎我的意料，浴缸旁摆了一瓶薰衣草的浴盐，我撒了一点浴盐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渐渐变成了紫红的颜色。与此同时，整个浴室里也填满了薰衣草的清香。


浴室里蒸腾着热乎乎的水气，让我感觉很舒服。我褪去衣裳，赤裸身体站在了浴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感觉有些累。是的，我到这个东南亚国家已经几个月了，没想到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一会儿是雨林，一会儿是天坑，一会儿是王宫，一会儿又跑到河道去了。而现在，我竟然又来到了偏僻的沼泽地边缘。一切事发生的节奏也太过于迅猛了，直到现在，我还有一种像是做梦一般的感觉。


我踏进浴缸，躺了下来。闭上双眼，静静享受着热水的按摩。


忽然间，我似乎觉得有点冷。在东南亚的雨季中，本来天气凉一点应该是一件让人感觉很惬意的事，不过在洗澡的时候，要是老有股凉风从后脑这里吹过来，却是件让人觉得很难受的事。


我回过头来，才看到脑后的墙上，上面有扇玻璃窗户，竟然是开着的，而且连窗帘也没有。


我倒不担心外面有人偷窥我。在这摩罗奇镇，旅馆就是最高的建筑物，尽管只有三层楼。再说了，谁会对我的赤裸身体有兴趣呢？


不过，老是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那的确是件让人不舒服的事，我是个事事尽量要求完美的男人，所以我必须要去关上那扇窗户。


湿漉漉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我围上一张浴巾，走到了窗边。


就在这一刹那，我眼前突然一花，一条白练从我面前掠过。然后我听到“笃”的一声，我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背上立刻渗出一层令人心里感觉毛烘烘的冷汗。


——窗棂上，插着一柄锋利的飞刀，直没入柄。飞刀上，还插着一张小布条。


是谁？谁向我射来了这支飞镖？


我不禁心惊肉跳。我自信经过多年的国术修炼后，身体的感觉器官都臻于嘴敏锐的状态。可刚才我除了看到一丝白色的反光，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飞镖人人能使，但能使到不出一点风声的人，绝对是高手，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要是那个发镖的人，稍稍再偏一点，这柄飞刀就绝对插在了我的胸口上。倒不是说我没信心躲过飞镖。如果是在白天，离我再近，飞镖速度再快，发镖的手劲再强，我也有十足的把握避开。但是在暗夜里，飞镖来得悄无声息，我在明他在暗，任我武艺再好，也是没办法躲开的。


看来，这个发飞镖的人，对我并没有恶意。


我伸出头，向外望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我根本没办法适应适应光线的变化，首页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缩回头，目光落到了飞刀下面插着的那张布条上。


那个在暗中发镖的人，一定是用布条要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我取下布条，放在了手中。


浴室的灯光很明亮，布条上的字也很清晰。这几个字是用中文写成的，笔力遒劲。


“现在快去黑湾，那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想要知道的东西？我想要知道什么？


到摩罗奇镇，我最想知道的就是这里究竟有没有怪兽，那只怪兽是不是恐龙。难道现在那只疑似恐龙的怪兽就在黑湾？


我曾经向安娜夸过海口，说我能在差诺之前捉到恐龙。现在差诺还在楼下与陈博士勾兑着价码，要是我只身去黑湾，正好可以避开他们。如果我在来到摩罗奇镇的第一天，就捉到恐龙，绝对可以让差诺说不出一句话来，那可真是快哉我意啊！


可是，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呢？


不过，在这摩罗奇镇，又会有什么圈套？和我有仇的人，都不知道我还活着。就算知道我还活着，也不知道我到摩罗奇镇来了。


想通这一点，我也就释然了。


我连忙穿上衣服，从陈博士的床底拉出一只皮箱。我们所有的行李都放在陈博士的床下，我要找的，就是那把麻醉枪。


打开皮箱，我取出麻醉枪。这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手枪，我画的图纸，既可以发射真正的子弹，也可以发射镶有钻石弹头的子弹，还可以发射麻醉子弹。最神奇的是，它可以同时装上三个弹夹，将三种不同的子弹都装在弹夹仓里，只需要在使用的时候设定好按擎就行了。


我检查了一下子弹，却惊异地发现，麻醉枪里只装了两个弹夹。钻石子弹与普通子弹都在，却惟独少了麻醉弹的弹夹。


麻醉弹到哪里去了？正当我诧异的时候，“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听到这声音，我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陈博士回来了。我才不想在行动之前就被这不仗义的家伙知道我要干什么。我要等他一心以为差诺可以为他带来恐龙的时候，抢先把恐龙捉回来。我最喜欢看他哑口无言的模样，要是能看到他灰溜溜地把奖金一张一张数给我，我猜自己连睡觉都会笑醒的。


回过头来，谢天谢地，不是陈博士。不过，我却更头疼了，因为，进来的是安娜。


安娜的手里，拿着一只弹夹，笑吟吟地望着我。


她手里的弹夹，正是装有麻醉子弹的那只。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五节 脚印真相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安娜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


我只好对她说：“不是我不想带你一起去，黑湾哪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危险？难道我会害怕危险吗？别忘了，我是个记者哦。而且，你自己也知道，我绝对不会害怕的。”在安娜的眉宇间，似乎暗含了一点深意。


我当然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在实验楼外的时候，我曾经想去抢夺她手里的相机，结果见识到了她用奇门遁甲的功夫来进行防御。我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她还藏有很多很多秘密。


我对她有着很多好奇，我也想知道安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把她带到黑湾去，要是真能碰到恐龙，说不定可以再次看到她的真功夫。


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们一起去吧。你把麻醉弹夹给我吧。”


“苏幕遮，你说话可要算话啊！”安娜不放心地说道。


我嘿嘿一笑，说：“拿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君子一言……”


没等我说出后面一句话，安娜就接道：“驷马难追！”


装好了弹夹，我们准备一同出发。不过，我并不打算从一楼的大门出去，因为那样势必要先经过一楼的餐厅。我可不想让陈博士和差诺看到我们出去，免得他们问东问西。


我拉开了客房的窗户，这里是二楼，楼层不高，下面是泥地，摔下去不会一事的。


我站在窗棂上，纵身一跃。落地的时候，我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力气。我这套功夫做得很是流畅，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体毫发未损。我正想微微一笑，向二楼上的安娜示下威的时候，却立刻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看到安娜已经站在了我身边。她是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的，根本没有靠前滚翻来卸力。


见我呆在原地，安娜笑了一下，拽了拽我的胳膊，说：“走吧，别耽误工夫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从宾馆到黑湾应该怎么走。在黑夜里，我一片茫然。


安娜不紧不慢地拉住我的胳膊，向一个方向走去。即使是夜晚，她也似乎是找得到正确的方向。


“你认识路？”我好奇地问。


安娜回过头来，她的一双美目，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苏，别忘了，我是一名记者，我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在来这里以前，我就翻出了所有关于摩罗奇的资料，当然也包括了这里的地图。我早就知道了黑湾在哪个位置，也知道距离这家宾馆有多远。”


我点点头，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起她来。但我还是不解风情地问了一句：“请问，从这里到黑湾，到底要走多久呢？”


安娜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我们穿越了整个摩罗奇镇，从镇尾离开了小镇，走进了荒野之中。


她走得有点快，我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才能跟上她的步伐。可安娜一直没问答我的问题，这令我有些隐隐的不爽。我猛一蹬地，用极快的身法绕到了她的身前，一边走，一边问她：“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哪个问题？”安娜反问。


“还有多久我们可以到达黑湾？”我又说了一遍。


安娜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嘁，我刚才不知道你走路的速度，当然不能告诉你要走多久。不过，我看你能跟上我的步伐。要是我们一直按这个速度走，再走上十七分钟，就可以到达黑湾。”


她居然知道要走十七分钟，计算得这么准确，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真正让我匪夷所思的是，过了十七分钟，我们正好来到了一条小路。路边的树木有个缺口。夜色虽然黯淡，但我依然可以透过树木的缺口，看到树木后全是一片黑色的空旷地带。泥土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泥土里有水，才会有光泽。富含水分的淤土，也就是所谓的沼泽。我也在这一刻，嗅到了淤泥散发出来的隐隐恶臭。


我放眼望去，看到空旷的泥土，在靠近左边的地方，有一块庞然巨物，巍然不动，没有一点光泽。那就是著名的黑湾黑石吧？


果真是十七分钟。要知道，我在赶路的时候曾经暗暗默数自己的心跳。对于勤练国术的我来说，即使是剧烈运动，我的心跳也能一直保持接近恒定的数率。透过默数心跳次数，我可以很准确地判定，我与安娜究竟花了多长时间赶到这里来。


十七分钟，一分钟不多，也一分钟不少。


我取出手电，想要照耀一下。忽然之间，安娜对我低声说道：“苏，别开手电。你听，好像有人过来了。”


我与安娜同时沉默下来。果然，四下寂静之后，我听到从我们的来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从脚步声来看，来的人，应该是个年轻人，走路虽然有力，但下盘浮躁，没有一点根基。


安娜拉着我的手，钻到路边的树林里，躲在一颗大树之后。安娜的手好柔软，仿似无骨一般。被她的手捏着，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心猿意马了。在这个时候心摇意簇，绝对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我连忙沉下心来，在心中默念一段《药师清心咒》，这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等我沉下心来的时候，我们也听到了脚步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们躲在树后，把头伸出去悄悄地打量。


从我们来的那条小路上，渐渐浮现出一条人影，背了一个包，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当这个人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包里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过了一会儿，这个人站了起来，但走路的模样显然笨拙了很多，甚至连重心也有些不稳定。他跌跌撞撞摇摇欲坠地走到路边，只听“哗”的一声，他跳进了沼泽地里。


他在沼泽地里，一步一步向黑湾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一只脚从淤泥里拔出来，另一只脚却依然深陷。


这个人在干什么？


在这个时候，我不禁想起那柄射在浴室窗棂上的飞刀。飞刀上插着的布条曾经说，我到了黑湾就可以的得到想要知道的东西。难道那个投射飞刀的人，说的就是现在这个在沼泽地里踟躇而行的人吗？


他是谁？他与史前恐龙又有什么样的联系？他的出现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吗？


我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虽然安娜拉着我，想让我再多等上一会儿，可我再也忍受不了好奇心的煎熬。我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左手持电筒，右手握着手枪，跨到小路边缘。面对沼泽地，我打开了电筒。一道明亮的光柱向沼泽地里照射了进去，正好照到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这个人显然猝不及防，在光柱的照耀下，差点摔倒在沼泽地里。等他反应过来后，立刻大步向沼泽地深处跑去。但他奔跑的速度非常慢


我大声吼道：“站住！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我朝天鸣了一下枪。


“砰——”枪声在空旷的沼泽地里回响，久久不散。


那人一定是心存侥幸，认为我不一定能在黑夜里打中他吧，所以还在继续向前跑。


别忘了，我的枪法向来是出类拔萃的。我再次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叫道：“你注意了，我马上会朝着那块黑石头射击一枪。”


我的话音刚一落下，就抠动了扳机。


“砰——”又是一枪。


黑石头应声溅起火花。我的枪法非常准！我得意得举起枪管，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气，一丝袅袅升起的轻烟被我蓦地吹散。


果然，那个人不在奔跑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老老实实地举起了手，缓缓转过了身。我的电筒照到了他的脸。


我诧异地发现，他竟然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他是今天白天带我们来摩罗奇镇的纳威！


在他面前，有一行足迹。每个脚印都是七十公分左右长，脚印前面有三个小坑，从沼泽地边缘一直延伸到他身前。这些足迹与传闻中跃龙的脚印一模一样。


在他的脚上，套着一个足蹼，足蹼正好七十多公分长，前面有三个尖利的脚趾尖。那一排酷似跃龙足迹正是这个足蹼留下来的。


我有点恍惚了。


难道这里并没有什么跃龙？所有恐龙的脚印都是纳威伪造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干什么？


我听到身边的安娜突然兴奋地笑了起来，她低声在我耳边说道：“真有趣，我们报纸的头版头条，绝对又能做出一条惊人的新闻出来了。”


照安娜的意思来看，纳威或许是想哗众取宠制造一个特大新闻出来，企图成名立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也许在这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我们所知的隐情。


我大声对纳威说：“过来吧。”


纳威的脸色很难看，他一步一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走得很艰难。他直直地望着我和安娜，眼中全是愤怒。


他为什么会愤怒？就因为我们破坏了他伪造脚印的好事？我不知不觉又握紧了手枪，冷冷地望着纳威渐渐走近。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六节 特别请求


走出沼泽地，纳威显得很沮丧。他浑身散发着沼泽的臭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说说吧，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可千万别说是吃饱了没事做，跑出来遛弯的。”我不无嘲讽地说道。


纳威乜了我一眼，一言不发。


“装死狗？”我笑问道。


这时，纳威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刚才扔下的背包旁，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步话机。打开电源，他用我听不懂的当地部族土语快速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了步话机。


“他要搬救兵？”安娜担忧地向我说道。


“怕什么？”我满不在乎地说道。是的，我一点也不害怕。一来我手中有枪，而且我还有勤习多年的国术防身。二来纳威在我们手中，随时可以用来做人质。虽说用人质来抵御危险，是一种不入流的做法，但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偶尔用一用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挂断了步话机，纳威也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对我说道：“赭先生，安娜小姐，你们千万不要用找出我们的秘密来显示你们很聪明。你们也千万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哗众取宠。”


“那你这么做的为了什么？难道还有什么高尚的追求？”我嘲弄地问道。


“过一会儿，你就会知道全部的秘密。马上会有人来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纳威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说任何话语。他闭上嘴，索性又坐到了地上，连眼睛都闭上了。脸上一片祥和。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难道他还有同伙？一群人密谋着在沼泽地里伪造恐龙的脚印，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我感觉有些头疼了。我始终想不出，干这么多劳民伤财又费力不讨好的事，这些密谋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纳威说话的时候，并不显得暴戾，或许他对我们并无恶意。看来只有等待他的同伙来告诉我们了。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我和安娜听到从我们来到那条路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是有人跑过来了。我正准备握紧枪，但随后马上就放弃了。因为我已经从脚步声中听出来了，只来了一个纳威的同伙，而且这个人的脚步范畴虚浮，如果不出意外，来的人一个是个老人。


果然，随着脚步声的逼近，我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快速地从小路尽头跑了过来。他越跑越近，我用手电照着他，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的脸。当我看到他的模样时，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是一个我见过的人。


——他是罗尼镇长！


“怎么会是你？”我诧异地问道。


罗尼镇长擦拭去额头的汗水，并没有理会我的问话。他径直走到了纳威身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他们两个没对你怎么样吧？”


纳威苦笑了一声，如实说道：“没什么，他们没对我怎么样。”


罗尼镇长这才转过身来，对我们说：“赭先生，安娜小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的。我会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不过在讲故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我反问道。


还是安娜聪明机警，她连忙插了一句：“你的请求我们可不一定会答应的哦。”


罗尼镇长苦笑道：“好吧。其实我的这个请求，是想让你们为我们保守伪造恐龙脚印的秘密。我也不期望你们马上就答应我的请求，还是等我先吧这个故事讲完吧。等你们听完了这个故事后，再自己考虑能不能答应我们的这个请求。”


我点了点头，说：“好的，镇长先生，你先讲故事吧，我们洗耳恭听。”


罗尼镇长的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摩罗奇镇的居民主要由从雨林迁徙出来的部落族民构成。这里夹在瓦青沼泽地与坎苏雨林之间，交通不便，仅有一条刀砍出来的小路可以通往坎苏古城。


过去的年月里，摩罗奇镇的居民就靠刀耕火种吃饭，幸好沼泽地的淤泥富含营养，随便扔点什么种子都可以长出苗来，居民们倒也吃穿不愁。


不过，人的欲望总是没有止境的。随着日子的退移，摩罗奇镇的居民们逐渐了解了外面的世界，他们也想走出去。可是，他们缺少一样东西，那就是——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这世界，什么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病，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生活就是这么无奈！


没有钱，他们修不了通往外界的公路。没有通往外界的公路，镇里种植的作物果实没有办法运出去。作物果实没办法运出去，镇里的居民就没有钱。如一个怪圈，又如一个死循环，摩罗奇镇越来越穷。而政府也从来不去考虑摩罗奇镇的处境，对于当局来说，拿几十万美金来修一条通往摩罗奇镇的道路，实在是一件投入大于产出的事。


罗尼镇长为修公路的事伤透了脑筋，他整天盘算的，就是如何为镇里找来一笔资金。不过，没有任何人对投资修路有过兴趣，因为投资商都看不到投钱进来的前景与效益。不用去责难投资商见利忘义，毕竟在商言商，没有收入的事是谁也不愿意做的。


罗尼镇长最后终于想通了，求人不如求己，他决定自己来筹措这笔资金。靠镇上居民集体集资肯定是不行的，镇上居民没一个富有的，靠居民们的钱来修路，只怕还没等路修好，镇上的人就饿死完了。


正好在这个时候，罗尼镇长正好翻到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在茶余饭后消闲的杂书，里面讲了许多发生在世界各地的奇闻怪事。镇长正巧翻到了一页，说的是法国的尼斯湖怪。文章里介绍，因为尼斯湖怪的存在，世界各地的游客只要到了法国，就会赶到尼斯去见识一下湖怪的真面目。而游客到了一个旅游地，自然会大笔大笔地消费——出来玩耍的人，又怎么会吝啬钱包里的银子？


看到这里，罗尼镇长不由得心生奇想，他决定要把摩罗奇镇打造成一个旅游胜地。可是摩罗奇镇既不倚山又不伴水，拿什么来吸引旅游者呢？


想到尼斯旅游的奇迹，于是罗尼镇长想到了用怪兽来吸引游客的办法。


一个月前的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镇长让自己最得意的心腹手下，也就是纳威，签着一头牛来到黑湾。纳威按照镇长的指示，杀死了牛，如何将牛尸的后半部分切了下来，还伪装出齿痕。做好了一切后，他戴上足蹼，在沼泽地与黑湾的石头旁踩出七十公分长的脚印。最后，他在树林的隐蔽处藏好扩音器，放送出困兽吼叫的声音。


那一夜，困兽怒吼的声音传回了摩罗奇镇，每个人都没睡着。第二天，心中恐惧不已的居民被纳威带领着来到了黑湾，之后发生的事就和纳威在雨林里告诉我们的一样了。当然，当时他在茅屋里伸出头梭巡怪兽时说他看到的一切，均是出自于他的杜撰，但也足够欺骗所有居民了。


至于打给安娜报社的那个电话，不用说，也是罗尼镇长安排的。他就是要吸引记者的参观，把沼泽地出现跃龙的消息传递给大众，吸引更多的游客前往。


纳威还在网络上发布了摩罗奇镇出现沼泽怪兽的传闻，与我们同行而来的差诺一行，正是在网络上看到怪兽的传闻后，才赶到了这里。要是差诺他们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不被气疯了才怪。


罗尼镇长说完了之后，恳切地望着我，说道：“赭先生，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镇上居民的福祉。只有利用游客带来的收入，我们才能修出通往外面大千世界的道路。如果安娜记者把我们这个秘密报导了出去，摩罗奇镇修不了这条路是小事，落下个欺骗全世界的恶名才是真正的大事啊！”


听完这个故事，我与安娜同时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现在很同情镇长与他所做的一切。贫穷不是错，贫穷了还不知道变革，那才是大错特错。我赞赏罗尼镇长为了改变家乡而做出的努力。尽管这种做法并不是很妥当，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也就不能再停下来了。就像一台精密的马达，只要一旦启动，就绝对不能再停止。


我可以答应罗尼镇长的要求，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安娜愿意吗？她是一个记者，她以真实报导为职业精神，每天都梦想着自己所写的稿件可以登上报纸头条。要是不让她写这篇报导，她乐意吗？


我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安娜。


安娜的眼眶里，明显有一汪浅浅的泪光。我知道，她也被罗尼镇长的故事打动了。


果然，我听到安娜说道：“好的，我答应你的请求，绝不报导这件事！”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罗尼镇长与纳威开心地叫了起来。


我看到时间也不早了，都到后半夜了，于是说：“镇长，纳威，我们一起回宾馆吧。”


镇长点了点头，没想到纳威却说道：“不！我还要留在这里。”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诧异地问。


“我还没把恐龙脚印制作完毕呢。”纳威一边朝脚上套着足蹼，一边傻笑着说。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七节 并非传闻


我们等纳威在沼泽地里踩完了恐龙脚印后，一起回到了摩罗奇镇的客栈。


客栈中，陈博士还在和差诺喝酒。陈博士早已经被灌得趴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而差诺也好不了多少，满脸通红，手里握着猎枪，大声胡乱唱着歌。


“这家伙，怎么喝那么多酒？”安娜看了一言陈博士，不满地说道。


我笑了一声，说：“大概现在他还在做梦拿到了诺贝尔生物奖吧。”


我与安娜一起将陈博士扶回了客房。我们决定向他保守恐龙脚印的秘密，因为这小子嘴巴一点也没有遮拦，我们这边给他说了，他马上就会告诉差诺。


当我们上楼的时候，突然听到差诺一声大叫：“我要去黑湾！我现在就要去黑湾！”他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原本坐着的椅子也应声摔倒在地。差诺高举着猎枪，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客栈。


而他的几个朋友也和他一起走出了客栈。


“他喝这么多酒，到黑湾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那里可是沼泽地啊！”安娜不无担忧地说道。


“不用担心，他们这么多人呢。”纳威在一帮接口道。自从我和安娜答应帮他们保守秘密后，他对我们格外有好感。


既然如此，我们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里，安安心心准备休息了。


陈博士就像头死猪一般，怎么叫都叫不醒，头一粘到枕头就发出强烈的鼾声。唉，喝不了酒，就别喝这么多酒嘛。真是麻烦死了。


我这一天也是太累了，尽管陈博士鼾声如雷，但我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在清晨的时候，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楼下似乎有人大声说着话，情绪激动，还不时伴随着几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出了什么事？我诧异地穿好衣服，下了楼。我下楼的时候，陈博士还在酣睡着，嘴角挂着一道梦中流出的唾液，染湿了枕头。


一楼的餐厅里，站了许多人。罗尼镇长与纳威都在，他们两人正眉头紧蹙，神态很严峻地倾听着身边几个人对他们说着什么。


他们身边的，是那几个与差诺同行而来的朋友，他们指手划脚，语音快速地说着什么。但在这里，却惟独缺少了差诺。


我连忙走过去，拉开了纳威，问：“这里出了什么事？差诺呢？是不是他惹了什么麻烦？”


纳威浑身哆嗦了起来，他声音颤抖地对我说：“赭先生，出大事了！昨天深夜，差诺和他的朋友去黑湾狩猎恐龙，他死了！被恐龙咬死了！”


“啊？！”我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差诺被恐龙咬死了？在这沼泽地里，根本就没有恐龙啊！他怎么会被恐龙咬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我问道：“究竟是这么回事？”


纳威拉过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对我说：“赭先生，你听他给你说吧，他昨天晚上一直和差诺呆在一起的。”


这个男孩叫瓦邦，身材矮小，形体瘦弱，典型的东南亚人脸型。虽然眉清目秀，但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显得五官有些变形。


昨天夜里，他们一行七人，在客栈里喝完酒，就提着猎枪打着手电来到了黑湾。


在黑湾，他们看到了沼泽地里的恐龙脚印，顿时兴奋得不得了。他们跳进沼泽地里，沿着脚印进行追踪，可刚探寻到那块黑石头所在的实地后，脚印就消失了。他们又在附近寻找了一会儿，还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差诺气愤地到处放枪，还走到实地那里的茅草屋，一把火点燃了屋子。反正屋子里也没人住，烧了也无所谓。


等点燃了茅草屋，差诺他们马上就后悔了。


在客栈里他们喝了很多酒，都是摩罗奇镇自酿的米酒，加进了沼泽地里生长的一些野生草药，还加进了大枣枸杞等滋补药材。吃的时候很是爽口，但过上几个小时，后劲就会上来的。


这群人焚烧了茅草屋，酒劲也逐渐上了头，他们都想躺下来睡上一会儿。可是茅草屋已经被毁了，他们就只好就地躺下。原本他们担心恐龙会来袭击，还决定派个人来看守放哨。谁知道大家的酒劲都上来了，全部趴下，就像传染病蔓延一般，只过了一会儿，他们七个人全都睡着了，茅草屋旁的空地想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直到清晨的时候，瓦邦才第一个醒了过来。露水打湿了他挨着地面的衣裳，让他感觉很是寒冷。他打着颤把自己的朋友们逐一喊醒，却惊异地发现差诺不见了。


剩下的六个人在周围寻找了一番，却没有找到差诺，倒是在树林里找到了几个隐匿的喇叭。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这些喇叭是以前纳威偷偷藏在那里，准备发出恐龙吼叫声音的。


回到空旷的茅草屋旁。因为茅草屋被焚毁了，空地显得更加空旷了。


空地旁，有一棵很高大的棕榈树。瓦邦站在棕榈树下，茫然不知所措。忽然间，他的鼻翼蓦地一凉，似乎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的鼻尖上。他拿手摸了一下，有点粘稠，还嗅到了一丝腥味。他将手放到眼前，看了一眼，嫣红一片。


瓦邦顿时怵了。他下意识地抬头向顶上望去，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看到了差诺。他感觉裤裆里搜狐流出了什么液体，先是温暖，然后是冰冷。他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差诺横躺在一根粗壮的枝条上，那根枝条在五米之上。枝条托住了差诺的腰，差诺张开嘴，鲜血正缓慢地从他口腔流了出来，滴到地上，形成一条血线。差诺的两只腿都不见了，一汪汪更稠密的鲜血正从腿管向下流淌着。不过那些鲜血都流到了树干上，树干上有几个树洞，鲜血都流进了树洞之中，并没流淌到地上来。


树叶全都沾染上了嫣红的血迹，一阵没有来由的风正好掠过，树叶翻飞，被血染红的树叶夹杂在绿叶之中，显得格外醒目与刺眼。


空气里充满了腥味，令人作呕。


瓦邦也留意到了差诺的腿。大腿被截断的边缘，参差不齐，还有肌肉一丝一点地粘连在上面，像是被什么巨型利齿动物一口咬掉了一般。


听到了瓦邦的惊声尖叫，其他伙伴们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看到差诺的尸体时，都禁不住呕吐起来，连昨天晚上在客栈里吃的东西全呕吐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了一堆秽物，散发着恶臭。。


差诺的尸体在五米以上的树干上挂着，没有人可以把强壮的差诺拖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他是怎么被挂在那里的？是谁干的？他是怎么死的？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瓦邦颤抖着声音，喃喃地说道：“是恐龙吧？”


几个人同时又发出尖叫。


“是的，一定是恐龙！只有巨大的恐龙才可以把差诺弄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只有恐龙才可以一口咬掉差诺的两条腿！”瓦邦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句话一说完，剩下的六个人染湿撒开脚丫就跑。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淌过沼泽地，回到沼泽边缘的小路，然后一路狂奔，回到了摩罗奇镇的客栈。


在客栈里，瓦邦说完之后，身体继续强烈地颤抖着。我可以理解他的恐惧，但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制造了差诺的死亡。


我看到安娜也下了楼，她听了瓦邦的讲述，也很是惊奇，取出了采访本做着记录。


我则偷偷将罗尼镇长和纳威叫到了客栈之外。


我毫不客气地问镇长与纳威：“差诺是你们杀的吗？”


“赭先生，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们为什么会杀差诺？虽然我们都不喜欢他，可也没理由杀他啊！”罗尼镇长喊起了冤枉。


“因为——你们要制造恐龙存在的证据，只靠几个脚印，说服力是肯定不够的。如果多一个被恐龙杀死的游客，轰动性才会如原子弹爆炸一般，报纸杂志立刻就会进行连篇累牍的报导，游客也会一窝蜂地赶来看热闹。你们说，我的分析对不对？”我相信我的推理能力一向不弱。


罗尼镇长连忙说：“赭先生，你说得有道理，但却完全不可能。要知道，在我们国家的风景旅游区一旦出现了与景区有关的命案，首先就得封锁景区，排除任何可能的安全隐患才可以继续营业。要是我们这里死了人的消息传到外界，当局最先要做的事，就是停止摩罗奇镇的开发。对于我们来说，那才是致命的一击。我做梦都想开发沼泽地，让居民们富有起来，我又这么会做杀死游客的事呢？”


是的，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究竟是谁杀了差诺呢？我只觉得一头雾水，找不到一点头绪。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八节 树洞藏肢


现在，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到黑湾去看一下命案现场。


叫醒了陈博士，我们三个，再加上罗尼镇长与纳威，还有瓦邦和他的同伴，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向黑湾赶了过去。


日光下的沼泽地，泛着光泽的黑泥散发着臭味，水泡一个接一个地从地底深处冒了出来。沼泽边缘的泥土含有的水分并不多，脚踩在里面只会觉得稍许的陷入，并不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整个人都陷没在淤泥之中。


经过一番并不算麻烦的周折，我们来到了那块被称为黑湾的实地上。


茅草屋早就被摧毁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迹。


差诺的尸体依然挂在高高的棕榈树树干上，鲜血早已经流逝殆尽，尸体显得十分苍白，宛若透明一般。


安娜的坚强程度远在我估计之上。她看到如此惨烈的情形，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敬业地拍着照片。闪光灯之后，我看到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竟是如此美丽。


她在拍照的时候，我与陈博士则四处走了走。刚走到茅草屋前，陈博士突然指着地面，大叫了一声：“呀！跃龙的脚印！”


我顺着陈博士的手势望去，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在茅草燃烧之后的残迹里，我看到一排脚印，正与纳威伪造的恐龙脚印一模一样！一个七十公分长的圆坑，前面三个小小的尖坑。


陈博士趴在地上，兴奋地观察了起来。而我则不动声色地叫来了纳威，指着这排脚印悄声问：“你怎么解释？”


纳威喏了喏嘴，说：“赭先生，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昨天我们一起回来的，回来之后我就回家睡觉去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时陈博士突然跳了起来，挥动着拳头，大声说道：“太不可思议了！这真是跃龙的脚印！事实证明，跃龙是肉食动物，被跃龙杀死的差诺就是证据。苏，你快把差诺的尸体取下来，我要检查一下他腿上的齿痕，我要做出跃龙的牙齿模型！”


他居然叫我苏，我连忙狠狠盯了他几眼，他才明白过来，赶紧说：“赭木肃，你快把差诺的尸体放下来，要是我能拼出跃龙的牙齿模型，就算不能活捉跃龙，我也有可能拿到诺贝尔大奖！”


我苦笑着来到了棕榈树下。


摩罗奇镇没有警察局，这里离最近的坎苏警局相距甚远，即使报警也不一定会有警察赶来。为了保守秘密的那个承诺，我们也决定不再报警。


看着棕榈树上差诺的尸体，要想弄下来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五米高的树梢，棕榈树的树干又是光溜溜的，要想爬上去很困难。没办法，我们只能砍断树干，让差诺的尸体自然掉到地上来。


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带锯子来，要想砍断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时，我听到罗尼镇长对纳威说道：“快，你快回去拿锯子去！真是的，你开了一个刀铺，居然身上连把刀都没有。”


“嘁，镇长，你还是开棺材铺的呢，怎么没见你随身扛一棺材板呢？”纳威抬起了杠。


从他们的对话里，我才知道罗尼镇长在摩罗奇镇上开了一家棺材店，而纳威是个铁匠，在镇里开了一家铁铺，专卖各色刀枪棍棒等铁器。


我笑着对罗尼镇长说：“不用让纳威回去拿锯子的，他这一来一去就是一个小时，何必呢？”我回过头来，对瓦邦他们那伙年轻人说道，“你们谁身上有瑞士军刀？”


瑞士军刀是这个世界上硬度最高的刀具之一，最早产于十九世纪中叶的北欧小国瑞士。瑞士军刀的品质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就是“锋利、结实、耐用”。它并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而是一把多功能多用途的器具。怵了刀刃外，它通常还会带有指甲刀、开瓶器、剪刀、小改锥、拔木塞钻、牙签、小镊子。甚至微型的木锯。当然，这样的锯子不是拿来锯东西的，而是拿来磨木孔的。


因为瑞士军刀携带方便，而且价格不菲，对于追求时尚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件很值得收藏的小饰物。


差诺他们这帮人，拿句好听的话来说，是一群身手不凡的狩猎者。换句话说，其实就是一帮追求刺激与时尚的纨绔子弟。我猜，他们身上一定会带有几把瑞士军刀。


果然，我没说错，我刚问完，他们就拿出一堆军刀来。


军刀上的木锯虽然不能作为真正的锯子来用，但是刺进棕榈树的树干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我让他们就用军刀上的木锯一点一点刺进棕榈树，先插出几个小孔。不过，这几个小孔的位置却很特别，是我给他们指出来的。


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有个受力点，只要破坏了这个受力点，这个东西就会崩塌。墙是如此，棕榈树也是如此。而受力点的选定，就要用到所谓材料力学里的一个概念：胡克定律。记得在来这个国家前，我曾经看过一部风靡一时的悬疑大剧，电视里，一个准备越狱的犯人就利用胡克定律，用打蛋器破坏了一堵坚固的砖墙。


正是因为看了那部电视，我特意拿了三个月的时间去学习材料力学，弄清楚了胡克定律的含义，并且学会了这么破坏一堵墙。


墙与棕榈树肯定是不一样的，但也有共通之处——墙都能被一个打蛋器弄踏，一棵树被几把瑞士军刀割断，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在瓦邦他们在那里忙着在棕榈树上钻孔的时候，我悄悄把纳威叫到了一边，小声问：“纳威，你能告诉我，你拿来伪造恐龙脚印的足蹼是怎么做的？”


“我是特意在坎苏图书馆找到了跃龙的化石图片，用橡胶做出了恐龙脚掌的模型，然后用沼泽地取来的淤泥糊在模型上。大火高温加热后，橡胶融化后流了出来，我就得到了一个硬泥做成的模具。”纳威答道。


我对制作模具并不陌生，记得以前看有一部恐怖片，名叫《恐怖蜡像馆》，看完后我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去做蜡像。其间制作模具的方式与纳威的方法差不了多少。


我对纳威说：“你知道吗，我在焚烧后的茅草屋里，看到的那排脚印，与你昨天晚上伪造的脚印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既然你的足蹼是用模具做出来的，那么今天发现的那些恐龙脚印，也一定是从你那个模具里做出来的！”


“啊？！”纳威有些不敢置信，他说，“我的模具一直放在我的刀铺里，我们镇上从来都没出过小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我也从来没担心过会有人到刀铺里利用模具来做足蹼啊！”


我点点头，说：“不错，不知道是谁到你的刀铺里制作了足蹼，然后还在昨天晚上杀死了差诺。”


“你这么知道是那个人杀死了差诺？说不定这里真有恐龙呢……”纳威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底气，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而在这时，我们听到“轰隆”一声，瓦邦他们已经穿好了按照胡克定律钻出来的小孔，轻轻一推，庞然大物般的棕榈树已经缓缓倒了下来，落到地上。


瓦邦他们几个发了狂似的冲向了差诺的尸体，陈博士正努力地想不让他们靠近，因为他想先好好研究一下差诺尸体上的咬痕。


而我则领着安娜与纳威，走到了棕榈树的树洞旁。一团团苍蝇围着树干嗡嗡乱叫，我点上了一个火把才薰走了数量众多的苍蝇。


树洞外的血迹依然明显，我拿着手电，朝树洞里照了照。我们三个人都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纳威慌张地转过身，冲进了树林里。我知道，他一定是去呕吐了。


树干里，是差诺被咬下来的两条腿，至今仍血肉模糊。


看着这两条腿，我证实了差诺的确不是死在恐龙嘴里——恐龙才不会把一个人的两条腿咬断后，塞进一个树洞里。一切都是暗中某个人所为，他想利用恐龙的传闻，把行凶的事转嫁到恐龙的头上。


不过，却有人和我的想法不一样。这个人就是陈博士。


当我好不容易从树干里取出了差诺的那两条残腿后，陈博士又兴奋了。他虽然说是在喃喃自语，但声音却大得出奇。


“真是太神奇了，树洞里居然有食物的残肢。跃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它在猎食后，会把没吃完的食物隐匿在旁人找不到的地方——比如这个树洞。天哪，跃龙的智商真是太高了，高过了我的想象！”


他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


我把陈博士拉了过来，说：“陈博士，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苏，你尽管提。”他答道，但他马上改口道，“哦，不是苏，是赭先生。”


“嘿嘿，这次算你醒目。”我敲了敲他的头，问：“如果说跃龙是把没吃完的食物藏到树洞里，那它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呢？是吃的差诺身体的哪一部分？”


陈博士回过头去，看了看差诺的尸体，又看了看树洞里的残肢。这时他才发现，残肢与尸体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具完整的尸身，并没有却缺少任何一个部分。


我心想这一次他该认输了吧，没想到却又听到他用极高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太神奇了！太神奇了！难道这是一只吃素的恐龙？它杀人只是为了取乐？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恐龙也有心理需要吗？它又什么样的心理需要？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需要？这又是一连串的新课题，我只要研究出来一个答案，就足以让我名扬诺贝尔大奖了！”


汗，我的脸颊滑出若干条黑线。我算是彻底被陈博士这个大神打败了！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九节 刀铺疑云


我们抬着差诺的尸体回到了客栈。当然，尸体不能放在一楼的餐厅，因为我们要在那里吃饭。尸体也不能放在二楼的客房里，因为我们要在那里睡觉。


客栈的老板就是罗尼镇长，他既开了一家棺材铺，还开了这家客栈，算是镇里少有的富人了。既然他是棺材铺老板，友情赠送一具棺材给差诺，倒也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好在听说差诺是孤儿，全是凭借一身好枪法才挣来了万金，他死了后不会有人来找麻烦。而即使真有人来找麻烦，罗尼镇长也不会害怕的，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差诺是被凶猛的恐龙所杀死，而且是半夜酒醉后他自己执意要去那里的，怪不了别人。


差诺的尸体安顿好了之后，我让纳威带我去他的刀铺看看，我希望那个利用模具制作足蹼的神秘人会留下些许的蛛丝马迹。


纳威的刀铺在摩罗奇镇的镇尾，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屋前是石板路，后面就是丛生的灌木，灌木丛之后就是黑压压的树林，树林再过去就是看不到尽头的瓦青沼泽地了。


来到门前，纳威突然说道：“咦，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


纳威指着紧闭的房门说：“这里好像有不速之客到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怀里摸出了那把手枪，拉开了枪栓。


“我曾经给你说过，摩罗奇镇是个民风淳朴的小镇，我们这里从来都没有小偷，到了晚上我也从来没关过房门。我记得今天早晨被他们叫醒之后，赶到客栈走得非常急，根本就没时间关门。而现在，赭先生，你看，门是关着的。”


是的，门是关着的，但又不是完全关着。门微微翕开了一条缝——门是被虚掩着的。


有问题！


我走到门前，并没有推门，而是先观察了一下。


我嗅到一股很浓烈的汽油气味，这是个不详的征兆。在许多好莱坞电影里，有罪案发生的屋里，常常会被淋上汽油，然后点上一根火柴，就让整间屋子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我还嗅到了硫磺的味道，这也是个不详的征兆。在中国农村，有许多民间的鞭炮作坊，作坊常常发生莫名其妙的爆炸，其原因就是空气中充满了太多易燃易爆的硫磺颗粒，只要稍稍有点火花，就会造成爆炸。记得我有个朋友，就是因为一把切引线的菜刀落到地上，激起火花，就引发了一场大爆炸。


我意识到了危险，连忙叫住了纳威，小声说：“你吸烟吗？”


他摇头。


我继续说：“你千万不要弄出任何火花，屋里全是硫磺和汽油，一遇到火花就会发生爆炸。”


纳威吐吐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还是没有推门，而是轻轻将身体贴在了门上，利用那一点的门缝，抬头向门顶望去。我看到在门梁上，架着一把钢刀。刀刃很是锋利，只要我一推开门，钢刀的刀刃就会落到地上，激起火花，接着引起爆炸与火灾。


我垫起脚，伸手取下了那把钢刀。第一个陷阱被我正确地化解。


我推开了门，问纳威：“你把模具放在哪里的？”


“就放在柜台后的箱子里。”


我让纳威在屋外等着，千万不要进屋。接着，我闪进了刀铺里，恍若一个幽灵。


屋里有些幽暗，但并不妨碍我看清屋里的种种情形。进门处是一片空地，里面有一排柜台，柜台后是一排货架。柜台与货柜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刀具。长刀短剑，匕首开山，一样不缺。


柜台前的空地上是湿的，散发着浓烈的汽油气味。而硫磺则是从柜台后传出来的。


空地上什么阻拦物都没有，看来那个设置陷阱的神秘人物并没有做太多的手脚。于是我稍稍有点放松，心想只要不让屋里出现花火就行了。我满不在乎地向柜台走了过去。


我敢肯定，我看到柜台前的空地上，是空无一物的，我发誓！


可是当我刚走到空地正中，突然脑门一阵突然的疼痛。接着，我看到面前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铁制的货柜，就摆在了空地的中央。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为什么我刚才没有看到？我不禁开始有些错愕。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柜子已经缓缓向后倒去，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这柜子落到地上，自然会激起火花，这是自然定律。


我顿时慌了神，浑身的器官都产生了剧烈的应急反应。我双足轻轻一点地，转过身来，就向屋外跑去


在我冲出屋的一刹那，我听到“咣郎”一声，是铁柜落到了地面。紧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爆炸声，与一股热浪。


我一冲出屋，身体就情不自禁向前扑去，双手抱住头，埋在土里，浑身放松，等待着身后的大爆炸。我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不过，我并没有听到大爆炸的声音。过了良久，我才回过神来。


缓缓站起身，我看到纳威站在一边，看着我，目瞪口呆。


木屋依然挺立在原处，没有发生火灾，也没有爆炸。不过，屋里却传来一股一股黑烟，还夹杂着扑鼻的焦臭味。


我推开门，看到里面的确有火，但是火焰只有膝盖这么高，而且很微弱，只在地面上、柜台上、货架上燃烧着，越来越弱，最后竟然熄灭了。与此同时，屋里的硫磺味也消失殆尽，我只看到地上那个莫名其妙被我撞到的铁柜，依然摆在空地中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赭先生。”纳威走在我身后，诧异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蹙紧了眉头。


这种燃烧火焰的手法非常独特，汽油的浓度稀释得恰到好处，只会让火焰升腾到膝盖处高，而且持续时间也很短。硫磺虽然刺鼻，但也只是起到一个助燃的作用。


只有做只有一个目的，毁掉地上留下来的脚印、指纹，以及任何对我来说有用的蛛丝马迹。


这种手法，只有地处北方的某个大国，曾经在冷战时期使用过。


这一起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南亚国家的一个偏远的小村庄里呢？这实在太让人费解了！


而更让我觉得费解的，是那个莫名其妙在屋里正中央突然出现的大铁柜。在进屋的时候，我绝对没有理由看不见啊，为什么我会一头撞上去？这也太不合情理了。我不相信我会出现幻听，幻听只存在于那些意志薄弱精神力不集中的人身上。我从来都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人，在过去的岁月里也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的现象。


刀铺里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与不可解释。


而纳威也告诉我，他亲手做的恐龙脚印模具不见了。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在铁柜倒下的地方蹲了下来，仔细查看起地面。过了一会儿，我从地上拾起了几样被烧得黑黢黢的东西，大约有小手指头那么大。这东西硬梆梆的，像是什么金属。我抹去外面一层被烟熏黑的污迹，露出了里面黄灿灿的颜色。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禁疑惑起来。


我站了起来，把这几样东西揣进了口袋里。


和纳威一起出了门，我对他说：“今天这里发生的事，你不要和任何人说，保守这个秘密！”


“是的，赭先生，没问题！”他爽快地答道。


我与纳威回到了客栈，并没有对其他人述说我们的经历。


我上了楼，陈博士正在笔记本电脑前计算着什么。或许他是在根据恐龙脚印的大小与陷入泥土的深度，正在计算恐龙的身高与体重吧。我真有一点担心，要是他知道了恐龙纯属子虚乌有，他会不会变得抓狂。


对于他来说，被欺骗事小，要是错过了诺贝尔大奖，那才是大件事。


安娜在她的房间里休息。我走到她门前，叩了几下。门开了，安娜穿着一身紫色的浴袍，露出半个雪白的酥胸，不禁让我眼前一亮。


“苏，你找我有什么事？”安娜柔声问道。


我顿时清醒过来，连忙默念几声药师清新咒，才让心绪平静下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几个黄灿灿的颗粒，放在手心里摊开，抬眼望向安娜，问道：“这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安娜忽然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她神情慌乱地说：“不知道，我从来都没见过只有的东西。”


“真的？”我不无失望地问。


“是的，我真不知道。”她答道。


我凝了凝神，突然睁开眼睛，一道锐利的光射向安娜的眼睛，她忙不迭地试图避开。我黯然叹了一口气，说：“安娜，你又何必瞒我呢？我知道，你一点认识这东西的。”


我撒开手，扔在她身边。


刹那间，安娜的身形摇了一摇，在我面前，她的影像竟莫名其妙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十节 障眼异法


我坐在安娜对面，为她倒了一杯水。


安娜谢绝了我的好意，叹了一口气，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那是因为，我本身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这些黄灿灿的颗粒，是包有黄铜的锡，上面还沾有一些朱砂。这些都是并不名贵的金属。但是在古代，这三种金属都很值钱，因为它们常常被用来冶炼长生不老的仙丹。


东汉永平年间，江苏人张陵辞去朝廷里的官职，来到江西境内的龙虎山，修炼仙丹。随后，他又去了四川大邑县境内的鹤鸣山修炼直至成仙。成仙后，张陵被世人尊成为张天师。至今在台湾仍有张天师的后人。


传说张天师他得到了黄帝九鼎丹经，修炼成仙丹，服食之后，获得了分身隐形的特异功能：明明是坐着和人聊天，一站起来，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在那里目瞪口呆！


而张天师炼丹的材料，正是汞、硫、碳、锡、铅、铜、金、银、砒霜、石英、紫石英、朱砂、雄黄、雌黄等等。


我在纳威的刀铺里发现了裹有黄铜朱砂的锡，这并不是一件很偶然的事。从这三种材料，我立刻联想到了仙丹的组成部分。黄铜、朱砂、锡都是可以用肉眼分辨出来的金属材料，相信如果把这些颗粒拿到化学实验室去分析，一点可以检测出水银、硫、碳等元素的成分来。


从仙丹，我联想到了冶炼仙丹的道家，因为冶炼仙丹的古今第一人非张天师莫属，而张天师也正是道家的创始人。


从道家，我又联想到了道家之中的不传之密——奇门遁甲。


在旁人看来，张天师分身隐形乃是无比奇妙的神迹，而对于道家中人，则清楚地明白，实际上张天师所用的法子，正是奇门遁甲。


其实我对奇门遁甲的研究并不多，只是听说了一点皮毛，然后在我那位可敬的师傅那里，学会了九宫八卦之中的一点奥秘。虽然知之不详，但也可以一管窥豹。


据说奇门遁甲起源于黄帝蚩尤之战时，当时黄帝从一个破彩云而出的仙女那里得到一本书，名为天篆文册龙甲神章。黄帝从这本书里学会了制造指南车，一举战胜了蚩尤。龙甲神章除了记载兵器的打造方法之外，还记载了很多行军打仗遣兵调将的兵法。于是黄帝要他的宰相风后把龙甲神章演译成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后来经过周朝姜太公，汉代黄石老人，再传给张良，张良把它精简之後变成现在的奇门遁甲。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但是奇门遁甲却真的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得消失殆尽，也就是所谓的障眼法。美国著名的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曾经在亿万人面前，将一艘飞机变得不见了。许多人都以为他用的是神奇的魔术。但在懂行的人面前，却知道他实际用的是奇门遁甲的手段。


而在纳威的刀铺中，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铁柜，也正是奇门遁甲干的好事。


在辅王王宫中，我曾经见识过安娜使用奇门遁甲的功夫，在身体外形成了一圈保护层。我相信，她肯定是对奇门遁甲略通一二的，所以我相信她一点认识那几颗黑黢黢的金属颗粒。


虽然我可以利用一点奇门遁甲的知识来破解当时安娜所构筑的保护层，也曾经在雨林天坑旁的林间禅院用奇门遁甲的一些手段来捕捉一只金刚蟋蟀。但是，始终当年在师傅手下受训的时候，他老人家并没教我太多奇门遁甲的精要，所以我始终只是一知半解。


我必须要从安娜那里得到更多的奇门遁甲知识，才能有助于找到那个潜伏在暗中假扮恐龙杀死差诺的凶手。


听完我的分析，安娜黯然失色。


我毫不顾及地追问道：“安娜，你是从哪里学会奇门遁甲的？”


安娜幽幽地望着我，说：“苏，我可以不说吗？”


我摇了摇头：“你最好什么都告诉我，我不希望在我们之间在存在什么隔阂。”


“好吧。”安娜眼中流出两行泪水，“好吧，我全都告诉你。”


安娜十九岁的时候，在中国的大学里念书，每当到了寒暑假的时候，就会背上背包，到中国的各个地方旅游。那一年暑假，她去了龙虎山，在那里，她遇到了一群歹徒，不仅抢走了她的背包，还见色起意，想要染指这个金发碧眼的异国姑娘。


安娜被歹徒拉扯到了一处悬崖边上，就在安娜被剥去衣裳即将受辱的时候，歹徒之间忽然传来几声惨叫。毫无来由的，几个歹徒竟身体横飞，坠入了悬崖之下。在他们面前，并没有其他人，可在他们之间，就像存在了一个隐身人，一个接一个地吧歹徒扔下了悬崖。


等所有歹徒都坠下了悬崖之后，安娜忽然眼睛一花，竟看到面前莫名其妙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老人。老人蓄有长须，两鬓斑白，身体硬朗，一副道骨仙风的打扮。老人将安娜带上了龙虎山旁，一座小山峰，那里有座破败的道观，老人就住在那座废弃的道观中。


老人仔细端详了安娜的面容，问了出身年月，甚至连出生的时辰也问到了详尽。接着，老人起了一卦，起完卦，老人告诉安娜，他们两人有缘，老人决定倾囊教授安娜奇门遁甲的功夫。随后，安娜在道观里足足住了两个月，直到暑假结束。安娜学会的第一个本事，就是如何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保护圈。因为老人担心她以后又遇到劫财劫色的歹徒，所以最先教会了这一招。


临走的时候，安娜说半年后的寒假一定会再次来到龙虎山。但老人却仰天长叹道，一起都是天意。天意让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安娜，教会了她奇门遁甲的皮毛。天意也让安娜在两个月后离开他。传授奇门遁甲讲究缘分，缘分尽了，也就不再需要传授了。


说完这句话，老人在身边撒了几颗黄灿灿的金属颗粒，竟兀自消失了，如烈日里的一滴水珠。


讲到了这里，勾起了安娜的回忆。一想到那位老人，她终于轻轻抽泣了起来——她太想念自己的师傅了。


“那位老人叫什么名字？”我禁不住好奇，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安娜说出了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我曾经听说过的名字，在江湖上是一个将会被永远敬仰的名字。他是我那位受尊敬的师傅的同门师弟，他精通奇门遁甲，而我的师傅则精通武技拳法。


在这里，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也不能说出他的事迹。因为在这里透露了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或许又会在江湖里掀起一番惊涛骇浪。


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会慢慢给大家讲述他与我师傅之间的故事。但是，不是现在。


再回到东南亚的这个国家，偏僻的摩罗奇镇。


我对安娜说：“这么说来，你对奇门遁甲了解得也不是太多，我也同样知之甚少。你觉得，我们怎么才可以找到那个神秘人？”


安娜沉思了一下，问我：“你知道什么是网虫综合症吗？”


怎么扯到了网虫综合症？安娜的思维也太过于发散了吧？


网虫综合症我当然知道是什么，这是发生在网虫之中，带有偏执意味的心理疾病。比如说明明打个电话就能实现的送餐业务，网虫往往会选择网上订餐，哪怕多饿上几个小时也在所不惜。又比如站起来就可以关灯，网虫却会选择路由连接，多媒体操纵，花上大笔金钱与时间，达到用电脑键盘来控制灯光开关。


患了网虫综合症的电脑玩家，希望可以用电脑帮他解决所有事，哪怕增加再多的麻烦也在所不惜。


安娜怎么会突然从奇门遁甲谈到网虫综合症呢？正当我不解的时候，安娜说道：“学习奇门遁甲的人，常常会不自觉地在生活里用到奇门遁甲的本事。比如说，将住房周围的环境布置成奇门遁甲中的阵法……”


她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


安娜的意思是，奇门遁甲中的高手，喜欢用布阵的方法，改变周围环境的设置，这倒不是出自于炫耀显摆，仅仅是出于本能而已。


说到了这里，我也知道我们该这么办了——我们只需要走出摩罗奇镇，在附近观察，看是否有经过改造的环境。只要能够找到经过改造的沼泽或是雨林，我们就可以找到那个杀死差诺的凶手！


我握住安娜的手，说：“你真实太聪明了！”


安娜娇羞地抽回了手，说：“苏，你还废话什么？我们这就出去寻找那个人吧。”


出门的时候，安娜从她的采访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罗盘！我不得不说，安娜的准备可真是够充分的了。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十一节 林中幻阵


安娜带上了罗盘，而我则带上了手枪。


我们先围着摩罗奇镇走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转眼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路过客栈的时候，罗尼镇长招呼我们回客栈吃点东西。午饭很丰盛，一桌东南亚的美食，应有尽有，一点不比坎苏辅王王宫里的饭菜差多少。


不过我与安娜的心思都不在这里，老是想着要到哪里去寻找凶手，于是只是匆匆吃完了一桌菜肴。


吃完饭，我对安娜说：“你说，要是你是凶手，知道了有人要从奇门遁甲这方面去寻找你的踪迹，你会怎么办？”


安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会毁掉周围利用奇门遁甲形成的阵法。”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出了什么事？”罗尼镇长大声询问。


一个居民的声音从客栈外传了进来：“黑湾失火了！好大的黑烟！”


我走到窗口，放眼望去。


果然，黑湾那个方向，升腾起一道粗粗的黑色直烟，直没入云。我与安娜相视一笑——是的，那个凶手开始毁坏自己在周围布下的奇门遁甲阵法。


我与安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栈。


是的，我早就应该猜到是黑湾。那里有一座茅草屋，尽管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但也不排除有人在那里居住，只是在使用之后，抹去了痕迹而已。既然能够在刀铺里用职业间谍的手法来抹去脚印，他同样也可以用相似的方法抹去茅草屋里的痕迹。


即使是夜晚，我与安娜也只花了十七分钟就到达了黑湾，在白天，我们赶过去的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十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黑湾。黑湾实地后的树林，已经停止了燃烧。一个提前赶来的摩罗奇镇居民告诉我们，别看燃烧时的黑烟几乎升腾到了云上，但实际上火势并不大，只是一小片林子被毁了。更奇怪的是，就只有那一片林子被毁了，紧邻着的其他树林却没有一点燃烧过的痕迹。


听闻此话，我也不禁啧啧称奇。


淌过泥泞的沼泽地，我与安娜踩到了实地。跺了跺脚，去除掉鞋子上的黑泥，我们站在了那片燃烧过的树林前。


树林已经化为乌有，只留下了一堆七零八落的黑炭。能将嫩绿的树林烧得只剩一堆炭，可以想象，当时燃烧时的温度，不知道有多高。


我细心观察着黑炭的位置，却怎么也看不出有奇门遁甲阵法排布的痕迹。


安娜走到一堆黑炭前，刨开了炭，用手挖掘起黑炭下的泥土。面上一层烧焦了的黑土被刨开后，露出了下面新鲜的黄色泥土。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小心。他是在这里栽种了新的树苗，然后再焚毁树林的。他就是想要隐藏这里存在奇门遁甲的痕迹。”安娜捧着这堆新鲜泥土，对我说道。


我不禁问：“既然他能用移植树苗的方式来隐藏奇门遁甲的痕迹，那他为什么还要焚毁树林呢？”


“因为移栽过来的树苗，肯定会与原来的树苗不一样。不仅翻开的泥土层次会不一样，而且破坏了奇门遁甲阵法的整体性，还会对布阵者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焚毁树林才是最好的办法。”安娜解释道。


“那我们要在这里研究什么呢？”我问道。


安娜笑了笑，说：“现在我要掘地三尺，看哪里是新土，哪里是旧土，然后找出原来的树林是按照什么图案栽种的。”


“知道了这个会有什么用？”


安娜答道：“奇门遁甲也分很多流派，知道了他种树的排列方式，也许我可以知道他师承何方，也许就不难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当然不能让安娜亲自挖掘泥土，这样的粗活让一个女孩来做，不仅是不人道的，也是不合逻辑的。


罗尼镇长这时也赶来了，他关切地问我们：“赭先生，安娜小姐，这里为什么会失火啊？是什么人纵的火？”


我耸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鬼魂干的吧。”


我正说这话的时候，安娜也从包里拿出了罗盘，抬到胸前，凝神注视。


看到安娜手中的罗盘，罗尼镇长显然知道那是什么玩意，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嗫着嘴唇问：“真是鬼做的？”


南洋一带，一直流传养鬼种蛊之类的传说，人民也格外迷信。我连忙对罗尼镇长说：“你别怕，安娜就是捉鬼大师，她可以捉住鬼并且封印到永世不得超生的的，你放心好啦。”


我这番胡言乱语竟然让罗尼镇长相信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那这里还要我帮什么忙吗？”


“也不用帮什么忙的，镇长，你找几个精装青年来挖挖土吧。”我说道。


镇长连忙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


一会儿工夫，七八个结实壮汉来到黑湾，在安娜的指挥下，他们不停翻动着树林残骸下的泥土。每翻开一堆泥土，安娜就会上前观察泥土的颜色，还在一张纸上做着记录，对照罗盘的指示东张西望。大约一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把这块地掘了个遍。


遣散了众人，安娜独自走到我面前，一边看着纸片，一边对我说：“这是一个不算太复杂的奇门遁甲幻阵，一般被利用来藏匿物品。”


“藏匿物品？”我有些不解。


见我疑惑，安娜简单地解释：“是的，奇门遁甲的阵法各不相同，最简单的，是混沌阵、两仪阵、三才阵、四象阵、五行阵、六合阵、七星阵、八卦阵、九宫阵，这些只是一些基础阵法，虽然只有九个阵，但是每个阵法都可以千变万化，而且每个基础阵法还可以组合，成为复合阵法，最厉害的是九阵合一。按其作用又分为聚灵、杀阵、防御阵、攻击阵、困阵和幻。其中的幻阵，就是用来隐匿物品用的，与障眼法有相似的地方。”


我有点明白了，不禁问：“那么，那个人究竟要在这里隐匿什么东西呢？他种进了新的树苗，已经破坏了这里的阵法，那他以前隐匿物品的地点岂不是也被破坏了？”


“那倒不一定。”安娜微微笑道，“我看了一下，他新种的树苗，其实是另外一种树，与原先这里的不一样。而且——他并没有把树根植入土壤中，只是放在空余的地上，就加以燃烧。新树苗是死物，而原来的树林倚靠奇门遁甲阵法，汲取天地万物的精气神，已经成了活物，并没受到影响，也没遭到破坏。”


“这是什么意思？”我更加一头雾水了。


“很简单，他知道我们懂得奇门遁甲的本事，而他隐匿在林间的东西却无法带走，所以在这里放下其他的树苗，加以燃烧，想让我们以为这里的阵法已经被他毁坏了。”


“哦，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原来设计阵法的人，用的也是个障眼法。


我兴奋地对安娜说：“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看看他到底在树林里隐匿了什么东西？”


“嘘——”安娜将食指竖在嘴唇上，横了我一眼，说，“别这么着急好不好？现在这里人这么多……”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树林里的秘密，毕竟奇门遁甲的本事，在许多人眼里是无法理解的，更像一种邪教。而安娜了解其中的窍门，说不定也会被人当作女魔头看待。


每一种不被人了解的事务出现时，一旦超出了人们的理解范围，往往就会被当作异端邪说，加以鞭笞。哥白尼的日心说，让他被架上火刑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奇门遁甲超越了普通人的认知能力，其中窍门更不能被现代科学所解释，我们一旦公布出来，只怕立刻会被当作江湖骗子，被驱逐出摩罗奇镇。


事实上，我与安娜关于奇门遁甲的讨论也一直只能在私下说说，连陈博士都不敢告诉，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我点了点头，对安娜说：“好吧，我们晚上再来吧。”


我告诉罗尼镇长，树林这里没有什么鬼魂，只是天干物燥枯木自燃而已。当然，我强调了，这是由捉鬼师傅安娜亲自确认的。


我这么说了之后，罗尼镇长原本因为紧张而一直绷着的脸，显得和缓了一些。他带着人马，与我们一起回到了摩罗奇镇的客栈之中。


客栈里，陈博士还把自己关在客房里，用手提电脑进行着运算，他还在为诺贝尔奖金进行着奋斗。我也不好打扰他，于是与安娜商量了一下，就在一楼餐厅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十二节 隐世高人


我与安娜换上了夜行衣，鬼鬼祟祟出了客栈。


来到黑湾，安娜取出罗盘，站在了那片烧焦了的树林前。她看了看罗盘的方位，选择了一个缺口，一步踏了进去。


我以前倒也看过一些奇门遁甲的书，虽然知之不详，但也看出了这个地方就是阵法的生门。我赶紧跟在安娜身后，走进了树林残迹中。我明明看到安娜就走在我的身前，可眼前却莫名其妙一花，她的身影不见了。就如同蒸发了一般，她消失在我的眼前。


这一定就是障眼法！幻阵所迸发出来的神奇力量！


虽然知道安娜就在我的身边，只是某种力量让我看不到她罢了，但我心中还是生起一团寒意。在亲身体验到这种不可思议事件发生的时候，肯定会让我感觉到恐惧的。


鬼神不会让我感觉恐惧，倒是那些未知的事物常常会让我感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幸好，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安娜从一片漆黑的阴影种，渐渐露了出来，仿佛一个圣洁的女神。一双眼睛在暗夜里，显得熠熠有神。


“跟我来。”安娜说道。


我跟在她身后，听到她小声对我说：“这个阵法其实很复杂，如果没对皇帝阴符经参透详尽，是根本建不出只有的阵法来。”


“哦？！”我奇道，“你不是说你也只学到一点皮毛，怎么连这么复杂的阵法也能找到出路？”


安娜答道：“因为我以前在龙虎山跟师傅学习的时候，他在道观外，也建了一个这样的阵法，几乎和这里的一模一样。他老人家给我说，这个阵法就是参透了皇帝阴符经才建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


我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个阵法难道与安娜的师傅有关？


不容我多想，安娜领着我在树林里东转西绕，约莫十分钟后，我们走到了树林的另外一侧边缘。安娜停下了脚步，说：“好了，应该就是这里。”


我还是有点疑惑，我们白天在这堆树林废墟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还几乎掘地三尺，却没看到在这个地方藏有东西。我敢肯定，现在我们来到的地方，白天我绝对在此伫立过，却根本没看到任何东西。


安娜显然看出了我的疑问，对我说道：“奇门遁甲的神奇，就是在于——必须遵循一定的顺序来进行判研。如果我们棺材走错了任何一条路，都不能到达这里，看到的只会是幻象。白天，这里虽然被焚毁了，但阵势依然起着作用，所以我们看到的也是幻象。只有现在，我们依照布阵者的顺序，一步一步，遵循万物发生规律，来到阵法的阵眼里，才可以看到真实的情形。”


“那我们现在看到了的，就是真实情形了？”我问。


安娜点头道：“是的，布阵者隐匿的东西，现在就在我们脚下。”


我垂下头，脚下只有一堆土，但却是白生生的土壤，并没有一点被烧毁的焦黑痕迹。


一个就是这里了。我蹲了下来，刨开浮土，看到地底的浅表下，埋着一直铁制的盒子。盒子三寸长三寸宽，扁平，盖子上绘有一个乾坤太极图。


“苏，快看看，盒子里有什么？”安娜急切地说道。


我打开了盒子，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打开一看，纸上仅写了一行字：“见此纸卷，证明你我有缘。请速来刀铺一唔，等你们到天亮。”


字迹与我昨天在浴室里看到飞刀传来的纸条字迹一模一样，绝对出自同一个人手里。


我正准备把纸条递给安娜看，这时我手中忽然一热，纸条上蓦地腾起一朵碧绿色的火焰，纸条瞬间就被吞噬在了绿色的火焰之中。


纸卷上一定是被撒上了磷粉，一遇到空气就发生自燃。以前我在孔雀女那里就曾经见识过，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莫非这个神秘人与孔雀女也扯得上关系？


错综复杂的关系令我的头有点疼了。我使劲摇了摇头，才竭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我告诉了安娜纸条上的内容，她问：“苏，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纳威的刀铺！”我头也不回地准备向树林外走去。


安娜一把拉住了我，说：“别瞎走，当心踏错一步，你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树林！”


我被吓了一条，连忙收住了脚。


安娜告诉我，这个阵法一直都出于运动之中，生门死门随时在变化。刚才她也是依照罗盘与时辰，才确定了生门大开的机会，踏进了树林之中。而现在，阵势又发生了变化，生门死门也随之移动。我们不能沿着原路返回，要是我一步不小心踏进死门，将永远在这个树林里徘徊，就如鬼打墙一半，永远绕来绕去也只能回到原处。


我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看着安娜用罗盘调整方位。等到她调整好了之后，她大声喝了一声：“破——”


她拉着我的胳膊，一步踏了出去。我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周围出现了许多若有若无的白色影子，不停围着我旋转。


“闭上眼睛，那些都是障眼法！”安娜小声对我说道。


我赶紧闭上眼睛，任凭安娜在前面指引着我。我只能听到呼呼风声从我耳边掠过，脚底还不停被隆起的石块碰触到。


几分钟后，我耳边的风声突然静止了，没有一点声音。睁开眼睛，安娜正朝着我微笑着，我们已经走出了树林布成的幻阵。


一小道月牙从密实的云层里挣扎着跳了出来，月华之下，我看到安娜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香汗。


“累了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们快去刀铺吧。”


淌过沼泽地，我们回到通往摩罗奇镇的小路上。一路上，我与安娜走的飞快。我有内家的功力，一点不觉得劳累。安娜也不错，始终跟得上我的步伐。看来她的功夫的确不错。


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纳威刀铺所在的镇尾。刀铺的门开着，因为纳威有些害怕会有危险，所以他今天晚上到客栈去睡了，屋里并没有人的。


我想起白天来的时候，门框上曾经被设下了埋伏。所以我有些小心翼地走到门边，拿电筒朝里面照了照，并没看到里面有任何人。


我又嗅了嗅屋里的气味，没有硫磺的气味，也没有汽油的气味。看来里面是安全的，我拉着安娜柔软的小手，慢慢走进了刀铺。


刀铺中，原本躺着一直铁柜，现在已经被扶了起来。


“哎呀！”我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安娜的一声惊呼。


“这么了？”我扭过头来，望着安娜。安娜的脸上满是惊异，她的手中捧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飞快地摇摆着。


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说：“苏幕遮，有些奇怪，按照罗盘的指示，这屋里应该也有一个布好了的奇门遁甲阵法。”


“哦？！”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说，“是什么样的阵法？”


“不知道，但是从罗盘上的指示来看，应该是一个能量不太大的阵法，或许是障眼法吧？”安娜答道。


障眼法？我立刻想起白天在这屋里曾经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铁柜撞到，引发了一起小型的火灾。有了前车之鉴，我顿时小心了起来，蹑手蹑脚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


“安娜，你能测定出这个阵法是布在什么地方的？”我问。


安娜点了点头，说：“我试一试，也许可以吧……”


她托起罗盘，左摇右移，仔细观察着指针的移动，还不时捏着手指进行计算。几分钟后，她突然大喝一声：“苏，我测出来了！我找到阵法布在什么地方了！”她脸上先是露出开心的笑容，但随即就被一层严霜遮盖住了。


“怎么了？阵法布在什么地方？”我诧异地问。


安娜的声音有点犹豫，她一字一顿地说：“苏，阵法的边缘，就在你的脚下。阵法的中央，就是你的身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的话音一落，我就突然感觉面前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流动，就像有人在我面前朝我哈气一般。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就如空气因为热气而发生扭曲似的。本来我直视着身前摆满刀具的货柜，而此刻竟变得模糊了起来，恍恍惚惚，宛若梦境一般。


眼中的景象似乎一点一点变成类似颗粒状的东西，接着，颗粒缓慢重新组合，一条身影悠悠忽忽地从一片虚空中陡然出现。


这是一个身着白衣的老人，长髯及胸，仙风道骨，眉目慈祥。从相貌来看，他是个中国老人，他望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从面相上看，这应该是个祥和的老人，难道他会是杀死差诺的凶手吗？我偷偷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握紧了那把手枪。


突然之间，我赶到身边的安娜身体正不停地颤抖。我低声对她说：“怎么了？别怕，这里还有我。”


安娜没有理会我的说话，而是直愣愣地望着我面前的那位老人，齿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师傅，真的是你吗？师傅！”


这个老人就是安娜的师傅？我愣住了。

第十二章 沼泽惊魂 第十三节 沼泽困阵


这个老人是安娜的师傅？就是她在龙虎山遇到了老人？我始终是不能将一个见义勇为赶走歹徒的老人，与一个假扮恐龙杀死游客的凶手联系起来。所以，我的手还是插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手枪。


安娜却管不了这么多，她扑进了老人的怀里，竟嘤嘤地抽泣起来，不停说着：“师傅，我想死你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老人慈爱地摩挲着安娜的金发，笑意盎然地说：“傻丫头，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我怎么不可以回到这里来啊。”


“这里是你的家？”我诧异地问道。


老人轻轻挣脱安娜的怀抱，慈祥地看着我，说：“你就是苏幕遮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浮尘子，中国人。”他的名字，安娜曾经在今天早一点的时候给我说过。没想到浮尘子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在摩罗奇镇，我从来没给其他人说过我就是苏幕遮。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就是苏幕遮。请问，这里怎么是你的家？”


浮尘子笑了笑，说：“我在二十年前就到这里来了，当时还带了一个女婴。我用奇门遁甲的知识，预测到摩罗奇镇会发生一场剧烈的地震。那时我年轻，只想到解救世人于水火之中，却没想到会被别人看作妖魔鬼怪，结果被赶走了。于是我只好带着女婴藏进了黑湾之中，搭起茅草屋，还构筑了幻阵与障眼法，不让摩罗奇镇的居民看到我们。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除了几年前离开这里，把那个长大了的女孩送出雨林，然后回了一趟龙虎山拜祭先师。而那一趟，我也正好认识了安娜。所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一点也没说错。”


“哦，难怪你布的幻阵，与安娜在龙虎山道观看到的一模一样，原来都是出自你老人家之手。”我不无揶揄地说道，“茅草屋也是你搭建的，还在里面度过了二十余年的光阴，难怪产生了感情，也难怪当差诺防火焚毁了你的茅草屋后，你会假扮成恐龙杀死他。”


本来我以为自己一针见血的问话，绝对可以让浮尘子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只是微微一笑，说：“苏幕遮，你的推理很有道理，但是你说错了。道家之人，讲究中庸，最崇尚不愠不怒不温不火的生活。一座茅草屋算什么？烧毁了重新搭一个就好，哪有什么必要去杀人？我承认，恐龙脚印是我留下的，但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差诺不是我杀的，杀他的凶手，另有其人！”


“杀他的人是谁？”我逼问道。我的态度显然让安娜有些不满，她冲着我嚷道：“苏，我师傅说了不是他杀人，那就绝对不是他杀的人！”


浮尘子挥了挥手，示意安娜不要这么大声对我说话。他对我说：“昨天夜里，差诺与一帮年轻人来到了黑湾，烧毁了我的茅草屋后，我并没有生气。那间茅草屋都建了二十多年了，修了又修，既漏风，又滴雨，我早就想拆掉重建。我不想让他们发现我，所以我使了个障眼法，就从他们面前走过，进了幻阵树林。他们根本看不到我。我在幻阵树林里潜心打坐，让真气运行于经络之中，打通任督二脉。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等我打坐完毕，天已经亮了。等我出了林子，那些年轻人都走了，我也没注意到棕榈树上挂着的差诺尸体。我只记得在茅草屋的废墟里印上一行恐龙脚印，就离开了黑湾，根本就不知道差诺死在了那里。”


我闷哼了一声，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那你为什么要在废墟里留下恐龙脚印？”


“很简单，为了让你们以为沼泽地里真的有恐龙！”浮尘子答道。


“为什么要让我们以为沼泽地里真的有恐龙？”我穷追不舍地问道。


安娜看有些不乐意了，大声问我：“苏幕遮，怎么你整个一十万个为什么啊？哪来这么多问题？”


“呵呵。”浮尘子笑了一声，说，“年轻人有疑问，那是好事。”


随即，他脸上恢复了严肃，对我说道：“苏幕遮，我之所以要想让你们知道沼泽地里有恐龙，是想让你们感觉恐惧，不敢去开发沼泽地。我在一个月前，看到纳威在沼泽地里伪造恐龙脚印，还在树林里挂上音箱放送恐龙的吼叫，就知道他们想利用恐龙的传闻去吸引游客。于是我就想，要是他们发现了有些恐龙的脚印并非是他们伪造的，那他们一定会恐惧。我很了解罗尼镇长这个人，他会考虑到游客的安全，所以绝对不敢随便开发沼泽地。只要不开发，沼泽地就会保持原样，这就答道了我的目的。”


“目的？”我惊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摩罗奇镇开发沼泽地？开发，会让摩罗奇镇的居民富有起来的！”


浮尘子悠然叹了一口气，说：“苏幕遮，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但是一个镇的开发计划重要，还是全人类的安全更重要呢？”


“全人类的安全？浮尘子道长，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更加不解了。


浮尘子木然凝神片刻，然后对我说道：“好吧，我全告诉你吧。”


他从长袖里摸索出一张纸，递给了我。我瞄了一眼，竟愣了。


这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上面的画面，是人造卫星拍下来的鸟瞰图，描绘的有河流、市镇、森林、沼泽……鸟瞰图的正中央，正是摩罗奇镇附近的瓦青沼泽地。


我张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怎么都想不到浮尘子这么一个道士，竟然会拿出一张卫星鸟瞰图来。我瞠目结舌地问：“道长，这是什么东西？这个图又有什么用意？”


“苏幕遮，你看看卫星图片里，那些森林与河流的形状吧，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一些端倪出来？”浮尘子说道。


我仔细端详照片，恕我直言，我一点也看不出照片里藏有什么玄机。


安娜凑到我身边，看了一眼照片，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看出来了什么？安娜？”浮尘子捻着长须问道。


安娜答道：“这些森林与河流占据的形状，正是一个奇门遁甲里的困阵！一个巨大的困阵！”


“没错，安娜，师傅没有白教你这个徒儿。”浮尘子微笑起来。


“困阵？也就是说，瓦青沼泽地里，天然形成的森林河流，形成了一个困局，要束缚某种东西吗？”我好奇地问。


浮尘子赞许地点头。


“要束缚住什么东西？”我不禁问道。


这时，浮尘子的脸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苏幕遮，安娜，你们都受过现代的高等教育，我说的话，也许你们会不相信的。瓦青沼泽地，是这个国家的龙脉所在，而摩罗奇镇正是龙穴的位置。”


“龙穴？龙穴是什么？”龙脉我是听说过的，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却从来没听说过龙穴的说法。


“龙穴，是龙脉上最为关键的一处所在。就如蛇之七寸，龙穴毁，龙脉断。龙脉断，国运绝。”浮尘子这么一说，我也就明白了龙穴的意思。可是，我还是没明白瓦青沼泽地里，究竟束缚了什么用的东西？是恶灵吗？还是一条龙？


浮尘子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在瓦青沼泽的最深处，就是龙穴的位置，被天然形成的奇门遁甲困阵，束缚了一个邪恶的东西。用奇门遁的说法，那是一个大魔王！”


“大魔王？”我耸耸肩膀，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又不是拍魔幻电影，还大魔王呢，怎么不说是哈利波特？而安娜的表情也和我差不了多少。


“呵呵，我知道你们不相信的，甚至你们都把我当作精神病人的胡言呓语了吧？让我来给你们说一个典故吧。”浮尘子望着我和安娜，问道，“你们知道奇门遁甲是怎么来的吗？”


安娜像背书一样答道：“传说是黄帝蚩尤决战之时，蚩尤请来了天兵天将，杀得黄帝找不到北。某一天，天边飘来一片祥云，据说是彩色的。祥云缓缓落到地面，裂成两半，从里面走出一个奇异装束的仙女，送给了黄帝一本书，名叫天篆文册龙甲神章。黄帝从这本书里学会了制造指南车，在蚩尤请来的天兵天将制造的迷雾之中，破雾而出，一举破敌，击败了蚩尤。之后黄帝要他的宰相风后把龙甲神章演译成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后来经过周朝姜太公，汉代黄石老人，再传给张良，张良把它精简之后变成现在的奇门遁甲。”


说完之后，安娜调皮地问浮尘子：“师傅，我答对了吧？”


浮尘子微笑道：“你不是答对了，你是背对了。”


安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浮尘子说道：“很多人认为，黄帝蚩尤之战，纯属神话传说而已，但奇门遁甲传人却认为，神话也是基于真实事实，加以改编而成。从科学的角度，我们也可以对黄帝蚩尤之战给予某种解释。”


“怎么样的解释？”


浮尘子微微一笑，说出了四个字：“星际大战。”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一节 星际之战


“星际大战？”我长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来。浮尘子居然能从黄帝蚩尤之战扯到星际大战？这也未免太过于匪夷所思了吧？又不是卫斯理的科幻小说，也不是星球大战的系列电影，莫非照他的说法，奇门遁甲还与外星人有关？


我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浮尘子看着我不以为然的笑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捻着他的长胡子，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笑。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安娜连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问道：“师傅，你说黄帝蚩尤之战与外星人有关？”


浮尘子见安娜附和他的说法，这才微微笑了笑，说：“是的，即使是神话，我们同样也可以加以现代科学的分析。”


浮尘子告诉我们，按照民间传说的说法，黄帝自从打败炎帝之后，许多诸侯都想拥戴他当天子。可是炎帝的子孙不甘心向黄帝臣服，几次三番挑起战争，尤以蚩尤为甚。


蚩尤是炎帝的孙子。据说，蚩尤生性残暴好战，他有八十一个兄弟，都是能说人话的野兽，一个个铜头铁额，用石头铁块当饭吃。蚩尤原来臣属于黄帝，可是炎帝战败后，蚩尤在庐山脚下发现了铜矿，他们把这些铜制成了剑、矛、戟、盾等兵器，军威大振，便起野心要为炎帝报仇了。蚩尤联合了风伯、雨师和夸父部族的人，气势汹汹地来向黄帝挑战。


据说蚩尤喜将整张牯牛皮蒙在身上，牛犄角戴在头上，远远望去牛首人身。所以古书中称之为“四目八肱八趾”。四目，牛是两只眼睛，再加上人的两只眼睛。“八肱八趾”，牛皮垂着牛腿四个，加人的四肢。牯牛皮坚硬无法，刀枪难入。蚩尤带领八十一个兄弟像黄帝发起进攻。蚩尤用的兵器是青铜制成的长矛剑戟，而黄帝一方，只有石刀石斧，所以战争初期，黄帝吃尽了苦头。


黄帝请来大将应龙，传说能口中喷水，一遇战事，就上到高处，居高临下向蚩尤的兵营喷水刹那间，大水汹涌，波涛直向蚩尤冲去。蚩尤忙命风伯雨师上阵。风伯和雨师，一个刮起满天狂风，一个把应龙喷的水收集起来，反过来两人又施出神威，刮风下雨，把狂风暴雨向黄帝阵中打去。应龙只会喷水，不会收水，结果，黄帝大败而归。


黄帝被蚩尤围困，蚩尤施展法术，喷烟吐雾，把黄帝和他的军队团团罩住。黄帝的军队辨不清方向，看不清敌人，被围困在烟雾中，杀不出重围。就在这危难关头，忽然天边飘来一朵彩云，彩云缓缓落下，从里面走出一个妙龄女子，正是传说中的玄女。玄女送给黄帝一本书，名为《阴符经》，而这本书在奇门遁甲门人口中，被称为《天篆文册龙甲神章》。


书中记载了制造指南车的方法，依靠指南车，黄帝冲出了烟雾重围。


随后，黄帝从龙甲神章中学会了各种阵法的设置，打得蚩尤溃不成军。黄帝乘胜追击，将蚩尤赶到冀州中部时，黄帝捉来来两只异兽，一只名为“夔”，传说是一种只有一条腿的牛，另一只名为“雷兽”，传说中是一种喜欢在海里仰泳的海怪。黄帝取夔之皮做成鼓，取雷兽之骨做成鼓槌，连击九声。蚩尤闻罢九下鼓声后，立刻浑身瘫软，遂束手就擒。


黄帝取得蚩尤人头，为了防止蚩尤变成妖，黄帝将蚩尤的尸体肢解，分别埋藏于各个地方。所以至今在中国中原地区到处都可以找到蚩尤墓。


以上就是史书与民间传说中关于黄帝蚩尤大战的一些记载。


听完了浮尘子的介绍，我不禁问：“这个与星际大战有什么联系呢？这些只不过是一点民间传说罢了。”


浮尘子摆了摆手，说：“苏幕遮，凡事不要看得太简单化了。你为什么不能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呢？”


“换一个角度？这么换？”我惊奇地问。我似乎感觉到浮尘子暗含玄机话中有话。


“如果，你不把黄帝与蚩尤的故事看作是神话故事，而是一个科幻小说，你会怎么想呢？”浮尘子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神采。


“你是说……”仿佛一道光亮射入我混沌的脑海中。是的，换了个角度，似乎故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蚩尤披着牯牛皮“四目八肱八趾”的造型，或许是史书与神话对他模样的夸张形容，其实那是他原本的模样。不过，四只眼睛，八条腿的人是肯定不存在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外星人！


他那八十一个会说人话的野兽兄弟，或许也是八十一个他的同类。八十二个外星人在地球上掀起血雨腥风，妄图占领地球。他们使用的青铜武器，在上古时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从外星带来的武器。


而黄帝正是为了驱赶这群外星人，才展开了与蚩尤之间的战争。


在当时的技术水准下，人类根本是无法与外星人抗衡的，难怪黄帝一开始出处落尽下风。之后，来协助他的应龙，能从高处源源不断喷水，岂不正像现在警察使用的高压水枪？


至于玄女，从徐徐落下的彩云里走出，这不正像是从飞碟里走出来的吗？玄女是另外一拨外星人，与蚩尤对立的另外一群外星人。她交给黄帝的《阴符经》，大概就是所谓的外星科技，说不定是一张光碟……


正是在玄女这群外星人的帮助下，黄帝才战胜了蚩尤。他之所以将蚩尤的尸体分散埋藏，应该不是担心蚩尤会变身妖魔鬼怪，而是担心外星人会复活吧？人类永远不会知道外星人死亡会变成什么情况，会不会真的死去，会不会又突然复活。因为只有的担忧，黄帝才会授命肢解蚩尤的尸体，然后送往各个地方埋葬。


这不就是浮尘子所说的星际大战吗？而从《阴符经》中演化而来的奇门遁甲，岂不正是一种源于外星的知识领域？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海如醍醐灌顶般，这样的想法颠覆了我以往所有的科学知识。


我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我有些不敢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浮尘子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问：“苏幕遮，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吧。别担心太离谱，一百年前的人，还不敢想象天上可以有飞机呢。一百年前的人还不敢想象电灯电话呢。有些想法，只是我们现在不敢去假设，不敢去推测，说不定再过几百年，这一切就变得很正常了。”


他说得很对，牛顿会因为一个砸到头顶的苹果发现地心引力，我们为什么又不能从奇门遁甲去猜测远古时代的一场战争的真相呢？


猜测是没有罪的，关键是能不能找到证据链的支持。


于是，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心里能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也不理安娜是不是会把我当成傻瓜或是当成外星人。


等我一股脑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突然听到浮尘子拍了一下大腿，高声叫道：“孺子可教也！我悟透这些想法，足足花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没想到我只点拨了你一句话，你就想出来了。苏幕遮，我没看错你，安娜也没看错你！”


天知道为什么他要在最后面加上一句安娜没看错我，这句话活生生让我和安娜都闹了个大红脸。安娜羞红着脸，说：“师傅，关我什么事啊？我和苏幕遮没什么的。”


这傻丫头，浮尘子又没说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事，你插这个话干什么啊？我不禁暗暗骂了一句她是猪头。


不过，浮尘子也没注意到这么多，他走近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苏幕遮，你大部分的猜测，都与我差不多，但是，还有些细节，我需要再给你说一下。”


浮尘子告诉我，他还有更多的证据表明，黄帝蚩尤之战，涉及到了两个星球的外星人。为了证实自己大胆的想法，他曾经在二十年前，走遍了中国的中原地区，寻找黄帝蚩尤之战的线索。


他找到了一个相传为应龙与风伯雨师决战的地方，就在陕西境内。在那里，他并没找到任何大战所留下的痕迹。毕竟大战发生在四千五百年前，时间的长河早已湮没了所有的证据。但是，浮尘子却在荒原里找到一些隐约的古建筑痕迹。经过他的分析，他判断这些古建筑修建于远古，在当时起的作用，应该是拦水筑坝。


在四千五百年前，是不可能存在水坝这种水利科技的。除了用外星人修建的，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


浮尘子猜测，其实应龙就是个外星人，他利用外星技术，在高处修建水坝蓄水，等蚩尤的部下来到低洼的地方，他就开闸放水，水淹七军。神话里之所以传说应龙能口中喷水，其实只是历史的以讹传讹而已罢了。


“嗯，很有道理。”我点头道，不过我又问了一句，“这一切都发生在中国的中原地区，你为什么会到这个东南亚的国家来呢？”


“好问题！年轻人，你看问题总是能抓到要害，比我那傻徒儿好多了。”浮尘子的这句赞赏，让安娜很不好意思。


浮尘子说：“其实，我到黑湾来，是和另外一件事有关。”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道。


“蚩尤的尸体！”浮尘子答道。他的眼睛蓦地睁开，射出一道寒芒。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二节 蚩尤之冢


蚩尤的尸体？蚩尤战败后，不是被肢解后，散埋于各地吗？这么与这个东南亚国家的某处沼泽地扯上了关系？


听了我的问题，浮尘子说，他在二十年前，就曾经在中国四处探访蚩尤墓。随着岁月的推移，蚩尤墓的所在，早就已经不可考了。浮尘子完全是靠着罗盘与奇门遁甲的本事，在穷山恶水之中寻找蚩尤之墓。他判定，黄帝担心蚩尤复活，必定会将蚩尤埋在罪偏僻的地方，并且加以奇门遁甲封印。受封印的影响，埋葬蚩尤的地方，也必定会常常出现天灾人祸，土地贫瘠，人口穷困。所以，他一直在最偏远的山区里探访。


也别说，他还真找到了几处蚩尤墓，而且还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掘开了一座蚩尤墓。果然，浮尘子找到了一截枯骨，是一根肋骨。当然，他并没有带走那根肋骨，而是继续埋在了地底深处。作为奇门遁甲的传人，他深深知道蚩尤的尸骨是最邪恶的力量，一旦释放出来，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还找到了几处蚩尤墓，却发现了很明显的盗墓痕迹，而且是很古老的盗洞，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浮尘子查阅了史料，他在图书馆里找到一本湮没已久的线装书，那是一段野史。野史以旧小说的笔吻讲了一个令人无法置信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秦始皇赢政依靠武力统一中国的时候。秦始皇统一文字，焚书坑儒，引得民间怨声载道，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力图推翻秦王朝。传说在陕西地区出了一个名叫苏楚的人，他决心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革赢政的命。


赢政一直认为，自己是无可置疑的真命天子，他是黄帝的真正传人。事实上，在赢政手下，有一大帮奇门遁甲门徒，他们利用周易八卦的本事，为赢政祈风求雨，判断吉日佳期，甚至出谋划策。与一个社会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的道理，在奇门遁甲门人之中，同样也有心怀叵测之徒，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心，一心利用奇门遁甲的说法，蛊惑赢政为他们铲除掉异己。


苏楚的父亲正是被奇门遁甲中的邪恶术士设计害死，他为了报仇，决心向奇门遁甲门人报仇。


奇门遁甲传自于黄帝，而黄帝的死对头就是蚩尤。既然奇门遁甲门人认为天底下罪邪恶的事务就是蚩尤的骨头，那苏楚就决定挖出蚩尤的尸骨，让蚩尤复活。


其实苏楚本来精通奇门遁甲，所以找到蚩尤墓并没费他太多的功夫。他每找到一座蚩尤墓，就会祭拜一番，焚香沐浴，然后小心翼翼取出蚩尤的尸骨，最后还会回复原状。


苏楚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传到了秦皇那里。赢政与他的奇门遁甲幕僚担心蚩尤尸骨出土，然后拼凑在一起，会让蚩尤复活，令秦王朝江山不保，于是四处讨伐苏楚。但苏楚却神出鬼没，秦皇的手下根本没办法找到苏楚的踪影。


无奈之下，一个名叫钟离的奇门遁甲门人，想出一个兵行险着的办法——他们抢先一步掘出蚩尤最主要的一部分尸骨，然后重兵护送到蛮夷之处埋葬，并且改变山水的走势，利用自然的鬼斧神工，形成封印。


他们找到了埋葬蚩尤心脏的墓穴，掘开之后，据那本线装书所述，当时蚩尤的心脏仍在跳动不止，出土的一刹那，天地为之变色，连下九九八十一天雨，乌云遮盖住太阳，晨昏不能分辨。


秦皇派遣手下死士徐福，假称携带一千童男童女去海外寻找不老药。其实那只是掩人耳目之说，徐福带的是男女各一千的精兵强将外加奇门遁甲术士。他们在海外再也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而蚩尤的心脏也不知所踪，苏楚也因为找不到蚩尤的心脏，无法拼凑蚩尤尸体让其复活，最终也只得接受这个结局，郁郁寡欢而死。


赢政原以为藏住了蚩尤的心脏，秦皇朝就可以万岁万岁万万岁了，没想到他死之后，秦二世才上台不久，就被灭了江山。


此乃天意使然，正可谓人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徐福，那本线装书并没有更多的讲解。而浮尘子知道，依照现代的说法，徐福是带着一千童男童女去了日本，至今在日本还存留有徐福墓。


不过，浮尘子去日本寻访了一圈，却并未找到那里有任何奇门遁甲阵法制成封印的痕迹。于是他怀疑，赢政只是放出了徐福埋葬蚩尤心脏的风声，而带走蚩尤心脏的，却另外有人。


浮尘子联想到赢政要求奇门遁甲门人，要将自然界的山川河流改造为封印，令蚩尤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他想到用另外一个办法来寻找埋葬蚩尤心脏的墓穴。在日本，浮尘子通过特殊的渠道，弄来了卫星鸟瞰图。这卫星鸟瞰图是美国一颗间谍卫星在当年拍下的，几乎将地球的每个角落都拍成了照片。


浮尘子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在一屋子卫星照片里，确认了在东南亚的某处沼泽地里，存在一个山川河流汇集成的自然封印，形成的正是奇门遁甲中最复杂的困阵，而且阵中有阵，阵中套阵。


浮尘子当即赶到了这个东南亚国家，住进了沼泽地之中。他是个虔诚的奇门遁甲门徒，他并不想破解这个困阵，掘出蚩尤心脏。他只是想呆在沼泽地里，专心参详这个巨大的阵势。不过，他足足花了二十年，却只参透了其中皮毛，阵法的真正核心地带，他却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原来如此。我不由得叹道，奇门遁甲实在是博大精深，凭浮尘子这样的高人，穷尽二十年光阴，也无法参详内中精要。我也明白了他的苦心，他正是为了保护这片沼泽，所以才千方百计想要阻止沼泽地的开发计划。


不过，我心里又冒出了一个疑问，于是问道：“浮尘子师傅，二十年前，你怎么有这么打的经济实力，全国各地到处寻访蚩尤墓，还去日本，弄得到绝密的卫星图，最后又来到这个东南亚的国家？”


浮尘子笑了一笑，说：“呵呵，小伙子，我那时开始鼎鼎有名的风水大师，随便帮生意人定一个良辰吉日，就有大笔银子入账。就连很多政界人士，关系也与我非同一般。”


“哦，原来是靠奇门遁甲异术来敛财啊。”站在一旁的安娜突然没心没肺地插了句话进来。


听了这话，浮尘子立刻正色说：“靠奇门遁甲来挣钱，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我找来的钱，全都是投进了奇门遁甲的事业之中。而我自己生活的费用，全是用自己的积蓄，没有用一分依靠奇门遁甲挣来的钱。”


他的话不禁令我肃然起敬。


但是还有个地方我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使用特工才会的技能，比如说用火焰消灭足迹，又比如说用自燃的磷纸来向我传递信息。


浮尘子解释：“在二十年前，我还有一个隐秘的工作，就是利用奇门遁甲的本事，为政府做一些隐秘的工作。比如说寻找稀有矿田，又比如说查找潜伏间谍，所以我接触了许多特工的专业技能。”


真是不可思议，看来浮尘子实在是人不可貌相，他的经历让人难以想象。


安娜在旁边又问了一句：“师傅，不是说二十年前，你来到摩罗奇镇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女婴吗？那个女婴是谁？现在二十年过去了，那个女婴也该成了大姑娘。她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安娜像连珠炮一样，问出一大串问题来。


浮尘子突然不说话了，他对我们说：“对不起，这里涉及到一个最大的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们那个女孩是谁，也不能给你们说她在哪里。以后请你们也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很为难的。”


真是神秘兮兮的。不过我向来是个尊重他人隐私的人，既然浮尘子不让我问，我发誓以后都不会主动问他这个问题的。但安娜显然沉不住气，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不问就不问，总有一天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浮尘子被梗了一下，于是也一言不发了，刀铺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连忙打破了沉寂，问：“浮尘子师傅，你再给我说点蚩尤墓好玩的事吧。”


“好玩？哪有什么好玩的。”蚩尤墓的话题显然立刻就挑起了浮尘子的兴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皮，对我说，“对了，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中国，除了去为先师上坟，还特意又去了一趟各地的蚩尤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


“所有的墓都被挖了，不知道什么人潜到蚩尤墓，以准确无误的方位，挖出盗洞，窃走了蚩尤的尸骨。而那些蚩尤墓，在几千年前就被施以奇门遁甲的困阵，不是行家，根本看不出那里有墓。”浮尘子的眉头拧成两道，忧心憧憧地说道。


“偷走蚩尤的尸骨？为什么？”我诧异地问。


“或许……”浮尘子望向窗外，我们在刀铺里已经呆了很久，马上就快要天明了，远处沼泽地的边缘，隐隐现出一道鱼肚白。浮尘子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或许，又有人想做与苏楚一样的事！”


“啊？”


浮尘子一字一顿地说：“有人想汇集所有蚩尤的尸骨，拼凑在一起，让蚩尤复活！”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三节 意外绑架


有人要把蚩尤的尸骨全部集中在一起？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


一开始听到浮尘子将蚩尤尸骨与摩罗奇镇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天方夜谭，不过听了浮尘子的讲述后，我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摩罗奇镇外的瓦青沼泽，就是奇门遁甲门人在远古时代制成的封印，在封印之下真的有蚩尤仍在跳动的心脏，那么将蚩尤的尸骨带到这里来，与心脏汇合，或许真的会让蚩尤复活。


不管蚩尤是不是真的可以复活，那个阴谋的主使者绝对有着极大的野心，妄图用蚩尤来帮助他控制整个世界。


他是谁？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浮尘子对我说：“时候不早了，天就要亮了。你们快回客栈去吧。至于我的存在，你们千万要帮我保守秘密。我会继续隐藏在沼泽之中的，如果我想找你们，自然能够找到你们。如果你们有急事要找我，就在黑湾那里方一颗烟花，我就会尽快出现的。替我保密，切记，切记。”他递给我几枝烟花。烟花很短，有根拉绳，只要扯开拉绳，烟花就会自动升到空中。


我刚把烟花揣好，浮尘子就在地上扔了几粒金属颗粒。缓缓的，他消失了，就在我的面前消失了。我的面前像是突然间起了一层黑雾，浮尘子就躲在雾后，等雾消散之后，他也与雾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以前也学习过奇门遁甲的一些皮毛，也曾利用这点皮毛在林间禅院捉获过蟋蟀，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亲眼所见，也绝对不会相信奇门遁甲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在我的面前消失。看来中国的古文化的确是博大精深，即使我穷尽一生，也不能窥得其中十一。


正当我感慨之际，安娜捅了捅我的咯吱窝，我才清醒过来。


安娜对我说：“苏，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会客栈吧。”


是的，我们该回客栈了。要是再不回去，被陈博士知道了，还不知道他要怎么问我。不过不要紧，陈博士那个榆木脑袋，一心都扑在找恐龙上，根本懒得理会我。说不定他今天一夜都呆在电脑钱，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离开了客栈。


想到这里，我赶紧和安娜向客栈走去。或许是走得有点急了，等我走到客栈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牵住了安娜的手。我的脸有些热热的，真想不到，难道我会脸红吗？


我连忙松开了手，在客栈外那盏昏黄的灯光下，安娜的脸也红了。


我们都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在这尴尬时分，突然间，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客栈里传来出来：“你们回来了？”


说话的是罗尼镇长，他像个幽灵一般从一楼大门里飘了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猜，他一定误会我们了。我和安娜都穿着夜行衣，去了沼泽地，又去了刀铺，浑身都沾着枯枝树叶，倒有几分像是在草丛里翻滚过一般。


我对罗尼镇长说：“是啊，刚才我和安娜到镇上去散了一会儿步，今天晚上的月亮挺好的。”我脸上浮现几道黑线，今天夜里乌云密布，哪有什么明媚的月光？


罗尼镇长更是诡异地微笑，他小声对我说：“赭先生，不用解释了。我，也年轻过。我，也荒唐过。”


看来我是没法再向他解释了，只好和安娜一起走进客栈上了楼。


送安娜回屋的时候，她推开了门，走进之后，却没有关上门。她倚在门框上，问我：“苏，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这可是电影里最古老的一个桥段，当一个女人邀请男人进她屋里喝咖啡的时候，男人常常都会有机会一亲芳泽的。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也不是个传统的男人。我微微一笑，欣然接受了安娜的邀请。谁知道喝完咖啡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我有接受一切可能性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走进安娜的客房，她朝我嫣然一笑，说：“苏，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她当着我的面，褪去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漂亮的真丝蕾丝内衣内裤。她的身材真的很好，改凹的地方凹，改凸的地方凸。


我习惯性地从上往下看。薄薄的嘴唇，却性感，像刚蒸好的鲜鱼，看着都香喷喷，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小巧的鼻子，玉琢一般，看上去都光滑无比，如果能用手轻轻抚摸，哪怕就一下，也一定可以幸福得晕倒过去。一恍惚，我仿佛看不到了她的鼻孔，眼前只有一根温润的象牙，恰到好处地镶嵌在银色的玉盘。


我不能再继续描述下去了，我怕再继续说，我的鼻血会先流出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有品味的男人，一个优雅的男人，我更应该做到心无旁骛——嗯，是的，心无旁骛，心无旁骛地仔细看她！


在我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安娜身着内衣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唉，我叹了一口气，她为什么要关门？一道门，就成了我的目光与她的身体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正当我唉声叹气之际，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安娜细嫩的手臂伸了出来，她温柔地说：“苏，我忘记了拿毛巾，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骗人！她在骗人！客栈里的毛巾都叠好了放在浴室里的盥洗台上，她居然骗我忘记了拿！


不过，我会因为她的欺骗而生气吗？不会！当然不会！


我笑嘻嘻地向浴室走了过去。


我已经看到浴室玻璃后安娜那玲珑剔透身体的倒影，我热血沸腾，我觉得我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过一会儿，我与安娜间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勇敢地迎上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推开浴室门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我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就是我与陈博士住的那间房，这声惨叫也是陈博士发出的。


紧接着，我又听到了陈博士大声的呼救：“苏幕遮！苏幕遮！快救我！救命！”


陈博士出了什么事？别是遇到蟑螂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太煞风景了！


不过，我还是真怕陈博士出事，与顾不上安娜了，我赶紧缩回了手，转身拉开了房门。而安娜也用最快的速度披上了浴衣，紧跟在我身后，冲到走廊上。


陈博士的声音也惊动了其他住客。几个差诺的同伴也打开了门，好奇地望着我和安娜。


有个人问：“我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喊苏幕遮的名字？”


“苏幕遮？电视上，不是说他在医院里接受急救吗？”另一个人答道。


“就是，就是！大概是我听错了吧。苏幕遮怎么可能在这里呢？”


真没想到，我的名字竟这样出名。连几个小混混都知道我的名声。


不过，我发现当这几个家伙看到安娜只披了一件浴衣的时候，眼睛立刻睁得大大的，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


这几个淫贱的家伙！


“看什么看？”我厉声叫道。那把麻醉枪还插在我的皮带上，我一把抽了出来，朝这几个家伙亮了亮，那几个人连忙缩回了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举着枪，一脚踹开了我与陈博士那间客房的大门。


屋里一片凌乱，一个人也没有。陈博士不见了，房间的窗户大大开着，屋外的寒风掠得窗帘高高飘扬。


我冲到窗边，立刻听到了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是冲锋枪！


我的反应极快，连忙向后跃起，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后空翻——这正是中国功夫里的铁板桥。我躲过了子弹的袭击。


冲锋枪的袭击终于结束了，屋里满地玻璃碎渣。


我战战兢兢来到窗边。窗外的楼下，已经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陈博士一定是被什么人绑架走了。


“什么人会绑架陈博士？”安娜问我。


我答道：“在这里，没有人知道陈博士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有人要绑架陈博士，只会有一个原因——现在陈博士在研究恐龙，一定是有什么人不愿意让陈博士继续研究下去。”


“为什么不让陈博士继续研究下去？”


我回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和陈博士正在研究的东西有关吧，也许他发现那些恐龙脚印都是伪造出来的，也许他根本就没发现恐龙脚印是伪造的。陈博士做科研的时候，从来不给任何人说他的进展，他认为这是他的机密，他做梦都想靠自己的研究拿到诺贝尔大奖。有人不让他研究，肯定是认为陈博士的研究，会影响他们的什么计划吧。”


“计划？在这里，除了我师傅外，就只有罗尼镇长有个计划了，他做梦都想要开发摩罗奇镇！”安娜若有所思。


“嗯！”我点了点头，安娜说得很有道理！


我连忙拉开了门，快步向楼下走去。


“苏，你去干什么？”安娜大声问我。


我冷冷答道：“我去找罗尼镇长！”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四节 伪造痕迹


安娜拉住了我的手，对我说：“苏，你认为找罗尼镇长会有用吗？他会告诉你是他派人抓走了陈博士吗？”


我定了定神，答道：“是的，他不可能承认的。”


“对！我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切是罗尼镇长派人干的，我们只能确认的确是有人捉走了陈博士。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陈博士！但是，必须只能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安娜说道。


她说的没错，我们根本无法肯定这一切是罗尼镇长干的，他只不过有这个动机罢了。


要怎么才能找到陈博士呢？


不要紧，我们有的是办法，。


在摩罗奇镇，没有通车的公路，只有茂密的丛林。一群人要挟持一个文弱的书生，必定会在丛林留下蛛丝马迹。虽然我对于丛林并没有太专业的认识，但在与狄力度和奥苏拉的交往中，我从奥苏拉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怎样在丛林里跟踪野兽。


野兽在传越丛林的时候，身体常常会挂断灌木的纸条，还会有皮毛粘连在突兀的树枝上。这么多人从灌木丛里快速经过，留下的痕迹只怕会比野兽多得更多。


我示意安娜赶快重新换上夜行衣，我提着手枪，就与她一起下了楼。


尽管我们一夜未睡，但却因为陈博士的被绑架心急如焚而精神抖擞。我拽着安娜一头钻进了陈博士消失的那片丛林里，此时太阳已经从天边的云层中跳了出来，发射出万丈光芒。树林隐隐显得有点阴森，阳光拼命从交集的厚密树叶中透过来，却只有几个白色的小斑点落在我们的身上。


树林中有一条羊肠小道，很狭窄，小径两旁都有树枝被挂断的迹象。我摘下一根树枝看了看，被折断的地方颜色白生生的，还有翠绿的树汁慢慢渗出，这说明是刚刚才被折断了的。没错，那帮人就是从这条路带走了陈博士。


我和安娜就沿着这条路向前行进。这条路是通往坎苏雨林的，正是我们来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不一会儿的工夫，我们就离开了摩罗奇镇的管辖范围，进入了坎苏雨林。


我不时在路边的枝条上发现挂断的布条，在一棵树的树干上，还发现了指甲划过的痕迹。一定是陈博士在挣扎的时候留下的。我不禁有些担心陈博士的安危，被捉获之后，他最好老老实实的，不要与劫匪耍花样。要是惹恼了劫匪，舍不得劫匪狗急跳墙，杀他灭口。


我和安娜在雨林里走走停停，雨林里有很多被野兽踩出来的岔路，这增加了我们跟踪的难度。我们一边检查陈博士留下的痕迹，一边选择岔路，我的丛林跟踪技术是现炒现卖，还不甚精通，所以有时走错了还必须得原路返回，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接近沼泽地，这里的土壤富含水分，甚是松软，我即使的趴在地上，也听不到劫匪离开时的脚步声。


但那些劫匪就不一样了，或许他们是慌不择路，又或许是他们早就踩好了路线，总之他们行进的速度一定很快，我和安娜渐渐有些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当我们沿着小径攀上了一座小山峰，山顶上除了茂盛的灌木，还有许多高达挺拔的橡树。安娜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对我说：“苏，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说实话，昨天她一夜没睡，前一天又穿越了雨林才来到摩罗奇镇，体力不支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其实我也有点累了，但我受过长期的国术训练，此时只要沉下心来运转一下真气，让真气走上两个周天，就可以解除身体的疲乏。可惜安娜虽然在浮尘子那里学过一点一点功夫，不过为时太短，只入了个门而已，还不能达到很高的境界。


于是，我们只好就地坐下，我盘腿凝神打坐，静静呼吸起真气来。安娜一定见过浮尘子打坐，所以并没有打扰我，只是坐在一旁重重地喘气。


约莫十分钟后，我出了一点汗，头上也冒出几缕热气，但我却浑身舒坦，像才洗过热水澡一般，惬意无比。


安娜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我们起身，准备继续行进。看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路边的树枝挂断痕迹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上了山顶之后，难道就神秘消失，宛若夏日里的水滴凭空人间蒸发了吗？这怎么可能？我坚信自己不应该会跟踪错，可是为什么现在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呢？


安娜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喃喃地说：“难道我们一直都走错了？难道所有的痕迹都是有人故意设置出来让我们走错路吗？”


安娜的猜测很有道理！


绑走陈博士的那帮人料到了我们会跟踪，所以特意派出一个人沿途伪装假的树枝折断痕迹，引诱我们走入错误的方向。如果真是这样的，那就说明绑走陈博士的人，并非乌合之众，而是在深思熟虑后采取的行动。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就算只有一个人在伪造痕迹，那也一定会留下他自己本身的痕迹，怎么会像现在那样，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除非，除非——他是一个丛林生存的高手！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来奥苏拉，虽然我与他语言不通，但我却知道他是个真正的丛林生存专家。就连陈博士也常年在雨林中工作，他也算得上半个雨林专家。比起他们，我就差得远了，尽管我也曾依靠小聪明穿越过丛林，但我对雨林的了解却仅仅限于皮毛，而且来源也只是通过书籍与探索发现频道的节目。


我不禁有些自卑起来，这是我多年的冒险生涯里很少出现的事。难道果真是传说中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吗？


我叹了一口气，思绪又重新回到了山顶上。


安娜也在叹气，她望着周围生长茂密，甚至高得遮过我们头顶的灌木，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呢？就算是伪造痕迹的人，也一个留下他自己的痕迹啊！难道他是土行孙，会遁地而逃？又或者他也会奇门遁甲，使用了障眼法？”说到这里，安娜不禁拿出了罗盘，测对起方位来。不过，罗盘上的指针并没发生转动，这说明周围并没有奇门遁甲设置过的迹象。


不过，听了安娜的话，我的心中却是忽地闪过一道光。是的，那个伪造痕迹的人是凭空消失了，不过，他只是在我们实现能及的范围内消失了。正是安娜说土行孙的那句话提醒了我——那个人有可能是从地底逃走了，也有可能是从空中逃走了。


这里靠近沼泽，土质松软，如果在行家里手面前，快速挖一条地道，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我赶紧俯下身，仔细观察起地面。不过，我没有找到一点新土被挖掘过的痕迹。


看来这里没有人挖过地道。


从地底逃走的可能性被排除了，那么还剩最后一个可能性，那个人是从空中逃走的。


我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橡树，马上看到了树干上有新鲜被利器划过的痕迹。这痕迹看上去是那么的熟悉，我立刻回想起当时从狄力度部落里出来，赶往天坑的时候，奥苏拉曾经为我打造过一把铁钩。我正是依靠臂力，使用铁钩，从雨林之上传越而过。


这个痕迹，不正与我当时使用铁钩锁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吗？


使用铁钩穿越丛林，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原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现在来看，前无古人我是不敢说的，但后无来者这一点却是完全绝对错误了！


接下来，我攀到了树顶，然后看到了最上面的树干上捆绑着一根藤条。橡树是不可能生长出藤条来的，就算生长得出，也不可能捆绑在自己的树干上。不用说，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个伪造痕迹的人正是在这里攀上了橡树，然后像人猿泰山那样，沿着藤条游荡而走。


不过，在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是用藤条的话，那么在这根藤条摇荡到强弩之末的时候，在对面绝对应该还有另外一根藤条接应。如果没有另外一根的话，这个人必定摔到地上，造成新的树枝这段痕迹，甚至会跌穿树叶，形成一个空洞。但我站在树顶四处张望，却并没看到有任何树枝被折断的痕迹。


这样说来，在藤条摇荡出去之后，一定有另外一根藤条接应。而这更说明了，劫走陈博士的那帮人早有预谋，他们在山顶橡树上，捆绑好了足够长的藤条，以让他们的人可以顺利逃走。


这帮人究竟想干什么？他们把我和安娜引到这个地方来又有什么样的用意？与其搞得这么麻烦，还不如在山顶上埋伏一颗炸弹，等他们的人离开后，一看到我们上来就引爆。


如此说来，那些人并没有起什么杀心。那他们干嘛要劫走陈博士呢？


回想起刚才我打坐练功的时候，安娜在我身边休憩。如果地下真的埋了一颗炸弹，那就惨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阵阵后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些劫匪机关算尽，却没想到自己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破绽。他们没想到，如果他们的人逃离山顶的方法被我发现后，那些捆绑在橡树上的藤条就会成为我寻找他们踪迹的突破线索！


只要我跟着他们捆绑橡树的线路，就可以一步一步找到他们的老巢！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容。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五节 后有追兵


站在树顶上，那根藤条软绵绵地下垂，足有四米多长。藤条落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斜斜地指向我们来时的路。这说明藤条在摇荡出去之后，悠悠荡回来的时候，正好被灌木丛挡住了，更说明了那个伪造痕迹的人，正是向我们来时的路逃走的。


我测算了一下距离，朝那边走了四米后，攀上一棵橡树。果然，我又看到了捆绑在树干上的藤条，不过藤条下端的指向，却稍稍朝南偏离了几度。于是我又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了机米，爬上树继续寻找藤条的踪迹。


这样做，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却是个很有效的办法，只不过花费的时间与我的体力，是在是太多太多了。


每爬二三十棵树，我才前进了一百来米，而我却因为体力透支不得不盘腿坐上几次深呼吸，运行一番真气，才可以恢复体力。


我们一路上，连午饭都没吃。安娜找来点野果给我，看着野果红彤彤的颜色，我却想到时常听说有毒果实造成的中毒事件，有点不敢动口吃。


幸好有只兔子从我面前经过，我手里又有枪，而且我的枪法也很好。


打到兔子后，在一片空地上，我正准备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生火时，安娜适时地递给我一只打火机。


“你抽烟？”我问。


安娜摇了摇头，说：“我一直认为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为什么有打火机？”


“因为干记者这一行，我们常常要以给人点烟的名义挑起话题，所以我身上才有打火机的。”安娜答道。


“那你身上还随身带了什么东西？”


安娜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拿出录音笔、数码相机、指南针、别针、PDA，当然少不了她的罗盘，甚至还有一瓶辣椒酱。安娜说，她喜欢吃辣椒，但因为常常出差在外采访，担心在外面吃不惯食物，所以随身呆了一瓶辣椒酱。


虽然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使用到录音笔、数码相机之类的东西，但我起码知道，现在我需要她的打火机，吃兔子的时候会需要她的辣椒酱，吃完兔子后还会需要她的指南针！


事实上，经过一上午的体力劳动，跟踪、爬树，我门一直都是沿着藤条指引的方向在前进。我根本不知道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要是前面哪里突然藤条消失了，我担心我们会在雨林里迷失方向。


我已经快累得抬不起手了，浑身肌肉一阵酸痛。所以我又坐在一边运行起真气。这一次，我足足让真气在体内走了九个周天，才睁开了眼。我嗅到了一股悠悠的肉香，微微带了一点辣椒的气息。一股炊烟正袅袅从尚未燃尽的火堆里升起，悠然飘向空中。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却什么也没说。


其实安娜的手艺并不怎么样，兔子的肚子有点烤糊了，背上还是生的，她一定忘记了一边烤一边翻动兔子。不过我实在是太饿了，再加上辣椒酱实在是很香，我不禁狼吞虎咽起来。等我吃饱了，才发现自己几乎吃掉了整只兔子，而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个投胎的饿死鬼——她竟一口都没吃！


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把手里的兔子递给了安娜，可我的手里只剩了一副白生生的兔子骨架，哪还有什么肉？


安娜善解人意地说：“苏，我在减肥呢，从来都不吃肉的！”


我知道她在骗我，昨天晚上在客栈里吃饭的时候，我看她津津有味消灭了好几块黑胡椒牛扒。而且，她根本就不胖，哪里需要减什么肥？


我只好站起身来，握住安娜的手，对她说：“谢谢你。”其实一句谢谢又怎么能表达我心中的感情呢？


我忽然赶紧安娜的手好冷，大概是她还饿着吧。我心生怜惜，连忙将她的手塞进我的怀里，想用胸膛的热量来让她温暖起来。不过，我马上就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安娜的手一塞进我的怀里，立刻变得不老实起来。她摩挲着我的胸膛，很轻柔，像微风拂过水面一般，让我的心开始摇曳起来。


我望向她，她的眼睛好亮，仿佛包了一汪秋水，又似两潭清泉。她注视着我，她的脸颊微微有点泛红。我猜，她的脸一定很烫。


我绝对相信一个人的举动会与他的内心有关联！正当我猜测安娜的脸是不是很烫的时候，一只手已经鬼使神差地抚摸到她的脸上——是的，她的脸真的很烫！


当我发现自己正在抚摸安娜的脸时，她已经扑进我的怀抱，两片滚烫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嘴唇上。她的手在我的身体上游走，当然，我的手也没闲着。我们互相抚摸，亲吻，试图解除彼此之间最后的防卫。


忽然间，我挣脱了安娜的怀抱，大声说了一句话：“靠，我想骂个人！”


安娜诧异地看着我，问：“苏，你要骂谁？”


我郑重其事、一字一顿、及其气愤地说：“我要诅咒那个设计夜行衣的家伙！为什么他设计的衣服，一定得是套头穿去的？脱下来可真麻烦啊！”


安娜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褪去了夜行衣。


在客栈里，我就见过安娜身穿内衣时的妖娆身段，此刻在野外更是别有一番滋味。阳光透过树林照耀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凹凸有致的身材形成一道道诱人的阴影。她朝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将手向后背伸去。我知道，她要解开内衣的挂钩。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我觉得嗓子好干，我真想喝口水。可是，我注定是喝不了水的，因为这时安娜的嘴唇再一次堵住了我的嘴。


这一下，我看不到她的身体了，因为她的脸遮住了我的视线。不过，幸好我还有手，我的手代替眼睛，找到了安娜的每一寸身体。


安娜缓缓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地上铺满了树叶，如一张巨大的地毯，松软，温暖，而且湿润——当然，湿润的，不仅仅是地上的树叶。


我俯下身体，轻轻压在安娜的身上，柔和地亲吻她，就像亲吻一只温顺的小羊。


可是，安娜注定不会是一只温顺的小羊，她努力地想要翻身，她想让我躺在地上，她想骑在我的身体之上。


我们互相较着劲，但我们却始终在亲吻。即使我们在地上翻来滚去，也依然保持着亲吻的姿势。


忽然间，我听到“刷刷刷”的声音，像是鸟类翅膀扑腾的声音。接着，我听到了“嘎嘎嘎”的鸣叫声。我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到空中掠过一大群惊鸟。我的身体僵持住了，一动不动。


安娜轻声笑了起来，柔声说：“苏，一定是我们刚才的动静太厉害了，惊走了这群林鸟。”


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我想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很凝重吧。


“苏，这么了？”见我没有继续与她激情四射地欢娱，安娜的声音不禁带了一丝埋怨。


“嘘——”我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安娜噤声，我静悄悄地聆听着四周传来每个细微的声音。


我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刷刷”声，那是衣裳在林间飘动时兜风所发出的声音。我小声对安娜说：“刚才那些林鸟是从远处飞来的，是有其他人惊起了这些鸟。而且，现在有人正向我们这边靠近。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我们烤兔子时生的火，引来了他们。”


安娜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连忙穿上内衣，套好了夜行衣。我记下了现在我们所处的方位，然后拿出指南针，确定了一个方向后，就拉着安娜朝着那个方向钻进了树林中。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都勇往无前地向前冲。等我们穿越一大片灌木丛后，来到一片空地上，我停住了脚步。


“苏，你怎么不走了？”安娜焦急地问我。


我笑了笑，说：“安娜，难道你认为我们穿越灌木丛的时候，不会折断树枝吗？”


“你是说——那些人找到我们生火的地方后，也会沿着那些树枝折断的痕迹找到我们？”安娜很聪明。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安娜这下真的着急了。


我答道：“既然他们能够让一个人来伪造痕迹诱使我们误入歧途，我们也同样可以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的意思是……”安娜不解地问。


“我的意思是——你继续向前跑，奔跑的幅度大一点，尽量多折断一些树枝。我就在这里埋伏下来，等着他们的到来。这里是片空地，没有任何隐蔽的东西，正好是狙击的最佳地带。”我扬起了手中的手枪。


忽然间，安娜问我：“你早就知道了烤兔子会引来人？”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要是我们继续像刚才那样一棵树一棵树地找，只怕到了天黑，也找不到尽头。只要点上火，自然就可以让对手主动来找我们，那不是可以轻松很多？”


“那你还在火熄灭后跟我亲热，你就不怕那些人找来吗？”安娜柳眉竖了起来。


我笑着说：“谁让你这么有诱惑力？”


“流氓！”安娜亲热地啐了一口。她没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她说完这两个对我的高度评价后，立刻转身，向前跑去。她的动作真夸张，钻进灌木丛的时候，将周围一米开外的灌木丛，全都撞得东倒西歪。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六节 杀鸡儆猴


我钻进一旁的草笼里，手中握着手枪，静静等待追兵的到来。


我猜想，看到我们烧烤兔子发出的黑烟，赶来一窥究竟的人，并不会多。他们既然会在橡树上留下捆绑着的藤条，就应该猜不到我会发现他们的破绽。自然他们更猜不到是我和安娜来到了这个地方。


或许他们以为只不过是那个打猎的山民迷路来到了这里，顺便打了个什么野味烧烤着吃。对于一个无意闯入的猎户，他们应该不会采取什么极端的行为吧？所以我猜测他们不会派太多人前来查看。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十分钟后，我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有人正沿着我与安娜曾经穿越过的灌木丛，向眼前这块空地走了过来。


我按动了手枪上的按擎，将子弹发射调整到麻醉子弹一档上。


接着，我就看到了两个面目可憎的白种人机警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到了空地上，暂时失去了灌木丛被折断的痕迹，两个人先是愣了愣，接着就围绕着空地边缘查看起痕迹来。


这两个白种人都戴着墨镜，穿着很紧身的体恤衫，露出了健硕的肌肉。他们手里提着微型冲锋枪，那是俄国制造的乌兹冲锋枪，后坐力不强，但精度相当高，是野战里极好的武器。我很了解这种冲锋枪所发出的声音，清脆，但不响亮，就与我在客栈里陈博士被劫走时听到的冲锋枪声音一模一样。


我敢肯定陈博士的被绑架，一定与这两个白种人有关。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再心慈手软了。我平举起手枪，对准了其中一个看似强壮的男人的胸膛，然后轻轻扣动了扳机。


“噗哧”一声闷响，子弹滑膛而出。我的手枪上安装了一支我亲自设计的消音器，所以没发出什么足以让人引起警惕的枪声。


强壮的白种男人身体震了一下，就软绵绵地滑到在地上。


他身边另一个男人正好走到了安娜离去的那丛灌木，看到了枝条被折断的痕迹，立刻兴奋地叫了一声，转头让强壮的同伴汉子跟上他的步伐。当他看到同伴摔倒在地上，顿时愣了一愣。但他没意识到同伴是被麻醉子弹击倒了，只以为是同班踩到了什么东西摔倒了，所以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正是我的好机会，我将手枪对准了他，抠动了扳机……


我吹了一声口哨，安娜慢慢从草笼里钻了出来，拍着胸口说：“真是吓死我了！”


我笑了笑，说：“有什么好害怕的？我保证，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担心害怕！”


“真的？”她的眼睛放出了光。她像个孩子似的伸出了小拇指，要与我拉勾。


“真的！我保证！”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我的小拇指。


拉完勾，我们还有很多时要做。接下来，我解开两个白种人的鞋带，再将他们的手反剪过来，呈苏秦背剑的模样，用鞋带把他们的大拇指捆绑得结结实实。然后，我和安娜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流，用一张宽阔的叶子盛了水，回到他们身边。


我将叶子里的谁倒在那个强壮的汉子脸上，他马上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看到了我和安娜，强壮汉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声问道：“怎么……怎么是你们？你们这么……这这怎么找得到这里？”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正好，一只野兔从附近一溜烟跑了过去。我对强壮汉子说：“我要一枪打在那只兔子的左眼上！”话音一落，我就扬起手，“砰”的放了一枪。不过，我这枪放空了，那只野兔还是跑掉了。


强壮汉子不由得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安娜显然感觉我丢了脸，对我说：“你不是枪法很好吗？在来的时候，你还说要与差诺比试枪法呢。”


我耸耸肩膀，说：“我的枪法本来就很好，刚才只不过是意外而已。要是你不信，我再给你表演一次。”我从强壮白种人脑袋上，取下了他的墨镜，然后挂在了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接着向后退了十步，对安娜说：“你看，我这一枪要把墨镜左边的镜片打烂。”


“嘁——才十步，这么简单，我都能打到！”安娜不屑一顾地啐道。


我还是开了枪，不过这一枪却打中了树枝。树枝断裂之后，墨镜落到地上，左边的镜片正好碰到一块坚硬的石头，砸得粉碎。


“怎么样？我就说要把左边镜片打烂。没错吧？”我笑嘻嘻地拾起墨镜，对安娜说道。


安娜鄙视地望了我一眼，说“你的枪法真是栏极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安娜，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比赛型的选手，越是难度大的目标，我越容易打中！”


“难度大？什么样的难度才算大？”安娜好奇地问。


我诡秘地笑了，我说：“如果我把这个墨镜放在那个家伙的脑门顶上，说不定我就能一枪打中！”说完之后，我就将墨镜架在了强壮汉子的头顶上，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强壮汉子顿时大叫了起来：“朋友，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枪法太自信了？够了！够了！你不用再退后了！已经够远的了！”


我停下脚步，抿着嘴，忍住了笑，对他说：“我真的没骗你，我离目标越远，枪法就越好。要是近了，舍不得我就会轻敌，手会抖动的，一不小心就会轰掉你的脑袋！”


“别！别！别！兄弟，大哥，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个月的儿子，你千万别开枪啊！”强壮汉子求起了饶。


我对他说：“要是你能告诉我，今天早晨天亮前，你们在摩罗奇镇客栈劫走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或许我会放弃练习枪法的决定。”


强壮男人愣了愣，说：“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没有理会他，平举起手枪，再次一步一步向后退。


“大哥大哥！你先等一下，你让我想一想！”他又叫了起来，这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显然知道我刚才一直在装疯卖傻，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胁迫他说出实话。


我停下脚步，问：“你想好了吗？”


他担忧地望了一眼身边还在沉睡的同伙，他一定是担心自己泄漏秘密的事被同伴知道了。


我对他说：“你怕什么？现在他被麻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现在不想说，那我把你同伴弄醒后，再在你脑袋上练枪法吧。只怕那时你想说了，都没机会说。”


他知道，我这不是在开玩笑，他也看到了安娜手中用宽阔树叶盛装的溪水。


这家伙垂下了头，说：“朋友，我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今天早晨我们劫走的人是谁。我叫约翰，只是个雇佣兵，来自瑞典。我的头目是个华裔，我们大家都叫他司徒清。”


原来是司徒清那家伙！我深知道这个人的厉害，他也认识陈博士，只怕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陈博士还活着，也知道了我还活着。看来在摩罗奇镇上，以后的日子我会不好过了。


约翰继续说：“我们今天捉走了那个姓陈的博士之后，司徒清让我们沿着小路回了营地，他一个人沿着另外一条路伪造了很多树枝折断的痕迹，想让你们误入歧途。一路上，那个陈博士一直被蒙着双眼。司徒清回到营地，看到陈博士后，发现是他认识的人，所以也没怎么为难他。只是在陈博士身上取了点什么东西后，就派人把陈博士送会了摩罗奇镇。”


“你是说，陈博士已经被你们送回了镇上？”我诧异地问。我真不知道司徒清在搞什么鬼。


约翰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不仅把他送回了镇上，还把他送回了客栈里。”


“对了，你们在陈博士身上取走了什么东西？”我想起了这个问题，连忙问道。


“是……是他的衣服……”约翰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忍住笑。


“衣服？”


“是的，我们扒光了陈博士身上所有的衣服，只给他留了一条内裤，最后把他送到了客栈大门外。”约翰答道。


真是见了鬼！司徒清画这么大的心思，难道就是想羞辱一下陈博士吗？


约翰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说道：“对了，司徒清在放走陈博士的时候，还给我们讲了个关于训化野兽故事，是关于什么鸡，什么猴子的。反正大意就是，要饲养一只调皮的猴子，就要当着猴子的面，杀死一只活鸡，这样猴子就会听话了。真搞不懂你们中国人的思维，这样做多残忍啊！也不知道鸡和猴子有什么联系，也不知道猴子、鸡跟那个博士有什么关系……”


约翰还在继续大发感慨，虽然他不知道司徒清说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他哪里理解得了中国成语的博大精深与富含的象征意义？但是我却知道司徒清的用意——他在杀鸡儆猴！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七节 旧友到访


司徒清杀鸡儆猴的目的，看来就是想在我的面前，表现一下他的力量。他是想阻止我们的行动吗？我们的行动是阻止对瓦青沼泽的开发，不过这是我与安娜昨天晚上见了浮尘子后，才做出的决定，司徒清又怎么知道呢？


难道是陈博士的研究，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先别去想这些东西了吧，我对约翰说：“我现在不会解开捆绑你的绳子，只会稍稍松开一点点。你只要使劲挣扎十来分钟，就可以解开。但是，你不要马上就使劲挣扎。别忘了，你的同伴还没醒呢，要是他醒过来后，看到你已经恢复了自由，绝对会怀疑你的。再等上一个小时，麻醉剂的药力就会过去，到时他醒了，你再装作醒来，与他一起挣脱绳索，他才不会怀疑你。要知道，你给我说的，全是你们内部的机密，要是让你的同伙知道了，你绝对没好下场。”


约翰连忙点头，说：“是的，是的！我明白！”


我松开了一点绳索，就拉着安娜离开了这片空地。


既然陈博士已经被司徒清释放，那我与安娜就没什么必要再去搜索司徒清的老巢，于是我们沿着来路，慢慢向摩罗奇镇走去。


虽然心中依然淤积着许多疑惑，但我和安娜的心情却比来时轻松了很多。再加上我与她之间，捅破了那层纸，所以一路上我总是想方设法向她身上腻。不过这会儿她却显得矜持了很多。女孩子嘛，心情就和这东南亚国家的天气差不多，说变就变，我早就应该习惯了。


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摩罗奇镇的客栈外。


在这个时候，我最想知道的，就是陈博士到底回来了没有，他现在怎么样了。被劫持的经历，会在陈博士的心里造成阴影吗？他为什么会被绑走？他研究了一晚上的假恐龙脚印，究竟发现了什么？


走进客栈，罗尼镇长与纳威坐在大堂的沙发里，眼神有些着急，一看到我，立刻就腾地医生跳了起来：“赭先生，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位姓陈的博士，在下午的时候一个人离开了客栈，他说他要回家，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他……”


“哦？！”我吃了一惊，问，“他走了？他一个人走的？”


“是的。”纳威接口道，“我们在中午的时候，突然听到客栈外传来呻吟声，出来一看，看到地上有一个麻袋。解开麻袋后，我们看到陈博士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藏在里面。我们将他解救出来，他似乎有点傻了，就穿着一条内裤，几乎一丝不挂地冲上了楼，躲进客房里关上了门。我们想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敲门，他都不开。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了门，已经是穿好了衣裳，背着背包，说他要回家。雨林这么大，岔路也很多，没有向导，他哪里能走得出去？所以我竭力劝说他不要走，可我们怎么劝都没用，他还是执意一个人走了。”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究竟是受了什么打击，竟会如此决绝地孤身一个人离开摩罗奇镇？


除了这一点，我还想知道为什么陈博士会被司徒清捉走，于是连忙问罗尼镇长：“昨天夜里，陈博士对你们说过些什么吗？”


罗尼镇长想了想，说：“对了，他是说过些什么。晚上吃过晚饭，我和纳威正在大堂里聊天的时候，陈博士突然从楼上跑了下来，找到了我说，让我千万不要开发沼泽地，他研究了跃龙的脚印，认为跃龙是及其可怕的一种肉食性动物，会没有缘由地袭击游客，所以这里根本不适合旅游开发。另外，他还说跃龙的存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跃龙的发现，是人类生物科学史上的奇迹。他说跃龙能够生存在这片沼泽地里，说明沼泽地地里的生态环境适宜它生存，这里的湿地环境绝对不能破坏，所以更不能进行任何破坏性的开发。”


真想不到，陈博士会从几枚伪造的恐龙脚印里发现这么多科研成果，实在是让我和安娜大跌眼镜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博士，还妄想获取诺贝尔生物学奖金。


既然陈博士与我和安娜的想法一样，那么他被司徒清掳走，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就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司徒清是怎么知道陈博士想法的？难道在陈博士向罗尼镇长叙述的时候，被司徒清的手下听到了？


一想到这一点，我心中就充满了恐惧。猎人联盟的人真是无孔不入，居然在这么偏僻的摩罗奇镇，也布满了爪牙。我赶紧问罗尼镇长：“在陈博士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们身边还有什么人听到了？”


罗尼镇长苦笑着说：“那时，整个客栈的人都呆在大堂里，就你赭先生和安娜小姐不在。陈博士一下楼，就用最大的声音对我嚷嚷，几乎歇斯底里发了狂。这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而且差诺的那些朋友对陈博士的话不屑一顾，他们都发誓说要亲手杀了恐龙，为差诺报仇。”


说到这里，罗尼镇长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我说：“赭先生，其实我们都知道，这里根本就没有恐龙。陈博士研究的脚印，是纳威伪造出来的。而差诺的死，一定是其他什么人干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说：“不错，你很聪明嘛。”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客栈外传来一阵脚步，然后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老板，这客栈还有干净的客房吗？”


银铃般的话音刚一落下，就从大门外走进了一个身段窈窕的美女。这个女子一看到我，就愣了，惊喜地叫了起来：“苏幕遮，你怎么在这里？！”


我定睛一看，也不由得叫了起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个女子，我果然认识，她曾经在天坑外与我一起击倒了一个雇佣兵，还曾经在天坑脚下，在我手里塞进了一把钥匙。她就是那个身手不凡的日本女孩——赤明莉香！


“莉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惊奇地问道。


赤明莉香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我……我是来旅游的，我来看恐龙……”


很显然，她在撒谎！但是我并不想戳穿她，因为她马上问道：“苏幕遮，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答道：“我也是来旅游的。”说完这个，我心照不宣地望了她一眼，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倒是罗尼镇长与纳威诧异地对我说：“她叫你苏幕遮？你是苏幕遮？”


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蛮红的。在安娜节目的介绍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经准备在电视直播节目里捅出天坑脚底的秘密，然后我在节目播出之前遭到枪击送进医院急救，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即将成为植物人。


其实既然司徒清都已经知道我还活着，我也没必要再向罗尼镇长和纳威保守秘密。但是我也不能完全说实话，幸好我的脑子比较快，马上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出来。


我压低声音对罗尼镇长说：“镇长，其实你也知道，我与坎苏辅王的关系非同寻常。换句话说，我是辅王的心腹爱将。你关于开发摩罗奇镇的计划书，已经传到了辅王手中，坎苏古城的开发，正是由坎苏辅王负责，而瓦青沼泽地紧邻坎苏雨林，如果要开发的话，也一定与古城的开发计划密不可分。辅王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派我微服私访一番再说。要知道，辅王是个非常廉洁的人，他担心要是大张旗鼓来做调研，会受到一些客观因素的影响，所以才派我私下来看看的。”


我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居然说辅王廉洁，真是太恶心了。我至今还记得在废弃飞机场遇到僵尸袭击时，打电话给辅王，那时他正在和投资公司的商人大搞腐败活动。不过现在情急之下，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的话马上起了作用，罗尼镇长以谄媚的目光看着我，或许他把我当作了摩罗奇镇能否开发的决定性因素了。而纳威则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我，或许在这个国家的民众心中，我的形象已经变得和孔雀女差不多了。不过孔雀女是劫富济贫的侠女，而我则是对抗恶势力的孤胆英雄。


我连忙对罗尼镇长与纳威说：“关于我的身份，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到这里来了。”


两人赶紧连声答应。


接下来，我为安娜与赤明莉香互相介绍认识。但显然安娜的眼中带着无尽的醋意，而赤明莉香似乎也不甚友好。唉，女人天生就是对头，更别说是两个美女了。


当赤明莉香再次询问罗尼镇长客栈还有没有空屋的时候，镇长回答道：“真是抱歉，客栈已经住满了，没有多余的空房。不过呢，这位安娜小姐的房间，是个标准间，可以容纳两位住客入住。要是安娜小姐不反对的话，你可以与她住一间房。”


赤明莉香笑吟吟地转过头来，问：“安娜妹妹，我可以和你挤一间房吗？”


安娜的脸色很难看，她望了我一眼，然后昂首对赤明莉香说：“这个嘛，我得问问我的男朋友才行啊。”


“你的男朋友是谁啊？”赤明莉香好奇地问道。


安娜指着我的胸膛说：“就是他！”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八节 静水流深


赤明莉香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苏幕遮，原来你都有女朋友了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莽撞男人，我甚至还曾经以为你是个同性恋呢。要是早知道你喜欢女人，我一定趁早追求你，到时候哪有什么安娜的机会。"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其实安娜也没说错，我们在雨林里还曾经一番激情，差点共度云雨之欢。现在她说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又怎么能反对呢？再说，我又怎么能让赤明莉香以为我是同性恋呢？


所以，我大大方方地答道："是的，我是安娜的男朋友。"


赤明莉香嘻嘻一声，笑得花枝招展，她说："那还不如我单独住一间房，你和安娜住在一起啊。"


安娜毫不示弱地说道："那也未尝不可。"


其实，有时看两个女人斗法，也是件很好玩的事，特别是看两个美女之间的斗法。不过现在决定权似乎又抛到了我这里，她们两个人的房间怎么安排，全要看我的意思是什么。我倒觉得让我与安娜住在一起，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我们正好可以把在雨林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


正当我准备答应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客栈外又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走进了两个人。我一看到这两个人，顿时吃了一惊。


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狄力度。他不是在坎苏市立医院里陪着受伤的奥苏拉吗？他怎么到摩罗奇镇来了？这里真是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好玩了！


而走在狄力度身后的，则是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陈博士！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离开了吗？刚才我们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在雨林里迷路呢。


我看到狄力度也很开心，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我大声问："你怎么来了？"


狄力度兴奋地答道："你和陈博士，还有安娜在这边探险，我一个人在医院里陪奥苏拉，那多无聊啊。你觉得我会是个甘于无聊寂寞生活的人吗？不！显然不是！"


"那你怎么会和陈博士在一起呢？"我又问道。


"说来也巧，我从坎苏古城雨林中的小路朝这边赶，在快要接近摩罗奇镇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准备离开的陈博士。他一心一意想要会坎苏去，被我生拉硬扯带了回来。我们都在这边玩，陈博士一个人回了坎苏也无聊啊，我是个不喜欢看到任何人无聊的人！"狄力度笑嘻嘻地说道。


我又转头问陈博士："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摩罗奇镇？"


陈博士像个委屈的小孩一般，对我说："昨天晚上我被人掳走了，眼睛一直被人蒙着。那些绑架我的人，警告我不要破坏摩罗奇镇沼泽地的开发……"说到这里，他忿忿地望了一眼罗尼镇长。他一定以为这起绑架事件与罗尼镇长的沼泽开发计划有关吧。


当然我也不能告诉他陈博士，他是被司徒清绑走的。因为要是我现在说了，传到司徒清耳朵里，一定会让他们引起警觉，寻找泄密的根源。这就涉及到约翰，那个被我套出话的白种雇佣兵。我答应过不会出卖他，而且他以后有可能成为我埋伏在司徒清内部的一枚定时炸弹，关于他的事还是不说为妙。


陈博士瞪了一眼罗尼镇长后，继续说："我是个科学家，是个有身份有地位而且对生活充满品味的人，居然被那些绑匪脱光了衣服送回来，这太让我难以接受了！这完全是一种侮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心理，已经有了很深的阴影，一呆在摩罗奇镇里，我就会想起这段难堪的经历。所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解放我的心灵！要是我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下，我会没有任何心思去做科学研究，也没有机会再去获得诺贝尔奖金！"


真是受不了他，直到现在，他还想着诺贝尔奖金。


我不知道怎么劝他了，倒是狄力度转过头，问罗尼镇长："请问客栈里还有房间吗？"


罗尼镇长耸耸肩膀，说："现在已经没有空房了。只有一个解决办法，苏先生和安娜小姐就别住一间房了。还是安娜和赤明莉香住在一间房里，苏先生、狄力度先生，还有陈博士，你们三个人挤一挤，正好可以安排得过来。"


看来只有这样了。我分明看到安娜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接下来，罗尼镇长准备好了饭菜，看着安娜狼吞虎咽的模样，我才想起中午的烤兔子安娜一口都没吃到，我心里不由得生起一丝内疚。


赤明莉香似乎想故意气安娜，当着她的面给我夹菜，夹了一块又一块，还硬逼着要看着我咽下去。安娜哼了一声后，离开了座位径直回了房。


吃晚饭，我与陈博士和狄力度回到了客房。在这样的夜晚，摩罗奇镇里根本没什么消遣的东西，陈博士也没心思开电脑做研究，所以他和狄力度很早就躺上床休息了，只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他们两个人如雷般的鼾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像是要拉肚子一般。我捂着肚子尽了洗手间，却看到抽水马桶上写了几个字："马桶损坏维修中，请勿使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记得在二楼走廊的转角处，好像有个公共厕所，于是连忙出了客房门。钻进公共厕所，一阵痛快之后，我终于慢慢地走了出来，这时，我听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苏，给你……"


抬起头，我看到赤明莉香正笑吟吟站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只药瓶。


"是盐酸黄连素，专治疗腹泻的。"赤明莉香补充道。


我接过药瓶，说了声谢谢后，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拉肚子？"


赤明莉香嘿嘿笑了医生，满面得色地说："我当然知道，全靠我带来了番泻叶浓缩液，那是治疗便秘的草药。别忘了，我在吃饭的时候，给你拈了好几夹菜，我用的筷子，就是在番泻叶浓缩液里浸泡过的。我是吃过黄连素才来吃的晚饭，为的就是要让你半夜到走廊上来上厕所。哦，我忘记了说，你那间房的抽水马桶根本就没坏，那张纸片是我贴在上面的。"


我气坏了，气急败坏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让我拉肚子，你会心情很愉快吗？你是心理是不是很阴暗啊？总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哈哈，谁说我是损人不利己？那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我之所以要这么做，正是想把你叫出来，单独和你谈点事。"赤明莉香答道，"谁让你那位漂亮的女朋友把你管得这么紧，我想找你单独谈一谈，都找不到机会。"


"嗯，那你说，你找我有什么事要谈？"我心中充满怒意，心情甚是不爽，所以不咸不淡地问道。


"呃……苏幕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到摩罗奇镇来吗？"赤明莉香依然保持笑吟吟的表情。


是的，我的确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们来了，司徒清来了，狄力度来了，现在连好久不见的赤明莉香也来了，这么多人聚集在摩罗奇镇这个偏僻的小镇里，实在也是太巧了吧？


见我疑惑的表情，赤明莉香说道："苏幕遮，我们换个清净的地方说话吧。"她转身下了楼，天气炎热，她穿了一件V字露背体恤，露出两块迷人的肩胛骨。除去肩胛骨外，整个背部都很平滑，没有一丝赘肉。


在这个客栈里，哪有什么清净的地方可以说话？所以她径直走出了客栈，向附近的树林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看到罗尼镇长正坐在大堂沙发上看书。他看到我跟着赤明莉香走出客栈大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一定把我当作花花公子了吧，我也只好报以苦笑。


在一棵阔叶树下，赤明莉香停下了脚步，对我说："苏幕遮，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小镇绝对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静水流深，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波涛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赤明莉香没有理会我的问话，说道："苏，我先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吧——我是"沙伊"国际组织中的一员！"


""沙伊"？"沙伊"是什么组织？"饶我见多识广，却对赤明莉香所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懂。


赤明莉香解释道："你知道摩萨德吗？沙伊就是摩萨德的前身。"


摩萨德，我当然知道，这是以色列的情报机关。以色列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犹太人国家，于1948年建国。因为地缘的关系，以色列位于若干阿拉伯国家之间，时常与阿拉伯国家开战。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多年来一直在进行长期的间谍与反间谍行动。以色列的间谍反间谍机关，就被称为摩萨德，由无数精良特工组成。据说在全世界的情报机关综合排名里，摩萨德绝对名列前五。


但我的确不知道还有个叫沙伊的组织，而且还是摩萨德的前身。我更不能相信赤明莉香这么一个漂亮的日本女孩，竟然会与以色列的情报机关联系在一起，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了。我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九节 纳粹余孽


赤明莉香告诉我，在以色列准备在约旦河西岸及加沙地带建国之前，就不断与阿拉伯世界发生冲突，双方进行着持续的渗透与反渗透，窥视与反窥视。为了监视阿拉伯世界的动向，早在1920年的时候，犹太人建立了秘密的情报网，那就是"沙伊"."沙伊"网罗了犹太人世界最优秀的秘密情报员，在阿拉伯世界的隐秘深处进行惊心动魄的工作。但是当时为犹太人从事秘密工作的远不止"沙伊"一个组织，还活跃着许多同类型的秘密组织。尽管分工与组织成员构成各有不同，但其中最优秀的，还是"沙伊".


由于搜集情报的组织职能，相互间争功邀赏，常产生摩擦。所以在以色列建国后，当时"沙伊"的首脑，一个叫伊塞。哈雷尔的老人决定将所有情报组织合并在一起，成立了摩萨德。


摩萨德的名声越来越大，至今几乎没有人再知道"沙伊"的名头，即使有知道的人，也以为这个组织早就销声匿迹了。不过，只有最机密的人才知道，"沙伊"从来就没有取消过，一直都在地下进行着秘密的行动。如今的"沙伊"，已经不再归属于以色列政府，也不再为犹太人服务。他们现在只有一个行动目标——在世界各地寻找纳粹余孽，打击新纳粹活动。


众所周知，犹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几乎遭到了纳粹党徒灭绝人寰的屠杀，所以犹太人对纳粹党徒恨之入骨。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大批纳粹余孽潜逃到世界各地。在"沙伊"被摩萨德取而代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沙伊"消失了，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沙伊"依然存留，他们的任务改为在世界各地搜寻那些潜逃的纳粹余孽。


现在，"沙伊"的经费由几个犹太大富豪提供，不再带有明显的为某个国家服务的功能，而转变成了为正义而战。而且，组织里的人不再全部都由犹太人组成，还吸收了许多身手不凡的各国高手。


赤明莉香就是在夏威夷读大学的时候，因为嫉恶如仇，多次帮弱势的亚裔同胞打抱不平，才被"沙伊"吸收进了组织。


"沙伊"很久以来，一直在监视南美某国的一小撮新纳粹份子。南美向来都是纳粹党徒的天堂，豁免政策吸引了二次大战战败后大批纳粹党徒，纳粹党徒到达南美后，也不断在发展新的党徒，他们的活动渐渐引起了"沙伊"的注意。


最近一段时间，"沙伊"的情报人员发现南美那批新纳粹份子与某个东南亚国家来往相当密切，一大帮骨干份子纷纷潜入东南亚，还招收了不少外籍雇佣兵。"沙伊"估计新纳粹组织会在近期进行某种行动，所以命令赤明莉香趁着他们在东南亚招兵买马的时候混进了组织里。


赤明莉香混进这个组织后，首先来到了天坑下的人造基地里，在那个基地中，赤明莉香接触不到最隐秘的核心层，但大概也知道了那里是在进行某种生物科学研究。那个天坑，也是南美人入狱东南亚国家当地的一个类似黑帮的组织合建的——也就是司徒教授领导的猎人联盟。他们在基地里，使用南美新纳粹份子自创的一种与世界语相似的秘密语言进行交流，目的就是不想让外界的人知道他们内部的情况。


上一次我在追查王宫卫队士兵被杀事件的时候，就遇到过赤明莉香，她也给我说过一番话，就是关于南美人的研究课题，他们在天坑下制造奇怪的巨大生物。有巨大的飞蛾，巨大的绵羊，还有巨大的鸟。一旦实验成功，他们就会用于人体，制造巨大的士兵。南美人当时甚至还想把我当作第一个人体实验的小白鼠。


随后，因为我的一番捣乱，南美人被迫关闭了人造基地，还销毁了所有记录。而此时赤明莉香已经凭借一身过硬的日本忍术，成为了雇佣军中的骨干，执行了许多秘密任务。杀死辅王王宫卫兵的事就是她做的。尽管她知道这么做，会让我的调查进入困局，但为了得到南美人的信任，她还是成功执行了那次任务。


"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执行那个任务？难道南美人和杀死前国王有关吗？"我诧异地问道。


赤明莉香摇了摇头，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个雇佣军，核心机密，我还是没办法了解到的。"


"那你现在到摩罗奇镇来干什么呢？"我继续问道。


"嘿嘿，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和你有点关系呢。"她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坏笑。


"什么？和我有关？"我很吃惊。


赤明莉香说道："昨天司徒清在客栈里掳走了一个人后，才发现是陈博士。他知道了陈博士还活着，自然也知道你还活着，他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南美人后，他们就派来了我——他们并不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想让我来使美人计。嘿嘿，他们让我来勾引你，从你这里获取他们想要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的……那些南美新纳粹份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派来的美女间谍，竟然是我的熟识，这下赤明莉香也成了名符其实的双面女间谍。


我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说："莉香，现在对于我来说，你是颗糖衣炮弹哦。你说，我是吃掉你这块糖呢？还是拒腐蚀永不沾，严词拒绝你的勾引呢？"


"哈哈，这个就要看你了。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你手里了。只要你别剥下糖衣吃了，然后把炮弹扔回去，不然那我看就吃大亏了。"赤明莉香笑嘻嘻地说，"而且，就算我要勾引你，我们之间还存在一个很大的障碍——你的女朋友！"


这倒是个问题。一想到安娜，我心里就有点乱了。要说将计就计，绝对是个最好的办法，既可以让莉香得到南美人的信任，又可以让他们放送警惕，而且在关键时刻，我还可以利用莉香来提供假情报。可是，我又怎么能让安娜伤心难过呢？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的灌木丛传来"沙沙"的响声。回过头来，我暗叫了一声不好——安娜就站在树林外，冷冷地看着我，两行眼泪挂在眼眶下。


安娜歇斯底里地对我叫道："苏幕遮，你这个混蛋！你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交！你再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你给我滚！"


说完后，她转过身去，肩膀不住抽搐着。


我知道，我伤透了她的心。可是，我又怎么可以告诉她真相呢？要是这事传出去了，会对赤明莉香的生命造成极大的危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爱情，另一方面却是一个为正义行动的秘密间谍的生命。


赤明莉香小声地对我说："抱歉，真是对不起，让你女朋友误会了。"


我苦笑了一声，说："没关系，看来现在也没其他办法了。"


"谢谢。"莉香说道。我当然知道她在感谢什么，她也知道我用一场爱情的代价，换来了她生命的安全。


我本来还想出去追寻安娜，安慰她一番，看一想到长痛不如短痛，还是由她去吧，所以停下了脚步。我只希望等一切事情结束后，我可以有个机会向她说明真相。可是，什么时候这一切才能结束呢？我心里一点底子都没有。


眼看着安娜消失在树林外，我叹了一口气，转头望向赤明莉香，继续起我们的谈话："那么，你知道司徒清到摩罗奇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他们对沼泽地里是否有恐龙感兴趣？"


莉香答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在坎苏南美人的豪华别墅里，我曾经偷听到司徒教授与司徒清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到了几个含混的词语，似乎是什么"龙穴"，什么"魔王"，什么"心脏"，什么"黄帝蚩尤"，听得我莫名其妙。"


她是听得莫名其妙，我却像心脏被铁锤重重击了一下。


在我的脑海里，一副情景正慢慢如拼图游戏般被拼凑到一起。南美人，新纳粹，猎人联盟，被埋葬在沼泽地封印里的蚩尤心脏，远古时期的战争，司徒教授，浮尘子，赤明莉香，安娜……


一张张人脸浮现，重叠，模糊，再清晰……


我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了。


难道，纳粹余孽到东南亚来，就是为了瓦青沼泽地里的蚩尤心脏吗？他们与坎苏辅王合作开发坎苏古城，难道也只是为了接近摩罗奇镇的沼泽地吗？他们如果揭开封印，释放出蚩尤的心脏，在与蚩尤其他部分的尸体拼凑到一起，难道真的可以让蚩尤复活，领魔王重新出世吗？他们让魔王复活，难道是为了重新控制整个世界吗？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阴谋，我简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觉到了事关重大后的自然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就从我与赤明莉香的身后发出。


我与莉香脸色大变，转过身去，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十节 乘人之危


是谁在叹息？


我与莉香的心都抓紧了。刚才我们在树林里谈论的，都是最机密的事，要是传出去了，绝对会掀起一番轩然大波，甚至血雨腥风般的大战。


可是我们转过身来，却没看到一个人！


我们连忙在树林里搜索，但却连一个脚印也没看到。难道是我的幻听？这里根本就没人在叹息？


但莉香也说她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叹息的声音，一个人幻听有可能，但怎么可能天使两个人幻听？莫非有人用奇门遁甲的方式将自己隐身，然后偷偷躲在暗处窥听我们的谈话？


如果换作以前，我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推测。自从昨天见到了浮尘子，亲眼看到几个金属颗粒就可以让人凭空消失，不能不让我口服心服。可是又有谁会精通奇门遁甲术呢？肯定不可能是安娜，她明明从树林的那一端离开了，而且她对奇门遁甲术只学了点皮毛，而隐身障眼法则是奇门遁甲里极为高深莫测的道行，安娜根本没有学会掌握。


难道是浮尘子？如果是他，倒也罢了。浮尘子心胸开阔，既然听到了我与莉香的谈话，也知道我绝不是移情别恋，而是另有隐情。但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徒儿伤心欲绝地离去，发出一声叹息，那也是件正常的事。


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另外一点。


南美人与司徒教授领导的猎人联盟要寻找蚩尤心脏，令魔王复活，自然不会不知道蚩尤的心脏是被天然形成的封印所隐匿。他们要想挖掘出蚩尤的心脏，手下肯定有精通奇门遁甲术的高人，否则恐怕他们连蚩尤心脏一说都无法知晓。


要是偷听我与莉香说话的人，就是司徒教授请来的高人，那我和莉香都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要知道，奇门遁甲术实在是太过于诡秘了，我都仅知道一点皮毛，甚至比安娜知道的还要少。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我恐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我垂头丧气地与莉香走出了树林，立刻看到狄力度站在客栈大门外，正冷冷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相反，还有点鄙视我的意思。


或许他是因为安娜的事而对我鄙视吧，我有点尴尬地与莉香并肩向狄力度走去。


果然，狄力度愤怒地对我说道："苏幕遮，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真是看错了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说完后，他就要转身离去。


看到他的态度，我可想而知安娜会有多么伤心，连狄力度都为她打抱不平。我不禁有些担心安娜，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狄力度的衣角，关切地问："现在安娜怎么样了？"


"你还关心她？"狄力度真的很生气。我知道他曾经与蜜雪儿因为同样的经历热恋过，而蜜雪儿死在了南美人的手里。正是他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令他看不起任何一个移情别恋的男人，即使是我，也不会例外。


我只好讪笑着说："不管怎么样，出于道义，我也应该问一问的。"


"苏幕遮，不用担心。你做得出初一，安娜就做得出十五。现在她正在大堂里和一个新客人喝酒，甚是亲热，说不定今天晚上她就会和那个新客人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狄力度的回答，令我很是意外。安娜这么快就和一个陌生人搞到了一起？一定是我太让她伤心了，她才做出这样自暴自弃的事。我顿时感到内疚，我非常难过。


或许，我应该祝福安娜？我本来就是个浪子，不能给女孩任何承诺，我根本就不适合安娜。或许，离开她，才是我最应该做的事？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去客栈看看与安娜喝酒的男人是谁。在我的心里，安娜是那么重要，我一定要对她的未来负责，就算我不能给她什么，也要让她的今后幸福。


我快速走进了客栈，看到大堂里，安娜正满脸绯红地与一个男人对饮着。那个男人背对着我，我只能看到一个削瘦的背影。他留着长发，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指甲泛出铁青色的光泽。他与安娜时而低语，时而又轻声发出会心的浅笑。看得出，这个人如果不是一个具有幽默感的绅士，就一定是个巧语如簧的花花公子。


我必须要为安娜鉴别这个男人到底是绅士还是花花公子，所以我一点都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安娜身边。安娜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买加以理会，而是抬眼注视起对面这个男人。当我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模样，顿时大吃了一惊。


这个男人是司徒清！


我曾经在天坑里吃尽了他毒砂掌的亏，还知道陈博士在他手里受尽了羞辱。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我的对面，还在勾引安娜！


我气不打一处来，而司徒清则朝我优雅地一笑，说："苏幕遮，真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天坑一别，甚是想念啊！"在他优雅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我的讥诮。


我冷冷说道："是啊，我也很想念你，特别是现在再也没有天坑了的情况下，我想再到天坑见你一面，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我这句话显然刺痛了司徒清，他的眉毛扬了扬，却马上就恢复了平静的神情，看来这小子的涵养功夫还练得不错。


忽然间，安娜指着我，对司徒清说道："司徒先生，你认识我身边这个男人吗？"


司徒清耸耸肩膀，答道："认识，曾经见过一面，但不是很熟。"


安娜立刻接口道："我跟他也不熟。"说完后，她转头对我说道："先生，我和司徒先生要说点亲热的话，请你不要在这里妨碍我们好吗？"


她的话真是哽住我了，让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唉，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无奈，我只好起身离开了这张桌子。狄力度站在上楼的楼梯前，解气地望着我，冷笑了一声。我转过头来，又发现赤明莉香不见了。也许是她觉得进来有些尴尬吧，所以没进来。


没办法，还是回屋吧，可看到司徒清这么亲热地与安娜喝酒，真的让我很不甘心。换个男人倒也罢了，但司徒清，我清楚地明白他是个混蛋，如今他又与新纳粹搅到一起，还妄图来挖掘蚩尤的心中，我又怎么能放心安娜跟他在一起？


看着狄力度冷漠的眼神，我觉得他此刻并不欢迎我会客房与他呆在一起。于是我干脆没上楼，而是出了客栈。客栈外，我也没看到莉香，大概她从客栈后门进去了吧。


这时，我正好看到了罗尼镇长从客栈后门走了过来。我连忙走过去，问他："镇长，你的客栈里有电话吗？"


"呃……我们这里这么偏僻，哪有什么电话啊？政府的人根本不愿意为我们这里安装电话，别忘了，要穿过雨林铺架线路，得花很多很多钱的……"罗尼镇长答道。


本来我想借罗尼镇长托词有电话找司徒清，把他叫出来警告一下他别对安娜下手，看来是没接口找他了。


正当我郁闷之际，突然间我看到客栈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司徒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并没带安娜一起出门。


我低声问罗尼镇长："司徒清没住你们客栈里？"


罗尼镇长答道："苏先生，你忘记了吗？我们客栈里已经没空房了哦，就算他想住也没地方住，更何况司徒先生本来就没打算住进来。"


"哦？为什么？"我问道。


镇长答道："因为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们的客栈房间。据他说，他带了一大帮人来寻找恐龙，在黑湾那边安营扎帐，帐篷里什么设备都有，比客栈豪华多了，所以才不到我们这里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司徒清倚靠猎人联盟的势利，连出来执行了秘密任务，都这么大铺排场。不过，我还是要对他说我想说的话。于是我一个箭步，冲到了司徒清身边，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司徒清，我警告你，你离安娜远一点！别想对她下手！"


司徒清哈哈一声大笑，对我说："苏幕遮，真想不到，你还是一个情种呢。说实话，我对那个叫安娜的女记者一点好感都没有。因为——你苏幕遮用过的东西，我一点兴趣都不会有！"说罢之后，他狂笑着离开了。一走出客栈院落，离开从黑暗中走出几个白种彪形大汉，应该都是雇佣兵吧。雇佣兵们簇拥着司徒清，得意地离开了客栈，向黑湾走去。


虽然司徒清的话有些刺耳，但我起码确定了他暂时不会对安娜下手，这下我的心情好了很多。看到罗尼镇长嘟噜着离开后，我正准备重新走进客栈里，突然我听到有人在黑暗的阴影里小声叫着我的名字，是赤明莉香的声音。


我走到阴影前，莉香的面容渐渐从黑暗里浮现出来，对我说："苏，你别担心了，司徒清不会对安娜下手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她顿了顿，说，"司徒清练的是毒砂掌，你也是练武的，不应该不知道，这是童子功里的一种。他要想保证自己的功力，就绝对不能接近女色。如果他对安娜下了手，就会自毁功力，平生所学也会毁之一旦。"


原来是这样的。我不禁为司徒清赶到有些悲哀。为了超人的功夫，放弃人生的一大享受，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人活着，就那么一辈子，如果放弃了所有享乐，整天只想着练出绝世无双的武功出人头地，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在这个时候，赤明莉香说出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虽然我可以保证司徒清不会对安娜下手，但是我不能保证司徒清的手下不会对安娜下手。那帮雇佣兵里，胆大包天的色鬼多的是！"

第十三章 魔王初现 第十一节 初入鬼域


回到客房，狄力度还是不愿意理我，而陈博士打开了电脑，又入了迷般计算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我回了屋。我也不去多想什么了，。我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睡觉了，现在实在有些受不了拉，干脆顺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可刚睡不到两分钟，就听到隔壁传来吵闹的声音。


我诧异地问："怎么了？"


狄力度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的前任女友在与你的新女友吵架……"


我顿时无言。果然，我听到隔壁传来了安娜与赤明莉香的争吵。莉香一直在刻意回避，但安娜却不依不饶，大骂莉香是狐狸精。唉，看来今天晚上莉香有麻烦了。不过，我不能出面，要是我去见了她们，只怕她们会吵得更厉害，我也会左右为难骑虎难下，不管偏向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我还不如闭上眼睛，继续躺下。这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我用枕巾将耳朵蒙上，不管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这一下，我看真的睡着了，睡得天昏地暗。中间做了许多梦，梦到了我和安娜正在如茵的草坪上缠绵，突然一只老虎冲了出来扑向我们。我犹如武松灵魂附体，将老虎打翻在地，还狠狠踹上几脚，等老虎不动了，我才发现这只老虎竟然变成了赤明莉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俯在莉香身上呼唤她的名字，安娜气坏了，当着我的面哭泣起来。我回过头来，安娜忽然取出了一把匕首，向我刺了过来。我慌忙避开，却看见她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窝。她的身体不住抽搐，最后停止了呼吸，像睡美人一般沉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满面冷汗，风从窗户灌进来，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这时，已是接近黎明的时候，狄力度和陈博士都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而隔壁也一点动静都没有。回想起刚才那个梦，我不禁有些担忧——安娜和莉香住在一起，现在她们俩怎么样了？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朦胧的场景，安娜与莉香激烈吵架，情急之下，她们其中一人拿出了一把刀，挥向另一人，她们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来滚去。不经意间，一汪汪鲜血从她们身体之下涌了出来，如水面上蔓延的水草一般。等她们的身体静止下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动弹。那把匕首刺穿了两个人的动脉血管，她们缓缓挣扎，一切慢慢定格，画面被刺眼的血红侵占完全……


不！那是我的幻觉！我绝不让这一切成真！


我赶紧穿上衣裳，冲出了客房，来到安娜和莉香的房门前，重重地砸门。"砰砰砰——砰砰砰——"敲了几声，没有人开门。难道我幻想的一切，真的变成了事实？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干脆拿肩膀撞起了门，还大声叫唤着安娜和莉香的名字。


我的声音引来了罗尼镇长和纳威，还有那帮与差诺同来的年轻人。罗尼镇长大声问："苏先生，你在干什么？"


我几乎泣不成声地说："镇长，你要这扇门的钥匙吧？安娜和莉香可能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他问道。


"她们可能因为我的原因大打出手，说不定现在她们都已经死了……"我猜，我的逻辑已经混乱了，我把我在梦里见到的东西，当作了现实。


果然，罗尼镇长没好气地说："苏先生，您一定是在做梦吧？我保证，她们不会因为你而大打出手的。"


"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我忿忿地问道。


罗尼镇长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当然可以保证，因为现在安娜小姐与赤明莉香小姐正在一楼大堂里喝酒，相谈甚欢，就像一对亲生姐妹一般。"


周围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而我则像个被欺骗的小丑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娜和莉香在喝酒？还像亲生姐妹一般？这样的反差也未免太大了吧？就算她们没有为我而打架，为了我她们互相之间不说话总是应该的吧？看她们现在偏偏坐在一起喝酒，还亲如姐妹？我实在太难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拨开人群下了楼。大堂里，我看到了安娜和莉香，她们果真正在喝着一瓶红酒，脸红如霞，醉眼迷离。


我大摇大摆坐在她们中间，问："怎么，你们在喝酒？"


安娜看了我，不理不睬地说："你没眼睛吗？尽问些没营养的问题。"


莉香吃吃地笑了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朝我瞟了过来。安娜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冷若冰霜地说："我去洗手间，你们先聊吧。我一会儿直接回屋，不过来了。"说完后，她扬长而去。


等安娜走远，我莫名其妙地问："莉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赤明莉香笑了一笑，说："她可以和我和解，与我成为好朋友，但她却绝对不能成为你的好朋友。你们之间已经完了！"


"为什么？她和我分手，我可以理解。可是，你是怎么做到与她成为好朋友的？"我诧异地问道。


"很简单，我只给她说了一件事。"她答道。


"什么事？"


"我说，我是一名私家侦探，受了某个人的委托，来测试你是否对爱人忠贞。"莉香笑嘻嘻地说，"我告诉安娜，我受了她父亲的委托，来检测你是不是一个诚实的人，故意来勾引你。结果，我证实你的确不是一个可以放心委身的男人，你一见到我就大流口水。不过我答应她，我绝对不会和你上床，只要一离开摩罗奇镇，我就会将你抛得远远的。"


"靠！这招也太阴险了吧？你怎么知道她父亲的名字？"我不满地说道。


莉香说道："呵呵，别忘了，我也是猎人联盟的一员。在这个国家里，没有猎人联盟不知道的事。安娜的父亲是一个大学教授，和陈博士曾经在一所大学里教过书，现在正在欧洲讲学。安娜在来摩罗奇镇后，曾经用海事卫星电话与她父亲联系过，说她对一个男人有好感。当然，这个电话没有说你的名字，但是却被猎人联盟截听到了。所以我这么说，她没有起一点疑心。"


我不得不承认，赤明莉香是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她的心思极为缜密。以前在天坑里的时候，曾经从河道里发现了几具日本人的尸体，引申到自己是那几个日本人的女儿，现在她又可以急中生智从一个截听的电话取得安娜的信任，并且结为好友。看来，我真的不能小觑她的本事。


正当我闷闷不乐的时候，突然之间，客栈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玻璃门被撞破了，玻璃碎渣哗地一声摔得遍地都是。与此同时，一个健硕的男人从玻璃门的门框中冲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刚才他是撞破了玻璃门，直接进来的，现在浑身都被玻璃渣扎得鲜血直流。看他却一声没哼，只是颤抖着，恐惧地颤抖着。


我这才看清楚，这个男人是我曾经在雨林里见过的约翰，他是司徒清的手下。


当然，我不能装作认识他，于是只好故作惊讶地问："先生，你怎么了？你是谁？"


约翰显然正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他一把刨开了我，对着莉香说："队长，快救救我！救救我！"


我这才知道，赤明莉香竟然是雇佣兵的队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莉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约翰耳朵变说："在这个地方，别叫我队长。"她的声音很低，刚好可以约翰听见。不过，因为我自幼习武的原因，耳朵的功能强过了普通人，所以才让我也听到了。


约翰看了我一眼，顿时不再说什么，依然恐惧地颤栗着。


玻璃门被撞破的声音，引来了正在楼上的罗尼镇长，他下了楼，看到我们，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莉香赶紧回答："没事，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喝醉了。镇长，您这里的损失我会赔偿的。"她说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一般玻璃门价格的两三倍。镇长很满意，他点了点头，就独自又上了楼。


大堂里又只剩我们三个人了，莉香这才问道："约翰，你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和司徒清在一起的吗？你们今天晚上不是和司徒清在黑湾扎营吗？"


约翰点点头，随后惊魂未定地说道："要是让我再重新选择，打死我也不会再去黑湾那个恐怖的地方了，那里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


"人间地狱？你们在黑湾看到了什么？"我诧异地插了一句话。


约翰答道："我们在黄昏的时候就来到了黑湾，司徒清要求在黑石头那里扎营，可是阿瓦古丽却说，这个地方不好，应该去沼泽深处去扎营，因为那里才可以最接近龙穴的位置。"


"阿瓦古丽？阿瓦古丽是谁？龙穴又是什么？"莉香惊讶地问。


约翰说："阿瓦古丽是一个刚从坎苏赶来的女人，据说是司徒清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帮手，看我看她却像个神棍，整天拿个罗盘看来看去的，我就不信她阿瓦古丽可以从罗盘里看出一朵花来。至于龙穴，我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大概也是她瞎绉的吧。"


约翰说这个话的时候，莉香似乎并不以为然，而我则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个阿瓦古丽，一定就是猎人联盟请来的，精通奇门遁甲阵势的高人。她知道龙穴的事，自然就知道龙穴下埋的是蚩尤的心脏。她和司徒清到摩罗奇镇来，一定就是要挖掘出蚩尤的心脏吧。一想到前因后果，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剧起来。


"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莉香问。


约翰脸上的五官突然变形地扭曲到一起，露出极为惊惧的表情，他声音颤抖地说道："我们谁都想不到，一走进沼泽地，恐怖的事就降临在我们身上……"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一节 魂飞魄散


约翰跟着司徒清一行大约三十个人，离开了黑湾，向沼泽地深处进发。此时已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月朗星稀，四下无人，只有几只饿慌了的乌鸦在鸹噪着。


刚出发了十多分钟，沼泽地已经越来越湿润，脚踩进淤泥里也越来越难以拔出来。约翰不禁埋怨说："为什么不用直升飞机将我们直接空投到目的地去啊？"


司徒清解释："我们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法子。但是每次直升飞机到达沼泽地上空的时候，仪表盘就会自动失灵，更分不清方向。据说是因为沼泽地里存在极为强烈的磁干扰，几次都全靠驾驶员的高超技术，才顺利返航。所以，我们只能倚靠步行到达目的地去。"


"那目的地在哪里？"约翰又问。


司徒清耸耸肩膀，说："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你还是问阿瓦古丽吧，只有她才知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而此时，阿瓦古丽依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手里的罗盘，一句话也不说，脸色显得非常严峻。


约翰知道，这块沼泽地几乎是一个从未经过开垦的处女地，没有精确的地图，也找不到向导，唯一倚靠的只有几张卫星鸟瞰图片。看到阿瓦古丽注视着罗盘，他不一定问："不是说沼泽地里有强大的磁力干扰吗？罗盘就是倚靠地里的磁力进行工作，难道会不受影响吗？"


这句话被阿瓦古丽听到了，她转过头来望了一眼约翰。约翰这才注意到阿瓦古丽扎着头巾，还戴了一张黑色的面纱，自从她一来到瓦青沼泽与司徒清汇合后，就没取下过面纱，从露出的眼睛来看，她的眸子非常亮，亮得像是两颗珍珠一般。


阿瓦古丽用半生不熟的英文说："干扰直升飞机仪表盘的，只是一种类似磁力的力量。准确地说，那应该是一些互不相同的能量聚集在一起后，所形成的一种新能量。这种能量可以影响一般的罗盘，却干扰不了我手中的罗盘。"


"为什么？难道你的罗盘与众不同？"司徒清也好奇地问道。


阿瓦古丽点点头，说："是的，因为我的罗盘曾经请活佛开过光，可以驱鬼避邪，所以那些能量根本没办法干扰我的罗盘。"


"那……沼泽地里那些奇怪的能量到底是什么呢？"听到驱鬼辟邪这四个字后，约翰立刻感觉有些隐隐地不妥，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瓦古丽没有回答他，她垂下头，继续看了一眼罗盘，然后招呼大家停下脚步。此时，她们正好走到一个比较干的地带，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阿瓦古丽让司徒清的手下肃立在一旁，不要说一句话。然后，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对红烛，点上，插在地上。虽然夜间沼泽地里的风挺大，吹得四周树叶飒飒作响，但那对红烛的烛芯只是微微摇曳，并没有被吹熄。


阿瓦古丽又取出了一堆香，亲手递给猎人联盟的每个雇佣军都人手三支，让他们点燃后在红烛前三鞠躬，然后插在烛前。约翰是个西方人，他对这样的举动感到无法理解，于是笑声问："这是干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真是莫名其妙。"


阿瓦古丽闻声后，抬眼瞄了一下约翰，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是敬鬼神的香烛，这片沼泽地，是人间至阴至险恶的一个地方，也是最能聚集鬼魂的地方。现在在我们身边，就有无数鬼魂在偷窥着我们，香烛就是给他们的食物，他们吃过之后，就不会再来跟随我们了。"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约翰赶紧忙不迭地点好香，冲到红烛前，鞠了三个躬，把香插在地上。


燃好香，阿瓦古丽又烧了一堆纸钱，接着她拿出罗盘看了一看，嘴里大叫了一声："哎呀！"声音里满是恐惧。


"怎么了？"司徒清吓了一跳，赶紧关切地问道。


阿瓦古丽指着指针不停旋转的罗盘说："这里有很多灵体，正向我们靠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大概是我们不应该在这里上烛敬香燃点纸钱，原本我以为打发一下小鬼，接下来的路就可以一马平川，没想到纸钱引来了越来越多的小鬼，沼泽地里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想来分一杯羹。要是厚此薄彼，吃到了香烛的小鬼是满意了，但没吃到香烛的小鬼就会心生愤懑，对我们进行报复。"


"怎么会这样？"司徒清问道。


阿瓦古丽答道："在这个沼泽地里，充满了各种鬼魂制造出来的幻象，我之所以要敬鬼神，就是想让它们不要捣乱。上香，其实是在贿赂这些孤魂野鬼。我没想到这里的鬼魂竟是那么的多，带来的香烛竟然会不够。"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司徒清的脸上开始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的功夫的确不错，但仅限于对活人作战，他从来没见过鬼魂，更没有和鬼魂比划过功夫。


阿瓦古丽定了定神，说："解决的办法当然有。既然给这些鬼魂敬香，它们不给面子，那我自然就得来硬的了。"


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只血淋淋的动物眼睛，几根红绳，一叠黄裱纸，还有一把桃木剑。


"这只眼睛，是从一只活着的黑猫头上挖下来的。黑猫是最为通灵的动物，它可以看到鬼魂。将黑猫的眼睛挖下来后，两颗用牛的眼泪浸泡，再加以咒语的封印，这眼珠就可以拿来作为寻找鬼魂的法器。"阿瓦古丽解释道。至于带来的红绳，也是由活佛开过光的，只要在地上绕一个圆圈，人站在里面，就不会受到鬼魂的袭击。而黄裱纸则可以令鬼魂定身不能移动，桃木剑则可以将鬼魂劈得魂飞魄散。


阿瓦古丽勾着腰，将红绳在地上拉了一圈，让雇佣兵们站在里面，而她则一个人站在香烛前。她把那只黑猫的眼珠塞进了自己的眼眶里，远看上去，一只眼睛血糊糊的一片，在红烛的照耀下，真像一个刚进入冥界的女鬼。


约翰与司徒清的手下站在圆圈里，战战兢兢看著绳外的阿瓦古丽。此时，阿瓦古丽正肃立在红烛边，定定地望着烛光之后的黑暗丛林。突然间，她暴喝一声："呔，哪里走！"一张黄裱纸从她手中飞了出去，黄裱纸平稳匀速向前飞行，就仿佛有只手托着一般，飞进了黑暗之中。


刹那间，阿瓦古丽双足猛一蹬地，身体也跟着黄裱纸飞了出去。她扬起了桃木剑，向身前空中的黄裱纸劈了过去。在桃木剑劈下的一瞬间，阿瓦古丽的嘴里厉声喝出了九个字：


"太——上——老——君——急——急——如——勒——令！"


阿瓦古丽的身体保持着静止的状态，剑微微上扬，黄裱纸刺穿在剑刃之上。时间仿佛凝固了，约翰看得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阿瓦古丽收回了姿势，身体颤抖着，大口喘着气，仿佛很劳累的模样。


只过了一会儿，阿瓦古丽就调匀了呼吸，双眼圆睁，瞪着周围的黑暗，大声喝道："太上老君在此，百无禁忌！大鬼小鬼快闪开，要是阻我道路，格杀勿论！"


话音一落，黑暗中的丛林立刻响起一阵树叶摇曳的声音，刷刷刷，刷刷刷——


阿瓦古丽戴着黑猫眼珠，四下又张望了一下，转头对红绳中的司徒清说道："出来吧，这里的鬼魂都逃跑了。"


司徒清将信将疑地从红绳围成的圆圈走了出来，他看到桃木剑的剑尖正缓慢地淌下几滴鲜血。


"这是鬼魂的血。"阿瓦古丽淡淡地说道。


"那鬼魂真的会不再来报复了吗？"司徒清心中忐忑地问道。


"是的，刚才我从猫眼里看到，这里起码来了一百个孤魂野鬼，但所有的鬼魂都听命于一个身着中国清朝官服的男鬼。那个男鬼全身都黑了，绝对是个修炼成精的老鬼。所谓擒贼先擒王，捉鬼也是一样，先制服它们的首领，其他小鬼自然就不敢再来骚扰了。刚才我将黄裱纸钉在了那只老鬼的天灵盖上，让它不能动弹，接着就一剑刺死了它，让它魂飞魄散。果然，其他小鬼立刻一哄而散。"阿瓦古丽说话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


这一下，司徒清稍稍放心了一点，他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去目的地啦！"阿瓦古丽说道，"我刚才用的是奇门遁甲里太上老君收妖的方法，驱走了小鬼，而这种方法正是引用了太上老君的能量，这也是鬼魂最害怕的灵能。只有有灵能在，小鬼使出的障眼法就会自动消失。司徒先生，请你向左边看——"


司徒清立刻向左边望去。那边依旧是一片黑暗，而阿瓦古丽点亮了一盏手电，向那边照去——在那里的沼泽淤泥上，竟凭空多出了一条硬地路，就像农家水田里的田坎一般。


这条路笔直向前，伸向了看不到底的黑暗之中。


阿瓦古丽兴奋地说："司徒先生，这就是通往龙穴的道路——那些鬼魂听到太上老君的威名后，立刻吓得四散逃开，它们在这里所设置的迷人魂魄的障眼法也一并被消除，所以这条被鬼魂隐没了的小路现在也显现了出来。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就可以走到龙穴去！当然，我们就可以在龙穴里挖掘出蚩尤的心脏！"


听到阿瓦古丽的话，司徒清的眼里顿时出现了贪婪与向往的神情。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二节 鬼魂出没


上了路，阿瓦古丽与司徒清走在最前面开路，而约翰则走到了最后。一路上，约翰听不到阿瓦古丽与司徒清的对话，只好闷着头赶路、四周都是黑压压张牙舞爪如怪兽般的树林，小路边的淤泥里不时冒出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破灭声。间或还有几只贪婪的乌鸦鸹叫着，月光之下，黑色的泥土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沼泽地里显得异常阴森与诡秘。


这条路一直没有拐弯，始终向着一个方向在进发。虽然小路很狭窄，最多只能两个雇佣兵并排行进，但所有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所以进行的速度也相当快。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候，长龙般的队伍突然停下来了。约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阿瓦古丽与司徒清进蹙着眉头，从队伍的最前面走到了最后面。阿瓦古丽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形。当她走到约翰身边时，忽然转过头来，对紧跟其后的司徒清说道："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司徒清问。


阿瓦古丽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又回到了出发时的地方。"


听闻此言，司徒清脸色大变，他打开手电，向周围照射了一圈——在不远的地方，插着两根蜡烛。不过此刻蜡烛早已经熄灭了，只剩一对烛头插在地上，要不是一旁还有一些烧尽了的香与纸钱，他们根本没办法辨别出这是会到了出发的地点。


"怎么会这样？"司徒清问道。


"我们遭遇到了鬼打墙。"阿瓦古丽说道。


阿瓦古丽解释，所谓鬼打墙，就是在郊外或是夜晚，一个人在空旷的原野里行走，常常在行走很久之后，发现自己走了一个圆圈，最终回到了起点。这种情况是真实存在的，现代科学曾经做过研究，认为这种情况是因为一个人的两只脚总会有长短的细微差别，这样迈出的步伐距离肯定会有差别，比如左腿迈的步子距离长，右腿迈的距离短，积累走下来，就会积少成多，成为一个大大的圆圈。


而现在他们是沿着一条沼泽地里的小路在行走，看上去是一条直线，但其实却有一些细微到无法识别的弯曲，所以当他们以为自己一直是沿着直线行进，实际上却走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最终回到了起点。


"你不是说，这条路可以带我们去龙穴吗？鬼魂的障眼法不是被消除了吗？"司徒清大声质问道。


阿瓦古丽撇了撇嘴，说："看来只有一个解释，我们被沼泽地里的孤魂野鬼欺骗了。这里的鬼魂并不害怕太上老君，说不定，对于鬼魂们来说，这里有比太上老君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或许，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东西吧。别忘了，我们要面对的，是远古时期的神物，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它为了保护自己，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防范措施。"


司徒清脸上冒出一串冷汗，他继续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瓦古丽的脸色依然很严峻，她答道："鬼魂和人也是一样的，最担心的还是眼前的利益。现在我就去抓一只鬼回来，当场拷问它。要是它不说出龙穴在哪里，我立刻让它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就算龙穴神力的影响再大，鬼魂也得先考虑切身利益。再说了，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帮助龙穴大神的，是来帮助它复活的，以后就算它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说得好！就照你说的办！"司徒清击节赞叹道。


虽然约翰并不是很明白阿瓦古丽神神叨叨地在和司徒清说什么，但他却听懂了阿瓦古丽马上要捉一只鬼魂出来逼供。约翰不知道阿瓦古丽要怎么样才能捉到鬼，所以他也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阿瓦古丽的下一个举动会是什么。


阿瓦古丽迈出小路，径直走到了红烛边，对司徒清说："你让你的人马从我面前逐一走过，我要挑几个人出来。"


"哦？干什么？"司徒清问道。


阿瓦古丽答道："刚才我用桃木剑斩杀鬼魂头领的一幕，都被那些鬼魂看到了，所以它们根本不敢靠近我们。现在要招鬼魂出来，必须要作法。"


"作法？怎么作法？"


"请鬼！"


"怎么请鬼？"


"我得在你的人马里找出几个阴气重的人，一起来请碟仙。"阿瓦古丽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枚古香古色的圆碟，放在了红烛边。


南洋一带从古到今都盛行蛊术、养小鬼或是赶尸，所以司徒清对请碟仙也并不陌生。他连忙叫手下这几十人逐一从阿瓦古丽身边走过。而阿瓦古丽则手持罗盘，观看着指针的转动。当约翰忐忑不安地从阿瓦古丽身边走过时，阿瓦古丽忽然眉毛扬了扬，说："你出来！站在我身边别动！"


约翰心中一惊，但在司徒清阴鸷的目光下，他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走出队伍，站到了阿瓦古丽身边。与约翰同样命运的人，还有另外五个雇佣兵。


六个雇佣兵，加上阿瓦古丽，一共七个人，手牵手围在了红烛边。阿瓦古丽又点燃了两根红烛，在地上放了一张写满了字的红布，又将碟子倒扣放在布上。在碟子的背面，有一个用红色的箭头，也不知道是用红漆涂写的，还是用鲜血涂写的，总之四个字——触目惊心！


阿瓦古丽不动声色地让每个雇佣兵都将手指按在碟子上，当然，她也不例外。七根手指都按在碟子上后，阿瓦古丽示意大家闭上眼睛，然后语气平缓地说："大家心里什么都别想，就像睡觉一般。所有的事都由我来做。"


约翰是个好奇的人，他不知道阿瓦古丽要干什么，所以他还是偷偷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阿瓦古丽的举动。


阿瓦古丽将另一只手的手指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挤出几滴鲜血，然后放进了衣袋里，再也没伸手出来。接着，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声音忽疾忽徐，时高时低，说的全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突然间，她双眼圆睁，大声叫道："有人没闭眼！这是对碟仙的大不敬！"


站在他们身后的司徒清，此时也高声喝道："谁睁开眼睛了？当心我一枪毙了他！"


约翰赶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打量阿瓦古丽在做什么了。在阿瓦古丽的咒语生中，他忽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种非常惬意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约翰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梦想一般，又像是躺在一艘随风荡漾的小船上，舒服得不得了。


突然之间，约翰感觉自己手指下的碟子动弹起来了，他觉得自己分明没有使一点气力，可写字真的移动了起来。


是碟仙被请来了吧？约翰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可一想到司徒清阴鸷的眼神，他就不敢再造次了。就在这时，阿瓦古丽发出一声暴喝，然后说道："行了，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


睁开眼睛，约翰才看到阿瓦古丽另外一只手已经从衣袋了伸了出来，手指间拈着一张黄裱纸，正贴在碟子上。阿瓦古丽说道："我已经用黄裱纸将碟仙封印在碟子里，但是你们的手指千万不要离开碟子，我要问它话。"


大家都有些惊惧，鬼魂就在他们的手指之下，而且还被囚困了，这真是件无法想象匪夷所思的事！


阿瓦古丽朗声吟道："碟仙碟仙，我也不是要困住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我只想知道一些事的真相。我希望你可以准确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顾虑，要是我们的计划可以成功实现，我会把你带出这片沼泽地，龙穴大神也会对你无可奈何。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也只好马上砸碎这只碟子，让你魂飞魄散。"


她的话音一落，碟子立刻飞快地旋转起来，就像是发了疯的困兽一般。


阿瓦古丽继续说道："要是你同意了我的要求，那你就说一声吧。"


约翰倒想看看鬼魂是怎么说的，就在这时，碟子突然向一个方向移了过去。约翰发誓，他手指没有施一点气力，可碟子真的移动了，是它自己移过去的。碟子在红纸的边缘停下了，红色的箭头正好指到了红纸上的一个字：YES.


阿瓦古丽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么就请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才可以到达龙穴？怎样才可以找到龙穴大神？"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碟子又快速旋转了起来，像是开动了的马达一般，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是碟仙在犹豫吧？还是它在害怕？


突然之间，约翰感觉手指一阵刺痛，接着听到了"砰"的一声。他垂下头一看，不一定大吃一惊——碟子碎了！而碟子的碎片也割破了他的手指。


阿瓦古丽大惊失色，她高声叫道："真是可恶，这只鬼居然宁肯自毁，也不愿意告诉我怎么去到龙穴。"


"那可怎么办啊？"司徒清沮丧地问道。


"别担心！"阿瓦古丽一边说，一边望向了约翰。


"看我干什么？"阿瓦古丽的眼神让约翰觉得毛烘烘的，他连忙问道。


阿瓦古丽微微一笑，说："这只鬼被我困在了碟子里，但它却自己毁了碟子，本来它应该是灰飞烟灭了。不过——碟子的碎片却划破了你的手指！鬼魂最爱的就是鲜血，说不定它眼睛借着鲜血的能量，钻进了你的身体，成为了你的寄生虫，而你也成了鬼魂的寄主！


"不可能吗！你在瞎说吧？"约翰的身体颤抖起来。


"没错！就是你！"阿瓦古丽一说完，她的手指就朝约翰戳了过来。在她的手指间，还夹着一张黄裱纸。


猝不及防之下，黄裱纸戳在了约翰的颈子上，约翰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了地上。


当然他并没有晕过去，而是靠在了红烛后的一棵树上，树枝甚是尖利，他的背心一阵疼痛，伸手摸去，去摸得一手鲜血。


阿瓦古丽忿忿地大叫一声："该死的！这鬼魂又借着鲜血，逃遁到树干里去了！"


她拾起扔在地上的桃木剑，一剑向约翰身后的大树刺去。


"刷——"的一声，桃木剑刺进了树干之中。


这一刹那，四周突然寂静无声，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也似乎凝滞了。这样的状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忽然之间，整个沼泽地里阴风大作，树叶被刮得翻飞起来。而一堆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也遮住了月亮与星星。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阿瓦古丽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声："哎呀！不好了！我们中了这只恶鬼的计！"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三节 鬼门大开


听到阿瓦古丽的叫声，司徒清担忧地问道："中了恶鬼的计？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瓦古丽身体颤抖了起来，她从背包里拿出黑猫眼睛，塞进眼窝里。她刚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立刻就拔出猫眼，扔到了地上，说道："我们周围全是鬼，越来越多的鬼，将我们围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刚才我们以为捉住了鬼魂，其实那只鬼魂是只恶鬼，故意被我们捉住的。它毁掉碟子后，通过鲜血从碟子逃到了这个士兵的身上，然后又让士兵昏厥摔倒在这棵树旁，通过划破的伤口流出的鲜血，逃窜到树干里。我一时中了它的计，一剑刺了过去，没想到，却刺破了鬼门关！"


"鬼门关？鬼门关是什么？"


阿瓦古丽看了一眼司徒清后，喃喃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死了后，就会变成鬼，进入另外一个世界。西方人称之为天堂或者地狱，而东方人称之为阴间。阴间与阳间间是两个互相平行，永不会交叉的异度空间。不过，事物不是绝对的，这两个平行世界也不是永远不会交叉的。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某些空间会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而这样的地方就被成为鬼门关。正巧，今天深夜，正是最阴的时分，而我又挑了几个阴气最重的人来进行请鬼仪式，再加上这里靠近龙穴，阴气逼人，所以在我们身边形成了鬼门关。而那只恶鬼有使出伎俩，引诱我一剑刺破了鬼门关。现在，鬼门关已经开了，鬼魂可以自由进入阳间，而活人也可以被鬼魂拉进阴间，永远不能再回来。"


司徒清的脸上也露出了恐惧之色，他大声叫道："那我们怎么办？我可不想进入阴间再也回不来了。"


阿瓦古丽沉吟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马上拉好红绳，我们躲在绳圈里就不会有危险。只要等到天亮，太阳出来了，这些鬼魂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她取出红绳，勾下腰来，快速将绳子固定在地上。司徒清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里安稳了一些。没想到，刚过几秒钟，就听到阿瓦古丽的一声惊呼。他定睛望去，这才看到阿瓦古丽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红绳竟然断成了两截。


阿瓦古丽声音颤抖地说："当我把红绳牵到这里的时候，没注意到地上竟然有一块刀片，这块刀片把红绳切断了。一定是那些恶鬼用五鬼搬运的手法，将刀片埋伏在这个地方，让我们中了计。"


司徒清害怕地问："那红绳还有法力吗？"


"有，但是两截红绳中，只有其中一端拥有辟邪的法力。所以，我只能用红绳围成一个圆圈，也只有一部分的士兵可以躲在绳子里受到保护。"


她的话音一落，雇佣兵里立刻传来了窃窃私语，所有的人都骚动了起来。


阿瓦古丽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只有一部分的人可以躲在红绳之中，而另外一部分人就只有站在红绳之外，眼睁睁地看着鬼魂来将自己带进阴间地狱，永远不能再回来。


周围山林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响，就如群鬼咆哮一般。张牙舞爪的树木枝条仿佛也摇晃了起来，就像鬼魅的手臂一般。


一个雇佣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他从队伍里冲了出来，站到了阿瓦古丽身边，用枪口指着阿瓦古丽的头，高声说道："不管你能救多少人，反正我要和你在一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到这个国家来是挣钱的，可不是来送死的！我才不想被鬼魂拉到地狱去！"


这个雇佣兵的举动，犹如在油锅里倒进了水珠一般，所有的雇佣兵都向阿瓦古丽涌了过来，想站到她身边。他们全都拿出了武器，指向了阿瓦古丽与司徒清。


第一个挟持阿瓦古丽的雇佣兵，高高举起手中的AK47，欢呼了起来。可当他的枪口刚一离开阿瓦古丽的太阳穴，沼泽地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枪响："砰——"


这个雇佣兵的脑袋被轰开了一个血洞，颓然倒在了地上。从雇佣兵人群里走出了另外一个黑人士兵，他的枪口还冒着轻烟。黑人对阿瓦古丽说："这个家伙不能对法师这么没有礼貌的，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他！法师，请你救就我吧。"黑人跪在了阿瓦古丽面前，磕起了头。


不过，这个黑人还没磕几下，人群里又传出一声枪响，接着这个黑人也被一枪击中了后心，倒在了地上。


既然红绳只能救一半的士兵，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里的士兵减少一半，剩下的人就可以全部获救。这些职业军人的思维就是那么简单，他们互相残杀了起来，枪声此起彼伏，雇佣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约翰有些猝不及防。他看到一个平生很要好的朋友，竟然举起了手中的AK47对着他，他连忙趴了下来，那一枪正好打中了他身后的一个士兵。


约翰吓坏了，他不敢再站起来，而是匍匐前进，躲到了阿瓦古丽身后。约翰知道，这些雇佣兵现在只是想减少一半的被解救名额，而阿瓦古丽是带领他们脱困的唯一办法，所以她们一定不会像阿瓦古丽开枪，躲在阿瓦古丽的身后，一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约翰躲到阿瓦古丽身后，小心翼翼抬起头，没想到自己却看到了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一件事——阿瓦古丽的身体正一点一点，隐隐地消失。她就像融化了一样，全身渐渐变得透明，看到就要像水蒸气一般消失在约翰的面前。


她是被鬼魂捉走了吗？


约翰没有想太多，他只知道要是阿瓦古丽被鬼魂捉到了地狱，剩下的人没一个可以活下来。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朝着正在融化消失的阿瓦古丽扑了过去。当他触摸到阿瓦古丽的身体时，阿瓦古丽的身影有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有血有肉活生生地站在了约翰的面前。


"太好了！你没被鬼魂捉走！"约翰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叫道。


可是，阿瓦古丽却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共赴这黄泉之约？"


约翰没听懂这句话，但他朝四周望了一眼，顿时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的士兵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空旷的沼泽地。周围传来了鸟叫声，阴森恐怖，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恶臭。


"这是怎么了？他们呢？难道他们全被鬼魂捉走了？"约翰颤着声音问道。


阿瓦古丽微微摇了摇头，说："你说错了，准确地说，是我们俩被鬼魂捉走了，正朝着无间地狱进发。本来鬼魂只捉我一个人走的，因为我杀死了鬼魂的头领。没想到你扑了过来，跟我一起走进了鬼魂的封印。按道理说，鬼魂也是冤有头债有主，只找我一个人报仇，谁想到你也淌进了这趟浑水之中。"


约翰心中一惊，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本来是想救阿瓦古丽的，没想到自己也和阿瓦古丽一起，被鬼魂捉走了。难道自己真的要被捉进地狱，永远不能再回到阳间吗？


阿瓦古丽叹了一口气，从地上拾起一个东西，正是那枚黑猫的眼珠，递给了约翰，说："你自己看吧。"


约翰犹豫了片刻，将猫眼塞进了自己的眼眶中。


透过朦胧的猫眼，约翰看到了模糊的景象，司徒清手下的雇佣兵还在进行着残酷的自相残杀，鲜血染红了大地。他们还没发现阿瓦古丽失踪了，而司徒清则悄悄爬上了一棵大树，正焦急地东张西望，或许他已经发现了阿瓦古丽的失踪。


现场依然子弹横飞，但所有的子弹在接近约翰与阿瓦古丽的时候，就像撞到了一扇隐形的墙壁一般，自动弹落在地上。或许阴阳两个空间本来就是互相平行的，另外一个空间的子弹进入不了这个空间吧。


约翰颓然放下了猫眼，心灰意懒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瓦古丽小声说："走吧，我们上路吧，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进了地狱又有什么关系？"


"不！我还没活够呢！我还年轻！我还没结婚，我还没有孩子！这辈子还有很多事我没有经历过，我不想死啊！"约翰痛哭起来，眼泪横飞。


阿瓦古丽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好吧，你在这里哭吧，我先走一步。鬼差已经来拉我走了。"她的话一说完，身体突然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拉扯，如风筝一般，向后飞了出去，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约翰吃了一惊，他并没看到什么鬼差，但阿瓦古丽确实是在他面前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走了。那他自己呢？他会在什么时候被鬼差拉走？


正如阿瓦古丽所说的那样，既来之则安之，约翰干脆坐在了地上，静静等待着鬼差的到来。可是左等右等，等来等去，根本没有什么鬼差的出现。他又拾起猫眼看了一眼四周，他只看到了一地尸体，全是与他一起来到这里的雇佣兵们，而司徒清早已不知所踪了。


约翰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层蜘蛛网一般，身上黏黏忽忽的。他取下猫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即使不用猫眼，也能看到旁边横陈的尸体。约翰先是一惊，接着是心中一喜——能够不借助猫眼就可以看到这些尸体，就说明他眼睛回到了阳间！


这是怎么回事？


约翰想起自己以前曾经看过许多中国人写的小说，里面写一个人要是阳寿未尽，被鬼差错捉到阴曹地府，阎王爷会在生死薄里找不到这个人的名字，所以就会放这个人回阳间去。


今天鬼差要捉的，明明是阿瓦古丽，他是无辜被捉的！鬼差一定是发现了这个错误，所以才把他放了回来！


想到这里，约翰不禁感到自己太幸运了。如果他一直呆在阳间，说不定在这场雇佣军之间的自相残杀里，丧失了自己的生命。所幸，他被阿瓦古丽带进了另外一个平行空间，才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


看着遍地的尸体，约翰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他赶紧寻找着来时的路，摸索着向摩罗奇镇跑去。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四节 司徒归来


之后，约翰就回到了摩罗奇镇客栈，因为极度的紧张与惊惶，连客栈的玻璃大门都没注意到，就直接撞了上来。当然，在他的对话里，隐去了回来的路上，也曾经遭遇迷路或是陷入沼泽的惊险，但那些惊险比起在沼泽里遇到的鬼魂现身，只算得上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赤明莉香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我，眼中闪烁着怀疑。我明白她的意思，其实我也与她有相同的怀疑。


从某种方面来说，我也称得上是个无神论者，尽管见识到奇门遁甲中种种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的发生了，但我仍然相信那些奇妙的现象都可以用唯物科学来加以解释。所谓的阵法，只是利用了某些未知物质的神秘特性，改变了周围物体的屋里属性，从而影响了我们对事物的认知。


不过，我绝对不相信鬼魂的存在，更不相信所谓鬼门关的存在。


可是，约翰有必要欺骗我吗？看他现在浑身瑟瑟发抖嘴唇乌青的模样，并不像是在撒谎——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他的演技也是太出色了，足以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那尊小金人。


但是，一切又怎么解释呢。


就在这时，从楼梯转角传来了一声咳嗽。我回过头去，看到了安娜正站在那里——她在楼梯转角站了多久了？她听到约翰说的话了吗？她听到我和莉香说的话了吗？


安娜款款走到我们身边，轻声说道：“快送约翰去休息一下吧，看他这个样子，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喝杯牛奶静静神，再吃上一颗安眠药睡上一会儿吧。”她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了几粒小药丸。


约翰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而此时天也快亮了，安娜和莉香都没有什么睡意，所以安娜示意干脆让莉香将约翰送进她们住的那间房休息。


莉香搀扶着约翰上了楼之后，安娜坐到我对面，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好了。我们两人都不说话，沉闷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张开了嘴，看嘴巴张开了好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来。


一定是我的表情太滑稽了吧，安娜忽然笑了，她替我解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否听到了约翰所说的话？”


我连忙点头，快速地说道：“是的是的，我就是想问这个。”


安娜说道：“约翰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怎么看这个事？”


我耸耸肩膀，模棱两可地说：“这个事嘛，我觉得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出没的，或许就算约翰说的是真的，也应该有其他合理解释的。”


“那怎么解释？”安娜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答道。


“呵呵。”安娜笑了，“我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


“奇门遁甲！”安娜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安娜解释道，虽然约翰说了这么多，但其实上，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情况，而且他根本就没有亲眼看到鬼魂。在安娜的理解下，阿瓦古丽给鬼魂敬香，用桃木剑斩杀鬼魂，红绳围出安全地带，请碟仙，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茅山术皮毛而已，而且有些用法并不完全准确。比如说围出结界的红绳，并不是所谓活佛开光就可以制作出来的，而是要用一定的手法在地上固定，最后固定出一个奇门遁甲里的阵势——一个微型的困阵。


而桃木剑斩杀鬼魂，并且滴下血来，这是最稀松平常装神弄鬼的假冒法师都可以做到的。只要在符咒上淋过某种化学药液，再在剑尖也涂抹上另外一种化学药液，在剑尖斩到黄裱纸的时候，两种化学药液发生反应，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对于请碟仙，安娜并没有太多研究，但从古书里看到的程序，最起码要在开坛的地方周围，贴上请鬼的符咒！


至于黑猫的眼睛，阿瓦古丽说可以看穿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但事实上约翰也看过，但并没看到鬼魂，而是从阴间看到了阳间——在安娜的眼中，约翰其实是从结界里看到了结界外的景象。安娜说，按照奇门遁甲里的说法，当奇门遁甲门人制作好一个障眼法后，如果自己身在其中，只需透过两面镜子对射，就可以看到阵法外的情况。或许那枚猫眼是阿瓦古丽特制的，在猫眼里安装了两面折射的微型镜子，所以约翰才可以从阵法里看到那些自相残杀的同伴。


听完了安娜的话，我长吁了一口气，说：“这么说来，阿瓦古丽只是个装神弄鬼的浆糊术士而已了？”


“错！大错特错！”安娜说道，“就算她是在装神弄鬼，但她也绝对是个精通奇门遁甲的江湖术士！她可以轻松地让自己隐身，就说明在障眼法这一个环节，她的本事绝不比我师傅差。而她让沼泽地里出现一条小路，而且还是在几十个雇佣兵面前出现，更是用到了极为精深的奇门遁甲法术，这样的本事，只怕我师傅也只能达到这样的地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是的，安娜分析得很正确。可是，真是像她分析得那样吗？自从我见识过奇门遁甲的厉害之后，就感觉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我未曾见过的奇妙本领。说不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存在，而阿瓦古丽也正是一个可以堪破阴阳两界的奇人。


安娜显然看出了我的疑问，她说道：“如果我们可以亲自到事件发生的地方去看一下，或许我们才可以得出更准确的结论。”


“你能看出来吗？”我知道，安娜对于奇门遁甲的领悟，也只是懂得了皮毛，离其中精要，还相距甚远。我试探地问：“要不，我们发颗烟花，把你师傅浮尘子叫出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伸手摸出了浮尘子给我的烟花。


“笨蛋！现在天都亮了，你放的烟花师傅哪里看得见？要放也只能晚上放啊！”安娜啐道。她责怪我的时候，脸上竟带了几分笑意，莫非，她已经原谅我了？


看我刚想到这里，安娜已经收回了笑容，继续冷若冰霜地说：“我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晚上我也不一定要放烟花把师傅请出来！”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和莉香好了，你走到哪里肯定莉香也会跟到哪里。我又怎么可以在莉香面前暴露师傅的行踪呢？就算我愿意，师傅也不会愿意的！”


不能不说，安娜考虑的事很全面，浮尘子在沼泽地里还有许多事要做，让他保持地底下的身份，远远好于让他公开露面。而且，在我心里还有更深一层的疑虑，莉香说她是伊沙组织的人，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而已，我核实不了，也没办法核实。最好的办法，还是多加小心，她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我问道。


“当然是去睡一觉啊！今天差诺的朋友会带着他的尸体离开摩罗奇镇，而纳威会当他们的向导。到时候，客房就会腾出来，我们也就有足够的房间住了。昨天我们都没休息多久，今天还要去沼泽地里一探究竟，不养好精神怎么行啊？”说完之后，她就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救命啊！”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是耳熟。


我冲到客栈大门旁，我看到了司徒清！


司徒清的模样很是狼狈，浑身都是淤泥，紧身夜行衣也被树枝挂得到处都是破洞。而且，现在他是爬在地上，靠双手匍匐前行，身后留下一行黑色的水迹。


我连忙跑了过去，幸灾乐祸地说：“司徒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得了软骨病？怎么站不起来了？”


司徒清愤恨地望着我，说：“苏幕遮，我会记住你的关心的！”他的话让我有些不寒而栗，但我又怎么会害怕他呢？要知道，正是他剥光了陈博士的衣服，让陈博士颜面尽失地回到客栈，我又怎么会同情他呢？


不过，我还是将他搀扶了起来。我有点诧异，在扶司徒清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他浑身的肌肉都很松弛，松弛到了一个习武之人不敢想象的地步——就有点像是琵琶骨被捏碎后，造成的肌肉松弛。


我看了一眼司徒清的肩膀与后背，果然，在他的肩膀后背都留下了明显的污迹，还有两个手印，就像有人重重捏过一般。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我竟有点同情司徒清了。不管他是不是阴险狡诈，但他的毒砂掌的确是我见过的，练得最好的一个人。我明白琵琶骨被捏碎对于一个练武的人，意味着什么。


琵琶骨是串联真气走向最重要的一个穴位，联接奇经八脉。而且琵琶骨碎了之后，几乎无法回复最初的原样。即使养好了，功力也会下降一大截。所以，琵琶骨是一个学武的人，最为防范的地方，一般在比试功夫的时候，练家子都不愿意将后背露给对手，也是这个原因。


看到这里，我不禁长叹道：“司徒公子，你怎么会这样？”


司徒清一定知道我看出了他武功尽失的秘密，从他的眼眶里，淌出了几滴混浊的泪水。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五节 美艳女人


本来我还想详细问问司徒清，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他武功尽失，看这显然是个揭人疮疤的问题，我不好开口问，他也更不愿意回答。


司徒清独自上了楼，随意敲开了一间客房，正好是差诺的手下瓦邦。司徒清写了张支票给瓦邦，叫瓦邦赶快把他的房间让出来，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反正瓦邦本来也是想今天天一亮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欣然接过了支票，就拎着行李下了楼。


又过了一会儿，差诺的那些手下们都接二连三地下了楼，准备结账离开摩罗奇镇，我也得到了新的客房，而安娜和莉香还是铁了心要住了一间房里，我也只好一个人回了房，准备先睡一会儿。


刚一走上二楼的走廊，我就看到了陈博士，他正两眼木然地站在走廊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怎么了，陈博士？”我开口问道。这时我才发现，陈博士的眼睛里，挤出了几滴泪。


他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这才难过地说道：“苏啊，我现在才在思考，我们到摩罗奇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好奇地问道。不知道陈博士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陈博士说道：“我们到摩罗奇镇来，是因为听说在这里出现了类似恐龙的怪兽。我本来以为会与天坑的资料样本有关，所以赶到了这里来。后来我又以为这里说不定真的有依然存活的史前恐龙，所以兴奋莫名，还心想或许可以凭借这个发现而获得诺贝尔大奖。”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聆听他的话。


陈博士顿了顿，继续说：“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发现，那些恐龙脚印全是假的，全都是人为制造的，根本没有任何学术上的研究价值。”


我哑然失笑。对于我来说，其实早就知道了恐龙脚印是人为假造的，一开始是纳威，再后来是浮尘子，他们一个是想吸引人来旅游，而另一个是想阻止沼泽地的开发。不过，我也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知道了这个秘密，而陈博士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博士答道：“我仔细看了脚印的照片，还制作了好几个脚印模型。我把几个脚印放在一起进行对比了之后，才发现每个脚印的深浅都是一样，而且踩下去的角度也一样。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脚印，都只有左脚，而没有右脚。这在自然界里，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我现在真恨我自己，居然这个时候才发现了这问题，我简直是太粗心大意了！”


我笑了笑，说：“陈博士，你也别太伤心了。虽然这里没有恐龙，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这里真有恐龙，你捉住了它又能怎么样？放到动物园里任人参观，还是麻醉了之后送进实验室里解剖研究？还是让恐龙自由地生活在沼泽里吧，不管有没有，沼泽地都不应该是一个被人类破坏侵略的地方。”


我的话让陈博士若有所思，他抬起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苏，真看不出，你还是有动物权利保护的意识。不错，我可以回去用这个题材写出一个关于湿地保护的论文出来，要是写得好，说不定也能在国家地理杂志上面发表呢，而也有获得诺贝尔大奖的一线机会！”


唉，这家伙，做什么事都会联想到诺贝尔大奖的颁发。不过，这也未尝不好，人生总是要有一点目标的，正是这些人生目标敦促着我们不停前行，直至成功。


陈博士对我说：“今天，差诺的手下会在纳威的带领下回坎苏城，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回去。摩罗奇镇已经没有什么研究的价值了，我还是会坎苏辅王王宫里去吧，我想在建造一个新的实验室……”


说实话，我是同意陈博士意见的。他呆在摩罗奇镇，只会为我的行动带来麻烦，起不到一点帮助。


在陈博士离开的时候，他把他随身携带的皮箱递给了我，说：“这些东西我拿回去也没什么用，这里做的所有研究都是无用功，已经被我全部删掉了。但是里面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或许会对你有用处的，你都留下吧。”


等他下了楼，我打开了皮箱。里面有许多橡胶皮，都是陈博士特制的充气橡皮。另外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时半会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拿来干什么的。也许以后我可以慢慢摩挲出来这些陈博士留下来的东西，究竟可以拿来做什么。


而此刻我要做的，则是好好睡上一觉，已经两天了，我都没完整地睡上一个囫囵觉，现在我都快困得合不上眼了。在窗口目送着陈博士与差诺手下一行，在纳威的带领下离开了客栈，我心里的石头也落到了地上，脑袋一粘到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好，一个噩梦都没有做，即使做了几个梦，也是吃香喝辣左搂右抱的极品美梦。这样的好心情，或许与得知了司徒清武功尽失的消息有关吧。


直到晚上的时候，我才被敲门声惊醒，是罗尼镇长邀请我下楼吃晚饭了。


下了楼，来到大堂，我看到安娜和莉香坐在一起，还有狄力度，他们都等着我。这会儿大概是因为看到了安娜与莉香的和睦相处，狄力度对我的态度也好多了。他看见我之后，偷偷在我耳朵旁低语道：“小子，这下你可有福气了，晚上可以一箭双雕共享齐人之福了。”


“嘁——”我啐道，“我是那种人吗？其实，我是个对感情很专一的人。”


狄力度吐着舌头锤着胸口，做出一副假装呕吐的鬼脸。


我坐在了安娜和莉香之间，问道：“司徒清呢？还有约翰呢？”


莉香答道：“约翰没有怎么休息，当他听到差诺的手下今天会离开摩罗奇镇时，立刻就起了床，要求和他们一起回去。他对我说，他到了坎苏，立刻就会买一张回国的机票，离开这个国家，永远不会再回来，也永远不会再去做雇佣兵了。”


我点了点头，这对于约翰来说，何尝又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司徒清呢？”我继续问道。


莉香答道：“我也不知道，从我下楼后，就没有看过过他。听罗尼镇长说，今天白天又有新客人到来，而且一来了之后，立刻就上了楼，钻进司徒清的房间说起了话，只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过。”


是什么人来找司徒清了？难道猎人联盟又派了人过来吗？不过据我所知，似乎司徒清就是猎人联盟的最厉害的高手，难道猎人联盟里还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高手吗？


我与莉香交谈的时候，安娜则自顾自地玩着罗盘，忽然之间，她大声叫了一句：“哎呀！”


“怎么了？”我诧异地问道。


安娜指着罗盘，小声对我说：“现在指针在飞快地转动，这里有奇门遁甲的高手出现！”


“是你师傅来了？”我问。


她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我的师傅，功力已臻化境，如果是他来了，罗盘指针虽然会晃动，但也一定会是平稳地左右摇摆，不会出现霸气。而现在罗盘的指针摇摆的幅度很猛烈，说明这里的奇门遁甲高人功力不仅深厚，而且充满了侵略性，容易滋惹是非。”


安娜的话音未落，我就听到下楼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从脚步声分析，应该有三个人下来了。我抬眼望去，看到了司徒清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有一个目光阴鸷的男孩——他是小波，司徒教授从丛林里解救的高智商狼孩。在小波身后，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年约二十六七，煞是美艳。肤白如雪，鼻梁高耸，发丝乌黑。她的眼影涂抹地很深，眼珠就像是深陷在眼眶中一般。而她的眼神也很特别，眼睛水汪汪的，黑白并不分明，眼神似醉非醉，令人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相书中曾经说过，有种女人的眼睛叫桃花眼，，顾盼间风情万种，正所谓回眸一笑或临去秋波，教人心荡意牵！这个女人的眼神，就是标准的桃花眼！


她是谁？


安娜手中的罗盘指针转动地更厉害了，她对我说：“奇门遁甲的高人，一定就在这三个人之中！”


小波不会是奇门遁甲高人的，他小时候与野狼一起生活，后来被司徒清救出，传授了一身高强的本事。但司徒教授应该也没有奇门遁甲知识的，否则也就不会请来阿瓦古丽为他寻找龙穴。


那么，奇门遁甲的高人就是这个美艳女人吗？这个女人也太漂亮了吧？


见我几乎吞着口水打量她，这个美艳女人横眼瞪了我一下，我顿时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电触到了一般。我知道，这并不是所谓的电心感应，而是这个女人的眼神带有煞气，可以让我不由自主做出防御的应急反应。


她是谁？


这时，这个美艳女人突然对司徒清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我根本无法听到。接着，司徒清抬起眼，朝我们望来。


司徒清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安娜身上！


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指在了安娜的头上，说：“小姐，请你过来和我们说几句话。”在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手枪！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六节 真假法师


虽然司徒清武功尽失，但他手里起码还有手枪。尽管我懂得若干种躲避子弹的方法，但现在枪口是对准了安娜的脑袋，我功夫再好，又怎么救得了安娜呢？


我不由得对司徒清说：“你一个练武之人，用手枪胁迫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司徒清不怒反笑道：“苏幕遮，要是早一个星期，你敢这么对我说吗？在那个时候，就算我没有手枪，在你面前也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到什么，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手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弱女子也只不过是对目标的一个形容词罢了，关键是看使用工具后所达到的效果如何。而现在，我显然已经利用手枪达到了我的效果。”


不得不说，司徒清的话很有道理。那个美艳女人既然说了她要找安娜说话，司徒清就立刻照办，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办法，看来安娜不得不和他走上一趟了。


我尴尬地问：“你们想找安娜问什么？”我这句话问得很无聊，他们既然想把安娜叫道一边去私下问话，自然是有机密之事相询，又怎么会回答我呢？


果然，司徒清冷笑了一下，不予置答，脸上露出鄙视的神情。


这时，赤明莉香突然说：“为什么不请你们的人坐到我们这一桌上来呢？大家一起聊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岂不更开心吗？”


司徒清脸上鄙夷的神情突然凝滞了，身体也一动不动，诧异得看着莉香。


我这才发现，莉香的手从餐桌下伸了过去，指向了司徒清的胯下。在莉香的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剪刀。


司徒清狠狠瞪了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确，莉香在司徒清看来，也是猎人联盟的一员，只是被他们派来勾引我罢了，但她有怎么可以吃里扒外拿剪刀指着他的胯下之物呢？


本来司徒清是练童子功的，有没有胯下之物都是无所谓的。不过现在他武功尽失，童子身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了，所以他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宝贝东西。他瞪着莉香，用手枪指着安娜的太阳穴，说：“你要是敢动我，我就开枪杀死她！”


“嘿嘿，你开枪吧。”莉香笑了，“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虽然表面上我和她的关系不错，但是我们都喜欢苏幕遮，我们是情敌呢！你杀了她，我不知道有多开心了！”


这句话哽得司徒清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倒是那个站在楼梯边上的美艳女人也跟着莉香笑了起来，她吐气如兰地说道：“司徒公子，放了她吧，我们过来就过来，难道你还怕他们可以吃了我们三个吗？”


她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用一双美目盯着我，说：“你就是苏幕遮吧？我看你长得也就一普通人，还是中下水平的相貌，怎么这两个女生都这么喜欢你呢？甚至还有江湖传闻，听说连特瑞丝太后都蛮喜欢你的呢，真是奇怪了。”


我耸耸肩膀，说：“我从来没说过自己长得英俊，江湖传闻始终都是江湖传闻，信不得真的。美女，你知道吗？江湖传闻里还说司徒清司徒公子是一风流才子，常常夜御九女春宵无限呢。”我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揶揄司徒清，大家都知道他是练童子功的，哪能有什么夜御九女春宵无限的事？


果然，司徒清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他狠狠地对我说：“苏幕遮，我会记得你的！”


美艳女人只是压了压手臂，司徒清立刻就不说话了。


我对这个美艳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什么她只是一个细微的手势，就可以让司徒清几乎抓狂的心绪平静下来？


美艳女人似乎看懂了我的诧异，她静静得说道：“我叫阿瓦古丽，是一个来自印度的丛林部族巫师。”


她的话音一落，我和安娜、莉香同时发出“呓”的语声惊呼。这就是阿瓦古丽？约翰不是说她已经进了鬼门关，不能再回到阳间了吗？虽然我和安娜分析过，那可能只是利用奇门遁甲之术制造的假象，她的目的只是想引起司徒清手下的自相残杀而已。可是现在她突然现身，岂不正是暴露了自己的谎言吗？


就在我们发出诧异惊呼的同时，莉香又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啊——”


她面上苍白一片，抬起了手，她手里的剪刀已经不翼而飞了。


剪刀在小波手里，刚才他趁着我们惊讶的时候，突然出了手，伸手从莉香手里夺走了剪刀。而他此刻正在把玩着那把剪刀，见我正在注视他，他干脆紧紧一捏拳头，那把精钢制成的剪刀竟像块橡皮泥一般，被他揉成了麻花一般的东西。


小波不愧为狼孩，真是天生神力，我看了后也不由得大为咋舌。


司徒清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苏幕遮先生，赤明莉香小姐，现在我可以把安娜小姐带到一边去问话了吧？”


这下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而阿瓦古丽却摇了摇头，说：“司徒公子，不用逼他们了。其实，据我的了解，这些事让苏幕遮知道了，或许会更好一点。苏先生是少有的聪明人，让他分析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看来我在这个国家里，还真算得上是个名人了，居然连一个印度来的丛林巫师都知道我的名头。


司徒清只好坐了下来，不满地瞪了一眼，然后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阿瓦古丽对我说：“我知道，有个叫约翰的雇佣兵给你们说了沼泽地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们一定在想，我不是已经进了鬼门关吗？怎么又回到了这里？”


我点点头，答道：“是的，我是很好奇。不过，我知道你根本没进什么鬼门关，那只是一点障眼法而已。”


“厉害！”阿瓦古丽向我翘起了大拇指。不过，她有加了一句，说道，“我猜，这个结论一定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应该是这位叫安娜的漂亮小姐告诉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得问道。


阿瓦古丽指了指安娜手中的罗盘，说道：“很简单，能够知道鬼门关是障眼法的人，就一定懂得奇门遁甲之术。而安娜走到哪里都不忘记带着罗盘，说明她才是真正的奇门遁甲门人！”


“阿瓦古丽小姐，你可是料事如神啊。难道你也懂得奇门遁甲之术吗？你可是印度人啊，难道奇门遁甲在印度也很流行吗？你在沼泽地里装神弄鬼使了一番障眼法，假称鬼门关，造成了司徒清手下的自相残杀，你怎么还敢回到这里，继续和司徒清呆在一起？”安娜插问道。她问最后一个问题，其实就是想在阿瓦古丽与司徒清之间制造隔阂与矛盾。


不过，她的企图落空了。


阿瓦古丽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的确懂得奇门遁甲之术，不过来源却不是从中国学来的，而是其他的途径，说了你们也不会明白的。不过，我还想给你们说一件事——那个在沼泽地里装神弄鬼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一个自称阿瓦古丽的神秘女人。所有的诡计都是那个女人干的，与我无关！”


她说这个话，才是真的让我们大吃一惊。原来那个带领司徒清进入沼泽地的女人，并不上阿瓦古丽，而是一个冒名顶替的神秘女人！难怪她一直带着面纱，不肯露出自己的面容。


那个女人是谁？她想干什么？


阿瓦古丽继续说道：“我接到了猎人联盟司徒教授的邀请，连夜从印度开始向这个国家行进，穿越了丛林，还翻越了山脉，终于赶到了坎苏。然后司徒教授拍小波带我来到了摩罗奇镇。可当我来到这里后，才知道已经有个自称叫阿瓦古丽的女人带着司徒公子走进了沼泽深处……”


“那你想问安娜什么？”我问道。


“呵呵，当然是问，是不是她带司徒公子走进了沼泽，是不是她冒充了我？”她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以我的感应，在这个客栈里，只有她一个人懂得奇门遁甲之术！”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我叫了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安娜也大声申辩了起来。


是的，如果承认了这个罪名，那就是造成几十个猎人联盟雇佣兵自相残杀的元凶，就是与整个猎人联盟为敌，甚至还会与南美人正面冲突，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


阿瓦古丽怀疑得看了我们一眼，最后目光又落到了安娜身上。


司徒清则挠了挠头，说：“嗯，很有可能就是她！昨天我和她喝完酒后，就回到了黑湾营地，没过多久，那个自称阿瓦古丽的女人来到了营地，并且要求我马上出发。”


“不对！你走了后，安娜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我们一起回到房间，聊了聊天就睡了，天亮前醒了后又下楼喝酒，接着约翰就来到了客栈，安娜一直都与我在一起的！”莉香说道。


莉香是猎人联盟派来卧底的，司徒清当然知道这个秘密。听到莉香这么说了后，他不由得怀疑起莉香的忠诚度来，狠狠瞪着莉香，阴鸷地说：“你最好不要骗我，别忘了你的身份！”他是在提醒莉香别忘了自己还是猎人联盟的一员，但他却忘了莉香卧底的秘密是不能让我知道的，所以说完后，他立刻就后悔了，捂住了嘴，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


阿瓦古丽从安娜那里取过了罗盘，放在手心里把玩着，不时瞄眼看着罗盘指针的变化，然后对司徒清说道：“司徒公子，看来是我猜错了。从指针上来看，安娜的确懂得奇门遁甲之术，不过她只会一点粗浅的皮毛，应该没学会其中精要之处。或许她最多就会一个防御的身法与阵势，却绝对不懂得障眼法与隐身法。那个骗你的女人，绝对不是她！”


安娜吐了吐舌头，心想阿瓦古丽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连她懂得哪些道行都能从罗盘指针里看得出来。


就在这时，阿瓦古丽身边坐着的小波突然呲牙叫了起来：“嗷呜——嗷呜——”他的叫声，就像是野狼在嚎叫一般。


他使劲抽动着鼻子，望着客栈的大门外。然后，他张开嘴，叽里呱啦叫了起来，用的正是我听不懂的那种南美人使用的暗语。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七节 道行深浅


直到这时，我才忽然发现，坐在我们这一桌的狄力度竟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是我们几个太专心听阿瓦古丽说话，所以没注意到。


而小波依然对着门外低声吼叫着，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我顺着他的视线向门外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司徒清不解地问：“怎么了？小波，你为什么要嚎叫？”


小波急促地说道：“有人，有人在外面。可是我看不到他！”


阿瓦古丽挺直了腰，她的身材这才完全地凸显出来。可以说，她的身材绝对称得上完美，就连安娜和莉香也禁不住用艳羡的目光望着她，而我几乎流下了口水。阿瓦古丽没有理会我们目光的骚扰，她望向门外，然后将罗盘对准了门外。罗盘的指针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没有再转动。


“高手！绝对是个高手！”阿瓦古丽说道，“罗盘指针转动了，说明外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与奇门遁甲有关。不过指针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说明这个东西可以隐藏自己的能量，做到收放自如。连我这样的功力，对于奇门遁甲之术能量的控制，也只能做到稍稍的隐藏，却绝对做不到没有一点能量释放，而门外的人，起码要拥有六十年的功力，才可以做到不露一点痕迹。”


听了她的话，我与安娜同时相视一笑。懂得奇门遁甲的要义，还得有六十年的功力，除了安娜的师傅浮尘子外，还能是谁呢？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


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回过头，看到了狄力度，他正在我们身后的一张桌子旁，伸了个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刚才去哪里了？”我问道。


狄力度茫然地答道：“我没去哪里啊……我一直在这里的。我刚才突然觉得有点疲乏，所以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你不可能没看到我吧？”


我吃了一惊，说：“我刚才发现你不见了，来回地望了几眼，都没有看到你。”


阿瓦古丽瞪大了眼睛，也说道：“我和司徒公子下楼之后，就只看到了苏先生。安娜小姐与赤明莉香小姐，根本没看到你。”


狄力度说：“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我一直都在这张桌子上睡觉。我也没注意到你们来了，你是谁啊？你们一定是在我睡觉的身后来的。”


阿瓦古丽嘴唇努了努，对我和安娜说：“我明白了，有人在我下楼以前，在你们所有人面前，不知不觉在狄力度身边制作了一个奇门遁甲的阵势，让他隐匿消失了。而刚才，就是小波发现门外有人的时候，他又解除了这个阵势，所以才让狄力度重新出现了。”


虽然我见过浮尘子在我们面前表演隐身与现身，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再次见到狄力度的莫名消失，也让不谙奇门遁甲的莉香与司徒清大吃一惊，大跌眼镜。


阿瓦古丽继续说道：“这个人不怀好意，就是想在我面前显露一下他的威风，向我示威。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她抓起桌上的几根筷子，手腕一抖，刷刷刷向门口掷去。几根筷子“噗哧”一声，插进了门框上。


看到她投掷筷子的手法，我暗暗称奇。她用的手法，是昔日四川境内某个江湖家族最为高深的独门暗器手法，在国内早已经失传，我也是在师傅给我看的一本线装小册子上看到过介绍。阿瓦古丽怎么会使用这样的手法？难道她与四川那个神秘家族有什么联系吗？据说那个家族最擅长的，除了暗器以外，就是毒药了。难道阿瓦古丽还擅长使用毒药吗？


虽然我心中不停起伏着波澜，但我脸上却平静如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看到她出手的时候大声叫好。而司徒清则张开嘴，看着门框上的筷子，半天都合不拢嘴，想必他也看出了阿瓦古丽用的是什么功夫了吧。


只有安娜小声问道：“阿瓦古丽，你把筷子插到门框上，是为了破阵吧？”


阿瓦古丽答道：“不错，你果然识货。我用这几根筷子搭建了一个简单但是很有效的阵法，让这里所有被奇门遁甲之术伪装了的东西，全部还回原形。同时，这个阵法也可以达到封印的效果，让门外伪装了的人走不进来，门里伪装了的人走不出去。”


安娜吐了吐舌头，她知道凭她那点功力，是做不出这样的阵法。同时，她也有点担心，要知道她估计门外站着的人，有可能就是她的师傅浮尘子，从她内心来说，绝对希望浮尘子可以在阿瓦古丽的阵势之下，继续施展他的奇术，继续隐身。


小波突然阴鸷地说道：“那个人已经进来了，可是我还是看不到他。”他的鼻翼不停抽动着，像一匹狼那样，运用着自己的嗅觉。


“他已经进来了？”阿瓦古丽惊讶地问。她将手中的罗盘对准客栈大堂的各个方位，可指针除了在面对安娜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没有再转动了。安娜是懂得奇门遁甲之术的，所以指针晃动也是正常现象。但那个已经进来的人在哪里？他会隐身，这是不容怀疑的，但也不至于连一点能量都没泄漏出来吧？


阿瓦古丽郁闷之下，端起了面前的一直杯子，想要喝上一口。忽然间，她轻声叫道：“呓——”


我定睛望去，才看到她那杯子里的谁，全部变成了墨汁一样的黑色，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浮动。我记得她刚坐下的时候，这杯水是为我准备的，里面就是一杯茶，当地的乌龙茶。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变成墨汁了？


“障眼法！”阿瓦古丽苦笑道：“这家伙，居然在我眼皮下使用障眼法，我竟然没有发现。”


“障眼法？你的意思是……这杯子里，其实还是乌龙茶，墨汁只是一种伪装。”我问道。


“小伙子，看不出来，你挺聪明的嘛。”阿瓦古丽笑了起来，然后喝了一口这乌黑的茶水。刚一喝进去，她就张开了嘴，“呸！呸！呸！”她大口将喝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


“还真是墨水，真恶心！”阿瓦古丽叫了起来。


我和安娜、莉香、狄力度都不禁笑了起来，就连司徒清也想笑，但又想到自己与阿瓦古丽是搭档，所以不敢笑得太肆意，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怪异神情，更是惹得我们想笑。笑过之后，阿瓦古丽的眉头又蹙紧了，她严肃地说：“现在这个高手，用的不仅仅是障眼法了，而是五鬼搬运术。”


“什么叫五鬼搬运术？”我好奇地问。


安娜在我耳边解释道：“这也是奇门遁甲里的一门功夫，可以利用神鬼的力量，将眼前的一种物体，变成另外一种东西。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把一杯茶水变成了墨汁。”


司徒清轻轻哼了一下，说：“依我看，一个出色的魔术师，同样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阿瓦古丽对小波说：“现在那个人还在客栈大堂里吗？”


小波瞄了一眼，答道：“还在。”


阿瓦古丽站了起来，抱拳朗声说道：“前被高人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出来呢？与我们一起喝杯茶吧。”她将盛满了墨水的杯子端了起来，摇了一摇，然后猛地一扣，扣在了桌子上。杯子晃动了一下，竟然又变成了一杯清茶。


哦，原来阿瓦古丽也会应用五鬼搬运之术，看来她的确也是高手。不过，大堂里，并没有人现身，只有几个客人好奇地望着我们。


“望什么望！当心我把你们的眼珠挖下来！”小波突然一声暴喝，两眼圆睁。那几个客人连忙害怕地转回头，小心翼翼地喝着自己杯里的茶水。小波却在这一刻，身形突然暴起，朝着楼梯扑了过去，嘴里大声叫道：“他就在这里！”


我们只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看到了一幕奇事——小波趴在了地上，额头撞开了一个口，鲜血正汩汩地淌了出来。楼梯旁，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尊石膏像，是一只恐龙的石膏像。


大堂里那几个心情压抑的客人，再也管不了小波的威胁，放声大笑了起来。小波挣扎着说：“我明明嗅到那个人的气味就在这里的，怎么他不见了？而且这里还多了一尊恐龙石膏像？”


阿瓦古丽表情非常严峻，她冷冷地说道：“看来，我低估了这个人的能力。他不仅可以隐藏自己的能量，还可以将自己的气味转移到其他地方，并且收放自如。他先用奇门遁甲之术在这里隐藏了一个恐龙石膏像，当小波扑过去的时候，又解开了这道阵势，让石膏像现身。果然，他是高手。”她的话音一落，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突然旋转了起来，忽忽有声。阿瓦古丽连忙将罗盘对准各个方向，但不管对准哪个方向，指针都继续旋转着，没有半点停止的迹象。


司徒清骇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指针怎么停不了啦？”


阿瓦古丽答道：“现在那个人突然爆发出力量，将他的能量散发到了整个客栈里，每个角落都有很强大的奇门遁甲能量，所以指针面对各个方向都会转动。”


她刚一说完，指针突然停止了，指针指向了趴在地上的小波。


小波站了起来，在他躺着的地面上，出现了四个字：“离开这里！”


阿瓦古丽惨然一笑，说：“这个人在威胁我，要求我离开这里。明摆着的——他的功力远远强过了我。”


“你要走吗？”司徒清的声音很是颤栗。


阿瓦古丽的神情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她答道：“奇门遁甲之术是我最热爱的领域，当我面对高手的时候，退缩是没有用的，我要继续与他接触，看看他的功力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不了解差距，我会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层次，永远没有突破。我会留下来的！”


就在这个身后，在我的身边爆发出一阵掌声，转过头去，在安娜身边，隐隐露出了一个人形。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八节 鬼域人间


在安娜身边出现的，不用说，当然是浮尘子。他面色红润，看到阿瓦古丽后，说道：“不错，坚忍不拔，正是修炼奇门遁甲最必要的品德。要是你刚才看到那四个字后决定退缩，或许你永远见不到我了。”


安娜见到浮尘子后，立刻爆发出一声尖叫：“师傅，你怎么来了？真是吓了我一跳！”


阿瓦古丽说道：“原来你就是安娜的师傅啊，还请问尊姓大名？就是你假冒了我的名字，将司徒公子和他的手下领进了沼泽地吗？”


她这话一说，司徒清立刻面露敌意，手中的枪口对准了浮尘子。


浮尘子哈哈长啸两声，声音还未落下，我们眼前就是一花，眼睁睁地看到司徒清的手枪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到了浮尘子手中。浮尘子说道：“你认为是我冒充你的名字将司徒清带进了沼泽地，然后让他们的手下自相残杀吗？”他顿了顿，说，“你觉得我这个老头，可以假扮成女人的模样来冒充你吗？”


说实话，我不认为浮尘子可以假扮成女人的模样，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还有这么长的胡子，就算我精通易容术，也不能帮他隐藏掉胡子。从无到有的易容很容易，但从有到无的易容就很困难，他的长须是客观存在的，用易容术根本不能掩藏得那么完美。


不过，阿瓦古丽却轻哼一声，说：“奇门遁甲的力量是无穷的，谁知道你能不能伪装？”


浮尘子笑道：“运用奇门遁甲，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要正。若是心有邪念，术法也会带上魔障，走入异端。而且奇门遁甲讲究的是顺应天理，阴阳融合，如果由阳转阴，男扮女装，正是犯了奇门遁甲的大忌。即使我真要易容，也只会装扮成一个男人，而绝不会假扮女人。当然，不是说男人就不能扮女人了，但那样绝对会大损功力，世间万物的能量都会对我进行攻击，得不偿失。所以，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假扮的。”


阿瓦古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说道：“那不是你是谁呢？”


浮尘子答道：“我可以感受到，在摩罗奇镇里，除了你和我，还有一个奇门遁甲的高人，功力不在我之下，但是我确始终不能寻找出这个人的具体方位。他和我一样，都可以隐藏自己的能量，收放自如。昨天夜里当我感受到能量场的时候，立刻赶了过去，却只看到一堆尸体，也就是沼泽地的深处，司徒清手下的尸体，还看到司徒清浑身瘫软的昏迷在地上，浑身是血。我见到后，还把他扶了起来，靠在了一棵书旁，继续去寻找能量的来源。”


“原来是你啊……难怪我在晕倒之后，是感觉有什么人把我扶到了一棵树旁。”司徒清喃喃地说道，此刻他眼里的敌意渐渐消失了


浮尘子继续说：“今天我又感受到了剧烈的能量放射，于是沿着能量的来源找到了这客栈里，然后看到了你——”他指向了阿瓦古丽，“不过，今天感受到的能量却与昨天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你的能量虽然强盛，但却不纯正，不是正宗的中土奇门遁甲传承，而带有一些变异。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来自西域。”


阿瓦古丽说：“没错，我来自印度，靠近巴基斯坦的克什米尔地区。”


浮尘子沉吟片刻，说：“奇门遁甲在汉代的时候，是发展最为迅猛的时期，东汉出了张天师，那是奇门遁甲发展到了历史的最高顶峰。而早在西汉的时候，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张天师的门人，就曾经沿着丝绸之路，将奇门遁甲之术带到了西域各国进行传授。而奇门遁甲在西域最大的分支，听说叫做拜物教……”


阿瓦古丽接口说道：“不错，我就是拜物教的传人。”


我听得有些云山雾罩的，一会儿是能量场，一会儿又是拜物教，我不禁问：“浮尘子师傅，你练得奇门遁甲，与阿瓦古丽练得拜物教，有什么区别吗？”


“只不过是一个根发出的两根苗罢了。”浮尘子答道，“奇门遁甲是有传承的，而在传承的过程中，也会有或多或少的改进，这和你练武功是一样的。你和你的师兄师弟之间，功夫肯定是有差异的，随着传承的代数增加，差异也会越来越大，不过，最初的根源仍然会是相同的。”


阿瓦古丽也说道：“不错，在浮尘子的眼中，他练得是最纯正的奇门遁甲，而我练得就带有变异。不过，在我的眼里，我的就是最纯正的，而他的才带有变异。”


“哈哈……”我笑了，“这就是所谓的辨证唯物主义最真实的表现吧。”


阿瓦古丽又向浮尘子问道：“你对于能量的控制，真是那么惊人吗？我真不敢相信你可以将能量隐含在体内，一点也不释放出来。有空的时候你可以教一教我吗？”


浮尘子答道：“你真以为我可以将能量完全隐瞒吗？你错了！其实当时我只是用了障眼法，躲在安娜的身后，紧紧将身体贴在椅子靠背上，尽量放轻能量的发射。当你用罗盘的身后，对准我的时候，指针也轻微地摇动了，你以为那是安娜的磁场，却没想到那是我和安娜的磁场叠加到了一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障眼法，只不过，这是逻辑上的障眼法！”


“厉害！高人就是高人！”阿瓦古丽赞道，“那你突然放出能量，让罗盘指针转个没停，这个总是真的了吧？”她垂下眼，“哎呀”一声，说，“啊，居然现在指针还在旋转。”


浮尘子乐呵呵地说：“姑娘，你把罗盘翻个面看看。”


阿瓦古丽将罗盘翻了个面，看到下面竟然吸附了一块磁铁——罗盘下有磁铁，指针能不胡乱旋转吗？


大家哑然失笑，不用说，一定是浮尘子在使用障眼法的时候，弹了一块磁铁，吸附在了罗盘的底部。


见我们聊得开心，狄力度显然有些无聊了，他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于是插了句话，说：“我们现在干什么啊？难道就呆坐在这里聊天吗？”


司徒清连忙对浮尘子说道：“浮尘子先生，你有兴趣带我们进沼泽地里寻找龙穴吗？如果你可以带我们去龙穴，我可以付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浮尘子脸色一变，答道：“司徒公子，虽然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带你进沼泽地的女人是谁，但我却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你接近龙穴。阿瓦古丽可能不知道龙穴里的尸骨对奇门遁甲的门人意味着什么，毕竟拜物教离开中土已经有两千多年了，很多关于教义的传说都已经失传了。但是对于我这么一个正统的奇门遁甲门人来说，龙穴绝对是个禁地，奇门遁甲门人的使命，就是不让这个地方的宁静被他人打破。所以——我绝对不会带你们去龙穴，如果你们执意要去，我也会用尽毕生所学来阻止你们的行动！”


司徒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狠狠地说：“好，就算你不帮忙，这龙穴我也是去定了！要是我这一次找不到龙穴里的秘密，我会回到坎苏，把猎人联盟的精兵人马全部搬过来，排掉沼泽地里的水，砍掉里面的树木一把火烧尽，一寸一寸地寻找，总有一天会把龙穴下面埋葬的什么骨头心脏全给挖出来！”说完之后，他拉着小波拂袖而去。


阿瓦古丽看了看司徒清，又看了看我们，脸上露出左右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才喃喃地对我们说：“浮尘子师傅，或许，你的想法和我有些不一样。在我们拜物教的传说中，龙穴是个非常神圣的地方，那里隐藏着救世主。当整个世界物欲横流世风日下的时候，龙穴就是鬼域里的人间，只有请出龙穴里的大神，才能让这个混沌的世界重见天日。龙穴大神就是世界大同的唯一希望！”


浮尘子瞪大的眼睛，胡子都快竖起来了。他大声说：“龙穴里只有恶魔，真可怕的恶魔！要是让恶魔重新回到世上，整个地球都会毁灭的，现有的秩序会被破坏，所有的人都会死掉。山崩地裂、海水倒灌、火山喷发，沙漠侵占整个世界，战火波及各个国家。最可怕的是，连躲在鬼门关后的鬼魂，也会酝酿着从鬼门里跑出来，占领我们所在的空间！”


阿瓦古丽眨了眨眼睛，一边思考，一边说：“不对，我们拜物教的教义里说，当我们这个世界变得不再美好，不再如意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去寻找龙穴，寻找被封印的真神。神会指引我们怎么去做下一步。在神的指引下，我们才可以世界大同，人人尽享和平与富裕。”


“呸！”浮尘子急了，他问：“阿瓦古丽，你们拜物教究竟信奉的是什么真神啊？你们教派的创建人是谁？”


“我们拜物教，早在张骞出使西域之前就已经创建了。那应该是你们中国还在秦朝的时候吧，就有一个精通奇门遁甲的人来到了西域，建立了拜物教。所有历史学家都以为张骞是第一个来到西域阿拉伯世界的中国人，其实，你们都错了，那个建立拜物教的男人，才是第一个到达西域的中国人。”阿瓦古丽说道。


“那个人是谁？”浮尘子青筋毕露地追问道。


“他的名字叫——”阿瓦古丽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两个字，“苏楚！”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九节 南辕北辙


说起苏楚的名字，我并不陌生。前天夜里，我和安娜在刀铺里第一次见到浮尘子，他就给我们说过，苏楚是秦朝的时候，一个被始皇帝暴政逼得揭竿而起的奇门遁甲门徒。他的家人都死在了其他奇门遁甲门徒的手下，所以他决心用奇门遁甲的法术来消灭奇门遁甲。他也是第一个策划挖掘蚩尤尸骨的人，后来秦始皇的军队一直找不到他的踪影，都以为他隐居了，没想到他居然去了西域，而且西域的奇门遁甲分支拜物教，竟然是他创建的。


这样说来，倒也可以解释拜物教为什么会说龙穴中的蚩尤心脏，会是世界大同的唯一希望。仇恨，是可以连续延绵数千年的，哪怕始作俑者早已灰飞烟灭，仇恨也不会有半点消亡。


苏楚为了不让毁灭奇门遁甲的消息泄漏，也以自己是奇门遁甲信徒俨然自居，他创建了拜物教，奇门遁甲也正是相信万物有灵。他告诉自己的门徒，位于东南亚的龙穴中，拥有拯救世界的大神，当世界趋于末法时代，礼仪条规即将废黜的时候，只有释放出龙穴大神，也就是蚩尤的心脏，才能够重树整个世界的定则，令得世界大同。


对于苏楚来说，固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对于阿瓦古丽来说，却是一直接受了一个南辕北辙的所谓真相。


当然，苏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是末法时代，他怎么也想不到，到了21世纪的今天，他的门徒阿瓦古丽才会来到摩罗奇镇，走进瓦青沼泽，去解救龙穴大神。而且，阿瓦古丽还是受了司徒教授的邀请。可是，司徒教授又是怎么知道了蚩尤心脏的秘密呢？这一直都是最正统的奇门遁甲门人的不传之秘，就连拜物教的阿瓦古丽，也只知道一个经过了歪曲的传说，司徒教授为什么会去邀请阿瓦古丽呢？


浮尘子坐了下来，慢慢给阿瓦古丽说起了关于龙穴的秘密。这显然不上阿瓦古丽可以接受的，对于她来说，浮尘子所说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心中的理想。教派的创始人，竟然是奇门遁甲的叛徒，他们所信奉的真神，竟然是十恶不赦足以摧毁世界的邪恶利器。


她抱着头，大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说的都是谎言！”


浮尘子从怀里拿出了一本线装书，说：“这本古书里，就记述了苏楚的历史，不管你信不信，都可以好好看一下，希望你可以从中了解一下真相。”


“真相？只有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才相信这本书里写的是真相？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们拜物教所信奉的教义是真相？所谓历史，还不是从故纸堆里修修改改写出来的绳头小篆？说不定你们中土的奇门遁甲教派才是受了真正的蒙蔽！”阿瓦古丽愤怒地说道。


“放肆！”浮尘子大怒，但他随即平静了下来。他毕竟也是一个受过教育的人，虽然深谙法术与许多不可思议的本事，但他也很能接受新生事物。谁说阿瓦古丽的话就没有一点道理呢？浮尘子了解的真相，也只不过是从一本线装书里得来的，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本杜撰的小说呢？又或者，也是某个奇门遁甲的叛徒为了隐蔽真相，而写出的一本歪曲事实的小册子呢？


浮尘子黯然说出了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这本书写的是假的，我们的世界也没到达末法时代的程度，世界也没趋于毁灭，法礼依然健全，我们还没有必要挖掘出你所认为的龙穴大神来拯救世界。不过，如果这本书说的是真的，那么一旦挖掘出蚩尤的心脏，与其他被挖掘出的蚩尤尸骨合在一起，就真的会惹出大乱，甚至毁灭我们生存的世界。还是缓一缓吧，维持现状，并没有什么不好。”


狄力度坐在一旁，也终于听懂了我们说的是什么。他曾经在英国牛津大学进修，学的是心理学，对于分析思考，有着自己的见解。他说道：“不错，我也同意浮尘子的意见。在没有了解事实真相的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出了错，所做的事一定会与愿望南辕北辙，最后追悔莫及。”


阿瓦古丽思考了很久，终于说：“浮尘子师傅，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现在就回西域，把你的话带回给拜物教的长老。我希望今后你们中土的奇门遁甲术士门人可以与我们教派多进行交流，抛却以往的隔阂与分歧。毕竟苏楚祖师爷与奇门遁甲的矛盾，已经是两千年以前的事了，而且这种矛盾也只是一本线装书里所记述的，不一定真实可信。我们应该共同找出龙穴的真相，然后再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浮尘子也不停捻着胡须，面带微笑，颌首称是。


就在这时，楼梯突然咚咚地响了起来，是司徒清带着小波气急败坏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你去哪里？”阿瓦古丽问。


司徒清哼了一声，说：“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不是要回西域去了吗？我也管不了你这么多了！现在我就回坎苏，然后带大批兵马过来，抽掉沼泽的水，把整个沼泽夷为平地，看我能不能找到龙穴！”


“不可造次！”突然从客栈大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谁？谁这么大胆和我说话？”司徒清大怒。


我也吃了一惊，门外还有人？凭我的国术与灵敏的听力竟然没有发现？那这个人一定在门外站了很久了。而且连浮尘子这样的奇门遁甲高手也没有发现，如果那个人不是不懂得奇门遁甲，就是懂得完全隐藏奇门遁甲所释放出来的体内能量。


如果是后者，那就可怕了。就连浮尘子都不能做到完全隐蔽能量，那么这个高手一定比浮尘子更加厉害！


门外闪进了一个人，当他进来的时候，身体将门框上插着的阿瓦古丽射出的筷子全都碰到了地上。


一看到这个人，司徒清愣了愣，立刻叫道：“爹，您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司徒教授，他还是那么苍老，眼神还是那么阴鸷。小波见到司徒教授后，脸上露出喜色，跑了过去，扑进司徒教授的怀里，亲热地叫了起来：“师傅！”


当看到小波的时候，司徒教授的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神情，但这神情稍纵即逝，他的目光扫到司徒清脸上时，顿时恢复了冷漠。他冷冷地说：“瓦青沼泽地的每一寸山，每一寸土，都关系到我们的命运，绝对不能倚靠蛮力进修任何的改变！”


“说得好！”浮尘子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见司徒教授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


我连忙在浮尘子耳边轻声说：“别太早喝彩，这个人是司徒清的父亲，一个可怕到极点的人。”


浮尘子顿时脸色大变，对我低声说：“他刚才碰掉了筷子，说明他知道这筷子能够达到简易封印的效果。而他居然一点能量都没释放出来，看来是比我更厉害的狠角色。”


我问：“这能量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会自然释放奇门遁甲的能量场？”


浮尘子答道：“练习奇门遁甲要达到一定的境界，需要心平如止水一潭，行如枯木一根。所以绝大部分的奇门遁甲门徒，要想入臻化境，都会练习吐纳的内功。你是学武的，就知道当体内充盈内力的时候，不管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体内的真气都会沿着七筋八脉运行，形成能量场。这是人体的自然反应，习惯成自然，我也只能将这种自然反应降低到最低点，却也不能完全消失——人体的自然反应，是生理现象，人为的阻止，只能降低程度，不能改变属性的！”


“哦，我明白了……”我知道为什么我和浮尘子为什么不能感觉到司徒教授站在门外的原因。司徒教授在几年前，就曾经因为中风而失去了所有的武功，当然也包括他的内家功夫。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内力，也就没有能量场，难怪他没有释放出任何一点能量，我和浮尘子都没有发现。


我放低了声音小声告诉了浮尘子，他点了点头。我也不担心司徒教授父子会听到，因为他们的武功都被废了，听力也会退化，根本就没办法听到我用这么低的声音说的话。


不过，我忽略了小波，这孩子眼珠滴溜溜地望了我一眼，然后也在司徒教授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我受过训练的耳朵，立即听到了他说的什么。他向司徒教授复述了一遍我说的话。


司徒教授狠狠盯了我一眼，说道：“好个苏幕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会记得你的！”


他走到我们面前，对浮尘子说：“浮尘子大师，久仰大名了。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多向您讨教一二。”说完，他挥了挥手，对司徒清和小波说，“走，跟我上楼去！”


三人一起上了楼。莉香问我：“咦？司徒教授怎么到这里来了？他儿子受伤的消息传得那么快？”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怎么知道？”


“或许，他一直都在这里的，只不过一直没出现。”狄力度满不在乎地对我们说道。


而浮尘子却沉吟道：“没这么简单，司徒教授是不能释放能量的，但我确实感到，在这里除了我和阿瓦古丽外，还存在着一个能够大量释放奇门遁甲能量的人，而且那个人带着司徒清在昨天晚上进了沼泽地。那个人是谁呢？”


他陷入了沉思。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节 调虎离山


正当我们都在思索的时候，客栈外又响起了人声鼎沸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向客栈走来。又是谁来了？好像今天到摩罗奇镇来的客人特别多？


我正在纳闷的时候，已经看到客栈外走进了一个面容高贵的年轻女人。她一看到我，就大声叫道：“苏幕遮，你真的在这里呀？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吃了一惊，这个女人竟是皇太后特瑞丝！在她身后则是几十个随从与保镖。


她怎么来了？她怎么不在皇宫里照看现在的小国王？小国王还不到一岁吧？她居然就放心把小孩一个人留在王宫里，也不怕有人谋杀国王篡夺王位。


我真是想得太多了吧？我不一定暗笑了一下。


特瑞丝太后连忙说：“我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坎苏辅王来处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哪能管理什么国家大事？该放权就放权吧。对了，前几天，一个叫罗德曼的西方传教士，在丛林深处寻找到了格桑大师的转世灵通，他把婴儿送到了皇宫，根据他提供的录影带，我们国家的佛学大师一致认定这个婴儿就是格桑大师的转世灵通。国王和小格桑都被送到了高山上的寺院进行修炼，要七岁后才可以出寺。所以我现在也乐得清闲，可以到处走走。本来看电视报道，说你中了枪，在医院里急救，几乎成了植物人，我差点担心死了。后来坎苏辅王见我伤心，才偷偷告诉我，说你这里考察野生动物，还说要抓一只恐龙。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缺少我的参加呢？所以我立刻起驾，带着人马过来了。”


真是受不了这个年轻的太后。不过我转念一想，特瑞丝权居高位，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别人觊觎的，不是她的权势，就是她的金钱，甚至她的美貌。至少，她和我还很谈得来，她也把我当作了一个朋友，在以为我受伤的时候还为我担心，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感动了。


不过，安娜和莉香就没这么开心了。这两个美女一直都在我面前勾心斗角，互相较劲，此刻这里突然又多了个美女，而且还是个令人艳羡的太后，她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时，从特瑞丝身后钻出来一个尖牙猴腮的中年人，对着客栈大堂里吃饭的客人叫了起来：“现在这家客栈被皇室征用为太后的临时寝宫，请所有的住客立刻离开这里，在距离这里两公里以外的沼泽地边缘，我为你们准备了帐篷旅馆，请你们马上腾出地方来。”


这个人竟然也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他是坎苏的警察局的高级警长拉沙瓦，在我来坎苏的第一条，就在火车上遇到过他。那一次，我还被他用一柄手枪指中了脑门，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他一定想不到现在我竟然成了特瑞丝太后的好朋友了。


我知道，拉沙瓦是与司徒教授同一个鼻孔出气的，现在他作为负责太后安保工作的负责人，却与司徒教授前后脚赶到这家客栈，绝对不是一件偶然的事。而拉沙瓦也不认识安娜、莉香、阿瓦古丽与浮尘子，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也指了指他们四个，要求他们立刻离开客栈。


终于狄力度，他毕竟是部族领袖，天生有一种高贵的气质，而且又独自坐在另一桌上，大概拉沙瓦在坎苏的时候也见过他，所以拉沙瓦并没有要求狄力度离开。或许他以为我在这里，就是和狄力度同来的吧。


安娜自然是不依的，她刚想反驳，浮尘子却向她递了个眼神，说：“走吧，我们还是把这家客栈留给万尊之躯的太后吧。”


安娜只得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她在出门的时候，对拉沙瓦说：“警察先生，在客栈二楼还有三个客人，你把他们也轰走吧！”我哑然暗笑，我知道安娜说的是住在楼上的司徒父子与小波，安娜这么一说，正是想让司徒家的人也尝尝难堪的滋味。


“哦？！楼上还有人？”拉沙瓦神情一凛，握着枪，大手一挥，就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上了楼。


只过了几分钟，拉沙瓦就下来了，脸色很难看。他走到特瑞丝太后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话。特瑞丝倒是好说话，立刻优雅地轻声回答：“哦，是他们呀！怎么他们也来这里了？也是来抓恐龙？既然是他们，就让他们留在客栈里吧。”


不过，安娜就不答应了，她大声抗议：“为什么要我们走，不让他们走？那三个人是贵客，就可以不走，我们是普通游客，我们就得走？我是坎苏报社的记者！这三位分别是来自中国、日本和印度的游客，而且都是父女老人，你凭什么要我们走？我一定要回去写一篇报导，揭露王室蛮横无礼的行径！”


其实只有我知道，安娜之所以要这么说，考虑得更多的，其实是担心让我和司徒父子呆在同一间客栈里，我会吃亏。虽然司徒父子都武功尽失，但仍然是非常可怕的强大敌人。


特瑞丝听了这话，也犹豫了起来，她看了看安娜，又看了看拉沙瓦高级警官，感觉有些棘手，左右为难。而拉沙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这时，从楼梯上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不知太后大驾来临，司徒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说话的正是司徒教授，在他身后，站着司徒清与小波。他噔噔噔地走了下来，对特瑞丝太后说，“我等黎民，岂能与太后同居一店中？我与犬子小徒立刻就离开这里，去沼泽地旁的临时旅馆住宿一晚。”说完，他就抱了抱拳，领着司徒清与小波走出了客栈。


既然司徒父子都走了，安娜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客栈里，只得悻悻然与莉香、阿瓦古丽、浮尘子一起走出客栈。而狄力度犹豫了片刻，也站了起来，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出去。


狄力度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苏，你就在客栈里好好陪太后吧。”他的神情有些忿然，大概是因为他看到太后对待我的时候总是那么亲热，他为了安娜和莉香赶到不值吧。我也只好报以苦涩的微笑。


同时，我也感到了隐隐的不安。司徒父子出门的时候显得那么痛快，而司徒清也没做任何反对，对于这两个阴险的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太阳从南边出来了。难道——这里面还藏有什么阴谋？而且，他们还和拉沙瓦关系这么密切，难道他们就不能提前知道太后的到来吗？


我开始警觉。莫非这是一记拖刀计？司徒父子把客栈留给我和特瑞丝，而拉沙瓦又将我与安娜、浮尘子、狄力度和阿瓦古丽分开，这就是让我一直陪着特瑞丝，不能分身去顾及司徒父子两人的勾当。这正是一记调虎离山的好计谋。


虽然浮尘子与安娜的推理分析能力都很不错，但缺少了我，他们显然并不能堪破司徒父子的阴险诡计。我的心给吊了起来，开始感觉忐忑不安。


特瑞丝太后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苏幕遮，我们单独聊聊吧。这么久没见面，我还真有点想念你了。”特瑞丝来自北欧，那个地方向来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不避防，所以她也显得特别亲热。


或许是特瑞丝的卫兵们早已经习惯了她的作风，所以也见怪不怪地装作没听见。


我只好耸耸肩膀，说：“好吧，我们上楼聊吧。”


我们上楼的时候，拉沙瓦在楼梯口阴阳怪气地高声说道：“太后与苏幕遮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上楼打扰！违者重罪处罚！”


他这么说得，好像我和太后之间真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般。


不过，我也懒得再理会他，还是与太后一起上了楼。进了原本我住的那间房，罗尼镇长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被褥，屋里看起来很清爽。


特瑞丝一进屋，就娇声说：“苏幕遮，在这个地方，甚至在这个国家里，你就是我最只得信赖的人。有些话，除了告诉你，我不知道该给谁说好了。”


“什么事啊？”我问道。


特瑞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黯然起来，她喃喃地说：“苏，你知道吗？我将权力让给辅王，再将小国王送进寺庙里，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哦？！那是什么让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问。


特瑞丝忽然抽泣了起来，嘤嘤的哭声让我感觉心慌意乱。她趴在我的肩头，泪水沾湿了我的体恤，湿答答的感觉，有些让我心里痒痒的。


在我的劝解下，特瑞丝终于止住了哭泣，她对我说：“其实，我跟老国王，也就是我的丈夫，在一起也这么久了，对于国家大事也有着自己的一些见解。不过，老国王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听不进我说的话。直到现在他死了，我才终于有机会展示自己管理国家的才能。我非常想在我们国家里推行民主，进行经济改革。不过正当我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辅王却找到了我，对我说，我是一个西方人，虽然贵为太后，但在普通民众的眼中，我还是一个外国人。我的肤色决定了别人的偏见，这是客观存在的，我没有办法更改。如果我执意推行新政策，绝对会被民众与大臣以为，我这是在纂位谋权，说不定还会引来国外的干预，甚至暴乱与政变。”


辅王的意思是，稳定压倒一切，保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小国王尚还年幼，无法主持大局，但在普通国民的眼里，皇室的血统决定了一切，小国王才是正统的统治者。如果特瑞丝垂帘听政，会引起绝大多数国民的反感。辅王建议，现在暂时让他来出面治理国家，最起码，他曾经是这个国家的二号人物，对政事相当熟悉，与国外的交往也更加密切。他的血统注定了不会让民众反感，同时他主持坎苏古城开发，掌握了国家的财政，而且与军方的关系也极为密切，可以保证国家的平稳发展与国家安全。


辅王对特瑞丝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似和蔼，却笑里藏刀，暗示自己随时都可以发动政变。他只是为了给先帝留个面子，才这样和气地与特瑞丝商量。但就算傻子也看得出，辅王是在威胁太后。


在辅王的威胁下，特瑞丝不得不同意了辅王的要求。随后，辅王又说，这个国家是传统佛教国家，每一个国王在位之前，都会在高山上的喇嘛庙里苦修七年，小国王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必须要将小国王和刚进宫的小格桑王一起送到高山的庙里去。最后，他笑嘻嘻地对特瑞丝说，他会派重兵驻扎在喇嘛庙里，随时保护小国王与小格桑的安全！


特瑞丝当然听得出，辅王的用意并不是保护小国王，而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她趴在我肩膀又一次哭了起来，说：“苏幕遮，辅王来找我的时候，我多么想找你倾吐一下啊！可是你却不在我身边……”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陈博士决定到摩罗奇镇来考察恐龙脚印的时候，辅王是那么地支持，原来就是想把我引开啊！


正当我忿忿不平的时候，特瑞丝突然对我说：“苏，你帮我把小国王从喇嘛庙里救出来吧。哪怕不当这劳什子太后了，我情愿与自己的儿子，在天涯海角找一个清净的角落，慢慢渡过我的余生。如果你能帮我的忙，我愿意什么都给你，包括我自己。”她的脸色红润，眼帘微闭，一边说，一边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物。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了起来。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一节 骑虎难下


我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柳下惠，对于投怀送抱的美女也绝对不会拒绝。但是，我却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特瑞丝是太后，坎苏辅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现在夹在两人中间，骑虎难下。如果我现在接受了特瑞丝，那就必须要与辅王正面为敌。虽然辅王这个死胖子做事有点离谱，但他对我一直很不错，就算他这么对待特瑞丝，从某个方面来说，他也是从自己的角度，认为这样做对国家有好处。


特瑞丝请求我帮她救出小国王，也是情理之中，很难让我拒绝的，我又怎么忍心看到一个小孩被软禁呢？而且还是与小格桑一起被软禁，我在丛林里见过小格桑，他是孔雀女革命的希望，我有必要，也有责任去解救他们。


我真的是左右为难了。


而现在，更让我左右为难的，却是特瑞丝正慢慢卸下她的防备。她身上的衣物正一件件被褪去，须臾之间，她已只剩一件亵衣，薄如蝉翼，想看的都看得到，几乎与不粘片缕没什么区别。


我猜，我现在一定是面红耳赤吧。面对如此的诱惑，我已经难以自持了。可是，我必须考虑到后果。如果我不假思索，只考虑片刻的欢娱，那么我将陷入深渊。不是情欲的深渊，而是走上一条不归路。


所以，我转过了脸，对特瑞丝说：“救出小国王与小格桑，我可以帮忙，尽力做到。但是，其他的事我就不能保证了。还有，太后，你是万尊之躯，小人不敢冒犯，还请你穿上衣服吧。”


特瑞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她还是穿上了衣服，说：“苏幕遮，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很开心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帮我解救儿子？”


我沉思了一会儿，说：“先等我处理万摩罗奇镇上的事，再去帮你解决难题吧。”


“好，一言为定！”特瑞丝说，随后，她幽幽地说，“苏，你是个君子。”


我哑然失笑，她哪里能想到我心中有那么多的想法。


特瑞丝又问：“苏，这沼泽地里，真的有恐龙吗？你怎么突然想当科学家了？在我们国家里，有陈博士这样的一个科学家就够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沼泽地里肯定没有恐龙的，唯一与龙扯得上关系的，就是龙穴，还有里面埋葬的蚩尤心脏。而究竟有没有蚩尤心脏，现在还是未知数，而且蚩尤心脏究竟是让世界毁灭，还是能拯救世界和平，还具有争议，所以我不想暂时把龙穴的事告诉特瑞丝。以前她还有可能调集兵马，抗衡猎人联盟的力量。可是现在她兵权旁落，已经被辅王架空了，就算让她知道了龙穴的事，也不能帮我们的忙，只会让她徒生担忧。


所以，我只是说：“特瑞丝，你知道的，我是个好奇心可以杀死猫的人，对于任何未知现象，都渴望了解。”


“可是，陈博士都说……沼泽地里的恐龙脚印都是伪造的，这里根本就没有恐龙！”特瑞丝突然说道。


她怎么知道陈博士说的话？难道她已经见到了陈博士？我心中不由得一惊。


特瑞丝连忙解释：“我在来这里的时候，正好碰到向导带着一大帮人离开摩罗奇镇，看到陈博士在队伍里，就把他叫来问了问。”


我只好对她说：“是的，沼泽地里根本就没有恐龙，脚印都是伪造的。而我现在的兴趣，就是找出这些脚印是谁伪造的。我想，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犯罪的线索，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制止罪行发生，所以一定要留在这里探查出真相。”


特瑞丝撇了撇嘴，说：“什么真相啊？连我这么笨的人都可以推理出，这些脚印绝对是这里的镇长罗尼伪造的，他做梦都想开发摩罗奇镇，想把这里建设成旅游区，他就想靠恐龙传说来吸引游客。”


她的推理是很不错，不过我却知道，她只看到了事物的表面一层，不知道后面隐藏vnagde更深的真相。要是她知道了这背后还与上古皇帝蚩尤大战的传说有关，甚至还牵涉到星际大战，以及世界存亡，她一定会大跌眼镜，吃惊不小吧。


不过，我没有打击她的积极性，装作吃惊的模样说：“太后，你这么厉害？我思考了这么久的难题，你居然以来就想到了，真是厉害厉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两句话让特瑞丝开心极了。她对我兴高采烈地说：“苏，我这就叫人把罗尼镇长抓起来，严刑拷打，问出真相。了解了这边的事后，你就和我一起去高山喇嘛庙吧。”


我耸了耸肩膀，无话可说。


特瑞丝已经走出了房间，对着楼梯下面叫道：“拉沙瓦，你赶快去把这间客栈的老板罗尼镇长扣押下来，送到我这里来！”


“遵命！”拉沙瓦洪亮地答道。


我苦笑，视线在房间里梭巡。忽然间，我觉得屋里似乎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在看了看，才发现桌子上的一盆插花似乎有些别扭，布局很不合理，看上去一点也不和谐。万物有灵，就连插花也是有灵性的，要遵守自然的黄金比例法则，不能过多的枝叶都靠向一边，也不能将所有的花朵都集中在一起，要讲究平衡，还要讲究中庸。而这盆花的颜色很素雅，黄白交错，间或还有绿色的叶片。不过，所有的花朵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给人一种倾斜的感觉，重心失衡。


我对插花的研究虽然并不多，但起码的美学鉴赏还是有的。于是，我决定暂时做一次插画师，趁着无聊的等待时间，将插花重新摆弄一下。


这盆插花，主要由黄色的大丽花构成，几朵白色兰花与马蹄莲点缀其中，下面还很有层次感地插有石竹叶片。我决定将花朵的位置重新布置一下，重塑整体的大局观。我刚将手指插进花瓶里，想要将石竹稍稍拉出来一点，忽然赶到手指一疼，拔出来一看，手指竟然被刺了一下，流出了血。


石竹、马蹄莲。兰花、大丽花，都是根茎上没有刺的，是什么刺破了我的手指？


我有点好奇，这一次我小心翼翼地将密密麻麻的花茎一枝枝拔了出来，当我看到其中隐藏的东西后，顿时吃了一惊。


那是一个小巧的摄像头，还在工作着。没有电线联系，应该可以无线发送信号的，看模样并不大，想必功率也很小，接收信号的设备一定就在附近。


我又在屋里仔细看了一下，然后在日光灯的镇流器上，发现一块很小的金属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集成电路。这应该就是接收信号的简易设备吧。


我心里产生了后怕的感觉。要是我刚才真和特瑞丝做了什么，那马上就会被这台摄像头尽入眼底，录制下来。这将会让特瑞丝声败名裂，而我也会名声扫地，被勒令离开这个国家——无论在哪个国家，太后与人通奸，都会是一桩极大的罪名。


是谁设置的摄像头？


我立刻想到，这个人安排好摄像头后，一定会抽时间来取走镇流器上的集成电路板。而除了特瑞丝外，可以自由进出这间房的，只有一个人——罗尼镇长！他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拥有每间房的钥匙，他可以用打扫卫生的名义进房来做清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可能是为了逼迫特瑞丝太后支持他开发摩罗奇镇才这么做的吧？他应该知道，这样会惹到特瑞丝大为光火，说不定还会不顾一切，直接干掉他。


那么，他就是受人指示吧？是谁呢？是司徒教授？还是拉沙瓦？甚至是坎苏辅王派来的人？


本来我还对特瑞丝捉拿罗尼镇长的决定赶到哭笑不得，此刻我倒有些希望她马上把罗尼镇长抓起来，好好拷打一番，问出幕后主使的人究竟是谁。


我走出房间，看到特瑞丝还站在楼梯口上，连忙问：“抓住罗尼镇长没有？”


特瑞丝答道：“我让拉沙瓦去找他了。”


“有消息吗？”


“现在暂时还没有。苏，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客栈这么小，我们这么多卫兵在这里，他就算插上翅膀，也是逃不了的。”特瑞丝满不在乎地说道。


看来我有必要让她知道罗尼镇长对我们做了什么，于是把她拉进了房间里，指着摄像头和集成电路，说：“你看，这是什么？”


特瑞丝流露出来的惊讶出乎我的意料，然后我给她说出了我的推测。听完之后，特瑞丝愤怒地说：“这个罗尼镇长，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在我的客房里装进摄像头！”然后她有温柔地对我说，“苏，幸好你不仅是个君子，而且还是个细心的人，所以我们才没有中圈套。”说完，她在我的脸颊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


“咳咳——”客房外传来一声咳嗽，我和特瑞丝尴尬地分开了。站在门外的是拉沙瓦。


特瑞丝严厉地责问：“你这么没通报一声就上来了？”


拉沙瓦连忙小心翼翼地回答：“太后殿下，我是来向你回报罗尼镇长的事。”


“哦。”特瑞丝明白了，侧开身体，问，“你抓住他了吗？”


拉沙瓦抬起头，正好从特瑞丝侧开的身体旁，看到了陈列在桌子上的摄像头与集成电路板。他愣了愣，然后马上恢复了平静，说：“太后殿下，我刚才在楼下找了个遍，都没找到罗尼镇长。”


特瑞丝长长吐出一口气，冷若冰霜地说：“既然没找到，就继续找去！你上来光汇报一声，有什么用啊？”


“是，殿下，我这就去继续找！”拉沙瓦机灵地转过身，下了楼。


看着特瑞丝与离去的拉沙瓦，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觉得有点隐隐的不安。我猜，这么久都没找到罗尼镇长，他会不会出事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古老的中国成语。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二节 杀人灭口


我想到的中国成语是——杀人灭口！罗尼镇长会不会已经被指使他的人干掉了？我的心脏开始突突突地激跳起来。


果然，过了十多分钟，拉沙瓦在喊了一声报告之后，上了楼，毕恭毕敬却掩饰不住慌乱地对我和特瑞丝说：“不好了，我在客栈外面发现了罗尼镇长的尸体！”


“他死了？怎么死的？”我问道。


“从表面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畏罪自杀了。”拉沙瓦答道。


他把我和特瑞丝太后领下了楼，走出客栈，然后走到客栈后门旁。罗尼镇长的尸体就在那里，他趴在地上，头破血流，颈骨断折。拉沙瓦说：“看样子，他是从二楼跳了下来，就像跳水一样，脑袋朝下。他的头颅正好撞到了地上的坚硬石头，当场死亡。”


我抬起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是关着的。我指着窗户，问拉沙瓦：“窗户关着的，他也能从上面跳下来？”


拉沙瓦顿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来应该是他杀，拉沙瓦是高级警长，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尽快破案，找到凶手！”特瑞丝冷静地说道。


拉沙瓦耸耸肩膀，说：“我看多半都是什么流窜犯干的，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凶手？”


我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拉沙瓦见我如此表情，顿时身体颤抖了一下，说了声他要去查案了，立刻闪开到一旁去。


特瑞丝问我：“你觉得有蹊跷？”


我点了点头，说：“太后，我们换个地方，我给你说说我的推测。”


我们走到客栈外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说：“我觉得拉沙瓦有点可疑。”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特瑞丝惊奇地问。


我说：“首先，他第一次上来的时候，神情很平静，说他要和我们谈罗尼镇长的事。可是，当他无意看到桌子上摆着的摄像头与集成电路后，他立刻说还没找到罗尼镇长。特瑞丝，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拉沙瓦，当没有找到嫌疑人的时候，你是继续寻找呢？还是上楼来给你说找不到嫌疑人？难道他就不怕你骂他吗？”


“你的意思是……”特瑞丝有些恍惚了。


“我的意思是——其实那时他已经找到了罗尼镇长，想要带上来。看他却看到了摄像头败露的事，所以立刻改口说没找到罗尼。接着，他就下楼杀死了罗尼，杀人灭口！”


“啊——”特瑞丝一声尖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估计，他就是那个指使罗尼镇长设置摄像头的人。别忘了，他和司徒教授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人，他做什么事，也一定是受了司徒教授的指使。”我分析得丝丝入扣。


“那……那我们该这么办呢？要不要把拉沙瓦抓起来严刑逼供？”特瑞丝有点犹豫不决。


“不用！”我摇头说，“我们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拉沙瓦就是凶手。而且，我们现在还没必要正面与他冲突。现在你大权旁落，手上没有人可以调遣。就算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们也还需要让他帮你做事，要是撕破了脸皮，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嗯，苏，你说得对。”特瑞丝心有余悸地说，“只是可惜了罗尼镇长的这跳性命，要是拉沙瓦进屋的时候，我没有正好侧开身体，他就不会看到桌上的摄像头与集成电路，罗尼也就不会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特瑞丝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或许，特瑞丝侧开身体，是她有意为之的！或许，她就是想让拉沙瓦看到桌上的摄像头与集成电路！或许，就是她自己设置的摄像头。要知道，除了罗尼镇长可以进屋来安装摄像头之外，特瑞丝也可以自由出入客房，她也有机会安装摄像头，并且在时候取走集成电路。


最重要的，是她有动机！她可以录下我与她之间的激情场面，用来胁迫我帮她做事，从喇嘛庙里救回小国王。


如果真是这样，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更可怕的推测。


——她为什么要让拉沙瓦做她的亲兵头目？要知道，拉沙瓦可是司徒教授的亲密伙伴啊！难道她是故意让拉沙瓦潜伏在她的身边？又或者是她根本就和司徒教授串通一气，想用小国王的事，把我引开摩罗奇镇？


这样分析，也是很有道理的。特瑞丝的权力被坎苏辅王架空，所以她必须要找到一个新的靠山。而在这个国家里，最有势力的民间团体，除了猎人联盟，没有第二个答案了。特瑞丝与司徒教授联合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是真如我想象的那样，那么特瑞丝也真是处心积虑，深不可测了。同时，我也觉得自己陷在深渊里，越来越不能自拔。我想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我对特瑞丝说：“我觉得，我不能住在客栈里，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既然客房里有摄像头，就说明有人想捉我们的把柄。就算拍不到我们的亲热场面，也同样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司徒教授的目的就是想搞臭你的名声，所以我们必须要以退为进。只要我离你远一点，那就让司徒教授无懈可击，找不到把柄。”我之所以这么说，正是想在特瑞丝面前造成一个假象，让她以为我并没有想到她可能与司徒教授勾结。


果然，特瑞丝并没有流露出挽留我的神情，反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幽幽地对我说：“好吧，苏，我也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你走吧，有事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希望你尽快把这里的事办完，然后和我一起离开摩罗奇镇，去解救小国王。”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准备去黑湾的帐篷旅馆与安娜他们汇合。刚走出几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罗尼镇长会被灭口，那么还会有人被灭口吗？


说不定拉沙瓦在猎人组织以及这个阴谋里的地位，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如果真像我推测的那样，罗尼镇长是被拉沙瓦杀死的，那么，司徒教授应该相信我的推理能力，是可以推测到这件事的。搞得不好，我这边刚给特瑞丝太后说了我的推测，她马上就告诉司徒教授了。如果司徒教授想要阻止我的继续调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调查的线索掐断。而我现在所要调查突破的途径，正是拉沙瓦。


司徒教授一定会杀死拉沙瓦，杀人灭口！这是他唯一应对的方法！


想到这里，我连忙回头。尽管我对拉沙瓦的印象并不好，他还把我送进过精神病院，但是现在，我却想救他一命，因为他将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向客栈走了过去，可刚当我看到客栈的外墙时，突然听到一声闷响，“噗哧——”，依我多年的冒险生涯，立刻判断出这是经过消音器处理的狙击步枪开枪发出的声音。


我暗叫一声不好，一定是拉沙瓦出事了。我连忙向客栈跑了过去，然后我听到了一连串的尖叫。特瑞丝太后的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客栈外跑来跑去，而我也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拉沙瓦，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地流了出来，白眼翻了出来，身体不住抽搐着，眼看就要死了。


额头中枪，狙击步枪的子弹在脑袋里爆炸，拉沙瓦绝对已经没救了。我不禁暗叹自己反应得太慢，要是早几分钟料想到拉沙瓦会被灭口，早一点提醒他，说不定他就可以免遭这一劫。而且，他一定会对我心怀感激，说不定成为一条突破口。可惜，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只有一切再向前看了。


特瑞丝跪在拉沙瓦的尸体旁，放声尖叫着，她看到我到来后，才稍稍缓和了一点。她流着眼泪，对我说：“刚才，我就站在拉沙瓦的身旁，突然之间，他就倒下去了……我再看他的时候，就发现他的额头涌着血，怎么都止不住。”


我叹了一口气，说：“他是中了狙击手的枪，没办法了。”


“是的，我现在害怕的不是他的死，而是如果狙击手瞄准的是我，而不是他，那么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特瑞丝身体不住颤抖着。


不错，她说得很对。不过，我早料到了杀手是不会杀他的。特瑞丝的身份特殊，她是太后，如果杀了她，就会引起政局的动荡。对于大多数这个国家的国民来说，特瑞丝是先帝的遗孀，身份尊贵，而且从我的推测来看，她可能早已经与司徒教授勾搭到了一起，还有利用价值，司徒教授又怎么会授意杀死她呢？


当然，这些话我是不会给特瑞丝说的。我只是问她：“刚才拉沙瓦警长是站在什么地方的？”


特瑞丝给我指了指，说：“就在这里。”她指的地方离她只有三步远。


我又问：“他面向那个方向。”


她又指了指，当时拉沙瓦是面向客栈旁的一片树林，就是那天晚上赤明莉香给我说她是“沙伊”组织成员的那片树林。


我蹲下看了看拉沙瓦头上那处狙击步枪子弹造成的伤口，又丈量了一下他的身高，立刻算出了子弹飞来的角度。目测了一下，狙击手应该就藏在树林里。


我有意给特瑞丝一点难堪，于是对所有的卫兵说道：“立刻包围这片树林！杀手可能还在里面的。”我心想，如果特瑞丝不阻止我对卫兵的命令，那么她或许还没有与司徒教授勾搭到一起。如果她与司徒教授狼狈为奸，那一定会担心真的抓住了凶手，会对她不利，定然会阻止我。


果然，非常让我失望，特瑞丝对我说：“如果卫兵都去搜查树林的时候，杀手又躲在暗处对我放一粒子弹，那可怎么办啊？还是让他们保护我吧。”


既然如此，我只好耸了耸肩，说：“好吧，那我就没办法帮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说完，我自顾自地离开，向黑湾的临时旅馆走去。我想，我已经看穿了特瑞丝的伪装！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三节 小心身边


既然想通了，我就对特瑞丝也就不再有牵挂之情。我一脸轻松地向黑湾走去，可是走了一会儿后，我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准确的说，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那是一种芒刺在肩的感觉，背心处热乎乎的一片，绝对有人正在窥视我！依照我这么多年的国术修练生涯，我对四周有很敏锐的感受力，所以我也知道，绝对不能停止脚步，我得继续往前走，千万不要让跟踪我的人。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我继续向前走，然后趁着拐弯的时候偷偷向后看。不过，我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跟在后面。可是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炽盛了，我几乎可以感受到那个人就在我身边的丛林里。我甚至听到草丛里响起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可是望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为什么我发现不了他？难道他是个隐形人？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暗地打了个哆嗦。自从认识了浮尘子，又看到点了点在我面前离奇消失，我已经知道了奇门遁甲的强大威力，是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隐身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能够拥有隐身本领的奇门遁甲高手，据我知道的只有三个人。安娜是不行的，她是新手，只懂得一点皮毛。浮尘子是可以的，阿瓦古丽也是可以的，但他们都和我事铜一条战线，没必要避开我。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假冒阿瓦古丽带领司徒清走近沼泽地的神秘人！她是谁我还不得而知，是敌是友更是说不清。


忽然间，我觉得肩膀沉了沉，像是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蓦地一惊，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丛摇曳的灌木。我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大声叫道：“什么人？”可是，回应我的只有寂寥的丛林。


既然不能知道是谁在跟踪我，那我只好不去想这个问题。反正那个人既然不想让我知道，凭借我的能力也只能徒叹奈何。我只好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终于，黑湾离我越来越近，而一直跟踪我的那个人也渐渐远去。尽管如此，我还是在纳闷，那个人究竟是谁啊？


我看到了一顶顶黑色的帐篷，上面还挂着这个国家的国旗。既然是特瑞丝太后带来的卫兵安置的帐篷，自然是要挂上国旗的。几个在附近值守的卫兵看到我，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立刻谄媚地向我敬了一个礼，而我也受之无愧地挺着胸膛，走近了帐篷。安娜、浮尘子、莉香、狄力度与阿瓦古丽五个人正坐在帐篷外的火堆旁烤着肉，传出来的香味令我垂涎欲滴。我没等他们发现我，就一个箭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烤肉架上抓了一块烤肉塞进了嘴里，滚烫的烤肉差点令我的舌头烫起血泡。不要怪我太过于失态，因为特瑞丝的到来，我连午饭都没吃呢，现在正饿得受不了啦。


他们五个人看到我，也显得非常高兴，特别是安娜和莉香，她们绝对首先想到的，是我没有被特瑞丝太后那个狐狸精勾引到手，或许是我的品德意志以及良好的人性战胜了兽性。面对他们，我只好苦笑。


随后，我告诉了他们，关于罗尼镇长与拉沙瓦的被杀。当然，面对安娜和莉香，我把特瑞丝企图引诱我的那段香艳场景给删除了。


听完我的话，一直沉默的狄力度突然说：“苏，我们是不是应该分析一下现在我们的处境。”他这句话惊醒了梦中人。我到摩罗奇镇这么久了，一直都处身于事态的漩涡之中，一直没有机会跳出泥潭，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究竟在这个局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或许，我真的应该好好梳理一下脑海中所有的线索，把一根根粗线条组织成一个清晰的线团。


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我们之外，起码还有三个势力范围。司徒清手下的猎人联盟，特瑞丝太后，坎苏辅王。从我的角度来看，站在我正面的敌人是猎人联盟，朋友则是坎苏辅王。而特瑞丝太后则处于一个朦胧模糊的位置，她大权旁落，与坎苏辅王心生龌龊，所以位置向猎人联盟靠了过去。或许，我们拉一拉，又能把她向我们这边拉回来一点。另外，还有一股隐藏着的势力——南美人。他们一直在与猎人联盟合作，同时又与坎苏辅王有经济上的往来，想必关系不错。不过，因为我们曾经与他们正面冲突过，而且知道天坑秘密基地、雨林机场的神秘病毒都与他们有关，所以南美人把我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欲将我们除之而后快。


在摩罗奇镇里，我还并没发现南美人的踪迹，但既然司徒教授已经来了，我、陈博士、狄力度假死的骗局，自然也被揭穿了，这个情况估计也传到南美人那里去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股势力也会渗透到镇上来。


而在摩罗奇镇镇里，也出现了许多异事。从时间上来看，首先是恐龙脚印，这些事事后都被我发现，不是纳威伪造的，就是浮尘子伪造的。他们虽然举动一样，但目的却正好相反，一个是想要招徕客人，另外一个则是想吓走客人。不过，在这件事里，差诺死了，是被伪装成恐龙杀死的模样。纳威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而浮尘子在我的印象中，应该也做不出这么卑鄙的事，那么凶手又是谁呢？


之后，莉香来了，她是受了“沙伊”组织的委派，调查南美纳粹余孽的事而来。而浮尘子也告诉了我关于龙穴的事。然后，司徒清来了，他被假冒的阿瓦古丽引进沼泽地里，士兵全部自相残杀而死。接下来，真正的阿瓦古丽来了，司徒教授来了，就连特瑞丝皇后也来了。最后，罗尼镇长被杀，我估计他是被拉沙瓦杀死的。而拉沙瓦也死了，凶手却不可考。


这就是我梳理的脉络，梳理完毕后，我发现几乎我认识的人都来到了摩罗奇镇，除了坎苏辅王。对了，还有孔雀女！想到孔雀女，我才发自从是坎苏辅王的王宫里见过她一面之后，已经有很久没有她是消息了。不过，我并不希望她也来到摩罗奇镇，这里的人已经够多了，特别是女人。安娜、莉香、特瑞丝，要是孔雀女也来了，我会更加头疼的！


忽然之间，安娜对我说：“苏，你的肩膀上是什么？”


我愣了一愣，扭过头来，才看到肩膀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粘上了一张小纸片。我把纸片放到手中，才看清楚上面写了几个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谁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这几个字？我忽然想起从客栈赶回黑湾的路上，曾经有个隐身人如附骨之蛆一般跟在我身后，我还曾经赶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难道这张纸条是那个人留在我肩膀上的？看来，这个人对我并无恶意，还在提醒我注意身边人。


想到这个人对我并无恶意，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到了地上。不过，他要我小心的是谁？


这时，浮尘子也问：“你的肩膀上这么会有这么一张纸条？依你的身手，应该没有人可以在你没防备的情况下，留下这样一张纸条。”


想到纸条上的话，我决定隐瞒路上遇到隐身人的情况。于是我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说：“我真不知道这是这么回事。或许是拉沙瓦死的时候，场面过于混乱，某个混杂在卫兵里的朋友给我留下的纸条吧。”既然我这么说了，浮尘子也就不再追问了。不过，他还是疑惑地望了几眼那张纸条。


我将纸条取了下来，然后看到纸条的背面似乎画了个什么东西。


有一条横线，末端一个椭圆形的圆圈。看了这个图形，我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揉成团，扔在了烤肉架上。火焰顿时吞噬了纸条，发出蓝幽幽的光芒。


我的心里怦怦乱跳。我看明白了那张纸条的意思——虽然画得很简单，但我却看了出来，这是一只孔雀翎的图案。说曹操，曹操到，我刚还在想孔雀女没有到这里来，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张提醒我的纸条。


而且，她居然能够隐身。莫非，她也是奇门遁甲的传人？为什么以前与她见面的时候，她从来没显露过这样的功夫呢？


不过，从以往民间的传说当中，的确传说她可以御风而行，幻灭身影，这不正是奇门遁甲门徒的各种招数吗？而且她老是神出鬼没，总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出现，解救我的性命，就像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孔雀女到摩罗奇镇来干什么？联想到司徒清是被人假冒阿瓦古丽骗进了沼泽地，而他的琵琶骨又被人捏碎。这样的功夫，大概也只有孔雀女才能做到！莫非——就是孔雀女假冒了阿瓦古丽的名号，将司徒清引进了沼泽地里？


她让我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她是指，在我身边，有潜伏的坏人吗？会是谁？安娜？莉香？狄力度？浮尘子？还是阿瓦古丽？


我有点吃不准了，我在想，既然不能相信任何人，那我能够相信孔雀女吗？


我认为有必要当面与孔雀女好好谈一下，可是我怎么才可以找到她呢？我感觉自己陷进了一张看不到的网中，早已经无法自拔了。


就在这时，天色已暗，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问浮尘子：“司徒教授他们住在哪个帐篷？”我曾经在侦破皇宫卫兵被杀一案，与司徒教授在场面上合作过一把。于情于理，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一下，我应该去与他见个面，打上一个招呼。今天早一点的时候，在客栈里因为场面混乱，而司徒清苏共尽失的事实也让司徒教授心乱如麻，所以我们彼此之间忘记了这一茬。目前，我想我应该让他放松警惕，还是去见个面为好。


没想到，浮尘子却说：“司徒教授？他根本没到黑湾来。他与司徒清、小波走进了沼泽地，大概是去看司徒清遇险的地方了。”


浮尘子的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有人一边说话，一边向临时帐篷旅馆走了过来。听声音，正是司徒教授与司徒清、小波。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四节 高手出招


回来的果然是司徒教授一行，他们看到我之后，先是一惊，然后脸上立刻浮现出微笑。我知道，他们先这一惊，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会与特瑞丝一直呆在一起，所以看到我单独回到黑湾的营地后，会感到惊讶。


我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他们三个人在一来到黑湾后，就一起进了沼泽地里，那么他们应该没有机会知道罗尼镇长被杀的事，也更应该没办法找枪手杀死拉沙瓦。难道是说，杀拉沙瓦的凶手，另有其人？


还没等我来得及多想，司徒教授突然对我说：“苏幕遮，有空吗？我们好好聊一下？”


“不要跟他去！”安娜对我说道。他在担心我，怕我在司徒教授之前会吃亏。不过，我又会吃什么亏呢？司徒教授与司徒清都失去了武功，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唯一的威胁来自于小波，他对我来说，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心智并不成熟，我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他的威胁。


所以，我还是走了过去，与司徒教授握了个手，说：“司徒教授，别来无恙？”


司徒教授苦笑道：“什么别来无恙啊？我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这一次，连我儿子的功夫都被断送了。”


我耸耸肩膀，表示遗憾。


而司徒教授却对我说：“苏幕遮，难道你不想知道司徒清是这么被废了一身功夫吗？”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司徒清在沼泽地里，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让一身的好功夫都被废地掉了。综合各种说法，他应该是落到了那个假冒阿瓦古丽的奇门遁甲高手那里，吃了苦头，才得到这样一个苦果。但是，当时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呢？那个神秘人至今我不知道他究竟代表哪一方的利益，如果能知道司徒清受伤的细节，或许对我了解那个人，会有很多的好处。于是，我点了点头，问：“司徒清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司徒教授对我说：“来吧，到我的帐篷来吧，我们慢慢谈吧。”他转过身，缓缓前行，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苍老。眼看自己的儿子变成废人，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一个习武的老人伤痛的呢？


我跟着司徒教授、司徒清、小波，走进一间宽敞的帐篷里。帐篷里，点了一盏电气灯，微型发电机在帐篷外小声轰鸣着。里面还有电视、电脑、冰箱，就连三张床也铺好了席梦思。不过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军方使用的睡袋，倒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我们坐下之后，小波为我们每个人冲泡了一杯咖啡，咖啡很醇，也很香，正适合听故事的时候品尝。


小波泡好咖啡，司徒教授做了个手势，示意小波出去玩，小波蹦蹦跳跳地冲出了帐篷。司徒教授对我说：“既然请你来了，我们就不用再绕弯子，明人不说暗话。苏幕遮，你也知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龙穴的秘密。至于你们有什么样的秘密，你不是很确定，而我们同样也不确定。不过，里面的确是存有秘密的，否则也不会把我们都吸引到这里来。而且，这个秘密也与奇门遁甲有关，你知道，我也是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是的，我们没必要绕弯子，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个神秘人对我们同时都具有威胁。于是，司徒教授示意让司徒清开始讲述。


司徒清轻啜了一口咖啡后，慢慢开始了他的讲述。故事的前面，我都听那个叫约翰的雇佣兵讲过了，在这里不再复述，故事就从约翰被拉进了假冒阿瓦古丽的那个神秘人设置的结界里开始。


约翰与“阿瓦古丽”同时消失的时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雇佣兵仍在空地上枪战着，就像疯狂了一般。司徒清亲眼看到两个平时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士兵，此刻正互相对射。其中一个已经中弹倒下，另外一个还走上去，用军刺割断了兄弟的喉管，鲜血激射到他的脸上，他只是抹了抹，又去杀下一个同伴。


司徒清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悄悄退出了红绳勾勒的范围，爬上了一棵树，向下望去，不由得胆战心惊。所有的雇佣兵都像是疯狂了一般，全在愤怒地开枪，也不管面前的人究竟是谁。所有的人，面目狰狞，五官扭曲，如世界末日一般，整个世界沦为人间地狱。雇佣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遍地全是鲜血，汇聚在一起，汩汩地向低处流淌，宛若溪流，所经之处，无不染得嫣红一片。


这时，司徒清看到一个雇佣兵也悄悄退出了红绳圈，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躲到了一棵大树之后。这个雇佣兵冷笑了一下，拨开了枪栓，扣动了扳机。子弹从枪管里喷射而出，“哒哒哒——哒哒哒——”子弹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只是片刻，空地上的雇佣兵全都倒下了。那个雇佣兵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们杀吧！看谁能活到最后。到了最后，还是只有我可以站在结界里面！”


这个雇佣兵猛一蹬地，跳进了红绳之中，四下环顾，才诧异地发现“阿瓦古丽”不见了，他惊恐地大叫：“大仙？阿瓦古丽大仙？你在哪里？你可不能失踪了啊！我还得靠你帮我降妖的！”


尽管他发现了阿瓦古丽的失踪，却没发现在旁边一棵树上，还有一把手枪对准了他。那是司徒清的手枪！司徒清轻轻扣动扳机，“砰——”最后一个雇佣兵应声而倒。


看到所有的手下都死了，司徒清悲从心来。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走进红绳里，暗暗忖思了一下，隐隐感觉自己受了骗。这么容易，阿瓦古丽就让他的队伍陷入了恐慌之中，而阿瓦古丽所说的鬼魂，除了她看到过，没有任何其他人见过。这种蔓延的恐慌，让司徒清的手下自相残杀，到了现在，居然一个人没有留下，全都死了。如果，这一起全是阿瓦古丽的谎言与表演，那么他手下的这帮雇佣兵也死得太不值得了！


想到这点，司徒清五笔愤怒。他走到红烛前，一脚踢飞了烛台，又踩烂了所有的香蜡纸烛。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阿瓦古丽！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忽然间，他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要我滚出来吗？现在我已经成了鬼魂，只能飘过来……你允许我飘一下吗？”


这声音就在他耳边，司徒清转过身，却什么也没看到。这声音就像是凭空发出来的一般，是由一堆空气所说出来的话。


司徒清大吃一惊，难道真是鬼魂在说话吗？情急之下，他举起手枪，对着空气放了几枪。看刚当他放完枪，忽然觉得虎口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管对面发射出来，他手中的枪竟然被这股大力活生生地给拉拽而走。手枪就在他的眼前平缓在空气里漂浮，就像有一只手轻轻托着一般。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这是不能由已知科学解释的事！


“鬼！鬼！鬼！”司徒清大声叫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蹬着地，身体向后退着。不一会儿，他发现背后一阵冰凉，回头一看，原来他已经退到了一棵大树前，脚边就是他刚刚踢翻的烛台。


“谁让你刚才把我们吃的东西都踢翻了？现在我们没吃的了，只好缠着你要了……”那个声音又飘了过来，这一次，司徒清听明白了，这是阿瓦古丽的声音，非常清晰。


司徒清真的恐惧了，他带着哭声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帮你把蜡烛点上……”


可是哆嗦之下，他刚一点上红烛，立刻有轨迹不明的一阵风掠来，吹熄了烛光。


阿瓦古丽的声音又飘了过来：“看来，连老天也不让你赎罪。没办法，我们只好要你的命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司徒清一扭头，看到了地上血泊中的红绳，立刻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红绳围成的圆圈里。他记得阿瓦古丽说过的，在红绳里，鬼神就不能再侵犯了，这是一个神圣的结界！


开始，阿瓦古丽的声音又像附骨之蛆一般，在司徒清的耳边响起：“这个结界是我制造的，我自然知道破阵的办法。你钻进去，也是没用的，我还是有办法带领鬼魂进来的！”果然，她的声音就在司徒清身边，分明她已经进入了结界。又或者，这里原本的结界根本就不存在，根本就是假的。


忽然间，司徒清想到了一件事。记得以前看香港鬼片的时候，曾经看到一个桥段，说鬼魂最害怕的就是童子尿。司徒清练习毒砂掌，从未近过女色，正是真真正正的童男。他心想，自己这时撒点尿，一定可以让所有的鬼魂离他远远的！


于是，司徒清拉开裤子拉链，掏出了他那话儿，对着地上就撒出了一泡尿，还边撒边转身，用尿在身体四周绕了一个圈。他心里对自己说，这下鬼魂终于可以不能靠近自己了。这时，他又绝望地听到了阿瓦古丽的声音：“讨厌，居然撒到了我的鞋子上！真是个恶心的家伙！我绝对饶不了你！我要让你吃尽苦头！”


司徒清突然感觉肩胛骨一阵剧烈疼痛，他知道，那是人体控制能量的穴位。这个穴位一被制服，自己立刻就使不出一点劲道。他大声叫道：“这是这么回事？不是说童子尿可以辟邪吗？这么你还可以进入结界里？”


“哈哈哈哈哈——”阿瓦古丽笑了，她缓慢地说，“你以为你真是童子吗？只要你在十几岁的时候遗过精，你早就不是童子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十岁一下没遗过精的少男，撒的尿才叫童子尿。”


“靠——”司徒清咒骂起香港鬼片的导演们，为什么编写剧本的时候不把这个细节写进去呢？


阿瓦古丽继续说：“你不仅弄脏了我的鞋子，还让我看见了你那肮脏的玩意儿，所以我更要让你多吃点苦头！”


“你究竟要干什么？”司徒清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杀我！”


阿瓦古丽忽然笑了：“我可以不杀你，不过，我还是不能放过你。你不是擅长功夫吗？要是我让你的功夫没有了，你会不会很痛苦？”


不等司徒清回答，他的后脑忽然一阵生硬的疼痛，然后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着大树坐着，然后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周围除了一地的死尸，再没有一个人。他试着让真气走上一个周天，却发现自己的真气再也聚集不起来了，两只胳膊的肌肉也瘫软得像婴儿的手一般。


这一下，他知道了，他的琵琶骨真的被捏断了，全身的功夫都没有了，彻彻底底的没有了。司徒清明白，这对于一个习武的人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世界的坍塌！


司徒清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五节 大势已去


听完了司徒清的话，我也无话可说。我深深知道对于一个习武的人，琵琶骨被捏断，会是什么样的意义，所以当我知道司徒清在武功尽失的时候嚎啕大哭时，并没有嘲笑，只是伴以沉默。而司徒教授则郁郁寡欢地对我说：“苏，其实，那个假冒阿瓦古丽的人，还对司徒清做了另外一件事。”他的脸上一片黯然。


“什么事？”我好奇地问道。


“去势。”说完这句话，司徒教授的眼眶里，盈出一汪清泪。而司徒清干脆背过脸去，根本不再望我一眼。


去势的含义，我当然知道。去势就是指阉割，那个假冒阿瓦古丽的神秘人，在司徒清昏迷之后，不仅捏断了他的琵琶骨，还割掉了他的生殖器。我不禁暗叹，是什么让那个神秘人产生了如此之大的恨意，去势这样的惩罚，只会出现在诸如杀父夺妻这样的血海深仇之中，假冒阿瓦古丽就算再恨司徒清，他们毕竟也只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做出如此离谱的举动呢？其中必然有其他的渊源。


我对司徒教授说：“你想想，你们还有什么仇人？还那种特别深的仇恨。”


司徒教授叹了一口气，说：“苏，你也知道的，我是猎人联盟的主脑，我们联盟是这个国家的地下裁判者，大到国家大事，小到巷尾纠纷，都由我们来处理，得罪的人自然多得不得了，数都数不过来。不过，能够做出对司徒清去势这样举动的复仇者，也是为数不多的。就算有，也是做不出假冒阿瓦古丽的那种不凡身手。拥有这种身手，而且又精通奇门遁甲的女人，我拿手指头来算，也超不过三个。”


“三个？哪三个？”我诧异地问。


司徒教授说：“阿瓦古丽自然算一个。不过，她的声音与那个假冒她名字的女人完全不一样，身高体型也不一样。应该不是她。”


我插了句话，说：“声音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易容本事好，改变身高体型，也不是不能办到的。”的确，我就曾经把自己扮成格桑大和尚的模样，也曾经将坎苏辅王打扮成帅哥一只。而声音的改变就更简单了，道行浅一点的，憋一下声音就行。道行深一点的，买个变声器，也就几美元的事。


司徒教授也明白我的意思，他说：“是的，我并没有排除阿瓦古丽的嫌疑，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明表明是她干的。”


“那么，另外两个人呢？”我又问。


“另一个有嫌疑的人是——特瑞丝太后！”司徒教授不紧不慢地说道。


“什么？！特瑞丝太后？！”我惊声叫道。这一点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她这么会懂得奇门遁甲？在我的印象中，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而已，难道我一直受到了她的蒙蔽吗？


司徒教授继续说：“特瑞丝是懂得武功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显露出来。我是从她超凡的潜水能力窥探出来的，她在驯养海豚的时候，我的手下曾经在水族馆里看到她在水下憋气，足足憋了一个小时。能有这样能力的人，绝对对内力吐纳的功夫有着非一般的心得。”


虽然司徒教授说得很隐讳，但我也能听得出，他一定在特瑞丝身边潜伏有卧底，随时监视着特瑞丝，而且是从特瑞丝驯养海豚的时候就开始了。看来他的真实目的，并不是成为这个国家的地下裁决者，更有着成为国家领袖的狼子野心。


另外，他从特瑞丝在水下憋气的时间超过常人，就料定她懂得奇门遁甲，这倒显得有些武断了一点。


司徒教授看出了我的疑惑，赶紧说：“特瑞丝当初在欧洲表演的时候，吸引了先皇的注意力，一见钟情，很快就结婚了。一个北欧的女人，懂得吐纳之道，还与国王邂逅，这不能不让人心生疑惑的。我很怀疑她嫁入豪门，不是另有企图。据说，她迷惑先皇，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她说她懂得兽语，正是这个原因，她可以与海豚交流，驯化野兽。而先皇与坎苏辅王赌博用的那只蟋蟀，就是特瑞丝亲手帮先皇捉住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对着我说，“苏，我也听说过你帮坎苏辅王捉蟋蟀的事，是利用了一个简单的奇门遁甲阵势才捉到的。既然你能用奇门遁甲捉到蟋蟀，我也不得不怀疑特瑞丝也是用这种办法捉到百年难遇的红头大将军。”


这虽然还是有点牵强，但也不能说没有一点道理。


还有一个嫌疑人是谁呢？


司徒教授看着我，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说：“还有一个有可能的女人，是孔雀女！”


其实他说出这个名字，我并不感到惊讶。在我从客栈来到黑湾的路上，就曾经有一个隐身人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在我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句话，提醒我小心身边人。而纸条上，又有孔雀翎的标记，这就在暗示我，孔雀女就是那个利用隐身术提醒我的神秘人！


不过，我并不想相信孔雀女就是那个假冒阿瓦古丽的女人，那个女人行事实在是太诡异残忍了，而孔雀女给我的最深印象，是善解人意与温柔，每一次都在我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并且解救我。我真不愿意认定孔雀女是那个残暴的神秘女人。


而司徒教授又是这么认定，孔雀女也有嫌疑？他又怎么知道孔雀女也懂得奇门遁甲呢？


听了我的询问之后，司徒教授说：“其实，你也知道，我曾经捉住过一次孔雀女。如果不是你捣乱的话，她早已经被绳之于法了。你知道上一次，我和小波是怎么捉住她的吗？”


我摇头。


司徒教授有点得意了，他说：“那一次捉住她，其实也是误打误撞。小波在丛林里嗅到了她的气味，然后一路追踪。可每次都在接近她之后，找不到她的踪影。甚至可以说，她每次都是在我们眼皮下凭空消失的，就像她懂得隐身术一般。那时，我还不知道奇门遁甲一说，所以只觉得她像民间传说中那样，拥有鬼魅之形。”


“那你是怎么捉住她的？”我忙问道。


司徒教授回答：“既然找不到她的踪影，我只好运用一个笨办法——挖陷阱，做绊马索。在丛林里，这是一个最有效的办法。有小波在，我就可以从他嗅到的气味，知道哪些地方是孔雀女常常出没的路线，然后趁着没有气味的时候，在线路上挖出很深的陷阱。丛林里的泥土松软，挖出来的陷阱里，插上尖锐的树枝，连块石头也没有。我后来才想到，正是因为陷阱的底部没有石头，所以孔雀女没有办法利用石头摆成奇门遁甲阵势隐身。我在挖了陷阱一个礼拜后，终于发现一口陷阱坍塌了，而且正好是在我们眼皮下坍塌的。我亲眼看到陷阱塌陷下去，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经过。当时我以为是一只比灌木还要矮小的动物摔了下去，正心想晚上可以给小波加顿餐，没想到却在陷阱里看到了受伤的孔雀女。我害怕她会再次逃跑，所以发射了麻醉枪子弹，等她昏迷后才捉住了她。后来经过一系列的事后，我了解了一些关于奇门遁甲异术的知识。回想起来，我明白原来孔雀女也是个懂得奇门遁甲的高手。”


原来如此。有时候，奇门遁甲的功夫，真的及不上最笨的土办法。


可是，司徒教授又是怎么知道奇门遁甲知识的？他是听什么人介绍的？


我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最早是从师傅那里知道了一点皮毛，不过除了知道这么捉蟋蟀外，并没有其他的用处。更多的知识，是从安娜与浮尘子那里得到的，而且还颇费了一番周折。那么司徒教授也不应该知道得很轻松，对于奇门遁甲的门人来说，低调才是他们的特点。就连我也是才知道了孔雀女懂得奇门遁甲，而特瑞丝更是讳莫如深，我根本就不了解她对奇门遁甲有研究。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奇门遁甲门人的神秘。


我正想多问的时候，突然小波冲进了帐篷里，对着我们大喊大叫着。这一次，他没用那种南美人发明的暗语，而是用广东白话叽里呱啦地急促叫喊着。我知道，小波在刚走出丛林的时候，是司徒教授救了他，而且教他学会了说话，最早用的语言就是广东白话，所以粤语也算得上是小波的母语。在这个时候，小波突然说出了母语，正好证明了他现在正处于情急的状况，根本来不及多绕个弯子，去说那种切口般的暗语。


当然，我是听得懂粤语的，所以也明白了小波所说的意思。


小波说的是：“师傅，我在营地嗅到了孔雀女的味道！她来了，可是我看不到她！但她真的来了！”


别忘了，小波的嗅觉，是我们所不能相比的。他是由母狼和猴子养大的，在身体基本机能上，与我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司徒教授的眼皮蓦地一睁，发射出一道慑人的光芒。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六节 惊天爆炸


司徒教授知道我与孔雀女之间的渊源，所以他冷冷地对我说：“苏，你就不要再参与我们的行动了，请你离开吧。”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我再留在这里，就显得很是自讨没趣。我慢慢走出了司徒教授的帐篷，却竖起了耳朵，细细聆听着帐篷里的对话。不过这个时候，小波用的已经是那种长短音节相结合的暗语，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是别忘了，我的记忆力一直是我最值得自豪的特长，所以我干脆把小波所说的每句话都活生生地记了下来。


等我把那段叽里呱啦的暗语全都听完之后，连忙回到了浮尘子的帐篷里。一看到赤明莉香，我就把她叫了出来。当我叫她单独出来的时候，安娜愤怒的眼神几乎要把我熔化了。我只好无奈地苦笑。


赤明莉香是司徒教授派来卧底的，从天坑下的秘密基地开始，就一直在猎人联盟里，所以她也是懂得那种神秘的暗语。在帐篷外，我小声给她叙述了在司徒教授帐篷里听到的事，然后复述了一遍小波所说的暗语。


听完之后，莉香的神情凝重。她正准备给我翻译的时候，突然嘤咛一声，扑到了我的怀里，两张樱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与我激吻起来。与此同时，我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很轻微，正慢慢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们。莉香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手掌上，划下了几个字：“小波来了。”


莉香一直是猎人联盟派来勾引我的，要是让司徒教授知道她已经倒戈投向了我这边，那可不是一件小事。我也连忙回吻起莉香来。既然是做戏，那一定要投入，才可以以假乱真，我也正好享受一下，我们连舌头都纠缠在了一起。


“哼——”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哼，正是从浮尘子那个帐篷的方向传来的。我用眼睛的余光朝那边望了一眼，嘴唇还是没有离开莉香的香吻，在余光中，我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安娜。但是这个时候我哪有时间去向安娜解释？所以我只好无奈地低下头，继续吻着莉香。显然，我有点陶醉于其中了。


这时，小波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帘之中。他半蹲着身体，两只手都撑在地上，像匹狼一般，在草坪上匍匐前行，一边爬行，一边使劲抽着鼻子，鼻翼一张一翕。我知道，他这是在用他的嗅觉，寻找着孔雀女的踪迹。


他为什么在我们身边做着这样的举动？难道孔雀女就在我们的身边？那我和莉香的激吻也都被她看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波也蓦地抬起来头，看到了我和莉香正拥抱在一起亲吻着。他发出一声怪啸，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莉香笑了一下，对我说：“人家还是一个小孩呢，哪里见得我们这样的举动？”


我说：“嗯，他的确是一个小孩，但是他比很多大人更加可怕。”


我们一边说话，莉香一边在我的手掌上继续用手指写着字。她正在告诉我，小波在帐篷里，究竟与司徒教授说了些什么。当她写完之后，我的脸色大变。


小波当时用暗语对司徒教授说：“孔雀女已经进了营地，我已经在没有她气味的地方，埋下了炸药。炸药形成包围圈后，只要她再一进入营地，我就引爆炸药。”


原来他们已经在营地附近埋下了炸药，想必都是高能量级的烈性炸药。只要孔雀女进入了包围圈，他们就会引爆炸药，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废墟，根本不管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就连我和莉香的存在，也毫无顾忌。


不过想来也对，司徒教授现在对司徒清的武功被废与去势，心中充满了愤怒，心态早已经失衡，现在哦做出什么不可想象的事，都是正常的。孔雀女正是那三个嫌疑人之一，另外一个嫌疑人阿瓦古丽也在营地之中，他一举干掉两个，就算把我、莉香、浮尘子、狄力度都炸死，他们也在所不惜。而除了我们之外，其他人都是特瑞丝手下的卫兵，让那些人一同葬身于火海，也可以削弱特瑞丝身边的力量，无疑是一件一箭三雕的好事。


我连忙在莉香的手掌上，写下几个字：“快通知安娜他们，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莉香又用手指在我的手掌上说：“那不行，要是我们这么快就离开，他们一定会知道，是我帮你翻译了暗语，我就做不成双面女间谍了……”


“那该怎么办？”我问。


“我们全体去和司徒教授来个联欢会吧。”莉香写下这几个字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从她的微笑里，我懂得了她的意思。我们全体与司徒教授他们三个人一直呆在一起，就可以牵制住他们。只要我们一直不离开他们，那在小波引爆炸药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他们不可能让自己也葬身于惊天爆炸之中。


我们连忙钻进了浮尘子的帐篷里，我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们几个人都大吃了一惊。他们都暗自害怕，幸好我听到了小波说的话，又用非凡的记忆力记下了他所说的那些话。当然，我隐去了莉香翻译的那段，莉香是双面女间谍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安娜得保密。


我也说出了莉香的想法，让我们一起去拜访司徒教授，大家都说这是一个好建议。但是，我们用什么样的借口去拜访他们呢？还是阿瓦古丽聪明，她直接说：“让我去向他们说明一下吧，证明我不是那个带司徒清进沼泽地的神秘人。”


“你拿什么来证明呢？”我问。


这一下，她也说不出话来了。有时候，证明一个人的清白，比证明一个人的罪行，更加的困难。难怪英美法系里，都使用无罪推演法，在不能证明一个人有罪的时候，都假定为无罪。但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特别是在司徒教授的眼里，这个假定法就没有丝毫的作用。


看来这个方法不行了。


而一直沉默的狄力度，在这个时候说话了：“不如，我们就说和他们一起去看看沼泽地里，司徒清出事的那个地方。别忘了，苏幕遮是一等一的推理好手，浮尘子与阿瓦古丽是一等一的奇门遁甲高人，我是一等一的丛林生存专家，安娜是记者，她拥有一等一的敏锐观察力与新闻嗅觉……”


“那我呢？”莉香笑眯眯地问道。狄力度送给每个人的高帽，都非常让人受用。


狄力度脱口而出：“你是一等一的双面女间谍。”


他这话一说出来，莉香脸色顿时大变。而安娜也问道：“什么是双面女间谍？”


狄力度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用手去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莉香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你怎么知道我是双面女间谍？”


狄力度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莉香又追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双面女间谍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苏幕遮！”


狄力度突然发出一声怪呼，“噔”的一声跳了出来，向帐篷外跑了出去。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有些猝不及防，而且我也根本没想到他会跑出去，所以根本就没有加以阻拦。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用最快的速度与莉香一起冲出了帐篷。可是，狄力度已经不见了，就向阳光里的一滴水，蓦地消失在了草坪上。


浮尘子和阿瓦古丽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们同时说了一句：“奇门遁甲！”


我恍然大悟，狄力度也是奇门遁甲的高手？他就消失在我们的眼前，用的难道正是奇门遁甲里的障眼法？


真是不可思议，狄力度是个丛林部落里的土司，竟然会是一个奇门遁甲高人？这怎么可能？


阿瓦古丽又说了一句：“看来狄力度对于奇门遁甲法术的掌握，并不在我之下——在客栈里，我根本感受不到他的能量的存在，说明他能隐藏自己的能量，不留一点痕迹。这一点，就连浮尘子大师也不能做到。”


浮尘子点了点头，说：“是的，奇门遁甲的能量与阴阳两极有关，男人天生带有阳气，而女人天生带有阴气。男人练习奇门遁甲，会让阳气愈加炽盛，女人则会更加阴柔。除非男人练习阴极的奇门遁甲，才能消除能量。但这是与大自然的法则相违背的，如果狄力度想练的话，除非他阉割掉自己。”


我微微一笑，说：“不错，狄力度的确可以练习阴柔到极点的奇门遁甲，因为，他与阉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丛林天坑旁，狄力度的部落里，我第一次与假冒丝儿的蜜雪儿来到了那里，认识了狄力度。当时，蜜雪儿拒绝了我的求爱，执意与狄力度呆在一起，原因就是——她是天生石女，而狄力度是天生不举。狄力度是那话儿，一直都和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大小。他们正是天作之合。


狄力度虽然是男人，却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如果他真的练习了阴柔的奇门遁甲，阴阳相抵，消除了能量，那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那么，他假扮阿瓦古丽将司徒清引入沼泽地里，也是有可能的。他先天发育不好，声音本来就有些尖细，冒充女人的声音，正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蜜雪儿正是被猎人联盟与南美人杀死的，狄力度找司徒清报仇，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听了我的介绍，浮尘子和阿瓦古丽都愣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个天生阉人练习了阴柔至极的奇门遁甲，这是他们不能想象的，但又完全符合逻辑。阿瓦古丽无奈地说：“现在狄力度用奇门遁甲之术隐遁了自己，我的罗盘也不能发现他的能量，我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


浮尘子也捋了一下长长的胡子，说：“我也没办法找到他。除非，刚才他冲出帐篷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外面。当他设置阵势的时候，我也跟着他进入他所布置的阵势里，才有可能捉住他。”


我们怎么又能想到，狄力度会是我们身边的一枚定时炸弹呢？谁又会对他严加防范呢？看来，只有让他先逃遁了，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他！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我听到面前“啪”的一声巨响。在我的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之手掌，然后是整只手臂，接着是肩膀、头颅，最后整个身躯都展露在我们的面前。


这个人正是狄力度。


而在他身后的一片空虚里，渐渐露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妙龄女子。我一看到她，立刻大叫道：“孔雀女，你怎么出现了？”


站在我面前的孔雀女，正是孔雀女！


她微微一笑，说：“当狄力度冲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就站在你们的帐篷外。不过，你们看不到我。当然，狄力度也看不到我，当他设置阵势的时候，将我一起包围在了遁阵之中，所以我一直能够看到他，并且捉住了他！”


看着面前默不作声、掩面倒在地上的狄力度，我说不出一句话来。面对挚友的背叛，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忽然间，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立刻大声叫道：“不好！小波在营地里埋下了烈性炸药，现在孔雀女出现了，说不定他们的炸药也已经引爆了。”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大变，就连狄力度也害怕得颤抖起来。


现在想要冲出黑湾，几乎已经不可能了，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可以离开这里。


保持镇定的，只有孔雀女，还有浮尘子。孔雀女对着浮尘子说：“这么多帐篷，你选择这一顶帐篷，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浮尘子笑了，他捋了捋胡子，说：“是的，我选择这顶帐篷，当然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大声问道。


浮尘子没有回答，他再次钻进了帐篷，然后向我们挥手，示意我们跟他一起进来。而在这个时候，我也听到营地边缘，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隆隆——”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七节 沼泽孤女


爆炸已经开始了，司徒教授痛下了杀手。我回头望去，四面黑烟纷起，爆炸声接踵而至。我也来不及再作他想，只好跟着浮尘子走近了帐篷。


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安娜很担忧地望着浮尘子，问：“师傅，这下我们怎么办啊？”


孔雀女却一点也不在乎，她不紧不慢地说：“安娜，别担心，浮尘子大师有的是办法。”


我不禁也有些好奇，浮尘子究竟是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逃出生天？


狄力度被莉香拖了进来，手指被反剪过来，用鞋带栓得牢牢实实的，一点也动弹不了。想必莉香也担心狄力度再次应用障眼法，逃脱出我们的视线。不过还好，此刻狄力度也老实了许多，他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我，应该是因为他心中有愧使然吧。


浮尘子一点也不为外面接连而至的爆炸声所动，他安详地坐了下来，双眼微闭，如同一个形如枯木心若止水的老僧一般。他的两只手，在地上轻轻刨了几下，地上的浮土被刨开，竟然出现了一块木板。


浮尘子睁开眼睛，暴射出一道精光。他淡淡地说道：“木板下，是一条地道，可以直通沼泽地深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司徒清出事的那个地方。”


“哦？你怎么这么清楚？”我诧异地问道。


浮尘子微微一笑，说：“因为，这条地道是我挖出来的。别忘了，我在黑湾生活了二十年，在这里设置了各种各样的机关埋伏。有些是按照奇门遁甲的规律来设置的，比如黑湾旁的那片树林。有些则是用丛林游击战的手法来设置的，比如眼前的这条地道。”


言语之间，他已经揭开了木板，下面出现一条幽深黢黑的坑道。


“快进去吧，我走最前面，安娜走我后面，莉香与阿瓦古丽押着狄力度紧跟莉香，苏幕遮与孔雀女断后。”浮尘子说道。


这会儿，安娜和莉香才知道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孔雀女，不由得刮目相看。安娜还雀跃地说：“原来你就是孔雀女啊？等这件事结束后，你能接收我的专访吗？怎么你一点也不像通缉令上的模样呢？”说完，她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想要给孔雀女拍张照片。可当她刚一拿出相机，孔雀女就扬起了腿，足尖高高踢到了空中，正好将安娜手中的数码相机踢到了地上。


“你……你这是干什么？”安娜诧异地问。


孔雀女冷冷地说：“难道你想让通缉令上的照片与我一模一样吗？难道就这么想让政府的人捉到我吗？”


安娜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拾起相机，放进包里。而这时，浮尘子已经钻进了坑道里。坑道里很黑，幸好安娜随身携带的坤包里，除了数码相机以外，还有手电筒。他们走在前面，安娜还不时将手电向后面照射几下，为我和孔雀女指明道路。不过，坑道里很狭窄，只有一条路，就算没有手电，我们也绝对不会迷路的。


这条坑道大约在地表以下三米左右的地方，上面的爆炸引得坑道顶部不时有尘土掉下来，整条地道里都弥漫着呛人的雾气。走在最后面，我的身体与孔雀女紧紧贴着，我能够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呼吸时所发出的热量。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不想让这种感觉过去得太快。所以在下意识里，我走得慢了很多，渐渐与前面的几个人拉开了距离。厮磨着孔雀女的发丝，我有些忍不住想要吻她。心中的冲动愈演越烈，终于，我扭过了头……


这时，孔雀女突然说：“当心脚下！”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我的脚下就被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地上。幸好我的反应有够快，双足轻轻点地，就卸掉了力道，继续平稳地前行。而在这个时候，前面也传来了莉香的声音：“苏，当心啊，那里有个小土坑，当心别摔着了。”


我喘着粗气没说话，耳边却听到了孔雀女轻声的浅笑。


我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你以前来过这条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认为？”孔雀女反问道。


“如果你没来过，怎么会知道刚才那个地方有个土坑？为什么会提醒我要小心脚下？”我说道。


“呵呵，你也太敏感了。我随时随地都会提醒别人注意脚下的。这里这么黑，有个小土坑，也是不足为奇的。”她答道。


前面又传来了浮尘子的声音：“苏幕遮，你们走快一点。我们就快要走出地道了！”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异常洪亮。


尽管孔雀女说她从来没来过这里，我却深深相信，事情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于是，我在快步向前赶路的同时，对她说：“我一定会弄明白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好啊，苏幕遮，狄力度不是说过你的推理能力是一等一的吗？那你就来推理一下，我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孔雀女带着笑意小声对我说道。


我沉吟片刻，此时地道已经进入了一段平缓的上坡，想必就要到达地面，走出甬道了吧。


我对孔雀女说：“刚才爆炸开始的时候，你并没有惊慌，而是对浮尘子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那一顶帐篷。这说明你知道浮尘子在帐篷下设置的地道，而正是这条地道救了我们的命。从这一点，我可以看出，你知道浮尘子在黑湾居住了二十年，也知道这条地道的存在！”


孔雀女没有笑了，她轻声说：“你继续推理。”


我笑了笑，说：“浮尘子在黑湾呆了二十年，连摩罗奇镇的居民都不知道。这条地道就连浮尘子的关门徒弟安娜也不知道，而你却那么清楚，说明你与浮尘子颇有渊源。”我顿了顿，说，“孔雀女，我推理得对吗？”


孔雀女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默认我的推测。不过，她还是说：“你推理得对不对，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因为你现在所说的，实在是太笼统了。”


“好吧，我就说具体一点吧……”我说道，“孔雀女，你就是浮尘子在二十年前抱来的女婴！你的奇门遁甲都是浮尘子所教会的！”


“啊——”孔雀女惊声叫道，“你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我笑了：“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都是靠我的脑子推理出来的。你对黑湾这么熟悉，又懂得奇门遁甲的高级法术，还与浮尘子拥有渊源。几方面的信息汇总在一起，再加以思考与分析，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困难！”


“苏，我真的看走眼了。你，的确是个高手！”孔雀女赞道。


随即，她又对我说：“苏，这件事，请你为我和浮尘子保密。我不想让这个秘密流传出去，否则，定会再次造成异常无法预料的血雨腥风。”


虽然我不知道她说的血雨腥风是什么，但我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我根本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因为我的这条命，有好几次就是孔雀女救回来的，我欠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孔雀女是前朝的公主，当初正是特瑞丝的丈夫——这个国家的先帝——篡夺了本该属于她的王位。她正在酝酿着重夺皇位的计划，甚至定下了如肖申克的救赎一般的计划，在皇室里安插了小活佛。我猜，浮尘子在二十年前，一定也与皇室有着联系，当时遇到宫廷政变，他救出了孔雀女，然后抚养长大，教会了她奇门遁甲的法术。在孔雀女成年之后，她走出了沼泽地，开始行侠仗义，为恢复皇位做着一切准备。虽然我与坎苏辅王也是好朋友，但对于孔雀女与辅王之间的矛盾，我只好抽身事外，装作不知道，任他们双方自行解决。


我没有必要得罪两个好朋友，也不想为他们做调解。要知道，友情一旦沾染上政治这个玩意，立刻就会变成最为污秽不堪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不再发问。


转瞬之间，我们已经走出了地道，出来的地方，是一块平地，四周有一排细叶榕树，榕树后，则是灌木丛生的沼泽地。在我们走出来的地方，一棵树旁的地上，插着一对早已经燃尽的红烛烛台，还有一些纸钱的灰烬。


不用说，正如浮尘子猜测的那样，这里就是司徒清出事的地方。


狄力度看着这片沼泽，嘴角微微上翘，竟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问：“狄力度，我们是朋友吗？”


他点了点头，这让我感觉非常开心！我为他松开了绑在手指上的鞋带，对他说：“你不要再逃跑了，我们好好聊聊。”他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瞟了一眼孔雀女，看到她的手腕之下，偷偷扣了两只飞镖，我明白她的意思，一旦狄力度想要用奇门遁甲的方法隐身，孔雀女立刻就会发出飞镖，破坏狄力度制造的结界阵势。


我问狄力度：“司徒清是你假冒阿瓦古丽的名字，引领进沼泽地的吗？”


“是的，是我！”狄力度不卑不亢地答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蜜雪儿吗？是因为他们杀了蜜雪儿，所以你要报仇吗？”我又问道。


这一次，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


狄力度幽幽叹了一口气，眼角竟然流淌出两行泪水。我知道，他开始想念蜜雪儿了。这时，我听到了狄力度慢慢说出一句话：“是的，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蜜雪儿。不过，蜜雪儿不是被他们猎人联盟杀的，蜜雪儿还活着。”


“啊？！蜜雪儿还活着？”我诧异地大叫道。


狄力度点了点头，说：“不仅蜜雪儿活着，连格桑大和尚也活着。那场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绑架走了他们，然后藏了起来。”


“是谁？究竟是谁设了这个局？”孔雀女大叫了起来。她也非常着急。她的复辟计划中，有一粒很重要的棋子，就是寻找到了格桑大和尚的转世灵通。如今听到格桑活佛竟然还活着，这就意味着她的计划将会破产。如果真相被传了出去，也意味着国家宗教委员会的人，会重新审查小活佛的身份，说不定会追查出孔雀女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这又这么不能不让她激动？


面对孔雀女的质问，狄力度沉默了。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八节 投鼠忌器


孔雀女有些抓狂了，她死死地瞪着狄力度，问：“你倒是快说啊！”


狄力度依旧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的泥土。良久，他抬起来头，眼眶里竟全是泪水。他对我们说：“那天，我赶到了车祸现场……”


那一天，狄力度赶到了车祸现场，只看到了五辆撞在一起，变成麻花一般的小轿车。每辆撤的车座上都是斑斑血迹，怵目惊心。在场的交警是个剃着光头的中年人，他指着一辆出租车，说蜜雪儿就是死在那辆车里，警察是从尸体身上的身份证，知道了蜜雪儿的身份。并且，交警还告诉狄力度，蜜雪儿的尸体被送到了殡仪馆殓房里。


狄力度当时就起了疑心，因为他知道，他们为了躲避致命病毒，刚从丛林来到坎苏，蜜雪儿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证，警察又是怎么知道死的人就是蜜雪儿呢？但是狄力度多了个心思，他想知道蜜雪儿究竟怎么样了，所以不动声色地上了交警提供的警车，一起向城郊的殡仪馆驶去。


狄力度会功夫的秘密，从来没有给任何人说过，哪怕就连蜜雪儿和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上了车并不担心，只是随时做好了准备，提防着那个交警。不过，一路上平安无事，警车很顺畅地在城郊殡仪馆的大门外停了下来。


交警的名字叫伊卡，是个肤色黢黑的本地人。他走在前面，引领着狄力度走进了殓房。殓房是幢黑色的砖房，大门紧闭。伊卡打开了门，示意狄力度进去。门里，是一条幽暗的走廊，日光灯一闪一闪的，镇流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狄力度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了进去。刚一踏上走廊，伊卡就关上了大门。与此同时，所有的日光灯都同时熄灭了，殓房的走廊上是没有窗户的，要知道，这里的居民都是死尸——死尸不需要窗户提供的新鲜空气。走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狄力度有点惊慌，这时，从走廊的天花板上传来一个有点失真的声音：“你好，狄力度。”


不用说，这个声音是从天花板上的一个音箱传出来的。声音也通过变声器进行了处理，再加上音箱原有的失真，狄力度根本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甚至分辨不出是男是女。不过，他也明白了一点，既然这个声音进行了处理，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即使不认识，以后说不定也会在某个地方遇到。


但狄力度还是装作吃惊地问：“你是谁？蜜雪儿在哪里？她怎么样了？她真的死了吗？”


那个奇怪的声音回答道：“狄力度，我先让你放一下心，蜜雪儿没有死。不过，她现在在我的手里。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这样才可以确保蜜雪儿的生命安全。”


狄力度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蜜雪儿没事就好，米雪儿是他生命的全部支撑。他连忙问道：“你让我做什么事？只要蜜雪儿没事，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的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个声音平缓地说道：“现在我想让你做什么事，暂时还没想好。但是，关于蜜雪儿的事，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苏幕遮！”


狄力度点了点头，说：“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们千万不要伤害蜜雪儿！”


那个声音继续说：“狄力度，我现在先要求你在苏幕遮身边，就和以前一样，不要有任何异动。我会通过各种渠道向你传达指令。每一次，只要你看到了雪花的标记，就知道是我的人来传达指令了。只要指令到了，你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否则蜜雪儿就会死。就算不死，也会比死亡更痛苦！”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想让我干什么事？”狄力度大叫。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帮我做的那些事。”


“你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完成你的那些任务？要是你让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完成不了，你不是要杀死蜜雪儿？”狄力度问道。


“呵呵……”那个声音笑了，“我给你出的任务，你肯定是完得成的。别忘了，你还有很多隐藏着的绝技，比如中国功夫，比如奇门遁甲！”


狄力度脸色大变：“你在说什么？什么是中国功夫？什么是奇门遁甲？”


那个声音沉默了，并没有回答狄力度的问题。随后，这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狄力度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道光亮照射了进来。外面没有人，那个交警不见了，只是在地上放了一张图片，上面画了一朵雪花。


走出门，狄力度才发现，门外殡仪馆的牌子也被取走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殡仪馆，只是一幢废弃了的厂房而已。如果不是脚下的这朵雪花图片，狄力度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枕黄梁梦。


回到了坎苏辅王王宫，狄力度没有给任何人说这个事，包括我。那个神秘的声音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紧接着，他跟我去了天坑，又经历了河道历险，回到坎苏后，又接连遇到一系列惊魂事件。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蜜雪儿被绑架的事，也一直等待着雪花标记的出现。


雪花标记是在我和陈博士去了摩罗奇镇之后出现的。当时，狄力度正在医院里照顾奥苏拉，那天，奥苏拉刚刚睡着之后，狄力度正在看书，忽然听到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凭借坎苏辅王的势力，奥苏拉的病房是整座医院里最豪华的，单独包下了医院的一层楼，就是担心被打扰。走廊上怎么会有人在争吵呢？这层楼上不是只有奥苏拉一个人吗？眼看奥苏拉就要被吵醒了，狄力度一怒之下，决定去走廊看看。


狄力度走出病房，却看到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吵架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是从放在地上一个角落的双卡录音机里发出来的，是一盒磁带发出的争吵声！


在这个时代，用录音机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家都是用CD机，或是MP3、MP4，哪还有什么人用老掉牙的双卡录音机？而且，谁又会这么无聊，在病房外用录音机来放吵架的录音带呢？


狄力度纳闷地走了过去，关掉了录音机，走廊上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这时，他看到录音机上有一个很明显的标记——雪花！这台双卡录音机是中国大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出品的机器，雪花牌的，当年在东南亚最畅销的品牌！雪花的标志占了很大的面积，非常显眼。


一看到雪花，狄力度心中蓦地一惊。


双卡录音机，顾名思义，拥有两个磁带仓，可以放两盘磁带。而现在，两个磁带仓里都各放有一盘录音带。其中一盘自然是争吵的声音，正是这声音将狄力度从病房里吸引了出来。而另外一盘磁带是什么呢？


狄力度在好奇之下，按下了另外一盘磁带的“PLAY”键。喇叭里传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狄力度，你好。”正是那个在殡仪馆里的神秘声音！狄力度大吃一惊，连忙关掉了录音机。


他抱着录音机来到走廊的厕所里，在确定了里面没人之后，他播放了那盘录音带。在录音带里，那个奇怪的声音向狄力度发布了他的第一个指令——去摩罗奇镇！但是，狄力度只能偷偷来到那里，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黑湾杀死一个叫做差诺的年轻人，还要伪装成是被恐龙杀死的一般。也别说，他做得很成功，几乎连陈博士这样的专业人士也以为差诺真的是被恐龙咬死了。当然，话又说回来了，恐龙早在几千万年前就灭绝了，没人真的看到过恐龙咬死的人应该是什么模样，所以陈博士判断错误，也是正常的。


随后，他来到客栈，与我们回合。在那个神秘人的锦囊妙计的指引下，他与陈博士住在一间房里，然后迷晕了陈博士，化妆成女人的模样，来到了黑湾。假冒阿瓦古丽的名字，将司徒清带进了沼泽地里，用奇门遁甲的方式，让所有的雇佣兵都以为他真的可以召唤鬼魂，引发了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在杀戮结束后，他又按照安排好的计划，废去了司徒清的功夫。至于司徒清的去势，则是他临时起意。司徒清为了辟邪，露出了下体，撒出了尿。而狄力度天生阳痿，最愤恨哪些当着他的面露出下体的男人。所以当他弄晕了司徒清后，第一件事，就是割去了他的男根，第二件事才是捏断了他的琵琶骨。


这一下，很多事都可以用了合理的解释。比如差诺的离奇死亡，又比如司徒清在沼泽地里的遭遇。


虽然狄力度所做的事，很多是不能被我们接收的，但我完全理解他的做法。我知道他与蜜雪儿之间的感情，真的是天作之合，柏拉图式的纯洁爱情，现在已经很少很少了。在狄力度的心里，蜜雪儿就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他又怎么能不顾忌到蜜雪儿的生命安全呢？


对于我来说，狄力度是不可恨的，真正可恨的，是那个用古怪声音指使狄力度的神秘人。他挟持了蜜雪儿，迫使狄力度做出了那些事情。既然蜜雪儿是被他们绑架了，同样的道理，格桑大和尚也可能是被他们抓走了。这个人所做的一切，会严重影响孔雀女长久的计划。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我绞尽脑汁，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从狄力度的话语里，我可以分析得出来，他要求狄力度向我保守秘密，说明他对我抱有某种成见，不愿意让我察觉到他的存在。而他又让狄力度对司徒清痛下杀手，并且废去武功，这说明如果司徒清继续保持功夫的话，会对他的存在产生威胁。


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在我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向我靠近。他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但在他的面容之前，却始终笼罩着一层薄纱。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十九节 幕后主脑


其实，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嫌疑人的名字。但是，我却不敢随便说出来，因为我担心一旦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很有可能会造成一场无法形容的血雨腥风。


而且，从我的心里来说，并不愿意相信那个人会是幕后主脑。


这时，孔雀女突然对浮尘子说：“浮尘子大师，你要不要吸根烟？”她从包里取出了一盒烟，递给了浮尘子，浮尘子欣然接过了烟盒。


其实，我一直都没见过浮尘子吸烟，也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我还想继续询问狄力度的时候，浮尘子已经在一旁开始了吞云吐雾，空气里氤氲着烟草的芬芳。不过，我注意到，浮尘子只是把烟雾吸进了口腔里，并没有吸进肺里去。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莉香情不自禁地问：“这是什么烟啊？怎么这么香？”她站的地方距离浮尘子最近，刚一说完这句话，就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几乎与此同时，我在嗅到了烟味之后，也见得头皮发涨，头晕眼花。我知道情况有点不妙，在烟雾里有问题。可是，烟雾里又会有什么问题呢？我并不认为浮尘子与我有仇，而他的烟又是孔雀女递给他的，孔雀女是我最信任的一个人，她又怎么会害我？


我已经来不及多想了，连忙聚精会神运行真气，想要逼出体内的毒素。不过，已经晚了，这毒素想必是非常厉害的神经麻醉剂，我眼前一花，顿时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睡意如同潮水一般向我袭来，我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无可救药的昏迷之中。


我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我的脸上忽然感到一阵让人惬意的凉意，接着，我就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浮尘子和孔雀女正笑吟吟地望着我。我的脸上凉津津的，应该是被淋上了冷水吧，想必那种神经麻醉剂，是用凉水来破解的。


“怎么会这样？”我下意识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五个字。


孔雀女笑了笑，说：“如果不把他们其他人都弄晕，我们怎么好毫无顾忌地交谈呢？”


我望了望四周，果然，狄力度，安娜，阿瓦古丽，莉香，都已经晕了过去，只有我们三个人还清醒着。


孔雀女对我说：“没错，苏幕遮，你在坑道里的推理很正确，我就是二十年前，浮尘子抱进黑湾里的那个女婴。当时，我的父亲，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请来了浮尘子为他选定陵墓，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国家内忧外患，纷扰不停。我父亲是个对中国文化无比痴迷的人，他深信如果他选定一处风水极好的陵墓，也就是所谓的龙穴，就会令国运昌盛，国富民强。”


浮尘子也接过了话头，继续说：“当我来到了皇宫之后，却发现整个皇宫被一片黑云所笼罩，知道皇帝即将驾崩。而在地平线以西，又有黑云冉冉升起，料定国家的皇位将会发生极大的动摇。从皇帝的口中，我得知他的弟弟，也就是特瑞丝的丈夫，对王位觊觎已久，皇帝一旦驾崩，他弟弟就会乘虚而入，篡夺王位。算过方位之后，我告诉皇帝，篡权一事，乃是天定，无法规避。而正统黄脉，要在二十几年之后，才会回归。此刻没有办法避免他弟弟的篡位，只能保留血统纯正的太子或是公主，到远方去躲避。”


“那时，我父亲有一儿一女，我哥哥比我大三岁，被当时的国师，一个欧洲传教士，带到了欧洲，至今我没有再见过他。而我被父亲托付给了浮尘子大师，浮尘子大师去我父亲去世后，带着父亲的骨灰，还有我来到了黑湾。”孔雀女说道。


浮尘子看来一眼孔雀女，眼中充满了慈爱：“没错，我带皇帝的骨灰到这里来，是想将他的骨灰葬在龙穴之中，以后孔雀女重新归位后，才可以辟护国运。不过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还是找不到龙穴的真正位置。或许，要找到那个位置，还得靠你——苏幕遮！”他炯炯的眼神射向了我的眼睛。


“我？为什么是我？我又怎么可以帮到你？”我大声问道。


浮尘子掐了掐手指，含笑不语。而孔雀女却说了六个字：“天机不可泄漏！”


好吧，就算天机不可泄漏吧。不过，这些事都在我的推测之中，也没必要让这么多人一起晕过去，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么一件事吧？这样的事，随便在什么时候偷偷告诉我都可以的。我猜，孔雀女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吧。


果然，孔雀女顿了顿，对我说：“苏，你认为那个胁迫狄力度的人是谁？你心中有猜测的人选没有？”


面对她，我没有必要说假话，于是我答道：“说实话，我心中的确有怀疑的人。但是我现在没有真凭实据，一旦说出来，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无法收场。”


孔雀女定了定神，说：“嗯，苏，其实在我心里也有个猜测的人选。干脆我把我猜测的人写在手心里吧，然后你看看，要是我写的名字，和你猜测的人选一样，那我们就好好谈谈。要是不一样，那你就当我是写着玩的。”


我表示了同意。很快，孔雀女就在手心里写出了几个字，然后伸到了我的眼前。看到上面的几个字，我不禁暗吃一惊——她的推测，竟然与我一模一样！


她写的名字是：坎苏辅王！而在我心里所猜测的那个人，也正是坎苏辅王！


我之所以会怀疑坎苏辅王，主要是来源于两点推理。


第一，奥苏拉住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本来就是一件机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


第二，我与陈博士到摩罗奇镇来，更是一件绝密的事，知道的人更是用一只手的手指就可以数得出。


这两点综合在一起，怀疑的对象就只有坎苏辅王一个人了。


再加上那个神秘人一直用经过了处理的声音来与狄力度交流，说明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狄力度认识的人。而坎苏辅王的嫌疑，无疑又增加了很多。


那么，孔雀女的推理，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我的推理，来自于动机！”孔雀女侃侃而谈。


孔雀女认为，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所经历的所有事，都与坎苏辅王有着多多少少的牵连。从她所了解的情况来看，坎苏亲王并非一个慵懒的死胖子，而是一个心思缜密的聪明人。他在天坑外的禅院，与我相会，绝对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完全处于巧合。她更相信那是坎苏辅王的精心安排。


而真正让我对坎苏辅王信任的，却是在皇宫里，他被栽赃说是谋杀皇帝的凶手，我们几乎身陷绝境，幸好我利用自己的推理本领，替他讨回了清白。


但是孔雀女却分析，当我们进入皇宫看到那把青铜剑的时候，辅王为什么会突然跌倒，并且捉住那把宝剑？按照平常人的正常反应，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反应。而且，他的手正好是反手握住的，又正好让我看得清清楚楚，极有可能是故意所为。


而经过我的分析与推理，洗清了辅王的嫌疑，并且让特瑞丝深信真正的凶手是司徒教授，从而立他为辅王，辅佐小皇帝亲政。随后，辅王将小皇帝送到了深山喇嘛庙里，又将特瑞丝的兵权剥夺。


到了最后，真正受益的，还是坎苏辅王，他成了最大的赢家！


孔雀女通过其他的秘密渠道，还了解到，坎苏辅王与猎人联盟也并不完全是不可调和的冤家对头，事实上，他们还常常在一些方面进行合作。至于南美人，坎苏辅王合作得就更加密切了。坎苏古城的开发工作，就是辅王与南美人在合作。而当我与格桑大和尚，还有陈博士在废弃机场遇险，被丧失包围的时候，向辅王寻求援助，他也是与南美人协商后，才做出了援救的举动。这更加说明了辅王身份的多样性。


坎苏辅王，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是隐藏得最深的幕后主脑。


当我们捉获了几个南美人之后，辅王王宫里就出现南美职业杀手，爆炸、暗杀，接二连三。每当我们有一点进展的时候，线索就会被掐断。王宫向来戒备森严，那些杀手又是怎样知道囚犯的准确位置的？除了有人通风报信，再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不过，我捉到南美人亨瑞与杰里，就是在坎苏古城外，设计了一个脱身之计，伪装成印度门卫，才捉住了他们。而这个计策，也全是在辅王的帮助下，才得以顺利实施。如果他与南美人打成一片，为什么还会与我一起实施那个计划呢？


“很简单——”孔雀女说道，“他在博取你的信任！他用这样的办法，与南美人串通一气，牺牲几个小兵，弃车保帅，从而让你彻底信任他！”


不错，孔雀女分析得非常正确。看来我苏幕遮一直自诩自己的推理能力高人一等，没想到却一直被坎苏辅王利用了，成为了他篡权的工具。现在他已经成功达到了目的，看来下一步就是鸟尽弓藏，卸磨杀驴，准备清君侧了。如果我们的推理没错，他派狄力度到摩罗奇镇来，不管目的是什么，一定有一个目的，就是让狄力度来杀我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咬牙切齿了。


不过，狄力度得到的指令，只截止到让司徒清的手下自相残杀，后面的指令还没有传达而来。坎苏辅王下一步的举动，又会是什么呢？


辅王老谋深算，老奸巨滑，要是一切都如我们所猜测推理的那样，那么他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他的任何下一步举动，绝对都会让我们吃惊的。


我不禁问孔雀女：“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她微微一笑，说：“当然，是把他们弄醒。”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说，“我们已经结束了谈话，应该让他们都醒过来，我们回黑湾去清理战场。”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二十节 信任危机


孔雀女在躺下的人脸上，逐一淋上凉水，唤醒了他们。


安娜睁开眼睛后，就没心没肺地问：“怎么了？我怎么睡着了？”而阿瓦古丽则四面环视，当她的视线落到地上的烛台上时，神情变得很是凝重。而莉香则愤怒地望向孔雀女，高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我们弄晕？”


这个问题很难让孔雀女回答，她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她与浮尘子的关系，而且还要和我讨论谁是幕后黑手的问题，事态过于敏感，所以她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才不得已施下了迷药。不过，面对莉香的问题，她该怎么回答呢？


孔雀女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直躺在地上，刚刚醒过来的狄力度突然说道：“莉香，你别对孔雀女动气了。刚才，她救了你们。”


“救了我们？”莉香诧异地问，就连孔雀女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狄力度说：“我是丛林生存专家，在雨林里生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刚才的那条坑道，是从地底穿过的，四周都是深层的泥土。沼泽地里的泥水，是含有毒质的，虽然经过了土壤的过滤，但在坑道的空气里，却依然还有微量的毒素，如果积沉下来，会让人的免疫力下降。具体的说，就是会武功的人会真气不能聚集，而不会武功的人就会头晕脑胀，晕倒过去。刚才孔雀女拿出来的香烟，里面掺进了四叶草的汁液，那正是解毒用的香料，也只能通过香烟的形式传递出来。其实大部分丛林里呆过的人都不一定会懂得这种用法，因为没有谁会钻进沼泽地之下的泥土之中去嗅那里的气息。”


“哦，原来是这样的。”莉香连忙不好意思地向孔雀女道歉。我也有些吃惊，原来那香烟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可以救得所有人的性命。


孔雀女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大家都是因为缘分走到了一起，几百年修来的福分。我们快回黑湾去吧，那里的爆炸也应该结束了。”说完，她就走到了最前面。但只走了两布，她就退了回来——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熟悉这里的路线。


言语之间，我们已经渐渐靠近了黑湾。说实话，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司徒教授父子，他们只有三个人，而我们则有这么多人。而且我们这里还有浮尘子、阿瓦古丽、孔雀女和狄力度这四个奇门遁甲高手，而司徒教授父子两人都失去了武功，而小波就算身手再好，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他对我们形不成真正的威胁。


所以，我一脸轻松地对孔雀女说：“要是我们一会儿捉住了司徒教授，你想怎么报复他们？要知道，你这么多年来，就被他们捉到过一次，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孔雀女冷冷看了我一眼，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能捉住司徒教授呢？别忘了，小波的嗅觉极为灵敏，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嗅到了我们的气味，早就离开了黑湾的营地。”


她说的非常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孔雀女说：“没办法，除非现在让小波的鼻子失灵，什么气味都嗅不到。”


被双手绑住的狄力度突然接过了话茬，说：“我倒有个让小波失去嗅觉灵敏度的办法，不知道你们有兴趣听没有？”


虽然在安娜他们的眼中，狄力度是个叛徒，但在我的眼中，狄力度却一直都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如果不是蜜雪儿被胁迫了，他也不会做出那些事出来。在这个时候，我愿意听一下他的见解。


狄力度说：“小波的嗅觉好，那是不争的事实，而我们也不可能让自己身上的气味完全消失。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干扰他的灵敏度。”


“那我们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安娜急不可耐地问道。


狄力度笑了一下，说：“如果，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气味扩散到每个角落，到处都是我们的气味，那么就和到处都没有气味差得不多了。”


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小波是靠鼻子来嗅空气里，我们的气味来自哪个方向，来判断我们的位置。如果每个方向都传来我们的气味，他就判断不了我们究竟在哪里了。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狄力度冷静地说：“奇门遁甲可以帮我们做到这一点。”


浮尘子、孔雀女、阿瓦古丽的眉毛同时舒展开来，看来他们都明白了狄力度的意思。而我和安娜、莉香则一点也搞不懂他们准备做什么。


不过，浮尘子却说：“狄力度，依得你的这个办法，我们需要很强大的奇门遁甲能量才可以做到这样的效果。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功力。”


“不错！”狄力度说道，“这必须依靠几个人合作施法，才可以达到完美的效果。我算了算，只靠你们三个人，是不够的。如果加上我，大概刚刚好吧。”


很久没发言的阿瓦古丽，终于开口了。她说：“用这个办法，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全身心地使用出奇门遁甲中最精深的能量，当使出那种能量之后，我们的防御本领几乎接近于零。如果在我们施法的时候，有人向我们袭击，那我们就死定了！”


“没关系，我会为你们放哨的！”我说道。而在安娜和莉香手里，还掌握有手枪等武器。我与莉香的拳脚功夫也足够让他们放心。


不过，孔雀女却向我挤了挤眼神，表示阿瓦古丽的担心，并非来自外部。我顿时恍然大悟——他们是在担心狄力度！


从他们的意思来看，想要施行他们所说的奇门遁甲法术，需要四个人同时使用能量。而使出能量后，就会削弱自身的防御能力。阿瓦古丽并不担心在施展能量的时候会有外人袭击，我和莉香的存在已经足以让他们放心了。她害怕的，是在她与浮尘子、孔雀女使用出法术之后，防御空虚，而怀有异心的狄力度如果突然发难，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阿瓦古丽根本就不信任狄力度，毕竟狄力度曾经冒用她的名字，将几十个雇佣兵骗进了沼泽地里自相残杀而死。


可我依旧将狄力度看作了兄弟，我该信任他吗？


狄力度满不在乎地吹着口哨，但从他紧绷的皮肤来看，他非常在意我们的选择。


孔雀女望向了我，似乎有点犹豫，而浮尘子也捋了捋胡子，说：“要不，我们就别用那个法术了。抓司徒教授，以后有的是机会！”


开始，如果现在不让他们接纳狄力度，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或许从这一刻开始，狄力度就会彻底脱离出我们这个小团队。


我该给他一个机会吗？我脸上流露出了难色。孔雀女显然看出了我的疑虑，她善解人意地说：“苏，你来做决定吧，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判断能力。”


而安娜和莉香也走到我身边，说：“苏，你做决定吧！”


我的脑海里，不停翻涌着过去在狄力度部落里的情景，还想起与他，还有陈博士一起在惊涛骇浪里与南美人的搏斗。他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希望他站在我的对立面，更不愿意亲手将他推离我们的阵营。


可是，他值得我们信任吗？他的妻子蜜雪儿至今还在坎苏辅王手里作为人质，他会不会真的以击倒另外三个奇门遁甲高手来邀功呢？


我的心在左右摇摆。


孔雀女款款走到我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还记得他曾经在醒过来之后，说我用香烟迷晕他们，其实是在救他们吗？”


我点点头。


孔雀女说：“我的香烟里，根本就没加什么四叶草的汁液，里面只有麻醉剂。狄力度这么说，其实是在帮我解围。我觉得，他有向我们靠拢的意思。”


而浮尘子也笑吟吟地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苏啊，年轻人犯了错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


我明白了这两爷子的心思了，于是我也痛快地说：“阿瓦古丽，就让狄力度重新加入我们吧！刚才司徒教授几乎将我们全炸死在黑湾，难道你不想找他们报仇吗？”


阿瓦古丽思索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说：“苏幕遮，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看到他们都这么信任你，我也愿意信你一次。”


我摇了摇头，说：“阿瓦古丽，现在你要相信的，并不是我，而是狄力度！”我走了过去，替狄力度松开了捆绑在手上的绳子。


狄力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眶中似乎流淌出几滴泪水。良久，他伸出双手，对我说：“苏，你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腕，多设几个接头，另一头绑在树上。我手无寸铁，即使用奇门遁甲的法术来脱困，我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就解决绳索的禁锢。如果你看到我袭击他们三位，你就对我马上开枪。”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阿瓦古丽就先行说道：“狄力度，好样的！不用捆什么绳索，我已经百分百信任你了！”她走了过来，抓过绳索，一把扔得远远的。


浮尘子拍了拍狄力度的肩膀，说：“来吧，小伙子，现在该看我们的了！”


狄力度双腿微屈，双手平伸，一只手捏出一个莲花诀，而另一只手则举过了头顶，与做出了同样动作的浮尘子、孔雀女、阿瓦古丽的手握在了一起。


在我们身边，忽然刮起了一阵小型的旋风，旋风卷起枯枝败叶，围绕着他们四个人旋转起来。风声越来越凌厉，夹杂的树叶也越来越多，树叶几乎遮住了他们的身影。而更奇怪的是，这些树叶形成的风团，正缓缓向上升去，不一会儿功夫，树叶团已经升到了半空，如一团龙卷风。而地面上竟然一个人也不见了，狄力度与浮尘子、孔雀女、阿瓦古丽四个人都不翼而飞了！

第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二十一节 爆炸新闻


他们四个人就在我的面前消失了。但我却并不感觉到惊奇，因为在我所了解的奇门遁甲法术里，几个人的消失，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我只是在好奇，他们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出现。我抬起头，注视着空中的那团升起的树叶。


只是转瞬间，这些树叶竟向四处射开，如同爆炸了一般，但却无声无息。那些树叶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平缓无声地朝着各自的方向飞去，越飞越远，转眼就消失在我的眼帘之外。而就在这时，空地上的空气像水波的波纹一般，慢慢抖动了一下，然后狄力度与浮尘子、孔雀女和阿瓦古丽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们脸色苍白，全是汗水，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赶紧上前一步，问道：“你们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狄力度点了点头，说：“没问题了，我们刚才集合了四个人的功力，将所有的气味凝结在一起，注入了树叶当中。然后我们又将树叶四散分开到沼泽地的每一处。这样一来，沼泽地的每个地方都充斥着我们的气味，而且持久不散。小波在嗅到气味后，就无法分辨气味究竟是什么地方传来的，我们也可以在靠近黑湾的时候，不被小波发现。”


“那还愣着干什么呢？我们快去吧！赶快回到黑湾，去抓住司徒教授那家伙！”安娜大声叫了起来。


其实，对于我来说，拿不拿抓到司徒教授，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狄力度重新获得了我们的信任，重新加入了我们的团队。


狄力度他们四个人稍事休息后，就站了起来，与我们一起向黑湾走去。这条路，狄力度是非常熟悉的，他走在了最前面，大步流星。我也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见我与他走到了并排的位置，狄力度问我：“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我点了点头，问：“狄力度，你能告诉我吗？你是在哪里学到了奇门遁甲的法术？我真的觉得太奇怪了，为什么在这个国家里，我竟然可以遇到那么多奇门遁甲的门人，真是不可思议。”


狄力度耸了耸肩膀，说：“苏，我也从来没问过你，你的武功是找谁学的？你也给我留一点隐私吧，好不好？我的师承，真的很不方便说出来，我在学习奇门遁甲的时候，就答应过绝不透露师承的秘密，所以，苏，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是在哪里学的。”


是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保守隐私的权利，所以我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了。这时，莉香也快步走了上来，拉住我的袖子，说：“苏，一会儿到了黑湾，你准备怎么对付司徒教授呢？”莉香补充道，“刚才司徒教授差点把我们炸死，一会儿要是抓住了他们，我们怎么也不能轻饶他们，得想一个残酷一点的刑罚。我在沙伊组织里，学过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私刑，到时候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啊？”


我笑道：“你学过哪些私刑？老虎凳？辣椒水？”随即，我正色说道，“不管司徒教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们也不能用私刑来对付他们。要知道，私刑是野蛮民族流氓国家与独裁者才使用的刑罚，真正的文明人，都是要用法律来制裁犯罪者的。”


莉香吐吐舌头，赶紧不说话了。


其实我也能理解莉香的想法。她一直都作为双面女间谍，在司徒教授的眼里，她还算得上是自己人，但没想到刚才在黑湾，司徒教授埋下了炸弹，想要炸死我们的同时，连莉香也没有放过。这又怎么能让莉香接受呢？


言语之间，我们已经慢慢接近了黑湾，我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那块闪烁着神秘光泽的黑色大石。


如今，黑湾成为了一片焦土。大火已经熄灭了，但四周到处都依然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在我们即将要踏上黑湾的时候，浮尘子突然说：“你们暂时等一下，我和狄力度先隐身进去看一下司徒教授是否还在黑湾里。”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狄力度与浮尘子站到了一起，浮尘子在地上扔下了几粒金属颗粒，然后他俩就在我们众人的眼皮之下，活生生地消失了。对于他们的障眼法，我已不再感到惊诧，所以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们选择了一个利于隐蔽的地方，原地休息，静静等待着浮尘子与狄力度的归来。


他们是在半个小时之后回来的。回来的时候，狄力度与浮尘子的神情都显得很难看。狄力度对我说：“我觉得，还是你一个人去黑湾比较恰当。”


“什么意思？”我问道。


浮尘子说：“整个黑湾里，帐篷旅馆被付之一炬，剧烈的爆炸让所有在那里的士兵都死完了。要知道，那些士兵都是特瑞丝太后的卫兵。刚才，我和狄力度潜入黑湾的时候，看到了特瑞丝太后已经到达了黑湾，与司徒教授呆在一起的，而且我们还听到了司徒教授与特瑞丝太后的对话。”


“他们在说什么？”我问。


“那还用说吗？苏，如果你够聪明，肯定能猜到司徒教授会对特瑞丝说什么的。”狄力度冷笑道。


他这么说，我自然也就明白了司徒教授的用意。在黑湾的爆炸之后，司徒教授都没有发现我们的尸骨，在特瑞丝来到黑湾后，绝对会把那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他一定会告诉特瑞丝太后，是我和狄力度这帮人，在营地附近安装了烈性炸弹，然后炸死了所有的卫兵。


至于我们的动机？似乎根本不需要动机吧？特瑞丝现在正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大权旁落，手中能够掌握的卫兵也越来越少。如今一堆亲兵死在她的面前，绝对会让特瑞丝抓狂的。只要司徒教授说是我们干的，特瑞丝一定会深信不疑的，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让她失去了合理思考问题的能力。


不过，我又怎么能让这盆污水就这样泼在我的身上呢？我必须要找个机会去向特瑞丝太后解释一下。


而这这时，狄力度又继续说：“当我们听到司徒教授瞎说的时候，真想立刻就现身出来，揭穿他的谎言，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却大出我们的意料。”


我连忙问：“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狄力度说：“这时，一个卫兵走了过来，交给了特瑞丝一封信。特瑞丝打开一看，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她马上下令，所有士兵集合，与她一起回坎苏市。”


接下来，士兵一集合好，特瑞丝与司徒教授就带领所有人马，没有做任何停留，就打道回府，向摩罗奇镇走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进了丛林，沿着小路向坎苏出发了。


我不禁纳闷，那封信里，究竟说的是什么？


而狄力度也不慌不忙地递给我一个信封，说：“幸好，我和浮尘子都可以隐身，他们看不见我们，所以我很容易地从特瑞丝手里，偷走了这封信。”


他可真是够聪明的。


我接过了信件，打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一页纸片。里面的这张纸，上面只写了几行字：“坎苏辅王被刺杀，现休克入院急救，情况不容乐观。请太后速回坎苏主持大局。”


看了这几行字，我不由得心中一惊。坎苏辅王被刺杀？现在休克变成植物人了？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谁干的？坎苏的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我连忙对狄力度说：“你知道吗？蜜雪儿有可能就是被坎苏辅王劫持的！要是他出了事，可能我们永远也没办法知道蜜雪儿与格桑大和尚的下落！”


听了我的话，狄力度也大惊失色。他焦急地对我说：“苏，我们也回坎苏去吧！我必须要找到蜜雪儿！”


而孔雀女也说道：“对，我们必须回坎苏去，我要找到格桑大和尚的下落，然后……”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我知道，她一定是想杀死格桑大和尚，或者是软禁他，这样才可以让小格桑成为活佛的计划实现。


不过，莉香思考了片刻，却说道：“苏，要是你们都回了坎苏，那龙穴的事又怎么办呢？难道就搁置起来了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龙穴的事没有这么危急的。司徒清受了重创，一时半会恢复不了，猎人联盟对龙穴的觊觎之心，只怕也要搁置起来。而坎苏辅王自身难保，也无法再实施对龙穴的窥探。特瑞丝太后现在忙着回坎苏去巩固王位，也没有精力来管这边的事。我们同样也可以晚一点再来思考怎么处置龙穴。”


莉香摇了摇头，说：“苏，难道你就没想到这有可能是调虎离山的诡计吗？别忘了，还有南美人的势力，他们是纳粹余孽，一直梦想依托龙穴的力量，统治整个世界。说不定坎苏辅王就是南美人下的手，目的就是想把特瑞丝太后引回坎苏去，也把你吸引过去，然后趁虚而入，独闯龙潭，去龙穴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想了想，觉得莉香说得也有道理。开始，蜜雪儿与格桑的生死，同样也是我要担心的问题。比起两边的重要性，或许还是整个世界的安危更重要吧。看来，我们只有兵分两路了。


狄力度与孔雀女是铁定要回坎苏去的，阿瓦古丽说她也准备回克什米尔，与拜物教的长老商讨与中土奇门遁甲门派合作的事。而我，安娜，莉香与浮尘子必须要留在沼泽地里，防范南美人。


商量好之后，孔雀女与狄力度就急着准备上路。而我让他们稍稍等一下，我在安娜那里拿出了纸和笔，写了一段话，对狄力度说：“你们在路上，赶上特瑞丝之后，用障眼法将这封信放在她身上。”


这封信是告诉特瑞丝，那场发生在黑湾的爆炸，是司徒教授干的，而我们只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幸运地躲过了爆炸。这场人间惨剧，与我们无关，我再次提醒特瑞丝，一定要小心防范司徒教授。


送走了孔雀女与狄力度、阿瓦古丽，我问浮尘子：“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浮尘子说：“当然是进沼泽地里去啊。这么多年，我还没去沼泽地深处的龙穴看过。在我的心中，龙穴是个最高深莫测的结界，埋葬着世间最邪的恶灵。作为奇门遁甲的传人，我是不能接近那里的，而且还要阻止任何人去那里。这二十年来，我就一直在阻止别人去龙穴，还从来没有机会真正深入沼泽深处，我也是有好奇心的。现在我就有正式的理由进沼泽了，因为现在觊觎龙穴的人，对奇门遁甲的掌握，超过了我的想象。所以我必须要进入龙穴，看一看这里的结界能不能起到作用！”


他看了我一眼，说：“换一句话说，如果连我都进不了龙穴，那么我也就不用再担心其他人可以进入龙穴。而事实上，我害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道。


“我害怕的是——”浮尘子顿了顿，说，“经历了这么多年，如果真像我找到的那本线装书说的那样，蚩尤的心脏依然还是鲜活的，充满了邪恶的力量，说不定龙穴用来囚困蚩尤心脏的天然结界，已经发生了改变……”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一节 救命骷髅


花开两枝，各表一节。我分身无术，所以孔雀女与狄力度回坎苏所遇到的经历，我没办法在这篇小说里记录下来。


既然我们决定了前往龙穴一窥究竟，就立刻转身上了路。


浮尘子毕竟在沼泽地里呆了二十多年，对沼泽地边缘的路线相当熟悉。但是一旦深入了沼泽地内部，他也难免得停下来，依靠罗盘来定位。不过，在沼泽地里，估计在地底有磁铁矿，所以罗盘根本定不了位。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当我们向沼泽深处行进了大约三个小时后，我们迷路了。


沼泽地里，除了几棵挺拔的大树，就是黑色的淤泥与低矮的灌木，到处的景色都差不多。我们沿着浮尘子判定的道路行进，当我们走得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发现走到了曾经来过的地方。


这让我们很郁闷，浪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是小事，而找不到正确的道路，却会让我们陷入绝境。我们去龙穴，是临时起意的，身边并没有带任何食品，就连引用的食用水也没带上一瓶。还好，我多多少少以前从国家地理频道学到过一些野外生存的方法，在一些葵扇状的灌木叶片上，采集到供饮用的露水。沼泽地好就好在，这里有数不清的灌木，所以我们也不愁没水喝。


可是，饥饿就没这么多办法可以避免了。天色已晚，我们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朦胧模糊，而我们的肚子也不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除了浮尘子。


浮尘子很得意地说，他这二十多年来，在沼泽地里因为找不到充足的食物，他只好修练了一门法术：辟谷。而且，他也练成了。辟谷，是由中国古代炼丹师所发明的一种奇特功夫。只用摄入少量的食物，就可以保证很长时间不用进食。有点类似印度的瑜伽术，用心神来控制机体的新陈代谢，将能量的消耗减低到最少。浮尘子在黑湾的爆炸之前，曾经痛快地吃了一顿烤肉，所以可以保证在三五天之内，都不用再吃东西了。


而我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也来不及临时抱佛脚，去学什么辟谷术。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找到一点吃的。我饿一会儿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饿坏了安娜和莉香两个美女，那就是大事件了！


沼泽地里也是有小动物的，比如田鼠、蛇、蟾蜍之类的恶心动物，也有蝎子、蜘蛛、飞蛾这样的昆虫。这些东西都可以吃，可是像我这样自诩为对生活有着独特品味的人士来说，吃这样的东西实在会让我无比难受的，打死我也不愿意吃。


正当我感觉痛苦难当的时候，安娜突然嘤咛一声，两腿一软，竟仰面瘫倒在地上。


“怎么了？安娜！”浮尘子大声叫道。我也连忙跑到了安娜身边，询问她怎么了。


“饿死了，我快饿死了！”安娜痛苦地呻吟，说完之后，她就闭上眼睛，昏死了过去。从莉香口里，我才知道爆炸前，我们在黑湾的烧烤大会里，安娜为了保持身材，嫌烤肉里含有的卡路里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根本就没吃一口烤肉，现在饿得休克，也是正常的。


浮尘子有点六神无主了，他赶紧按着安娜的人中穴，想让安娜快点醒过来。毕竟安娜是他的关门弟子，虽然只教了一点皮毛，但师徒间的情谊还是很真挚的。


安娜终于醒了过来。她躺在地上，睁开眼睛，望向天空。天已经快黑了，安娜的脸上忽然露出很怪异的表情，五官禁不住地扭曲在一起，仿佛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她的喉头咕噜了一声，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我大声问道。


安娜却在这声尖叫之后，又晕倒了过去。


浮尘子一边按住安娜的人中，一边喃喃自语道：“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体质这么差，才饿了这么一会儿，就接二连三地晕倒过去，真是奇怪了！”


我却对浮尘子说：“刚才，好像安娜不是因为饿了才再次晕倒的吧？倒有点像是惊吓过度而被吓晕的。”


这时，被按住了人中的安娜再次醒了过来，她一醒来，就伸出手，向上指着，两眼圆睁，惊恐地叫道：“骷髅！有具骷髅挂在树上的！”


骷髅？树上挂了一具骷髅？我和浮尘子都是吃惊不小，同时抬起头，顺着安娜的手势向上望去。果然，在墨绿的树叶中，我看到了一具尚未腐烂完全的尸体。这具尸体穿着军绿色的迷彩服，迷彩服也快腐烂了，从军装的破洞中还可以清晰看到挂着干枯肌肉组织的腿骨。在尸体的手臂骨上，还可以分辨出他的手上抓着降落伞，但是降落伞的背包并没有完全打开，想必他是在降落的时候，降落伞没来得及打开，他是被活活给摔死的。


这一定是个伞兵，但他的衣服上并没有任何标志，因为尸体已经腐烂，所以连他的相貌也分辨不出来，甚至连人种也看不出来。


我笑嘻嘻地对安娜说：“你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想吃东西了？”


安娜点点头，说：“是的，我饿坏了，你能找到什么吃的？”


我坏坏地笑了一下，指着树上挂着的尸体，说：“本来是没吃的，但是看到这具骷髅，我们就有吃的了。”


“变态！苏幕遮，你太变态了！居然想吃尸体！”首先提出抗议的，是莉香，她听到我的话后，叫了起来，“你没看到吗，尸体都已经腐烂了，只剩骨架，你要吃的话，是不是晚了一点？要是早几个月，这空降的伞兵刚死的时候，你就吃他，那才新鲜呢。”


“嘁——你才变态呢！”我对莉香啐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看到尸体就有吃的了？”莉香追问道。


我不紧不慢地解释：“这树上挂着的，是一具伞兵的尸体，对不对？既然是伞兵，而且降落到这鸟不生蛋的沼泽地里来，自然是执行野外工作，这个伞兵很有可能也是个特种兵。而对于特种兵来说，野外生存是很重要的一项技战术，说不定一降落在这沼泽地里，他就要独力生存很长的时间，他的身上也一定带有压缩饼干之类的干粮。”


我的话，莉香和安娜立刻就听明白了。安娜却抗议道：“我才不要吃死人口袋里带来的东西，我就是饿死了也不吃！”


莉香却吃吃地笑了，她对安娜说：“等苏幕遮拿下来了干粮，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宁愿饿死了也不吃。”


在安娜与莉香互相调侃的时候，我已经爬上了树枝，用军刀割断了缠绕在树枝上的降落伞，这具骷髅“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正巧摔在安娜身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窝直愣愣地盯着安娜，吓得安娜不住惊声尖叫。骷髅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它的几粒枯黄的牙齿也随着振动，从嘴缝里迸了出来，偏偏落到了安娜的手里。安娜发了疯似的跳了起来，将骷髅的牙齿向我掷了过来，抓狂地在地上又蹦又跳，看上去哪里像是才因为饥饿而休克的柔弱女子？


我与浮尘子都不禁哑然失笑，浮尘子上前一步，拍了拍安娜的后肩，轻声说：“不用怕，那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骨架而已，不能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你把它想象成，那只不过是一堆白色的石膏而已，就不会害怕了。”


安娜在浮尘子的指导下，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才渐渐镇定下来。在她调解心理的时候，我和莉香在那具骷髅的背包里，翻出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压缩饼干、牛肉干、维生素、抗菌素……还有军用地图、水壶、指南针等等。因为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死了多久了，水壶里的水肯定是不能喝的。而从药品的生产日期来看，这些药是在一年前生产的，压缩饼干、牛肉干这样的东西，保质期都比较长的，所以我们也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


虽然是从死尸身上找到的东西，但是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在饥饿到达极限的时候，就算是没有任何味道的压缩饼干，我也觉得是人间最好的美味佳肴。而看到我们吃得如此投入，安娜也顾不上食品的来源，也用最快的速度将饼干和牛肉干塞进了嘴里，痛快地咀嚼起来，还不时喝上几口从葵扇叶片里采集来的露水。


我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另外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张军用地图。


军用地图很详细地画出了沼泽地里的地形分布，比起浮尘子以前给我看的那张鸟瞰图精确多了。我们根据附近的地形，很快分辨出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而从地图里标注的山脉与河道，浮尘子也很快辨认出大自然用鬼斧神工所天然制造出来的奇门遁甲结界的痕迹。所以，浮尘子也确定了龙穴的所在位置。


可是，这张军用地图是谁绘制的？因为沼泽地里植被的原因，就连卫星鸟瞰图都只是粗略地拍出了大致的地貌，我们也只能依照树木的深浅来确定哪里是山区、哪里是洼地，而这张地图却是标准的托勒密式地图，连比例尺都有。难道这片严格意义上的处女地，早已经有人做过了军事勘探？真是不可思议！


而且，特种兵很少有一个人单独行动的，有这么一具尸体，就说明这里或许还有其他的伞兵。那些其他的特种兵，又在哪里的呢？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在沼泽地里又有什么样的发现呢？他们找到龙穴了吗？如果找到了，又会做出什么行动呢？


我与浮尘子面面相觑，良久，浮尘子才喃喃说道：“难道，我们来晚了一步？”


我们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而莉香还在翻动着骷髅留下的背包，突然间，她大吼了一声：“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玩意儿，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块电脑U盘。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二节 隐藏信息


一具腐烂得只剩骨架的尸体上，竟然会发现一只U盘？这真是让我感觉无法置信的事。正巧，在安娜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偏偏又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依照我那足以杀死九命猫的好奇心，当然我不会放弃将U盘插进电脑的UBS接口里。一分钟后，我看到了U盘里隐藏的信息。


这是一个日记的英文文档，从文档的署名来看，是一个叫做艾默森的美国男人，应该就是这副骨架的主人吧。


从日记的内容来分析，这个美国人是一名酷爱寻宝的冒险者，前面一大半的叙述都是讲他在世界各地的冒险生涯，写得很是精彩，不过我却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只是粗略地扫过。到了后面一部分，是艾默森来到了这个东南亚国家后的日记，才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艾默森是在三个月前来到这个国家的，与我来到这里的世间差不了多少。他是应一名叫做曼森的南美人邀请，来到了这里。而曼森的名字，我也非常熟悉，就是那个在天坑基地想要致我于死地的南美人，最后丧生在回灌海水的死亡河道里。我也知道曼森是雇佣兵的首脑，与猎人联盟勾结一起，在天坑里秘密基地里妄图制造超级战士。


曼森邀请艾默森来这个国家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寻宝！他告诉艾默森，他从某种秘而不宣的渠道，获得了一张藏宝图，在这个东南亚国家的沼泽地深处，有一笔远古的神秘财富，而艾默森是著名的沼泽生存专家，拥有极为丰富的冒险经验，所以才邀请了他。曼森通过电子邮件给艾默森发来了一份画在羊皮卷上的寻宝图，而艾默森则根据寻宝图，利用一个自己编写的软件，绘制了标准的托勒密式军用地形图。


艾默森在日记里说，他是在两个月前，与曼森一起搭乘上前往沼泽地的直升飞机，但在直升飞机靠近目的地的时候，所有的仪表都失去了作用，所以直升飞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沼泽地里迫降，而艾默森只好选择跳伞。这段文字就是他在跳伞以前在飞机上录入的，为了减轻跳伞的重量，他把笔记本电脑留在了飞机上，用最快的速度将日记复制在U盘上。据他所说，这一次到沼泽地来，除了他之外，还有十多个与他一样被邀请来的冒险者，他们一起决定跳伞。不过，我们只找到了艾默森的尸体，却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踪迹。


我与浮尘子互相望了一眼，陷入了沉默。我掐算了一下时间，艾默森上直升飞机的时间，是在两个月之前，而我与狄力度、陈博士的天坑之旅却发生在这个时间之后几天。我发现了其中的蹊跷——我们在河道亲眼看到了曼森，而根据艾默森的叙述，曼森也应该在那架失事的直升飞机中。


这说明了曼森并没有在直升飞机失事里死亡，也没有跳伞。没有人可以在跳伞进入沼泽地后，仅过了几天就出现在天坑附近的雨林里追杀我们，除非曼森根本就没有跳伞，飞机也根本没有失事。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给了浮尘子与安娜、莉香。莉香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她对我说：“很明显，这个叫艾默森的人中了曼森的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安娜问道。


莉香说：“我在与猎人联盟的交往中，也见过曼森，那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在这沼泽地里，有很多赤铁矿，直升飞机的仪表失灵后根本就没办法降落，所以无法将请来的冒险者送进沼泽地深处。而如果直接叫冒险者跳伞，冒险者们不见得会同意，毕竟冒险者不是贪图金钱的雇佣兵。所以曼森假借仪表失灵的情况，声称飞机即将失事，逼迫冒险者只能跳伞自救——其实，曼森不知道这片沼泽地究竟有多危险，所以让这些冒险者作为实验小白鼠，先到沼泽地里来一探究竟。”


我也同意莉香的看法，她说得很有道理，曼森的确是个阴鸷到了极点的人。


而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那几个与艾默森同来的冒险家，现在他们在哪里？而在这个时候，因为我们一起查看阅读艾默森的日记，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四周即将陷入一片无可救药的黑夜之中。


浮尘子朗声对我们说：“现在我们先别想太多的事了，我们得赶快找个地方休息，读过在沼泽地里的第一个夜晚。”


“师傅，我们今天晚上在哪里住？我们能在附近找到一个山洞吗？”安娜天真地问道，她还真以为这是我们的一次远足旅行呢。


浮尘子苦笑一声，说：“这里我也从来没来过，如果艾默森的军用地图是准确的，那么从地图上来分析，我们附近没有山丘，当然也就没有山洞了。我们现在只能找一个距离水源远一点的地方，那里会干燥一点，沼泽地的昼夜温差非常大，一入夜就会变得十分寒冷。所以在干燥的空地上生一堆火，我们都会舒服很多！”


“哦耶！那真是太好了！”安娜像个小孩一样开心地叫了起来。


不过，莉香马上提出了新的疑问：“要是那些与艾默森同时跳伞降落的冒险家看到了我们所生起的火焰，会不会发现我们然后对我们不利呢？”这也正是我想要提出的问题。


浮尘子微微笑了一下，捋了捋长胡子，说：“这正是我的目的！”


“哦？！”我诧异地问，“你的意思是，想用火光来引出潜伏在暗处的冒险家，然后抓住他们吗？”


他点了点头，含笑不语。


“天哪，师傅，我们只有四个人，而人家有十多个人，我们怎么能抓住他们啊？”安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


“别忘了，还有师傅在呢！”浮尘子拾起了装备，朝我们挤了挤眼睛。


“那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呢？”莉香问道。


“当然是找个干燥的开阔地，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把我们的火光传到各个方向去！”浮尘子掷地有声地答道。他告诉我们，从军用地图上分析，我们只要再向西行进一公里左右，就可以找到一块平坦的草坪，那里远离水源，附近想必也有干燥的灌木，正适合生火。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赶在天黑尽以前赶到那里去。


虽然我并不知道浮尘子用什么样的办法才可以抓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冒险家，但我却无比地信任他，别忘了，他是奇门遁甲门人中的高手，法术深不可测，我猜他一定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来擒获那些冒险家。


我们没有再废话，赶紧向目的地走去。有了军用地图在手里，我们的行程变得十分顺利，大约半个小时后，天刚刚黑尽，我们就找到了如地图所述的那片空地旁。


浮尘子吩咐我和莉香去寻找枯枝败叶，而他则与安娜在附近忙活了起来，捡拾着各种形状的石头。沼泽地里的灌木真的很多，因为这个地方远离水源，所以灌木也显得很是干枯。我和莉香利用瑞士军刀，割下了许多灌木枝条，当作发火的柴禾，运回了空地上。而这时我也看到浮尘子正借着清冷的月色，将石头块按照一定的规律，摆放在了地面。


从他摆放石头块的形状来看，我很容易得看出，浮尘子是在设置一个奇门遁甲的阵势。这个阵势我很熟悉，与我当初在林间禅院设置困阵帮助坎苏辅王捕捉蟋蟀用的阵势非常相似，只不过规模不止大了数十倍。


不过，浮尘子并没有把这个阵势布置完整，而是留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正巧就在一棵大树之下。这棵大树是一棵三人才能合围的巨大榕树，这么粗的榕树只有在沼泽地里才能长成，树冠遮天蔽日，根须从树干里伸了出来，又插进地底，几乎独木成林。


浮尘子指了指榕树，对我们说：“你们都爬上去吧，今天晚上就到这树上去休息吧。上面有很多横生的粗壮树枝，足够让你们躺下的。”


“那你呢？”莉香问道。


浮尘子微微一笑，说：“我当然也要爬上树，不过，我会先在石头阵里生上一团火，然后带几块石头爬上榕树。我们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有没有人靠近我们这里——这里地势平坦，周围方圆几十米，在月光下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那要是有人来了，我们又怎么办呢？”莉香追问到。


浮尘子说：“如果真有人来了，他们肯定会去空地中间查看火堆的情况。届时，我只要从树上把石头块扔下来，这个奇门遁甲的困阵就会引发起来，将闯入者囚困其中。”


真是太棒了！


我率先爬上了榕树，然后将安娜和莉香都拉了上去，而浮尘子则在空地上生起了火。感谢艾默森留给我们的那只背包，里面有固体汽油，还有灌满了火油的芝宝打火机。不一会儿工夫，浮尘子就在空地中央生起了一堆火，火焰瞬间冲上了空中，而浮尘子也用最快的速度，在荷包里揣了几块石头，跃上了榕树之上。


我们攀爬到了榕树的顶端，四下张望，期待着客人的到来。我站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树枝上，安娜在我右边，莉香在我左边。或许她们都有些担心会一不小心摔下榕树，所以都用手臂挽住了我的胳膊。而我也下意识地张开了怀抱，将她们左搂右抱，拥入怀中。在听到浮尘子一声幽幽的叹息后，我才恍然大悟松开了手。而此时，我们三个人的脸上都一片绯红。为了消除尴尬的场面，我只好咳了一声嗽，张目向远方望去。


除了这片燃烧着火焰的空地，四周都是草丛，只要草丛摇曳起来，我们就可以知道有东西在靠近。而从摇曳的强烈程度，我们也可以分辨出靠近的，究竟是一只野兔，还是一个人。


终于，大约在半个小时后，我看到西边的一片及人腰间的草丛里，杂草剧烈摇曳起来，还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三节 困阵逼人


从草丛摇曳的剧烈程度来看，我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野兽，而是有人来了。


草丛有几个地方同时摇曳起来的，我也可以从中看出来，不止一个人向我们所处的空地靠近。浮尘子冲我会心地笑了笑，低声说：“演出开始了。”


月光在这个时候忽然黯淡了下来，有云层遮住了月亮。我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在空地那堆火的映照下，草丛那边也变得模糊起来，在我的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层薄纱。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移近，五条黑影渐渐走出了草丛。从影影绰绰的人影来分辨，这是五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月亮再次挣扎着从云层之间跳了出来，我终于看清了那五个人，不过，我却看不起他们的脸，因为他们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油墨，就与电影里的特种兵一模一样。而且，他们都提着武器，从形状上看，应该是AK47.他们聚集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空地上的火堆，一边轻声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向火堆走了过去，他四下张望，却并没有发现生火的人。他招了招手，另外四个特种兵也走了过去，站在火堆旁，神情凝重。


我们四个人在榕树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更不敢说话。浮尘子拉过我的手，用手指在我的手掌上写下了几个字：“不是有十多个人人吗？怎么只出来了五个？不知道在草丛里还有没有其他的冒险者。”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好耸耸肩膀，在他的手掌上写下：“不知道。”


浮尘子又在我的手掌上写：“如果我让这几个人突然失踪，在一旁偷偷观测的人会不会因为惊讶而发出尖叫呢？”


我回答：“有可能！”


我刚在他的手掌上写下了这几个字，浮尘子就把手中的石头砸在了树下。我赶到榕树似乎摇晃了一下，然后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变得模糊起来。只是短短一瞬间，四周陷入了一团黑暗，火堆的光芒忽然之间离奇消失了。我的眼睛一时没有适应这突然而至的黑暗，视网膜受到刺激，眼前一片漆黑。我连忙闭上眼睛，准备任全身的真气沿着奇筋八脉走上一圈，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几声短促的尖叫。尖叫声立刻就平息了，我连忙睁开眼睛，在浮尘子的手势下，我努力看到了在草丛之后，又出现了四个人的影子。这四个人也是脸上涂满了黑色的油彩，手持AK47.他们虽然发出了惊恐的叫声，但却训练有素，分成四个方向，呈扇形向空地包围了过来。他们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没有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响声，我只能仔细注视草丛轻微的摇曳，才可以分辨出他们行进的路线。要不是我们居高临下，提前从他们发出的叫声发现了他们，就根本没办法知道他们的到来。


我可以想象那四个人心中的惊讶程度，在他们的眼前，五个同伴，还有一堆火在转瞬之间活生生地消失了，谁也不可能保持平静的。而这四个人却还能训练有素地向空地靠近，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冷静。在我看来，或许他们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冒险者，倒更像是职业军人。


浮尘子在我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字：“能搞定他们吗？”


月光下，我点了点头，抽出了手枪。这把手枪还是在我来摩罗奇镇之前准备好了的，既可以发射子弹，也可以发射麻醉弹。我知道，我们必须要抓到活口，才能知道这些人到这里来究竟发现了什么。所以我把子弹调整到了麻醉弹发射这一栏。


很巧，对方的一个人正好前进到我们这棵榕树之下，他看到榕树后，小心翼翼地向树上看了几眼，眼中充满了疑惑，或许他也在怀疑树上藏着人吧。幸好榕树上的枝叶茂盛，再加上是夜晚，所以他并没有发现我们。


而我已经将麻醉枪的枪口，对准了这个人的肩膀。“砰”的一声，我开枪了，他惊骇地捂住肩膀，大声呻吟起来。他已经发现了树上的我们，正想举起手开枪，看身体一晃，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我将浮尘子推到树干背后，然后跃到了地面，而另外三个人也在同时向榕树这边放了几枪。“哒哒哒——哒哒哒——”子弹打在榕树的树干上，正是我刚才藏身的地方。浮尘子因为被我推了一下，躲在在树干后，所以并没有被子弹打到。倒是安娜接连发出了几声惊恐的尖叫。


那三个人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安娜发出叫声的方向，接连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激起阵阵火花。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行动了。那三个人并没看到我从树上跳下来，他们一定以为开枪的人是发出尖叫的安娜，所以一直朝着那个方向涉及射击着。我连忙瞄准了其中一个人，放了一枪。“砰——”这个人应声而倒。我的枪声也吸引了最后两个人的注意力，他们的火力立刻集中到我这边，幸好我在开枪之后，就预判到这一点，所以开完枪之后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榕树之后，一根插进地面的榕树须根正好替我挡住了子弹。


他们的枪法很好，子弹将我压制得根本无法探头出来还击。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们一边射击，一边向榕树包围了过来。他们用的AK47，火力实在是太凶猛了，我只能缩在须根后面，乞求上天，希望他们不要抓到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头顶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AK47的枪声戛然而止。莉香在我头顶上的一根树干上，得意地对我说：“苏幕遮，我的枪法也不错吧？”


我这才想起，莉香是“沙伊”组织的女特工，曾经追缉过无数纳粹余孽，她的枪法自然是差不了的。不过，她没有麻醉弹，所用的武器就是高精度的手枪，被她射中的人，自然是中弹死亡了。


这下我们总算是安全了，四个对手中，死了两个，另外两个则被麻醉在地上。另外还有五个人，被困在了奇门遁甲法术制成的困阵之中，如果我们不释放他们，他们将在空地上承受鬼打墙的命运。


浮尘子与安娜、莉香都从树上跳了下来，我们一起走到那两个昏迷的人身边。抹去他们脸上的油彩，我们可以分辨出，这是两个欧洲人。查看了一下他们荷包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我们将这两个人扛上了榕树上，捆绑在粗壮的枝条上，为了防止他们醒过来后还大喊大叫，我还在他们的嘴里塞进了破布条。做好这些事后，浮尘子看了看时间，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那五个被困在阵势里的人，也该累得差不多了。”他和我一起跳下榕树，然后他用脚刨开了树下放着的一块石头，然后，一团火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四周映照得一片光亮。


那五个闯进阵势里的人，此刻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们看到我们后，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疲倦地耷拉下来，根本没精力理睬我们。我问浮尘子：“这些人怎么这么累啊？他们在阵势里也没困多久，就算一直在跑步，也不应该累成这个样子啊？”


浮尘子笑着说：“我的这个困阵，可不是普通的困阵，那些普通的困阵只可以捉捉蟋蟀而已，要困住人，还得用我这种特殊的阵法。”呵呵，他还在揶揄我。他继续告诉我，这个困阵汲取了天地间的灵气，让四周变得如同宇宙间的黑洞一般，要不停消耗阵中人的元气与体力。这五个人虽然在阵势中被囚困的时间，根本没有超过半个小时，但现在他们都被累得浑身瘫软，没有一丝气力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完全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用在两国交战的时候，也设置上这么一个阵法，那哪里还用得上什么冷热兵器？


不过，浮尘子却说，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这样的阵法，要在囚困范围的边缘布置好石头块，必须要按照奇门遁甲的秘术，将每块石头的位置放的精确无误，才可以实现囚困的阵法。在阵法实施过程中，哪怕有谁不小心挪动了任何一块石块的位置，整个阵法都会失灵被破解的。两国交战的范围那得有多大啊？就算花上大笔人力物力布置好奇门遁甲的石头阵，只要一个过路的小孩无意踢到了一块石头，整个阵势就会一败无成。我们现在能将这五个人囚困起来，也是因为在这沼泽地深处，没有其他人路过，所以才会保持石头块的原始位置。


我和浮尘子正想走到火堆旁，将那五个人捆绑起来的时候，我们忽然听到远处的地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铺天盖地。天空中的月亮变得越来越亮，几乎将大地照得一片光明，与白天没有一点区别。天上的云彩变换着形状，在空中张牙舞爪。云彩越来越厚，几朵云彩互相撞击的时候，射出一道道闪电。闪电虽然耀眼，但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而轰隆隆的声音也更加清晰了，不像是远处的雷声，而更像是山洪爆发时那种天怨人怒的声音，是整个世界都被摧毁时的那种绝望声音！


我转过头来，想问浮尘子这声音是什么时，忽然看到他神情凝重得思考着什么。他手指捏成诀，正用心计算着。他眼睛微闭，身体微微颤抖，突然之间，他蓦地睁开眼睛，神情惊恐，他大声喝道：“不好了！龙穴是个巨大的奇门遁甲中的困阵，现在被引发了，整个阵势行动了起来，就把困在阵里的每个人的元气与精力都消耗完！真是糟糕了！”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四节 连锁反应


我不知道浮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问道：“你说什么？我们被困在龙穴的阵势里了？”浮尘子沉重地点了点头，答道：“是的，情况不妙了！”他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似乎隐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浮尘子重新看了看从艾默森那里取来的军用地图，说：“不错，我刚才太慌乱了，朱顾着寻找一个远离水源的空地，没注意到我们用来生活的这片空地，已经进入龙穴的范围。而更危险的是——这块空地，很有可能就是龙穴困阵的‘龙眼’。”


“龙眼？！龙眼是什么？”我问道。


“龙眼，就是整个龙穴里可以引发奇门遁甲阵势的机簧所在，但龙眼又与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在龙眼里，一般不会引发奇门遁甲的阵势，但是一旦在龙眼布局里的人，使用了奇门遁甲的法术，就会引起整个阵势的连锁反应，激起庞大的蝴蝶效应！南美州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引发欧洲的一场风暴。同样的，在龙眼里使用最简单的奇门遁甲法术，也会引起整个龙穴阵势的反噬！”浮尘子答道。


“为什么会设计成这个样子的阵势呢？”我有些诧异。


浮尘子说：“很简单，对于不懂奇门遁甲的人来说，龙穴就是普普通通的沼泽地，他们最多会觉得这里很容易迷路，风景也只算一般。但是对于奇门遁甲门人来说，这里却是一处非常奇妙的困阵，到处都是小阵势，无数个小阵势又合并构成一个大到不能再大的大阵势。而且，这样的阵势还是由自然的地形鬼斧神工天然而成，精妙绝伦。奇门遁甲门人能看出龙穴是困阵，自然也会看出龙穴的整个构成其实是在隐藏什么东西，那就一定会试探着去寻找机关里究竟隐藏的是什么。‘龙眼’就是龙穴这个大阵势进行自我保护的一个机关，只要测到龙穴范围里有人使用奇门遁甲能量，就会产生一环接一环的连锁反应，将设置奇门遁甲的人置以死地！”


我明白了，这就像盗墓时在古墓里遇到的机关埋伏一样，其实只是墓葬主人防备完全的措施之一。设置龙穴的古人，为了防止奇门遁甲门人探寻龙穴的核心秘密，所以巧费心思设置了“龙眼”。


我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现在整个天空已经被月光与云彩染得如同白昼一般，云朵翻滚着，不断幻化成各种狰狞可怕的图案。满天的云彩都在移动，缓缓地摇曳，十分壮观，最为诡异的是，所有的云彩都是向一个方向聚集。


浮尘子凝重地望了一眼天空中的云彩，皱眉对我说：“万物有灵，你看到的云彩，其实也是龙穴奇门遁甲酝酿过程在大自然里的反应。一旦所有云彩都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这个图案可能是一个骷髅，也可能是一只毒虫，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出现了，就一定是天地间最为邪恶最为恐怖的东西。”


我问：“出现了图案，又代表着什么呢？”


浮尘子答道：“如果天空中的图案聚集成型，就代表着龙穴的奇门遁甲能量达到了临界点，阵势就要启动了，所有龙穴范围里的活物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所有生灵都将不再存在，包括我们所有人！”他的眼睛变成一片死灰，生命的光采正在渐渐熄灭。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会死？”他无力地点头，说：“是的，我们谁都逃不了，全都会死在龙穴里。你知道在古代，穴是什么意思吗？说的就是坟墓！我们都会被埋在这个巨大的坟墓里！”


“难道我们真的没办法逃出生天了吗？”我也有些绝望了。


浮尘子摇了摇头，说：“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在理论上，如果立刻挖出一个深达五十米的地洞，我们躲下去，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劫。可惜，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马上挖出这么一个地洞，已经来不及了。从天相来观测，最多还有十五分钟，浩劫就要来临了！”


我有点疑惑，为什么只有地洞才可以躲过奇门遁甲困阵的浩劫。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了解原因了，我只想好好过完最后的这十五分钟。我转过头，看到了安娜和莉香，她们并没有听到我与浮尘子的对话，所以不知道我们即将遭受的噩运。不过，没必要让她们知道这么多的秘密，死亡前的煎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死亡本身更加恐怖。


当你的生命只剩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你会做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曾经听别人问过这个问题，也许你会优雅地说，我要给爱人写封信，告诉她我爱她……或者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无欲无求，在最后十五分钟就想睡个洒脱的懒觉，在睡梦中安详赴死。


不过，那都是你们一边喝着红酒或是咖啡，一边听着音乐，做出如上回答的。要是你们也像我这样，还剩十五分钟就要离开这个美好的世界，你还会做出如此小资情结的答案吗？


说实话吧，如果一定要让我选择一个死亡的方式，我做梦都希望自己能够在一边达到高潮，一边让我死去。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家，开始我的这段新冒险之后，还从来没有与哪个女人有过亲密接触。曾经与安娜有过两次机会，但都在即将亲密接触的时候被突然而来的事打断，让我遗憾不已。而与莉香，也曾经有过激吻，虽然只是做戏，但我与她都很投入，投入过让自己有生理反应。


我希望自己可以在人生的最后十五分钟，不再有遗憾！


想到这里，我向安娜和莉香走了过去。她们正兴高采烈地对天空中的云彩进行着激动的评论，一会儿说这片云看上去像是一只公鸡，一会儿又说那片云看上去像是帅哥。我走到她们身后，趁着她们不注意，我一把将她们左搂右抱，然后略一使力，将她们都放倒在了地上。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我的嘴已经吻上了莉香的唇，舌头用力地顶进了她的齿缝。而我的手则抚摸在安娜凹凸有致的玲珑身体上，游移往来。


莉香很热情地回吻我，我们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或许她一直都在等待着我的来临吧。


而安娜就没这么温顺了，她愤怒地扭开身体，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颊上。不过，我可管不了脸上的疼痛，继续吻起了莉香。我听到安娜大声对浮尘子说：“师傅，你看苏幕遮欺负我！”


不过，浮尘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淡定地说：“随他去吧。”然后我听到了安娜忿忿不平的怒吼，也许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平时这么照顾她的师傅，在她被骚扰的时候竟然置之不理。


莉香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用力将我的舌头顶了出来，狠狠地瞪着我。


我笑嘻嘻地说：“怎么，不愿意？”


莉香却嫣然一笑，说：“换个地方好不好？我们到火堆旁去吧，这里冷死了！”


虽然现在天空中云彩翻滚，月华大亮，与白天没有区别，但是从时间上来考量，现在正是午夜，露水都凝集在地上的草叶中，躺下去，还真觉得凉凉的。既然是末世狂欢了，当然能在火堆旁，也就不用躺着泥地上。


尽管火堆旁还躺着五个外国人，但他们已经昏迷过去了，根本看不到我们做什么，而浮尘子也将安娜叫到了榕树后，小声说着什么，也许他正在向自己的关门弟子说着临终前的感言吧，我听到了安娜轻轻的抽泣声，她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处境了。


我拉着莉香走到了火堆旁，地上的泥土有些松软，走上去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看着天边正在聚拢的云层，正缓缓变幻着形状，越来越像一个人脸，怵目惊心。我忍不住颤栗起来，我知道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莉香看到我的颤栗，轻声问：“苏，你这是怎么了？”我不禁有些悚然，我想，我也不应该再向莉香隐瞒真相了，大家还是一起做明白鬼更好。要是到了地域，判官问莉香是怎么死的，她一句都回答不上来，做了糊涂鬼，那岂不是冤枉得紧？


我牵着莉香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说：“莉香，要是你在知道了现在我们只能再活十多分钟的话，你会惊慌恐惧吗？”


莉香望着我的眼睛，说：“苏，其实在雨林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我也喜欢上你了。如果生命只剩最后十多分钟，只要我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微笑，然后说：“莉香，谢谢你。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们的生命真的只剩十分钟了。再过十分钟，这里就会启动龙穴的奇门遁甲困阵，而且是最危险的一种，只要身在其中的人，都会被奇门遁甲的强大力量噬尽身体所有能量，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你，我，浮尘子，安娜，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随着我的讲述，莉香眼里的身材一点点消失，她的身体不住颤抖，喏喏地问：“苏，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只能活十分钟了？”


“是的！他说的都是真的！”在我身后，传来了浮尘子的声音。回过头去，他与安娜站在我身后，眼中都嗪满了眼泪。安娜默默地对我说：“苏，我原谅你刚才对我的骚扰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她的脸颊变得有些潮红起来，眼帘低垂，睫毛不停抖动着。而莉香也说：“苏，我也愿意和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我有些感动，面对莉香与安娜，她们的这份情，我只有来世再来报答了。望着她们的眼睛，我流着眼泪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拥抱着你们，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好的，我们拥抱吧，一直拥抱到世界结束！”安娜和莉香走到了我身边，我们三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我转过头来，对浮尘子说：“来吧，我们一起拥抱吧，拥抱会带给我们面对死亡的勇气！”


浮尘子羞涩地笑了笑，向我们走了过来。可是，当他离我们只有两三米距离的时候，却踢到了地上的一个隆起的土块，身体一个踉跄，朝着我们摔了过来。紧接着，我们四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我感到身体有些疼痛，但我还是笑了起来。他们也不例外，大家都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开心的事。


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五节 古老洞穴


像是地震了，我们的身体都在向下陷落。泥土从我们的身体旁边升了起来，我们向下坠去，如同跌入万丈深渊。在下坠之前，我挣扎着抬起头向天边望去，然后我看到了天边的哪些彩云，终于聚集到了一起，那张若隐若现的脸变得清晰起来。虽然只是短暂一瞥，但那张脸还是深深烙入了我的脑海。


那是一张多么可怕的脸啊，确切地说，那只是半张脸。一只眼睛，半个鼻子，半张嘴。另外一半的脸，像是被硫酸泼过，坑坑洼洼，全是脓疱，恶心地凸了出来，一触即破。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没有半点神采，阴鸷到了极点。在他的头顶上，还生出了两只弯曲的犄角，悚人至极。这张云层构成的人脸，在天空中漂浮着，但他只存在了一瞬间，当我坠下的时候，我看到所有的云彩破灭了，云朵像是被炸弹炸开了一般，满空全是白色的碎片，然后变淡，直至消失。


那张脸完全出现了，那就预示着龙穴里奇门遁甲困阵的启动，我们都快要死了！难道我们现在的下坠，就是要陷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吗？我不禁感到了心悸。


下坠是缓慢的，就像有只手在托着我的身体——这就是死亡前短暂的轻松吧？


我奋力揽住了安娜和莉香的身体，我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与她们拥抱在一起，直至死亡。就没等我揽住她们，下坠的速度陡然增快，我们如自由落体一般向下坠去……


几秒种，或者是几十秒钟，或者是几分钟——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突然感觉下坠的速度变缓慢了，那是因为身体下的土层正在推挤，沼泽地的泥土本来就很松软，就像一块泡沫垫子一般，托住了我们。等我们下坠的速度停止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头顶上，有一个如井口一般的洞，那正是我们跌下来的地方。我们正如坐井观天的青蛙，蓝天变成了一个洞。不过，只是几秒之后，那片蓝天变成墨一般的黑暗，外面一定又变成了黑夜吧？月华不再发送光亮，而我们身处地下的深处，四周也被深邃的黑暗吞没，我如一个盲人，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们死了吗？”身边传来了安娜的声音，细若游丝。随即，我又听到了莉香的声音：“也许这里就是地狱吧？我们都已经死了吧？”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但是我并没赶到身体有任何不适。我马上有听到了浮尘子洪亮的声音：“不，我们没有死！我们得救了！”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我不由得一阵狂喜，大声叫了起来。


浮尘子说：“是的，这是一个地坑，坑口只有一层不算太厚的土。我们四个人摔倒，正好压破了坑口，所以我们落了下来。这个坑起码有五十米以上的高度，所以困阵的能量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


“那这个坑是这么形成的呢？”我问道。劫后余生的狂喜，依然压不倒我心中的疑惑与好奇心。


浮尘子说：“有两个可能性。第一，这个坑是大自然鬼斧神工所形成的，而造化弄人，我们正巧跌了进来，躲过了奇门遁甲的巨大能量。第二种可能性，这个坑是人工挖掘的。远古的时候，秦始皇手下的奇门遁甲门人找到这个地方埋葬蚩尤的心脏，那些人知道在埋葬了心脏之后，肯定会被秦始皇灭口，所以为了自救，在龙穴里挖掘了这个保命的大坑。”


听了浮尘子的话，我也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地坑在地面一下五十米的地方，如果是天然形成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出去的通路。就算现在得救了，我们也无法在地底生存太长的时间，这里会变成一座巨大的活死人墓，我们会在地底慢慢死去，而且永远不会有人来营救我们，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会死在在地底五十米的地方。


如果，这个地坑是古人挖掘的，而且是那些秦朝的奇门遁甲门人挖掘的，那么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奇门遁甲门人在挖掘这个地坑的时候，一定不会是想让这里变成活死人墓来埋葬自己吧？一定会挖出一条出路来拯救自己。


可是，现在我们在地底，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怎么才能确定这个地坑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挖掘的呢？


我想到了安娜随身背着的那个背包，那是她的百宝囊，里面常常有我意向不到的东西。记得上次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里面有打火机，也有手电筒。果然，没等我提醒，她已经取出手电筒，打开了电源。四周一片光明，而我也看清了地坑下的地貌。


我不由得惊叹！这个地坑的坑底，是一个如篮球场般大小的广场，我们所在的地方，正是广场的正中，脚下有几级石台阶。看到台阶，我就放心了。不用说，这里是人工建造的，我们也有希望离开这里了！


地上也没有尸骨残骸，应该说，以前呆在这里的人，并没有暴尸于此。沿着石阶走到广场上，地面很平整，仿佛打磨过。尽管地上有很多灰尘，但我依然可以看得出，古人的文明是那么的神奇，在没有任何现代工具的情况下，竟然可以在地底建造出如此壮观的地宫。


不过，浮尘子的脸色却变得非常严峻，他望着四周，越看脸色越难看。


“浮尘子师傅，这里有什么不妥吗？”我好奇地问。


浮尘子神情凝重，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在我的手掌上划过了几个字：“有点不正常，别让她们知道。”我明白，他不想让刚刚劫后余生的安娜和莉香对我们现在的处境再次感觉绝望。


我也在他的手上写道：“有什么不正常？”


浮尘子写道：“你认为逃生用的地坑，会打磨地板吗？”


一语如同惊醒梦中人。是的，如果这个地宫是奇门遁甲工匠用来逃生的，绝对断无任何打磨地板的可能性。这里倒有点像是陵墓，我们也有些像盗墓贼。不过，我们与盗墓贼不同的地方是，我们不是从盗洞进来的，我们也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这个地宫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不禁赶到有些惊讶。龙穴里出现了一个如陵墓一般的地宫，难道我们找到了埋葬蚩尤心脏的绝密所在？


我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了浮尘子的手心中。他并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大概他遭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吧。


“师傅！洞壁上有字！是刻上去的！”走到洞壁的安娜，突然惊声叫了起来。莉香赶紧跑了过去，而浮尘子则轻声对我说：“苏幕遮，不用太担心。依照秦始皇的本性，修建秦皇陵的所有工匠都会被殉葬，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修建这个地宫的奇门遁甲门徒们。但是我们并没看到任何骨骸，说明那些工匠都是逃出了生天的。苏，你要相信，奇门遁甲门人里，没有一个是孬种，即使在秦朝，也不例外的。这里一定有道路出去！”


浮尘子和我一起走到了安娜发现刻字的洞壁旁。洞壁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许多象形文字，好像是甲骨文。


我曾经说过，我是个所学甚杂的人。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迷恋上考古，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去学习盗墓，还曾经在一个西周时期的墓葬里呆了一个月的时间制作甲骨文拓片。虽然谈不上对甲骨文有太多的研究，但毕竟秦朝时期的甲骨文，比西周时期的文字简单了很多，更趋近于现代的文字。不过，我却立刻惊异地发现，墙上的字，我却一个也不认识——这些字绝对不是秦朝时的文字。


而更令我赶到吃惊的，是浮尘子竟然说话了：“这些字我认识！”


“啊？！你认识这些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说了些什么事？”我诧异地问道。


“苏，这不是甲骨文，而是符文！”浮尘子答道。


“符文？”我有些不解。


浮尘子点了点头，说：“是的，符文，就是奇门遁甲门人使用的专用文字！”


我有些明白了，在道士作法的时候，常常会在黄裱纸上写上一些常人看不懂的字，就算“急急如勒令”、“太上老君”之类的字，也会像蝌蚪文一样让人看不懂。我一直都以为这种字是道士们胡乱写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还真是一种文字。不过，我估计就算在道士手里，也只是一种代代相传的符号而已，连他们自己也不一定懂得，倒是浮尘子是奇门遁甲门人中的翘楚，懂得秘传的文字，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浮尘子也说道：“我一直都以为，符文是东汉张天师发明的，没想到竟然在秦朝的时候就有这种文字了，张天师只是继承发扬了这种文字而已。”


我点了点头，说：“浮尘子师傅，您就别说这种文字的传承了，还是给我们说说这些字究竟说的什么吧？”


浮尘子笑了笑，说：“放心好了，我正在看呢。”


他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洞壁上的文字，脸上时晴时阴，变幻不定。他的眼睛里时而射出惊恐的光芒，时而又露出释然的神情。良久，他终于读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对我说：“苏，这里真的是埋葬蚩尤心脏的龙穴。不过，我真后悔，为了保护龙穴不被侵犯，我竟然在这片沼泽地里浪费了二十年的光阴。”


“浪费了二十年的光阴？浮尘子师傅，您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诧异地问道。


浮尘子叹了一口气，说：“我保护龙穴不被侵犯，是为了不让人偷走蚩尤的心脏。不过，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蚩尤的心脏，这是一座空坟！”


我大惊失色，脱口问道：“空坟？为什么会这样？”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六节 空坟往事


墙壁上刻下的符文，是一段用文言文写的故事，经过浮尘子翻译后，2300多年前的一桩往事隐约浮现了我们的面前。


这段文字是一个叫做大匠川的人留下的。大匠，在秦朝的时候，指的是制作砖石的工人，川就是这个工匠的名字。根据他的自述，大匠川在咸阳最好的制砖师傅。始皇帝三十五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前212年，秦始皇嬴政以咸阳旧宫规模太小为由，在咸阳渭河南岸的上林苑中建造宏大的宫殿建筑群——“朝宫”。也就是俗称的阿房宫。大匠川奉了始皇帝的旨意，在咸阳渭河旁修建的一处砖窑，烧制的砖石瓦片只要已出窑，立刻就被军队送了阿房宫的修建现场。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大匠川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个肌肉健硕的年轻男子带着始皇帝的圣旨，来到了砖窑，要求大匠川与他一起出一趟远门。大匠川牵挂着新婚的妻子，不愿意跟随这个人一同出气。没想到，这个人打开了一个随身带着的口袋，里面滚落出大匠川妻子的头颅。为了断绝他想念家人的念头，这个人已经杀死了他全家老小。


大匠川也不敢反抗，他知道反抗赢政的结局会是活埋或是断肢，甚至凌迟。无奈之下，他只好跟着这个人离开了砖窑，与他一起上路的，还有一千个与他同样遭遇的工匠与十万名精兵。此时，他也知道了那个带走他的人，名字叫做京首。京首是个宫廷占卜师，也就是所谓的术士——当然，我们知道，他也就是当时的奇门遁甲门徒——始皇帝赢政非常信任手下的宫廷占卜师，凡是要举兵征讨叛兵之前，都会征求占卜师的一件。而京首就是宫廷占卜师中的红人，最受赢政的重用。这次京首征用了这么多咸阳最优秀的匠人，哪怕推延阿房宫的建造进度也在所不辞，正是要前往南方蛮夷之处，飘洋过海，完成始皇帝赢政布置的一项秘密任务。


京首带着一千个工匠，翻山越岭，逢山开道，遇水见舟，一路南行，历时七年零九个月，队伍终于在一片沼泽地停了下来。此时，一千个工匠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人，十万精兵还剩五万。而大匠川也幸运地活了下来，不过，等待着他的，却是另一段更加艰难困苦的岁月。


京首拿出了图纸，要求在这里建一座坟墓。他的要求很奇特，要求以山为陵，还要将墓山周围接近近万亩的土地全部改头换脸，按照他的意思，将一些地方的山丘挖开，将另一些地方的洼地填平。一些空地植上树，一些树林却要全部砍掉。他们引入了一条河流，又让好几条已有的河流堵塞。总之，沼泽地被完全改变了模样，所有的地貌都发生了改变，完全是按照京首的吩咐与设计，进行了重新的规划。


大匠川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远的地方修建坟陵，更不知道坟墓里究竟埋的是什么人的尸骨。他只能在凶狠士兵的皮鞭下，日复一日地烧砖，将瓦片送到沼泽地里去。这一次工期，足足持续了三十年，大匠川此时已是五十多岁的苍苍老者，年老体衰，但想到终于可以回国了，心中也安稳了许多。在这三十年中，原本剩下的三百名工匠，此时已所余无几，只剩大约五十来人，但都是手艺最为高超的匠人，就连残暴的士兵也只剩下了五百来人。


在沼泽地的坟陵工程中，大匠川结识了一个叫做大匠明的泥水匠人，他们一直住在一个工棚里，向来无话不说。此时眼看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两人不禁在一个下雨的夜里，聚在一起喝起了酒。


酒过三巡，大匠川想起惨死的妻子，不由悲从心起，痛哭起来，而大匠明也哭了。大匠川不由得诧异，自己是因为与妻子阴阳相隔才哭泣的，大匠明又是因何而哭泣？在大匠川的询问下，大匠明哭泣着对大匠川说：“川兄，只怕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了。再过几十天，只怕我们都要死的！”


大匠川惊异地问：“明兄，你又何出此言？”


大匠明答道：“从殷朝开始，达官贵人建造了陵墓，为了防止修建陵墓的工匠将墓室里的机关消息告诉给外人，特别是盗墓人，通常都会趁着工匠还在陵墓里的时候，封闭墓穴，让所有的工匠成为墓穴主人的殉葬品。我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既然这个墓穴会选择如此蛮荒的地方进行修建，自然就是为了避免盗墓贼，所以我们也不可能逃得过这样的劫难。”


大匠川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他哆嗦着说：“明兄，我们有办法逃过这一劫吗？”


大匠明看了一眼大匠川后，说：“川兄，我们这里已经被京首的士兵包围了，根本逃不出去。但是，我也有一个办法，可以逃过此劫。”


“什么办法？”大匠川连忙问道。


大匠明答道：“很简单，我们现在就在墓穴里面，偷偷挖出一个通往外界的甬道，但是一定要保守秘密。当京首的人从墓顶上封死墓道，远离此处后，我们再经由这条甬道离开墓穴。”


这果然是个好办法，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偷偷进行着这个计划。


京首的毒手，是在三个月后实施的。当时他让所有的工匠都在墓穴里集中，包括所有的士兵。这个墓穴真的很大，完全称得上是一座地下城市。五百五十多个士兵工匠全部站在里面，也一点都不显得拥挤。当着众人的面，京首将一个漆有朱漆的匣子，放进了一口水晶棺里，然后沉入地底。当水晶棺沉入地底的一刹那，京首在身边抛下了几粒小石子，忽然之间，当着现场五百多士兵与工匠的面，京首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大惊失色，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头顶上的墓穴通道关上了，里面一片漆黑。


那些京首手下的士兵疯狂了，当他们知道自己也会成为殉葬品后，歇斯底里地互相砍杀起来，墓穴里顿时血流成河。他们点上火把，想要把京首埋葬在水晶棺里的尸首掘出来挫骨扬灰，谁知道他们掘开曾经亲眼看到京首沉下水晶棺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找到。


为了避免墓穴里的士兵中还有京首派出的心腹，大匠川与大匠明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们的秘密。他们在墓室刚陷入黑暗的时候，就钻进了暗道里，却并没有马上就离开。在暗道里，有他们早就准备好的食物与饮水，足够延续他们十天的生命。在黑暗里，他们呆了整整十天，终于，当暗道外的墓室里，再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他们打开了暗门。整个墓穴里，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与干涸的鲜血。


点上火把后，看着这一切，大匠川忍不住呕吐，而大匠明也蹙紧了眉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当着大匠川的面，大匠明在地上扔了几粒石头，墓穴里的尸体竟全部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结果打磨的地板。大匠明走到墓穴一侧，扳了一下一个机簧，在墓穴的中心，一口水晶棺缓缓升了起来。


大匠川看得目瞪口呆，他诧异地问：“这是怎么会事？”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尸体会突然消失，更不敢相信大匠明竟然会把消失的水晶棺重新升起来。他不禁问：“明兄，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匠明浅笑一声，说：“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正好懂得了与京首一样的本事。”


大匠明向水晶棺走了过去，一刀劈开了水晶棺上的铁锁。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青烟从水晶棺里冒了出来，直射在大匠明的脸上，立刻凝化成水液。大匠明的脸上也顿时冒出一度刺鼻的气味，接着一块一块肌肉扑簌簌地向下掉，落到地上后马上变成一滩黄褐色的水迹。转瞬之间，大匠明的脑袋变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髅，瘫倒在地上。那些黄褐色的液体接触到了大匠明的身体后，越来越多，凡是接触到的地方，统统变成了同样黄褐色的水，就连大匠明的骷髅骨架也不例外。只是一会儿，大匠明的身体就消失了，就像他根本没来过一般。


大匠川看得心惊胆颤，他知道这就是水晶棺防备盗墓贼的机关埋伏。大匠明死了，整个宽敞的墓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虽然他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转身，由暗道钻出，离开墓穴，重新回到地面的沼泽地，但是此刻他想起了惨死的妻子与好友大匠明，心想所有一切全是拜水晶棺里的主人所赐，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必须要毁灭水晶棺里的尸骨，他才会离开这个墓穴。


作为能工巧匠，尽管只是一个烧砖的手艺人，但在这三十年的熏陶下，大匠川也从其他匠人那里学会了许多机关埋伏上的本事。他围着水晶棺转了几圈之后，然后想到了一个打开水晶棺的办法。


他在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找到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连砍带削，将水晶棺旁边的地底挖开了，然后挖了个洞，直达水晶棺的底下。一般来说，棺木的埋伏，都是针对开棺的盗墓贼，对棺材的底部并没有任何防范。所以很顺利，大匠川在棺材底部钻出了一个洞，然后取出了那只漆着朱漆的匣子。


大匠川并没有在当时打开这只匣子。依照他的想法，他准备把这只匣子带回故国，在他妻子的坟前焚毁，以告慰惨死的妻子。他又担心以后有人会打开陵墓后，看到满地尸骨残骸，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用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在洞壁上刻下了那些奇怪的字体。这些字体是这三十年来，因为打发工余无聊的时间，大匠川在好兄弟大匠明那里学会的。大匠明曾经告诉他，秦朝的文字终究会被淘汰的，再过千百年，整个世界用的文字，就会是这中扭扭曲曲的符文。


之所以刻下这样的文字，就是因为大匠川担心以后进来的人看不懂秦朝的文字，所以才刻下了这种文字。


刻完了所有文字后，大匠川朝水晶棺旁那滩已经干涸了的黄褐色液体深深鞠了一躬，说：“明兄，虽然我不知道你家乡是在什么地方，也无法将你的死讯告知你的家人。但是，我把你的英勇事迹都刻写在了洞壁上，希望若干年后有人可以进入这个洞壁，并且看到上面刻下的字，也会像我这般，朝着水晶棺鞠上一躬，缅怀你。”


说完之后，他抱着朱漆匣子，钻进了暗道，拼命向地面跑去。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七节 异度空间


洞壁上虽然只有几百个用符文写成的文言文，但我却用了足足三千多字来复述，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两千多年前这段往事的复杂性。


浮尘子问：“苏幕遮，你从这段文字里，想到了什么？”


我答道：“那还用说，当年的那个大匠明同样也是一个奇门遁甲门人。”


“不错！”浮尘子赞道，“他不仅是奇门遁甲的门人，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何以见得？”我诧异地问道。在大匠川的文字里，形容大匠明使用奇门遁甲法术时，只用到了简单的几十个字，浮尘子又是怎么知道大匠明是高手中的高手呢？


浮尘子微微笑了一下，说：“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知道叫京首的奇门遁甲术士，在龙穴建造了这个地宫，然后周围的奇门遁甲阵势，也都是他建成的。”他顿了顿，继续说，“像这么大的阵势，其中只要有一个外来的小阵势，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像今天我们在洞外的那个小阵势，也引发了整个龙穴的困阵一样下场。大匠川与大匠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躲入暗道里，却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很有可能也是用了障眼法来隐身的。这个地宫是龙穴的心脏地带，大匠明挖出一条逃命的暗道，却没被整个龙穴的奇门遁甲阵势所发现，也只能用一个事实来解释——大匠明找到了龙穴阵势的漏洞，他所设置的阵势正好与龙穴本身的奇门遁甲相生相克，所以才不露痕迹，没有被京首察觉。”


我脑子有点迟钝，大概是浮尘子实在是说得太快了，有些让我反应不过来。良久，我才说出一句话：“浮尘子师傅，怎么我们进来没有看到水晶棺，也没有看到满地狼藉的尸骨呢？这不是与两个工匠的记录相违背了吗？”


浮尘子沉吟片刻，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不过马上他紧蹙的眉头就松开了。他说道：“我看，只有一个可能——”他没有说出结论，却转向了我，问，“苏幕遮，你知道什么叫异度空间吗？”


我摇了摇头，说：“你是指阴阳两界？”


他也摇了摇头，说：“我们奇门遁甲门人所指的异度空间，不是指阴阳两界，而是指两个互补交叉的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我长大的嘴巴，差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行世界的含义我当然知道，这个词语常常在科幻小说里被人提起，处于对一切未知事务的好奇心，我也曾经看过许多这方面的科学论述。我们生活的真实空间拥有长、宽、高三度，无论多么遥远的地方，只要在这个三度空间里，在寿命够长的前提下，理论上人类都是可以到达那个地方的。如果在这长宽高三度之外，再加上“时间”这一度，我们的世界就会变成四度空间，也就是所谓的异度空间。在数学加的理论体系里，甚至还出现了五度空间、六度空间……一个著名的台湾歌手还出了一张著名的唱片，叫作《八度空间》。


异度空间只存在于理论家的构想中，并没有被真实发现过。在科幻小说作家的描述中，这样的空间被形容为与我们所处的空间平行，那个空间的人会随时穿梭在两个空间之间，甚至还可以进行时间旅行，穿梭于过去和未来之间。难道在我眼前，竟然就是两个空间交汇的地方吗？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跳不由自主加剧起来。


当我说出了我的疑惑之后，浮尘子不禁笑了一笑，说：“我所说的平行世界，可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哪里还扯得上什么理论依据？在奇门遁甲里所说的平行世界，就是当我们施用法术后，改变了属性的新空间。本来这个屋里应该是有一具水晶棺的，可是大匠川与大匠明亲眼看到在京首施过法术之后，水晶棺消失后，那是因为这个空间已经变成了新的空间，所以那些士兵找不到棺材挫骨扬灰。随后，新空间的人也全部都死在了这个新空间里，而大匠明在抛出了几粒小石头后，又还原了空间，回到了原来那个空间。所以他们看到了所有的尸骨都在一瞬间不翼而飞，在他们的眼前也出现了那具水晶棺。”


“可是，我们面前也没有水晶棺呀！”不等我说，身边一直聆听着我们对话的安娜与莉香，在这个时候同时叫了起来。


“那也同样只有一个解释——这里又被新的障眼法变成了一个更新的空间。不过，不管这个空间再新，也是两千三百年前的空间了。”浮尘子一字一顿地答道。


他取出了罗盘，走到地宫中央，仔细观测起指针的摆动。不过，这却无济于事，因为地底有着磁铁矿，所有的罗盘指针都受到了影响，根本不能看出有任何异动。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席地蹲了下来，抽出了一柄小刀。我连忙问：“浮尘子师傅，您这是要干什么？可别因为找不到水晶棺而自杀啊！”


浮尘子捋了捋长须，瞪了我一眼，说：“瞎说什么啊？我才不会自杀。现在我要用一种特殊的办法，来解除这里的障眼异法，回到初始的空间去。”


他要用什么特殊的办法？我心理不禁泛起了一个重重的疑问。


只见浮尘子将刀尖对准了他的指尖，轻轻的划了下去，几滴血淌了出来。他有用另外一直手挤着指尖，鲜血如注地流了出来，滴在地上，不一会地上就聚成了一滩血泊，浅浅的一层。他扔了几粒小石头在血泊周围，然后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起一连串含糊的话语，像是念咒一般。其实，我知道他念的就是咒语，奇门遁甲法术里的一种咒语。我惊异地看到，血泊里的鲜血，像是突然有了生命，跳跃了起来，血滴跃动着，仿佛烧开了的水一般。接着，这些血液向四面伸延出去，恍如水面上逶迤浮动的水草，逐渐蔓延。薄薄的一层，地面上逐渐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泛着深黑色的光芒。这个符号很是眼熟，我曾经在无数香港僵尸片里看到过——急急如勒令！


深黑色的光芒，在忽急忽缓的咒语中，颜色渐渐变浅，然后又渐渐变深。不过，这一次颜色变深，并不是向黑色转变，而是向金色变深。不一会儿工夫，血泊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煞是耀眼。光芒越来越明亮，整个地宫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之中，仿佛太阳初升起时的雾霭。


这是怎么回事？这光芒实在是太壮观了，我与安娜、莉香都笼罩在这层雾霭里，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们身边的空气似乎如流水一样，模糊了以来，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摇曳，我们的视线变得模糊。只是短暂的一瞬，周围的光芒黯淡在下来，而浮尘子也突然站了起来，眼中一点神采也没有，两腿有些打颤，四肢无力。我这才发现，那滩地上的鲜血又恢复了鲜红的颜色，不过这颜色比起初要更深一点，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鲜艳，倒有点像静脉流出的，经过血合作用的无氧血。


而这时，安娜与莉香同时发出一声惊叹。我转过身来，看到她们指着面前的一个东西，大声地叫了起来：“你们看！你们看！”


在她们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个环形的坑，坑的中间是一块实地，实地上则有一口水晶制成的棺材，闪耀着神秘的光泽。棺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坑将棺材底部都挖空了，只要走到坑底，就可以走到棺材的下面。


大匠川在墙上记述的事，都是真的！他真的用他记述的方法，取走了棺材里蚩尤的心脏！


而此时，浮尘子摇摇欲坠，身体忽地一晃，差点摔在地上。安娜与莉香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看来浮尘子十分虚弱，一定是棺材的作法，让他丧失了太多元气。


浮尘子摆了摆手，谢绝了安娜与莉香的搀扶。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双眼，凝神呼吸。我知道，他这是在打坐，运行体内的真气，恢复体力。果然，不一会儿工夫，他的头顶冒出一丝蒸汽，蒸汽变作一团黑色的烟雾，笼罩在他的头顶，久久不散。我不禁好奇地思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花聚顶吗？


浮尘子头顶的蒸汽与白烟渐渐散去，当烟雾散尽的时候，浮尘子蓦地睁开眼皮，一道精光暴出，他已经恢复了体力！


他站了起来，对我们说：“现在我们已经回来了这个地宫最初建造时的第一个空间。”


浮尘子是用鲜血逼退了所有的障眼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奇异法术啊？我不禁心生好奇，连忙问：“浮尘子师傅，您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法术？”


浮尘子朝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其实，在奇门遁甲里，消除障眼法最好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秽物，比如黑狗血、黑牛蹄子。另一个办法，则是——童子血。”


“哈哈！”我和安娜、莉香同时笑了起来。


浮尘子居然还是童男之躯？他都七十多岁了，居然还是童子之躯。难怪他竟然还有童子血，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拥有了破解奇门遁甲阵势的法术。


“不准笑！”浮尘子吹着胡子作势要打我们，我和安娜莉香连忙四下逃散。浮尘子也装腔作势追打着我们。这可真是苦中作乐，尽管我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条大匠明挖掘的暗道离开这里，但我们这时却像孩子一样打闹着，丝毫不顾忌一会儿之后将要发生的事。


等我们都精疲力竭坐到地上的时候，浮尘子喘着粗气，说：“大家还是别玩了，我们快去寻找那个暗道吧。”我也点头附和着。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安娜的一声尖叫：


“咦——莉香不见了！”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八节 失落茫点


莉香真的不见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刚才我们在地宫里嘻嘻哈哈地躲避着浮尘子的追打，像做游戏一般，可是等我们都累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是她还有捉弄我们，躲了起来吗？我连忙大声叫着她的名字：“莉香，快出来啊！别玩了，人找人会找死人的！”可是，地宫里只回荡着我的回音，她根本就没有回答我们。我不禁有些着急了起来，而浮尘子的眉头也紧蹙着，眼神如炬地望着地宫里的每个角落。


自从认识了浮尘子之后，我已经不止一次见过有人在我面前突然消失，但那些人要么懂得奇门遁甲，要么是在奇门遁甲的法术之下消失的。莉香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浮尘子也根本没有在这里施用法术，她又怎么会突然消失呢？我不禁有点惴惴不安心慌意乱起来。


浮尘子问安娜：“刚才打闹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吗？”


安娜摇了摇头，说：“我没和她在一起，我是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的。”


“那你知道她在哪个位置躲起来的吗？”浮尘子问。


安娜思索了一下，抬起手，指着我们观看洞壁刻字的地方，说：“我记得，她当时向那个位置跑了过去。”我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刻着字的洞壁附近。


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一块经过打磨的地板，地板上就是那副洞壁。浮尘子看着洞壁上的字，忽然说了一声：“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我不禁问道。


浮尘子捋着胡子，说：“我们刚才看到了洞壁上的字时，是身处在一个经过奇门遁甲施法的空间里，我们既没有看到成千上万的尸骨，也没有看到水晶棺。后来我用鲜血消除了阵势，才看到了水晶棺。不过，现在我们所处的空间，已经与刚才那个空间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应该连这洞壁的字也看不到啊！为什么现在我们能看到呢？真是奇怪！”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刻着字的洞壁旁，用手轻轻抚摸凹下去的字痕，凝神思索着。然后他转过了身，这时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奇异的光芒。


“师傅，怎么了？”安娜大声问道。


浮尘子喃喃说道：“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问。


浮尘子做了个手势，让我们都走到他身边去。我和安娜赶紧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他又让我们转过身来，与他并肩站立。当我们转过身来的时候，顿时看到另外一副场景——空旷的地宫不见了，水晶棺也不见了，我们面前出现了无数的尸骨残骸，横七竖八，遍地都是。而莉香，正呆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尸骸，瑟瑟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们眼前这一幕，无意极为让人震撼。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众多的骨骸，骨骸之间，还有一些早已经锈蚀了的兵器、而这些骸骨，有的没有了头颅，有的缺少了四肢，有的甚至骨骼的每个部分都七零八落，撒得遍地都是。因为时光的久远，这里充斥着霉烂的气味，遍地的尸骨上，沉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结合洞壁上的文字，我们可以猜想，这就是当时地宫的入口被封闭之后的现场，疯狂的士兵互相厮杀，最后一个也没剩下。这些骨骸就是他们留下来的，虽然骨骸不会说话，但我也几乎听到了当年这个地方传来的尖叫与哀嚎。尽管这里只有浓重的霉烂气味，但我却感受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我走到莉香身边，她立刻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扑进了我的怀里，竟嘤咛一声，哭了起来，就像个脆弱的婴儿一般。在我的印象中，莉香是个坚强的女孩，不然她也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双面女间谍。但是现在她却如此的脆弱，令人不由得心生怜惜之情。不过，我也可以理解她，如果换成我，突然在眼前出现如此众多的古人尸骸，我也会感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


不过，在我的心里，又涌出了另一团疑云。为什么我们在走到洞壁之后，一转身就可以看到这副奇异的景象？


我不禁向浮尘子提出了我的疑问。他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了几个字：“如果我设想得正确，那处洞壁应该是——失落的茫点！”


“失落的茫点？失落的茫点是什么？”我与安娜同时问道。


浮尘子说：“简单的说，失落的茫点，就是在施行奇门遁甲法术的时候，法术涵盖不到的范围。也就是说，是一个可以连接几个不同异度空间的特殊地点。”


他的解释虽然简单，但我们都听明白了。难怪我们可以通过洞壁这个地方，穿梭于两个不同的奇门遁甲制造出来的空间中。可是，这又是这么造成的呢？


浮尘子说：“很有可能，当时奇门遁甲的高手大匠明，提前知道了京首所要施用的法术，于是在洞壁那里先设置了一个与京首所施法术正好完全相反的奇门遁甲阵势。当京首施行了法术之后，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好互相抵消，正如物理学上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于是洞壁那里就成了一块被屏蔽的空间，所以京首施行的奇门遁甲没有对那里产生任何作用！”


“大匠明为什么要设置这样一个失落茫点来制造屏蔽空间呢？”安娜好奇地问。


浮尘子说：“很简单，他要修建秘道离开地宫。如果不设置这么一个失落茫点，那么京首一旦施法，地宫的空间属性被改变了，那连大匠明自己都找不到暗道的入口在哪里。”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忽然闪现出激动的光芒。


我明白浮尘子为什么会激动——既然大匠明要将暗道入口修在自己能够找到的地方，而且刻着字的洞壁就是一处失落茫点，那么暗道的入口一定就在刻着字的洞壁那里！


我和浮尘子同时向洞壁跑了过去。他抚着墙上的字，说道：“这一次，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他的眼眶里，竟然盈出了一汪浅浅的泪水。


“怎么才可以找到暗道的入口？”安娜扶着莉香，站在我们身后问道。


浮尘子说：“像大匠明这样的高手，是不可能将入口设置得这么简单的，必然他也用了其他的奇门遁甲秘术，将暗道入口隐藏了。不过，我猜我一定有办法找到的。”


“什么办法？”我问道。


“和大匠明的办法一样，我再来一次能量抵消。”浮尘子眨了眨眼睛，狡猾地答道。


他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按照浮尘子的说法，既然大匠明可以设置奇门遁甲来抵消京首的能量，造成失落茫点，那我们同样也可以制造一个奇门遁甲的阵势，来抵消他所设置的阵势能量。两种能量互相抵消后，暗道的入口自然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大匠明是用什么法术来设置的阵法，所以根本无从下手来设置与之相抵消的阵势。不过浮尘子很乐观，他说：“我会用所有我会使用的法术来进行抵消，这种不行，就用下一种。，大不了把几百种方法逐一用完。这个办法虽然有点笨，但是却很有效。”


“为什么你不用自己的童子鲜血来化解法术呢？”安娜问道。我也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办法他不用，反而要用笨办法？


浮尘子面露难色地说：“我刚才已经用过一次鲜血化邪大法，这种大法一个月只能用一次的。要是使用的次数超过了，我就会全身迸血，精气全部流失，最后只有一死！”


看来只有使用笨办法了。


浮尘子说，他花的时间会比较多一点，我们就没必要看着他施法了。我们就在坠入地宫前，吃了一点那个雇佣兵身上找到了食物，现在早就饿了。不过在这地宫里，又哪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如果有吃的，当年那些京首的手下也就不会互相残杀了。现在想起来，当年他们自相残杀的最大可能性，就是想吃掉对方身上的肉。我们是文明人，看不能这么做。要抗击饥饿，我有个经验之谈，那就是睡眠。人只要睡着了，就会忘记饥饿的煎熬，我曾经百试不爽。


于是我回到了那个只有水晶棺的空间里，毕竟这边没有那么多的尸骨，也没有那么多的霉烂气味，可以让我有更好的情绪入眠。莉香此刻也恢复了常态，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苏，谢谢你，谢谢你刚才抱住了我。”


“呵呵，”我笑道，“那是我应该做的。面对美女，不拥抱一下，那就是罪过。”说完，我朝她走了过去，又一次紧紧抱住了她。


“咳咳！”我们身后传来了安娜的咳嗽声，我们连忙尴尬地分开。我看到安娜狠狠望着我，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赶紧说：“安娜，也让我抱一下你吧。要是我们都走不出这个地宫，说不定我们就要在这里拥抱着躺下，最后变作三具缠在一起的骨骸。那该是多么的浪漫啊！”


“讨厌！乌鸦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要和你拥抱了？谁要和你一起变作拥抱的骨骸了？”安娜没好气地狠狠啐了一口。她一扭头，又走回了洞壁。看来她宁愿与成千上万的尸骨为伴，也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唉，女人的心啊，就和夏日里的云彩一样，随时都会发生变幻。可是，我还能看到天上的云彩吗？


我不禁赶到了一丝悲凉。


躺下睡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我就做起了噩梦。一会儿梦到被无数活着的骨架包围，它们撕咬着我，把我撕扯成碎片；一会儿梦到四周的四个枪墙壁向我压迫过来，让我连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直至被压迫窒息。


我也再没有了情绪继续睡觉，我站了起来，走到了洞壁旁，看着浮尘子在那里忙活。


浮尘子的身边堆了很多小石头，他一会儿将石头摆成这种造型，一会儿又摆成那种造型。可不管他怎么做，面前依然没有暗道的洞口出现。浮尘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峻，两侧脸颊不断有汗水涌出。看来，我们的情况有些不妙了。尽管浮尘子说过，要是实在不行，他会驶出鲜血化邪大法，但那会夺走他的性命，我又怎么忍心看他施用呢？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解救另外三个人的生命，这是一种博弈，从逻辑的角度来分析，或许是可以施行的。可是，作为被拯救的人，我会心安吗？


我不禁有些恍惚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浮尘子说：“唉，苏，现在我只剩一种法术还没有施用了。如果这种法术还不能成功让暗道入口出现，那我就只有搏命使用鲜血化邪大法了！”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九节 地下大厅


我有些忐忑，如果浮尘子的最后一招仍然无效，我真的会让他用鲜血与全身的精气来拯救我们吗？我又这么可以让自己的自由，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之上呢？我开始矛盾了起来，我只有冀希望于浮尘子的最后一个法术可以顺利找到暗道的入口。


浮尘子深情凝重地蹲下，然后索性躺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蜷缩着，变成很古怪的姿势。在地上，他弯着腰，双手平伸，触到膝盖，就像一个大写的A一般。在他的膝盖、手肘。脖子、腰间，都放着一块经过打磨的小石头。他慢慢改变着身体的姿势，先是将A变成了一个C，也就是将平伸着的手缩了回来。然后又身体直立，就像一个大写的I.


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他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恍惚起来，就像一层浮动的热空气一般。不过，我依然还是没有看到有什么暗道的入口出现。


“罢、罢、罢！”浮尘子蓦地站了起来，踢掉了身上的石头，周围的空气又变回了原样。他说道：“真是没办法了，我将自己的处男之身与奇门遁甲阵法相结合，想要汲取天地之精气，狂喜仍然没有办法破解大匠明设置的阵势。我们所使用的所有阵势，都是前人传承下来的，奇门遁甲的起源就是大匠明他们的那个时代，看来在传承的过程中，许多秘而不宣的阵势都失传了，大匠明用的阵法，正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神秘阵法！不过，幸好童男鲜血化邪大法是最古老的破解方法，应该对所有奇门遁甲秘术都有用的。”


“那可真是惨了！”莉香与安娜都醒了过来，站在我们身后，含着泪水说道。


安娜还大声叫道：“师傅，你不能用鲜血化邪大法来破解阵势！这样你会死得！我不能让你死！”


莉香也诚恳地说：“浮尘子师傅，我们又这么可以用你生命的代价来存活呢？就算我们顺利出去了，也会背上一辈子的枷锁。如果你要用这个办法，我情愿永远呆在这个地宫里，不再出去。”


“别说这么多了！”浮尘子摆了摆手，说，“你们不用再来劝我，我心意已定，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决定的！”


看着满了字的洞壁，我忽然升起一股怒火。都怪这两千三百年前的大匠明与大匠川，他们究竟用了一个什么样的神秘法术，我们竟然没有办法解开。我的头有些晕乎乎的，在我的脑海里，认定了这堵墙就是我的仇人，就是囚困我们至此的元凶，就是要夺走浮尘子生命的恶灵。我上前一步，狠狠一脚踹在了石壁上，嘴里大声叫道：“去你的暗道，说不定这里根本就没什么暗道，都是几个垂死的人在临死前胡乱写下的东西！”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法，毕竟几个不同的异度空间证明了这些刻下的字的真实性。暗道是却是存在的，只是我们没有办法找到而已。


或许是因为绝望使然，我用尽了全身气力，使劲踹着这面墙壁，墙壁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当听到响声的时候，浮尘子的神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浮尘子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若有所思地问我：“你听，听出什么蹊跷没有？”


我也笑了：“是的，我听出来了，这声音有空洞的回音——墙壁后就是暗道！”


是啊，我们真是笨死了。我们一直认为大匠明在这个大法是指了奇门遁甲的秘术，好隐藏暗道的入口。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用什么秘术，而是在挖好了暗道后，又砌了一面墙，挡住了暗道。我们想得太多，所以入了魔障，一门心思想要破解奇门遁甲秘术，而实施上我们在破解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秘术。暗道就在这面墙的后面，我们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虽然我与浮尘子还在对话，但我的脚一直没停止对墙壁的攻击。怎么说我都是个练过国书的人，对于腿法也有过心得。如果换成常人，用这样的力量踹墙，腿部的骨骼早就被反作用力震得经脉全断了。不过，我却可以凭借国术卸掉反弹的劲道，所以根本不会感觉任何疼痛。


当我踹了上百脚的时候，我听到了“轰隆”一声，墙倒了。在墙壁后面，赫然出现了一条甬道，半人多高，深处一片漆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出路，两千三百多年钱，大匠明修建的逃生之道！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安娜与莉香鼓起了掌，与我和浮尘子紧紧拥抱在一起。又一次劫后余生，真的足以让我们再次相拥。


浮尘子足够冷静，他马上就让我们分开，镇静地说：“我们还不能激动得太早，我们必须要从这里出去！对于我们来说，暗道究竟通往何处，还是一个未解之迷。我们千万不能太过于乐观了。”


我很同意他的看法。说实话，当年大匠川带着蚩尤的心脏离开了这里，但在这之后，我们并没有在任何一本历史书里看到过关于蚩尤心脏的记述。如果他真把蚩尤心脏带出去，并不真的是为了在妻子坟前焚烧，如果换了我，一定还会去找京首与始皇帝赢政报仇。有了蚩尤心脏，如果真像传说中那么神奇，他一定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而注定不会一生碌碌无为，不被历史书上记载下几句话。


可是，如果不是我们的发现，大匠川的名字将永远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他究竟去了哪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走出这条甬道，或者走出甬道后，又死在了沼泽地里。


要是大匠川是死在甬道里的话，那么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再次见到他。如同穿梭了两千多年的历史，我们穿越时空再次见面，这是大匠川永远想不到的事，也是我们在来这里之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事。更重要的是，那只装有蚩尤心脏的匣子，也就会依然在他身边！我期待着可以找到那只匣子，这也正是我们龙穴探险的目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暗道，但是在进入甬道前，我们必须得先做好了准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准备，无非就是在那个充满了古尸的空间里，选择了几把称手的兵器，而浮尘子多捡了几粒小石头而已。安娜的背包里还有手电，一把芝宝打火机。我们又在两个空间里四处寻找可以用来点火的物品。在地宫的墙壁上方，我们找到了几棵干枯的树丫，然后劈断了带在身边。


终于走进了暗道。浮尘子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他身后，而安娜和莉香走在后面。我们都勾着腰，只走了几步，暗道就霍然开朗，空间变得宽阔起来，我们也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站期身来。


暗道设计得很有人性化色彩，墙壁上有烛台，不过里面的蜡烛早就已经风化了。地上还有台阶与为了防滑而刻出的印痕，看来大匠明与大匠川当年也颇费了一番苦功。甬道弯弯曲曲，忽上忽下。我们沿着暗道走了十多分钟的时候，浮尘子手里举着的火把忽然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怎么熄灭了？”安娜声音颤抖地问道。


“是风！这是好事！既然有风，就说明空气在流通，而我们也马上就要到达洞口了！”浮尘子兴奋地答道。


这果然是个好消息。我们在点燃了火把之后，连忙加快了脚步


又转过几个弯道，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诺大的地下大厅。不过这个大厅不是人工挖掘的，而是天然形成的。在大厅的一脚，还有一条地下河流。这条河静静地流动着，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流动的速度并不快。我走到河边，拿电筒照了一下，看到水面上冒出几个浅浅的涟漪。我有点好奇，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插进了水里，然后在里面抓到了什么东西，赶紧紧紧攥住，捞了出来扔在地上。那是一条黑色的肥鱼，因为终年在黑暗中生活，眼睛早已退化了，脑门长出几条长须。


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会生长这么肥美的黑鱼。看来生命力果然是无穷的，任何地方都可能形成生物圈与食物链。


正好我们也都很饿了，这鱼总比死人身上的干粮好吃多了。我们用捡来的树枝生起了火，我又捉了好几条黑鱼。地下河里的鱼真是太多了，它们以前从来没有遇到捕食的人类，所以根本不害怕我。我只要伸手进水里，他们就会自动投案自首。看来若干年前的那句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也并不是什么民间传说，空穴来风。


黑鱼的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吃过之后，我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而浮尘子的心思并不在吃鱼上，而是定定地注视着燃烧柴禾时冒出的黑烟。黑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了几下，就钻进了石壁里的一处缝隙，消失了。


空气是从那个地方进来的，也就是说，我们的出口就在那里！


那处缝隙，在我们的头顶上，并不太远，在缝隙下，还有几个隐约的小坑，正好可以踩在上面。看来这几个坑，应该是两千多年钱，大匠明为我们留下来的。这也说明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


我很兴奋，赶紧和浮尘子催促安娜和莉香把鱼吃完。终于，她们狼吞虎咽完了，我们也搭成人梯，踩着大匠明留下的小坑，攀爬上了头顶的拿出缝隙。


缝隙是横生的，通往石壁深处，很狭窄，这下不能再使用火把了，我们只好点燃芝宝打火机，但只能在点燃后看清前面的状况，向前行走一段距离后才能再点燃，否则打火机里的汽油就不够用了。


在缝隙里，我们只能匍匐前进。幸好只前行了十多分钟，浮尘子就说道：“前面有光，我们就快出去了。”他的声音引来了两位女士的一阵欢呼。


我们朝着光源慢慢爬行而去，在十多分钟后，前面又是一片开阔之处，我们终于可以站起来了，而那光源就在我们的面前。


当我们重新点燃了打火机，我看到了光源传来的地方，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浮尘子说：“怎么我们运气这么差？”他的神情也变得黯然了起来。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十节 墙中古尸


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差。在我们的面前，是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个洞，大约拳头这么大，光源正是从这拳头大的缝隙里射进来的。透过这个洞口，我们可以看到外面斑斓的世界。那是一处草坪，草坪后有一个天然的水塘，碧绿的潭水，深不见底。潭边鲜花盛开，绿草成茵，无数美丽的各色蝴蝶在草上纷飞，忽上忽下，翩翩妖娆。这就是外面那美好可爱的世界，我们曾在洞窟中向往过无数次的世界！


阳光从洞口透了进来，形成一道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翻飞。


可是，我们的心情却无比沉重，因为——没有人可以从一个拳头大的洞口里钻出去，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浮尘子也跟着我叹了一口气，在他身上还捆绑了几根树枝，正好可以点燃，照亮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情绪低落地点好了火堆，我们一起环顾四周，我顿时听到了安娜与莉香同时传出的短促尖叫。顺着他们的视线，我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新鲜的男尸，身上不着片缕，赤裸裸的尸体横陈在我们的面前，它躺在地上，但是只有头颅与胸口露在外面，腰部一下的部分，全部隐没在了石壁之中。他的相貌很狰狞，张大了嘴，似乎在怒吼，眉宇间却又多了点阴郁，像是在呻吟。他就像是生长在石壁里一般，如一棵悬崖里挣扎的顽强树苗。可是，他已经死了。


我看不出他死了多久，因为他的尸体是那么的新鲜，连皮肤上的肌理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他就像才死去一样，甚至根本就不像是死了，倒更像是睡着了。他的眼睛微闭，就连眸子也散发着深邃的光芒。头发很长，长得几乎及腰，不过我不能肯定他的头发是不是能够答道腰部的长度，因为头发的末端插进了石壁中，与石头浑然一体。


不可否认，这个人算得上英俊，他死的时候，大约有四十多岁，沧桑的成熟男人，肌肉遒劲，脸似刀削过一般，充满了棱角。我们都沉默了，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只听到安娜与莉香同时发出的一声叹息。是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忍心看到如此这般的美男子，竟然是一具生长在石壁里的尸体。面对他，她们竟然忘记了我们所处的险境，也忘记了我们不能走出石窟的残酷现实。


我不由得有些嫉妒这具英俊的尸体，它让两个美女忽略了我的存在。尽管与一具尸体争宠，那是件很猥琐的事，但我还是很不厚道地咳了一声嗽，将安娜和莉香拉回了现实世界。


“这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会死在了石壁里？”


“他是另外一个世界里的人吗？他是从石壁里走出来的吗？”


“他是不是超越了物质的液固气的界限，可以穿梭在固体与气体之间？”


安娜和莉香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完全将我和浮尘子当作不存在的空气一般。尽管面对的是一具尸体，但因为这尸体新鲜得就像个刚睡着的美男子，所以她们几乎忘记了这是一具尸体的事实。安娜甚至还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用手拽住男尸的颈子，想要将他从石壁里拔出来。不过，男尸就像在石壁里生了根一般，安娜“忽”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她的手里捧着这具男尸的头颅——头颅竟然被她拔下来了！


看着手里的头颅，安娜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拔断尸体的颈骨。一瞬间，头颅的颈子处，涌出一丝黑色的液体。这液体很黏稠，缓缓流了出来，漫过安娜的手掌，滴到地上，我们所处的空间，漫漫充斥起一种很奇怪的气味。有点腥，又带了一点霉烂的气味。当气味蔓延到整个空间之后，我开始喉头发痒，有些呕吐的欲望。


与此同时，安娜和莉香同时尖叫了起来，然后又同时呕吐了起来。


而插在石壁的另外一部分尸体，颈子也开始向外涌出黑色的黏稠液体，腐烂霉变的气味变得更浓郁了。


嗅到这种气味，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以前一定在哪里嗅到过这样的气味。我立刻转动大脑，回忆着这种怪异的气味。我终于想起我在什么地方嗅到到相似的气味。


我曾经说过，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迷恋上考古，还曾经在一座西汉古墓里生活了一个月的时间。那座西汉古墓位于陕西，我是通过风水术找到了那个地方，当我进入墓穴的时候，里面还从来没有盗墓贼光临过，是一座完整的古墓。古墓里有一具鲜尸，是个年老的女人，肌理同样保持了细腻。当时我没有经验，看到棺材就直接破开了，鲜尸在接触了空气后，迅速氧化，干瘪了下去，也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只过了一会儿，尸体就腐烂了，皮肤上生出绿色的霉点，一个月后，还长出无数小蘑菇。


而当时古墓里，那种难闻的气味，正与我现在嗅到的怪异气味一模一样！


不用说——这个男人是一具古尸！


不过，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还是一具新鲜的尸体。以前我遭遇的鲜尸，是因为一直保存在密封的红漆棺材里，与世隔绝，没有氧气与微生物的骚扰，所以才保存得这么完好。而眼前这具尸体就暴露在空气当中，怎么会没有被氧化呢？而且这个地方还有个拳头大小的洞口，直通外界，这里的氧气非常新鲜，断无任何可以保存尸体新鲜的可能性。这都是为什么呢？


安娜与莉香还在尖叫，尸臭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几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和浮尘子都有深厚的内力，只要稍稍调节一下呼吸，控制吸气进来的速率，就可以让空气在鼻腔里细细过滤一遍。而安娜和莉香就没这么幸运了，当她们尖叫的时候，尸臭也同时大股大股吸进了肺里，她们忍不住咳起了嗽。我和浮尘子连忙将安娜好莉香扶到了洞口边，让她们轮流呼吸新鲜空气。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平复下情绪，但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


趁着她们在洞口轮流呼吸的时候，我不禁向浮尘子询问：“你看，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浮尘子望了我一眼，说：“苏幕遮，如果我说这具尸体就是大匠川，你会被吓住吗？”


“大匠川？这怎么可能？两千多年前的尸体，怎么会保存得这么完好？”我吃了一惊，大声叫了起来，我的叫声同时也将安娜和莉香吓了一大跳。


浮尘子不疾不徐地说：“是的，平常的尸体不能在空气中保存两千多年，但如果身处奇门遁甲阵势构成的结界里，那就有可能保存这么久远的年月了。”


一招浮尘子的说法，结界也是异度空间的一种，看似就在我们的面前，但却对空间的时间属性进行了改变。结界以内的空间，空气被固定为结界产生时的状态，结界外的空气不能进入结界之内，结界内的空气也不会释放出结界之外的范围。就如一口恒定密封的棺材，只要没有外人的打扰，结界内部的稳定就不会被打破平衡，其中的尸体也就不会腐烂，一直保持新鲜。而我们的到来，再加上安娜试图从石壁里拉出尸体，无异于破坏了结界中的平衡，所以外界的空气立刻进入了结界，因此尸体马上就腐烂了。


听了浮尘子的话，我不禁问：“就算这个人是大匠川吧，为什么他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难道他是赤裸着身体死亡的？”


浮尘子说：“奇门遁甲所构成的结界，只能对有生命的东西进行保存。这里所说的有生命的东西，是指所谓的有机物，即使已经死亡了的有机物。而他死亡的时候一定是穿了衣服的，你见过经历两千多年的岁月后，依然存在的衣服吗？”


我明白了，原来大匠川身上的衣服早就腐烂湮没了。可是，为什么他会埋葬在石壁中呢？当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像是生长在石壁中一般。难道他真的可以跨越气体与固体之间的鸿沟吗？


浮尘子听了我的疑问，不禁笑道：“苏，亏你还接受过高等教育。两千多年了，地表深处难道不运动吗？东南亚是几个大陆板块交错的地方，地震、海啸时常出现。而在这个地方的地下深处，想必也是地球板块冲撞的地带，这么久的时间了，石壁的位置发生变化也是可能的。就算一年向内移动毫米，两千年可以移动多少米？是不是可以淹没大匠川的半个身体？结界可以保护有机物的机体组织不发生改变，但却不可以改变石壁的屋里变化。”


这样说来，倒还有几分科学依据了，我也不代表佩服造物主的居心叵测。


这时，安娜突然叫了起来：“你们就不要讨论这么深刻的道理了，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们怎么才可以逃出这里？”的确，这也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可不想在洞窟中度过我的余生。可是石洞是那么的小，石壁也是如此地厚，足足有十多米远，我们身边又没有爆破工具，怎么能出去呢？


浮尘子倒也不慌不忙，他对我们说：“既然当年大匠明挖掘了这条暗道，事实证明，我们也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大匠明也一定不会只把暗道挖掘到一处厚厚的石壁前吧？”


我点点头，说：“是的，那这说明了什么？”


浮尘子说：“我认为，大匠明当时其实是挖掘好了暗道，直通外界的。因为担心京首会在沼泽地里发现暗道出口，所以他在出口也施行了一道奇门遁甲的阵势，隐瞒了洞口的位置。他的本意是与大匠川一起逃生，没想到自己却死在在水晶棺的机关埋伏之下。所以当大匠川按照大匠明指点的方向来到了这个地方，却无法找到出路，最后只好死在了这里！”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奇门遁甲设置的阵势？”我好奇地问。


浮尘子嘿嘿一笑，说：“不然的话，你认为使大匠川尸身不腐的奇门遁甲结界是怎么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这倒是真的，我不由得佩服起浮尘子的推理能力了。按照他的说法，只要我们破除了这里的奇门遁甲阵势，我们就可以顺利逃生，重新回到可爱的外面世界。


接下来，浮尘子可是使用各种奇门遁甲法术来破解阵势，但是就像早一点的时候，他在刻了字的洞壁前做的那样，他还是没有任何办法破除阵势，出口根本就没有在我们面前浮现。浮尘子哀叹道：“奇门遁甲的法术一直是在门徒之间口口相传而传承的，在传承中，不可避免会让一些异术失传，我们所知道的阵势只会越来越少。古人可以不断创新发明奇门遁甲阵势，而我们现代人却只会摈弃有用的东西。奇门遁甲法术如此，其他古老的华夏文明又何尝不是如此？”


唉，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悲天悯人。不过我们也知道了所处的险境：当年大匠明设置的奇门遁甲阵势，是一种现在已经失传的异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破解。我不禁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可不想让你用鲜血来破解，就算我们出不去，我也不想倚靠你的生命而逃生，我可不愿如蝼蚁一般苟且偷生。”


浮尘子微微一笑，说：“我偏偏就要用鲜血化邪大法来破除这个阵势，而且，我也不需要付出我的生命！”


“啊？！你准备怎么做？你不是说一个月只能用一次化邪大法吗？”


浮尘子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对我们说道：“是的，一个月只能用一次。如果我们在这洞窟里生活一个月，等我养足了精气神，不就可以再用一次化邪大法了吗？别忘了，这洞窟里有足够的黑鱼，还有淡水，而且还可以找到干枯的树枝生火煮食。可惜，这里缺少了油盐佐料，不然我一定给你们煮上一道西湖醋鱼。”

第十五章 龙穴探奇 第十一节 暗河之谜


看来我们真的要在这地下石窟里呆上一个月的时间了。两个女孩发出了一声惊叹，而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很久以前我曾经在西汉古墓里生活过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有充足的食物与淡水，我是可以在这里生活下来的，无非不过就是会感觉枯燥一点而已。


我们正准备沿着石缝重新回到地下大厅，因为那里才有全是黑鱼的地下暗河。这时浮尘子突然说：“先别忙走，我们还有个关键的东西没有拿走。”


“什么东西？”我诧异地问道。


“你们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盛有蚩尤心脏的匣子啊！”浮尘子说道。是啊，我们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呢？大匠川将那只匣子带在身边，准备通过暗道离开地宫，却最终死在了漆黑的石窟里。他并没有离开这里，那么匣子也应该就在他的身边。


我们细细搜索这块石洞，很幸运，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那只匣子，就在曾经湮没了大匠川下肢的石壁中。想必大匠川在临死前，将匣子放在了裤兜里，然后死在了地上。石壁吞噬了他的下肢，也顺便将匣子也包藏在了其中。


这是一只色彩斑驳的木匣子，虽然历经久远，但依然完好。这匣子应该是沉香木制成了，匣子还带有依稀的香味。沉香木是最坚硬的木质材料之一，难怪经历了两千三百多年的岁月，还依然没有腐烂。


匣子以前曾经上过一道朱漆，如今朱漆已经褪去了很多，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分辨出，匣子浑然一体，并没有任何接驳过的痕迹——乍一看上去，这就像是一块完整的木头，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打开。


“这是我们要找的匣子吗？”我不禁问，“这个匣子根本就打不开，除非用锯子锯开。”


浮尘子接过匣子，端详了一阵，说：“看来这个匣子也是经过奇门遁甲法术处理过的，给我们施了一层障眼法。”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头道，“那我们可以在一个月之后，将他也放在石壁中，然后用鲜血化邪大法解除奇门遁甲的能量，然后我们就可以找到这匣子里究竟是不是蚩尤的心脏了！”说到这里，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莫名的激动。


没想到浮尘子却冷冷地说：“不行！我绝对不会打开这只匣子！”


“为什么？”我与安娜、莉香同时异口同声问道。


浮尘子沉吟片刻，坚定地说：“首先，我们并不知道这匣子里到底是不是蚩尤的心脏，我们只是从一本记录野史的残卷里知道了这样的说法。而蚩尤心脏是不是会带来整个地球的毁灭，我们同样也是不可料知的。如果蚩尤心脏真有这样的力量，那我们更不能打开这只匣子，这是一只潘多拉的魔盒，说不定一打开，就会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所以——说什么我都是不会打开这只盒子的！过一会儿，回到地下大厅，我会把这只盒子扔进地下暗河里，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再找到它！不管是奇门遁甲门人，还是西域拜物教后人，甚或南美人、猎人联盟的人，他们都永远不会再找到这只盒子！”


我与安娜、莉香面面相觑，良久，我才幽幽叹道：“唉，好奇心会杀死猫的！”


不过，见浮尘子心意已决，我们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反驳，只好答应了浮尘子的要求。


又是一阵艰难的匍匐爬行，我们沿着狭窄的石缝回到了地下大厅里。因为要在这里呆上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点上了一堆火，细细参详里地下大厅里的情形。


这里与通常的地下溶洞不一样，没有一点潮湿的感觉，空气也很新鲜，而且一点也不冷，温度几乎是恒定的，正好让身处期间的人感觉舒适。我观察了一下，发现新鲜空气都是从地下暗河带来的。而地下暗河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鱼，黑鱼涌动着，几乎将整个河道都占满了。浮尘子将沉香木匣子扔进了暗河里，我与安娜、莉香都忍不住一阵唏嘘。沉香木的比重很大，按道理应该马上就沉进河底。不过，因为河道里的黑鱼太多，木头被无数黑鱼的身体托了起来，怎么都沉不下去，乍一看，就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


暗河向石窟的深处流去，木匣不一会儿就被石壁吞噬。一个千古的秘密就这样消失了，我们将永远找不到答案。我非常遗憾，我那足以杀死一只九命猫的好奇心，更是让我心痒难搔。可是，在浮尘子的信仰之前，我又能说什么呢？他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拯救我们，我又岂能让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来违背他的信仰呢？


第一天，我在暗河里拣了几条黑鱼，烤来吃了。真的是在暗河里拣的鱼，因为这鱼是在是太多了，而都很肥美，只要把手伸进河里，就可以捉到，真是太轻松了。


第二天，第三天，我们还是吃的鱼，不过因为没有油盐佐料，我们只能就这么吃没有味道的烤鱼，吃得嘴里什么味都没有，甚是难受。


第四天，我点着火把刚走到暗河边，忽然眼前一亮，从暗河里捞出了一个东西，大声叫道：“浮尘子，你快来看！”


浮尘子应声而来，当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也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它又回来了？”


在我的手里，托着那只四天前浮尘子扔进暗河里的沉香木匣子，尽管被水浸过，但刚已拿出来，匣子外的水就尽数滴到地上，恢复了干燥。


我对浮尘子说：“看来，这地下河是环流的，四天一个来回。你在四天前扔掉的地下，在地天后又回到了这里。所以，你不能把匣子扔进暗河中，否则以后还是会回到我们眼前的。”


浮尘子叹了一口气，说：“这样说来，我是不能毁去这只匣子，这是天意使然。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这条暗河会是环流的呢？


我笑了一下，说：“很简单，你看过唐朝诗人杜牧所写的《阿房宫赋》吗？里面有句话就是‘两川溶溶，流入宫墙’。秦始皇在建造阿房宫的时候，就将两川之水，也就是渭水的支流，比如灞水之类，自河底起筑引道，被引入地下，工匠利用水势，推动巨轮，遂有生生不息，万世永年之力，只要川水不涸，其力不止。这里的地下暗河就与杜牧笔下的阿房宫中的两川之水一样，实际上是为地宫提供动力，古代工匠的智慧是我们不能想象的，有时候我都会猜想，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聪明，聪明到连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破解。”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地宫里会一直存在新鲜空气，也正是地下暗河带来的功劳。


说到阿房宫，还想说个题外话。在我来到这个国家之前，正好从有关的报道中得到一个信息。考古学家在经历了一番周折的探寻后，证明历史上的阿房宫并不存在，只是修建了一处壮观的前殿，但前殿也只有一个广场，而且没有铺砖，只有一堆夯土。历史上的项羽火烧阿房宫，在司马迁的《史记》里记载的，其实是火烧咸阳的秦皇宫，只是因为唐朝诗人杜牧的一句笔误，才造成了千古悬案。


阿房宫在建造的过程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停止了建造，所有的工匠都在一夜之间从施工现场消失了。有的考古学家认为，是这些工匠去支援秦皇宫的建设了；也有考古学家认为工匠是去支援秦长城的建设；还有考古学家认为在阿房宫的修建现场发生了瘟疫。


甚至还有更极端的说法，认为在秦朝的时候，秦朝人根本没有这么高的智慧来修建阿房宫，所有的建设方案都来自于外星生物的智慧，就如埃及的金字塔一般。不知道什么原因，外形智慧停止了对秦王朝的支援，或许是他们不满赢政的暴政，或许是他们的飞船修好了，离开了地球，所以阿房宫的建设才无疾而终的。


不过，事实的真相早已经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去了解。


但是当我回想起在洞窟里的经历，我不禁有了新的想法，我认为自己已经破解了阿房宫停建的历史之谜——那些修建阿房宫的所有工匠，都是在一夜之间，被京首派兵带走，最后跋山涉水，来到了东南亚修建龙穴！


我为自己的想法雀跃不已，这样的发现足以震动整个考古学界。可是，龙穴的存在关系到奇门遁甲门人的最高机密，要是我把这个石窟的存在告知了外界，浮尘子不把我生吞活剥了才怪。看来我只有把自己的发现深埋在心里，成为又一个永远的秘密。


在洞窟的日子，每天浮尘子吃完了黑鱼，就在一边打坐修炼，而我则与安娜和莉香谈古论今，给她们讲我以前的冒险生涯。如此这般，我倒也引得了她们对我更多的敬佩。而安娜也给我们讲她以前的见闻，她是记者，而且是做特别报道的记者，始终关注底层的贫民百姓。从她的讲述中，我们了解了这个国家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不过，她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家人。而莉香则给我们说她的间谍生涯，没想到她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竟是“沙伊”组织擒拿纳粹余孽排行榜的第一名。


这样的日子倒也过的逍遥自在，除了没什么口福外，我竟有了点乐不思蜀的感觉。


终于有一天，正在打坐的浮尘子突然站了起来，对我们说：“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现在我们就去大匠川死的那个地方吧！我要用鲜血化邪大法，带你们离开这里，重新回到文明世界！”


听了他的话，我忽然有点犹豫了。在地下石窟里的一个月，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躲开了尘世纷扰，这样安详的日子令我感觉非常惬意。如今，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那个尔虞我诈的现实世界，我忽然感到非常疲惫，一种很累的感觉从心里深处发了出来。


看来，在结束了这件事后，我可能真的应该退休了。可是，天知道这件事会在什么时候完结？我不禁有点迷茫起来。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一节 重返文明


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大匠川的尸体已经没有再散发腐烂的气味。浮尘子在尸体前作法的经过，与在水晶棺前的方法大致相同，在这里我就不再加以赘述。总之，当他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我们面前豁然开朗，艳丽的阳光直射而入，照耀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足足在地下呆了一个月，我们的皮肤都变得惨白无比，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踏上松软的草坪，我几乎有些抓狂了，差点一脚摔倒，而他们三个也与我差不多。我们掩饰不了心中的激动，放声在空旷的草坪上大叫着，惊飞了无数藏匿在草坪中的翩翩蝴蝶。


草坪的尽头是口碧绿的深潭，潭水的绿，令人心旷神怡。在洞窟里，因为地下暗河的水一直在流动，里面还有无数滑腻的黑鱼，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有洗澡，整整一个月了，我们的身上充满了各种难闻的气味。此刻，我们都忍不住跳进了深潭里，冲刷着一个月来的疲惫。安娜和莉香甚至脱下了外衣，只穿着内衣，在潭水里洗涤着衣物。满目春光，甚是妖娆，我也好好让眼睛吃了一顿冰淇淋。


终于，我们上了岸。现在，我们该回去了！我们得离开这片沼泽地，重新回到文明世界。虽然我们并不知道现在所处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但这难不倒我们。比起在地宫里的磨难，迷路又算得上什么呢？


从沼泽地回到摩罗奇镇，虽然也经历了一番周折，但这并不需要在本文里进行记述，那只是徒费文字而已。总之，经过了两天的跋涉，我们回到了摩罗奇镇。


当我们走进摩罗奇镇的时候，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摩罗奇镇已经成为了一座死镇，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房屋里，都笼罩上一层灰尘。一个多月前，我和安娜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罗尼镇长还一门心思地想要开发摩罗奇镇，雄心壮志地想让这里成为旅游胜地。可惜此一时彼一时，罗尼镇长死在了拉沙瓦的手中，而拉沙瓦也死在了神秘枪手的枪口之下。特瑞丝太后离开了这里，镇长死后，摩罗奇镇群龙无首，想必居民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各自离开了生他们养他们的镇子。走在镇中，我不由得心生悲凉，但却又无可奈何。


在摩罗奇镇里的空屋中，我们换了干净的衣裳，又找到一些干粮，带在身上，然后开始穿越坎苏雨林。大家都有了丛林生存的经验，浮尘子也长年隐居在沼泽地里，也曾经多次穿越雨林，所以我们走得并不辛苦，也没有迷路。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夜晚，我们终于回到了坎苏城。


在坎苏城外，我们并没有贸然入城。在摩罗奇镇的时候，特瑞丝认定了我们是造成黑湾大爆炸的元凶，也不知道狄力度与孔雀女是否将我所写的信交给了特瑞丝。在情况未明的时候，我们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我们在城外住进了一间客栈。因为我、浮尘子和莉香都长了一副东亚人的脸型，而安娜则是欧美人的模样，所以客栈老板以为我们是来自国外的游客，并没有多加盘问。


客栈里，手机有了信号，安娜也为笔记本电脑充好了电。在客房里，安娜打开了电脑，上网查询这一个月来的新闻。在新闻网站中，我们才知道在这一个月中，坎苏竟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坎苏辅王是在一个月前的时候，身患重病，被送进了医院急诊，正在外巡游视察的特瑞丝太后在最快的时间赶回了坎苏主持国家政局。按照网站的说法，坎苏辅王是突发脑溢血，被送进医院的，但我们都找到，那是官方的说法，而从特瑞丝太后那里得到的信息，坎苏辅王是被刺杀的。


不过，在这个国家里，是没有女王制度的，也不能由太后亲政，所以特瑞丝只是暂时亲政。这个国家的报纸社评家一直连篇累牍地抨击特瑞丝亲政，认为一个北欧的女人，只能让国家政局走向歧路。现在国王还是一个小孩——从网站上，我才知道国王叫卡努，和一个非洲的足球明星同名——正在深山的喇嘛庙里修炼，他的年龄与阅历也不允许他可以来主持大局。社评家们呼唤，这个国家需要一个充满睿智的男人来统领，他们提出了一个名字——司徒教授。


我可以肯定，这些社评家都是司徒教授请来的枪手，得到了不少的润笔费。司徒教授虽然与特瑞丝太后合作过，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一条心的。从司徒教授急于上位，可以看出他与特瑞丝太后之间的分歧已经明朗化。这对于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网页新闻里，我还注意到了另外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还有独立社评家呼吁，应该让一个名叫拿郎度的男人来管理国家——这个名字又和一个巴西的足球明星同名了。


拿郎度是前朝国王的儿子，也就是孔雀女的哥哥。在二十多年前，前朝国王驾崩之前，被一个欧洲传教士带到了欧洲，至今下落不明。按照社评家的说法，拿郎度拥有纯正的王室血统，而且在欧洲接受过文明熏陶，对于政治经济应该有着独特的见解。社评家呼吁，要求尽快找到拿郎度的下落，然后请他回国来主持政务。


我猜，这个人也是拿郎度请来的枪手吧。拿郎度是孔雀女的哥哥，因为国家制度的原因，孔雀女是不可能成为女王的，所以她做这么多的事，也是为了她的哥哥。现在我们不知道孔雀女在哪里，事实上，我以前也从来没有主动找到过她，每次都是她来找到了我的。或许，找到拿郎度，我们就可以找到孔雀女。浮尘子是孔雀女的养父，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想他现在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孔雀女，所以我留意了一下这篇报导的作者，是一个叫做菲利普的海外驻地记者，他所隶属的报社，是一家欧洲的著名报刊。


随后，我又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在这个国家的网页上，我除了搜索到一点关于中国古诗词的词牌名，就没再搜到任何消息，我似乎被这个国家的人遗忘了。


从这一点来看，我也明白了一些事。一个多月前，我被枪击，然后送进医院里，曾经在各大报刊上连续刊发，在医院里救治的时候，甚至引来了电视台的现场直播报导，网上的新闻更是多得不计其数。而现在，网上却一条新闻也没有了。没有网站会主动删去所有关于我的报导，即使有，也不会这么多网站同时删除了所有的新闻。只有一个解释，是强大的国家力量迫使网站删除的。而这个国家力量，绝对只有重新掌权的特瑞丝才可以做到。她这么做的原因，要么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讨厌了，不愿意再有人记得我；要么就是觉得我这个人太重要了，她想让其他对我有兴趣的人忽略我。


我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在客栈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我们决定进程。不过，我们身上并没有多少钱，也不敢随便使用信用卡，因为我猜我与安娜、莉香的信用卡早就被国家机器进行了监控。安娜也不敢向她在坎苏的朋友请求支援，否则一定也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我决定故伎重演，来到了一家装修豪华的酒店外面，准备看到有好车到来的时候，假装代客泊车的门童，骗一辆车来，然后送到郊区的黑市卖掉，换取一笔急需使用的金钱。这样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地道，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也只是权益之举。我会记下车辆的主人，在时候对他进行加倍的补偿。宁让人负我，我不负他人，这才是我的处世哲学。


在坎苏的一家酒店外，我穿着从摩罗奇镇空屋里弄来的衣裳，看上去却是与代客泊车的门童差不了多少。我让安娜站在身后，装作酒店的客人，我假装正在帮她招呼出租车。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别人相信我就是这家酒店的门童。


这时，一辆本田车慢悠悠地停在了我们面前。本田车不贵，但能换点钱就是点钱，我也就不挑剔了。我赶紧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说：“先生，欢迎光临。请将钥匙留在车上，我会替您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库的。”


车上是一对年老的夫妇，男的是外国人，而女的则是本地人，五十多岁，两人都很面善，看上去和蔼可亲，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忧郁与伤心。他们遇到了什么伤心的事吗？我真为欺骗他们雪上加霜而感到自责，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想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他们的。


老头很和气，用标准的英文对我说：“小伙子，谢谢你。”他递给我一张小额的钞票，当作小费。然后下车，走到一端，拉开另一端的车门，牵着老妇人的手下了车，他们互相搀扶着，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却一副十分恩爱的模样。


当这对年老夫妇走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没有再挪动半步。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我不禁有点忐忑不安。


我抬眼望去，看到他们正怔怔地望向我身后站着的安娜，而安娜也定定地望着他们，嘴唇微微蠕动着，似乎想说出什么话。


这时，我听到了老妇人一声惊呼：“安娜！你还活着？我的天啊！”


而安娜也终于叫出了一声：“爸爸，妈妈！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没开那辆老掉牙的菲亚特轿车出来？”


这对老年夫妇是安娜的父母？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真是不可思议！


安娜和她的父母拥抱在一起，她的妈妈抽泣着说：“天啊，真是老天有眼，我听你们报社的人说，你在沼泽地里以身殉职了，我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爸爸为了照顾我，提前从大学里退休。今天他硬要拉我到酒店里来叹早茶，没想到居然找到你了！”


她爸爸则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拉着安娜的手看来看去，想知道安娜受了什么伤害没有。


他们一家三口的激动，引来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注视。现在我们得低调，让太多人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好事。我连忙对他们说：“你们还是换个地方激动吧，不如我送你们回家？”


安娜的爸爸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他一定想不到一个代客泊车的门童，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安娜“噗哧”一笑，连忙介绍：“这是苏幕遮，我的好朋友。就在一分钟前，他准备把我们家的车卖到汽车黑市里去换银子呢！”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节 失踪男婴


寒暄一番后，安娜的爸爸妈妈让我们上车，我坐在副驾座上，安娜的妈妈和安娜坐在后排。当然，我们没有忘记去接莉香与浮尘子。当安娜的爸爸妈妈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孩，和一个蓄有长须的老头子后，都不由得露出诧异的神情。不过，她们知道安娜是个探寻真相的优秀记者，也没有多问什么。后排，安娜母女与浮尘子、莉香挤作一块，幸好他们都很瘦，所以并不显得拥挤。


车刚开出几米，安娜就问：“爸爸妈妈，怎么你们出来没有带上小弟弟？是保姆在家里带他吗？”她刚一说完，开着车的安娜父亲蓦地一走神，差点将车撞到安全岛上。他重重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下，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眼眶中竟不知不觉淌出一丝泪水。


“怎么了？小弟弟出什么事了？”安娜见状不对，连忙追问道。这时，安娜的母亲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安娜，你的小弟弟失踪了……”


安娜因为长年在外采访，很少回家，老两口觉得日子过得太空虚，于是决定领养一个孤儿。正巧，一个做律师的老朋友告诉他们，有一个未婚妈妈即将临产，但是她家境贫寒，无法抚养孩子，所以决定找个好人家送走婴孩。那时，安娜正在外面采访新闻，而那个姑娘还没有临产，安娜采访完了之后，就直接去坎苏辅王宫来采访我和辅王，随后又与我们一起去了摩罗奇镇，经历一番磨难，一直没有回家。她只是知道父母要领养一个婴儿，却还一次都没见过那个孩子。


大概是两个月的一天，安娜的父母接到了律师朋友打来的电话，于是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开着菲亚特轿车来到一家私人妇科诊所。年轻女孩刚刚分娩完毕，看了一眼婴孩后，就抱给了安娜的父母。老两口看到这个可爱的男婴，不由得欣喜若狂。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婴儿床，纸尿布，最好品牌的进口奶粉，甚至连一年后才用得上的学步器都买来了。他们抱着婴儿上了车，但他们并没发现，有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小轿车一直跟在他们的后面。这是后来报案之后，他们从小区监视摄像头看到的。


他们到家后，刚一下车，就听到“砰”的一声，原来是后面那辆灰色的小轿车从后面追尾，撞到了他们的轿车。安娜的父亲连忙下车交涉，安娜的母亲则抱着宝宝坐在后排座椅上。安娜的母亲听到车厢外吵得很厉害，似乎那辆灰色轿车的人，不仅不认为自己应该负责，相反还指责是因为安娜的父亲急刹车才造成了追尾事故。看灰色轿车的人很是粗暴，安娜的母亲担心丈夫落下风，连忙将婴孩放在后座上，她也下了车，用当地话与灰色轿车的人交谈起来。在她的劝说下，那个灰色轿车的车主总算是消了气。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在这个国家里开车，到处都是野蛮司机，怎么能不为心爱的轿车上好保险呢？所以车祸产生的修理费用，保险公司都会埋单，自己花不上一文钱，大家又何必伤了和气？


当他们与灰色轿车的车主谈笑言欢的时候，忽然他们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是从他们心爱的菲亚特轿车发出来的。一个黑影趁着他们在交谈的时候，偷偷钻进了驾驶室，发动了引擎，开走了轿车！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偷车贼！


灰色轿车的车主立刻上车，说他会为他们报警，并且追踪这辆菲亚特轿车。老两口太轻信这个车主了，任凭他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个车主的消息，也没有菲亚特轿车的消息，更没有了初生婴孩的任何消息！


难怪当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老两口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数不尽的忧伤与难过。


我不禁想象，他们是不是遇到了盗卖婴儿的犯罪集团？在这个国家里，有许多罪犯，他们盗来小孩，用残忍的手段砍去小孩的四肢，然后送到街头上行乞，小孩乞讨到的金钱，全被这些罪犯侵吞了。有的罪犯甚至会盗割小孩的肾脏，卖到国外的医疗机构去。我曾经是国内的时候，协助警方破获过一个类似的国际犯罪集团。


不过，这样的犯罪集团似乎并不会盗走婴儿，因为婴儿的脏器还没有发育完全，既不能盗割器官，更不能上街乞讨，他们必须要将婴儿喂养长大后才可以进行罪恶的勾当，这对于他们来说，成本显然大了一点。所以他们只会偷走十来岁的小孩，而不会盗走刚出生的小宝宝，因此我立刻否定了开始的想法。


我连忙问安娜的父亲：“那个灰色轿车的车主长什么模样？”


安娜的父亲回忆了一下，答道：“那是一个本地人，很健硕，肌肉都从胸口的体恤里凸出来了。皮肤很黑，个头有点矮小，我跟他说英文的时候，他的英文带点南欧的语调，也许他曾经在南欧呆过。”


这是一个很有用的信息。


我对他们说：“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我一定会帮助你们找到那个婴儿的！”


安娜也连忙安慰：“爸爸妈妈，苏幕遮是个奇人，曾经帮助很多人解决过疑难问题。就连坎苏辅王、特瑞丝太后也曾经请他帮过忙的。”


安娜的父母显然听说过我的事迹，此刻在他们的眼里，也流露出了渴望帮助的神情。


我对他们说：“伯父伯母，我还是别把车停在路中间了，赶快找个地方，我们一起探讨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安娜的父亲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发动引擎，轿车向郊外驶去。


看着父亲行驶的路线，安娜不禁问：“爸，你这是往那个方向开车啊？怎么向郊外开呢？”


安娜的母亲连忙解释，因为在城里的住处外，丢失了那个可爱的宝宝，安娜的父亲非常伤心，每次停车的时候，都会触景伤情，情绪低落。为了忘记两个月前那伤心的一幕，安娜的母亲决定卖掉城里的房子，搬到郊外去。他们在郊外的坎苏动物园里，买了一套新建的别墅，希望在新的地方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可以看得出，安娜的父亲是个坚强的男人。虽然刚回忆完不幸的往事，但此刻他还是凝神驾驶，将轿车开得四平八稳。轿车经过了坎苏古城的大门，然后向西转弯，驶进了坎苏动物园。动物园我曾经来过一次这里，当时是我来到坎苏的第一天，特意在逃亡之前去观看丝儿的驯海豚表演，没想到却与假扮成丝儿的蜜雪儿一起从动物园的河流，一直漂流到狄力度的领地，才引出了后面一番惊险的故事。此番故地重游，想起蜜雪儿被人绑架生死不明，我也有百般滋味萦绕于心。


安娜家的别墅就建在湖边，轿车驶进了车库，从车库可以直接乘坐电梯来到别墅之中。坐在四面都筑有玻璃幕墙的二楼客厅中，我们可以看到美丽的湖景，波光粼粼的湖面中，不时荡漾着一处处的涟漪，那是湖里的鱼类，正是欢快地跃动着。


尽管面对如此美妙的大自然，安娜的父亲却依然脸色阴霾。


言归正传吧，我结果安娜母亲递来的橙汁，对安娜父亲说：“能给我一张小宝宝的照片吗？”


安娜父亲答道：“那天，那个年轻的姑娘生下了小宝宝后，与宝宝做了个合影留作纪念，然后才允许我们带走婴儿的。宝宝只有这么一张照片，我这就拿出来给你们看。”过了一会儿，他从起居室里，取出一张过了塑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看得出，他非常珍惜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婴儿，白白胖胖、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胳膊上的肉都挤在一起了，粉嘟嘟的。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眼睛了，瞪得大大的，眸子非常亮，就像两颗明亮的玛瑙一般。可我看到照片上的婴儿之后，却情不自禁地“啊”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之后，我连忙咽住了惊讶。


“怎么了，苏？你见过我这个小弟弟？”安娜听到我的叫声后，连忙问道。


我摇头，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婴儿，一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孩也会被人掳走，感觉太愤怒了，所以情不自禁怒吼了一声。”


“哦……”安娜应了一声后，对她父母说：“爸爸妈妈，你们别想太多了。苏幕遮和浮尘子大师都是高人，他们一定会帮我们找到小弟弟的。”


“嗯，我们相信他们的……”安娜的父亲说道。


安娜的妈妈则说：“我去为你们准备午饭吧，你们一定都饿了吧？”安娜连忙说：“妈，截图让我来做饭吧，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给你们做饭了。”说完之后，她就结果围腰，钻进了厨房中。她刚进去，就露了个头出来，叫道，“苏幕遮，你来帮帮我好吗？”


我无奈地耸耸肩膀，说：“遵命！”


安娜的父母特意多留意了我几眼，他们一定是把我当作安娜的男友了吧。


盯着背上的芒刺，我很不自在地走进厨房。安娜正在用打蛋机搅拌鸡蛋，看到我进来后，连忙关上了厨房门。我很不正经地问：“怎么，为什么要关门？难道你想和我在这里激情吗？我可是一个正经人哦！”


“呸！”安娜啐了一口，说，“苏，你给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见过我的小弟弟？依你的作为，没可能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就会发出如此的惊叹！”


我无辜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说：“真的，我只是愤怒为什么会有人掳走你的小弟弟，我感到很生气，所以才发出了这样的叫声。”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吧，那你一定要帮我把弟弟找回来啊！我求你了！”她凄楚地对我说。我连忙点头，答道：“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你把那个婴儿找回来。”


我不再说话，走到菜板前，切起了蔬菜。大概是我太久没动刀了，一不小心，竟然将手指割破了。看到我的手指出血，安娜没好气地说：“让你帮忙，你是来帮倒忙的呀？去去去，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我很无奈，只好走出了厨房。


莉香和浮尘子听到我的遭遇后，都笑了起来，说我用匕首玩玩百步穿杨是没问题的，但是切菜就不行了。


我坐到了沙发上，不由得双眼微闭，思考起问题来。其实我对于烹饪一直有着特殊的爱好，平时就算拿黑布蒙上眼睛，我也可以将萝卜切得如头发丝一般粗细。刚才我之所以会发挥失常，全是因为看了那张婴儿的照片！


是的，我见过这个男婴，他就是我在一个多月前，在雨林中，从豺豹嘴里就下来的那个婴儿！现在，他被认定为格桑法师的转世灵通，身处深山喇嘛庙里，与小国王卡努在一起。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猎人联盟盗的人在两个月前，为了准备转世灵童，所以掳走了刚出生的男婴。他们之所以只在私人诊所盗取婴儿，就是因为这个婴儿是私生子，转送给别人喂养的。孩子的亲生母亲不愿意让别人找到她遗弃了宝宝，而收养人也不愿意让宝宝的生父母找到孩子丢失了，所以一切都会被隐瞒下来，成为一个无人所知的秘密。但是任凭猎人联盟的人费劲了心思，最终却成为了他人的嫁衣裳，他们的诡计正好被孔雀女将计就计，反而成为了孔雀女打入皇室内部的一粒棋子。


现在当我知道了男婴的下落，却有些迷茫了。如果帮安娜找回宝宝，无疑会破坏孔雀女的复仇大计。可是，如果不帮安娜找回宝宝，那岂不是会害了她们全家的幸福？不管大人是怎么想的，孩子是无辜的。


终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应该立刻找到孔雀女，然后告诉她关于这个婴儿的一切，看她怎么做。我希望她最后的决定，不会让我失望。


而要找到孔雀女，就要从那个叫做菲利普的外国记者入手。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三节 离奇邮件


我原本以为寻找菲利普，会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我们找到。从网上查找到的资料来看，他是一个来自英国的记者，曾经在中东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地记者。菲利普是在三个月以前来到这个东南亚国家的，真不知道这个国家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到他？


因为他在网络上发表了这篇建议拿郎度成为国王的帖子，他成为了特瑞丝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被政府派来的特工进行监控之后，菲利普感觉压力甚大，干脆乘坐班级离开了东南亚，回到了英国。


这一切，都被菲利普记录在了他的个人博客上，尽管当地政府进行了网络屏蔽，但我们还是通过一个软件破解了屏蔽，顺利看到了菲利普所写的博客。不过，他的博客在两周前已经停止了更新，当时他正在伦敦，准备参加一个战地记者的国际研讨会。


莉香是“沙伊”组织的特工，她当着我们的面，登上了一个服务器位于中东的网络聊天室，联系上了“沙伊”组织的几个在英国工作的同事，她以涉及到纳粹潜逃战犯的名义，请求同事帮我们找出菲利普的下落。


“沙伊”组织的效率相当高，只花了两天时间，就传回了消息，不过，这是一个坏消息——三周前，菲利普在参加国际战地记者联谊会的时候，会议现场发生连环炸弹恐怖袭击，十三名与会记者当场死亡，其中就包括了菲利普。


“沙伊”情报人员经过调查后，综合各方面信息得出初步结论，大多数与会记者都奋斗在各国战争醉前沿，力求做到新闻真实，所以得罪了很多国家的政府。在会议举办地附近，起码有二十多个国家的特工人员，其中至少有八个国家在暗中进行了暗杀活动的准备。而且，不排除这八个国家的特工联合策划了这一炸弹袭击事件。


这八个国家之中，就包括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东南亚国家！


毫无疑问，正是菲利普吸引来这个国家的特工人员！菲利普的死，令我们的调查进入了僵局，线索被突然掐断，我们也没办法找到孔雀女了！


以前我与孔雀女的每一次相聚，都是她主动来找我的，而这一次是我们想主动找到她，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么困难，我真的有些无计可施了。


不过，浮尘子却显得不慌不忙。他对我们说：“学过奇门遁甲的人，都会对奇门遁甲阵势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以前我在沼泽地里的时候，就曾经因为无聊，将居住地旁的一片小树林设置成一个迷魂阵。几乎每个奇门遁甲门徒都有这样的爱好，并且以设置出高难度的阵势为荣。我想，孔雀女也不会例外的。”他向安娜和莉香隐瞒了孔雀女是他徒弟的秘密，因为有言在先，我也没有戳穿他的话。


接下来几天，浮尘子每天都带着罗盘，我驾驶安娜父母那辆破旧的本田小轿车，在坎苏城里到处转悠，企图找到城市里设置过奇门遁甲阵势的痕迹。很可惜，我们没有找到一处秘密地点，甚至连狄力度、陈博士似乎也从这个城市里消失了，我们打探不到一点他们的消息。当然，这也与我们一直刻意低调行事、不敢太多询问探听消息有关，因为我们也不想让特瑞丝太后和司徒教授知道我们归来的消息。这年头，暗中行事总比光明正大办事，会更具有优势。


当我们寻找孔雀女的时候，安娜就躲在湖边的别墅里休养生息，而莉香在其中时间里，出了一趟门，在城市里的一个秘密所在，取回了一个很大的包裹。包裹里，有各色武器，还有很多奇怪的特工用品。比如，一个伪装成打火机的卫星定位仪；又比如，一个可以弹射出伸缩皮筋的小弹弓。我想，这些东西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发挥极大的作用。浮尘子也抽空一个人出去了一趟，将在地宫里找到装有蚩尤心脏的木匣子藏了起来。至于藏在什么地方，他没有告诉我们，我猜一定是某个银行的秘密保险柜里吧。不过我对这个国家银行的保密性并不以为然，说不定他前脚放进去，就有银行的工作人员随后打开了看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周，我们还是毫无头绪。一天，安娜正在上网的时候，忽然大声叫了一下：“哎呀，真奇怪，怎么会有一封电子邮件寄到我的这个邮箱里来？”她告诉我们，她有好几个电子邮箱，其中大部分都是用于工作的。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回到坎苏城了，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使用工作邮箱。而她的私人邮箱，只有几个在中国的大学同学才知道，是她在中国读书时使用的。她已经很久都没用了，刚才突然想了起来，所以才打开来看了一眼。没想到，里面竟然收到了一封信，而且是才收到的。而且，发信人的名字叫作：菲利普！邮箱的主题是：想通过我找到你想找的人吗？


谁会知道这个信箱号码呢？


安娜回忆道：“在中国读书的时候，有一次寝室里来了一个推销数码打印设备的推销员，他们说那种打印设备，可以把图片直接打印在白色的体恤上。为了做试验，他还在寝室里现场为我们打印了几件体恤。而当时使用的图片，是我提供的，是我用PHOTOSHOP软件做的一张图，还在图片上留下了我当时使用的电子邮箱作为水印。我还笑言，这个邮箱号码就是那件体恤的注册商标。后来，我把那件体恤当作纪念品带回了家，后来一直放在家里。我的大学同学不可能与菲利普有任何联系，如果要说菲利普能够知道我的信箱号码，那就一定与我的那件体恤有关。”


她连忙询问母亲，原来从中国带回来的那件体恤放在哪里。母亲回忆了一下，说：“那件体恤啊，我看没有人穿，就拿来改成了小孩衣裳，准备给你的小弟弟穿。那天接回宝宝的时候，小孩衣裳全都放在了轿车的后备箱里。”


安娜吃了一惊，说：“难道菲利普会与小弟弟失踪的案件有关？”


虽然安娜显得那么惊奇，但我却一点不感到奇怪。宝宝是被猎人联盟偷走的，随后又落到了孔雀女手中。孔雀女能知道猎人联盟的行动计划，显然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严密监视猎人联盟的行动。她的手下一定是跟踪到了盗走宝宝的全过程，随后又检查了轿车，才找到了纹有邮箱号码的小孩衣裳。孔雀女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孩是安娜的小弟弟，所以也知道了那个邮箱是安娜不为人知的私人邮箱，所以才让菲利普发了这封信。


菲利普发信的时间是三天前。这么说来，他并没有在英国的国际战地记者研讨会上爆炸身亡，那也一定是个障眼法，他好更好地躲起来。


我们连忙打开了邮件。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写了几个英文单词：“圣法蒂安教堂，每周五，最后一排最左边的椅子，14：00.”


安娜向我们解释，圣法蒂安教堂位于坎苏城的南边近郊，是一处天主教教堂。这个国家以佛教信仰为主，只有少量的基督徒。所以圣法蒂安教堂并不宏伟，只是租用了一层商用楼，看上去就和普通民房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显得有些破旧。平时去那里的信徒并不多，几乎就要荒废了，只有几个传教士呆在教堂里。


这么说来，那里倒有几分像是孔雀女的秘密基地。


菲利普肯定与孔雀女有关，既然他让我们去圣法蒂安教堂，说不定就是因了孔雀女的授意。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从沼泽地里归来，所以特地在邮件里注明了我们在每个星期五都可以在下午两点赶到圣法蒂安教堂去件他们。而邮件是今天收到的，也说明菲利普是刚回到这个国家，想必为了躲开政府的追缉，他也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回到了这个国家。


看了看日历，第二天就是周五。


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一个骗局。我可以设想印有信箱号码的体恤是被孔雀女的手下找到了，同样我们也不能排出体恤是被司徒教授手下找到的可能性。而在安娜他们的眼里，甚至还会认为小宝宝的失踪与菲利普有着直接或是间接的关联。所以我们必须要做好一切坏的打算，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莉香的那个包裹可起到了大作用。我在里面选了一把装有消声器的手枪，这把手枪相当奇特，消声器很小，效果却非常好，发射子弹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还选了一把瑞士军刀，这把军刀也很奇特，除了常用的功能外，还可以瞬间发放高电压，当作防身电击枪使用。而且折叠后，可以放在鞋底，真是方便极了。


莉香选的东西，则连我都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反正当我问起来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至于浮尘子，我原本以为他在荷包里装上几粒小石头就行了，哪还用得了什么武器？可他偏偏还是选了几样东西。其中有一件武器，是一根拐杖。他年龄这么大了，虽然腰不疼腿不酸，吃嘛嘛香，身体倍棒，但用上一根拐杖还是不会让任何人感到怀疑的。不过，这根拐杖不是普通的拐杖，只要轻轻按动一个暗掣，拐杖前面就会顶出一把尖利的剑刃，当作长剑使用。


浮尘子对我们说：“你们一定不知道吧，我的武当剑法也是得过真传的，当年练武切磋的时候，就连全国冠军都败在了我的剑下。”我暗暗掐指一算，当年武当剑法的全国冠军，正是如今如日中天的李连杰。


而安娜，本来我们不想让她去的，因为她什么功夫都不会，起来只会增加我们行事的难度。可是安娜却说：“怎么能不让我去呢？邮件是寄给我的，又不是寄给你们的。万一这个菲利普不是那个占地记者，而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呢？我的大学同学里，就正好有个人叫菲利普呢。那个菲利普还暗恋过我，这一次来，说不定是想和我重续前缘，这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幸福，怎么能让我不去？”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打胡乱说，可我们还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所以，在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五，我们四个人在中午的时候，离开了湖边别墅，开车向圣法蒂安教堂驶去。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四节 教堂惊魂


圣法蒂安教堂所在的大厦，果然很不起眼，就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旁，与一连串的大厦并排在一起。如果不是大厦外的铭牌写着圣法蒂安教堂的名称，我们真的很难找到这里。


教堂位于大厦的十三层，真是个不吉利的楼层。在西方基督教的传说中，十三是个充满了不详的号码，这个教堂竟然安排在十三楼，莫非正是印了天堂地狱只在一线之差的距离？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我们四个人从电梯里鱼贯而出。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扇破旧的大门，门上有一副金色的十字架。门边有两尊雕塑，分别是圣子与圣女。门中，是一个大厅，大厅最里面有一个讲坛，墙壁上挂着基督耶稣受难的画像。讲坛下，是一排排木质的长椅，长椅很干净，看来这里的教士们常常打扫卫生。不用说，这个大厅就是祷告室。


大厅外，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教士看到我们的到来后，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低垂着眼帘，对我们说：“主的臣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好，我叫苏幕遮，这位女士是安娜，她是记者。”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想测试一下教士有何反应。不过，这个教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在主耶稣的面前，名字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信仰耶稣。”真是被他打败了，推太极的功夫，比我们这些中国人还厉害。


我们走进祷告室，看了看时间，正好下午两点了。


祷告室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十多排长椅，没有一个人。我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靠左边的位置，那是几个丝毫不起眼的木椅子，与其他椅子没有任何区别。我带着安娜和莉香坐在了位置上，而浮尘子则肃立一旁，不慌不忙地静观其变。


随着我们的进入，一个身穿黑衣的教士走了进来，朝我们望了望，然后就径直走上了讲坛。这时，祷告室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我循声望去，看到又走进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白种人，虽然他们打扮成平民的模样，进来的时候也低垂着眼帘，装作一副虔诚的样子，但从他们遒劲的肌肉，我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雇佣军。


是什么把这些雇佣军吸引来了？难道这家教堂也引起了南美人的注意？我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如果不是那封突然而至的邮件，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家教堂。而南美人几乎与我们同事到达这里，这也说明了他们得到消息的来源，或许与我们一样。看来不是菲利普的邮件被监控了，就是安娜醉机密的一个信箱也被监控了。


果然，这几个白种人一走进祷告室，看到我们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窃窃私语，甚至有一个白种人摸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我看不想让他们的这个电话打出去，因为我找到这个电话绝对是打给猎人联盟的人，或者是南美人。我可不想让那些人找到我们归来的消息。


不过，那个白种人在拿出电话后，看了一眼，脸上又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莉香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小声对我说：“教堂里对手机信号进行了屏蔽，这几个人的电话没办法打出去的。”谢天谢地，看来菲利普与孔雀女的手下对这里早已经进行了安排。不过，这只是暂时缓解了我们的危机，只要这些白种人一走出教堂，也立刻会通知他们的上峰。要想不让他们说出我们的秘密，除非我们让他们变成尸体——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莉香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她摸出了一把手枪。我找到她的枪法并不在我之下，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也不喜欢杀人。这时，教堂里的灯光忽然变得昏暗起来，电灯熄灭了，只有讲坛与祷告室四面墙壁上的几盏烛光燃烧着。那个黑衣教士开始在讲坛上布起了道，讲起一则圣经上的寓言故事。他讲故事的声音很低沉，故事讲得抑扬顿挫，如果换个场合，我绝对会被吸引进去。不过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我哪还有什么心情去听他的故事？我只顾着去想解决那几个雇佣军的办法。


忽然间，我嗅到空气里传来一股很奇怪的气味，有点酸，又有点涩。而恰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浮尘子突然对我说：“苏幕遮，快闭气！”我顿时明白了，这股气味是麻醉气体。我连忙屏住呼吸，尽量尽可能缓慢地利用体内刚呼吸进来的赶紧空气，同时还运行体内真气，想要逼出麻醉毒素。


安娜和莉香没有这方面的功夫，她们几乎同时发出“嗯”的一声嘤咛，头一歪，就倒在了椅子上。与此同时，长椅突然摇了一下，地上竟现出一条缝隙，安娜和莉香坐着的椅子蓦地陷落下去，消失在我们面前。而我则在地缝出现的时候，猛一蹬地，跃到一边，与一旁站立的浮尘子站在一起。这里还是一处实地，我们很安全。再环顾四方，那几个雇佣军也已经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显然也是在这麻醉气体的作用下，失去反抗力量而休克在地了。


我忽然听到讲坛上，传来一阵很轻松的笑声，是那个黑衣教士发出的。我抬眼望去，那个教士正微微朝我们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用手揉了揉脸。在他的脸上扑簌扑簌地落下了一层灰尘。我找到，这是易容术中用于改变脸型而留下的粉灰。这个教士是谁？没等我来得及多想，教士已经挪开了双手，我看到他的脸——他是我在雨林里曾经见过的，与孔雀女在一起的中年欧洲男人罗德曼。据孔雀女所说，他也是孔雀女的养父。


果然，罗德曼一看到浮尘子，就笑着说：“你这老鬼，怎么还活着？”浮尘子也笑着回答：“只要你没死，我自然也会活着的。”他哈哈大笑起来，看还没笑出几声，就忽然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他忘记了祷告室里还充满了麻醉气体，一乐呵起来，麻醉气体就吸进了肺里，也难怪会昏迷过去。这长胡子老头，未免也太粗心了吧。


罗德曼脸上并没有露出关切的表情，反而是如释重负般，从讲坛走了下来。他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刚才浮尘子老鬼在这里，我有很多话都不好对你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不小心晕过去，正好我也可以好好和你说上几句话了。”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粒药丸。不用说，这药丸一定是麻醉气体的解药。我连忙吞了一口药丸，顿时感觉从丹田之处升起一股清凉之气，煞是舒服。


罗德曼对我说：“苏幕遮，其实在网络上发表关于拿郎度的文章的人，根本不是菲利普，而是我假借他的名义发表的。伦敦的那起爆炸案，也只是一个幌子，想让特瑞丝太后不再追查他。现在菲利普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他。”


我点了点头，说：“菲利普没事，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这个没必要背着浮尘子说吧？”


罗德曼笑了笑，说：“是的，整件事不用避开他的。不过，下一件事，就是绝对的秘密了，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说。”


“什么事？”


“你得一个人去见孔雀女，那件事，她会亲口告诉你的。而且，你要暂时离开浮尘子与这两个美女，孔雀女会有一件特别的事委托你去办。而且——”他顿了顿，说，“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做到！”


“孔雀女有什么要紧的事必须要我去做？”我诧异地问。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浮尘子扶到椅子上，然后从裤兜里取出一只遥控板，按了一下，椅子下的地板裂开一条缝隙，浮尘子所坐的椅子缓缓降了下去。地底还传来了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


罗德曼不慌不忙地对我说：“地底下，有一个传送带，会将浮尘子老鬼和两个美女送到一间密室。刚才这几个雇佣军不是单独行动的，在楼下还有大队的兵马，都是政府军。他们每隔半个小时会联络一次，如果没有回音，政府军就会冲上来——他们总是把醉危险的任务交给雇佣军来做。不过等他们上来的时候，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浮尘子和两个美女所处的密室，即使政府军将这里翻个底朝天都不会找到的。密室里有专人陪伴着他们的，里面留有充足的食物与饮水，等政府军离开之后，他们才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


“那这几个雇佣军呢？你会杀了他们吗？”我好奇地问。


罗德曼说：“我崇尚非暴力的变革，所以我不会杀死他们的。这几个人会一直留在地上，直到政府军上来。”


“那我们呢？难道我们也躲在某间密室里吗？”我问道。我可不想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密室里，终日不见阳光。那样的日子，会让我发霉生臭的！


罗德曼笑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将我拉到了讲坛上。他按了一下藏在讲坛下的按钮，挂在墙上的那张耶稣受难图突然缓缓升了起来，在受难图后，有一个小门，门打开后，是一个隐秘的电梯。我们走进电梯，电梯缓缓上升，不一会儿功夫，我们就来到了这幢大厦的顶层天台。准确的说，这并不是天台，因为在这里还安置了一个深色的玻璃顶棚，从天空向下鸟瞰，只能看到深色屋顶，而看不见屋顶下藏着的东西。


在天台上，有一台直升飞机！这辆直升飞机会带我去见到孔雀女！


罗德曼又按了一下遥控板，天台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玻璃顶棚向两边张开，就如一张困兽的嘴。


他登上了直升飞机的驾驶台，戴上了耳机与墨镜，使劲嚼着口香糖，活像《壮志凌云》里酷到极点的汤姆克鲁斯。罗德曼朝我挥挥手，说：“苏幕遮，快上来吧，孔雀女还在等着你呢！”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五节 绝密任务


直升飞机发动之后，扬起一阵狂风。直升飞机缓缓升起，然后冲出了玻璃顶棚。当驰骋在天际之间的时候，我向下望了一眼，看到大厦下边停靠着许多军车。军车看到我们的直升飞机后，立刻拉响了警笛，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了起来。罗德曼拉了一下操纵杆，飞机快速向东边飞去。他不慌不忙地对我说：“别担心，我太了解这个国家军队的反应能力了，骑马要半个小时后，他们军队的直升飞机才会得到授权升空。不过在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城市，到达东边的某处秘密基地了。”


坎苏城东边是高山地区，地形极为复杂，就算找到我们的位置，军队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地面到达。即使是派遣飞机追踪，也会因为没有降落的跑到而无计可施。至于空降？孔雀女手下有很多狙击手，躲在岩石的缝隙里。空降兵还没等落到地面，就会被狙击手结果性命。东边的深山，真是孔雀女绝佳的躲藏地点。


直升飞机在驶出市区后大约半个小时的时候，我看到脚下是一片开垦出来的农田，其中的农作物生长得郁郁葱葱，长势喜人，不禁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人在这里种植的农作物啊？怎么这么傻，种出的粮食怎么运得出去？”


罗德曼答道：“这里的粮食都是直升飞机运出去的。”


“啊？！那成本得多高啊？豆腐都变成猪肉的价钱了。”我不禁说道。


“呵呵，你说错了，这些农作物，可比猪肉贵多了，即使是用直升飞机运出去，也能赚不少钱的。”罗德曼笑言道。


“是什么农作物啊？这么精贵？”


“是罂粟！你明白了吧？”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下面种植的是罂粟，提炼出的海洛因，如果纯度够高，比黄金还贵一点。是什么人在这里种植毒品的呢？还用直升飞机运输，难道坎苏辅王和特瑞丝太后竟然会不知道吗？我刚提出疑问后，罗德曼不禁笑了起来，说：“这些罂粟压根就是特瑞丝太后下令种植的，坎苏辅王也有份在里面的。如果不是罂粟带来的利润，他们哪来的钱修皇宫？”


原来是这样的！


我原先还残存着对坎苏辅王与特瑞丝太后的好感，现在几乎荡然无存了。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制毒贩毒的人，毒品是要人命的东西，也是让人抛却廉耻的东西。毒品的背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


罗德曼对我说：“苏，你知道吗？我们也非常反感他们的这种作法，不知道在暗中进行过多少次破坏了。每次在罂粟田里放把火，他们就会增加一次对我们的剿灭行动。不过我们最近正在搜集证据，准备将他们的行径发到国际网站上，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当然，这都是孔雀女的主意。”


他的话，无疑又让我增加了对孔雀女的好感。


直升飞机飞行了三个小时，终于将我们带到了一处海拔甚高的高原地带。目所能及的地方，处处都是崇山峻岭，红色的岩石裸露在地表之外，显得格外沧桑与苍凉。


直升飞机降落在一块很平坦的岩石上，距离岩石不远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这样的地方很适合游击战，难怪孔雀女的秘密基地会选择建造在这个地方。不过，我又猜想，如果我们的直升飞机被雷达监控到降落地点的位置，被实施斩首行动般的导弹定点清除，岂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幸好，罗德曼很快就用行动消除了我心中的疑虑。他将我带进了丛林中，只走了几步，我就听到了潺潺的溪流声。再走了几步，我看到一条雀跃奔腾的小河，河边还系着一艘带螺旋桨的橡皮艇。原来孔雀女的秘密基地并不在降落地点附近，我所担心的事，孔雀女自然也会担心得到的，根本无需烦劳我去杞人忧天。


随后的旅程更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先是在溪流里漂流了两个小时，进入高原里的丛林深处，然后又遇到一条经过伪装的简易公路，公路地表被漆成绿色，从空中望下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我们乘坐一辆悍马车在公路上奔驰，再遇到了一条溪流，接着又顺流而下。如此这般，我们不停在伪装过的公路与溪流间转换行程，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一处绝密的地点。这里到处都是伪装得像大树一样的小帐篷，正中间一只毫不起眼的帐篷边，孔雀女亭亭玉立，正朝我望过来，眼波流转，煞是妖娆。


孔雀女看到我之后，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朝我款款走了过来，轻声对我说：“真想不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我也笑着说：“是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昨天才收到了你们寄来的邮件，今天我们就可以见面。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我们见面的地方，竟然是在深山老林中。”


孔雀女有些抱歉，她对我说：“真是对不起，要把你请到这里来。不过，只有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才称得上安全。”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说法。随后，我问道：“孔雀女，你把我邀请到这里来，是要给我说什么样的机密任务？有什么事是必须让我去完成的？”


孔雀女望了我一眼，说：“看吧，跟我到帐篷里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我们走进了一间帐篷，孔雀女为我泡了一壶咖啡，递到我的面前。她对我说：“也许你们一直以为我想推翻现在的政府，为我的哥哥拿郎度建立一个新王国吧？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错了，拿郎度与坎苏辅王或者特瑞丝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我的目的是，打破君主制度，建立民主民选政府，让人民当家作主。”


我为她的想法不禁喝起了彩，她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出乎我的想象。我不禁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她叹了一口气，说：“唉……可惜这个国家的人信奉宗教，他们认为，就算政体改变后让他们改善了生活，但活着的时候只是他们生命的一小部分，在他们死后，必须受到活佛的祝福与超度，他们才可以进入天堂。在天堂呆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在尘世里的时间，所以这个国家的人民根本不在乎国家政体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也不去想这些改变是不是合乎常理。”


我在这个国家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对孔雀女所说的话深有感触。难怪孔雀女会将安娜的小弟弟作为格桑活佛的转世灵童，送到政府里来，正是想控制小活佛，借小活佛的口来说出改变君主制度的话来，让人民信服。


孔雀女继续说：“我知道，小活佛是安娜的小弟弟，但是他们根本没见过面，安娜的父母与小活佛相处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小时，根本就没有建立起深厚的亲情。小活佛是司徒教授的人带走的，而我们只是黄雀在后，捡到了一个落地桃子。我不会加害小活佛的，也希望你不要再帮安娜家里追查了。其实，就算你追查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小活佛会是一个可怜女孩的私生女。如果让信徒们知道了这一件事，他们绝对会认为自己的信仰被侮辱了，然后群起而攻之，说不定会杀死小活佛的肉身……”


我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孔雀女的说法很有道理。我又怎么能对安娜说，她的小弟弟现在变成格桑大和尚的转世灵童，正在深山的喇嘛庙里学习。只怕当我说出来，连安娜都不会相信。


而孔雀女所说的信徒们的宗教狂热，更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我们绝对不能冒着小活佛的生命危险，去公布他身份的秘密。


现在，我除了叹气，就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了。忽然间，我抬起头，对孔雀女说：“难道你千里迢迢把我从坎苏城弄到这里来，难道就是给我说这个事吗？”


孔雀女微微笑了一下，说：“当然不是这个事，但是，我要委托你的事，也与小活佛有关。”


“哦？！”我有点诧异。


孔雀女说：“我向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去喇嘛庙里救出小活佛，还有现任小国王卡努。当然，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和你一起去的，就我们两个。”


和孔雀女一起去冒险，肯定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她为什么要我做这件事呢？


孔雀女这才给我说出了原因。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都认为孔雀女冒着危险想要推翻现任政府，就是想让她的哥哥拿郎度坐上王位，就连拿郎度也是这样想的。拿郎度在小时候就与孔雀女分开了，孔雀女是被浮尘子带到沼泽地去的，而拿郎度是被一个来自英国的传教士带到了欧洲，当时他只有七岁。那个带走拿郎度的传教士，名叫苏萨满，是罗德曼的同事。不过等他们到了欧洲后，不久就失去了联系，不知所终了。


孔雀女在沼泽地里，由浮尘子将她抚养长大，其间她从浮尘子那里汲取了许多中国古文化的精髓。在她十八岁那年，浮尘子按照事前的约定，将已经长大成人的孔雀女送到了坎苏城，浮尘子的生死之交罗德曼带走了孔雀女，让她又学习了许多西方文明，并接触到了民主思想。


半年前的时候，罗德曼回了一趟欧洲罗马，参加教廷举办的盛大弥撒活动，却巧遇到多年前的故知——苏萨满。苏萨满告诉罗德曼，拿郎度在几年前已经拿到了高等学历，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乡。当然，拿郎度是隐姓埋名回到东南亚的，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拿郎度在居无定所，没有给苏萨满留下联系的方法，所以苏萨满几年来从来没有更换过电话号码，也没有搬过家，就是为了等待拿郎度的联络。


罗德曼给苏萨满留下了自己的电子邮箱，当他回到东南亚，一打开电脑，就看到一封电子邮件躺在信箱里了。电子邮件是拿郎度寄来的，他在邮件里，只说了一件事——他准备出山了，他要重新夺回王位，谁也阻拦不了他。


而那封化名为菲利普的网评，也是拿郎度亲手写下的内容，只是委托罗德曼发出而已。


孔雀女毕竟才智过人，她分析，如果拿郎度要谋取王位，现在他面前最大的阻拦，就是小皇帝卡努的存在。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干掉了小皇帝，现在整个王室里就只有他的血统最为纯正。另外，小皇帝与小格桑活佛都在一个喇嘛庙里，接受着共同的教育，几乎形影不离。拿郎度要杀小皇帝，小活佛自然也是一个阻碍。小皇帝有危险，也就是小活佛有危险。


当孔雀女想到这一点之后，就下定了决心，不能让拿郎度的计划成功。她决定要从深山喇嘛庙里救出小皇帝和小活佛。


听完了她的话，我也基本了解了是怎么回事。我问孔雀女：“那座深山的喇嘛庙在哪里？”


她抬起头，望着身边的一边树林，说：“穿过这片树林，你可以看到一条湍急的河流。乘坐气垫船顺利漂下，大约三天后，你会发现水流变平缓了，全汇聚进一潭位于高原深山里的湖泊中。那座软禁小皇帝与小活佛的喇嘛庙就在湖泊旁的高山上，名叫喀喇贡嘎寺。”


我恍然大悟，难怪孔雀女会安排我在这个地方与她见面，原来正是为了可以方便出发。


营救小活佛与小皇帝，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向孔雀女保证，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救出他们。而说实话，在我心里还有另一层想法。如果条件允许，我也想偷偷将小活佛偷出来，交还给安娜的父母。不管政治争斗再是肮脏龌龊，但小孩总是无罪的，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噩运。我希望我这私下的想法，能够在某一天实现。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六节 峭壁攀岩


我与孔雀女是在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出发的。我们带的装备并不多，只是一套潜水衣，还有一套攀岩设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执意要求我带上这套攀岩设备，不过我想，她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吧。


树林后的河道水流很缓慢，这大概与这里的地势平缓有关吧。我与孔雀女坐在气垫船中，看着两岸的风景慢慢向后掠过，如果不是为了拯救小皇帝与小活佛，我们两个看上去就如一对游船踏青的情侣一般。


三天后的傍晚，我们乘坐的气垫船终于停止了漂流，停泊在一片芦苇林中。而在这时候，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带上潜水与攀岩的设备。


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如镜面般的湖泊之中，晚霞中，四处波光粼粼，令人无限遐思。在远处湖泊的岸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面湖的一侧，是如刀削过一般的悬崖。悬崖之上的峰巅隐没在白云之中，隐约间可以看到峰顶有几座古香古色的庙宇。


“这面湖就叫喀喇贡嘎湖，而那座上就叫喀喇贡嘎峰——不用说，山上的喇嘛庙就叫喀喇贡嘎庙。”孔雀女对我说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看就要天黑了。忽然间，在湖泊的四周，亮起无数盏白炽灯，就如夜间球场一般，将整个湖面照耀得异常清晰。我见状后大吃一惊，而孔雀女却告诉我：“坎苏辅王为了确保软禁人质的安全，防范有人劫走小皇帝与小活佛，所以花了重金进行保卫工作。这些探照灯，就是保卫工作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她一边说，一边递给了我潜水衣。幸好我们藏身于芦苇荡中，没有被探照灯发现。


孔雀女对我说：“在喀喇贡嘎峰悬崖之下，有一处暗洞，我们潜水过去，然后进入洞口，就可以找到一个向上的洞窟。沿着洞窟拾级而上，我们可以到达半山腰。不过在这之后，就只能倚靠攀岩的本领上去了。”


我不禁有点好奇，喀喇贡嘎峰附近的保安力量称得上极为严密，孔雀女怎么会知道地这么清楚呢？


孔雀女笑了一下，说：“别忘了，我是孔雀女哦，我的手下里，有很多能人异士。奉命为这里修建保安系统的专业公司，老板恰好是我的一个朋友。”


她说完的时候，我和她已经同时换上了潜水衣，戴上水肺，各自背了一个孔雀女事前准备好的防水背包，然后向后一仰，坠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孔雀女的潜水技术很好，她戴着脚蹼，像一条美人鱼一般，向湖水底层游去。在她面前，我当然不能示弱，连忙划着水，紧跟在她身后，翩翩向湖边游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已经潜到了湖边的峭壁之下。浮出水面后，我果然看到峭壁边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只有顶上的一点点露出了水面，大部分都隐没在水面以下，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我永远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这个地方，以前一定是一个溶洞，后来因为湖水水位上升，洞口才被隐没在了湖水之中，只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缝隙。我和孔雀女再次下潜，打开了潜水衣上的微型探照灯，游进了溶洞里。只向里面走了五十多米，溶洞就豁然开朗，在水面之上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我们上了岸，发现地上很干燥，岸边还有凿开的石阶。想必这个溶洞在以前还露出水面的时候，就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了。褪去潜水服，我从防水背包里取出手电筒，然后与孔雀女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钻出溶洞，来到了峭壁的半山腰。


峭壁的山风很是凛冽，刚露了个头，就看到湖岸对面的探照灯朝这边射了过来。幸好洞口外有一棵茂密的大树，正好遮住了洞口，我们才得以不被人发现。在背包里，还准备了一套暗棕色的紧身衣，与山壁的颜色相仿。换过之后，我们就准备攀岩而上了。


在野外攀岩，绝对与我以前尝试过的室内攀岩不一样。没有保险绳，没有事前准备好的踩脚处，更没有勘测好的路线图，而且现在是黑夜，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方法攀爬到顶峰。


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峭壁上的情形，正是那些对岸的探照灯，为我们照明了峭壁上的地形，使我们心里有了点底子。我与孔雀女像两只壁虎一般，拍了拍手，在手掌抹上防止出汗的镁粉，就“蹭蹭蹭”向上窜去。


峭壁上，有不少岩石凸起的支点都可以用来踩脚，还有很多顽强生长的小树，也给了我们暂时修整体力的机会。我们不需要担心探照灯的干扰，因为我们身穿的棕色紧身服，已经将我们与峭壁的岩石融为一体，就如丛林里的变色龙一般。我们用手和脚，不停寻找岩面上一切可以利用到的支点，克服自身重量向上攀登。


我与孔雀女都俱有一定的手臂、手指、肢尖及腰腹力量。由于手臂力量相对很有限，在攀登过程中，我们都尽量使用腿部力量，以节省手的力量。控制好重心控制重心平衡是攀岩过程中最关健的问题，重心控制的好就省力，反之，就会消耗许多不必要的力量，同时也就影响了整个攀登过程。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主动调节呼吸，我甚至运用内功心法，不停控制真气在体内运行。所以我们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疲惫的感觉。不过，攀上这么高的山峰，必须要保持极高的体能状况，所以每当攀爬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我们都会强迫自己做上一段时间的修整。


在攀爬的过程中，我和孔雀女都享受着这一过程，不由自主开始游戏了起来。引体向上、腾挪转体、移行换位，甚至跳跃——攀岩本来就是一项“峭壁上的芭蕾”，可以不断让攀爬者充满刺激与快感。特别是将动作做得惊险而又优美，正是热爱攀岩的人们最为热衷的事。


不过，这峭壁也实在是太高了，当我倚靠在一棵小树上休息的时候，不禁计算了一下盘上顶峰所需的时间。结论让我很沮丧，如果我们一直保持这个速度的话，直到清晨我们都没办法攀到顶峰。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如果我们继续向上攀登，天亮的时候，肯定没法到达山巅，那时绝对会被坎苏辅王的保安人员发现，那可是一个极大的问题。而我们也不能原路返回，因为在峭壁上，向下走的难度远远高于向上攀爬，因为下降时的重心掌握，将会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


本来我们也带了保险绳的，现在只要在峭壁上打一个挂钉，再目测从这里到溶洞山腰出口的距离，就可以用高处迫降的方式下降到洞口。不过，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就不能在迫降之后清除挂钉与保险绳。一旦天明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挂钉与保险绳，同样会被发现行踪，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我对孔雀女说出了我的忧虑，而孔雀女也是同样一脸难色。


“这可怎么办？”她在事前也没考虑到攀爬这座喀喇贡嘎峰会遇到这么多的困难，不由得向我问道。


我只好说：“回去肯定是不现实了，我们只有继续向上攀登。”


“可是在天亮前，我们也没办法到达峰顶啊！”孔雀女有点急了。


我无奈地说：“是的，我们没办法在天亮前到达峰顶，但我只冀望于可以在天亮前找到另外一处隐藏在峭壁里的溶洞。”


我一边说，一边挺起身体，向上跃去，一把抠住了头上五十多公分外的一块凸出的石头，然后运足了气力，用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翻腾到那块石头之上，踩在了支点上。就在这一刻，我忽然发出了“咦”的一声。


“怎么了？”孔雀女在我下面一处山壁上，诧异地问道。


我抠住的这块凸出的岩石很光滑，但这种光滑并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像是刚有人从这里攀爬过，留下了新鲜的痕迹。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明什么情况的话，在这块岩石旁的一样东西，就可以证明在我们之前，曾经有人攀爬到这里来过。


这是一块被人吐出来的香口胶，已经干硬得发黑了，但使劲捏一捏，仍然保持着坚韧的柔软度。我敢肯定，这块香口胶脱离人体口腔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而我刚才发出的那声惊叹，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块香口胶而发出的。


是谁在我们之前就来到了这里？这个人也是想爬到山顶上去的吗？他在哪里？他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境况呢？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问，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已经容不得我们多想了，我细细观测起周围的地形，然后又发现了几处脚印。


我与孔雀女刚才攀爬的过程中，根本没想过居然还会有人在我们之前来到这里，所以根本没仔细留意。现在留意到了，才发现周围竟有那么多的痕迹可查。我对孔雀女说：“来吧，我们跟着前面这些脚印走吧。”


“为什么？你都不知道前面这个人最后的下场的什么。说不定他早被喀喇贡嘎庙的和尚捉到，然后被处死了。”孔雀女说。


我耸耸肩膀，反问：“我们上来的时候没看到有血迹吧？”


孔雀女摇了摇头。


我笑着说：“就是嘛，说不定那个人找到了上山的捷径，所以快速上了山。或者，他在山壁上，又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岩洞，然后躲过了白天。”


脚印是沿着山壁横行的，我们跟着脚印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路径竟然忽地向下走了。因为选择的这条道路坡度比较平缓，所以向下走，也并不显得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向下走了？我不禁在想，究竟是什么人在我们之前到达了这里？他究竟是要去哪里？他是要上山，还是要下山？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七节 神秘盲童


我和孔雀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沿着这条路向下走。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有些担心了，担心到了天亮的时候，会因为找不到藏身的地方而被人发现。而现在这条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但我们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会通往什么地方。


跟着脚印，我们走了大约三十分钟。这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还是相当平缓的，我们走得一点也不费劲。忽然之间，我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连忙拍了拍孔雀女的肩膀，说：“等一下，先别向下走。”我的话音刚落下，在我们身边的悬崖上，忽然垂下一根软绵绵的绳索，正好从我们身边落了下去。


有人从悬崖上下来了！我对孔雀女做了个手势，她会意地缩了缩身体，和我一起躲到一处凹陷的山壁里。我们藏在暗处，很快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沿着绳索滑落了下来，正好踩在了刚才我们站着的地方。探照灯并没有眷顾这个从悬崖之上滑落下来的人，还是像一开始那样有规律地移动着。我不禁思忖，难道这个人并不是喀喇贡嘎寺庙里的人吗？不然的话，为什么当他下来的时候，探照灯不帮他照一下路线呢？


探照灯还是在几秒钟之后，游移到了那个人的身上，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就移向了其他地方，但我还是清除地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


这个人的年龄并不大，大概也就十五六岁，还是个男孩。尽管是深夜了，但这个男孩还是戴了一副墨镜，看上去挺酷的。他离开了绳索之后，顿时撒开了脚丫，就朝我们藏身的地方跑了过来。他跑动的速度相当快，如履平地一般，根本不把这里看作是危险的悬崖峭壁。当他离我们很近的时候，我甚至看清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着，似乎正咀嚼着什么，想必应该是香口胶吧。


我看到赵刚男孩朝我们跑了过来，连忙和孔雀女向两旁闪避了一点，幸好我们穿的都是与山壁浑然一色的紧身衣，加上四下昏暗，我们的动作又很是细微，所以并没有被这个男孩发现我们的存在。


男孩在离我们所处的山壁只有最多三公尺地方时，突然猛一蹬地，身体腾空跃起，竟一头向着坚硬的岩石撞了过来。


他要干什么？难道想以头抢地自杀吗？不过谁也没必要从悬崖上挂着绳子滑到半山腰，然后再撞向岩石自杀吧？简单而实用的方法多的是，比如说直接从悬崖跳下去，就是个万无一失的办法，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呢？


没等我想得太多，这男孩已经一头撞到了山壁上。我正想惊呼，孔雀女却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提醒我不要出声。而眼前发生的事也出乎了我的想象力——男孩的身体钻进了山壁里！坚硬的岩石就像是棉花糖一般，小孩就这么头在前脚在后，一头钻进了山壁岩石里。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目前的觉得障眼法吗？可是我并不认为坎苏辅王安排的软禁寺庙里，会有精通奇门遁甲的门徒出现。


山壁上的岩石荡漾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男孩不见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如果不是依然悬垂在悬崖外的那根绳索，我与孔雀女几乎就会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生存在我们想象里的幻觉。


我与孔雀女慢慢靠近了男孩消失的那面山壁前，我用手触摸了一下，顿时哑然失笑。


这面山壁并不是真正的岩石，而是糊了一层塑料纸。不过，这种纸的纸面上，被喷绘了与山壁一样的颜色，而去还制作成了凹凸不平的视觉效果，所以看上去就和真正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就如电影公司片长里的布景一般，几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要不是因为我们看到了那个男孩在这个地方消失，我们也绝对不会想到在这里竟然会有个绝密的所在。


我与孔雀女顿时放下了一点心。我们不用再去担心天明的时候，是否会因为没有藏身之处被人发现的问题了。既然山壁都是伪装的，这山壁后面必然会隐藏着什么秘密。我是个好奇心极为严重的家伙，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要揭开假山壁的伪装，进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正当我也准备像那个男孩一样以跳水的姿势撞进山壁时，忽然伪装成山壁的幕布又荡漾了一下，塑料纸中间“哗”的一声裂开了一条裂缝，一个小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正是那个小男孩。


我顿时大吃一惊，此刻我和孔雀女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前，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了。我不禁顿时扬起了手掌，瞬间化为手刀，想要向这个男孩的颈项劈将过去。我虽然宅心仁厚，这手刀劈下去，断然不会要了男孩的命，但也绝对可以让他昏睡十来个小时，就像睡了一觉一般。正当我想要劈下去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男孩是从一条绳索放下来的，这就说明了悬崖上还有与他在一起的人。他现在从山壁后钻出来，或许就是准备由绳索攀援回悬崖之上吧。如果我现在将他击倒，那么悬崖上的人就不会等到他的归来，从而也会产生新的怀疑，说不定还会带着喀喇贡嘎寺的人下到半山腰来一探究竟。要是我现在击晕了这个男孩，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的手僵持在空中，孔雀女也用惊恐的眼神望着这个男孩。我们在半山腰上，不能上天，也不能入地，一旦引来了喀喇贡嘎寺的僧人们，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逃脱。我倒无所谓，反正烂命一条，死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但孔雀女就不一样了，还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完成，怎么能在这么一个地方被人抓住？


我们有些束手无策了，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们居然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愣在山壁外，木然地望着赵刚男孩，我们就像两尊自身难保的过江泥菩萨。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们目瞪口呆。


男孩就像没看到我们一般，自顾自地从幕布后钻了出来，站在山壁外，伸了个懒腰，哼起了歌。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转了转脚脖子，然后又如履平地般快速向悬垂的那根绳索泡了过去。当他站在绳索前的时候，伸出手来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却没捉住绳索。然后他又伸手在空中乱抓了几下，终于抓住了那根绳索。他抓着绳子，两足悬空，像只猴子一般，飞快地向上爬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


我和孔雀女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小孩消失了，都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良久，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孔雀女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孔雀女问。


我答道：“你看到那个孩子在绳索前的动作了吗？在探照灯的作用下，这里就与白天没什么区别，就连我们离得这么远，也可以清除地看到那条绳索。看他却在空中抓了几下，才捉稳了绳索。”


孔雀女恍然大悟，说：“你的意思是——”


我说道：“他是个盲人！”


也许我们正常人很难了解盲人的感受，但我却知道一个在身体某些方面存在遗憾的人，总会在其他方面的身体技能得到眷顾。我们不能不说上帝是公平的，在关掉一扇门的时候，总会打开另一扇窗户。


刚才那个小孩就是如此，尽管他的视力存在缺憾，但他的行动却很是自如。尽管在山壁上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可以如常人一般在悬崖峭壁之间穿行，甚至在速度与平衡能力的掌控上，更超过了我等正常人。


这个男孩到这绝壁里来干什么呢？这伪装成山壁岩石的幕布后，有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与孔雀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我用手抠住了刚才小男孩总里面钻出来时打开的那条裂缝的边缘，然后使劲拉扯，裂缝陡然增大，里面黑漆漆的，似乎又是一个隐藏在山中的溶洞。


裂缝里吐出一丝寒气，想必溶洞里保持了恒温。这也说明了里面的通风条件并不好，我们绝对不能在里面呆得太长。我先钻了进去，孔雀女紧跟在我身后，我们都站在了幕布后的溶洞里，里面的气味很是让人不爽，带着一点腐烂的气味，还有一点霉烂的气味。


站在溶洞里，我才发现幕布上的那条裂缝，其实是一条拉链造成的，我们只要从里面拉上拉链，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我连忙顺手拉上了拉链，溶洞里顿时一片漆黑。我和孔雀女赶紧打开手电，手电的光柱刚在溶洞里闪耀了一下之后，我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含糊的哭泣声。


哭声是从溶洞深处传出来的，因为溶洞里弯弯曲曲的，我们的视线受阻，所以根本看不见究竟是什么人在哭泣。但这哭泣的声音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像嘴里含着一个馒头之后发出的声音，又像是舌头被割去后发出的声音。这凄婉的哭泣声音时高时低，悠扬婉转，但却让我不停抓紧了心——我总怕这声音会不会突然断气了。


我与孔雀女面面相觑，我们从防水背包里取出了手枪，在看清了地形后，关掉了手电。


当我们关掉手电的一刹那，溶洞深处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了。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八节 只求速死


我开始感觉恐怖。山洞里是如此寂静，恍若一座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坟墓。空气仿佛凝滞了，黑暗中，我十指冰凉。我与孔雀女一步一步向发出哭声的地方走近，我们放慢了脚步，担心会发出丝毫的声响。我们不知道在溶洞的深处，藏着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敌人还是朋友。


摸索着转过一个曲折狭小的弯道，忽然间我们停到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了几声痛苦的呻吟。这呻吟的声音，就和我们刚才听到的哭声同样含糊不清，听上去就像是遭遇到了莫大的痛楚，一种比妻离子散更甚的痛苦。


这呻吟的声音顿时感染了我和孔雀女，我们再也顾不上在深邃的黑暗里是否隐藏着危险，在一瞬间里打开了手电。一道光柱射向漆黑的角落，当我们看到眼前的东西后，都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孔雀女甚至还双脚猛一蹬地，噔噔噔向后退出几步，蹲下身体，大口大口吐着气，仿佛在竭力压抑胸中的呕吐欲望。


在我们的面前，有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类似于人的生物。他没有手，也没有脚，四肢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残缺的头颅与躯干。他的脸上被浇了硫酸，面部全是或大或小充满了脓血的水疱，头发很长，纠结在一起，遮住了他的脸，让我们看不清他的模样，也没有办法判断他的年龄。他的躯干被装在一口石头做成的罐子里，罐子的底部是圆形的，所以只要他稍稍移动重心，罐子就会摇动起来，却不会摔倒——他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不倒翁。


还有根粗壮的绳子穿过了石罐子的边缘，绳子的上端绕在顶上的一根横梁上，只要拉一下，就可以将罐子悬垂在空中。在罐子旁，还有一些干枯的柴禾，有些木柴还有烧灼过的痕迹。


我无法掩饰心中巨大的震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形，就连最恐怖最离奇的恶梦里，也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毫无疑问，这个人的四肢是被人砍了下来，这是多么残忍的刑法啊。在古代的酷刑里，曾经有种残忍的刑法，相传是秦始皇赢政曾经使用过的，他将罪犯的四肢砍去，然后将剩下的躯干扔在阙下。还有一种相传是武则天用过的刑罚，将罪犯装在一个石瓮里，再在石瓮里盛满高汤，石瓮下煨以小火，最后再亲口享用美味的人肉汤，“请君入瓮”就是这个刑罚的代名词。


不过我真的想象不出来，竟然会在这个东南亚小国的深山中，一个喇嘛庙下的溶洞里，亲眼看到两种刑法合二为一的场景。


这个不倒翁一看到我们，立刻张开了嘴，大声“咿咿呀呀”叫了起来，深情甚是恐惧，他发出的叫声，正是刚才那种含糊的声音。很显然，他的舌头被人活活割去了。是什么人割去了他的舌头？还把他折磨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不知道得有多深的仇恨，才能使出如此残忍的酷刑啊！


我上前一步，对这个不倒翁说：“别还怕，我们和那些不倒翁不是一伙的，我们是好人。我叫苏幕遮。”我想，只要在这个国家里的人，如果在这三个月里看过报纸，都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从而也会让他放一点心下来。不过，我的话好像对他一点作用也没有，他还是恐惧地含糊呻吟着。看来早在三个月以前，他就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甚至说不定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被关押在这个地方了。


孔雀女也上前一步，对他说：“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的名字叫孔雀女，我们到这里来，是想救走被关押在喇嘛庙里的两个孩子。”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不倒翁忽然激动了起来，他涨红了脸，青筋毕露，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了出来。


我连忙对他说：“我知道你说不了话，但是你还可以点头和摇头。这样吧，我问你问题，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对，你就点一下头。如果我们说错了，你就摇头。”


不倒翁听到了我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们有办法沟通了。


我对他说：“你在这里呆多久了？”刚问完，我就发现自己的赵刚问题无法用YES或者NO来回答，连忙换了个问法，“我是说，你呆在这里的时间超过五年了吗？”


不倒翁使劲地点头。


“十年？”他还是点头。


“二十年？”他摇头。


“十五年？”他点头。看来他在这里已经呆了十五年到二十年之间。在漆黑的山洞里呆了这么久，将他制造成这个模样的罪魁祸首一定是想好好地折磨他，真是一种化解不了的怨仇啊！


我想，既然他在这里已经呆了这么久了，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小皇帝与小活佛的事，所以就没再问其他的事了，只是问：“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不倒翁摇起了头，他不想离开这里！说实话，我可以理解他，现在这个模样，真是生不如死，如果换成我，一定早就自杀了。不过，没有手脚，自杀谈何容易？舌头也被割去了，就连咬舌自今都没有可能。


我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眼，看到有一个空碗，里面还有一只勺子和残留的馊饭。看来刚才那个盲童就是来给不倒翁喂饭的。那些残忍的凶手一直让不倒翁保持进食，正是不想让他更快的死亡，想让这痛苦的折磨一直持续下去。


真是太变态了！


忽然之间，我发现不倒翁在眨眼，眨眼的姿势很是古怪，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还挤眉弄眼让我们注意他的眨眼。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发现他眨眼的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边眨眼，还张开嘴努力地叫唤着。


看着他眨眼的模样，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事。在我刚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第一次认识孔雀女是在一列旅游快车上。当时她被司徒教授与小波抓住了，还被一根伪装成黄铜烟杆的特制长枪指着，不能发出一句声音。她吸引起我的注意力，并让我知道她身处险境，正是因为用脚发出了莫尔斯电码的声音，才得以逃离了禁锢。


不倒翁此刻眨眼的速度忽快忽慢，难道用的也是莫尔斯电码？


我连忙问：“莫尔斯电码？”


不倒翁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他发了疯似的点着头，严重闪耀出异样的光芒。


“好吧，你说吧，我会翻译你心里的话。”我对他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用翻译，因为我和孔雀女都懂得莫尔斯电码。


不倒翁用眨眼速度的快慢来表示莫尔斯电码里的0和1，我再将代码转换成英文。大概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做得很吃力，不一会儿时间他的额头就淌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不过他还是坚持着说完了他想说的话。


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我默然了。


他要说的话，很简单：“killmenow！”（马上杀了我！）


他又挣扎着发出了下一句话：“please！”（求求你们了！）


是的，我能理解他，谁也不愿意像他现在这个模样再多活一秒，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多活一秒就意味着多一秒的痛苦。


可是，我又这么能亲手杀死一个活着的人呢？我不禁联想到安乐死——尽管对于绝症患者来说，安乐死是最理想的作法，但是我们谁又有权利解除其他人的生命？哪怕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之下？


孔雀女与我同样沉默着。不倒翁不停地呻吟着，继续眨眼，对我们说：“please！plaes！”


因为长时间的眨眼，他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但他却恍然不觉，依然眨着眼睛。或许在这十几年里，他一直都期盼着有人能够结束他这生不如死的生命吧。


终于，我动了隐恻之心，从背包里取出了手枪，对准了不倒翁的头颅。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这么也扣动不了扳机。我的手臂摇晃着，我真的无法说服自己开枪。


这时，我停到“砰”的一声，黑暗的空气里，传来一丝硝烟的气味。是孔雀女开枪了，她流着泪水，说：“我这是帮他解脱！”


我抚了抚她的手臂，说：“你别难过了，我知道你这是好意。”我将她拥在了怀里，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栗。


我的目光落到了不倒翁的身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安详的笑容。他等这天，已经等了接近二十年。不倒翁的身体前倾，石头罐子也向前倾斜了下来，却没有倒下，只是摇摇欲坠。


孔雀女对我说：“我们将他安葬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与孔雀女一起将不倒翁从石头罐子里抬了出来。他的身体真轻啊，因为接近二十年的磨难，他早已经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肌肉全都萎缩了。我们将他的尸体刚放在地上，孔雀女的身体突然颤栗了起来。


忽然之间，她哭了。


“怎么了？你这么哭了？”我连忙问道。


孔雀女什么都没回答，只是用手指着不倒翁的尸体。我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尸体的趴在地上的，不倒翁的背露在我们的面前，我看到了在他的背上，有一个依稀可见的纹身。


这个纹身是一个标记，两条蛇缠绕在一起，蛇中间是一把匕首。蛇的下面，还有一圈绿色的橄榄叶。不过，这是不倒翁在肌肉萎缩之后的纹身。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他健康的时候，我想这个纹身应该是两条龙与一把长剑。


如果是两条龙与一把长剑，那么我绝对见过这样的标记。在坎苏辅王的王宫里，在特瑞丝太后的王府里，我都曾经见过这样的徽章，这是皇室的记号。为什么不倒翁的身上也有这样的记号？难道他是皇室成员？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孔雀女幽幽地说道：“苏，这个人是我的父亲——天哪，我刚才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九节 无目将军


我怎么都想不到，在喇嘛庙的半山腰的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里面一个身受酷刑的不倒翁，竟然会是孔雀女的父亲，也就是前朝的国王，这真是一件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事！


孔雀女抽噎着说。她在一个月大的时候，就被浮尘子带走了，在她的背上，同样也有一个这样的纹身。她从两个养父那里，也就是浮尘子和罗德曼那里，知道了这个纹身的含义，是皇室的标志，所以才从不倒翁的纹身知道了这是她的父亲。难怪当不倒翁听到孔雀女的名字时，会显得这么激动。


孔雀女悲愤地说：“天哪，我竟然杀死了我自己的亲生父亲！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也感觉到了悲凉，只能无奈地对她说：“你别这么说，你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出于好意。其实，你是解脱了你的父亲，他在九泉之下，也只会感激你。”


是的，要想为她父亲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折磨他的元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是，赵刚元凶究竟是谁呢？


孔雀女回忆，她听浮尘子曾经说过当年的这段往事。二十年前，浮尘子告诉病重的先帝，也就是孔雀女的父亲，他死后，两个孩子年龄都还很小，皇位肯定要被他的弟弟夺走。为了韬光养晦，他和另外一个传教士分别带走了孔雀女与拿郎度。在浮尘子的说法里，孔雀女的父亲在那时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就去世了，而那时他弟弟也率领大军逼近了坎苏城。浮尘子用最快的速度炼化了先帝的骨灰，带到了摩罗奇镇的黑湾。他就是想将先帝的骨灰埋葬在龙穴之中，以庇护孔雀女与拿郎度能重归皇位。


但是事实证明，先帝并没有死，而孔雀女也回忆从来没看到过浮尘子掩埋骨灰，而且浮尘子根本没有进入过龙穴的纵深处——先帝死了，只是一个幌子，或许连他病入膏肓的说法，都只是一个假象。


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能去问浮尘子和先帝了。不过先帝现在真的已经死了，而浮尘子却不在我们身边，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去揣测那一段过往。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孔雀女终于止住了哭泣，很茫然地向我问道。


我想了想，说：“现在我们出去，也没时间攀爬上顶峰了，已经快天亮了。天亮后，喇嘛庙戒备森严，我们更没办法在喇嘛的眼皮底下潜入庙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呆在山洞里。到了明天晚上，我们再继续攀爬。我们已经攀爬了一般的高度，相信没有一整夜，我们爬上去的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而且还有个问题，那个盲童小孩，明天夜里都会从山顶上下来，给变成不倒翁的孔雀女父亲喂食，要是明天他下来了，发现不倒翁已经死了，那也会酿出乱子来。于是我对孔雀女说：“快把石瓮扶起来，明天夜里盲童下来的时候，我钻在石瓮里去，让我冒充先帝。这样他就不会知道先帝已经死了。”我只希望明天盲童下来的时间能早一点，这样我们才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攀登山峰。


接下来，我们在山洞里挖了一个坑，掩埋了孔雀女的父亲。


我们没有带香烛上来，也没有祭拜用的好酒，所以只是在隆起的土堆旁，洒了一点我们带来的矿泉水，聊表我们的心意。完了之后，我与情绪低落的孔雀女吃了一点带来的压缩饼干，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转眼之间，我看了看表，山洞外应该又天黑了。


非常幸运，大概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我就听到山洞的入口处传来了“嗤”的一声，是幕布的拉链被拉开了。我赶紧示意孔雀女躲起来，不过我们并没有关掉手电，反正来的是一个盲童，关不关手电又有什么关系？


我钻进了石瓮里，石瓮中有一股很浓的酸臭味，我又竭力缩了缩身形，让自己在石瓮里的高度与孔雀女父亲的身高相仿。做好一切后，我却始终没有等到这个盲童走进来。


接着，我又听到“嗤”的一声，幕布的拉链又拉了一下——是那个盲童又出去了吗？我心中不禁疑惑了起来。我钻出石瓮，踮起了脚，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打着手电向洞口走了过去，果然，盲童出去了，并没有进来。


难道他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吗？我的心里忐忑了起来。我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这时，我的目光落到了幕布上的拉链，然后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回想去昨天第一次看到盲童进入山洞的时候，是看到他张开双臂，像跳水一样，跃进了山洞里。而我们进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幕布上的拉链。盲童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拉开拉链，这说明了这里从来都没有关上过拉链，或许是因为他认为不可能有人发现这个地方吧。今天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幕布拉链关上了，自然就会知道里面有人闯入。现在他出去了，是去喊救兵了吗？


忽然间，我听到幕布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不过，幕布外还是只来了一个人，从脚步的轻重缓急来看，应该还是那个盲童孩子。我想要闪身回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再回头望去，曲折的弯道之后，孔雀女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形。


幕布陡然拉开，我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盲童的模样，他长得很清秀，睫毛长长的，看上去很是害羞。不过，现在他的神情却显得很是愤怒，在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尽管没有眼珠，但眼眶却睁得很大，似乎有说不完的怒火。他一冲进山洞，就大声叽里呱啦地叫了起来，还不住用长剑挥舞砍杀着。不过，因为他看不见，所以长剑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伤害。


倒是盲童的声音引起了孔雀女的注意，她从山洞里面走了出来，虽然很小心，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脚步声。一听到脚步声，盲童顿时停止住了挥舞长剑。他的动作只凝滞了片刻，就向孔雀女的方位杀了过去。


盲人的听力向来是被正常人所仰慕的，孔雀女看到盲童杀来之后，无论逃到哪个方位，都会发出踏地的脚步声，也会引来盲童的长剑追杀。幸好孔雀女也不是等闲之辈，她腾挪移转着，避开了盲童的追杀。不过，她并没有还击，或许她认为，对一个有身体缺陷的小孩进行攻击，是一种会被人耻笑的行为吧。


但是盲童就如附骨之蛆一般，老是追杀着孔雀女，孔雀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总不能一直等到小孩气力不继的时候才算完结吧？我看这个小孩舞剑的力道很是沉稳，一时半会也不会体力不支的。


我不禁对孔雀女做了个手势，用手指指向了洞窟的上方。如果，孔雀女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用脚使劲蹬地，双手抓住了吊着石瓮的那根横梁，然后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就站在了横梁上。


小孩的长剑，只能顾及前后左右，而无法对上方进行攻击。因为他只有这么高，再加上长剑的长度，即使一边跳跃一边刺剑，最多只能攻击到上方两米半的位置。而那根横梁却有三米多高，任凭小孩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对孔雀女有任何威胁。


孔雀女不禁笑了起来，还对我翘起了大拇指。


不过这个盲童小孩就没那么开心了，当他发现自己无计可施的时候，竟然做出了一件让我们想象不到的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竟然嘤嘤地哭了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用这个国家的某种方言咒骂了起来。他的声音有点老成，一点也不像小孩的声音，倒有点像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在这个国家里，官方使用的语言是英文，我所接触到的人，也几乎全是说英文的，所以对这种方言感到很是陌生，竟然一句也听不懂。倒是孔雀女，当她听到小孩的苦诉后，脸色忽然大变。她也用同样的语言对小孩说了几句话，接着，两人竟你一言我一句地对起了话，而且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两人还说得很是投机。


说道最后，盲童突然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起了头，眼中流出了混浊的泪水。孔雀女也从横梁上跳了下来，扶起了盲童，两人又说起了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被弄得有些丈二和尚弄不清情况了。这时，两人才停止了对话，盲童发现在山洞里，除了孔雀女之外，竟然还藏着一个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而孔雀女则用英文说：“不用担心，他是我的朋友。”这时，小孩的脸上才稍稍平缓了一点。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孔雀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孔雀女这才指着盲童小孩，说：“苏幕遮，你快拜见一下无目大将军！”


“无目大将军？”我诧异了。


孔雀女微微一笑，说：“苏，告诉你吧，他不是什么小孩，而是一个成年人。不过，因为他身体的情况，所以永远只能保持小孩的体型。在二十年前，他是我们国家里最优秀的军事家，是我父亲最得力的手下。这个国家里所有人都尊敬地称他为‘无目大将军’！”


呃……竟然会有这样的事。那么——他在这里干什么啊？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节 宫廷往事


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像小孩一般的侏儒，我真的很难相信他是前朝的一名将军，于是不由得问：“请问将军今年高寿？”


无目将军很腼腆地答道：“我已经七十一岁了。还有，你别叫我将军，听起来很惭愧的，我只不过一个武人而已，你叫我老瞎子，或者就叫我无目，听起来还更亲切一点。”


真是难以想象，他竟然已经七十一了，竟然还可以在峭壁上行走如飞。为什么他在喇嘛庙的探照灯之下，还可以如入无人地行走？难道喇嘛庙的喇嘛就不理会他的存在吗？


听了我的疑问，无目笑了笑，说：“自从他们在十年前到这里来修建喇嘛庙的时候，我就在这个山洞与山顶之间的另外一个山洞生活了。他们就将我看作一个瞎子，并没有太注意我的存在。在他们看来，我一个瞎子侏儒，又能做出什么事来呢？所以他们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更没有来调查这个山洞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脱口问道，“先帝变成不倒翁的模样，与喇嘛庙没有任何关系吗？那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呢？”孔雀女的脸上也露出了相同的疑问。


无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段宫廷中的陈年往事。这段往事很是血腥，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感受到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二十年前，一个叫浮尘子的中国人来到了皇宫，他告诉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孔雀女的父亲，他夜观星相后，发现皇室气数已尽，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而皇帝也深知自己的皇弟一直觊觎着王位，在他重病的时候，皇弟正带着重兵打着勤王的旗号，直逼坎苏城皇宫。他的两个孩子尚还年幼，无力支撑大局。为了保住皇室一脉，皇帝想出了一招苦肉计。他假称自己身患重病病入膏肓，即将死亡，然后他让浮尘子与另外一个传教士带走了两个孩子。巍峨了掩人耳目，皇帝还让浮尘子带走了一个罐子，假称里面装着的是他的骨灰，而他自己则决定在皇弟攻入皇宫的时候自尽。


可是，忠心耿耿的无目又怎么能让皇帝自尽呢？即使抛却性命，他也要保护皇帝！于是两人在皇宫里争吵了起来，无目将皇帝身边所有可以用来自尽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不仅在皇宫里连把锋利的尖刀都找不到，就连一根可以用来上吊的绳索也是没办法找到的。


就在皇帝与无目争执的时候，皇帝的弟弟，也就是当时的亲王，带着一帮亲兵冲进了皇宫，控制住了皇帝。亲王是不愿意让皇帝自杀的，因为在皇帝心中，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一个关系到国家存亡的秘密——那是一处宝藏的寻宝图。因为国家动乱很久了，为了在亡国后还有力量东山再起，皇帝早就将国家的大笔财富兑换成金条，埋葬在一个极为秘密的地方。这个地方是皇帝亲自带几个最为忠心的死士去埋葬的，参与埋葬工作的死士，在结束了埋葬后，全部都自尽了。这个埋葬地点，除了皇帝，没有一个人知道。据说他们带去的金条，足足动用了四辆马车，才载走的。除了金条，还有数不尽的钻石、珍珠、玛瑙和古玩，听上去真的让人垂涎三尺。


当时为了逼迫皇帝说出藏宝的下落，亲王对皇帝严刑拷打，却怎么都问不出结果来。于是，亲王想出了另外一个计策。


亲王将皇帝关进了天牢，然后又将无目大将军也关了进去。他在大牢里安置了许多摄像头与录音设备，想利用这些设备偷听到皇帝与无目之间的对话。无目刚一走进大牢，就嗅到了一股血腥的气息。从看守的嘴里，他听到了天牢里的惨烈景象。


看守皇帝的士兵，在大牢里自杀了。在他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而大牢的门开着，皇帝却并没有逃走，而是坐在地上——他只能坐在地上，因为他的双手双腿都被斩断了，舌头也被割掉了。


无目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看守大牢的士兵，其实也是一名皇帝的死士。皇帝为了不让亲王探听到宝藏的下落，他下令要死士杀了他。可是死士的想法与无目一样，都不愿意亲手杀了皇帝，他认为，杀了皇帝会让他的灵魂永远得不到庇护，只能游荡在地狱之中。无奈，皇帝只好让死士割掉他的舌头，这样亲王就没办法从他的嘴里套出宝藏的埋葬地点。他还让死士砍掉他的手，这样他就不能写字了。最后，皇帝让死士把他的双足也砍掉，这样他也不可能用走路的方式带领亲王找到宝藏了。


无目走进大牢后，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发怒了。他像头愤怒的狮子，挣脱了牢房看守的镣铐。他扑到皇帝身边，大声叫喊着：“陛下！陛下！”皇帝没有理会他，也没办法理会他。不过，在皇帝的脸上，却浮现出了笑容。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


无目放下了皇帝躯干，冲出牢房，捡拾起自杀的死士身边的宝剑。他无所畏惧地挥舞着宝剑，冲到牢房看守面前。看守像是看傻了，面对愤怒的无目，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的招架。或许是因为现场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血腥与诡异了吧，只是几招，几个带着手枪的看守竟然被无目砍翻在地，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杀死了看守，无目将皇帝的躯干绑在自己的身上，从看守身上拾起一把冲锋枪，冲出了天牢。


无目在宫廷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宫廷里的每一处布局，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依靠他敏捷不凡的身手，还有对地形的熟悉，凭借一己之力，硬是让他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背着皇帝逃出生天，全身而退。


随后，无目带着只剩下躯干与头颅的皇帝，四处流浪，躲避着亲王的追杀。他本来想去找浮尘子的，可是浮尘子却带着小公主浪迹天涯，如闲云野鹤一般，早已不知去向了。此刻，亲王已经发出天下公告，声称皇帝已经驾崩，因为太子公主离奇失踪，所以皇位由他继承。亲王变成了皇帝，而他的另外一个年幼的弟弟则被立为了了坎苏亲王，也就是后来与我建立了深厚友谊的坎苏辅王。


最后，无目带着皇帝来到了深山里，找到了这座名为喀喇贡嘎山的山峰，并且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在半山腰发现了山洞。于是他们就定居在了这个地方。当时，山顶的喇嘛庙还没有修建，这里一片贫瘠。直到十五年前，才突然有一批念着经文的和尚，来到这里修建了喀喇贡嘎寺。


尽管无目说得很简单，但我却可以想象当时的惊心动魄。无目是个瞎子，还是个侏儒，坐到这一切，那得凭借多么出众的胆识，经历多么严峻的困难啊！


当孔雀女听到她父亲自断四肢的情形后，当即就失声痛哭起来，大声说：“我要为父王报仇雪恨！”可是，当日的亲王早就死了，而且死的时候，我也恰好与坎苏辅王就在现场。而亲王的儿子，惟一的儿子，此刻却被软禁在山顶的喇嘛庙里。更让人感觉讽刺的是，我和孔雀女这次到这里来的目的，竟然就是要救出那个小孩！


想到这里我不禁拍了拍无目的肩膀，说：“这可真是应了一句中国的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时，我看到孔雀女的脸色忽晴忽阴，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我猜，她现在一定是在想，是不是应该救出小国王卡努吧。她已经知道了小国王就是杀父仇人的儿子，那她还愿意实施拯救行动吗？


从我的心底来说，始终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不应该对上代人做过的坏事负责。冤冤相报何时了，上辈人的仇恨没必要祸及无辜的家人。这样的想法或许与我的江湖经历有关，在江湖里，就有句游戏规则叫作：祸不及家人。不管江湖上的恩怨再怎么血腥，复仇再怎么残酷，都不会将恩怨波及到对方的妻儿老下身上。谁要是做了祸及家人的勾当，会被整个江湖的人看不起的，甚至会惹来江湖追杀令，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我对孔雀女说：“我们还是去救出小国王卡努吧，他是无辜的。大不了，我们把他带到国外去，就算他长大了，也当不了国王。”


“嘁——”孔雀女突然啐了我一口，说，“你以为我在想该不该救出卡努吗？我有那么卑鄙吗？我知道卡努是无辜的，要是我不救他，岂不是和卡努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了？”


原来如此，这才不愧是我所欣赏的孔雀女！


我不禁笑了起来，问：“那你在思考什么呢？”


孔雀女这才凝神答道：“我在想一个问题，父王偷偷埋葬的那些金条，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一节 纹身地图


看着孔雀女疑惑的眼神，我对她说：“你的父亲绝对不会将前朝财富的秘密永远埋在地底的。他是个做事很周详的人，一定会想到这笔财富会在富国的道路上，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我猜，他一定会给你和拿郎度留下寻找财宝的线索。”


孔雀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看法。


我又对她说：“你父亲在自断四肢割掉舌头的时候，你和拿郎度的年龄都很小，他根本没办法给你们留言。而从他的性格来说，或许也并不是十分信任浮尘子与那个叫苏萨满的传教士，他一定会将线索直接留给你和拿郎度。”


孔雀女答道：“是的，你说的很有道理。可那时我和拿郎度都还是小孩，甚至我还是个婴儿，他又怎么能留给我线索呢？”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住了。


“你在想什么？”我问道。


孔雀女幽幽地说：“我在想，好像父王还真的给我留下了什么线索。”


“什么线索？”我与无目将军同时大声问道。


孔雀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体。在手电的照耀下，她倏的脱掉了身上的黑色紧身衣。我顿时吞咽了一口唾沫，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光洁的裸背。孔雀女的身材很好，皮肤很是细腻，背上连一道伤疤都没有，除了一副画。真的是一幅画，雕刻在孔雀女的背上——那是一副漂亮的纹身，两条龙，一把剑，剑下还有一片绿色的密密麻麻的橄榄叶。


这就是皇室的标志！孔雀女父亲的背上有，她的背上也有。


这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可惜无目是瞎子，看不到这香艳的一幕。而我看到孔雀女这美丽的背，却没有生出半点淫秽的邪念。在我的面前，她真的显得太圣洁了，我只感到了无法抵挡的美丽，这美丽熔化了我所有的心思，我愿意永远留存这一个瞬间，让时间定格，我陶醉了。


孔雀女轻轻咳了一声，才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出来。她慢悠悠地说：“这是父王给我留下的惟一遗产。”她告诉我们，这副纹身是自从她记事的时候，才已经长在她的背上了。她也问过浮尘子，浮尘子总是说，这副纹身是天生的。当然，孔雀女知道纹身不会是天生长在身上的，必然是某个能工巧匠纹在她背上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纹身没有变形，这说明当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匠人就曾经预料到今后她身体的发育情况，以微雕的形式纹的身，所以直到现在这纹身看上去仍然是那么地精美，毫无瑕疵。在这个国家要找到如此厉害的纹身师傅，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孔雀女是没听说过的。


如此分析，这个纹身师傅很有可能是从国外请来的。而从国外延请纹身师傅，除了皇室，谁还有这样的心机与财力？


在这时，无目将军也发话了：“公主，说到这里，我也想到了一件事。就在宫廷政变前的一段时间，先帝请来了一个年轻人，好像是从比利时请来的，留着很长的头发，一看就知道是艺术家。虽然我没法亲眼看到他的模样，但皇宫中的宫女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个年轻男人真是太帅了。这个年轻人一进宫，看护公主与王子的嬷嬷就将两个孩子带到了先帝的寝宫中，足足两个礼拜没有出来。先帝一直给大家说，两个孩子在寝宫里发高烧了，但却没有延请太医。现在回想起来，我认为，说不定那个年轻人就是纹身师，而当时公主与太子就是被带进寝宫去纹身了。”他顿了顿，还补充了一个细节，“先帝说两个孩子痊愈了，让你们出了寝宫，当时正是旱季，一年里最热的时节。往年小王子都喜欢打着赤膊在皇宫里跑来跑去，而那一年，他却一直穿着长袖体恤，终日呆在屋子里，大臣们都在传说小王子是不是也知道了国家形势危急，开始懂得修身养性了。”


这样说来，的确很有可能纹身就是在那段最关键的时刻纹在孔雀女与拿郎度身上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参详一下纹身里究竟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我打着手电，走近了孔雀女身边，她有点羞涩地用手里捏成一团的紧身衣遮住了胸前，脸红红的。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更是诱人到血脉喷张。我对自己说，冷静，冷静，别在这个时候让孔雀女看不起我。我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让真气绕着奇筋八脉走了一个周天，这才勉强压抑住了心里的欲望。


我将手电的光柱对准了孔雀女光滑的后背，聚精会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背上的纹身上。这纹身正如我刚才所说过的那样，画的是双龙一剑，住了特别精美意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很快，我就将目光投向了双龙一剑之下的橄榄叶上。


橄榄叶椭圆形的叶片一片片联在一起，在剑柄下围成一个圆圈，嫩绿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才纹了没几天的时间。谁都无法想象这纹身竟然是二十年前就绘制在孔雀女的身上了，这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一点问题，是关于橄榄叶色彩的。


通常来说，纹身的时候，纹身师会把针尖伸进颜料瓶中，把药水蘸在针上，扭开电闸，快速的在皮肤上运行，这种过程就做“打雾”。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其间需要反复的上颜色，将颜色打造成雾一般的视觉效果。针在运行时会有低低的“嗡嗡”声，感觉上是有点像抓搔或是针刺，对某些人更像是酥痒的感觉，不会令人感到不舒服。不过对于小孩来说，那就绝对是煎熬了。


在打雾之前，纹身师先会用针尖在皮肤上划出白描的图形，这个步骤叫做“割线”。在现代的纹身技术中，一般是采用转印的方式来割线，也就是将现成的图片利用与复印传不动的方法，转印到皮肤上。而在二十年前，是没有这种技术的，所以孔雀女身上的纹身，完全是凭借刀片与尖针割刺出来的，可想而知当时她与拿郎度受了多大的苦。


孔雀女背上的这副纹身，割线的技术可谓鬼斧神工。布局、规划都很精密，毫无破绽，线条流畅。不过，打雾的功底似乎就差了一点。


其实龙与剑的打雾，还是很不错的，就连剑尖的明暗处理，都显得很是细腻。但是，剑柄之下的橄榄叶就显得很是粗糙了。纹身大师，会将纹身处理有如一副有生命的油画，哪怕是在同一块割线的区域里，打雾的色彩绝对不会没有变化，都应该有明与暗，光与影的对立与融合。


而这密密麻麻的橄榄叶里，大概有四五十张叶片吧。所有的叶片竟然全是一样的颜色，而且构图很不合理。从构图上来看，很多明显应该有一片叶子的地方，偏偏是一片空白，而某处应该留白的地方，偏偏挤进来了一张叶子。这给人一种很不和谐的感觉，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焚琴煮鹤。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让我吃惊的发现是——在有几片叶子上，竟然绘着弯弯曲曲如蝌蚪尾巴般的符号。这符号绝对是一种让人猜想不到的文字——在我们当中，只有浮尘子才懂得的奇门遁甲符文！


真是不可想象，在一副二十年前绘制的纹身上，竟然会出现奇门遁甲的符文。而这纹身出自于一名来自比利时的纹身大师，创意又来自一个东南亚国家的国王。这真是令人感觉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不过这些符文，只是在个别叶片上有过出现，更多给我带来视觉冲击的，还是那些不符合常规的构图。这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纹身大师的手下，除非他是故意为止。


在这个国家里，我已经见过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件，所以在这个时候，我更倾向与这图案是纹身大师依照孔雀女父王的要求绘制而成的，其中定有深意。可惜，我读不懂这些符文究竟是什么意思，浮尘子也不在我们的身边。


当我告诉了孔雀女我的发现后，她显然吃了一惊。二十年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后背上，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密。当听说写的是符文后，她也放了一点心，对我说：“那好吧，等我们结束了喇嘛庙之行，一回到坎苏，我就让浮尘子师傅为我们解开这个谜吧。”不过，一想到要在浮尘子面前褪去上衣露出后背时，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她赶紧套上了黑色的紧身衣，有一次亭亭玉立地站在我面前。这时我们也都决定将财宝的秘密暂时藏在脑后，等我们完成眼前的任务后，再去做其他打算。


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马上攀登到顶峰，混进喀喇贡嘎喇嘛庙，营救小国王与小活佛。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二节 乔装打扮


我转身对无目说：“这么多年来，你进过喀喇贡嘎庙吗？”


他点了点头，说：“十多年前，一帮喇嘛在这里建庙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他们只把我当作一个没有眼睛的侏儒，就算我呆在一旁，也从没有理会过我。即使有时我进了庙，他们也不会赶我出来的。我对喀喇贡嘎庙真的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不过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很少听到里面的喇嘛念诵经文，就算偶尔听到他们念经，也因为我不懂梵语，他们念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哦。”


“那你最近这段时间去过庙里吗？”孔雀女也忍不住问道。


他摇了摇头，说：“我对喇嘛庙从来没有任何兴趣，一直都懒得进去。真不知道这些喇嘛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修建寺庙，平常这里连个上香进供的信徒香客都没有。”


我说道：“对于有些信奉苦修的喇嘛来说，寺庙一定要修建在偏远之处。只有在这种没有尘世纷扰的地方，他们才可以平静心虚，远离浮躁，潜心领悟佛学的要意。特别是藏传佛教中的喇嘛举巴，也就是学完了显、密儿二宗全课程的僧人来说，苦修、云游是他们生命的全过程。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要成为活佛，苦修苦行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为什么小活佛一定要送到深山喇嘛庙来的原因之一。”


这些相关的知识，我都是在探索发现电视频道里看到的。我还向他们介绍，苦修的喇嘛，平日每天至少上四次殿，最早一殿从深夜两点开始，上殿时无论寒暑都不准穿靴子，赤脚上殿。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有时到法园去修炼，要席地坐在石子铺成的座位上，冬夏如此……喇嘛苦修的戒律繁多，比如有些戒律规定：僧人不能穿绸缎、袈裟不准迭皱、不能饱腹、嚼食物不能出声、吃饭必须持钵、睡觉只能曲腿卷伏于一米见方的垫子上等等。有的喇嘛会在一口泉眼旁打坐，口念泉经，息念断欲，修习舍身济众法，他至少要坐够一百零八座泉才算功德圆满。有的则会藏匿在菩提树的树洞中，不饮不食，直到顿悟佛法为止。这样的喇嘛以心悟为主，即使不念出经文，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听了我的介绍，无目却不以为然地说：“苏幕遮，这么多年来，我好像从来没听见在凌晨亮点的时候，有喇嘛醒来过。我偶尔在深夜进入过喀喇贡嘎庙，却只听见喇嘛的鼾声，甚至有时还能听到喇嘛与女人的淫声浪语。”


“哦？！”我愣了一下，说：“庙里有女人？”


无目点点头，说：“是的。我不止一次听到过庙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在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了疑问。据我所知，在有些藏传佛教的寺庙里，是允许喇嘛、尼姑共处一庙的，甚至允许喇嘛与尼姑交媾，正是所谓的“欢喜禅”。相传为了让喇嘛尼姑在参欢喜禅时尽兴，喇嘛高僧还秘制了“佛露”，后来佛露的配方辗转流传到了印度，批量生产，也就是后来著名的“印度神油”。


不过，喇嘛庙既然修建在深山里，就几乎断绝了香客的来往，这就说明这座喇嘛庙是用来苦修的。而苦修最重要的一点，会是要远离欲望，禁欲也是苦修的一项重要内容，所以庙里绝对不应该出现女人的。难道——这座庙根本就不是什么喇嘛庙，而是一座伪装成喇嘛庙的软禁重要犯人的监狱？


我不禁想到了自从回到坎苏后，一直都没发现狄力度、陈博士、阿瓦古丽的下落，我一直都在猜想，他们是不是被特瑞丝太后与司徒教授的人抓起来了，关在某个地方。我又想到了在这之前被软禁的蜜雪儿，还有生死未卜的格桑大和尚，难道他们都被关在了这个地方？我的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激动。但我也随之想到，如果这里真的关押了这么多重要的人犯，那么戒备森严的程度，肯定会远远超过我和孔雀女事前的预料，我们两个人能有足够的能力救出里面的人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拼一拼。


在我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件想不通的事。狄力度与阿瓦古丽都是奇门遁甲门徒，而据我所知，不管是特瑞丝太后，还是坎苏辅王，又或者是司徒教授，手下都没有奇门遁甲异人。尽管奇门遁甲异术不是万能的，但起码应该自身能保，狄力度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逮住？难道敌人已经有办法破解奇门遁甲法术了吗？如果我的猜想被证实了，那么我和孔雀女的营救计划，会更加难以实现了。


现在还是闲话少说，不管未知的旅程会有多么艰险困难，我们都该上路了！


拉开了幕布，我们三个人钻出了半山腰的洞窟。在出来的时候，无目顺便说了一句，这幕布是他精心制作的，尽管他没有眼睛，看不到外界的东西，但在选择颜料配制颜色的时候，却可以通过先帝眨眼睛的频率来确定颜色的配制。在他们两人的配合下，颜色调配得天衣无缝，这么多年来，竟没有被喇嘛庙里的人发现过，也称得上是一件奇迹了。


有了无目的那根悬垂在山壁外的绳索，我们上山的过程就显得轻松了很多。绳索是从距离山顶只有十几米的地方悬垂下来的，等我们攀爬上去的时候，天还依然没有亮。


我们躲在一个小山丘的岩石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探照灯也正好照射不到我们。


在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朴实无华的红色寺庙。寺庙有着哥特式的白色尖顶，与往日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喇嘛庙有着显著的不同，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映证了我的猜想——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喇嘛庙！


喇嘛庙外，有一堵红色的高墙，墙上露出绰绰约约的人影，在探照灯来回映照下，我看到那是身着红色喇嘛衣的大汉，他们正警惕地望着墙外，像一只只猎犬。


我对无目说：“平时，你是怎么潜进喇嘛庙的？”


他答道：“很简单，我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的。”


“哦？！这么简单？”我不禁诧异地问道。


无目点点头，答道：“这个地方虽然荒凉，但也不是没有一点人迹。在距离三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村庄，都是山民。他们都知道我的存在，平时我到村庄去，他们都会很友善的施舍食物给我，这也是我和先帝能够活下来的原因之一。正因为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喇嘛庙的人也不会随便对我施加杀手——要是哪天我突然不在了，山民们一定会起疑心的。山民们知道这里建了一个喇嘛庙，每年也会在节日的时候到喇嘛庙来进香与供奉，喇嘛庙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些虔诚的山民。我每次都是在山民进香的时候，随他们一起进庙的，因为在那个时候，喇嘛庙总会施粥，我总得给先帝找点食物的，哪怕是一碗粥。”


我明白了。于是我问：“最近山民们会在什么时候进香？”


无目掐指一算，眉毛夸张地扬了扬，说：“咦，怎么这么巧？今天天一亮，就应该是山民进香的时间了。山民们都虔诚地信奉喇嘛教，他们每年辛勤耕田放牧，聚集财务，就是为了将所有的财物捐献给喇嘛庙，身后才可以在喇嘛的庇护下，升入天堂。正是因为这些财物，即使庙里的喇嘛都是假的，也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贪欲，果然是人类最大的弱点。


现在，我们需要的就是一套可以混进喇嘛庙的平民衣裳，而这项任务交到了无目的身上。无目先用手摸了摸我和孔雀女的身高与腰围之后，就猛一蹬地，跃出了山丘，暴露在探照灯前。最近的平民村庄，距离这里只有三公里，而无目又不会引起喇嘛的任何注意，所以当他腾身而起，在山地里行走如飞的时候，警惕的喇嘛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尽管他是个瞎子，却对这里的地形了然于心，行走的速度，比我等正常人还快了不知多少倍。


大约在两个小时之后，他带着一个布包袱回到了我们身边。打开包袱，里面有两件衣裳，一男一女。衣裳很合身，看来无目刚才测量我们的身高腰围，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当我们夸奖他的时候，无目笑了笑，说：“我是个好强的人，正因为我是个瞎子侏儒，在身体条件下与常人不一样，所以我在幼年的时候尝尽了别人的歧视与误入。我发誓要努力奋斗，要做到别人也能做到的事。这也是我能做到将军的最大动力。我的听力与触感都是很可靠的，只要我摸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出错。悄悄给你们说，我还是一个时装设计师呢，色彩搭配全凭想象，却比健全人的感觉更加美妙。”


呵，我真的越来越佩服无目了，他真是我的榜样！


我们快速地换好了衣裳，山民都喜欢穿长袍，虽然有些破烂，却很是干净。当我们刚换好了衣裳，就听到喇嘛庙里传出了法螺号的吹奏声，寺庙的朱漆大门缓缓拉开。大门正对着我们的视线，透过门洞，我们看到了里面露出的一块平地，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平地的四周，种着很多棕榈树，棕榈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搭在树叶之上，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我们根本看不清树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法螺号声停息的时候，太阳也挣扎着远处地平线上跳了出来。天亮了，我这也看清了，在喇嘛庙的山门外，有一条从岩石中劈开的陡峭山路，刚才无目就是从这条山路下山去山民村庄的。山路下，出现了许多佝偻的人影，正是那些身着破烂衣裳的山民，足足有几百人。他们扛着供奉的肥羊，正缓慢拾级而上。


我知道，我们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三节 白人活佛


当山民的人流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我和孔雀女大摇大摆地从山壁后走了出来，混进在他们的队伍之中。无目就更不用说了，当他出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山民用当地的方言与他打着招呼。


我们穿着的长袍很是宽敞，在后颈处还有一个连在袍子上的帽子。大概是因为这里的白天会很炎热的关系，山民们都用帽子遮住了头，我和孔雀女也有样学样，笼上了帽子，这样也让我们可以更好地藏匿自己的身份。


在靠近喇嘛庙山门的时候，我和孔雀女一直都低垂着脑袋。快接近山门的时候，我抬头望了一眼，看到山门外，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喇嘛正手持皮鞭，警惕地打量着靠近的山民们。正好，我身边一个扛着山羊的山民，因为山羊实在是太沉重了，忍不住轻声呻吟了一下。我连忙伸出手来，接过了他肩上的山羊。孔雀女也学着我的模样，接过了旁边一个山民肩上的猪头肉。山羊与猪头正好遮住了我和孔雀女的脸，所以当我们跨入山门的时候，喇嘛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山门里，是一块很大的广场，广场上全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可是我一看到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就不禁对自己说，这喇嘛庙里的喇嘛真是太懒了。大理石地面上，到处都是小石头，东一块，西一块的。而我们进来之前，山门外却几乎是一尘不染的，反差之下，山门里的广场，真的让人觉得很是不和谐。


我又瞟了一眼广场旁的棕榈树，树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像是皮条之类的设施。这是拿来干什么的？我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广场正中间，摆着几口大铁锅，铁锅下燃烧着熊熊火焰，缕缕热气从锅里蒸腾而上，空气中充满了香味。我们所在的这个东南亚国家盛产香米，而香米熬出的粥，更是难得的美味。在来到这个国家后，我就曾经在天坑外的禅院里，用香米熬了一锅粥，捉到了一只威猛无比的蟋蟀。香米的香味，连蟋蟀都没法抵抗，更何况人呢？特别是深山里一年难得吃饱一顿饭的山民们。当山民们嗅到了空中飘扬的香味，都不禁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地望着广场中间的锅，嘴角边情不自禁地滴下了口水。


一个很削瘦的，身着灰色袈裟，头戴一顶像鸡冠一样帽子的喇嘛，坐在锅后的一个高台上，眯着眼睛望着台下的山民们。山民们在喇嘛的指引下，将扛着的肥羊与猪头卸在了空地的一侧。当他们卸下祭品之后，灰衣喇嘛都会伸出手来，在神民的头上摸一下，而山民们的脸上也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知道，这就是藏传佛教中的摸顶赐福仪式。


在法华经里曾经有过记述，释迦牟尼佛以右手摩（摸）无量菩萨摩诃萨的头顶，摩诃萨才得以顿悟佛法要义。在喇嘛教的信众心目中，如果能让活佛摸一下，就会令自己在来年得到上天赐予的幸福。在深山中，山民们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不见得会有一个好收成，所以活佛的赐福，在他们的生命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不用说，那个貌不惊人的灰衣喇嘛，就是喀喇贡嘎庙里的活佛。在喇嘛庙里，有很多活佛，有大有小。不过，转世的格桑活佛都在喀喇贡嘎庙里接受佛法教育，想必这个喇嘛庙里的活佛，要该是一尊比较大牌的活佛了。我也不禁多趁着卸下肥羊的时候，多打量了几眼这个灰衣活佛。不看不打紧，没想到看了一眼，我竟不由得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论我怎么猜想这个活佛的模样，也想象不到他竟然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鼻梁高挺，眼中炯炯有神。每当他摸顶赐福的时候，都会凝神望着接受赐福的山民，嘴里念出几句梵文，满脸虔诚。而他身边的山民们，对他也很是尊敬。


这个活佛究竟是什么人？我以前倒也听说，曾经有个西方人也是活佛，那是好莱坞的注明影星尚格云顿。不过，据说尚格云顿的活佛称号是花钱买来的，而且是一尊很小很小的活佛称号。但是这个西方白种人却能做到教授转世小活佛的导师，却是闻所未闻的事。


我不禁走到无目身边，问：“怎么这个活佛竟然是西方人啊？”


无目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迦修活佛是西方人？”我这才想起，无目是瞎子，即使以前常常来喀喇贡嘎庙，也因为见不到这个活佛的模样，才会不知道活佛是白种人。不过，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这个叫迦修的活佛，已经在寺庙里呆很长时间了。无目作为一个瞎子，在视力受到局限的前提下，听力出奇地好，只要听过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永远不会忘记。而他现在听到活佛念梵文的声音，就立刻说出了迦修这个名字，也说明这个西方人的确是如假包换的活佛。


当无目向我表示了他的诧异之后，迦修忽然抬起眼，向我们望了过来。我和孔雀女连忙下意识地埋下了脸，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迦修活佛朗声说道：“呵呵，我从小就对佛教有着慧根，八岁就去了印度，学习喇嘛教义。因为我的英文名叫加西亚，所以当我学成佛法，顿悟要义之后，我的师傅就给我取了迦修的法号。”他顿了顿，对我们说，“这两位是新来的朋友吧？这附近的山民们都知道我这法号的由来，也听过我的讲法。你们不知道，一定是因为你们才来到喀喇贡嘎寺的原因吧？”


面对他的问话，我什么都不敢回答，因为他的话，是用英文说出来的。


如果回答了，就说明我是懂得英文的，那就绝对不是像我们打扮出来的穷苦山民模样。但是我立刻也想起，就算我不回答，迦修活佛也能知道我们的底细，因为刚才无目回答我的问话时，用的也是英文！当他听到一个平日里他们以为的当地穷困瞎子侏儒，竟然突然冒出一句英文，绝对会诧异的！


果然，迦修活佛站了起来，挥了挥手，几个身着红衣的喇嘛顿时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在这些喇嘛的宽大袈裟下，似乎藏着硬梆梆的东西，将袈裟顶出了一块。


不过，迦修活佛马上又用当地的方言叽里呱啦快速说出了一通话，那几个红衣喇嘛连忙退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般东张西望，但眼神却欲盖弥彰，老是向我和孔雀女、无目瞟来瞟去。


我是听不懂迦修所说的方言的，而无目与孔雀女却都听得懂。孔雀女用手指轻轻触碰我的手腕，用莫尔斯电码对我说：“他刚才用方言重新说了一次自己法号的来历。或许他没听到无目与我们的对话吧。”她与无目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是，我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迦修一定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但在这么多山民面前，他必须要继续装得就像一名得道高僧一般，又岂能突然对我们发力？


我也用莫尔斯电码的方式对孔雀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的脸色也顿时变得严峻起来，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着，似乎正考量着对策。她的手慢慢伸进了长袍里，再伸出来的时候，手掌心里，握着几粒金属小圆球。我曾经在浮尘子那里见过这种黄铜、水银、铅合铸成的金属颗粒，是奇门遁甲门人用来制造结界的工具。虽然奇门遁甲门徒也能用小石块来制作结界，但在这附近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而这些遍地的石块无疑会影响用石块制成的奇门遁甲阵势的效果。


我这才想通了为什么广场上会有那么多的石块，原来就是防止有人会用石块来制作奇门遁甲阵势。难怪狄力度与阿瓦古丽会下落不明，或许他们的奇门遁甲法术，就是被这种方式破坏掉的。


喀喇贡嘎寺里的喇嘛们早就在防范我们了！幸好孔雀女准备的不是石块，而是金属颗粒。可是，我又不禁想，既然喇嘛们可以防范我们利用石块来制作奇门遁甲阵势，难道他们就不知道防范我们使用金属块吗？


这时，迦修活佛又大声用方言说起了话，孔雀女用莫尔斯电码向我翻译，活佛说的是，让山民们都到锅边去排队，领取经他亲手熬制的香米粥。


迦修的话刚落下，山民们就顺从地在锅边排起了队。而我们为了不引起喇嘛们的注意，不要太早撕破脸皮，也只好排在了山民领粥的长队之中，装作与山民一般。


迦修站在锅后，一手握勺，一手伸进了灰色的袈裟之中。而穿着红衣的喇嘛则站在粥锅之前，手捧粥碗。每当有山民排到锅边的时候，迦修就亲手舀出一瓢粥，倒进粥碗里，赏赐给山民。山民接过粥碗后，立刻受宠若惊地将香米粥一饮而尽，脸上全是欢欣的热泪。


我们身前的山民，一个一个地减少。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抬起眼皮，仔细扫了一眼，看到迦修原本插在袈裟里的手忽然伸了出来，用很细微的动作轻轻挥舞了一下，一些很细碎的白色粉末被撒进了锅里。


不用说，那些白色的粉末，一定是某种麻醉剂！迦修想要放倒我们！


我正想用莫尔斯电码提醒孔雀女的时候，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个山民正好接过了迦修递来的粥碗，一饮而尽，然后退到了一侧。次序轮到我们了！我们就站在了锅前。


迦修面带安详的微笑，舀起一瓢粥，倒进了碗里，然后慢悠悠地递给了孔雀女……


——我心急如焚，我已经来不及提醒孔雀女了！


而孔雀女也接过了粥碗，正准备将这碗粥喝进肚里。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四节 机关算尽


我根本没时间再去用莫尔斯电码告知孔雀女关于香米粥里的秘密了。眼看她就要将碗里的香米粥一饮而尽，我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了。我双足猛一蹬地，抬起脚来，脚尖正好点到了孔雀女手中的粥碗上。粥碗顿时飞出空中，落到地上的时候只听到“啪”的一声，摔得一地的碎片。


迦修顿时脸色大变，他身后的几个红衣喇嘛“刷”的一声围了过来，藏在袈裟后的硬梆梆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那是几把手枪。周围无辜的山民们发出惊声尖叫，四散逃开，广场之中立刻变得一片慌乱。那些山民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僧人们，为什么此刻会变得如此狰狞可怕。


迦修用方言大声说着什么，那些惊恐的山民也纷纷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三个人，然后一个个慢慢向我们走来。尽管山民们都是赤手空拳，但从他们那几乎喷出火的眼神来看，我也知道他们想对我们不利。我不知道迦修究竟对山民们说了山民，竟让他们如此仇视我们。


这时，迦修转过了头，突然用英文对我们说道：“我知道，你们听不懂我刚才说的是山民，因为你们都是外来人，根本不懂这里的方言。刚才我对山民们说，你踢碎了活佛赐福的粥碗，惹怒了上天众神。天上的神仙勃然大怒，来年会在山村里降临可怕的灾祸。干旱、瘟疫、陨石雨、饥荒，凡是他们能够想象到的灾难，都是降临在他们的头上。还有很多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灾难，同样也会降临的。除非现在他们杀死你们三个人，否则的话，山民们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迦修的话，山民们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的诡计！迦修竟然用平民百姓来对付我们，这可真是让我们进退两难。要说的话，真打起来，这上百个山民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但如果我们出手伤了人，就会更加激怒山民。这些愚昧的山民认定了喇嘛活佛会更给他们的命运带来好运，而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辩解。他们的眼睛赤红着，拳头紧捏，额头青筋毕现……


“苏，我们怎么办？”无目也听到了逼近的山民们的脚步声，忐忑地问我。


而孔雀女则从藏在长袍下的背包里，取了一把黄铜与水银合铸的金属颗粒出来。我知道，她要用奇门遁甲的阵势来制造出一个障眼法的阵势，让我们隐身。说实话，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其实，就算我们隐身，迦修手下的喇嘛们如果射出子弹，我们同样也无法躲避，但在隐身的一瞬间，必然会引起他们的惊诧。趁着他们慌乱的一瞬间，我们就足以躲到其他地方去，躲过他们的扫射。而另外一方面，说不定当我们隐身的时候，愚昧的山民还会以为我们是天上来的神仙呢。我敢打赌，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活人会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掉。


可是，事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顺利。“啪”的一声，孔雀女她仍出了一颗金属颗粒，迦修顿时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我们，脸上薇薇一笑。然后，他伸出手来，拍了一下巴掌。他身后的那几个红衣喇嘛立刻转过身去，向广场边跑去，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广场边的那几株棕榈树旁。


这些穿着红衣的喇嘛想要做什么？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个重重的问号。


孔雀女也没闲着，她继续朝地上扔着金属颗粒。她扔金属颗粒的手法很巧，金属颗粒在离开了她的手掌后，平平稳稳不疾不徐地落到地上，没有再弹动起来，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了一般。我知道，这种手法是由一种很高深的暗器手法演变过来的。让暗器飞得快，并不困难，只要手劲有够大就行了。而让暗器不疾不徐地匀速飞行，那就是一件考功夫的事了，需要内力与手腕巧劲的完美结合。看着孔雀女的精彩表演，我也不由得暗自在心中连声叫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棕榈树旁的红衣喇嘛们也快速地爬上了树。棕榈树上，有拉满了的皮条，喇嘛们放开了皮条，一堆闪耀着金光的金属物从棕榈树上弹了出来，落在了我们身边，不停跳跃着。一看到这些金属物，我不禁感到头都大了。这全是些闪耀着光泽的小圆球，从质地上看，正是由黄铜、水银合铸而成的，与孔雀女刚刚扔下的金属颗粒一模一样！


一看到这情形，我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孔雀女也颓然将手中的金属颗粒放回了背包中，朝我望了一眼，说：“苏，看来我们这一次得束手就擒了。”听到她的话，因为视力受限的无目，此刻露出了茫然和恐惧的表情，他浑身颤栗着，说：“不要！不要！这二十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对自己说，不要再被这些坏人捉住关进监狱里！就算死，我也不愿意被他们捉住！”


我拍了拍无目的肩膀，说：“我发誓，我既不会让你被抓住，也不会让你死的！”


听了我的话，孔雀女也惊异地问我：“苏，难道你还有扭转败局的锦囊妙计？”


我微微笑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五个字：“擒贼先擒王！”


孔雀女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迦修活佛手下的那几个红衣喇嘛，此刻都跑到了广场边上的棕榈树旁，只有迦修一个人站在粥锅之后。我自幼就勤习国术，而孔雀女的身手也并不在我之下，再加上长胜将军无目，我们三个人又岂能制服不了这区区一个迦修活佛？


迦修活佛一定是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看我们只不过是两个貌不惊人的山民模样打扮，再加上一个瞎子侏儒，心想我们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所以才赶敢如此托大的。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跃而起，跃到了迦修活佛身边。当我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逼上来的山民们也停住了脚步。他们才是最害怕我会伤害迦修活佛的人，在他们的心目里，活佛是神的化身，是保佑他们来世可以进入天堂的真神，他们又怎么能够想象我会突然对活佛发难呢？在他们的考量之中，那可是最为大逆不道的事啊！


我瞪着迦修的眼睛，手从藏在长袍下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把手枪，指着他的头，低声说：“你束手就擒吧，我会让你少吃一点苦头的。”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就是想吓唬一下他，在我的行动准则里，是从来不会虐待战俘的。


不过，我却看到迦修的眼里，竟然没有露出任何一点恐惧的神情。他淡定地看了我一眼，手却继续插在灰色的袈裟里。


他的手插在袈裟里干什么？我心念一动，上一次他在袈裟里摸出了一把白色的麻醉剂粉末，这一次他又想干什么？


我不禁立刻大声对迦修喝道：“把你的手从袈裟里拿出来！”


迦修点了点头，很配合地把手伸了出来。在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长长的木板模样的东西。这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他朝我笑了一笑，然后一根手指在木板上按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感到脚下一滑，重心陡然失去。在我的脚下，竟凭空裂开了一个大洞，洞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我的身体重重向下坠去，在这时，我才恍然大悟，迦修手里的木板是一个类似遥控板的机簧，他按了一下，在粥锅边的地板上，就裂开了缝隙，缝隙下，则是一个极深的陷阱。


毕竟我曾经学习过多年的武术，在这危急关头，倒也保持了几分镇定。当我发现身体急坠的时候，立刻张开了胳膊，用力向两边抓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只感觉到右手的四根手指钻心般的疼痛，我已经抠住了陷阱边上的大理石边缘。所有的体重都承载在这四根手指之上，我的身体在空中摇晃着。我下意识地向下望了一眼，看到了白森森的金属光泽，想必在陷阱的底下，倒插了锋刃向上的利器。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要是我刚才坠了下去，只怕现在已经是万刃穿心，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我现在的情形也比死无葬身之地好不了多少，此刻我的身体悬挂在空中，就靠四根手指支持着，实在是疼痛难忍。但这种情况对于我这样的武术高手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比这更危难十分的情形，我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我连忙贯注真气，运在手指上，使劲做出了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接着，另外一只手也抠住了大理石的边缘，只要我再借上一点力，就可以腾身而起，冲出陷阱。


看正当我的头冒出陷阱的时候，却看到迦修活佛突然身形暴起，冲到了陷阱旁。他狰狞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抬起了脚掌，眼看他的脚就要落下来，踩在我的手指上……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五节 擒贼擒王


我的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知道，我的指骨已经被迦修踩得碎裂了。我竭力继续用手指抠住了大理石的边缘，这让受伤的指骨变得瑜伽疼痛不堪，但我却不能放弃挣扎。因为只要一旦松开了手，我的身体就无法摆脱地心引力，跌入插满了利刃的陷阱之中，最后的结局就是万仞穿心。


可是，迦修见我没有落下陷阱，立刻又重重踩上了几脚。终于，我的手指松开了，我的身体开始坠落。


我面如死灰，抬头望去，我看到了湛蓝的天空，我却向下坠去，等待我的将是死亡……


正当我万念俱灰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刻，我的身体却突然间停止了下坠，一股巨大的力量捉紧了我的手腕。我惊喜地向上望去，我看到了无目。


他趴在陷阱边，露出了一个头。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而孔雀女站在他身边，一脚踢倒了迦修。我记得我跌入陷阱的时候，她与无目都站在五米以外的地方，此刻却动如脱兔般冲到了陷阱旁，看来他们身形移动的速度，并不比我差很多。


真看不出无目的气力竟然有那么大，只是轻轻一拽，借力之下，我已经跃出了陷阱之外。无目大将军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正是实至名归。


出得坑外，我看到迦修如一条死狗般狼狈地趴在地上，四脚朝天。几个红衣喇嘛也已经奔向了我们，但此刻却投鼠忌器，不敢靠我们太近。而那些山民则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尽管也同样不敢上前，但眼中全是写不尽的愤怒。


我深深知道谁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我们必须得到山民的支持，才能顺利离开这里。而且，我们的任务根本就没有完成，因为我们还没有救出小活佛与小皇帝。所以，我必须要让山民们倒戈支持我们才行。


于是，我咳了一声嗽，清了清喉咙，朗声对这些山民们说道：“请你们听我说上一句，听听我们的解释。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叫迦修的人，根本一直都在欺骗你们，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活佛！”


看着山民们茫然的脸，我才知道我说的是英文，他们根本听不懂，连忙示意让孔雀女翻译一遍。当孔雀女将我的话翻译给他们之后，山民之中顿时一片哗然。有几个山民还大声朝我们用方言怒吼道：“瞎说！你这才是在欺骗我们！你凭什么说迦修活佛是假的？”


而迦修也不停用英文与方言交替大叫着：“你们不要相信这个中国人的胡言乱语，他就是想妖言惑众！”


我微微笑了一下，说：“我真的有证据表明，这个活佛的确是假的，而且连这个喇嘛庙都是假的！”


山民中像是炸开了锅，又是一阵哗然。


我语气平缓地说道：“这个自称迦修活佛的人说过，他叫这个法号，是因为他的英文名字叫做加西亚，两者正是谐音。不过，他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在藏传佛教中，活佛的谥号并不是以法号的名字来命名的，而是世袭。比如说，格桑活佛的转世灵童，一定也会叫格桑活佛，班禅活佛的转世灵童，也会叫班禅活佛。从这一点，我就可以肯定，迦修这个活佛肯定是假的！”我看到山民们渐渐开始信服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连活佛都是假的，难道这个喇嘛庙还会是真的吗？一个合法并且正规的喇嘛庙，又怎么会让一个假活佛来主持呢？”


听完了孔雀女翻译完我的原话后，山民们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迦修，迦修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起来。而周围那些红衣喇嘛也禁不住将枪口对准了山民们，这也让山民们更加相信我所说过的话。


我上前一步，走到了迦修身边——现在不应该在叫他迦修了，应该叫他加西亚才对！我对加西亚说：“你不用再演习了，怪只怪你对藏传佛教领悟得太少，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也活该你倒霉，偏偏遇到了我！”


加西亚面如死灰，他看着我，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他用英文，恐惧地对我说：“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摘去了头上那连着长袍的帽子，露出了脸，一字一顿，对他说：“我的名字叫苏幕遮！”


我的话音刚一落下，加西亚的喉咙中顿时发出一声哽咽，他情不自禁大声叫了起来：“他是苏幕遮！他是苏幕遮！”广场上的那几个红衣喇嘛也是脸色大变，其中一个人甚至拿出了步话机，语气极快地叫了起来。


我这才心说了一声不好，我不应该这么快就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认识苏幕遮这个名字的人，都以为我还被困在了龙穴之中，怎么会想到我在这里呢？我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不过，幸好我们还有加西亚这个人质握在手里，我想红衣喇嘛们都不敢对我们采取任何行动，所以我并不担心。我惟一纳闷的，是那几个红衣喇嘛用步话机将我身份的事，究竟是报告给谁了。难道在这里还有什么人，会比加西亚的地位更高吗？


这时，那几个红衣喇嘛忽然散开了，向广场边拔腿就跑。他们这是干什么？我心里忽然有不详的预感，躺在地上的加西亚也突然对我和孔雀女说道：“天哪，你不该说你的名字的。现在，恐怕连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问道。


加西亚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用低沉的声音无奈答道：“苏幕遮，你知道吗？在我们的组织的悬红榜里，你的人头与孔雀女的人头一样都是最高的，价值一百万美元。组织的最高领到发了话，只要能杀了你和孔雀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组织里，虽然我的地位不算太低，但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如果能杀了你，我的性命是微不足道的。我猜，藏在庙里的杀手马上就会倾巢而出了，我们都会被杀死在这里的。”


听了他的话，孔雀女笑了，她对加西亚说：“告诉你吧，我就是孔雀女。”


加西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郁闷地说：“天哪，你是孔雀女？看来今天我要和两百万美金葬身于一起了。”


“你们是什么组织？”我问道。


“唉……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用呢？苏幕遮，孔雀女，如果我们能活着逃离这里，我再告诉你一切吧。要知道……万一……我们组织决定把我从你们手里救出去再来杀你们呢？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泄密，我会死得更惨的。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和你们一起逃出这座山，我早就想脱离这个肮脏的组织了！”


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家伙！


无目很冷静，他低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办法可以活着逃离这里？”


在无目询问的时候，我转过身来，朝着广场上的山民们吼道：“你们快离开这里！快！离开寺庙后，连村庄都不要回去，走得越远越好，否则你们全都会死的！”我知道，山民们知道了喇嘛庙的真相，必然会被幕后的黑手杀人灭口。随着我的呼喊，山民们也似乎知道自己所处的险境，纷纷转身向寺庙的山门跑去。我想，他们只要一走出了山门，就会四散逃离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这壹佰多号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躲开了喇嘛的追捕，就会将喇嘛庙的秘密传到外界去。从而一来，就会让幕后的黑手不得不放弃这座伪装成庙宇的秘密基地。不管怎么样，我也造成了幕后黑手在财力上的极大浪费。而且，如此这般，当他们放弃这个地方的时候，也一定会带着小活佛和小皇帝一起离开，到了那时，我们再想办法救走两个孩子，说不定机会会更加多。所以，现在我也不再急着去找寻两个孩子了，还剩想一想怎么逃出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时，加西亚也朝我伸出一个大拇指，说：“苏幕遮，果然你是条汉子！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都不忘让无辜的山民离开寺庙，的确值得我尊敬与佩服。我想，我真的得想点办法，带着你们离开这里了。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


说完之后，他重新从灰色的袈裟里拿出了那块木板一样的遥控器，然后按了一下。


奇异的事发生了！


在我们的面前，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陡然又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缝隙之下，还有一条石阶梯通向地面下深邃的黑暗空间。


加西亚说道：“这座寺庙就是在我的主持之下建成的，所有的暗道密室，也都是由我设计建造的。这条暗道是寺庙准备在大兵压境最危急的时候，用来逃生用的。”


我们钻进地道里，打开手电，一边前行，我一边问：“这地道通往哪里？”


加西亚耸了耸肩膀，答道：“这地道，没有出口通往外界……”见我们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解释道，“修建寺庙打地基的时候，山顶都被挖空了，下面全是密密麻麻如蚂蚁巢穴似的暗道，阡陌纵横，如迷宫一般。在地道里，还储备了足够全寺人吃上一年的用粮和饮水。地道也有出口，而且有很多出口，但是出口都在寺庙里——这座喀喇贡嘎山实在是太突兀了，不管从什么地方出去，都马上会被发现的。与其将出口建在外面，还不如将出口设计在寺庙里。趁着敌人在寺外寻找出口的时候，我们从寺庙内部的隐秘出口出来，正好可以杀个出其不意。”


不得不说，这果然是个兵不厌诈的好办法，我不禁开始佩服起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西方人了。


这时，加西亚又说了一句：“对了，我正好知道一个极为隐秘的出口——那个出口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我担心建好寺庙后，我的领导会杀我灭口，就像你们中国在秦朝的时候，秦始皇建好陵墓然后杀死了所有工匠一样的道理。所以这条暗道中的一部分，是我亲自找亲信挖出来的。”


晕，他竟然会知道秦始皇建造皇陵时的典故。我也不禁更加佩服这个叫做加西亚的家伙了。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六节 秘密基地


我们刚一进入暗道，就听到暗道外传来几梭子子弹爆炸的声音。加西亚脸上一篇煞白，他喃喃地说：“看来，他们真的不准备放过我了！”然后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我们头上的大理石石板缓缓合拢，我们顿时陷入了无可救药的黑暗之中。


在手电的指引下，我看到石阶之下，是一个如篮球场般大小的空房间。房间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里遍布霉烂的气味。在手电的光柱里，无数细微的灰尘翻动着，如飞舞的精灵，竟让我感觉到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森与疏离。


我们沿着石阶走下了空房间，在我们的左右两边，各开了一道门，门紧紧关着，门后，不知道又隐藏着什么用的情形。


加西亚定了定神，说：“苏幕遮，我也很久没下来了，大概有两年了吧。我记得在十多年前修建暗道的时候，我担心自己会忘记那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隐秘通道的位置，所以我定下了一条规矩，让工匠按照我的一个要求来修建。”


“我们规矩？”我问道。


“走左不走右！”他答道，“每扇门后，都有通往左右的两条甬道，甬道的尽头都有一扇门。有的门后，会有暗器机簧；有的门后，会有陷阱；还有的门后，会有灌满强酸溶液的池子。只有一路向右，才能走到那个隐秘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暗门。”


这一下，我的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点。于是我问他：“暗门的出头在什么地方？”


加西亚答道：“在喇嘛庙里的大雄宝殿里。那里是平日喇嘛庙里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但一旦遇到突发事件，所有的喇嘛都会分散到庙里的各个地方去守卫，所以大雄宝殿反而成为了最为薄弱的地方。”


听了他的话，我不禁笑道：“看来，你们的确不是真正的喇嘛，而是伪装成喇嘛的特别行动人员。”


“何以见得？”加西亚反问道。


我答道：“真正的喇嘛，是不会把供奉佛像的房间称为大雄宝殿的，那是中土佛教的说法，他们只会称之为前殿或是后殿。”


加西亚挠了挠头，说：“唉，确实我们还是太粗心了一点。幸好喀喇贡嘎山附近没有什么居民，就那么几个没文化的山民，就算听到我们说错了，也不会知道的。”


“那你们究竟在这里干什么？还有，你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孔雀女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大声问道。


加西亚望了望孔雀女，说：“我已经说过了，必须要等到我们从这里顺利逃出，我才会告诉你们，我的上级究竟是谁。”看来他还是想做墙头草，将自己立于一个安全的境地中。加西亚随后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地方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们是把这里当作了一个小型的研究基地。有不少我们特意请来的科学家，正在进行一项很神秘的研究实验。”


科学研究？我不禁想到了南美人在天坑里设下的那个研究怪物与超级士兵的秘密生化基地。难道这里的喇嘛庙，也是南美人的基地吗？我连忙问道：“科学家进行的什么神秘的研究实验？”


他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负责保卫工作，顺便同时假装活佛欺骗附近山民的人。这里的科学家，都是我的上级特意邀请过来的，每个科学家都蒙了面，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他们之间不能相互叫出姓名，只能互相称呼代号。我根本就不能进入实验室的内部，我没有那个资格。不过，我见过几个被处死的科学家，听说就是因为他们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所以立刻被执行了死刑。”


“实验室在喇嘛庙里的什么地方？”我问道。


加西亚说：“也在地下的。当时打地基的时候，地下被分成了四层，我们现在处于地下一层，实验室被安排了在地下三层与四层。而二层则是伪装成喇嘛的士兵的宿舍。这么久了，我也只进过一次地下三层与四层。而且那一次还是因为电路发生了故障，我才下去了这么一次，所以看清了科学家们都戴着面罩。”


“哦，这么神秘？那么领头的科学家是谁？他说的是什么语言？”问这个话的时候，我不禁想到了南美人之间相互使用的那种怪异而又神秘的语言。


不过，加西亚的回答却让我失望了：“他们说的都是英文。而且，那个领头的科学家，说的英文非常娴熟，是正宗的牛津腔调。”


这么说来，这群科学家，与天坑里进行生化研究的科学家，并不是同一批，也不是隶属于南美人管辖的了。那么他们是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我的脑海里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问号。我真想立刻沿着现在所处的地下暗道，赶快潜入地下三层与四层一探究竟。可是，加西亚却告诉我，修建这处暗道，是他瞒着上级偷偷修的，与其他地下结构隔离开了，并没有直接联通。从这里，我们只能到达大雄宝殿，也就是我所说的前殿。而实验室与兵营的入口，则在后殿，那里才是喀喇贡嘎喇嘛庙里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


我耸了耸肩膀，又问加西亚：“那么，你们这里有没有两个被软禁的婴儿？一个是当今这个国家的小国王，还有一个是小活佛。”


加西亚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说道：“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么两个婴儿。我知道小国王和小活佛，他们不是被关在喀喇贡嘎庙里，而是被送进了距离这里还有一百多公里的另外一座寺庙里。那座寺庙叫刺喇贡嘎庙！”


喀喇贡嘎庙与刺喇贡嘎庙，只相差一个字，却谬之千里。事实上，在英文中，只两座寺庙的拼写方式，仅仅只相差了一个字母，弄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我还是不禁转过头来，对孔雀女说：“瞧瞧你办的好事吧，居然走错了地方。”


孔雀女很无辜地对我说：“苏，这也不能完全怪我。情报都是罗德曼搜集的，他的德国口音很重，说英文的时候，难免会有口音的问题。”


这可真是件奇妙的错误，我们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寺庙之中。不仅遇到了无目大将军和孔雀女的父亲，还无意得知了深山里的一个秘密实验基地。我一点都没有怪罪孔雀女，相反，我那足以杀死一只九命猫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这里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不管这里是由谁兴建的，我都可以肯定，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一定是我的某个仇人，同时也是孔雀女的仇人，否则他不会将我和孔雀女列在追杀名单的榜首上。而且那个人还知道用石块与金属颗粒来破坏孔雀女的奇门遁甲阵势，说明他更是对我们了如指掌。现在的情形，是我们在明处，而对方却躲藏在了暗处。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于是，我对加西亚说：“快，带我们去出口，然后我们去后殿，闯到地下实验室去看看，究竟里面藏着什么用的机密。”


“不！不行！”耳边传来了孔雀女的声音，“只绝对不行！喀喇贡嘎庙里的秘密，我们可以以后再来搞清楚。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救出小活佛和小国王。所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然后赶往刺喇贡嘎庙！”


只是个让人遗憾的现实，我与孔雀女之间出现了分歧，我不能不承认，孔雀女说地很有道理，可是我心中的好奇，又怎么能就这么被磨灭掉呢？


就在这个时候，透过厚密的大理石石板，我听到外面传来了模糊的声音。无目突然说道：“上面在开枪！还有尖叫声与呻吟声。尖叫与呻吟的声音中，有英文，有日文，有中文，还有西班牙文、葡萄牙文……他们在哀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绝对相信无目的判断，常年的失明，令他的听力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水平。


暗道上的寺庙里，一定是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大屠杀，死的人有说着各种语言的人。他们肯定不是那些愚昧的山民，因为山民只会说当地的方言，不可能说出英文、日文甚至中文的。那么死的人是谁呢？难道是那些科学家吗？我的心里不由得大骇。


而无目在这时又说道：“现在，我听到了上面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直升飞机降落的声音。”


我的好奇心已经快要在胸腔里爆炸了！我连忙催促着加西亚赶快带着我们从秘道里出去。在手电的照耀下，我们走进了右边的那道门，然后又钻进了门中甬道的右侧。一路上，我们一遇到岔路就一直向右。甬道渐渐向上平移，大约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两个小窗口前。


这两个窗口真的很小，就两个圆孔而已。加西亚说：“这两个圆孔，其实就是前殿里，释迦牟尼佛像的两粒眼珠。”而无目又竖起了耳朵，说：“我听到外面的直升飞机又升了起来，一定是带走了什么人吧。”


既然直升飞机已经带走了这里的关键人物，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危险了。我抬起脚，猛地蹬在了圆孔上，几块石灰被我踢到了地上，整个释迦牟尼佛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破洞。我们艰难地从破洞里钻了出来，然后跃到了地上。这里就是后殿了，无目使劲抽动着鼻翼，我知道他的嗅觉也比我们好上了许多，于是连忙问：“将军，你嗅到了什么？”


“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他答道。这个答案并不让我感到奇怪，毕竟刚才我正在猜想，这里或许刚刚发生了一场血腥的大屠杀。


不过，无目随后又说了几句话：“我还嗅到了，硫磺，还有炸药的味道。这味道到处都有，山门附近、广场上、前殿后殿，甚至连地下都有！”


我们的脸上顿时变得煞白一片。我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刚刚离开这里的人，在寺庙里安放了炸药。他们不仅在地面上的建筑物里安放了炸药，还在地下的秘密基地里也安置了炸药。他们要毁灭所有关于神秘研究实验的证据！


爆炸，或许马上就会发生了。而我们，还有机会逃出这里吗？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七节 幕后真凶


我们快速冲出了前殿，来到了广场上。看到广场上的情形，我顿时感觉到了触目惊心。铺满大理石的广场上，到处都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大约有三十多具，所有尸体的胸口上，从弹孔涌出的鲜血还没有凝固，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几欲令人呕吐的腥臊气味。


所有的尸体头上都蒙着面罩，我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揭开了面罩，只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黄种人，他早已经停止了呼吸，眼睛却大大地睁开着，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我身后的孔雀女，从长袍下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数码相机，拍下了这个人的面孔。接下来，她又拍下了每一具尸体的相貌。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孔雀女答道：“这些科学家在十多年前就来到了喀喇贡嘎寺进行研究实验，我想他们都是被胁迫而来的，否则也不会终日都戴上面罩，甚至不知彼此的身份与姓名。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或许他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来，我将他们的相貌拍下来，或许以后有机会将这里的情形公布于众，也可以让这些科学家的家属们得到一个确信。”


她真是一个内心柔弱充满了同情心的女子啊！我也不由得心生怜惜，陪同她一起将每具尸体的相貌都拍进了数码相机里。不过她的话也提醒了我们，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加西亚的神情并不显得紧张，他对无目说：“你再嗅一嗅，看看炸药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了？”


无目使劲抽动着鼻翼，脸上却露出了诧异难解的神情。他纳闷地说道：“噫，奇怪了。空气中的硝烟硫磺气味很微弱，前殿后殿的气味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而地下的气味却很浓烈。”


加西亚没有说什么，然后拉着无目来到广场边缘，问：“这里的气味是不是要浓烈一点？”


无目点了点头，说：“是的，这里的气味，比其他地方都要强一点。似乎这里是一个气味的发生源，而且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加西亚又拉着无目来到广场的另一侧，问：“这里呢？”


无目答道：“对，这里的气味也很强烈，就和刚才那个地方的气味一样强烈。”


他的话刚一说完，忽然从他脚下，大理石广场的地面上，冒出了一道火焰，冲天而起。幸好他和加西亚反应都很快，立刻向后退出了两步，避开了火焰。而几乎与此同时，广场的中间，也有几个地方冒出了火焰，地底还传来了连绵的爆炸声，我感觉到地下开始摇动了起来，炽热的硝烟扑面而来。


加西亚朝着我和孔雀女大声叫道：“快，快跟我来！”他拉着无目一路狂奔，就站在了广场的最中间。


当我和孔雀女跑到他身边时，加西亚才说道：“刚才冒出火焰的地方，都是地下实验室换气孔所在的位置。那些人一定是在地下实验室里安装了炸药，而没在广场上埋炸药。”他说话的时候，我看到广场研究开始塌陷了起来。轰隆轰隆的声音此起彼伏，烟尘腾地而起，遮蔽了我们的视线。但奇怪的是，恰好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并没有塌陷，依然如旧地挺立在一片实地之中。而我们的周围，则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不过，在火海中，却有一条仅供一个人通过的实地小路，挺立于其中。


加西亚解释道：“在修建地下研究室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旦要毁灭这里时，安置炸药的洞孔。为了让自己人有充分的时间离开，经过周密的计算，在炸药爆炸后，广场上正好会留下一条实地，足以让人安全地离开。”


“那只不是画蛇添足吗？”我问道。


加西亚答道：“可不能这么说！当炸药开始爆炸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知道实地的位置呢？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和我在一起，你们早就已经随着塌陷的地板，葬身于地下研究室的火海之中了。”


是的，他说得很有道理。


加西亚长长得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的上级，还是决定留我一条命，没有痛下杀手。如果他们在广场上的实地小路上也安置了炸药，那么我们谁也逃不掉了。”


我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在心慈手软而心存侥幸。如果他们在广场上也安置了炸药，我们马上就会发现，然后立刻离开这里。而他们在地下埋葬炸药，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你想一想，如果不是无目将军超级灵敏的嗅觉，你这么会知道地下的炸药已经安置好了？要是没有无目将军的提醒，爆炸是突然间发生的，你能有这么快的速度逃到安全的实地上来吗？”


听了我的分析，加西亚顿时面如死灰，额头上渗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身体因为后怕，而强烈地颤栗了起来。


爆炸还在继续，广场上一片狼藉，大理石不停塌陷，火光从缝隙里冒了出来。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也接二连三地落入了熊熊火海之中，空气里顿时传来一阵恶心的焦臭气味。那是尸体在燃烧分解！


嗅到这气味，孔雀女差不多快呕吐了。要知道，几十具尸体同时燃烧，得发出多么厉害的恶臭啊！倒是无目反应得很快，他撕下了几块衣角，然后转过身去，勾下身体，似乎做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了身，将衣角递给了我们。布片上，传来了一股腥臊气味，是尿的臭味。但这味道与刺鼻的尸臭相比，却缓和了很多。甚至，还让人觉得有一点清新。


无目将沾湿了尿液的布片贴在鼻子与嘴巴前，对我们说道：“在战时，当敌人发起生化袭击后，这就是急救的简易防毒面具！”


说来也有道理，在火灾现场，消防员也提倡用尿液打湿毛巾，帮助呼吸，过滤烟尘。于是我们有样学样，幸好没戴多久这简易的防毒面具，空气中的尸臭味道就减轻了很多。倒不是因为这么快尸体就分解完了，而是因为有更多的大理石纷纷坠入地底，遮掩住了尸体，也堵住了尸臭的源头。


我们静静等待着烟尘的散开。大约一个小时后，火焰与烟雾终于散尽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实地组成的阡陌小径。真是神奇，就如摩西过红海时，海水分开出现的道路一般。


这小径对于其他平常人来说，一定会走得战战兢兢。不过，我和孔雀女都身经百战，这肯定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的难处。倒是无目将军，他因为看不到东西，所以我只好将他背在身上，带着他一起走出了广场，然后出了山门。


这一下，我们总算是彻底安全了。


孔雀女看着满目疮痍的广场，不禁叹气道：“唉……他们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将地下的秘密实验室全部都毁掉了。苏，你的好奇心永远无法被满足了。”


“那倒不一定。”我说道，然后转头对加西亚说，“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抛弃了你，你可以告诉我，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了吧？”


加西亚微微一笑，说：“是的，现在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了。不过，真正主使的人，我传从来都没见过，我只知道主使人的名字叫做拿郎度。而一直与我联系的直接上司，名字叫做苏萨满，是一个年迈的西方传教士！”


他的话一说完，我与孔雀女顿时目瞪口呆！


这一切竟然是拿郎度主使的？！他是孔雀女的亲生哥哥！难道他在十年前就回到了这个国家，还在深山里修建了这么一座喇嘛庙吗？他为什么要掳来这么多的科学家？他究竟让这些科学家进行什么神秘的研究？


此刻，真的只有用震惊这两个字来描述我的感受。


孔雀女大声叫了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十年前，拿郎度才十五岁，怎么能有能力来建造这么一座寺庙啊？”


这时，无目却长叹一声，说：“孔雀公主，你的哥哥，也就是拿郎度，自幼就天赋过人。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凭借一个人的能力，用最简单的电子原件组装出一台电视机。他还绘制过一张设计图，工匠们依照设计图，竟然造出了一辆小轿车。拿郎度太子，是我平生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天才！”


而加西亚也说道：“十年前，我还在西班牙做着一个靠算命为生的江湖混混，是苏萨满找到了我，邀请我到东方来的。一则，是因为我曾经在建筑大学就读过，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混迹于市井之中。二则，则因为我曾经做过一段时期的替身演员，学什么像什么。不过，十年了，我根本就没见过拿郎度，只是无数次从苏萨满的嘴里听到拿郎度的名字。有时我甚至在想，说不定拿郎度就藏身于地下研究室之中，只不过平日里他总是带着面罩，所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也在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正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如果拿郎度真是个科学奇才，在掳来了这么多一流科学家后，难道他就不想在这里汲取一下别人的科学见解吗？”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八节 真假难辨


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人，竟然会是拿郎度——他是孔雀女的哥哥！我也不明白他究竟在这深山里胁迫来这么多科学家，是在进行什么样的阴谋。我惟一可以确信的，是他与我和孔雀女绝对不站在同一立场上。


我们走出了山门，沿着峭壁间的那条狭窄的石板路开始下行。一边走，加西亚一边给我们说，他是被拿郎度的养父，也就是一个名叫苏萨满的传教士请到了这个东南亚小国里，来为他们修建寺庙。寺庙是由苏萨满设计的，所有的工匠，也是苏萨满招来的。按照苏萨满的意思，加西亚修建了这个有着四层地下结构的喀喇贡嘎神庙，还建立了完备的安保措施。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在苏萨满招来的工匠里，竟然有孔雀女的手下，而安保工程也是由孔雀女的手下人进行修建的。但是，只一切发生在十年前，直到最近孔雀女决定去喀喇贡嘎庙救出两个孩子，才从内部得到了喀喇贡嘎庙安保计划的设计图。


快要下完山的时候，加西亚说：“苏先生，孔雀女小姐，无目将军，我已经给你说了太多的秘密，只怕我的上司，也一定不会再放过我。等我们下了山，大家就各自分道扬镳吧，我准备隐姓埋名，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国家。”


看来也就只有这样的，拿郎度的势力，在这个国家里，绝对处于最阴暗的角落中，但他隐藏着的势力却远远超过了我们任何人的想象，从这座修建在深山里的神庙，就可以窥得其中一二。我有点不放心地问：“加西亚，你能确定你可以安全离开这个国家吗？要不要孔雀女的手下，或者我那些藏在坎苏城里的朋友来帮助你？”


加西亚答道：“不用了，我可再也不想和你们的人搅合在一起，这比什么事都更危险，我更情愿一个人闯荡，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唉，说得也是，让他去找我或者孔雀女的朋友，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还是让他一个人走吧。就在与他交谈的时候，我无意转过头来望了一眼孔雀女，看到她正拿着数码相机，观看着储存卡里的照片。这时，她忽然抬起头来，用手势示意我闪开一点。当我微微躲避到路边的时候，孔雀女按动了数码相机的快门。幸好是数码相机，即使按动快门，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所以她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加西亚的注意。


终于下了山，我们站在了喀喇贡嘎湖前，对岸是一片芦苇地。


加西亚转过头来，问我：“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乘坐快艇来到湖边的吧？你们的快艇是不是藏在了对面的芦苇地里？”


我不禁赞道：“聪明！你非常聪明！”


加西亚羞赧地说：“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安保工作究竟是哪里出现了漏洞，这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在我知道了。”随后，他又对孔雀女说：“现在，你们如果要去刺喇贡嘎寺救那两个小孩的话，凭借步行，走上一整天，就可以到达。你能将快艇借给我吗？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除了这个办法，我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离开这里了。”


孔雀女沉吟片刻，从防水背包里取出了一枚电子钥匙，递给了加西亚，说：“你游到对岸的芦苇地里，按一下电子钥匙的警报器，就会听到蜂鸣声。根据蜂鸣声的位置，你就能找到快艇。快艇里准备有充足的燃料。不过——你知道从哪个方向离开这里吗？”


加西亚微微一笑，说：“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十多年，对这里的地形，我比你们熟悉了几十倍，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接过了电子钥匙，他一头载进了湖里，向对岸游了过去。而我们也振作起精神，吃了几块孔雀女带来的压缩饼干与维生素，然后对照了一下时间与太阳的方向，开始向软禁着小国王与小活佛的刺喇贡嘎寺走去。


这条路应该说，还是比较好走的，几乎全是石板路。在路途之中，我们经过了那个山民居住的小山村，里面现在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我们也换了一身衣裳，这长袍真是是太局限我们的行动了。在村民家里，我们也找了一些他们没有来得及带走的食物与饮水。尽管知道这些山民或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但我们还是很自觉地在山民屋里留下了足够相当的钞票。


很快，我们离开了小山村，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进入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刚一进入森林，无目就突然停住了脚步，指了指天空，说：“在高空，有飞机。”


他那灵敏的听力，发现了空中的异常状况。


无目凝神细细聆听，双目微闭。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说道：“奇怪，高空上应该是一艘空中运输机，但在向西行进了大约十五公里后，突然下降，接近水平飞行了十多分钟后，又突然升起，离开了这里。”


“哦？！只说明了什么？”孔雀女问道。


我想了想，说：“我猜，这运输机是来接走谁的吧……”


“接走谁？”孔雀女迫不及待地问。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来接走加西亚的。”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是难看。


“啊？！接走加西亚？这怎么可能？”孔雀女叫了起来，“他不是要亡命天涯吗？怎么会有飞机来接他？”


我很郁闷地说：“我猜，我们都被他骗了！其实他才是喀喇贡嘎寺的最高话事人，而在我们的面前，他一直装成了被胁迫的模样，引得我们的注意。他现在派高空运输机来接他，而没有派遣直升飞机，就是想不让让我们发现。不过，他再次忘记了无目将军的听力，是举世无双的。”


“这么说来，加西亚说喀喇贡嘎寺是我哥哥拿郎度建造的，这也全是一派谎言了？”孔雀女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


我知道，她一直不希望拿郎度与她正面为敌的，不过，我还是要打击一下她。我说道：“其实，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七分真，三分假。加西亚是个高手，说不定他的话里，还真有几份真实的成分在里面。我们不能排除任何一种可能性，所以你的哥哥拿郎度，也很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


孔雀女很悲伤地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又说道：“刚才我们将快艇藏着的地方也告诉给了加西亚，我们连最后逃脱的退路都被葬送了。看来，我们只有惟一的一条路了，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小活佛和小国王救出来，然后再想办法离开深山，回到文明社会。”


孔雀女戚戚地问：“这么说来，那我们岂不是处境非常危险？我们腹背受敌，不仅要想办法救出两个小孩，还要防备加西亚的手下找麻烦？”


我笑了笑，说：“恰恰相反，我们现在很安全。”我解释道，“刺喇贡嘎寺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到来，所以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们的处境非常好。而至于加西亚，他乘坐的是运输机，所以他们根本就没办法降落在山区，寻找我们。现在他是想让我们忽略他，让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喽罗，所以更不会主动现身，而我们也会暂时被他们忽略。或许，他是希望刺喇贡嘎寺的人来收拾我们吧。不过，我认为他们更多的打算，是韬光养晦，积蓄力量，以图谋事，否则也不会在深山里进行研究了。所以——现在我们不仅很安全，而且还是相当的安全！”


“嗯，分析得很有道理！苏，如果你早生二十年，只怕你才是这个国家里最厉害的军事家，我根本没什么机会当将军了。”无目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无目将军，我这可真是关公面前舞大刀，让前辈见笑了。”


无目说：“二十年前，我们国家最出名的两个将军，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就是坎苏。很有意思，坎苏是先帝的弟弟，我们国家的首都叫做坎苏，而他的名字也叫坎苏。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愣，我知道，他说的就是坎苏辅王。没想到辅王以前竟是这个国家的大将军，真是让人诧异，看来他以前在我面前，的确是在扮猪吃老虎了。不过，现在听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植物人躺在医院里，可谁又说的清这又是不是一次假象呢？这一招我早就用过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兵不厌诈，依着水瓢画葫芦呢？


这可真是一个真假莫辨的浑沌世界。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令我这个当初只是想来度假的年轻人，开始头疼了，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卷入这么多离奇的漩涡之中。


唉，别想那么多了，还是想想怎么救出那两个小孩吧。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向刺喇贡嘎寺赶去。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十九节 软禁寺庙


在我和孔雀女去喀喇贡嘎寺的时候，尽管赤手空拳，但却拥有很多情报，特别是喀喇贡嘎寺的详细安保资料。而现在我们去刺喇贡嘎寺，尽管身边多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无目大将军，但我们却面临一个天大的难题，我们根本不知道刺喇贡嘎庙在什么地方，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里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埋伏等着我们。


如果在我们的身上，带有笔记本电脑与国际海事卫星电话，我还可以脸上网络，找到我的那个身在大洋彼端的黑客朋友。他可以帮我通过某大国的间谍卫星，替我们找到刺喇贡嘎寺的准确位置。可惜，我们身边，除了防身武器、食品饮水外，就只剩一台数码相机了。


我们得到关于刺喇贡嘎寺的资料，都是拜加西亚所赐，天知道他有没有欺骗我们。不过，身处这样的境地，我们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按照加西亚提供的方位，我们在行了一夜山路后，在天亮之前，来到了一座大山前。根据加西亚的说法，只要翻过了这座山，我们就可以看到传说中的刺喇贡嘎寺。


这座山并不高，但是却很险，陡峭的山壁间，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如利刃劈开一般，出现在我们眼前。这是惟一的一条路径，路边光秃秃的，连棵遮蔽日光的树木都没有，更遑论挡住我们的身躯不让别人发现。


在山下，有一个供路人休息的小茶店，若干走卒贩夫正聚集其中休憩着。我们也选了个不易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要了两壶茶水，然后小心翼翼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以莫尔斯电码交谈了起来。


“我们就这么上去吗？”孔雀女问道，“难道你不怕我们的踪迹被人发现吗？”


我反问：“那你觉得怎么好一点？”


“还是等晚上吧……”孔雀女答道。


“晚上？”我笑了，“这么陡峭的山壁，光秃秃的，根本没法攀岩，而且对于不熟悉的山壁，即使我们俩能上去，无目大将军也是不可能上去的，所以我们只能从惟一的小路走上去。在晚上，如果山上有人值守，那么小路绝对是防卫的重中之重。要是你再打上一个手电，那还没走上两步，早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上去？”孔雀女问道。


我点点头，说：“是的，现在你我都穿着一件普通老百姓穿着的寻常衣物，乍一眼看过来，只要你不说，谁知道我们就是闻名遐迩的苏幕遮与孔雀女？而无目大将军，早已经离开人们视线二十多年了，即使被人看到，也只会以为他是个瞎子侏儒，不会产生更多的怀疑。”


“嗯！”无目也说道，“我同意苏幕遮的说法。我这糟老头，在喀喇贡嘎山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窝了十几年，早就想出来闯一闯了。我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霉了，得赶快磨练磨练。在很这个关头，还让我等到晚上偷偷摸摸上去，我真会发疯的！”


“哈哈——”我笑了两声，对无目说，“老爷子，只要你想打架，以后多的是机会，我向你保证。”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喝完了茶水，走出茶店，大摇大摆踏上了刺喇贡嘎山惟一的这条狭窄陡峭的小路。


我和孔雀女都将衣物的领子竖了起来，遮住了脸。很多山民也从茶店里出来，走上了山路，山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只走了一会儿，我就明显感到上山的人流行进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我向上望去，才看到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一个虚弱的老人，每向上走一步石阶，就磕一个头，磕完头后再走一步，走完一步后继续磕头。这就是藏传佛教中，最虔诚的信徒所做的苦修——磕长头。


想必这个老人磕长头的目的地，就是山后的刺喇贡嘎寺。看来，这一次不应该在是一座假冒伪劣的喇嘛庙了吧。


正因为队伍最前面磕长头的老人，再加上山路狭窄亢长，行进的队伍明显越来越长，开始堵塞了起来。在我和孔雀女身边，也多了几个并肩而行的路人。正好，我们也可以借机询问一下刺喇贡嘎寺里的情况。


在我们身边的，是一个脸色黢黑的本地人，长期的贫困生活让他那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我很友善得向他打了个招呼，他也憨厚得向我笑了笑。可惜我不会说这里的方言，用英文说话又会显得我太过于生硬，所以向他问话的任务还是交到了孔雀女的手上。


孔雀女问：“老兄，要是照现在的速度走下去，只怕到晚上我们都翻不过这座山，更进不了刺喇贡嘎寺里了。”


这山民嘿嘿一笑，说：“就是要这样，我们才有机会进寺庙里去觐见圣人。”


“哦？为什么这么说啊？”


山民答道：“喀喇贡嘎寺的僧人们慈悲为怀，为虔诚的信徒大开方便之门。平日里，朝觐的信徒非常非常多，摸顶祝福的高僧就算整天打坐在广场上，也不一定会摸到每一个信徒的头顶，更不用说念经祝福了。而如果在翻越刺喇贡嘎山的时候，因为有朝觐者磕长头，耽误了其他人的行程，寺庙里的高僧们会认为，这些旅客是因为寺庙的朝觐者，才影响了他们的行程。所以，当天晚上寺庙会为旅客们提供在庙里的免费住宿。更重要的，是高僧们为了安抚旅客们的心情，平息愤懑，还会派高僧在客房外通宵念经祈祷。为了得到这样的机会，往往信徒们会推举一个年老的信徒来磕长头，拖延了时间，才可以顺利地住进寺庙，亲身体验到高僧的祝福。”


不用说，在今天队伍里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就是被推举出来磕长头的信徒。听山民说，为了杜绝这样的投机取巧的做法，寺庙将不允许磕长头的那个人进入寺庙之中，而且是永远不得入内。这个老人或许将永远没有机会亲自聆听高僧的祝福，但他却成全了无数其他信徒的心愿。


其实，我又与这个老人何尝又有什么区别吗？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我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其实对我本身来说，是没有半点好处的。我得不到一分钱，也得不到任何官职，最多就是满足了自己那该死的一点好奇心。不过，我却很愉快，一直都无怨无悔，与身边只几个朋友在一起。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每件事都是命中注定了的。


我也不再多想，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队伍前列磕长头的老人，速度也更缓慢了，我们只走到了半山腰。磕长头的老人很是虚弱，他每走一步，磕头的动作都是颤颤巍巍的，我在远处望去，也不由得手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所有信徒的目光都聚集在老人的身上，听山民说，这个老人是个老鳏夫，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他一辈子的心愿就是可以在寺庙里听到高僧为他赐福，去年，他终于得偿所愿，于是决定今年以身伺佛，用磕长头的方式终结自己的生命，同时也为更多的信徒换来聆听佛经的机会。


听了山民的话，我也不禁为这位可敬的老人感到肃然起敬。


不过，我也没有忘记我们这次到刺喇贡嘎寺的来意。我让孔雀女问这位山民，寺庙里是否有以为来自坎苏城的小活佛。我们并没有问小皇帝，因为我担心这个问题实在是过于敏感了。没想到，山民的回答却很干脆。他说：“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在刺喇贡嘎寺里，有转世轮回的格桑小活佛。他虽然才三个月大，却充满了灵性与慧根。听说他每一次呀呀学语，都会用简单的方式表达他对佛祖的虔诚。而且，就连当今的皇帝，尽管才一岁多，但也来到了这圣山里的圣庙，由高僧抚养长大。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了保护小皇帝和小活佛，所以寺庙方面才不允许信徒们入内的。”


真没想到，刺喇贡嘎寺一点都没有隐瞒小活佛与小皇帝在庙里的秘密。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之所以说是好事，是因为小皇帝与小活佛的确在这间寺庙里，并不像我们昨天所在的喀喇贡嘎寺，那里压根就是一座伪装的寺庙。


而之所以说这是坏事，是因为——不仅仅是我们知道了小活佛和小皇帝在寺庙里，还有更多人也知道了。更多的人里，除了许许多多信徒之外，说不定还包括了很多居心叵测的人。如果寺庙里发生了什么风吹草动，小活佛和小皇帝出了什么事，我们还真只能打掉了牙齿和着血吞进肚子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我的这个猜测是正确的，说不定把两个小孩送到这里来的坎苏辅王，早就做好了准备，想对两个小孩有所不利。


看来，我们要做的事更多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身边忽然传来的一阵欢呼。身边那个山民对我们说：“太棒了，那位老人终于磕完了最后一个头，上到了山巅！”他指着山巅上，几个身着灰色袈裟的喇嘛，说：“看到了吗？天已经黑了，那几个喇嘛正用望远镜计算被耽误行程的旅客们的数量，好安排住宿。你们真是太幸运了，第一次到刺喇贡嘎山来，就遇到了这样的好事。”


我微微一笑，对孔雀女和无目说：“是啊，真是太巧了。”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节 深夜来客


我和孔雀女、无目跟随人流，慢慢走到山巅。山顶上，几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喇嘛正在清点人数，看到我们后，先是扫了一眼，然后忽然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到了无目的身上。其中一个喇嘛走了过来，对无目说：“这位盲人朋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无目摇了摇头，指了指我们，说：“我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喇嘛连忙向我们解释：“真是太巧了，明天坎苏电视台的一位著名大导演要到刺喇贡嘎寺来，采访小活佛与小皇帝的日常生活，拍一个纪录片，然后在全国的各大电影院放映，听说还会去冲击奥斯卡的最佳纪录片大奖。我们正需要安排几个特别的伤残人士在剧中出现，接受小活佛的摸顶赐福。正好，我们的节目里还缺少一位盲人，所以想请你们的朋友参加我的演出。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你们三位都会作为贵宾在我们圣庙里住宿，直到纪录片拍完为止。”


这可是一个千年难遇的好事。我正想一口答应，却听到孔雀女问道：“请问，我们有酬劳吗？”我不禁暗暗骂孔雀女实在是太市侩了，怎么在这个时候居然问这么不知好歹的问题。


果然，喇嘛们相视一眼后，面色大变，问：“难道你们走在磕长头的老人后面，不是想在我们圣庙里住上一宿的吗？”


孔雀女笑眯眯地说：“我们本来在赶路的，却不小心错过的顿头，不巧走到了磕长头的老人身后，结果时间被耽误了……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谁会想多呆上一秒钟啊？”


喇嘛们又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喇嘛从僧袍里取出了一只行动电话，拨了个号码，叽里咕噜地说起了话。从他快速的话语里，我听出他正在向谁请示着，看是否能够向我们付费。而孔雀女也在我的手指上，轻轻敲着莫尔斯电码——她说：“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一个瞎子侏儒，这可是千年难遇的特型演员哦！”


尽管这样的说法对于无目来说，有些不够尊敬，但这也的确是实话。而我也随即明白了孔雀女为什么会提出付费的要求。如果我们答应得太过于急切的，难免引起喇嘛方面的注意与怀疑。而我们没有顺水推舟，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对寺庙里的小活佛与小皇帝并没有什么企图之心。


喇嘛的电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面有难色地对我们说：“三位，酬劳方面嘛，我们喇嘛庙肯定是不会提供的——向来只有香客给寺庙进宫，哪有寺庙倒贴信徒钱的道理？”他顿了顿，脸色露出了笑容，又说道，“不过呢，虽然寺庙不会给你们酬劳，但我刚才将你们的情况直接给坎苏来的大导演说过之后，他非常感兴趣，决定由他来支付这笔钱。但是这位盲人先生的演技，必须得到导演的认可才行——所以，酬劳只能在影片拍完之后才能支付给你们，不知道你们还有寺庙意见吗？”


如果再在这个时候提意见，说不定我们会失去这个大好的混入刺喇贡嘎寺的机会，所以我们立刻答应了喇嘛的建议。


我们三个人被喇嘛很客气地请出了进香的队伍，在一旁，有几顶轿子停在那里。真是很难相信，在这个地方居然会出现轿子，难道我们会受到这样的礼遇吗？这样的规格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一个喇嘛走了过来，对我们说：“请你们三位跟我走吧，我会为你们安排在刺喇贡嘎寺里内院的厢房住宿。”他并没有将我们引向那几顶轿子，而是直接将我们带向了一条比较宽敞的下山之路。原来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比较宽敞，坡度也比较平缓，就是我们现在所走的这条。而另外一条则险峻多了，是其他那些香客走的那条。而我们刚走几步，那几顶轿子也起轿了，轿前被黑布遮掩着，抬轿的喇嘛走得甚是吃力，看来里面早就坐好了人。也不知道是何许人也，竟能劳动刺喇贡嘎寺圣庙的喇嘛来抬轿，想必非富即贵。


大概在半个小时后，我们下到了山脚。当我们来到漆着朱漆的庙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庙门上挂着几面灯笼，放射着暗淡的光芒。几乎与我们同时，那几顶轿子也来到了庙门外，停在我们身边，我数了数，正好四顶轿子。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喇嘛抬着轿子率先走进了山门中，我们正要跟着进去的时候，几个喇嘛却挡在我们面前，一把关上了门。我正要问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的时候，一个喇嘛向我们吼道：“你们三个演员，跟我来，从这道侧门进庙里去。”


孔雀女向我解释，喇嘛将我们三个人都当作是演员了。在这个国家的传统中，特别是在寺庙的规矩中，演员就是所谓的“戏子”，那是一个极为卑贱的职业，绝对不能与佛门弟子从一道门里进出，所以要想进寺庙里，必须走另外一道侧门才行。


看来在这座寺庙里拍纪录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那大导演也算得上有不错的修为，从先前那个喇嘛毕恭毕敬打电话的姿态来看，是非常尊敬的，要得到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喇嘛的尊敬，想必那位导演也是极为厉害的人物。


一个喇嘛打着灯笼将我们引到了内院，因为是夜晚，我也分辨不出寺庙里的格局究竟是什么样的，我只能从蜿蜿蜒蜒的园中小径，分辨出大致的方位。在喇嘛的指引下，就着灯笼的光，我看到整个内院中都种满了高大的楠竹，楠竹后，露出了暗红色的墙皮。在经过小径的时候，我还不时听到潺潺的流水，还有暗暗袭来的花香。寺庙里的建筑物都很低矮，看上去并不像是喇嘛庙的风格，倒与中国的江南苏杭园林有着几分相似。


喇嘛为我们安排了两间厢房，然后对我们说：“男女有别，所以请你们男女分房而眠，且不可在圣庙里行出苟且之事。切记，切记！”说完后，他就径直离去。


我呵呵乐了一声，心想就算我是落花有意，孔雀女也是流水无情，绝不可能与我同居于一室之中。于是我和无目走进了一间房里，而孔雀女独居另一间房中。


待那喇嘛刚一走远，无目就凝神闭眼，耳朵倒竖，我走得他又在悉心聆听周围的动静。我也没闲着，趴在地上，用耳朵贴近地面，探听着附近的声响。我和无目探听到的情况是一样的——那四顶轿子被八个喇嘛抬着，从另外一条大陆进了内院，如今就停在了距离我们所在厢房最多一百米的地方。不过，这一百米是指的直线距离，在内院里，处处楼亭台阁，还有人造的溪流与池塘，小径弯弯曲曲，逶迤延绵，真要走过去，还不知道到底要走多远呢。


四顶轿子里的人刚一走出轿子，整个喇嘛庙内院里的脚步声顿时杂乱了起来，似乎有很多人正向轿中人下榻的厢房走了过去。无目将军对我说道：“你听出来了吗？赶往轿中人房屋的这些人中，有一股力量最为沉稳，走路不慌不忙，很有大度的风范，而且正是由我们这个方向向厢房走去。在这个人身边，还有一队人马在一旁护卫，看来是卫兵，共有七个。”我点点头，说：“不错，是七个，其中三个人下盘沉稳，看来是练过下三路的功夫。而另外四个，脚步有些微的轻浮，想必在其他方面有所擅长。”我与无目相视一笑，正所谓英雄惺惺相惜是也。


不过，我也在诧异，那四顶轿子里究竟是什么人？那个赶往厢房的脚步最为沉稳的人，应该就是只刺喇贡嘎寺里的主持方丈，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反应呢？


我实在是难以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我早就说过，我的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九命猫。所以在这个时候，我竟有些不顾分寸地冲出了厢房，想要趁着黑夜的遮掩，去轿中人下榻的厢房一探究竟。


刚走出一步，忽然我的膝盖一疼，蓦地我竟跪倒在地上。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颗小石头，正好砸在了我的膝跳穴位上，让我一下失了气力。再回头，我看到了偷笑着的孔雀女，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对我说道：“别以为我的听力比你差，也别想抛下我，一个人去打探情况。”然后，她抛给了我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我讪笑了一下，揉了揉膝盖，问道：“你在哪里弄到的夜行衣？”


她答道：“在喀喇贡嘎寺附近那个空无一人的小山村里，我找到了两件黑衣，塞进了背包里，心想以后一定用得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夜行衣，刚一穿上，就听到附近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是衣玦摩擦竹林枝叶发出的声响，是主持方丈与护卫正从我们这厢房旁经过。我眨了眨眼睛，然后与孔雀女猛一蹬地，窜进了竹林深处。


这时，我们看到了一支打着灯笼的队伍，正快速而毫无声息地从内院中穿行而过，正是八个人。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老人，有着两道白眉，眉头紧蹙，身着一袭红色袈裟，步履沉稳。他身边的七个喇嘛，其中三人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眼便知是内力极为高深的学武之人。而另外四个，则握着黑色的手枪，枪口安有消声器，四人的眼中皆是炯炯有神，想必是枪法出众的神枪手。


我担心那三个内力高深的喇嘛会发现我好孔雀女，所以并没有马上就跟上去，而是远远得坠在后面，观察着他们行走的方向。而孔雀女则四下观望，然后发出一声失望的低叹。


“怎么了？”我诧异地问道。


孔雀女摊开手，将手中的几粒金属颗粒扔到了地上，颓然说道：“真是郁闷，就连这喇嘛庙里，也是庭院的四处布满了小石块，还有含黄铜与汞的小金属颗粒。而且，这些颗粒都是镶嵌在地面之中的，根本无法祛除。”如此看来，我和孔雀女是没法使用隐身的奇门遁甲异术了。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一节 女王密令


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远远跟在只八个人的身后，慢慢移动步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毕竟我和孔雀女都是习武之人，对于跟踪与反跟踪都有着不少的经验，所以我们很顺利地利用地形，逐渐靠近了那四个轿中人下榻的厢房。


只是一个仿中式的四合院，园中灯火通明。围墙很高，因为灯光是从墙内照射出来的，所以外墙一片漆黑。方丈与护卫踏步走进四合院之后，我和孔雀女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所以很轻松地不露痕迹游走到墙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堵墙约约有两人多高，我蹲下身体，搭成人梯，孔雀女会意地踩在我的肩上，一手搭住了墙沿，然后拉着我的手，我们同时扒上了墙头。墙内，栽种了松树、梅树与菊花，正是岁寒三友。松树的阴影恰好遮住了我们的身影，我们也正好可以举高临下，将院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四顶轿子停靠在厢房门外，身着红色袈裟的方丈肃然站立在轿子旁，七个护卫则远远站在一侧，警惕地四处张望。厢房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里面走了一个人出来，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却是一个我认识的人——特瑞丝太后！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在黑湾沼泽地里，特瑞丝曾经对我说过，小皇帝是被坎苏辅王当作人质，送到深山寺庙里来的，就连她也没办法见到亲生的骨肉，为什么她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她一直都在骗我？事实上，小皇帝是被她送到这里来的？那她为什么当时要委托我来救出小皇帝呢？她有什么样的居心？


我心中一连串的疑惑，顿时令我心绪大乱，一片茫然。而孔雀女则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太惊慌，先看看院里还会出现什么情形。


特瑞丝太后见到方丈后，微微一笑，而方丈则恭敬地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君臣纲常，在这个时候依然是要遵守的。特瑞丝小声对方丈说了一句话，方丈道了一声谢，然后缓缓站了起来。而特瑞丝则退回了厢房之中，厢房里，又走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我认识，是司徒清。女的则更是让我大吃一惊，竟然是狄力度的妻子——蜜雪儿！


我心中的惊骇，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按照狄力度的说法，蜜雪儿是被人绑架了，一招他和我的猜测，我们一度怀疑绑架蜜雪儿的主谋是坎苏辅王。看来我们都猜错了，特瑞丝太后才是真正的主谋！而此刻，蜜雪儿并没有任何被胁迫的模样，并且还与司徒清在一起，想必她其实与特瑞丝早就是串通一气了，而且，司徒父子也与特瑞丝达成了同谋。


特瑞丝太后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我不禁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海豚馆里驯养海豚，做着精彩的水上表演，甚至迷乱了我的思绪，我曾经无数次将她视为梦中情人。而现在，我所有的梦想，都在这一刻被划破。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时，蜜雪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封号的牛皮袋，袋口还封有火漆，递给了方丈。方丈当着蜜雪儿与司徒清，揭开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金黄色的绢纸卷轴。金黄色，是帝王之色，这张纸，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旨吧。


方丈拉开卷轴，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眼，顿时面色大变，脸上松弛的肌肉不住抽搐。当他刚看完，卷轴上忽然腾起一阵火焰，火焰瞬间就吞没了整张绢纸，只剩一片灰烬。看着手中的灰烬，方丈显得更加慌张，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不停颤抖着。他想开头说几句话，司徒清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紧接着，司徒清与蜜雪儿同时回到了厢房之中，然后四顶轿子移了过来，挡在厢房大门外。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密令，内容只有方丈一个人看到了。而这道密令一定是密令方丈做出一件让他感觉很是棘手的事，所以才让他表现出如此为难的神色。不过，究竟是让他做什么事，我们却无从知晓。


这时，轿子被八个喇嘛抬了起来，轿里沉甸甸的，已经坐进了人。然后轿子被抬出了四合院，向着寺庙的山门快速行走而去。特瑞丝太后、司徒清，再加上蜜雪儿，也只有三个人啊，还有一个藏在轿子里的人是谁？现在无论我怎么想，就算把头皮想破了，也揣测不出轿里究竟藏着的人是谁。


厢房外，方丈落寞地长叹着，转过身，慢悠悠地向四合院外走去。尽管七个护卫靠近了他，他却焕然不知，竟魂不守舍不知不觉走进了菊花地里，踩弯了无数含苞欲放的花蕾。


看到这种情形，我不禁暗暗心想，这方丈看来并不想帮太后做那件隐秘的举动，或许他会成为我们的一个突破点。


四顶轿子已经远去，孔雀女捅了捅我的胳膊，做了一个撤离的手势。我赶紧趁着方丈与护卫没走出四合院，赶紧跃下了墙头，与孔雀女窜进了幽暗的园林之中。我和孔雀女都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尽管只是在黑暗中来过一次，但却轻而易举快速回到了我们所住的厢房，没有花上一点气力和险阻。


回到厢房之后，我们给无目简单说了一下所看到的情形，无目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事能够重要到，会让特瑞丝太后亲自走上一趟？而且她也只是惊鸿一瞥，交待了密令后，就匆匆离去。特瑞丝到这里来，应该只是想亲眼看到密令交到了方丈手里。这也说明了只密令的确极为重要，包含着一个惊天的大阴谋，特瑞丝太后一定是认为让人转交，或是打电话发传真，会有可能泄露机密，才选择了这么一个费心费力的办法。


正当我们商讨的时候，无目突然凝神说道：“大家噤声，有人正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一个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我们的厢房靠近。之过了一会儿，在我们屋外，就有个粗矿的声音，高声说道：“你们睡了吗？我是坎苏来的电视纪录片导演阿罗约，我想和你们谈谈明天拍戏的事。”


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脸上满是络腮胡子。虽然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但面色红润，却是神采奕奕。


阿罗约看到无目之后，顿时眼中一亮，高声叫道：“天哪！真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这位盲人先生，我会让你成为纪录片世界的无冕之王，我会让你成为一个大明星的！”我敢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瞎子侏儒，难怪他会如此欣喜若狂。


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孔雀女只好起身告辞，将阿罗约导演与无目留在了厢房之中。可等我刚一出门，才想起原本是我和无目住一间房的，此刻和孔雀女出来了，难道我只能和她住一间房了吗？当然，我是不会反对的，可是我却有点害怕孔雀女会生气，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唐突了佳人。我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想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于是，我很知趣地对孔雀女说：“你先回去睡吧，我就在这厢房外等着他们谈话，等他们交谈完后，我再进去睡觉。”


孔雀女幽幽一笑，说：“苏，你比我想象中更加绅士，是一个真正的君子。”说完之后，她翩翩离去，却苦了我站在深夜的庭院之中。那阿罗约导演真是个罗嗦之极的人，他在厢房里给无目讲明天的戏，其实就是个简单至极的场景，无非不过就是让无目扮做磕长头的乞丐，从庙门一直磕到小活佛坐床的大殿，换我来说最多两三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他却整整说了两个小时。他一会儿说什么走步的姿势，一会儿说用光的角度。还加进了什么演技心理学、行为学，说得不仅让无目直打哈欠，就连我这个在门外偷听的人，也不由得心生困意。


终于，阿罗约讲完戏后，满面激动地走了出来。我现在都还记得，在他出门的时候，回头大声对无目说了一句：“记住，只要上了我的戏，你就不要以为你只是一个死跑龙套的，你要知道，其实，你是一个演员！”他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我，从怀里摸了本书出来，塞进了我的怀里，说：“小伙子，我看你一表人才，明天也到现场来试试镜吧，或许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乞丐或者死尸的角色。不过，你要好好看看这本书才行哦！”


我纳闷地看了看他给我的这本书的封皮，不禁哑然失笑，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演员的自我修养》。


等阿罗约走远后，我走进屋里，本来还想和无目聊上几句，谁知刚一进来，就看到无目已经躺在了地上，大声地扯起了鼾。看来，他也忍受不了阿罗约这个罗嗦的家伙。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二节 拍戏现场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被阿罗约粗矿的声音所惊醒。在确定我们已经醒过来之后，阿罗约捧着剧本兴奋地走进了我们的卧室，对无目说：“我已经决定了，要给你加戏，我要让你成为真正的纪录片之星！而我也一定能凭借这部片子问鼎奥斯卡纪录片大奖”


无目翻了个白眼，问：“加戏？加什么戏啊？”


阿罗约说：“我要将你塑造成小活佛的身边人，你要一直陪伴着他。在小活佛成长的过程中，你会用你的造型告诉小活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是多么一件不容易的事。我的这个纪录片，将持续拍下去，每年拍一集，一直拍到小活佛和小皇帝长大。你想想，要是你的形象每年都伴随小活佛出现在电影院里，那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啊！我敢肯定，你会让这个国家的每个影迷都认识你！”


照这样说来，这可真是一个极好的、接近小活佛的机会。于是我连忙对阿罗约说：“无目是个瞎子，他在寺庙里里的生活会很不方便的，必须有人照顾才行！”


阿罗约立刻听出了我的潜台词，说道：“这个嘛，你放心好了，我这部纪录片的经费，是特瑞丝太后亲自拨的款，非常充足。我会为无目先生请来最好的保姆，照料他的生活。”


“可是……你雇请保姆，还需要时间。在没请来保姆的时候，无目该怎么办啊？我非常担心！”我一边说，一边蹙紧了眉头——这样可以显得我真的很在乎无目的状况。


阿罗约皱了皱眉，对我说：“这样吧，这几天，你和你的女友先照顾一下无目先生吧，你们的报酬和误工费，我都会支付给你们的，请放心。”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和孔雀女也有了接近小活佛的机会了。说实话，自从知道了小皇帝并非是被胁迫到寺庙里来之后，我对拯救小皇帝没什么兴趣。而小活佛是安娜的弟弟，尽管她并不知道，但我早已经答应了她，一定要帮她找到弟弟，并且带回她的身边。所以，我很在乎这个机会！


正当我沉浸在救出小活佛的美妙幻觉中时，忽然听到孔雀女的声音：“阿罗约先生，我和这位苏先生只是朋友，却不是什么男友与女友的关系。”原来她对阿罗约刚才称她是我的女友这句话有点意见，我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阿罗约说：“你放心，我们一会儿就送无目到拍摄现场来。呃——对了，拍摄现场在哪里？”


阿罗约笑着对我说：“呵呵，在这刺喇贡嘎寺里，有着小活佛与小皇帝，哪能让你们随随便便进出？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再过两个小时，我就派人过来带你们去拍摄的现场——小活佛的寝宫。”在他离开之前，将剧本扔给了无目，让他好好揣摩一下剧中要扮演的人物有什么样的性格和经历。


不过，无目看不到东西，怎么能阅读剧本呢？所以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交到了我的身上。我先看了一下剧本，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阿罗约哪是在导演什么纪录片，倒像是在导演一部电影大片。他将无目设计成一个藏在格桑小活佛身边的能人异士，一直偷偷在暗中保护小活佛。在他的故事里，会安排一个来自海外的刺客刺杀小活佛，而小活佛被无目英勇救下。摄制组会被安排为恰好拍下了全过程，用长镜头的形式拍下所有原始镜头，不做任何处理，最后以纪录片的形式在海内外发行，并在影院里上映。在剧本里，阿罗约甚至连到时候的宣传用于都写好了：阴谋组织觊觎转世小活佛，瞎子侏儒保镖横空出世！


真是够噱头！原来纪录片就是这样拍的啊！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来自海外的杀手会由谁来演？既然这部电影是以纪录片的名义拍摄的，那么这个杀手的角色自然会引起观众的怀疑。如果纪录片是真的，那么观众们肯定会关心杀手最后的下场。要是杀手最后的下场没有被公布于众，观众绝对会起哄，说纪录片是假的！


我再仔细看了一下剧本，终于发现了阿罗约的解决之道。原来他是在刺客出场的时候，让刺客戴上了面罩，然后夺走了正由保姆抱着的小活佛。而无目立刻出场，当场诛灭了刺客。无目用的方式，是手枪——天哪，瞎子居然用手枪。不过，阿罗约的解释是，瞎子的听力出众，可以聆听脚步，判断刺客身处的位置。


的确，无目是有这样的能力，可我却不想让阿罗约知道无目有这样的能力，因为我们只想让他知道无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侏儒而已。所以在这出剧本里，阿罗约给了无目一把装有空苞弹的手枪，而扮演刺客的演员则在胸口放置一个血包，枪响的时候挤破血包，就能演出一幕精彩的枪击好戏。


而阿罗约设计的场景也很有意思，是在刺喇贡嘎寺前殿外的广场上。他让喇嘛在广场上摆满黄色的菊花，一片黄色的花海。而小活佛出场，正是来欣赏这出美景的。想来都觉得很壮观，神秘的喇嘛庙里，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场景中，突然出现一个蒙面的刺客，夺走神圣的转世活佛，然后一个瞎子侏儒出场大战蒙面刺客，最终救回了小活佛。一切都由隐蔽的长镜头拍下，还要装作是无意中拍下来的，这样的巧合，也只有阿罗约能在这个国家里设计出来。难怪他有雄心去冲击奥斯卡的纪录片大奖，我都有点产生了在这部片子里露上一个脸的念头。


等我向无目和孔雀女介绍完了剧情后，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这时，我也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喇嘛走进了厢房，很恭敬地对我们说：“请三位演员跟我来吧。”我们跟着这个喇嘛，穿越了载满植物的庭院。这一次，是白天了，我也得以好好观察了一下寺庙的景致。


刺喇贡嘎寺里，主要栽种的是松树、梅树与菊花。松树很是挺拔，结了很多松果，地上也铺满了松针。而这个国家本来就是位于东南亚亚热带气候圈，所以梅树都很矮小，估计从来都没有开过花。不过，菊花却不一样，全都绽放出了金黄色的花朵。我猜，是施了激素的原因吧，或许就是为了迎合阿罗约导演拍摄纪录片的要求，才违反大自然的规律，让菊花绽放的吧。


沿着蜿蜒的小径，我们穿越了庭院，又过了几道门，终于来到了前殿。前殿修建得像是一座中国古代的宫殿，漆着红色的朱漆，四处有着白玉雕栏，宫殿下则是大理石铺成的广场。而此刻，大理石广场上，摆满了花盆，花盆里全是绽放的金黄色花朵，场面甚是壮观，我的眼睛都块被这金灿灿的一幕给刺痛了。


揉了揉眼睛，我才看到了阿罗约，他正藏在菊花地里，安排着摄像机的机位——这个机位很是重要，因为整部电影要排成纪录片，就只能用一台摄影机来拍摄，还要拍得像是无意中记录下来的，这机位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了！


阿罗约导演见到我们来了，也很高兴，他立刻结束了手中的活计，跑到我们身边说：“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们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开始正事拍摄。”


“过一个小时就拍？无目从来没拍过电影，难道不需要排练一下？”孔雀女诧异地问道。


阿罗约大手一挥，粗矿地答道：“不用，不用！什么演技都不需要，我要得就是本色演出。想当年我在国外拿导演大奖的时候，作品正是一部完全用偷拍手法拍摄的DV作品，演员都是深山里的山民，没有化妆，也没有台词，纯粹的原生态电影！”


真是够牛逼的！


我又问阿罗约：“请问导演，你能为我安排一个角色吗？我很期盼在您的大作里，可以露水一个小脸。我认为，您的这部作品，一定会在纪录片的历史上，留下一个印记。我也渴望在这创造历史的瞬间里，能够与您一同参与。”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这几句谄媚之辞，顿时让阿罗约喜笑颜开。他对我说：“这样好了，我一会儿加场戏，安排刺客在抢夺婴儿前，先用剑刺死一个护卫，以儆效尤杀鸡儆猴。这个被杀的护卫就让你来演吧。”


“那……那我有台词吗？”尽管扮演的是一具死尸，但我还是很希望能在这电影里说上几句话。


“呃，有台词。”


“什么台词？”我狂喜地问道。


阿罗约望了望我，对我说：“就一句台词：‘啊——’，一声惨叫！”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冲下了广场，继续指挥工人摆放广场上的菊花，还有安置摄影机的机位。


在我身后，传来了孔雀女开心的嘲笑声。我只好耸耸肩膀，对她说：“最起码，我还有个角色呢，你呢？连演出的机会都没有。”


孔雀女笑道：“就算请我演，我也没兴趣演呢！”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广场下传来了阿罗约的声音：“对了，苏先生，你能让你的女友来演一下小活佛的保姆吗？就是抱着小活佛来广场上赏花的保姆……”


我和孔雀女的额头上，同时滑下了两条黑线。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三节 假戏成真


过来一会儿，我们也看到了那个扮演刺客的演员。这个小伙子也就二十岁上下，他一见到阿罗约，就叫了起来：“我们说好的，我不露脸啊！要是让我老妈知道我演了绑架小活佛的坏人，一定会不准我回家吃饭的。”呵呵，真是一个淳朴的演员，而且也是个本色的业余演员。


我也知道，阿罗约根本找不到职业演员来演这个角色，因为是纪录片，又不能露脸。如果一旦露了脸，就会给演员带来杀身之祸，这样的角色，哪个职业演员愿意来演呢？就算职业演员愿意，阿罗约也不会愿意的，他还害怕制作假纪录片的秘密，让老油条一般的职业演员给泄露出去了。


阿罗约像哄小孩一样，对那个腼腆的年轻人说：“你放心好了，绝对不让你露脸的！你现在快去换衣服吧，还要在衣服里房血包，剧务会给你说怎么使用血包的。”


我和孔雀女走到阿罗约身边，说：“对了，导演，我们还没对戏呢。一会儿拍摄开始后，刺客是用什么武器从我们身边夺走小孩的？”


阿罗约答道：“呃，拍摄开始后，我不会告诉你们刺客会从哪个方向出来，因为我就是想捕捉你们惊讶的表情动作。然后呢，刺客会用一柄长剑逼迫你们，让你们把婴儿交给他。这时候，苏先生，你就去阻拦他，结果被他用剑刺死。当然啦，拍这个镜头的时候，我们会用借位的方式来拍摄，你的脸上只要露出痛苦的表情就行了。”


“打住！打住！”我突然叫了起来，“你是说，刺客用的是长剑？这怎么可能啊？在戒备森严的喇嘛庙里，居然用一柄长剑来夺取小活佛，然后被手枪击毙，这刺客岂不是太傻了？”


阿罗约耸耸肩，说：“唉，我也知道这样拍有漏洞，但是西方的观众就喜欢看我们东方的神秘文化，特别是什么功夫啊，剑术啊，要是在这皇宫里有片竹林就好了，我一定让刺客踏着竹林而来，然后让侏儒瞎子在竹林之巅与他决斗。这样拍出来一定很酷，拿个国际摄影大奖也是小菜一碟。可惜了，皇宫里没竹子，我只好摆了这么多菊花，就是想营造出东方的神秘气氛。一个东方的刺客，在满是菊花的宫殿上，却用一把手枪来行刺，那是多么煞风景的一件事啊！”


我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了。


接下来，我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僧袍，不一会儿的功夫，我就被打扮得和昨天夜里看到方丈的护卫一个模样了。而孔雀女则换上一件很旧的裙子，头发弄得很蓬乱，与一个标准的菲律宾女佣没什么区别。


而几个护卫森严的喇嘛也送来了襁褓裹着的小活佛。孔雀女接过来的时候，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此刻的小活佛，比起我当初在丛林里见到的时候，长大了很多。尽管还不会说话，但两颗熠熠发亮的眸子，却像是会说话一样望着我。我不禁想，他是不是真的对我还有所印象？


我也想抱一下小宝贝，看还没挨着他，几个喇嘛就向我叫道：“不准碰格桑小活佛！你的脏手会让活佛生气的！”我只好缩回手，暗自在心里说，好吧，你们现在不让我碰他，等过几天，我把他一股脑带走，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眼看拍摄时间就要临近，孔雀女抱着小活佛走上了前殿的观景台上，而我穿着僧袍走在她身后。在我们的背后，还站着那几个护送小活佛过来的喇嘛。不过，一看到那几个喇嘛，阿罗约导演就叫了起来：“嘿，你们几个喇嘛，退出观景台！不要出现在镜头里。”


一个喇嘛生气地问：“为什么要我们退出去？我们也想在这部电影里露个脸！”


阿罗约将剧本摔在地上，咆哮道：“你们也设想一下，如果同时有七八个护卫在格桑小活佛的身边，那个刺客敢来帮及小活佛吗？在我的剧本里，正是以为在喇嘛庙里不会有刺客，所以才放松了警惕。而正是因为放松了警惕，才招来了刺客的觊觎！这是有因果关系的，所以你们绝对不能出现在镜头之中！”


几个喇嘛讪讪地退出了观景台，而我则开始思量起，究竟那个刺客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我忽然留意到，在距离我们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根很粗的白色钢索，从前殿的白玉雕栏，一直拉到广场外的围墙上。我顿时明白了，这钢索是用来吊着刺客出场的，到时候，刺客的身上也会绑一根钢索，勾搭在空中那根横穿的钢索上，然后滑行而下，就如电影特技所使用的“威亚”钢丝绳一样，只用最后在后期制作的时候，将“威亚”的痕迹抹掉就行了。看来阿罗约是想排出刺客有轻功的造型来，不过，轻功只在文学作品与电影里出现过，绝对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出现，否则的话，随便叫一个飞檐走壁的轻功高手去参加奥运会，就铁定拿到跳高冠军了。阿罗约这糊涂虫，怎么就想不到这一点呢？他要拍的，可是纪录片啊！纪录片里怎么可能出现只在传说中才有的轻功呢？


我正想开口向阿罗约指出只一点错误，可惜却晚了一步，我只听到广场上传来阿罗约粗矿的嗓音：“Action！”他的声音刚一落下，一道白光就从天而降，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蒙面人，手持长剑，绑着“威亚”，沿着钢索滑行而下。当他靠近我们的时候，解开了勾搭在身上的“威亚”，轻飘飘地落在了我们面前。


这蒙面人举起了剑，剑刃很平稳地指在了孔雀女的鼻尖，他大声叫道：“快把小活佛给我！”孔雀女的演技还真是不错，她的身体立刻恐惧地颤抖起来，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她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犹豫。但在她看到剑尖后，终于还是怯生生地将怀里的婴儿递给了蒙面人。


这一下，就该轮到我出场了。作为现场惟一的护卫喇嘛，我冲了出去，指着蒙面人破口大骂：“快将小活佛还给我们！你别想逃出去。”


我知道下一个镜头，就应该是蒙面人将剑尖向我刺来，然后剑尖从我肋下滑过，用借位的方式来拍，拍得就会像是一剑插进了我的胸口。


不过，事态却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发展。或许是这个扮演蒙面人刺客的演员也有点表演欲，他根本就没有那剑来刺我，而是高高将长剑抛出，“咄”的一声，剑尖结结实实扎在了我身后，坠出观景台，直落到广场上大片的菊花地里。几乎与此同时，在他的手里，却多了一柄明晃晃的手枪。


看来到了最后时刻，阿罗约又更改了剧本，真是受不了他！


就在我一愣的时候，蒙面人抱着小活佛，冲到了观景台边，一脚踏在了白玉栏杆上，高高跃起，一把捉住了空中的钢索。向广场一侧滑行而去。我不得不说，这样的造型实在是太差劲了，几乎一眼就能看穿钢索的存在。


而这个时候，也轮到了无目的出场。他从菊花地里忽然钻了出来，一看到他的模样，我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穿着黄色的衣服，黄色的裤子，还戴了一定黄色的斗笠，就连手中那柄手枪也是黄色的。他打扮成这个模样，就是想藏在菊花里，不被人发现！


真的是要乐死我了。


无目在地上作势翻滚了一番，然后拔出手枪，朝着空中鸣了两枪。按照一开始的约定，现在那个蒙面人刺客就该落到地上，而这出戏也就成功圆满完成了。


可是，当无目的枪声落下之后，那个蒙面人却在钢索上继续滑行，并没有落下来。阿罗约不禁骂了起来：“一定是这家伙没听到枪声，所以没落下来！真是该死！”他拿起了话筒，冲着蒙面人喊道：“快落下来！快落下来！你这该死的家伙，就因为你的失误，我们只能在后期配音了，不能使用同期效果了！我要扣你的工资！”


不过，当他喊完之后，那个蒙面人还是没有落下来。他已经滑到了广场边缘，而在广场边的围墙上，突然扔了一个软梯过来，蒙面人当着我们的面，竟攀爬着软梯，爬到了围墙的另外一侧，消失了踪影。


孔雀女走到我身边，说道：“我好像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正想说我也有同感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殿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一个浑身赤裸的年轻人从前殿里冲了出来，他的嘴巴塞着一块破布，而四肢都被绳索绑了起来。一看到他，我和孔雀女顿时大吃一惊——他正是扮演蒙面刺客的那个腼腆的年轻人！


我和孔雀女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个神秘人制服了本该扮演刺客的年轻人，打扮成他的模样，然后在纪录片里扮演蒙面刺客，掳走了小活佛！


一场纪录片里的假戏，在我们眼前变成了事实。这也实在是太有趣了吧？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四节 激斗广场


阿罗约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埋着头，注视着监视器，伸出了大拇指，高声叫道：“非常好！一次过关！”当我和孔雀女跃到他身边的时候，对他说了句：“好像小活佛真的被掳走了！”他这才逐渐意识到步步紧逼而来的危机。


阿罗约站了起来，望向了那个他请来扮演匪徒的年轻人，大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取掉了嘴里塞着的破布，抽泣地答道：“刚才，有个人打昏了我，然后剥去了我的戏服——刚才的这场演出，全是那个神秘人物顶替了我的角色！他夺走了小活佛！”


他的这句话刚一落下，整个广场上的人顿时喧哗起来了。毕竟这个国家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信奉藏传佛教的，当他们知道了小活佛被人劫走后，体现出群情激昂的表现，也是很自然的。


阿罗约终于知道惹了多大的祸，捅出的这个漏子，是他没有办法修补的。就算他有通天的门路，也是没人敢来救他的。他的艺术道路，在这一刻算是到了终点。所以，阿罗约抱住了脑袋，蹲在了地上，痛苦不堪地呻吟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冲进了拍摄现场，指着我们大声叫道：“快！封锁现场！”士兵训练有素地跃到广场每个角落，很快就控制住了局势。在每个人的身边，都站着两个手持冲锋枪，虎视眈眈的战士。看到雷厉风行的军队，我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人的反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迅速了？不过，掳走小活佛的罪犯，现在早就离开了广场，逃进了围墙另外一侧的园林里。控制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忽然间，站在我面前的军人突然叫了起来：“呀！我面前这两个人好面熟！上尉，你过来看一看，这两个人是谁？”这个军人注视着我，连手臂都有些颤抖了。


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前一段时间，因为在坎苏辅王王宫里遇刺，我的相貌常常出现了电视与报纸上新闻报道里，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孔雀女是这个国家里的头号通缉犯，头像在报纸上悬赏接近好几年了。所以——我们被人辨认出来，并不是一件很意外的事。


不过，不管怎么，我都不希望我和孔雀女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身份。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小活佛在众人面前被人劫走。要是现在让军人们知道了这里有两个通缉犯，不以为我们就是绑匪元凶那才怪了。


所以，我们必须先出手！


我们面前那个士兵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他一定是在回忆，他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们的容貌。我必须在他回忆到真相之前击倒他。而孔雀女也怀着与我同样的心思，几乎与我同时向前跃出了一大步。我瞄了一眼，看到孔雀女猛一蹬地，高高跃了起来，我明白，她是要袭击士兵的上三路。于是我蹲了下来，一个旋转360度的扫堂腿，一脚正好踢到了士兵的脚踝上——我袭击的，是这个士兵的下三路。


我与孔雀女都能掌握到袭击的分寸，毕竟这个士兵只是忠于职守，与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所以我们也没有做出致命的袭击。不过，我相信这次成功的出手，一定能让这个士兵昏睡三天。


但是，我们的袭击，立刻引来了武装战士的开火。他们手里的冲锋枪同时响了起来，“哒哒哒——哒哒哒——”我们脚下不时闪耀着子弹落地时激起的火花。他们并没有射杀我们的要害部位，看来他们并不急于取我们的性命。或许，他们想捉我们的活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充分利用一下他们的心态了。


我就势一个翻滚，跃到了阿罗约身边，手指插进裤兜里，抵住了他的腰，说：“别动，你动一下，我就开枪杀死你！”阿罗约恐惧地颤抖着，他对我说：“苏先生，难道真是你们绑走了小活佛？天哪，怎么我就那么倒霉，选演员的时候怎么偏偏就选中了你们？”


我不得不对他说：“大导演，我向你发誓，我们和小活佛失踪的案件，没有一点联系。这些士兵误会我们了。”阿罗约却依然怀疑地问：“那你为什么手里有枪？如果你和小活佛失踪没有一点关系，为什么你们的身上会有枪呢？”


我只好将手指从裤兜里拔了出来，对他说：“你看，我哪有什么枪？我是在吓你呢。那些士兵现在认定了我和我的同伴是绑匪，我们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也知道，要是我们被关进监狱，绝对没有申辩的机会，只会被屈打成招，最后关进黑狱，永远不能再出来。所以，对不起了，我只能胁迫一下你了。”


谁知道我刚说完这些话，阿罗约看到了我并没有手枪，顿时消失了心中的恐惧。他自顾自地向前方跨了一步，大声吼了起来：“士兵们，这家伙没武器的，你们快开枪吧，不用害怕的！”——这可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不过，我也没有权利要求一个即将被革职的导演无条件地来帮助我，要知道，如果找不到替罪羊，第一个被关进监狱的，就是阿罗约！


阿罗约向前跨出一步后，我的身形顿时空了出来，直接面向了广场的观景台。而在观景台上，几个军人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我的四肢——他们并不想要我的命，因为他们还想从我的口里知道小活佛到哪里去了。不过，要是子弹射进了四肢里，那也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想让我的后半辈子，要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渡过。


这几个军人瞄准了我，就要开枪了！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移动身体以躲避子弹。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我苏幕遮的性命就要留在这座深山里的寺庙里吗？


我听到了“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是冲锋枪正在射击。可是，我却并没有感到身体上的疼痛。我睁开眼睛，这时，我看到观景台上，那几个刚才瞄准我想要射击的军人，此刻都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上开了花，嫣红的鲜血正汩汩涌出，他们都已经停止了呼吸！


在这几个军人的旁边，站这一个拿着冲锋枪的人，正转过身来朝我们傻乎乎的笑着——他是瞎子侏儒无目大将军！刚才就是他，用一把与他差不多高矮的冲锋枪，杀死了那几个士兵，而且每一枪都是一枪爆头。


真是不可思议，无目根本没有半点视力，开枪，只能凭借耳朵听到别人的脚步来确定位置。他的射击可以说是全凭直觉，但却出神入化，例不虚发，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


局势顿时扭转了。死在观景台上的军人，绝对是这群士兵的首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首领一死，剩下的士兵自然就群龙无首，没有了战斗力。无目将冲锋枪顶在了头上，正好枪口可以从汉白玉的雕栏上方伸出。他根本不用瞄准，只须聆听广场里的脚步声，就可以准确地开枪。每响一声枪响，就会有士兵倒在血泊里，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士兵们都恐惧了，没有人发命令，他们纷纷转过身，向广场外跑去。


而无目则得意得对我叫道：“苏，公主！看我还宝刀未老吧？”我竖起了大拇指，赞道：“高！实在是高。”


然后，我伸出手，捉住了正想偷偷逃出广场的阿罗约导演。此刻，阿罗约浑身都颤抖着，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无意相中的特型演员——看似弱不禁风的瞎子侏儒，竟然会如魔鬼司令里的阿诺施瓦辛格一般，有着匪夷所思的出众枪法。正应了一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我将面前的一盆菊花踢翻在地，用鞋底将地上的菊花踩得稀烂，然后对阿罗约说：“要是你再不和我合作，那我一定让你的脑袋和刚才看到的菊花一样下场。”


阿罗约不住地点头，向我求饶：“苏先生，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好，不错！”我笑道，“大导演，你知道我现在准备让你做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他问道。


我对他说：“快，快扛起你的摄影机，我带你去找小活佛。我相信，这样拍出的纪录片，绝对比你原来的剧本，好上了一百倍。只有这样的好片子，才有机会去撷取奥斯卡金奖！”


这一下，阿罗约的表情不再具有敌意，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菊花堆里，拾起了摄影机，扛在了肩膀上。看来，阿罗约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洛杉矶好莱坞的柯达剧场，领取奥斯卡大奖。


看到他的兴奋之情，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另一个好友，陈博士。陈博士也是一个对人类未知领域充满了好奇的科学家，他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梦想能够领取诺贝尔科学大奖，不管是生物学大奖，还是医学大奖，他都无所谓，只要能拿到就行。为了这个梦想，他吃尽了苦头，至今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正当我展开遐思的时候，阿罗约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我和孔雀女、无目的面前，说道：“出发吧，我们去寻找小活佛。”


我笑着对他说：“你知道我们要去的第一站，是什么地方吗？”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五节 高僧之死


阿罗约抬起头，望着我，问：“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到：“大导演，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刺喇贡嘎寺的？”


“我是三天前来到这里的，我必须要先赶到寺庙里来取景，确定机位。”阿罗约答道。


“那你一定应该知道这里的方丈叫什么名字吧？”


“嗯。”阿罗约点点头，说：“方丈法号叫做智光。尽管这里是藏传佛教的寺院，但僧人的法号却传承自中国汉佛教派的传统，就与这里的建筑风格一样。”


“那你一定知道智光方丈住在什么地方吧？”


“那当然。”


我眨了眨眼睛，说：“好，我们现在就去找智光方丈吧。”


我、孔雀女、无目与阿罗约走出了广场侧面的一道门，在类似苏州园林的院落中穿行。或许是刚才无目的表现过于神勇，一路上，我们竟没看到一个士兵，也没看到一个僧人。在我们行走的时候，阿罗约也没有忘记打开摄影机，拍摄下我们所有的过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原生态记录手法吧。


十多分钟后，我们四个人来到了一处很是寂静的庭院中。庭院里，栽满了梅花，枝叶繁茂，绿意盎然。走进一道月亮拱门，是一条人工小溪，溪流潺潺，一座木桥横架其上，四处鸟语花香。若不是我知道这是在一个东南亚王国的深山里，我差点以为自己置身于苏杭的人间美景之中了。


走过小桥，穿过梅花林，我们来到一间禅房外。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老僧人正坐在门前打坐，双眼微闭，白眉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正是方丈智光。昨天看到他的时候，是在深夜，尽管在他身边有灯笼照耀着，但因为光线与色彩的缘故，我并没看清楚他的模样。刺客看到他后，我才发觉智光是个不折不扣的华裔，慈眉善目，恰如一个安祥的老人。在藏传佛教的喇嘛庙里，竟然会看到一个华裔和尚担任主持方丈，这可真是让人感觉意外。但联想到寺庙里中国园林的布局，我倒也觉得这并不出奇。


智光仿佛并没有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依然僵直地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正是一副标准的老僧入定图。正好一阵微风掠过，智光的袈裟衣角随风飘动，发出飒飒的声响，而他却根本不为所动，还是保持着凝滞的姿势，犹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我走到他面前，低声叫道：“智光大师……”智光依然一动不动。我蓦地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说道：“智光大师，我们是来自坎苏城的演员……刚才，格桑小活佛被人掳走了！”


这句话说完，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了，眼皮底下露出无力的光芒。仿佛在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并没有露出一点惊骇的感觉。


我试探着问：“智光大师，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会发生这样的事？”的确，一切很不和常理，刚才广场上传来的枪声，是不可能不传到这寂静僧院里来的，而他却依然在这里打坐，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这也太让人感觉奇怪了。


智光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悲伤，无边无际的悲伤。


“你早就知道了？”阿罗约诧异地叫了起来，就连他手里的摄影机也摇晃了起来，差点摔落在地上。而孔雀女与无目的脸上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则继续问道：“是昨天夜里，特瑞丝太后亲自送来的那封密令里，就告诉了你小活佛会在今天被人掳走吗？”


智光继续点了一下头。这一下，阿罗约激动了，他知道，他已经抓到了大新闻，一个极大的阴谋即将就要被他和他的摄影机揭穿并记录下来了。他的梦想，也离他越来越近了！阿罗约兴奋之极地叫道：“智光大师，请你说一下，特瑞丝女王与小活佛的失踪真的有关联？你昨天夜里就知道了今天小活佛会被人掳走？”


这一下，智光终于说话了。他只说了八个字：“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这几句话，他是用汉语说出来的，声音很微弱，仿若游丝。说完之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他的脸忽然变得死灰一片，就像刚刚干枯的树叶一般。


孔雀女在我身边，悄声说道：“苏，好像有点不对劲。”几乎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了两声悲恸的啼叫，几只黑色的乌鸦从空中盘旋而下，站立在智光的肩膀上。两只乌鸦好不客气，一点也不理会我们站在一旁，狠狠一口，向智光的脸上啄去。一块血淋淋的肉，立刻从智光的连声被啄了下来。


我们都忍不住低声发出了惊诧的声音，孔雀女甚至还发出一声尖叫。只有无目，因为他看不到这恐怖的一幕，所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使劲抽动着鼻翼。忽然间，他说道：“我嗅到了空气里有种奇怪的气息。”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是死亡的气息！乌鸦来了，死神也来了。”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无目的嗅觉，也知道乌鸦只吃死人的肉，根本不会触碰活着的东西。我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上前一步，将手指放在智光的鼻孔前，果然，我探不到一点气息。我又摸了摸智光的颈动脉，也没有一点动静。


智光圆寂了，就在我们的面前。


孔雀女和无目听到我的结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与不敢相信的表情，只有阿罗约给圆寂了的高僧拍了几副特写镜头后，放下了摄影机，说道：“没关系，我刚才已经拍下了智光承认一切主谋都是特瑞丝太后的情形，回坎苏后，我把这个爆炸性的新闻放出来，一定可以掀起一番风浪！”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以为你的命太长了吗？这样的带子，怎么可能在国家电视台里播出？只怕你刚拿给台长审查，马上就有太后的禁卫军赶到电视台，轻而易举要了你的小命。”


“呃……”阿罗约蠕着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他马上说：“那我把带子带到国外去放映，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录影带放到网上供人下载——据说，现在的嘎纳影展就有一个单元，叫做最佳网络短片大奖，就是奖给最具有轰动效应的网络视频。”直到现在，他还想着要去国外拿国际大奖呢。


我只好继续打击他，说：“不行，你的片子，没有人会相信的！刚才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智光大师还活着，还用睁眼与点头的方式来与我们互动。不过，在说完几个汉字后，他就死了，这说明他的死亡原因只有一个——具有延时性的毒药！我相信，在他的体内绝对能够找到毒药的成分。所以，就算你的影片公布了出来，以后太后的人也会说，那是智光大师弥留之际在药物的影响下，扰乱了心智，才做出的胡乱反应，不具备任何可以作为证据的条件。”


“那我拍的片子，那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阿罗约沮丧地说道。


我安慰道：“不，你的片子很有用处！如果我们想要解穿特瑞丝太后的阴谋，我们必须要找到所有的证据，串成一个充分的证据链。而你拍下的录影带，就是这条证据链的第一环。我相信，你的录影带一定会为你带来应有的成就！”


我的话，终于让阿罗约开心了一点。他喃喃说道：“智光大师，一定是被特瑞丝太后谋杀的！”


我点头道：“是的，很有这样的可能性。现在，就让我们去找证据吧。”我领着他们三人，提步走进了智光的禅房之中。


禅房很干净，一张木板床，被褥折叠得很整齐。衣柜没有门，里面的僧袍浆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地很齐整。床对面，是一张书桌，书桌旁是个书柜。书柜里摆放着很多佛经，还有很多中文线装书。看来智光大师果然是个博学的高僧。


惟一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是在书桌案头上用镇纸压着的一张纸。我走了过去，视线落在了这张纸上。纸上，只有几个用毛笔留下的楷体汉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墨迹未干，触目惊心。


我向阿罗约解释了这几个汉字的涵义后，叹了一口气，说：“智光大师不是被特瑞丝太后毒死的，他是自杀。不过，他是被特瑞丝太后逼死的！”


突然之间，孔雀女说话了：“苏，你发觉了吗，今天刺喇贡嘎寺里的情况似乎有点反常。”


我漫不经心地答道：“今天在刺喇贡嘎寺里的任何情况，都很反常。”


孔雀女瞪了我一眼，说：“我是说，在智光大师的禅房里，情况很反常。”


“什么地方很反常？”我问道。


“智光大师的保镖呢？昨天我们跟踪他的时候，分明看到了有七个武僧与他走到一起，三个武功很好，四个枪法很好。今天拍片现场，有小活佛的戏，这些武僧应该出面进行保护的，但他们却都没有出现。而在禅房里，我们在智光大师身边，也没看到这七个武僧的踪影啊！”


不错，这的确是个问题。难道他们都是被特瑞丝太后收买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禅房外的庭院里，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几个人正匆忙地从庭院外走了进来，穿过梅花林，跨过木桥，走到了禅院外。从脚步上来分辨，正是七个人。应该就是那七个武僧吧。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惊呼，接着，几个男人的声音传进了屋里：“师傅！师傅！”一定是他们发现了智光的尸体。智光与他的弟子一定是师徒情深，几个武僧悲伤地痛哭了起来。而我与孔雀女却是面面相觑。


如果在这个时候，武僧冲进了禅房里，看到了我们四个，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们毒死了他们的师傅。

第十六章 宫廷疑云 第二十六节 狸猫太子


越是不想让它发生的事，越是会发生。人生就是那么的无奈。如果我们能够掌控命运的方程式，在我们的生命里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蹊跷与怪异的事了。


就在我祈祷武僧们不要进来的时候，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武僧流着泪水冲进了禅房。他一看到我们，立刻目瞪口呆。只愣了不到一秒钟，他就一跃而起，由上及下，一脚向我踹来。


这武僧的动作形如闪电，如果换作常人，只怕早就被当场踢得肋骨尽碎。幸好他踹的人是我，我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身体，就灵巧地躲过了他的这一脚。而且在他的腿从我胸前踢过的时候，我的手指很快地在他的膝盖处点了一下，那里正是他的环跳穴。当他落到地上的时候，膝盖立刻酸麻得一点不能动弹。当武功修炼到一定阶段后，近身相搏根本不会出现什么大战三百回合之类的情况，对决往往就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就决定了双方的胜负。


平心而论，我与这个武僧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大的。只不过，他才看到了师傅圆寂，一时气急攻心，再加上他没有料到我会武功，没把我放在眼里，所以才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被我击败。


这武僧忿忿地望着我，高声咒骂道：“你们几个凶手！等我的师兄们进来了，一定让你们血债血还！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他的声音，立刻将屋外的几个武僧一起引了进来。他一看到禅房内的情形，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四个武僧拿出了枪，指着我们四人，真巧，正好一把枪指着一个人的脑袋。距离是如此之近，只要他们一扣动扳机，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躲避。


见此情况，我连忙大叫：“如果你们想让智光大师冤死，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那你们就开枪吧！”我这句话顿时让他们都呆立在屋里。


我走到书桌边，拾起那张写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白纸，展示给他们看，朗声说道：“你们的师傅，是自杀的！你们应该能够看得出，这张纸上的字迹，都是他亲笔留下来的！”


七个武僧看到了纸上的字迹，都愣了，颓然放下了手中的枪。他们茫然地望着纸上智光的遗言，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武僧，对我说：“你是谁？你们为什么在这屋里？我们师傅为什么会自杀？是谁逼他自杀的？是不是你们逼他自杀的？”最后一句莫须有的罪名，顿时又让他们群情激奋，原本已经垂下的枪口，又举了起来。


于是我只好大叫：“我又何德何能能逼你们的师傅自杀？我们只不过是来拍纪录片的戏子而已，人微言轻，连与智光大师同台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逼他自杀。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想一想，究竟你们的师傅这两天见过什么人？什么权势喧天的大人物？还有什么人，能让智光大师认为自己是臣，而那个人是君？”我这么说，正是要把他们所怀疑的对象，暗暗引向特瑞丝太后。


果然，他们垂下了枪口，似乎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们同时抬起了头，嘴里突出几个字：“特瑞丝太后！”


阿罗约已经在我的示意下，偷偷打开了摄影机。我连忙向武僧们追问：“昨天智光大师见过特瑞丝太后？他是和你们一起去的吗？”我这是明知故问，但为了搜集证据，我特意在摄影机前，提出了我的问题。


武僧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秃顶，却有络腮胡子。他很沉稳，上前一步，说道：“是的，昨天晚上，师傅在我们七人的陪同下，见到了特瑞丝太后。但是，在见特瑞丝太后的时候，师傅是一个人去觐见的，让我们都呆在了一边。太后究竟给师傅说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也是我在昨天夜里亲眼看到了的。我又问了一个问题：“请问，刚才你们在哪里？你们知道小活佛被人掳走的事吗？”


七个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什么？小活佛被人掳走了？！”


他们的表情不似作伪，看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小活佛被人掳走的消息。还是那个年长的武僧——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绝然，也是一个中国式的法号——对我们说：“今天一大早，师傅就让我们去了小皇帝所在的禅院，进行保卫。因为特瑞丝太后今天要到禅院来，接小皇帝会坎苏去。”


“哦？！接小皇帝回坎苏？”我有点奇怪，小皇帝不是被送到刺喇贡嘎寺来进修佛法的吗？为什么无缘无故被带回了坎苏？


绝然解释道，前天在坎苏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坎苏辅王死了！一个月前，辅王在阅兵前在休息室里遇刺，胸口中弹，被送进医院。凶手当场被保镖击毙，而辅王在医院里成为了植物人。经过一个月的治疗，最终辅王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撒手人寰。


辅王病重的时候，一直是由特瑞丝太后代理国家政务。但在辅王去世后，小皇帝尚还年幼，政事的重担只有交到特瑞丝太后的身上，她不得不亲自垂帘听政。不过，特瑞丝太后为了不引人诟病，她还是要在程序上完善一下，成为新的一任辅王，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理政务。而在转为辅王的程序上，必不可少的一点，就是要在任命文书上，签上小皇帝卡努的指印——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这个东南亚王国名义上的皇帝，无论他年龄多大，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特瑞丝太后带小皇帝回坎苏，正是要他在任命文书上按下他的脚掌印。


弄清楚了特瑞丝太后为什么要来刺喇贡嘎寺后，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掳走小活佛。总不可能是因为想让小皇帝多个玩伴吧？他们还这么小，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玩耍。


孔雀女在一旁，突然插嘴问：“既然你们在保护小皇帝，为什么现在却突然都回来了？”


绝然答道：“哦，刚才特瑞丝太后与小皇帝都搭乘豪华直升飞机走了，所以我们才回来的。”


“你们看到小皇帝被带走了？”孔雀女问道。


“为你，是的，我亲眼看到太后抱着小皇帝，坐在轿子上，被抬上了飞机。是我们七个人护送他们登上刺喇贡嘎山的山顶的，直升飞机就停在山顶上。”


“他们的轿子也被抬上了直升飞机？”孔雀女问。


“是的。”绝然点头答道。


我突然脱口问道：“四顶轿子都被抬上了直升飞机？”


我这个问题一提出来，立刻就后悔了。果然，绝然也警惕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有四顶轿子？”


无奈之下，我只好说：“昨天夜里，当我听到住宿的厢房外有动机，就悄悄跟在你们身后，看到了你们与特瑞丝太后的会面。”


绝然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琢磨的表情，似乎很是难看。我也明白他的想法，他们几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昨天夜里没有发现我们跟在身后。这对于武功高手来说，莫过于一次极为难堪的经历。但绝然的涵养也很是不错，他只是说：“你的跟踪术练得不错，希望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可以切磋切磋。”——这可真是一个值得玩味的伏笔，看来我以后会有麻烦了。


我继续问：“四顶轿子里，我只认出了特瑞丝太后，司徒清与蜜雪儿。还有一定轿子的门帘一直耷拉着，我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人。你们今天看到轿子里是什么人了吗？”


绝然答道：“昨天和今天，我们也都只看到了三顶轿子里的人，最后一顶轿子的门帘一直都耷拉着，我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人。那顶轿子是被直接抬上飞机的，我们没有机会看到里面的人的模样。”


孔雀女突然说道：“说不定我可以猜到第四顶轿子里坐着的人是谁。”


“是谁？”我与绝然同时问道。


孔雀女顿了顿，说：“或许，在轿子里坐着的，就是今天掳走小活佛的那个人。说不定，那个神秘的蒙面人，在登上飞机的时候，小活佛就在他的怀里。”


是的，很有这种可能性。那顶没有掀开门帘的轿子，可能就是用来掩人耳目掳走小活佛的工具。既然是与特瑞丝太后一起走的，护卫武僧们就没有权利检查轿子里究竟藏着什么人。谁又能猜到太后竟然会掳走小活佛呢？特瑞丝太后之所以没有从轿子里走下来，而是直接与轿子一起上了飞机，其实就是为了掩护最后的一个轿子里藏着的小活佛与神秘蒙面人。


说不定太后给智光看的那封密令，就是授意智光让七个武僧去全程陪同太后与小皇帝，让拍摄小活佛的现场没有足够的保安力量，以使神秘蒙面人在掳掠计划更加轻松地完成。而在密令里，更是命令事成后，智光大师必须自杀，以让这个计划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孔雀女对绝然说：“你这里有地图吗？我要知道你们这里的具体经纬坐标。还有，我需要一个可以打得出去的电话。”


绝然立刻示意他的一个师弟去为我们拿地图。


十多分钟后，我们得到了地图，也拿到了一只行动电话。查清坐标后，孔雀女拨通了电话。这个电话，孔雀女是打给她那个秘密组织的手下的。在电话里，她要求手下立刻将直升飞机飞到刺喇贡嘎寺的所在地点来。而且，她还让手下注意从这个方向飞出去的每一架豪华直升飞机——毕竟，在这个国家里，能够容纳四顶轿子的豪华直升飞机并不多，要找出来它的飞行线路，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七个武僧的陪同下，登上了刺喇贡嘎山山顶，也就是昨天傍晚我们跟随磕长头的老人登上的那座山峰。一架喷涂成黑色，没有任何标志的直升飞机已经等在了那里。在我们登上飞机的时候，驾驶员告诉了我们，他们已经得到了那架豪华直升飞机最后降落的地点——摩罗奇镇，那个靠近龙穴的沼泽地小镇！


看来，我们又要回龙穴了。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一节 重返沼泽


在直升飞机上，我一直思索着一个问题——那个掳走小活佛的人究竟是谁？我想尽了已知的武术高手，却想不出一个有可能的人选。原本司徒清是有这个本事的，而且他也来到了刺喇贡嘎寺，可是在摩罗奇镇的沼泽地里，他已经武功尽废，绝对不可能展示出如此身手。赤明莉香也是有如此身手的，但我却知道她的立场是站在我们这一边，而且她还在坎苏的教堂里躲藏着，根本不可能到刺喇贡嘎寺来。


还有，小活佛毫无疑问是被特瑞丝太后的手下掳走的，太后究竟用意何在？


另外，蜜雪儿为什么会与特瑞丝在一起？难道我们一直受了她的蒙蔽？如果真是这样，我真为狄力度的痴情感到不值。


太多的疑问，弄得我头晕脑胀。或许也因为一整天都处于极度的紧张之中，直升飞机才在空中飞行了一会儿，我就感觉一阵倦意如无边无际的潮水一般，涌上了心头。我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我就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梦想之中。


在我们上飞机前，那几个武僧已在要求，想与我们一起前往沼泽地，但却被我们拒绝了。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也搅进这个乱局里去，他们知道得越少，也就会越安全。


直升飞机上，我曾中途醒来过几次，天已经黑了，飞机在苍茫的夜空里飞行着，四周都是深邃得看不到底的黑暗，我真有些佩服在这种情形下驾驶飞机的驾驶员。看来孔雀女的手下，每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在我醒来的时候，孔雀女也告诉我，这直升飞机的机身外，涂有厚厚的特种材质颜料，这种颜料可以吸收雷达所发出的探测波，所以不管飞行到哪里，飞机都绝对不会被政府军的雷达发现。


在凌晨两三点左右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摩罗奇镇。为了不被特瑞丝太后的人马发现，我们特意选择在距离镇上大约三公里的丛林中降落。直升飞机平稳降落之后，我们刚一走出客舱，就看到飞机外，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我们了。这人一看见孔雀女，就行了个礼，说：“尊敬的公主，晚上好。”


孔雀女向我介绍，这个人叫卡达尔，是她安排在摩罗奇镇探听情况的人。自从上次孔雀女离开了摩罗奇镇，就料想这个地方充满了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所以尽管她并没再回到这里，但也安排了人手，随时监控摩罗奇镇里发生的状况。


我很佩服孔雀女，她真是个做事有规划的人，心思缜密，常常能注意到被我所忽略的小事。


卡达尔上前一步，说：“尊敬的公主，当我发现您所追踪的豪华直升飞机，降落在摩罗奇镇上之后，就立刻通知了罗德曼先生，然后一直潜伏在豪华直升飞机旁监视情况。直升飞机里抬出了四顶轿子，轿子一直都关着门帘，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人。轿子被抬进了镇口的客栈里，就是以前镇长罗尼所开的那家客栈。不过，在上个月，罗尼镇长被神秘枪手离奇杀死，这个客栈已经荒废了。”


罗尼镇长死的时候，我和孔雀女都在摩罗奇镇上，对此知之甚多，所以也没有多问，提步直接向客栈走去。阿罗约抬着摄影机跟在我们身后，而无目，我们则没有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走。因为，这是在沼泽，可不比在深山里。没有视力，将可能是致命的。在沼泽地深处，到处都是松软的湿地，一脚踩进沼泽最危险的湿软泥土里，身体将会下陷，越挣扎，陷入的速度就会越快，根本无法自拔。所以，我们不能让无目也来淌这趟浑水。


虽然无目很不满我们的决定，但听了我们的分析，他也默然了。他知道，我们所说的都是实话，瞎子是不适合在沼泽地里行动的。


孔雀女善解人意地对无目说：“我们会将你送到坎苏城去，在那里，你能见到你的老朋友——浮尘子和罗德曼。他们都在坎苏等着你呢。”


“真的？”无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在征得了无目的同意后，直升飞机升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就消失在了墨一般浓的黑夜之中。


在卡达尔的带路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摩罗奇镇外。


此次我和孔雀女都是故地重游。摩罗奇镇的变化可真是不小，短短一个月时间，很多房屋都坍塌了，居民能搬的都搬走了，镇子里剩下的，都是年老体衰、实在走不动路的老人。


不过，罗尼镇长的客栈，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景象。特瑞丝太后的入住，并不是低调行事的，而是大张旗鼓，风风光光的。在客栈外，有几个卫星锅盖摆放在地上，几只超大的帐篷也挺立在距离客栈只有十多米的地方，帐篷外全是支出来接受发送信号的天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卡达尔很快就给了我答案：“苏先生，您是从火星回来的吗？地球人都知道，特瑞丝太后要在摩罗奇镇的客栈里举行新闻发布会，据说是要宣布她成为新一任辅王的决定。客栈外面的锅盖、帐篷、天线，都是才闻讯赶来的记者。客栈里，戒备森严，秘密警察、军队、猎人联盟，都派了人过来保护太后。”


“哦？！”连孔雀女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真巧，我们还真是从火星回来的人，居然都不知道这条消息。”


卡达尔吐了吐舌头，说：“我还以为这次公主到摩罗奇镇来，是要刺杀太后呢，心里还挺激动的，希望可以和你们干一番大事呢。”


孔雀女笑道：“刺杀是最没种的政变手法，即使夺取了权力，也不会受到人民的拥护，更有可能招来别有用心的国外势力进行干预。而我想要采取的方法，会更加温和，也更加令人信服。”


听了我们的对话，阿罗约有点兴奋了，他说：“孔雀女女士，你真的准备政变吗？是采取很温和的方式吗？我决定了，在拍摄寻找小活佛的纪录片同时，要套拍一部关于你政变的纪录片。我想，这部片子会更吸引人的，说不定更有希望帮我拿国际大奖。”


“去你的！”孔雀女啐道，“我们到这里来还有正事要办，我们要救出小活佛来。别忘了，在刺喇贡嘎寺里，小活佛是在你的拍摄现场失踪的，而你随后也从寺庙里失踪了，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人。要是不把小活佛找回来，你可是第一个掉脑袋的人哦。”


与拍拿国际大奖的纪录片想相比，还是保住自己脑袋更为重要。于是，阿罗约也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这时，卡达尔问：“那你们现在来到了客栈外，又准备怎么办呢？”


我反问道：“卡达尔，孔雀女公主的秘密组织把你派到这里来，你有什么样的特长呢？”


卡达尔羞涩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特长，就是对于开锁、解码有点粗浅的心得而已。”这小家伙，还有点大言不惭。


“那你能潜入客栈吗？”我问。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那就好！”我赞道。然后，我马上写了个清单，交给了卡达尔，说：“在客栈里弄到这些东西，没什么问题吧？”他看了看清单，敬了个礼，说：“没问题，等我半小时。”


当卡达尔离开之后，孔雀女问我：“你让卡达尔去弄什么了？”我笑了笑，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卡达尔隐没在客栈灯光以外的黑暗之中，很快，他就又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此刻，他已经穿上了一身军人的服装。他的个子虽然很瘦小，但在军装的衬托下，倒也显得有了几分生气。他大摇大摆走进了客栈，竟然没有一个人问他。我猜，卡达尔在摩罗奇镇已经呆了一段时间，或许一直都是军人的打扮，他比真正的军人还来得早，所以被误认为是资深军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没到半个小时，卡达尔就钻了出来，他很聪明，没有马上就到我们这边来，而是先在其他地方转悠了一圈，才慢慢走进丛林中，向我们靠了过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装着我所要的那些东西——干面粉、颜料、矿泉水，假发，甚至还有一个电吹风。


孔雀女朝我眨了眨眼睛，说：“苏，你这又是想大变活人了吧？”我点点头。没错，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易容的材料。矿泉水和进干面粉里，用颜料调成与肌肤一样的颜色，调匀后敷在脸上，再用电吹风吹干，就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模样。这是最简易的，也是最有效的易容法。


我盘点了卡达尔带来的东西后，就站了起来，向更幽深的丛林走去。


孔雀女大声问道：“苏，你这是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地说：“走吧，我们去镇尾的刀铺。不管怎么，我也得先找个地方，可以有插座插电吹风的插头才行啊！”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二节 又结联盟


镇尾的刀铺，还是那么破败，不知道以前这里的主人——那个叫纳威的年轻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漂泊着。一个月前，我正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了浮尘子。


我的易容术还是那么娴熟，在卡达尔的描绘下，很快时间我就将孔雀女与阿罗约换了个全新的模样。而我本人，则由孔雀女帮我修整。至于卡达尔，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帮他换装，因为在这里，别人已经把他当作了士兵，又何必再画蛇添足，让他改变模样呢？


当阿罗约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后，兴奋得叫了起来：“太棒了，苏先生，我现在决定了，以后我不拍纪录片了，我要拍剧情片！以后请你和孔雀女来当电影化妆师，一个演员可以化妆成无数个演员，可以省下很多很多钱！”


咳咳，他居然想利用我这出神入化的易容术来省钱，也只有他这样莫名其妙的人才可以想得出来！


我们三个人的改变的模样，可不是随便找了个模样来改变的，而是在卡达尔的指挥下，把我们换作了三个驻守客栈的士兵的模样。


阿罗约真是越来越兴奋了，到了最后，他干脆说，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一定要拍一部真正的高质量动作大片，比施瓦辛格的更精彩。我也希望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吧，到时候只要让我客串一下就行了。


可惜，化好了妆，却只是我和孔雀女、卡达尔走出了刀铺，阿罗约被我们留在了刀铺里。阿罗约很是不满，叫嚷着要与我们一起去客栈，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当士兵拿枪指着你脑袋的时候，你会尿裤子吗？”


阿罗约嘟噜着：“那你让我化妆易容干什么呢？我又不跟你们一起去客栈。”


我说：“嘿嘿，让你化妆肯定是有用的，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记住，你哪里都别去，就在刀铺里等着我。”


离开了刀铺，我们三个人慢慢靠近了客栈。卡达尔说，我们所模仿的那三个士兵，今天都正好轮休，完全不用担心会穿帮。于是我们大着胆子走进了客栈。客栈还和一个月前一样，一楼饭厅，二楼住人。一楼的大厅里有很多身着便装的人坐在沙发上，腰间鼓鼓囊囊，想必都是携带着枪支武器的特瑞丝太后的保镖。


我们现在最想搞清楚的，就是小活佛是不是被他们掳到了这里来。如果小活佛在客栈里，那我们可以马上救走他，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可是，要怎么才能确定小活佛在不住这里呢？我决定采用一个最古老的方法——抓舌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当我作好决定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慢悠悠得沿着楼梯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像受了风寒一般。而更巧的是，这个人竟然是我和孔雀女都认识的——司徒清！


司徒清琵琶骨被捏碎，武功尽失。虽然我知道他一肚子坏水，但我却再也不用害怕他的功夫了。我见他刚走到一楼，就无声无息地闪身掠到他身边，没有引起大厅里任何人的注意。他转身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将手掌化为手刀，猛地劈在他的后颈上。司徒清猝不及防，呀的一声，顿时昏死了过去。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正好摔在一株观赏室内植物花盆上。花盆“砰”的一声碎裂开，碎片刺破了司徒清的头皮，绽出几朵血花。


这一声响吓了我一跳，我们三人同时脸色大变。几个保镖转过脸来望向这边，露出诧异的脸色。卡达尔很是机灵，他连忙说：“司徒先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路都走不稳？居然撞破了花盆，还晕过去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看来司徒清在这里的人缘并不好，而且他武功全失的事，也被很多保镖知道了。的确，过去猎人联盟行事实在是太嚣张了，就连国家秘密警察，他们也从来没有放在眼里。此刻司徒清落了难，却正好成为了当年被他看不起的那帮人的笑料。在他当年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一幕吧？


我作势笑了一下，说：“不管怎么，我还是得带司徒先生去一趟医务室。不过，一会儿医生在提笔写他的性别时，不知道会写男的，还是写女的。”一楼的大厅里，顿时又响起一片得意的哄笑声。我和卡达尔扶起了司徒清，孔雀女在前面带路，我们很快就将他带出了客栈，然后向镇尾走了过去。


天很黑，穿过摩罗奇镇的时候，起了一点凉风，连我都感觉到一点寒意。而司徒清也醒了过来，我连忙在他的嘴里塞进了一团破布，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在司徒清发出低声咽呜的时候，我用手指轻轻触碰孔雀女的手掌，用莫尔斯电码对她说：“你快先一步回刀铺去，让阿罗约准备好摄影机。还有，让他千万不要叫出我们的名字。化过妆之后，司徒清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也没必要让他知道我们是谁。”孔雀女听完之后，立刻迈开大步，先于我们赶往了镇尾的刀铺。


几分钟后，我和卡达尔搀扶着颓丧的司徒清，走进了刀铺里。一进屋，就看到阿罗约扛着摄影机，将我们进屋的情形、就连司徒清嘴上塞着破布的模样都拍了下来。我连忙心里说了声“蠢材！”然后对阿罗约说：“把摄影机关掉，等一会儿我叫你开机，你再开机！”


“为什么啊？我这是在追求纪录片的原生态状态啊！如果要拿奖，摆好姿势再拍是作假的行为，会让人鄙视的。”阿罗约很委屈地说道。


真是莫名其妙，当初他的刺喇贡嘎寺里拍小活佛的时候，难道就不是摆好姿势后再拍的吗？而且当时连剧本都准备好了的。


于是我只好告诉他：“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组织好证据链。你拍的片子，就是重要的证据。所以——绝对不能拍出他被挟持的模样，否则我们都有刑讯逼供的嫌疑，证据也就没有说服力了。”


阿罗约恍然大悟，连忙关掉了摄影机。


我将司徒清扔在了地上，然后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大号的瑞士军刀——这是我在直升飞机上找驾驶员要来的。我将军刀架在司徒清的颈子上，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狰狞地对他说：“一会儿要是你大声呼救，那么我就只能杀死你了！”


然后，我拔出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没想到，取出破布后，司徒清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苏幕遮，别来无恙啊！”他的语气很冷静，就像和一个老朋友久别重逢后打招呼一般，但这句话却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是苏幕遮？”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司徒清冷笑了一声，说：“哼，能在太后包下的客栈里将我劫走，还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除了你苏幕遮，还能有谁？”我都不知道他这么说，究竟是在恭维我，还是在对我进行讥诮。


“呵呵。”我也笑了，然后说：“既然你知道了是我，那我们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说话，不用再遮遮掩掩说话了。”我示意阿罗约打开摄影机。


“你想知道什么？”司徒清说，“其实，我真想和你好好合作一下。特瑞丝太后这边，我们猎人联盟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和她虚与委蛇走到一起来的。依地我来看，太后是个不容小觑的人，她深沉得让我看不到一点底，是个极端可怕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合作？她用什么逼得你们只有和她合作？”我诧异地问。


司徒清看了我一眼，说：“你知道吗？在这个国家里，原本有三股力量。我们猎人联盟、坎苏辅王，特瑞丝太后。三股力量互相制约，反而可以和平共处。原本坎苏辅王将小皇帝软禁在刺喇贡嘎寺里，挟持了太后，天平倾向于了辅王，没想到特瑞丝太后根本不在乎小皇帝的生死，看似安安静静躲在皇宫里，却派人偷偷控制了刺喇贡嘎寺，然后控制了整个国家的宣传机器，最后偷袭了辅王。这一下子，所有权势的天平，立刻全都倾在了她的一边，就连我们猎人联盟也不得不收到她的威胁。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与她合作的吗？就和辅王当初胁迫她而软禁小皇帝一样，其实我是被她当作人质，以胁迫我父亲的。幸好你们将我救了出来，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我吃了一惊，原来竟然是这样的，真是出乎我的想象。不过想一想也对，司徒清武功尽失，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此刻也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特瑞丝太后完全有可能轻松将他挟持，然后用来胁迫司徒教授听她的话。由此也可以看出，太后的确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我不禁问：“特瑞丝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她依托的，是什么方面的势力？”


司徒清叹了一口气，说：“苏幕遮，难道你这都看不出来吗？你以为特瑞丝真是什么欧洲人吗？错了！其实，她是个南美人。在这个国家里，有那么多南美人，势力大得已经超过了政府的控制反胃，这都是特瑞丝的功劳。我们猎人联盟真是可笑，一开始竟然以为南美人只是过江龙，想要到局势混乱的国家里来混水摸鱼，搞点利益就跑，还想与他们合作。没想到我们也成了太后的一粒棋子，成为了她的工具，为她避开了坎苏辅王的视线，培养起了南美人的势力。如今他们羽翼渐丰，根本看不上我们了。”


我们才离开了坎苏十多天，没想到局势竟然起了这么多的变化。


我又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蜜雪儿会与太后在一起？”


“蜜雪儿？哈哈，你还记得你是在什么地方第一次见到蜜雪儿的吗？”司徒清问道。


我想了想，没错，我是在坎苏动物园的水族馆里第一次见到蜜雪儿的，当时她扮演成特瑞丝的模样，在海豚馆里训练那只名叫星星的海豚。那一次，我真的将她视作了特瑞丝，还津津有味看了一场表演失败的海豚训练。


司徒清说道：“你认为当时你认错人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因为她与特瑞丝长得太像了？没错！蜜雪儿就是特瑞丝的妹妹，她也是南美人。她们根本就是一伙的，现在是，以前也是！而且蜜雪儿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当她与你一起来到狄力度的部落时，立刻就决定嫁给狄力度。原因就是——她要控制狄力度，天坑的秘密基地对于南美人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自从天坑的秘密被你们无意撞破之后，她不愿意再跟着狄力度，所以假借车祸，离开了狄力度。后来为了在你身边安置线人，才向狄力度透露了她还活着的消息。”


天哪，居然在蜜雪儿背后，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我不禁问司徒清：“你准备怎么与我合作？”


司徒清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缓缓说道：“现在你放我回去吧，我会成为你的卧底。特瑞丝以为我是个废人，完全受她摆布。不过，她错了。虽然我没了武功，但我的头脑，才是我最大的武器。我会让她吃到苦头的！”


我和孔雀女互相望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这番话。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三节 两难之境


司徒清对我们说：“你们必须相信我！除此之外，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实现你们想要做的事。”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孔雀女问道。


司徒清笑了笑，说：“当然，我知道你们是来救小活佛的。当初我们将小活佛放到丛林里拍片子的时候，没想到被你孔雀女捡了个便宜。在特瑞丝的计划里，小活佛就是一个最大的障碍——小皇帝是她的儿子，早已被她所控制。而小活佛是你们抵抗力量的人，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铲除。”


“铲除？”我大惊道，“难道特瑞丝想杀死小活佛？”


司徒清摇了摇头，说：“不，她从来没想过要杀死小活佛。别忘了，在我们这个国家里，格桑小活佛是受万人敬仰的圣人，要是她杀了小活佛，岂不是会招来万众的抗议与唾弃？”


“那她想做什么？”我问道。


司徒清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当初是谁将小活佛送到了政府？谁又是小活佛的法定监护人？”


孔雀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着——她认为，这是抵抗组织里的绝对机密，又怎么能让司徒清随便知道？


不过，司徒清很快就自问自答道：“是那个叫罗德曼的外国人，是他将小活佛送到了政府。连他交来的录影带，都是将我们猎人联盟的录影带剪辑了一番后改头换面而来的，真是讽刺啊。当我们猎人联盟得知这个情况后，很快就做了一番调查，查出了罗德曼的底细，知道他与你是一伙的。既然我们能查出来，当然特瑞丝太后也能查出来，别忘了，她那帮南美人的活动范围，与我们猎人联盟不相上下。”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特瑞丝在查处罗德曼的底细后，并没有公之于众？”孔雀女认为司徒清只是在虚张声势。


司徒清继续说道：“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认为那还不事最好的时机公布罗德曼的身份，因为罗德曼的身份与小活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在特瑞丝太后的手里，还有一张关键的王牌。”


“什么王牌？”


“格桑大师！真正的格桑大师一直都活着，他与蜜雪儿一起在那场莫须有的车祸中，被特瑞丝劫走，关押在秘密的地方。只要他一出现，民众们就会知道小活佛是假的。在这个时候再来揭穿罗德曼与你孔雀女是同党后，民众就会认为你们才是造假的一方，舆论会倾向于特瑞丝那一边。而且——特瑞丝准备现在就使用到这张王牌，她已经将格桑大师逮到了摩罗奇镇。昨天在刺喇贡嘎寺里，第四个轿子里藏着的人，就是被麻醉了的格桑大师，特瑞丝太后一路上，就是亲自押送着格桑大师来到了摩罗奇镇。”


“那昨天是谁在广场上蒙面掳走了小活佛的？”我问道。


司徒清瞥了我一眼，说：“那是蜜雪儿。你不知道吧？她的功夫，或许并不在你我之下，我们都看走眼了。”


“为什么她不在小活佛刚送回来的时候就公布格桑并没死呢？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孔雀女也开始相信司徒清的说法了，她的语气也越来越关心事态的发展。


“因为——如果在那个时候公布的话，特瑞丝太后的势力还没有坎苏辅王强大，到时候民众的舆论是倒向坎苏辅王的，根本没有她特瑞丝什么事。而现在就不同了，辅王已经死了，我们猎人联盟又被压制地几乎还不了手，所以赢得民心的人，只能是她特瑞丝太后。”司徒清不无担心地说道。


“天哪！”孔雀女这一下也知道了局势的严峻，她多年苦心孤诣的一个局，眼看就要被毁之一旦，而且她的秘密地下抵抗组织也面临身败名裂的危险，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她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孔雀女走进出了刀铺外，开始叽里咕噜地打起了电话。这个电话是打给驻守在坎苏的罗德曼的，她将整个情况很简明扼要地告诉了罗德曼。过了一会儿，她走进了刀铺，问司徒清：“如果我们放你回特瑞丝太后身边后，你准备怎么做？”


司徒清答道：“很简单，只有一个办法才可以阻止特瑞丝——干掉真正的格桑大师，而且毁尸灭迹，让格桑大师从地球上消失，才能让特瑞丝的轨迹无从施展。这才是惟一的办法。”


“不行！”我叫了起来。毕竟格桑大师是我的朋友，我又怎么能让他死去呢？


孔雀女明白我的意思，她幽幽对我说：“苏，有时候，我们真的需要做出一点牺牲才行的。这关系到整个国家民族的福祉，就算格桑大师死了，他也会理解我们的，而且也是乐于献身的。”


“不！不行！”我固执地摇着头。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孔雀女将皮球抛到了我这里。


我说道：“不管怎么，我都不允许你们伤害我的朋友！”我转过头来，对司徒清说，“我可以放你回去，但是你绝对不能伤害格桑大师，我们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我为司徒清送了绑，出门时，他阴恻恻地对我说：“别忘了，时间不多了，明天天亮后，在上午十点的时候，太后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要是你们不做出抉择，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司徒清一闪身，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之中。


孔雀女担忧地望着我，说：“难道你还有其他的办法？”


“为什么我们不能干掉特瑞丝太后呢？”扛着录影机，一直在一旁拍摄着的阿罗约突然问道。


孔雀女摇了摇头，说：“杀死特瑞丝太后，不是说不行，但是这样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杀了她，在民众心里，她一定是我们秘密抵抗组织杀死的，民心反而会向着她，我们就算上位了，也会引来非议，甚至会引来国外势力的干预。我所希望的，是能够有一场正规的民主选举，而我们则在民主选举中获得胜利，最后登上领导者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顺的军事政变与暗杀，从来都不是我所主张的。”


“那你还希望杀死格桑大师？”我问道。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代价而已！”孔雀女辩解道。


“可是，如果事情白败露了，让民众知道了他们热爱的活佛，竟然是被你们秘密抵抗组织暗杀的，那你们引来的麻烦会更多！”我的这番话一说完，孔雀女顿时又沉默了。


忽然之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光芒，一个主意闪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嗯。这个办法一定行得通！我对孔雀女说：“你赶快给罗德曼打电话，让他马上带安娜、狄力度他们过来，还有足够的秘密抵抗组织成员，必须要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而且，一定要在新闻发布会开始以前赶到，不然就来不及了！”


“叫他们来干什么？”孔雀女诧异地问。


我答道：“安娜可以装作新闻记者，在新闻发布会里提出我们所感兴趣的问题。如果蜜雪儿对狄力度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那么狄力度的出现，也绝对会让蜜雪儿方寸大乱的！”


接着，我将孔雀女叫出了刀铺，在门外，我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她的手掌，将自己刚想到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当孔雀女听完了这个计划后，问：“你有把握吗？”


我点了点头，说：“放心好了，相信我，没有错！”


“嗯，那我听你的。”孔雀女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罗德曼的电话。此刻，想必罗德曼也是彻夜无眠吧？当他听到特瑞丝太后的计划后，或许他的心情比我们更为担忧。在电话里，孔雀女将我的计划大致告诉了罗德曼，随后，他们敲定了到来后见面的地点与暗号。


而我则走进了刀铺，对卡达尔说：“我又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了。”卡达尔兴奋得睁大了眼睛，瞳孔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这可真是个好小伙子。


我让他做的事很简单，赶紧去客栈，找到司徒清，让他马上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因为——我马上就准备扮成他的模样，潜入客栈里去。另外，卡达尔还要做的一件事，则是帮我搞到尽可能多的面粉、颜料，还有假发。


司徒清的个子和我差不多，我只要稍稍做一下装扮，再加上几乎完美的易容术，假扮成他的模样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司徒清的眸子里，有一种天生的狡诈。而他因为武功被废后，心态发生了变化，眼神中又多了一分落寞。再加上他心中阴暗的东西本来就多，所以在失去了武功后，眼神里还增加了许多阴鸷的感觉。而我必须像一个演员一般，才可以将他眼神里所有的特质都表达出来。


幸好，在刺喇贡嘎寺里，阿罗约曾经塞了一本书给我——《演员的自我修养》。我在等待直升飞机的时候，也随意翻了几页。虽然我并没看完，但阿罗约肯定是看完了的。所以我在阿罗约这个大导演的指导下，对着镜子试着表演了很多次，终于得到了他的首肯，认为我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果然，等卡达尔带着我需要的东西回到刀铺的时候，一看到我就愣了神，说道：“司徒先生，怎么我刚让你躲起来，你就躲到这里来了？你比我还跑得快啊？”


我们几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四节 重逢格桑


卡达尔一回到刀铺，就又被我拉了出去，我带着他一直来到了客栈——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来到客栈了，真是富有戏剧化。


可以料想，当我走进客栈的时候，绝对会有很多士兵保镖向我流露鄙夷的表情。我告诉自己，只能不把这些表情当一回事，因为他们的鄙夷都是冲着司徒清来的，与我无关。


司徒清已经告诉了卡达尔，真正的格桑大师被藏在什么地方的，就在客栈的顶层上。当然，那层楼上戒备森严，很少有人可以上去。不过，司徒清作为猎人联盟的重要人员，他要是真想上顶楼，也是没人敢阻拦的。再加上他已经失去了武功，甚至还成了阴阳人，虽然有人质的称号，但他显然也不是保镳们用心防范的对象，保镖们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戒心。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扮成他的模样混进来的原因。


我让卡达尔等在了客栈外，就等在关押格桑大师的那间屋的窗子下。而我则一个人独闯龙潭，摇摇晃晃走进了客栈大门。门里，一楼的客厅中，身材粗壮的保镖们在沙发上或坐或卧，一看到我，就爆发出一阵红笑声。一个胳膊上纹着虎头的大汉，吆喝着说：“司徒公子，刚才你去医务室了吧？打针时有没有哭啊？”


我没有理会他，佝偻着腰，耸着肩膀，将头埋了下来，不让他们看到我的脸，步履蹒跚地走到大厅里，抓起几瓶啤酒，就自顾自向楼梯走了过去。当我上楼的时候，身后的嘲讽声这才缓缓轻了一点，看来在保镖们的心目里，司徒清已经成为了一个被忽略的人。难怪当我们将他搀扶走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曾经盘问过我。


毕竟我也曾经在这间客栈里住宿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这里的房屋结构很是了解，所以很快我就摸到了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口。在楼梯口，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白种人站在那里，警惕地望着我。其中一个白种人走到我面前，说：“司徒先生，你这是到哪里去？”


二楼是客房，所有的房间门都关着的，只有这两个白人保镖站在楼道上。正如司徒清对卡达尔说的那样，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保镖人数众多，所以也托了大，认为没有人敢独自闯进来。所以保镖们都是聚集在一楼的大厅里，上了楼，防卫反而空虚了。


我吸了一口气，答道：“我想上楼顶去喝点闷酒。”我摸出了那几瓶啤酒，给他们看了一眼，”然后装作自我解嘲般颓丧地说道，“嗯，就像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我最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


这个白种人不禁笑了，我也知道他笑的原因是什么。不过，他还是对我说：“司徒先生，对不起，我可不能让你以这种理由到楼顶去哦。你也知道，楼顶关押着的人，他的分量比你大多了。”另一个白人警卫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


我只好说：“我知道楼上关押的是谁。难道你们还害怕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可以把格桑大师带走吗？”


这白人保镖看了一下我手中的啤酒，咂吧了一下嘴，吞了一口唾沫，说：“司徒先生，喝闷酒也不一定要上楼顶去喝的嘛。如果你真想喝，我们哥俩倒也可以陪陪你的哦。”说着说着，他竟然抽出手，朝我手里的啤酒伸了过来。


呵，原来是两个酒鬼，这对于我来说就更加方便了。


我假装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们就在这楼梯口喝酒吧。”我将酒瓶递了过去，就在酒瓶即将塞进他手掌中的时候，我的手忽然松开，酒瓶向地上坠去。这白人保镖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体，来了一个水中捞月的姿势，抓住了酒瓶，嘴里念叨着：“哇塞，好险！”


我也附和道：“是啊，好险。”一边说，我一边将腾出的手指并拢在一起，迅速插向了他的肋骨。这一指直接插向了他的第四根肋骨与第五根肋骨之间，我的食指和中指就像两根刺刀一样，按在那里，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涌向了他身体最薄弱的一个穴位。他哼都没有哼一声，人就要瘫软地倒在地上了。当然，我没有让他倒在地上，而是用另一只手搀扶住了他的身体。呵，他还真是沉啊！这一切只是在一瞬间中完成的，而且还是背对着另外一个保镖的，那个保镖没有流露出一点惊奇的表现。


我乐呵呵地对另外一个保镖说：“你这哥们儿还没喝酒就有点醉了哦，都有些走不稳露了。”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将搀扶着的这个保镖推向了另外一人。我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还没等到他产生新的表情出来，我已经一步欺到他身边，抬起脚，侧身向他的下颚踢去。“砰”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我这一脚已经让他休克过去了。


我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积聚其全身的气力，一手拎着一个保镖，向三楼走了上去。尽管这两个保镖都很重，但对于我这个勤习国术多年的人来说，还是没有太多问题的。


在三楼楼梯口的地方，有一件储存室，拉开门，我将这两个家伙扔进了狭窄的黑屋里。我知道自己的力度有多大，这两个保镖起码在明天早晨的新闻发布会以前，是没法醒过来的。


连二楼的防卫都如此松散，在三楼，更是连一个保镖都没有。


司徒清曾经详细告诉了卡达尔，格桑大师是被关在哪间屋里的，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间房。门关着，但客栈里的房门，永远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从兜里取出两根早就准备好了的细铁丝，插进门锁里，轻轻扭动了两下，“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屋里没开灯，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没有开灯，因为我担心如果在客栈外还有巡视的保镖，一旦开了灯，就会让人知道我的行踪。


片刻之后，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黑暗状态。然后我关上大门，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屋里，终于，我看见了屋里的情形。


屋里，有很多铁笼。笼子里，装盛着许多动物，静止的动物。狗、熊、猴子、野鸡、狐狸，都是原始森林里常常见到的动物。可是，屋里却没有一点腥臊的气味，只有动物毛皮硝制过后的气味。我仔细看了一下，原来这都是一些动物的标本。不过，我却并没有看到格桑大和尚那个死胖子。


我不禁暗暗说了一声不好，难道司徒清给我提供的情报，竟然是假的？难道他是将我拽入了一个陷阱？我连忙弓下腰身，环视了一圈，躲到了一只黑熊标本的身旁，取出手枪，警惕地望着门口。


不过，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门还是关着，并没有任何的异状。


忽然间，我觉得手背上湿湿的，似乎有几滴水滴在了手背上。是我紧张得出汗了吗？这在我多年的冒险生涯里，还是第一次出现呢。我抹去了这滴汗液，而就在这时，又一滴来历不明的液体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真是有点奇怪，我将手背放到了鼻孔边，轻轻嗅了一下。潮湿中带了一点咸味，似乎是一滴泪珠？


我朝上看了一眼，尽管是一片黑暗之中，但依然有窗外的灯光照耀进屋里，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天花板上并没有任何的水渍。而且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下雨，屋顶也不可能渗水的。


那这几滴类似眼泪的液体，究竟是哪里来的呢？我不禁感觉到有一点毛骨悚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湿润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在我的面前，黑黢黢的，直勾勾看着我，一汪泪水缓缓盈了出来，聚集拢了之后，顺着眼窝滑下——这是我身边那只黑熊的眼睛！


标本是不可能会流眼泪的，就算这是一只活熊，也没有理由在看到我之后流眼泪的！只有惟一的一个解释——这根本就不是一只熊，在黑熊的皮毛下，藏着一个活人！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人就是格桑大师！


我用力扒开了黑熊头上的皮毛，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秃头。是格桑！真的是他！格桑瘦了很多，想来一定是吃了很多苦头。在他的嘴唇上，被贴了一层封口胶，只留出了鼻孔呼吸，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一定是被注射了某种麻醉剂，浑身瘫软得不能行走。幸好他的眼睛还能睁开，他的眼睛还能流出泪水。正是这几滴泪水，才让我发现了他！


格桑在看到我之后，勉强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他是那么虚弱，我不由得向他承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说完之后，我走到了窗边，凝神向远处望去。我看到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闪烁了几朵光芒，那是手电筒打出的莫尔斯电码。我与卡达尔事先就商定好了的，他给我发送的讯息，是表示在客栈周围没有潜伏的哨卡，也没有人巡视。


太好了，此刻在我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根很长很长的粗壮绳索。我将绳索抛出了窗外，静静等待了片刻，我拉了拉绳索，下面已经系上了什么东西，拉起来沉沉的。绳索下的东西，是卡达尔从树林里跑出来后，系在下面的。那是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假发、面粉、颜料、电吹风。都是可以用来易容的工具。


随后，卡达尔也大摇大摆走进了客栈里，保镖们早就将他认熟了，所以没有任何人盘问他。卡达尔径直走上三楼，钻进了我与格桑大和尚所在的这间房里。等待我们的，还有一连串辛苦的工作。


至于我们究竟要在这屋里做什么机密的事？对不起，在这里我必须要卖一个关子了。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五节 围魏救赵


做完了应该要做的事后，我独自一人走出了那间屋，而将卡达尔和格桑大师都留在了里面。下楼的时候，在一楼的大厅里，也有几个保镖朝我瞟了几眼，但显然我装扮成了司徒清的模样，他们都对我没有半点兴趣，我也安全地走出了客栈。


一出了客栈，我就大步流星穿过了摩罗奇镇，来到了刀铺。此时，天已经快亮了，沼泽地林梢后，渐渐露出了一线光亮，沉寂的大地就要复苏了。眼看新的一天就要来临，我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新闻发布会是否能像我预料的那样按照我的安排进行。


刀铺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知道孔雀女去迎接罗德曼与安娜狄力度一行去了，而阿罗约也一定是扛着摄影机，想要拍下所有珍贵的画面。我将手表定了时，然后躺在了刀铺里，安安心心睡起了觉。要知道，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还会有一番惊涛骇浪，我必须要保证自己的体力，所以我必须好好休息，让自己有充分的精力。尽管现在我根本没有心情睡觉，但我不得不逼着自己休息。


我除去了脸上的化妆，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然后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心药师咒，这是格桑大师教过我的。念完之后，我果然觉得心底一片晴朗开阔，没有过多久，我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中。


大概在两个小时后，我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我惊喜地看到了孔雀女，在她身后还有罗德曼、浮尘子、安娜、赤明莉香与阿罗约——唯独缺少了狄力度。


狄力度与陈博士回到坎苏后，就与我们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办法找到他们俩。寒暄的程序直接免掉了，时间非常紧急，我们围在一起坐下后，我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我的计划。讲完之后，已经是上午九点了，距离特瑞丝太后的新闻发布会，只剩最后的一个小时了。


孔雀女告诉我，今天早晨，摩罗奇镇又开进了许多军人与记者，几乎每家报馆都派来了自己的王牌记者。而电视台也租用了国际通信卫星，准备对特瑞丝太后的讲话进行全国直播。而且，在摩罗奇镇的每个角落的泥土里，都被砌进了黄铜与汞铸成的合金颗粒，孔雀女与浮尘子根本无法在镇里施展奇门遁甲法术。


看来太后的确对这次新闻发布会做了最精心的安排，每个细节都被注意到了，她一定料想在会议中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她这么做的目的，也是想让会议上所发布的新闻，显得更加铁证如山，不容质疑。而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因为我的计划，就是要利用她给记者们带来的暗示——这个新闻发布会上的内容，真实性的确是不容质疑的！


会场就设立在客栈大门外的空地上——在一个月前，我曾经亲眼看到坎苏警察局局长拉沙瓦死在了这个地方。


我们没有再换装，安娜握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麦克风走出了刀铺，而阿罗约走在她身后，扛着摄影机。这真是一个完美的梦幻组合。关注民生的著名记者安娜，具有冲击奥斯卡金奖实力的大导演阿罗约，他们的出现，绝对可以成为新闻发布会会场的焦点人物。


果然，当他们刚靠近客栈，就被几个八卦的记者认了出来。几台摄影机同时对准了他们，甚至还有一个记者上前询问安娜：“请问安娜小姐，前段时间您神秘失踪了。请问您去哪里了？”


安娜羞涩地一笑，指了指阿罗约，然后对记者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与阿罗约大导演进行合作，准备拍一部真正的悬疑惊悚大片。我们会结合现在最流行的各种元素，比如盗墓，比如修真，比如时空穿越，比如古代后宫争斗……总之，我们会排出一部让人猜不到结尾的好电影。至于我的失踪嘛……呵呵，阿罗约大导演把我藏了起来，对我进行演技的魔鬼训练。”


那个记者也真够八卦，继续问：“那安娜小姐一定是做女主角吧？请问和您配对的男主角会是谁呢？”


安娜傲然答道：“我们会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来做男主角。现在男主角还正在选拔之中，我们准备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分区海选，再将各个分区的前三名带到坎苏，进行10进9，9进8，8进7的PK对决……直至选出最佳男主角。当然，这次选拔的全过程，我们都会在国家电视台里进行直播，并且由观众的电话短信投票来确定最后的冠军。”


她的话真是听得我满头黑线。


不过，也正是因为安娜的胡诌，吸引了所有记者的注意力，所以我与浮尘子、孔雀女、赤明莉香才得以无声无息地走进了新闻发布会会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四十五分了，距离会议开始还剩十五分钟。我抬眼望向客栈大门，今天驻守的卫兵，显然比昨天在这里的卫兵多了许多，大约有三百多个军人与秘密警察在会场四周巡逻。幸好我们来的时候，记者正在采访安娜与阿罗约，现场一片混乱，我们才没有被这些警察与军人盘问。


一个秘密警察走上了主持席位，试了一下麦克风，会场的音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记者们这才反应过来，会议要开始了，于是纷纷入座。而我则看到几个特瑞丝太后的贴身保镖正吃力地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从客栈里搬了出来，摆放在了麦克风旁。如果不出意外，这铁笼里藏着的，就是格桑大师。现在，他身上的黑熊皮毛一定被剥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真身吧。


接着，记者席里出现了一阵骚动，原来是一对保镖簇拥着特瑞丝太后，从客栈里走了出来。今天特瑞丝太后身着盛装，头顶皇冠，皇冠上几粒夜明珠熠熠生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她一坐上主席台，保镖、秘密警察与军人立刻将会场包围得密不透风，他们统统拿枪指着在场的记者。这是特瑞丝太后在杀下马威呢，她在告诉记者们，局势控制在她手里，要是谁敢与她对着干，那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会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谁都不敢说话，仿佛只要一句话就会点燃这个火药桶。


主席台上的特瑞丝忽然微微露出微笑，拍了一下手，这些军人立刻听话地收回了枪。特瑞丝再次证明，局势的确掌握在她的手里。


我想，这个时候改我出场了，我不能让她感觉太过于良好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很随意地举起了手臂，向主席台上的特瑞丝挥舞着手臂，还如登徒子一般吹起了口哨。我的孟浪举动立刻引起了特瑞丝的注意，她朝我望了过来，一看到我，嘴顿时张大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突然出现在摩罗奇镇的会场上吧。


特瑞丝太后愣了半晌，这才举起了手指，声音颤抖地叫道：“呀，苏幕遮……”她那颤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会场上立刻一片哗然。记者们纷纷将手中的相机对向了我，喀嚓喀嚓拍起了照片。而我则优雅地摆了摆手，将手指指向了坐在我身边的孔雀女。


这时，从主席台上传来了特瑞丝更加颤抖的声音：“呀……是孔雀女！”


孔雀女的名头比我响多了，平日里她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特瑞丝的情报网是南美人帮她建立的，所以她知道孔雀女的模样，也并不让我赶到奇怪。但是，记者席里现在却炸了锅，还有什么比一个国内赏金最高的通缉犯出现在太后新闻发布会上，更能让记者吃惊呢？


记者们再也顾不上会场纪律，纷纷对着孔雀女一阵狂拍。孔雀女似乎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隐隐有些含羞，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显得甚有亲和力。


既然是重罪通缉犯人，会场外的警察顿时又抽出了枪，全部对准了孔雀女。要知道，谁捉住了孔雀女，将会有一笔接近天文数字的赏金啊！


不过，安娜突然挤了进来，将话筒伸向了孔雀女，大声问：“现在我们正在进行卫星现场全国直播。请问孔雀女，你居然敢到太后的新闻发布会会场来，难道你不怕被捉获吗？”


孔雀女微微笑了一下，说：“我是今天一早赶到摩罗奇镇来的，因为我昨天在坎苏听说，今天太后会在会场公布一项能让我身败名裂的重大证据。而我从来都很自信，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太后现在要抓我，那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是我想，要是她真有什么能让我身败名裂的证据，或许也没有必要抓我了吧？我会自动离开这个国家的，永远不再回来。不过——她有对我不利的证据吗？”她抬起头，示威似的瞪着特瑞丝太后。


特瑞丝沉吟了片刻，对孔雀女说道：“好，我现在不会让警察逮捕你的。而且，我真有足以让你身败名裂的证据，你就等着出丑吧！我只希望你以后遵守你刚才做出的承诺，在身败名裂后就立刻离开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永远不再回来。”


特瑞丝端起麦克风，大声宣布道：“现在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而在我的脸上则露出了不易被人发觉的笑容。我转过脸来，刚才坐在我另外一侧的浮尘子与赤明莉香已经不见了。正是在刚才我制造出来的混乱中，浮尘子与莉香偷偷溜出了会场，他们有一件比聆听新闻发布会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我刚才只事施了一招类似围魏救赵的诡计而已。事实证明，这很有效果。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六节 大闹会场


特瑞丝太后轻轻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喉咙，朗声说道：“今天请来这么多记者，主要是想宣布两件事。第一件是，因为坎苏辅王去世，必须要确立新的辅王，而现在王室中除了皇上陛下，只剩我一个人成员了，所以这个职务只能由我担当了。我想，这是没人能反对的。因为除我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力担当这样重大的责任！”


“我反对！”孔雀女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太后，你说错了，除了你之外，起码还有两个皇室成员可以担任辅王这个职务。众所周知，我和我的哥哥拿郎度是先皇的子女，我们同样也是皇室成员！”


记者席位中又是一阵哗然，大家都将照相机与摄影机对准了孔雀女，瞬间之中，她再次成为了谋杀相机菲林的凶手。


“肃静！”特瑞丝大声叫道，可似乎却没人理会她。她干脆猛地一拍麦克风，现场音箱顿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吱——”这声啸叫足以让人感觉头皮发麻，双足打颤，记者们这才想起，他们是在会场里，会场外还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呢！


现场恢复平静之后，特瑞丝很优雅地露出一个笑容，冷静地说：“孔雀女小姐，不错，你和你的哥哥拿郎度都是皇室的远亲——”她说得很有技巧，将孔雀女与拿郎度的身份定在了皇室远亲上，已经很有分寸地将孔雀女一家隔离在了皇室纯正血统的范围之外。


面对孔雀女愤懑的眼光，特瑞丝继续说道：“现在，我就来告诉所有在场的记者朋友们，这位名叫孔雀女的小姐，她和她的哥哥根本就没资格来做辅王。”


“为什么？请问为什么？”记者们嗅到了猛料的气息，纷纷举手提问。特瑞丝微微一笑，侃侃说道：“首先，我不否认，孔雀女与她的哥哥拿郎度是皇室成员。不过，拿郎度已经失踪了二十年，了无音讯。这二十年来，拿郎度没有与政府进行过任何一次联络，所以我们没办法知道他赞同那一种意识形态，也不知道他是否熟悉我们国家的形势与具体状况，因此把辅王交给他来做，对于国家利益来说，是件极不合理的事。换句话说，拿郎度已经被剥夺了成为辅王的可能性。”说到这里，特瑞丝忽然话锋一转，望着孔雀女，说道：“至于孔雀女小姐，哼哼，我们怎么可能将辅王的位置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怀有野心并且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卑劣女人呢？”


“太后！你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如果没有根据，我随时可以控告你诽谤的！”孔雀女高声抗议道。


记者也纷纷围了过去，询问太后手里究竟藏有什么内幕消息。这时，一队秘密警察走了上来，手里托着一叠宣传手册，逐一分发给了在场的记者们。


我也抢来了一份，递给了孔雀女，一同观看了起来。


这份手册图文并茂，内容很详尽，主要就是阐述格桑小活佛的发现过程，而且在介绍小活佛的监护人时，还特意放上了罗德曼的大幅照片。显然，特瑞丝太后准备使出王牌了。不过，在手册上，她还并没有说出罗德曼与孔雀女之间的关系，看来她还想再掉一掉记者们的胃口。


果然，满席的记者在拿到手册后，都感到了不解，不明白太后分发这样的手册意欲何为。特瑞丝看到她所希望的场面后，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说道：“大家都知道格桑活佛的尊贵地位，而你们却不知道，这位小活佛的监护人，罗德曼先生，正是孔雀女小姐的养父。换句话说，孔雀女与小活佛有着很深很深的渊源。”


“那又怎么样啊？这也很有可能是个巧合啊！谁又能确定格桑活佛在去世后，不会转世给孔雀女小姐身边的某个小孩啊？这一切都是佛缘，我们谁都无法事前预知的。”提问的是安娜，这个问题也正是我在事先告诉了她的。大导演阿罗约用摄影机如实地记录下了安娜所提的问题。


而事实上，这个问题也让特瑞丝太后很高兴，她立刻说道：“是的，我们谁都无法预知格桑活佛在去世后，他的转世灵魂会降临在哪个孩童的身上。不过，要是有人在其中弄虚作假，以作假的行为来让自己钦定的小孩成为小活佛，那可就是严重的问题了。因为，控制了小活佛，就可以控制整个国家的信仰，甚至可以控制国家的命脉。你们说这个问题严重不严重？”


“弄虚作假？太后，您是意思是说，关于小活佛的确定程序，其实是一场骗局？而那个小孩是在孔雀女和罗德曼的作假手段之下，才成为活佛的？”安娜连忙问道。


安娜的提问，令特瑞丝感觉非常开心，她不由得赞道：“不错！安娜记者，你很聪明嘛！你的洞察力令我佩服！”


“这么说，你是默认了我的说法？”安娜火上加油道。她天生就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她抛出的问题，让整个会场里所有的摄影机都对准了她，她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孔雀女。


特瑞丝毫不含糊地答道道：“是的，孔雀女与罗德曼正是靠了种种见不得人的诡计，才让他们所控制的小孩成为了小活佛。罗德曼还顺理成章成为了小活佛的监护人，就是想在小活佛还没成年之前，向他灌输不良的思想。而他们真实的目的，则是想在小活佛成年的时候，夺取我们这个国家的政权，图谋政变！”


会场顿时沸腾了，这可是真正的大新闻啊。记者们在不停涌上前面向特瑞丝太后提问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将相机摄影机与麦克风对准孔雀女，想听听她的看法。当然，孔雀女靠近了安娜，阿罗约的摄影机也对准了她。


安娜问：“请问孔雀女小姐，面对太后的指控，你做如何回应？”


孔雀女看着镜头，肃然说道：“我只想说一句话，请太后提供相关的证据。如果没有证据，我认为她就是在指鹿为马，中伤我的名誉。”


她的这句话掷地有声，会场顿时安静了。是的，孔雀女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证据，正是逼迫太后使出最后的底牌。


果然，听到孔雀女的话之后，特瑞丝太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得意忘形地高声说道：“你要看证据吗？好吧，我就来出示最不可辩驳的证据吧。”她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抬着放在会场后的铁笼子，慢慢走上了主席台，将铁笼放在了太后身边。


特瑞丝说道：“几个月前，格桑大师是受了奸人的刺杀，才不幸罹难的，所以才有了寻找转世灵童这件事。当时我们就在猜想，刺杀格桑大师的人，他的用意大概就是想造成国家的混乱吧。幸好，小活佛很快就被找到了，而且还是孔雀女的养父罗德曼找到的。不过，孔雀女与罗德曼却有一点事情并不知道，那就是——”她顿了顿，说道，“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格桑大师并没有死，她只是受了重伤，在医务人员的齐心协力之后，如今已经恢复了健康。换句话说，既然格桑大师根本就没死，这小活佛又从何而来呢？只有一个结论，他是被孔雀女与罗德曼假造出来的。”


记者们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两个彪形大汉已经拉开了蒙在铁笼上的黑布。铁笼里，是一只黑熊的标本。


正当记者们还在纳闷的时候，特瑞丝太后说道：“为了不让人知道格桑大师还活着的消息，我们必须对他进行一点化妆。否则的话，我会担心孔雀女与罗德曼的人会对格桑大师下毒手的！”她可真是会指鹿为马啊！居然把谋杀格桑大师的脏水泼到了孔雀女与罗德曼的身上。


特瑞丝连忙又做了一个手势，那两个彪形大汉拉开了铁笼，将黑熊标本抬了出来。他们抓住黑熊身上的皮毛，使劲一撕，“嗤”的一声，一块熊皮被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一张大脸——正是格桑大师的脸。


记者席位里，这才是真正的爆炸了，沸腾了。谁会想到格桑大师还活着？谁会相信小活佛竟然是假的？现在谁还会相信这一切不是孔雀女妄图篡权的阴谋？他们一边惊声大叫，一边围到铁笼旁，拥挤着，相机不断闪动闪光灯，文字记者则当场打电话会报馆，报告着刚才看到的惊异一幕。


阿罗约没有闲着，他与安娜也挤到了最前面，用摄影机记录下了所有的情形。


当着记者的面，那两个彪形大汉继续撕着格桑大师身上的皮毛，大师的整个身体都露了出来。他是盘腿坐着的，双眼紧闭，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恍若一截枯木。


特瑞丝太后在主席台上，高声问道：“这一下，你们总该相信了吧？孔雀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谋杀格桑活佛！”


这时，在记者们的嘈杂声中，安娜突然大声问：“太后，格桑大师真的还活着吗？”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特瑞丝隐隐有些愠怒。


安娜答道：“太后，我的意思是，这会不会是一具标本啊？你看，大师直到现在也没有动弹一下，也没说一句话……如果这真是一具标本，那么孔雀女或许就是无辜的了。”


特瑞丝太后大怒，立刻叫了起来：“这怎么会是标本？格桑大师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也行动不便。不过，你们放心，我这就让他动上一动！”她站了起来，走到铁笼边。此时，格桑大师已经完完全全从黑熊皮毛里被解脱了出来。特瑞丝上前一步，挽住了格桑的手肘，说：“大师，你就和记者们挥挥手吧。”


在特瑞丝的请求下，格桑的喉头忽然冒出了含糊的声响，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猜，一定是在上台以前，他被秘密警察灌进了麻痹喉咙的药物，他说不出话来，所以太后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让他出现。


特瑞丝的脸色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说道：“这一下，你们总该相信格桑是活着的了吧？”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格桑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像是干枯的断桥一般，“砰”的一声躺倒在主席台上。而特瑞丝这才发现，她的手里全是软绵绵的如同烤干了的面粉一般的东西。她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记者席里发出一声声尖叫。特瑞丝低头望向格桑，蓦地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格桑大师像一个摔落在滴的陶瓷扑满娃娃一般，倒在地上，胳膊、大腿、胸口、肚子上，裂开一条条缝，身上有碎片似的东西落到地上，硬梆梆的。而他的脸上，也张开了裂缝，露出了下面的另外一张脸，一张年轻的脸。


而只有我知道，这张年轻的脸，属于一个年轻人——卡达尔！


孔雀女向我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我知道，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七节 釜底抽薪


我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莉香也挤进了人群，朝我伸出食指与中指，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而浮尘子并没有与她在一起。


昨天夜里，我找到了格桑大师，卡达尔也随后上楼走进了那间屋里。然后，我做了一件至今仍然让我感觉很得意的事。因为格桑被注射了麻醉药剂，下肢没有力量，所以我无法带他离开客栈。其实即使他能行走，我也无法将他化妆得能够瞒过人数众多的保镖而不被发现，毕竟他太胖了，将瘦子化妆成胖子容易，将胖子易容成瘦子就难度太大了。所以我决定采用另外一个办法。


我将格桑大师从黑熊标本里拖了出来，然后剖开了屋里另外一具狒狒的标本，将他藏在了狒狒体内，覆盖上皮毛。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藏着有人，接着，我把面粉敷在了卡达尔的脸上、肚子上，再涂抹上颜料，最后用电吹风吹干凝固，将卡达尔易容成了格桑大师的模样。幸好卡达尔本来头发就不多，再加上格桑被囚禁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囚禁他的人可不会为他剃头发，所以格桑的光头上也蓄其了一圈稀疏的黑发。这样看来，卡达尔的模样真的与格桑大师相差无几了。不过，在那层干凝的面粉下面，却是一张属于卡达尔的年轻的脸。


这真的是一则釜底抽薪的妙计。特瑞丝太后将抹黑孔雀女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格桑大师的身上。如果我能在新闻发布会上证明在场的格桑大师并非是他本人，而是由另外一个人扮演的，那么在场的所有记者都会认为，这个假冒的格桑大师是特瑞丝太后找人扮演的。特瑞丝的计划就会全盘打破，而孔雀女则会因祸得福，重新得到所有人的信任。


我这正是从特瑞丝的命门给他致命一击。


会场上的情形，也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卡达尔脸上的面粉被剥落后，记者席中发出一连串惊呼之声，所有的记者都涌到了他身前，用相机摄影机忠实地记录着他们所看到的一切。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阿罗约与安娜。


我不声不响地移到莉香身边，问：“怎么样了？”刚才，我正是让她与浮尘子利用保镖都聚集在会场上的机会，潜入了客栈，然后在三楼的房间里，剖开狒狒的皮毛，救出了格桑大师。


莉香朝我笑了笑，说：“苏，我做事，你放心好了。现在浮尘子师傅带着格桑去了黑湾，在那里，有一架直升飞机等着他们的。”她的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突突突”的直升飞机转动螺旋桨的声音，这应该就是格桑大师与浮尘子离开摩罗奇镇的那架直升飞机吧，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回了原位。


我又问：“你们找到了小活佛没有？”


莉香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她无力地答道：“对不起，我细细地在客栈里找了一遍，却真的没有看到小活佛的踪影。”她也知道小活佛就是安娜的弟弟，所以此刻她的脸上也露出了难过与自责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会场的音箱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声：“吱——”这声音煞是刺耳，就像一柄汤匙狠狠刮过凹凸不平的搪瓷碗一般，每个人的心里都好像被戳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我抬起头来，这才看到特瑞丝太后还坐在主席台上，两眼圆瞪，眼眶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了。在她身后还站着一排白种人保镖，想必就是她的南美人同伙吧。而关押在铁笼里的卡达尔则见势不对，灵巧地用一根铁丝打开了铁笼上挂着的铜锁，一个翻滚，就摔下了主席台，混进了记者群中。


特瑞丝怒了，她歇斯底里地叫道：“快包围会场，不能让一个人离开这里！所有的记者都得死！”一个白种保镖朝着记者群里扫射了一梭子，几个记者应声而倒，胸口涌出几朵血花。场面顿时大乱，记者都是要命的，他们纷纷想要逃出会场，可会场早就被上百个秘密警察包围了，在枪口的淫威之下，他们只好又退回了会场，成为任人屠宰的羔羊。


我也有点急了，毕竟我和孔雀女、安娜、阿罗约和莉香都还呆在会场中，当然，还有卡达尔。可是现在特瑞丝已经发飙了，做事完全丝毫不考虑后果。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忽然从客栈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太后，你要三思而后行啊！”这声音极为洪亮，是通过挂在客栈门外的一个音箱传出来的。我们都不知道这音箱是什么时候被挂在那里的，而这个声音，我们也非常熟悉，正是司徒清！


我们都不知道司徒清藏在客栈里的什么地方，而他则通过音箱，高声说道：“特瑞丝太后，难道你没发现吗？直到现在，小皇帝还没有出来吗？”


特瑞丝顿时脸色变作煞白一片，她嘴唇蠕了蠕，说道：“你和卡努在一起？”


“哈哈哈——太后，你真是太聪明了！”司徒清得意地答道，“太后，现在这个时候，你也应该认清形势了！”他的话音刚落，会场周围的那上百名秘密警察忽然调转了枪口，对准了主席台上的特瑞丝太后以及她身后的那排白种保镖。


“哒哒哒——哒哒哒——”没等特瑞丝反应过来，秘密警察已经开了火。他们真是训练有素，每个人瞄准的目标都不一样，只是一轮射击，电光火石一瞬间，特瑞丝身后的保镖全部倒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就纷纷停止了扭动。


毫发无损的特瑞丝也惊呆了，她声音颤抖地问：“司徒清，你这是想干什么？”


司徒清朗声笑道：“我这只是在替天行道，帮死去的记者朋友讨回一个公道！”他这句话顿时引来会场中记者们的一片喝彩声。不过，在我看来，或许司徒清更多还是想为自己泄愤吧，在客栈里，他可没少受这些白种保镖的嘲笑与揶揄。


而这些秘密警察居然会受司徒清的指挥，尽管大部分人或许很难理解，但我却知道，秘密警察是警察部队里的精华群体，而他们的训练总监正是司徒清的父亲司徒教授。而秘密警察与猎人联盟一直都是两个互相渗透互相融合的组织，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而已。猎人联盟的势力渗透进秘密警察，这并不让我感到惊讶。


身处孤家寡人地步的特瑞丝太后终于也服了软，她问道：“司徒清，你究竟想干什么？”


司徒清答道：“我这么做，其实还是为了我们的国家利益！太后，刚才你找人冒充格桑大师，企图嫁祸孔雀女的伎俩被识破了，所以你根本就不可能再去担当辅王了。顿时辅王这个位置是不能空缺的，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选出一位新任辅王，结束这场闹剧！”


“你想让谁当辅王？”埋伏在人群中的安娜突然高声叫了起来。


司徒清哈哈一笑，说：“本来，辅王应该由皇室成员来担当。不过，现在的皇室成员就剩三个了，太后是肯定不能当的，而孔雀女的哥哥拿朗度长期不在国内，所以也不能担任这个职务。至于孔雀女嘛——”说到这里，他的话音忽然落下了，音箱里传出了两个婴儿的哭声。


的确是两个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其中一个婴儿肯定是小皇帝卡努，而另外一个，一定就是刚才莉香与浮尘子在客栈里遍寻无果的小活佛！


很明显，司徒清在拿小皇帝要挟特瑞丝太后，而拿小活佛来要挟孔雀女。


我不禁扭过头去，望着孔雀女。我想知道，她会如何处理眼前的状态。而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安娜，也回过了头，她的眼里嗪着泪水，她太担心自己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的安危了。


孔雀女没有思索太久的时间，就做出了她的抉择。她朗声对着客栈的方向说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担当什么辅王。我对国家大事一窍不通，对辅王的位置没有任何兴趣！”她的这句话总算是让司徒清放心了一点，而音箱中两个婴儿的哭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孔雀女又继续说道，“司徒清，我很好奇，你准备让谁来做辅王？你来做吗？你又凭什么来担任辅王这个位置？”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司徒清笑了，他说道：“当然不是由我来担任。如果我让自己来做辅王，那我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看作就是挟持小皇帝，与政变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我做辅王，也没有什么资本啊，没有人会服从我的。所以——我心目中的辅王人选另有其人。”


“谁？”我高声问道。


“呵呵，苏幕遮，你终于说话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辅王的人选，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曾经做过全国警察搏击技术总监，拿过许多次全国搏击大赛冠军，退休后还曾经为警察部队抓获了许多通缉要犯。他就是——”


司徒清心目中的人选，想都不用想，一定就是他的老爸——司徒教授！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八节 老友重逢


几个秘密警察走上了主席台，他们一定都是司徒清最信任的心腹手下，当即押着特瑞丝走了下去。当这些秘密警察走进我们的时候，我突然大声问道：“司徒清，你也想把我们关起来吗？”


司徒清笑了，他马上下了命令：“各位，这几个人不用关起来，让他们走吧。苏幕遮，孔雀女，还有其他几位你们的朋友，快离开这里吧，离我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我愤愤不平地带着孔雀女与莉香、安娜走出会场时，看到那些秘密警察纷纷赛给了新闻记者们红包。司徒清这可真是恩威并济，他一定是想让媒体在随后的报道中，多帮他们猎人联盟说好话。


在众记者的注目礼之下，我们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刚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阿罗约的声音：“苏，等一等，我和你们一起走！”真没想到，这哥们还挺义气的。要知道，他现在跟着我们出来了，就直接等于是宣布自己正面与猎人联盟为敌，今后司徒教授一旦掌权，阿罗约将在这个国家里寸步难行。


想到这里，我也不禁担心其自己的处境来。至今，我仍然是以游客的身份在这个国家里滞留。虽然当初辅王为了弄了个坎苏市名誉市民的称号，可是格桑大师那家伙，为了跟我一起去雨林，竟然以办荣誉市民证书来要挟我，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帮我把手续完善一下。换句话说，事实上我在这个国家里就是一个非法入境者，只不过以前因为关系特殊，所以每人来查过。但是，等司徒教授上了位，只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驱逐出境，这是一个我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我叹了一口气，对阿罗约说：“真是抱歉了，今天你所处的立场，会让你在以后吃尽苦头的。”


阿罗约笑了笑，说：“苏，在这个国家里搞艺术，是没有前途的。我跟你们混在一起，就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申请政治避难，到其他国家去发展。而且，我还想对你们进行跟踪拍摄呢，只有与你们合作，我才能拿到纪录片的国际大奖！”


咳，咳，咳！这家伙到了这么危急的时刻，还在想着拿国际大奖，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禁有一次想到了与他性格类似的一个家伙——陈博士！不知道现在他与狄力度的情况怎么样了，一想到他俩至今下落不明，我的心里就不禁一阵悸动。


“我们现在干什么呢？”阿罗约问道。似乎他现在很兴奋，或许他也认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更合适的道路吧。想当初，我的师傅决定收我为徒的时候，我也曾经这么兴奋过的。


孔雀女冷冷说道：“我们回我的基地！在深山里的基地！”看到阿罗约喜形于色的表情后，孔雀女补充道，“稍稍等一会儿，罗德曼与浮尘子就会乘坐直升飞机回来。这一次，虽然我们没有救出小活佛，但是却救走了格桑大师，也算是成功了一半。等我们回了基地，再一切从长计议吧。”


我们提步慢慢向黑湾走去，那里地形复杂，而孔雀女却相当熟悉——她毕竟是从小在黑湾长大的。我们来到了黑湾，立即看到了那块熟悉的黑色巨石。淌过浅及小腿的淤泥，我们来到了黑色巨石旁，那幢茅草屋依然还挺立在那里，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但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了。


孔雀女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快了，他们快来了。”话音刚落下，我们就听到从远处传来了直升飞机扇翼转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架全身涂成黑色的直升飞机从沼泽地深处飞了过来，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机翼旋转所产生的气流，扑打在我们身上，几乎让我们睁不开眼睛。我连忙将双手搭成凉棚，避开狂风，等待着飞机的降落。


不过，出乎我们的意料，这架直升飞机却并没有降落下来，而是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将机身悬在了空中。机舱门打开了，一根软绵绵的绳梯垂了下来，正好落在离黑色巨石不远的地方。我正在纳闷这直升飞机想干什么的时候，机舱里钻出了两个人影，动作迟缓地沿着绳梯向下滑了下来。


这两个人都身穿黑色的紧身衣，头戴面罩。尽管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动作却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很快，他们就滑落到了黑色巨石前，其中一个人一看到我们，从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立刻闪现出激动的光芒。他大声叫道：“苏幕遮，你怎么在这里啊？你在等着我们吗？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他揭掉了面罩，露出了脸。


“陈博士！是你？真的是你？！”


我一看到是他，不禁激动得立刻向他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而另外一个人也揭掉了面罩，竟然是我的好兄弟狄力度！


是他们俩，真的是他们俩！这简直是意外的惊喜，我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们！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们前段时间都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你们？”我大声问道，我完全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


“唉，一言难尽啊……”陈博士说道。


狄力度则说：“苏，我现回答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吧。我知道，蜜雪儿出现了！她就出现在特瑞丝太后身边！所以我立刻就赶来了，我必须要马上见到她，不然我会发疯的！”


“啊？！你怎么知道蜜雪儿在特瑞丝太后身边出现了？”蜜雪儿的生死一直是个谜，而狄力度又不在我们身边，他又怎么会消息如此灵通呢？


狄力度答道：“我之所以会得到这条消息，是因为陈博士截获了你们昨天深夜从摩罗奇镇打出的电话信号，是孔雀女打给罗德曼的。从电话内容里，我听到了蜜雪儿的消息，所以马上就赶来了！”


“陈博士？他截取了我们的电话信号？”我满脸狐疑得转过头，望着陈博士，“你一直在监听我们？”


陈博士无辜地望着我们，说：“我才没有监听你们呢，我只是在监听所有从摩罗奇镇打出的电话。别忘了，摩罗奇镇曾经出现过怪兽。虽然你证实了那只是罗尼镇长伪装的，但我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特别是我和狄力度离开的时候，特瑞丝太后也在这里。我有预感，政府一定在这里施行什么阴谋，所以临走前，在这里设置了一些简易的电波收集器材，监听所有的电话内容。嘿嘿，我在各个方面的学科，都是天才。没想到我们没搜集到政府的罪证，却监听到了你们的电话，知道了蜜雪儿的下落。”


“那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哪里？”我问道。


“嘿嘿，我们一直在医院的。”狄力度答道。


“医院？为什么在医院里？你们在医院里干什么？”


狄力度说：“我们在照顾坎苏辅王啊。还有我们的老朋友奥苏拉。”我这才想起了奥苏拉，那个腿受伤的土人老友，真不知道他现在伤势是否已经完全好了。


狄力度又说：“我们一到了坎苏市，就被辅王派来的人接进了医院。辅王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只愿意让我们来贴身照顾。而且，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我们也没有和你们联系。但是，四天前，辅王最终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死在了医院里。唉，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人，还是死了。”


“你们去了医院后，辅王跟你们说过什么吗？”我问道。


狄力度叹了一口气，说：“唉，我们到了医院之后，辅王已经处于昏迷了，根本没有任何意识，所以这么久了，连一句话也没有和我们说过。四天前，也是因为医生最终确定了辅王已经脑死亡，所以才拔掉了维持生命的营养管。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这又何尝不是辅王的解脱呢？这样活着，也如同植物一般，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陈博士也说道：“我也正是因为在医院里无聊得紧，所以才吩咐辅王的人将电波搜集器放到了摩罗奇镇来，每天无聊的时候，就听听沼泽地里的动静，也是种不错的休闲。”


我不禁额头冒出几条黑线。真是个奇怪的科学博士，居然能把监听当作休闲活动，我算是服了他了。


在我苦笑的时候，阿罗约倒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上前一步，对陈博士说：“博士，等你有空了，我可以为你拍一部纪录片吗？”


“好啊好啊！你准备拍什么类型的纪录片啊？像国家地理频道里的那种吗？你的重点是想放在我的生活上，还是科研上？你是想突出研究者，还是突出研究结果？”陈博士立刻反问，嘴里迸出一连串的问题。


阿罗约笑了笑，说：“我就拍你，我准备做个专题，就叫做‘形形色色的古怪专家’，专门拍那些做偏门研究的科学怪人。也算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带有黑色幽默的纪录片。这种记录片现在在欧美很流行的，要是拍好了，在南美的小国家拿个电影奖是很容易的。”


“哦？！你觉得我是科学怪人？那你认为我能借着你拿海外电影大奖的东风，拿到诺贝尔大奖吗？”陈博士反问。他们俩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形如多年不见的好友。


我真是服了他们俩，然后我转过头来，问狄力度：“现在你准备怎么办？”我真的有些担心他不能接受蜜雪儿欺骗他的事实。


狄力度昂首答道：“我不想管那么多，我就想找到蜜雪儿。从你们的电话内容里，我研究知道蜜雪儿曾经欺骗了我。不过，我相信她是事出有因的，她也有她的苦衷。找到她后，我决定从此永远离开这个是非圈，不再出现在江湖里。”


他说得非常有决心，连我都有些眼圈湿润了。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九节 醒目少年


狄力度向摩罗奇镇走去，而陈博士跟在了他身后。我连忙拉住了他们，说：“你们准备去哪里找蜜雪儿？难道就不怕一到摩罗奇镇，就被司徒清发现吗？”


狄力度眼中嗪着泪花，不无哽咽地说：“反正我知道蜜雪儿就在特瑞丝太后身边的，肯定也在摩罗奇镇上。一会儿到了摩罗奇镇，我就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如果她心中还挂念着我们之间的那份感情，她就一定会出来的！”


“这会有用吗？”我有点迟疑地问。真是关心则乱，狄力度还是一位留英心理学博士，此刻却想出那么不符合常理的办法来。


狄力度从他背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说：“这是陈博士为我准备的工具，我会用它来寻找蜜雪儿。”我看了这玩意，不禁哑然失笑——这是一只高音喇叭。原来狄力度就是想在客栈外的新闻发布会会场上，用这只喇叭来呼喊蜜雪儿的名字。


开始，这会有效果吗？我深表怀疑。蜜雪儿既然能隐瞒她与特瑞丝太后之间的关系，也就说明了她的确城府极深，她真的会在意与狄力度的那份感情吗？


就在我们僵持在黑湾，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我们身边的沼泽地边的草丛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仿佛有人正准备向我们靠近。难道是司徒清手下的人来灭口了？难道他就不怕我们的力量吗？在这里的地底，可没有镶嵌什么黄铜与水银颗粒，而我们这里却有好几个奇门遁甲高人。狄力度、孔雀女都可以，即将到来的浮尘子更是高人中的高人。我也看到孔雀女掏出了一把金属颗粒，握在手中，警惕地盯着摇曳的草丛。


哗啦一声，草丛被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矮小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背着一个背包，站在了我们身边。他正是我们揭穿特瑞丝诡计所使用到的王牌——卡达尔。他在揭穿太后的诡计后，立刻机灵地从铁笼里钻了出来，然后翻滚到记者群中，偷偷溜了出去。我刚才还在担心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没想到现在他又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这是去哪里了？”我问道。


卡达尔狡黠地笑了笑，说：“我从记者席里溜出来后，就四处转了转，没想到却发现了蜜雪儿在哪里。”


“她在哪里？”狄力度忍不住高声问道，声音很是激动。


卡达尔说道：“我溜出来之后，听到现场的形势被司徒清控制后，就担心司徒清的人来抓我。要知道，我是揭穿特瑞丝的关键所在。是我证明了特瑞丝作假的真相，虽然这个真相也是我们制造出来的。如果司徒清想一直隐瞒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认为特瑞丝是罪人，就得清除掉所有的证据。所以，他想杀的第一个人就是我，然后才是你们。”


我点了点头，说：“卡达尔，你非常聪明！”


接下来，卡达尔开始讲述起他的经历。


他从记者席的人缝里钻了出来，听到了司徒清通过音箱与特瑞丝太后的对话后，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于是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那就是立刻躲起来！至于躲在哪里，他在瞄了一眼，就有了决定。卡达尔也知道中国的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决定躲到客栈里去。


卡达尔已经来过很多次客栈了，他知道怎么进去不会被人发现。他绕到了客栈背后，昨天夜里那根我从三楼上抛下来的绳子，还依然悬垂在窗台上的，绳的末端直至地面。卡达尔本来就瘦，所以一点也不费力地就沿着绳子攀爬上了三楼，也就是我昨天夜里救出格桑大师的那间屋。


不管是特瑞丝太后手下的南美人，还是司徒清控制的猎人联盟，所有保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客栈外的会场上，在客栈里，反而一个人也看不到。卡达尔从这间房走了出来，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尽管没有看到有人守卫，但卡达尔还是脱了鞋，轻手轻脚走下了楼，准备找间客房躲起来。


客栈的二楼就是客房。卡达尔来到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从兜里摸出两根铁丝，准备撬开一间客房。当他刚将铁丝插进锁孔的时候，很不巧，他忽然听到门里传来了细碎的声音，然后门把转了转，门被打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这个女人看到卡达尔的时候，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上来了？太后不是让你们全在楼下的会场守卫吗？”


卡达尔倒也是随机应变，随口答道：“我这是在巡视楼层。这整个客栈的保安工作，都是我一个人在负责。现在所有的卫兵都在会场，太后担心你一个人在客栈里不安全，所以让我来看看。”从这女人的话里，他知道她是太后这边的人，所以才这样回答的。


卡达尔的话让这女人很是受用，她说道：“我就知道太后是关心我的。”然后，她又对卡达尔说，“我刚才听到外面很吵闹，会场出了什么事？”


卡达尔耸了耸肩膀，说：“没什么是，大概是那些记者觉得新闻太轰动了，所以都在激动兴奋地提问题，场面也就难免会乱一点了。”他又故意多问了一句，“小姐，外面那么热闹，你怎么还呆在屋里啊？你知道吗？或许你错过了一件很有纪念价值的活动。”


这女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唉，太后不让我下去，她说担心我被外人看到了。”说道这里，她忽然警觉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太后很关心我，不愿意被外面那些登徒子狂蜂浪蝶看到了，来惹我的麻烦。”的确，她长得很漂亮，果然是一个容易被狂蜂浪蝶招惹的女人类型。


不过，卡达尔也很出名，他立刻从这个女人所说的话当中，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就是蜜雪儿。在这之前，我们就告诉过他，蜜雪儿的武功很好，要他当心提防。于是，他说道：“小姐，既然太后有命令，你就留在屋里吧，我继续去楼层巡视。”说完，他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而蜜雪儿也乖乖地回了屋，关上了门，走廊再次归于寂静。不得不说，客房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难怪蜜雪儿在屋里居然没听出客栈外的音箱里，司徒清究竟说的是什么。


卡达尔来到一楼，仔细凝神倾听整间客栈里的动静，可除了客栈大门外的音箱在继续传出司徒清的声音外，他根本没听到还有什么声音从客栈的客房里传出。他不禁有点纳闷，司徒清究竟躲在客栈里的什么地方。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恍然大悟，司徒清或许根本就不在客栈里，只是他将传话的音箱搬到了客栈大门外，才造成了他在客栈里的假象。这也是说得通的，如果他就是躲在客栈里的某个地方，难免不被我和孔雀女猜到，为了以防万一，制造这样的假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想通了这点，卡达尔也就不再担心了。他躲在客栈一楼的大门外，看到秘密警察疏散了所有的记者。记者们也正是被安排再次住进了客栈里，趁着记者们进入客栈场面混乱的时候，他走到一个独自上厕所的记者身后，一拳击晕了他，然后换上记者的衣裳，再到厨房里端了一盘饭食和饮水，重新上了二楼蜜雪儿住的那间屋外。敲开门，卡达尔将饭菜和饮水递给了蜜雪儿，很有礼貌地说：“小姐，太后让我给您说，苏幕遮等人都被安排住进了客栈，所以二十四小时内，都请您呆在屋里，如果不是我敲门，千万不要出来。”


蜜雪儿点头答道：“好的，没问题。”


办完之后，卡达尔就溜出了客栈，向一个记者打听了我们离去的方向之后，就立刻小心翼翼避开摩罗奇镇的秘密警察，沿着丛林里的小路，迂回着向黑湾赶了过来。在他来到黑湾穿越草丛的时候，又正好听到了我与狄力度之间的谈话，他这才知道自己办了一件多么聪明的事。


不得不说，卡达尔的所作所为，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就连孔雀女也用赞许的目光注视着卡达尔，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手下竟然是那么醒目吧。


狄力度听完了卡达尔的叙述后，开心地对他说：“真是太棒了，我们马上就去客栈！”说完了他就准备出发。


“等一下，等一下！”卡达尔又叫了起来，“要是你这个样子过去，只怕还没来到客栈，就被秘密警察抓住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狄力度担忧地问道。其实这个问题，连我都难以回答。司徒清恐怕早就将我们这些人恨之入骨了，也一定让他的手下对我们严加防范，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近客栈，更是难以靠近蜜雪儿。


这时，卡达尔微微笑了一下，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了几样东西。看到他拿出的东西，我不由得喜出望外。他拿出的东西，正是易容所用的面粉与颜料。


“你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我问道。


卡达尔得意得说：“我在沿着绳子爬上三楼的时候，就看到你昨天仍在窗帘后的这些易容工具。我想，在你们离开后，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易容的功夫，所以才把它们都塞进了背包里。”


“你真是太有才了！”孔雀女跑了过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脑袋。


“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苏幕遮，快来帮我们乔装打扮吧！”狄力度终于忍受不了我们的拖沓，急躁地叫了起来。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节 空中爆炸


我用最快的速度，帮狄力度与卡达尔化好了妆。他们化妆完毕后，我就很简单地给自己换了个容貌，就准备和他一起去摩罗奇镇的客栈。而至于孔雀女他们，我就没时间帮他们也换装了，毕竟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我担心晚一点，蜜雪儿就会被司徒清的手下们发现。


就在我们正准备离开黑湾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远方传了过来，是直升飞机转动螺旋桨的声音！我抬头超声音传来的空域望去，地平线上方，出现了一个黑点，正渐渐朝我们所在的地点飞了过来。


安娜从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望远镜，放在眼前望了望，说：“太好了！是浮尘子师傅他们乘坐的直升飞机！”她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还是等一会儿浮尘子师傅吧，毕竟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帮到你们的！”


狄力度却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们已经快没时间了！”说罢，他就提步快速走出黑湾，淌进沼泽地里，向摩罗奇镇走去。


我和卡达尔连忙跟在他身后，正准备与他一起出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从安娜的背包里传了出来，是她的手机响了！安娜取出手机，说了一声：“呀！是浮尘子打来的！”赤明莉香在一旁向我解释，因为新闻记者云集摩罗奇镇的缘故，新闻发布会以前整个镇子就设置了手机信号中转站，所以就连这附近的空域都有手机信号。


安娜接通手机后，打开了免提功能，大声问道：“浮尘子师傅，是你们来了吗？”


通过免提，我们听到了浮尘子那洪亮的声音：“是啊，我们来了，你们在哪里？是在黑湾吗？”不过，这句话刚一落下，就听到扬声器里传来“吱吱吱吱”的嘈杂声响，像是交流点的声音。


阿罗约很有经验地说道：“这是电磁干扰，有人在窃听空中的手机通话信号！我在观摩世界优秀影片学习的时候，在很多好莱坞电影里看到过这样的技术！”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技术流的大导演，原来他的本事都是从好莱坞电影里学来的。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特工只能窃听通话内容，却不能窃听手机短消息。”


阿罗约刚一说完，他的声音就通过手机的免提功能传到了空中的直升飞机上。安娜也很醒目，立刻掐断了电话，然后噼里啪啦按着手机按键，发了一条手机短消息出去，告诉了浮尘子我们所在的位置。


这么一打岔，我再回头望了一眼，却发现狄力度不见了。他已经穿过了沼泽地，踏上了掩藏在丛林中的那条通往摩罗奇镇的小路。我有点急了，狄力度根本不清楚客栈里的局势，只有卡达尔知道蜜雪儿藏在那间屋里的，要是他一不小心找错了，就会被司徒清的手下发现，那时事情就会搞砸的。我赶紧示意，叫卡达尔跟我一起去追赶狄力度。


当我们刚刚淌过沼泽地，来到小路上的时候，我听到了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已经到了我们的头上。我抬起头，看到直升飞机悬在空中，一条软梯被扔了下来，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了机舱门外，正试图沿着软梯爬下来——这个人正是长髯飘忽的浮尘子。


就在这时，从距离我们大约有一百米的从里里，忽然传出了一声闷响，一股白烟从林梢冒了出来。几乎与此同时，一颗拖着白色尾巴的地对空导弹，从丛林里腾空而起，朝着直升飞机飞了过去。


我张大了嘴，高声惊呼了起来：“天哪！”


直升飞机的驾驶员一定注意到了导弹的到来，赶紧拉了一下操纵杆，直升飞机活生生向上拔起了几十米，导弹从机舱下腹横穿而过，刚好掠过软梯旁，突然生成的气流搅得软梯剧烈旋转起来，在空中不停划着大小不一的圆圈，像条被逮住了尾巴的大蛇一样。


吊在空中的浮尘子双手紧紧抓住了软梯的横杆，但双脚却离开了软梯，悬在空中摇摆着，煞是吓人。但浮尘子毕竟是高人，他很快就握紧横杆，做了个漂亮的引体向上，双足缠在了另外一根横杆上，又绕了几圈，结结实实与软梯合为一体，绝对不会落下来了。眼看他安全了，看谁都没想到，正当我们准备喝彩的时候，浮尘子又意犹未尽地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将双手松开，身体向后仰倒。整个身体全靠双脚缠在软梯上，而他却如倒挂金钩一般，倒悬在软梯上。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疯了吗？我张大了嘴，却诧异地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浮尘子这么一个老头，却会做出如此疯狂的杂耍镜头。


我看到浮尘子很敏捷地用手在腰间摸索着，然后掏了个东西出来——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应该是个手机！他不停用手指按着手机的按键，似乎是在拨打电话。而我又听到丛林里传出几声闷响，几颗地对空导弹又腾空而起，呼啸着向直升飞机扑了过去。这几颗导弹是呈扇形发射过去的，几乎料定了直升飞机躲避的方向，无论直升飞机向那个方向躲避，都无法逃脱导弹的打击范围。


我的心沉到了底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我眼睁睁地看着导弹向直升飞机射了过去，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救。一瞬间，空中传来轰然一声巨响，一团火光在空中闪现，直升飞机被导弹击中了，发出剧烈爆炸。直升飞机的碎片四散弹出，软梯也断了，浮尘子从几十米的高空向地面坠落了下来。地心引力是如此无情，他呈自由落体的状态，极速坠下。不到一秒的时间，他坠落在了沼泽地里。


没有人可以从几十米的高空落下来还毫发无损的，不管他是武术高手，还是奇门遁甲大师。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去看着这悲惨的一幕。泪水盈眶而出，我感到了眩晕。


黑湾里，也传来了孔雀女、安娜与赤明莉香的痛哭声。陈博士也目瞪口呆，只有阿罗约木然地用摄影机如实地记录着这一切。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停止了，画面在这一刻定格。我再也顾不上狄力度了，朝着黑湾狂奔了过去。我几乎感觉不到沼泽地里淤泥的羁绊，大步流星冲到了孔雀女她们身边。


孔雀女趴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大声哭泣。浮尘子与罗德曼都在飞机上的，他们都是孔雀女的养父。孔雀女的父亲在喀喇贡嘎寺庙外的峭壁的山洞里，被她无意杀死了，而现在她的两个养父也同时死在了她的面前。除了她不知下落的哥哥拿朗度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这又如何不让她悲恸哀伤？


我想去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当一个人孤单活在世上的时候，又有什么语言能让她好受一点点呢？


正当我陷入失语的状态，不知道做什么好的时候，发射导弹的那片丛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枪声，那是冲锋枪发射子弹的声音。我这才恍然大悟，那些杀害浮尘子与罗德曼的凶手还躲在丛林里的，我们必须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孔雀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愤然地站了起来，在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手枪。而莉香也从腰间摸出了两把手枪，扔给了我一把。


我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做什么了。我们几乎眼睛都发红了，握着手枪不顾一切地向枪声传来的丛林奔跑而去。


枪声还在继续，当我跑出几步后，忽然冷静了下来，大声叫道：“等一等！”


孔雀女停住脚步，望着我，说：“等什么等？现在我迫不及待要杀死那些混蛋！”


我答道：“是的，我们是要报仇，而且我们也知道那些人就在丛林里。可是，现在为什么在丛林里有枪声？是谁在交战？”


听了我的话，孔雀女与安娜也愣住了。是的，是谁在交战？其中一方是发射导弹的人吗？那另一方又是谁？


我正想凝神倾听枪声，辨别双方各有多少人的时候，枪声却突然戛然而止，沼泽地与丛林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如果不是沼泽地的淤泥上还燃烧着直升飞机的碎片，空气里还充斥着汽油的浓烈气味，我几乎要以为这一切是一场梦境，以为直升飞机根本就没有到来过，以为浮尘子与罗德曼根本就没有死。


但眼前的情景，却再一次提醒我们，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发生过了的，浮尘子与罗德曼千真万确遭到了毒手。我不禁黯然神伤。


孔雀女大吼了一声：“我不管！我一定要去为浮尘子与罗德曼报仇！”她的眼睛里渗出了泪水，然后她抹去了泪痕，转身冲向了沼泽地。孔雀女已经失去了冷静判断的能力，淌过沼泽淤泥后，她向刚才发射导弹的那片丛林冲了过去……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一节 丛林雪恨


我又怎么能够不与孔雀女一起并肩作战？我与赤明莉香跟在了她的身后，淌过了沼泽，钻进了丛林中，卡达尔也紧紧跟着我们。因为丛林里遍布了低矮的灌木，孔雀女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我们很快就赶上她。


我们四个人一同齐心协力，拨开面前横生的灌木杂草，草芒将我们裸露着的皮肤一一划破，而我们却根本顾不上疼痛，继续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渐渐靠近。当我们刚刚前进大约100米的时候，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才被开辟出来的小路，灌木东倒西歪，松软泥地上的脚印很新鲜，这条小路应该是刚刚才被一个急速行走的人踩出来的。


如果不是发射导弹的人踩出来的，就一定是刚才在丛林里与他们激战的另一方踩出来的。这一下就方便了，但不管是哪一方踩出来的，我们都可以只用跟着这条小路的行进方向，就能够轻松找到枪战发生的地点。


我们四个人沿着这条小路在丛林里刚走了几十米，就听到正对面的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那是一个人在草丛里行走，双脚压倒草芒的声响。


孔雀女站在最前面，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立刻做出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呈扇形分散开来，躲进灌木草丛里，将小路留了出来，形成一个埋伏圈。看到她干练的模样，我也不由得暗自赞了一声，叫了一个好。孔雀女真不愧是丛林游击战出身的高手，只是简单几秒钟，就制定好了迎战的对策。


我们四个人都是熟手，所以也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都垂下了腰，双眼平视。可以看到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草丛，茅草几乎有一个人的肩头那么高。草丛的远处正微微摇曳，渐渐向我们靠近。


我握着手枪，指缝不由自主渗出了一缕湿答答的汗液，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感觉了。我们四个人都静默无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吓走了靠近的人，四周沉浸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他们三个人紧张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卡达尔甚至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额头渗出的汗液，沿着颈项滑进体恤衫里，瞬间便濡湿了。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在我们的包围圈里，忽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滴——”


声音是从孔雀女身上传来的，那是手机短消息的提示音。莉香顿时不满得回过头来，狠狠朝孔雀女瞪了一眼。孔雀女的脸都涨红了，她连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然后手伸进衣兜里，按了一下，却并没有取出手机来。


被打了这么一个岔子，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再望向空荡荡的小路，却看到小路的远处，终于出现了一条人影。看到这个人后，我顿时长长吁出一口气，面上露出喜色，一颗原本压在胸膛里的石头，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这个人是易了容的狄力度！此刻，他脸上黑黢黢的，身上斜背着一条子弹带，肩上挎着两把AK-47。在他的手里，提着两颗人头，人头上全是血污，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模样。


我和孔雀女、莉香、卡达尔钻出草丛的时候，吓了狄力度一跳。等他镇定下来后，对我们说：“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已经为浮尘子师傅与罗德曼先生报了仇！这两个人，就是发射导弹的人渣！”


听了狄力度的话，我们这才明白，当我们在黑湾看到直升飞机遭遇地对空导弹袭击的时候，狄力度刚好走进了丛林。他看到天空中发生的一切后，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立刻钻进了灌木丛中，向导弹发射的地点摸了过去，希望能够救到浮尘子与罗德曼。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来到丛林深处，也就是发射导弹的地点时，导弹已经停止了射击，两个白种人正在熟练地收拾着火箭筒。


直升飞机在空中爆炸，机舱的碎片从空中落了下来，有几片燃烧着的铁片正好落到了那两个白种人身边，燃起一股白色的浓烟。也正是这股浓烟，遮掩了狄力度的身影，令他在靠近他们的时候，幸运地没有被发现。


狄力度自小在雨林里长大，尽管后来去了英国读书，但却依然拥有一整套的丛林生存技术。他的手里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这是他们部落世代相传的宝物，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的。部落里的传说中，都说这柄匕首一旦出了鞘，就必须要饮了血才可以放回去，否则就会惹恼寄居在匕首中的剑魂，给部落带来不可想象的灾难。如今，狄力度的部落已经消失了，而这柄匕首以前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这次来摩罗奇镇寻找蜜雪儿，狄力度随时都握着这柄锋利的匕首。而现在，这把匕首终于等来了一显风采的时刻。


借着浓烟的遮掩，狄力度握着匕首走到了一个白种人身后。这个白种人正在捆绑着火箭筒，在他脚下，放着一把AK-47冲锋枪与一条子弹带。而另外一个人则刚把火箭筒搬到了肩膀上，提起冲锋枪准备离开，他肩上的火箭筒正好挡住了视线，令他看不到他的同伴。


这正是个好机会，这么近的距离，火箭筒根本派不上用场，而距离最近的这个白种人，他的AK-47却放在了地上。所以，狄力度决定就从眼前这个白种人开刀。


狄力度悄无声息都穿越了浓重的白色烟雾，走到了这个人背后。他微微屈腰，抬起手，猛地将匕首从那个人的后颈插了进去。这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但惨叫声立刻就消失了，因为他的声带被狄力度手中的匕首割断了。鲜血从他的颈项中溅射了出来，如一条血剑。而在他停止呼吸的同时，狄力度已经扑到在地上，正好抓住了那把AK-47。


另外一个白种人听到了同伴的惨叫，立刻回过了身体。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顿时大吃一惊，用最快的速度扔掉了肩膀上的火箭筒，然后抬起手上的AK-47。不过，他的速度还是晚了一点点，狄力度已经抓到冲锋枪，就地一个滚翻。在滚翻的时候，他熟练地打开了保险，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哒——”一串子弹喷射着愤怒的火焰，扑向了那个白种人。


白种人应声而倒，胸口变成了蜂窝，满是鲜血。


狄力度从第一个白种人的颈子上，拔出了匕首，插回了剑鞘。这一次，匕首算是喝饱了鲜血，可以平安地回鞘了。狄力度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手中的冲锋枪，再看了看腰间挂着的匕首，想了一想，又再次拔出了匕首。


他割下了这两具尸体的头颅，就像他当年在部落里生吃人肉时的情形一模一样。这让他在胸中情不自禁生出万丈豪气，以往的那个丛林汉子又回来了！


他斜背起子弹带，有挎上AK-47，拎着两颗人头，雄赳赳地沿着他刚刚踩出来的小路向回走。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他要去摩罗奇镇找到自己的女人——蜜雪儿！


结果，他在出来的路上，遇到了我们。


听完了狄力度的遭遇，我不无遗憾地说：“要是你能捉到一个活口就好了。”狄力度无奈地说：“那两个白种人相隔的距离比较远，凭借一把匕首，我根本没有办法可以一招制敌还留下活口的。我必须用最简单的方法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而最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杀死他们。否则的话，说不定死的人就是我了。”


我明白，狄力度的说法没有错。在实战中，不是说想捉活口就能捉活口的，一切行动都要以自身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为基准。一个大意，随时有可能葬送自己的生命。看来，我没有办法再去知道究竟是谁杀死了浮尘子与罗德曼，不过，凶手的范围就在那么几个人中间，要么是司徒清的手下，要么就是特瑞丝太后的手下。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凶手多半都是受了司徒清猎人联盟的指示。


我拍了拍狄力度，说：“走吧，我们去找蜜雪儿。”他从肩膀上取下一把AK-47递给了我，我却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么大的家伙，我用着不习惯。”看到卡达尔严眼中流露出强烈的羡慕，我还是接过了AK-47，然后递给了卡达尔，说：“小子，这把枪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使用哦！”卡达尔不由得一阵狂喜。


我对孔雀女与赤明莉香说：“你们俩还是回黑湾吧，陈博士与阿罗约还在那里的，而且什么武器都没有，挺危险的。”我的话音刚一落下，从孔雀女的衣兜里，又传来的“滴——”的一声。是手机短消息的提示音。


“怎么了？你还没看那条短消息吗？”我问道。


孔雀女红着脸，说：“刚才一打岔，我就忘记了看。”她取出了手机，看了看短信的来电容信息，顿时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惊呼：“啊——是浮尘子师傅发的短信。”她又看了看时间，然后说道，“是在爆炸之前发给我的，就是他在倒缠在软梯上的时候发出的短消息！这是他最后的信息，是他的遗言！”孔雀女的眼中盈出一汪晶莹的泪水，我知道，她正在思念着她的两位养父。


我问道：“浮尘子在短信里说了什么？”


孔雀女打开短信后，身体顿时颤抖了起来。她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手，将手机递给了我。我接过手机后，看到屏幕上有一句话，是用英文写的：


“I love you more than anyone”。


翻译过来，就是：“我爱你，超过了世上的任何人。”


这句话正好占了手机屏幕的两行，而这种手机的屏幕，应该是显示三排英文的，最下面一排，并没有显示来信人电话号码，而是一行空白。难道是说，后面还有一页吗？我按了一下按键，短信向后翻了一页，然后我看到了后面一句话，却是中文写的：


“孔雀女，莉香，安娜，你们都是我最爱的女儿！”


看到这几句话，我也不由得潸然泪下，暗自伤心。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二节 短信密码


忽然之间，我觉得有点疑惑，止住了哭泣，大声问道：“咦，为什么浮尘子会前面用英文，而后面用中文呢？”


莉香抽泣着说：“我猜，他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用英文敲我的名字，才用中文的吧？”不错，日本人的姓名，用英文来表示，都是很古怪的音译，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赤明莉香用英文来表示，应该是怎么拼写的。（笔者按：赤明莉香的名字，在英文里，应该拼写为 Kan ji Na gao）而浮尘子是个中国老头，虽然英文说得不错，但毕竟是老年人了，口语尽管不错，但在书面表达上，总是会出现一点问题的。


“那为什么前面不用中文，却要用英文呢？”我又问。


“这个……我猜是他刚刚打开手机，进入短信编辑状态的时候，忘记了切换吧。当时情况危机，所以他根本来不及切换语言，所以就只好拼写英文。”莉香揣测道。


“那为什么他后来又有时间切换成中文呢？而且，那句英文换成中文，只需要说四个字就行了，‘我爱你们’，比拼写这么多英文单词简单多了。”


莉香结舌无语。


我斩钉截铁地说：“只有一个解释，前面这句英文，是浮尘子故意留下的。而后面的中文，大概就和莉香说的一样，他没办法拼出莉香的英文名字。而这段话的重点就在前面，浮尘子一定是为我们留下了隐藏的信息。”


“他要留下什么样的信息？”孔雀女也止住了哭泣，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关切地问道。


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像，那是浮尘子的面容。一道闪电从我的脑海中划过，我大声叫道：“对了，没错，他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我们！”


孔雀女眸子里蓦然一亮，高声说道：“对！他没告诉我们，他把蚩尤心脏藏在什么地方的！”


没错，我们在沼泽地里浴血奋战，还被埋进了秦朝时期的古墓里，几经艰险才得以全身而退。我们最后的战利品，就是那么一个匣子，装有蚩尤心脏的匣子！上次从沼泽地回到坎苏，浮尘子独自一人出去，藏好了那只匣子。我们都不知道他究竟把匣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只是猜测他应该是将匣子存进了银行的保险柜。开始究竟是存进了哪间银行，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要知道，坎苏城里，公立银行与私营银行加在一块，大大小小起码有上百家银行。


而我们最后的线索，就是这条短信了。


站在一旁的狄力度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你们可以不再说这短信的事了吗？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我们还得去救蜜雪儿呢！我赶紧合上了手机，递还给了孔雀女。这时，狄力度突然对莉香说：“莉香，你帮我把这两颗人头带回黑湾去吧，我现在要去救蜜雪儿，带着这玩意不方便。一会儿等我们回来，还要用这人头为浮尘子师傅与罗德曼先生祭奠啊！”


他也不等莉香同意，就将两颗人头塞进了莉香的怀里。莉香毕竟是个女孩子，尽管是个优秀的女间谍，但没有任何女孩喜欢抱着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她也不例外。


莉香一触到人头，就禁不住将人头仍在地上，然后不由自主猛一蹬地，向一旁跃去，正好撞到了刚接过手机的孔雀女身上。孔雀女猝不及防，虽然有着一身不俗的功夫，却也还是无可救药地摔在地上，就连手中的手机也摔到了地上。而莉香在跃起之后，双脚落下的时候，正好踩在了手机上。手机顿时四分五裂，一粒粒按键滚出了手机，在地上滴溜溜地乱转。


“哎呀！”孔雀女大叫了一声，连忙蹲在了地上，想要将手机找回来。要知道，手机里存储了浮尘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就算那不是一条隐藏了蚩尤心脏下落的密码，也是他留给孔雀女最后的纪念。可是，手机已经四分五裂了，就算拾起来各个零件，也是没办法拼在一起的。孔雀女看着手掌中拾回来的按键，伤心地哭泣了起来。而莉香与狄力度则忙不迭地道着歉。


卡达尔走到了孔雀女身边，怯生生地说：“公主，您不要这么伤心啦。你把手机卡抽出来，装到其他新手机里，以前的短消息也是可以继续保留的。”我也走到她身边，说：“没错，卡达尔说得很有道理的。你只要将手机卡保留好就行了。”我一边说，一边垂下头，将视线落到了孔雀女手掌中的那几粒破损的手机按键上。


这粒按键是个“5”，上面还有三个英文字母：“JKL”。也就是说，当键盘切换到英文状态的时候，按一下5，屏幕上就出现“J”；按两下，就出现“K”；按三下，则会出现“L”。看着按键，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按键盘上的数字，可以敲出英文，那么敲英文字母的时候，一定也能敲出数字！这是跟1+1=2与2-1=1可以互推是一样的道理。我不禁想起了浮尘子在手机短消息里留下的那段短消息。


我在莉香那里拿了一个她的手机，注视着键盘上的按键。


“Iloveyoumorethananyone”。


“I”在键盘上对应的是“4”，“L”对应的是5，“O”对应的是“6”，“V”对应的是“8”……以此类推，这句话很快就被我翻译成了一列长长的数字。


“4568396866738426269663”。


一共22个数字。看着这些数字，我目瞪口呆，完全措手无策。任何银行的保险箱号码都不会这么长的，就算加上了密码，也不会有这么长。我真有点搞不懂，浮尘子留下的秘密，究竟怎样才可以破解。毋庸置疑，浮尘子留下的是一行密码，他从阿罗约在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里，知道当时有人正在沼泽地里监听电话，通过电话直接告诉孔雀女他的秘密，绝对会被人窃听到，绝对不能这么做。用短消息，从短期上看是安全的，不会被偷窥到。但这也是相对的，如果有人与电信公司的人串通好了，对他的手机进行重点监察，也是有办法通过科技手段，拿到短信内容的。当然，这需要时间。


所以，在短信里加入密码，就相当于两次加密，信息也就会更加安全。而既然是密码，就需要有一把密钥来解开。说不定，密钥就在这条短消息的后面一句话：


“孔雀女，莉香，安娜，你们都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不禁有点诧异，浮尘子是孔雀女的养父，是安娜的师傅，而他与莉香却是一点也不熟，为什么他要在最后的遗言里加进莉香的名字呢？难道这里又另有隐情吗？


我转过头来，问莉香：“你和浮尘子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为什么他也要在最后的留言里提到你的名字？”莉香耸了耸肩膀，说：“我也是最近才和你们一起认识浮尘子的，以前从来没见过他。即使是现在，你也知道，我和他没什么交往的。我也奇怪，为什么他会在最后的遗言里提到我的名字，还说我是他最爱的女儿之一。”


隐约中，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接近密钥的真相，迷雾渐渐散开，我们对密码内容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不过，我还是把这件事留到以后去解决吧，现在我们该去摩罗奇镇找蜜雪儿，因为现在狄力度的眼神几乎可以把我吞下去了——确实，我们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我们早就说去解救蜜雪儿，可现在几乎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还在丛林里，甚至连摩罗奇镇都还没有靠近，蜜雪儿还一个人呆在客栈里，孤立无援。一想想她的处境，我就能够理解到狄力度会那么愤怒。


我愧疚地对狄力度说：“对不起，我发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出蜜雪儿的！不管怎么，你与她结婚，我也算是媒人的，我一定要为你负责！”


孔雀女与莉香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赶回了黑湾，而我和狄力度、卡达尔则又简单化了一点妆，就向摩罗奇镇走了过去。在接近镇口的时候，几个扛着枪的便衣士兵拦住了我们，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大言不惭地答道：“我们是记者！”


“记者？你的相机呢？”士兵很醒目。


卡达尔更醒目，答道：“我们是文字记者，不是图片记者！”


“那你们的笔记本电脑呢？怎么没带在身边？别以为我不知道，做文字记者的，哪一个没有笔记本电脑？”士兵还真的不傻。


卡达尔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地回答：“我们是小报社，哪有资金买什么笔记本电脑？我们都是拿笔下在纸上，然后通过电话传回报社去。”


这几个士兵还是有点不相信，扛着枪继续询问我和卡达尔。


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是狄力度的声音：“讨厌，真是讨厌！”我回过了头，看到狄力度正满脸怒意，他一定是感觉自己去拯救蜜雪儿的宝贵时间被这些士兵耽误了吧。像他这样的部落酋长出生的公子哥来说，常常会在这种时刻做出一些惊人的举动。


果然，我看到他撩起了衣裳，露出了那把斜背着的AK-47。我吃了一惊，连忙一跃而起，将卡达尔扑到在地。就在我们刚趴到地上的一刹那，狄力度手中的AK-47吐出一团火舌，“哒哒哒——哒哒哒——”狄力度扫射着，子弹尖利呼啸着射向那群便衣士兵。他们还没搞清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我与卡达尔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倒横七竖八在了一片血泊之中。空气里顿时充斥着血腥的气味，而狄力度的脸上则缓慢浮现出微笑——他一定在认为，谁要是阻挡我去拯救蜜雪儿的行动，我就不会让谁好看。


真是酷毙了！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三节 难言之隐


为了防范镇里的秘密警察听到枪声后会多加准备，我们三人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潜进了摩罗奇镇。


我们都穿着比较宽松的外衣，AK-47就藏在了外衣里，并不露痕迹。镇里的长街上人来人往，全是记者。现在看上去，他们都显得很轻松，大概都得到了司徒清的好处吧。整个镇子里都充满了融洽的氛围，记者们喧闹地选择着场景合影，他们的声音盖过了我们刚才在镇口的枪声。再加上我们都易了容，面貌变得很普通平常，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们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客栈外。


正如卡达尔猜想的那样，大概司徒清真的没有躲在客栈里，我没有看到客栈附近有什么秘密警察与猎人联盟的爪牙——既然能把所有的记者都安排在这间客栈里，就说明了这里并不会有太多的警戒与防范。如果我是司徒清，如果他真是藏在客栈里，也绝对不会把人多嘴杂的记者安排他所住的客栈里。


我们很轻松地走进了客栈，没有遇到盘查，甚至连一个警惕的眼神都没有遭遇到。


我们径直上了二楼客房，卡达尔带着我们来到了一间客房前，指了指木门，说：“就是这里。”


狄力度的眼里闪动着激动的光芒，但站在木门前，他却突然胆怯了，不敢去敲门。他在就要见到心上人的时候，却变得优柔寡断，迟疑起来。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他一定是担心敲开门后，得到的却是蜜雪儿拒绝的答案。要是真的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会崩溃的！我不禁同情起他来。不过，要面对的，始终都还是要面对，这是不为任何人意志所转移的。


我向卡达尔递了个眼神，他立刻会意地走到了门前，伸出手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声。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呀？”


我听出来了，真的确就是蜜雪儿的声音，屋里的人真的是她！我向狄力度瞟了一眼，看到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嘴唇蠕动着，喉头不住凝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屋外没有回应，蜜雪儿的声音变得有点警惕了：“谁在外面？快说话！”


卡达尔连忙很醒目地答道：“小姐，是我啊，巡视楼层的警卫。”在几个小时前，他就曾经让蜜雪儿相信了他是一名警卫，或许是因为卡达尔这张少年的脸显得很真诚的缘故吧，果然，蜜雪儿这一次又相信了他的话。我也听到了踢踢踏踏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脚步声，正慢慢移近客房门口。


我拍了拍狄力度那不住颤栗的肩膀，说：“别紧张，我还在你身边呢。别忘了，当年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啊。”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却颤抖得更厉害了。


蜜雪儿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木门里侧，“吱呀”一声，门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眼看门就要开了，悬念在这一刻就要揭开。突然之间，门里响起一阵哭声，是婴儿的哭声。


我们都吃了一惊，我们怎么都想不到，在屋里竟然会传出婴儿的哭啼，难道蜜雪儿有了孩子？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事啊！蜜雪儿有先天性的生理疾病，连做爱都不能完成，更不用说有小孩了。而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与同样有生理缺陷的狄力度组成了特殊的家庭。客房里哭泣的小孩是谁？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听到了哭声，蜜雪儿也变得慌乱了起来，她冲着门外叫道：“对不起，请稍等片刻。”话音落下之后，我听到了脚步声向屋内移去，然后又听到蜜雪儿用慈爱的声音说道：“宝宝，别哭啦，阿姨给你奶瓶。”她轻轻拍打着婴儿的身体，哼唱着一首摇篮曲，婴儿的哭声渐渐放低。


我们三个人都愣在了门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蜜雪儿还有如此母性的一面，真是令我想象不到，就连狄力度在此刻也低垂下眼帘，暗自身上——或许，他在想，他也该有个孩子了吧。


就是我走神的时候，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美艳女人站在了门里，看着我们，诧异地问：“你们是谁？”这个女人正是蜜雪儿，她当然也没法认出我们是谁，因为我们都易过了容。


我还没回答，就听到狄力度在我身边，大叫了一声：“蜜雪儿！”我转头望去，看到他已是潸然泪下，痴痴地望着蜜雪儿。他已经太久没看到蜜雪儿，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蜜雪儿听到了狄力度的声音后，顿时脸色大变，她一定也从声音辨别出了狄力度的身份。她瞪大了眼睛，望着狄力度，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就和刚才狄力度因为激动而颤栗的模样，几乎完全一样。


她倚在门上呆立，木然地看着狄力度，良久，才语音颤抖地试探问道：“狄力度？你是狄力度？”狄力度狂喜般点头，叫道：“你还听得出我的声音？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都有我？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忘记我？”他疯狂地抹着脸，想把脸上粘贴的面粉一一抹掉。因为他太着急，面粉被他抹得在脸上东一块西一块，脸上顿时显得污秽不堪。但尽管如此，他原本哪张英俊的面孔还是在面粉下显露了出来。


蜜雪儿像是触电一般，几乎要昏厥了。我赶紧对她说：“大家不要在这里说话了，还是进去聊吧。”蜜雪儿瞪大了眼睛，望着我，问：“你是谁？”


我微微笑了一下，不过，我的笑容掩藏在了厚厚的面粉下，一定显得很难看。我对她说道：“丝儿，海豚，人肉汤的大锅……”在我说这话的时候，记忆也像破了闸的洪水一般，闯进了脑海中。虽然那一切，只是发生在几个月以前，但如今却让我有了如隔经年的感觉。


蜜雪儿吃惊地看着我，问：“苏幕遮？”


我点了点头，继续报以难看到极点的微笑。


蜜雪儿连忙激动地闪开了身体，让我们进了屋，而我也赶紧关上了门，只留下卡达尔在屋外为我们望风。


进了屋，我看到屋里和普通的标准间客房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两张并排的单人床，电视，电话，衣柜。惟一不同的，就是在两张床之间，还摆放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婴儿床里，有一个被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正在酣睡着。


狄力度与蜜雪儿紧紧拥抱在一起，根本不顾我还在一旁，就情不自禁地亲吻起来。他们是不在乎的，这反到让我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非礼勿视，我只好避过头来，走到婴儿床边，望着襁褓里的婴儿。


当我看到这个婴儿的时候，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般跳了起来，嘴里大叫了一声：“哎呀——”


我的声音惊动了狄力度与蜜雪儿，他们吃惊地望着我。而我则目瞪口呆地问：“咦，怎么小活佛在这里？”


没错，躺在婴儿床里，正是我遍寻无着的小活佛！


“很奇怪吗？”蜜雪儿说道，“这很正常的，特瑞丝要带卡努，所以小活佛被我从刺喇贡嘎寺带了回来后，就一直由我带着。”


我笑了一下，心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抱起了小活佛，他被惊醒了，正用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我，嘴里流淌出口水，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被我打了一个岔后，狄力度与蜜雪儿也就没有再拥抱了。狄力度忽然问蜜雪儿：“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说你被绑架了？而你分明是与特瑞丝太后在一起的！”他的脸上一片严肃，毕竟知晓了被欺骗的感觉，是很让人伤心的。


蜜雪儿的眼眶里滑出了两行晶莹的泪珠，她抽泣着说：“特瑞丝是我的姐姐，可我与她的关系并不好，我不喜欢她，我觉得她太功利了。在欧洲的时候就有一个男朋友，却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为了金钱嫁到了东南亚来做皇后。等她把我接来后，就将我安插进了秘密警察组织里，要我帮她做事。而我在警察学院毕业后，第一个人物就是假扮成她的模样来跟踪苏幕遮，却没想到在丛林里遇到了你——狄力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狄力度虽然还是很威严，但此刻他的语气已经隐隐有些软化了。


蜜雪儿擦了一下眼泪，答道：“嫁给你的时候，我真的是想脱离特瑞丝，和你好好过上一辈子，因为只有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没想到部落却遭遇了莫名的灾难，我们不得已来到了坎苏。在坎苏的第一天，我就被特瑞丝派来的人叫走了，说姐姐找我有要紧的事。去皇宫的路途中，我被要求换了一辆车，接着，就看到原来坐的那辆车遭遇了车祸，几个以前我就认识的秘密警察正在那里处理现场——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们是在伪造现场。”她顿了顿，说，“随后，我见到了特瑞丝，她要求我躲起来，不再见你，让所有人以为我在车祸中丧生，而让你知道其实我还活着，我是被绑架了，要求你按照她的意思行事，检视苏幕遮。”


“难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你说过你不喜欢特瑞丝，为什么你会答应她的要求？难道她比我还要重要？”狄力度有些愤怒了。


蜜雪儿哭得更厉害了，她梨花带雨地抽泣着：“狄力度，我也不想背叛你的，但是特瑞丝对我说，如果我不肯听她的，她就会公布关于你的隐私……”


狄力度愣住了。他的隐私，当然我也知道。他身体的某一个隐秘部位，从幼年的时候就没有再发育了。这个隐私如果被公布出去，他肯定会受到很多不相干的人嘲笑。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狄力度也在这一刻明白了，蜜雪儿之所以要答应特瑞丝的要求，并不是因为她要背叛他，而是因为她要保护他的名誉。蜜雪儿做出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而狄力度也知道了这么久的时间以来，究竟是谁在用米歇尔来胁迫她——是特瑞丝太后！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四节 绝处逢生


狄力度忧伤地对蜜雪儿说：“你为什么这么傻啊？比起能与你在一起生活，我那点不值一提的名誉，又算得了什么？”


“不，我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成为别人的笑柄！”蜜雪儿说道。


狄力度摇了摇头，说：“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或许我会召开记者会，当众宣布自己身体的隐疾。我宁愿自己成为别人的饭后谈资，也不愿意让你委屈地做你不想做的事！”他的话掷地有声，就连我也被感动地热泪盈眶。


蜜雪儿嘤咛了一声，扑进了狄力度的怀里。狄力度抚摸着她的长发，说：“走吧，我们走吧，我们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国家。我们可以去欧洲，买一个城堡，种许多花。还可以修一个池子，养一只海豚。我们还要领养许多许多小孩，当我们老了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在我们膝边玩耍，而我们就躺在摇椅上看着夕阳西下。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他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蜜雪儿则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我不想要那么多小孩，就要一个就行了。我们也不用去领养，就带着这个孩子吧。”她的目光慈祥地落到了小活佛的脸上，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这个孩子好像与我有缘，这么几天来，他对我特别依恋。只要我哄一哄他，再哭再闹都会安静下来。”


我也笑了笑，心想，尽管我答应了安娜要将小活佛带回她父母的身边，但如果她父母听了蜜雪儿与狄力度的故事后，也会理解他们的做法。


不过，蜜雪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一件事，问道：“这里都被特瑞丝控制下来了，我们怎么才可以带着我们的宝宝顺利离开这里啊？”


狄力度哑然失笑，说：“特瑞丝？这里已经不由特瑞丝控制局面了。”他言简意赅地将几天在摩罗奇镇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当蜜雪儿听完后，也禁不住满脸的惊讶。但她随即也说道：“尽管现在不是特瑞丝控制局面了，在司徒清与猎人联盟的监视下，我们也很难顺利离开这里。”


“不用担心！”狄力度说道，“只要有苏幕遮在，我们就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的！”他回过头来，问我：“苏，我说的没错吧？”


我苦笑了一声，他简直就把我当作是万能的了。我只好说：“狄力度，如果你刚才不把脸上的面粉抹掉，或许我还可以让你和蜜雪儿顺利离开这里。”


狄力度这下才知道了自己刚才做了件蠢事。可是，后悔已经没办法了，他哀怨地问我：“苏，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只好耸耸肩膀，说：“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今天，我们假扮过士兵，还假扮过记者，看现在还能假扮什么而不被司徒清发现？”


我们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良久，却没有人想出一个结果来。突然之间，我听到客房的房门响起急促的敲击声，是卡达尔在敲门。打开门，卡达尔伸进了半个脑袋，惊慌地说：“刚才我在楼下听到客栈外来了很多秘密警察，似乎正在集合，所有的记者都被叫了出去，要求站在客栈外的广场上进行身份甄别。一定是他们发现了镇口的那几个秘密警察的尸体。还有，他们说不定还会进客栈里，搜查每一个房间。苏，你得马上想个办法啊！”


狄力度与蜜雪儿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而我则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客栈外的空地上果然聚集了很多记者，拿着冲锋枪的秘密警察守住了客栈大门，几个警察还在空地上逐一检查着记者的身份证明。看来过不了多久，要是他们在空地上找不到我们，就要冲进客栈来搜查了。


我们要是继续躲在这间屋里，肯定会被抓住了。我只好对他们说：“走吧，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们去哪里？”狄力度问道。


下楼去，是自投罗网。二楼是客房，绝对是检查的重中之重。我们只有一条路——上楼！


蜜雪儿抱起了小活佛，跟着我们一起走出了客房，然后沿着楼梯上到了三楼。客栈平时住宿的人很少，所以三楼没有客房，全是堆积杂物的储藏室，昨天关押格桑大师的房间就在其中的一间里。我径直推开了那间房，看到了满屋的动物标本。


这些动物标本都是客栈以前的主人罗尼镇长制作的，栩栩如生，由此也可以知道，罗尼是个很厉害的动物标本制作者。特瑞丝太后之所以会把格桑关进黑熊的标本中，应该也是知道在客栈的这间房里，会堆满这么多动物的标本。


开始，现在我们却没办法将自己藏进标本里，因为既然司徒清一直都被当作人质被软禁在特瑞丝身边，而且还被守卫们忽视了许久，所以不排除他也清楚这里的标本可以藏身。另外，就算他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藏在标本里，因为这里的标本都是沼泽地里的小型动物，根本不能让一个活人容身。至于原来那个黑熊标本，则是特瑞丝太后自己带来的。


这时，我听到客栈木质的楼梯响起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马正在向二楼跑来。一定是秘密警察！如果他们在二楼没有收获，就肯定会上到三楼的。狄力度卸下了外衣，露出他斜挂着的AK-47，枪管指向了房间大门。只要有人一闯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外面那么多秘密警察与猎人联盟的爪牙，就算我们有AK-47，也敌不过这么多人的。他们只要集中活力，再加上手榴弹之类的大杀伤武器，我们在房间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的想法也一定被蜜雪儿猜到了，她也不无担心地问：“还有其他离开的办法吗？”


我走到了窗边，看到窗户虚掩着，上面的窗棂上，还挂着一条结实的绳索，正是昨天夜里我栓上的。沿着绳索当然能到楼下去，可是，楼下是更多的秘密警察与猎人联盟的人，下去比在三楼上更危险。


看来，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依靠AK-47硬拼了。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对战斗的结局一点也不报乐观之情。


卡达尔也握紧了他手里的AK-47，他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湿答答的汗液。蜜雪儿抱着小活佛，叹了一口气，说：“要是现在我们能够隐身就好了，那样他们就没办法找到我们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睁大了眼睛，向狄力度问道：“你不是奇门遁甲高手吗？你能让我们四个人都隐身吗？”


狄力度耸了耸肩膀，说：“你们不知道吗？奇门遁甲异术必须要用到结实的小颗粒，要么是黄铜与水银合铸的金属，要么是小石头。你们注意到了吗？整间客栈里，地面的木板上全都镶嵌了黄铜金属颗粒，还有很多细碎的石头，根本无法清理。我的黄铜颗粒一扔到地上，立刻就会被地板里的黄铜颗粒干扰，发挥不出效用来。我也没办法施展奇门遁甲异术，让我们隐身。真是糟糕透顶！”


我忽然眼前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黄铜，就可以施展奇门遁甲法术？”


他点了点头，说：“是的，只要是在我设置黄铜颗粒布阵的平面上，有任何同质的颗粒，我都没办法成功使用法术的。”


“嗯，也就是说，只要你设置黄铜颗粒的同一平面上，没有其他黄铜颗粒，你就可以施展法术了？”我问道。


狄力度若有所思，问：“你的意思是……”


我笑了笑，蹲下身来，拉了一只狐狸的标本过来，指着标本的脑袋，又指了指周围其他的沼泽小动物标本，说：“要是每个黄铜颗粒都放在标本的脑袋上，是不是就和地面上的黄铜颗粒不处在同一水平线了？也就是说，不在一个平面上了？”


狄力度恍然大悟，叫了起来：“是啊是啊！你说得没错！”


屋里有狐狸标本、水獭标本、刺猬标本，还有许多我说不出名字的小动物标本，绝对足够我们使用。狄力度将标本按照一定的位置，摆出了一个围成一圈的圆形，然后蹲下身来，将黄铜颗粒塞进了逐一标本的嘴巴里，还不停测量着水平高度，要将黄铜颗粒全都安置在同一水平方位上。过了十多分钟，终于，他信心十足地向我们招呼道：“来，你们都跟着我进来，到圆圈的正中心里来！”


我们四个人走进了圆圈，狄力度走到最后一只狐狸标本旁，不慌不忙从衣兜里拿出了一粒黄铜颗粒，说：“现在我惟一希望的，就是宝宝千万不要哭。”说完之后，他将黄铜颗粒塞进了狐狸的嘴巴里。


蜜雪儿拍着宝宝的背，柔情似水地说：“只要有我在，宝宝绝对不会哭的。”


小活佛果然睁大了眼睛，乖乖地望着蜜雪儿，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蜜雪儿将食指竖在嘴唇上，说：“乖乖，不要出声了，听妈妈的话。”她已经将宝宝看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而小活佛也真的很听话，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只是胸脯轻轻起伏，竟然睡着了。


我在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形，竟发现我们四个人被包围在了一圈漂浮着的紫色气雾之中。雾气之外，房间的墙壁前，如同设置了一层水波般的屏障。视野稍稍有点与以前不一样，变得模糊了一点点。空气就像经过了一番折射，一切变得有些不太真实，我们就像身处在一场梦境中一般。


卡达尔和蜜雪儿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离奇诡异事件，都瞪大了眼睛，诧异地望着这一切。


就在这个时候，嘈杂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三楼。几个秘密警察走到了我们这间屋外，一个人推开了门，探头望了一下，然后又打开了屋里的灯光。他走进屋里，自习梭巡了一圈之后，转头向外大声说道：“报告，这间屋里没有任何人！”说完之后，他就退出了房间，搜索下一间储藏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秘密警察在走廊上集合，一个粗矿的声音叫道：“三楼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收队！”


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了。狄力度这才走到狐狸标本旁，取出了标本嘴里的黄铜颗粒。四周的雾气在这一刹那消失了，四周重新恢复了施展阵法以前的情形。


“狄力度，你真是太厉害了！”蜜雪儿禁不住赞叹起自己的丈夫。狄力度则揽住蜜雪儿的腰，温柔地说：“等秘密警察离开之后，我就带你和宝宝走，我们一家三口远走高飞。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今生今世都不能再分开了。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天。”


他们相视一笑，拥抱在一起。这温馨的一幕，看得我和卡达尔的眼中，都有些湿湿的了。是的，我们都应该珍惜身边人。只有等你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她的重要。

第十七章 拯救活佛 第十五节 远走高飞


我走到窗边，向下望了一眼，看到客栈外已经解除了戒严，众记者被允许返回了客栈中，秘密警察也三三两两地先后离开了。我对他们三个人说：“走吧，现在我们离开这里吧。”


“可是，我们就这么离开吗？不需要易容了吗？”狄力度担心地问。


我笑了笑，说：“我就不信，秘密警察可以把每个记者的相貌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们已经检查过了客栈里每个人的身份证明，在秘密警察的印象当中，这个客栈里住着的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真正的记者。现在我们从这里面走出去，秘密警察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就不会对我们再有疑心了！”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在十多分钟以前，我们还几乎陷入了绝望之中，而现在我们却看到了转机。不过，蜜雪儿抱着婴儿的，在这里，是没有哪个记者抱着一个婴儿的，这才是我们致命的软肋。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将婴儿顺利带出去，而且还不能让警察与猎人联盟的爪牙发现。这个难题真的让我没辙了，我确实想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这时，卡达尔忽然拍了拍脑袋，叫了起来：“苏，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反问。


卡达尔笑嘻嘻地说：“苏，你忘记了吗，特瑞丝太后是准备怎么掩藏格桑大师的？而我们又是怎么欺骗她的？”他的目光落到了满地的动物标本上。我立刻恍然大悟，原来卡达尔的意思是，将小活佛藏在动物标本里，就像当初我们把易容后的卡达尔藏在标本里一样。可是，小活佛还是个婴儿啊，藏在标本里万一突然哭了，或者是撒尿了，那不是同样很危险？而且，我们又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抱着动物标本在镇里的大街上招摇过市呢？这不引起秘密警察的注意才怪呢。


听了我的疑虑之后，蜜雪儿将小宝宝递给了狄力度，自信地说，只要是我抱着小宝宝，他就不会哭，只会乖乖得睡觉。只要先让小宝宝撒过尿之后，就可以在两个小时内，不会再尿裤子了。她话刚一说完，小宝宝就哭了起来。她连忙抱回了小宝宝，换过了纸尿布，小宝宝果然就不哭了。蜜雪儿笑着说：“这下好了，起码两个小时内，他不会再来麻烦我们了。”


我点点头，说：“现在小宝宝尿床和哭啼的问题解决了，那么我们又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抱着标本离开这里呢？”


卡达尔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说：“我有办法。”说完之后，他就拉开了门，大声向外面叫道：“你们快来看啊，这个屋子里好多纪念品啊！全是摩罗奇镇沼泽地里的纪念品！”他的话音落下后，连接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顿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好多记者争先恐后地跑了上来。


我这才明白了卡达尔的意思，他这是让记者们来抢掠走这些动物标本，作为来此一游的纪念品。只要每个记者都抱着动物标本，那么我们也抱着标本，就不会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正如一句话所说的那样——把一片树叶藏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在一堆树叶里。


蜜雪儿抱着婴儿，躲到了我和狄力度身后，记者冲进来后，趁着混乱，我们捡了一个水獭标本悄悄溜了出来，下到了二楼，然后钻进了一间房门开着的客房里。客房是一个双人间，里面没有人在，我们进来后，只是将房门虚掩上了。只过了一会儿，我们就看到两个抱着动物标本的记者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两个记者看到我们的时候，先是愣了愣，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做出反应，狄力度已经撩开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AK-47冲锋枪，枪口指住了他们的胸膛，冷冷地说：“不要说话，关上门，举起手，然后走到我面前来。不然的话——”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只是晃了晃AK-47的枪管。


两个记者忙不迭的关上了门，听话地举手走到了我们面前。我在他们身上搜出了记者证，然后用一支笔记下了他们的姓名与地址，说道：“你们的采访任务已经结束了吧？”


他们点了点头，说：“是的，已经很顺利的结束了。”说到了新闻，两个记者的眼里都放出了光，这是他们的职业精神使然。其中一个记者还兴奋地说：“这次采访，真的是搞到了猛料！一场没流血的政变就活生生出现在我们面前。明天的报纸一定会大卖的。”另外一个记者则说：“可惜，这次的新闻是每家报社的记者在一起遇到的，我们缺乏一点独家新闻猛料。”


我笑了笑，说：“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独家猛料——特瑞丝太后的亲生妹妹与她丈夫是如何从层层包围里逃出摩罗奇镇的！”


“啊？！”两个记者的眼里放出了贪婪的光芒，“真的？哇塞！这新闻的轰动性可不亚于今天的政变啊。而且，难度也不亚于美国的电视《越狱》哦！”


我对他们说：“不错，难度是不小。不过，我们却有的是办法。我的办法很简单，特瑞丝太后的妹妹与她丈夫的逃脱，需要你们两个人的帮助。”


“帮助？你要我们帮什么？我们可不想惹麻烦。”


“不想惹麻烦？那就是想死了？”狄力度拿着冲锋枪指着他们的脑袋，恫吓道。这一下，两个记者再也不敢说话了。


我继续说道：“其实，要你们帮的忙，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麻烦，只不过是要辛苦一下你们——因为，我必须要把你们绑在这里一天一夜！”我的话音刚一落下，卡达尔已经走了上去，在他手里有一根粗壮的绳索，正是我们昨天夜里解救格桑大师时用过的那根。他很熟练地将两个记者分别绑在了两张椅子上，死结活结全都用上了，绑得真是结结实实，两个记者一点都不能动弹。


随后，我又从他们口里问到了司徒清关于撤离记者的流程安排。就在今天晚一点的时候，猎人联盟在坎苏的组织，就会派来一架军方的运输机，将所有记者送到坎苏去。


而我的计策，就是让狄力度与蜜雪儿冒充这两个倒霉的记者，以他们的身份乘坐上驶往坎苏的运输机。只要下了飞机，他们就安全了，而且在坎苏，狄力度也能找到门路离开这个国家。他的部落还有着大笔的财富累计，瑞士银行里还有天文数字般的存款。只要有钱，他们那个“坐着摇椅慢慢摇”的理想就一定会实现的。在这里，我不禁向他们送上了我的祝福。


而这两个记者，也不完全是倒霉透顶的，起码他们是一场轰动新闻里的参与者。尽管不是什么太光彩的角色，而且在猎人联盟的统治下，他们也不见得能够让这篇报道见光。不过，这些经历也足够在局势发生变化后，让他们有充分的材料来撰写回忆录了。


我看了看时间，距离记者撤退的时间也不多了，于是让蜜雪儿为小活佛把了最后一次尿之后，用剪刀剪开了水獭标本的皮，掏出了里面的填充物，将小活佛放了进去。一开始，宝宝还大声哭啼了起来，但随后蜜雪儿一抱起他，哼了一声摇篮曲，他就立刻回复了安静。看来他们俩真的是有缘，相遇也不是偶然的。


对于小宝宝来说，能够做蜜雪儿与狄力度的儿子，其实比做活佛幸福了很多很多。做活佛，是没有真正生活的，在成长时期，也是没有童年的。活佛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宗教，永远都要过着清心寡欲日复一日平淡单调的日子，哪有做富家子那么风光无限？


正在我遐思的时候，客栈外的高音喇叭突然叫了起来：“所有的记者都带着你们的行李出来！在空地上清点人数后，就马上登记离开摩罗奇镇！任何人都不得无故在此逗留！”广播结束之后，门外顿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记者们纷纷离开。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望了一下，看到每个记者的手里除了提着行李，还抱着一个动物标本。


我向狄力度和蜜雪儿做了一个“OK”的手势后，示意让他们离开。因为不方便携带，狄力度将AK-47卸了下来，递给了我。出门时，他给了我一个熊抱，而蜜雪儿则轻轻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口——这是她第一次吻我。想当初，我与她从坎苏动物园的下水道里相拥着漂流到狄力度的领地，还一起浸泡在巨型瓦缸里成为土人美食的时候，又哪里能想到会有今日的离别？这次分离，或许我们在短时间里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一幕幕往事浮现在我的眼前，不禁令我热泪盈眶。


终于，狄力度与抱着小活佛的蜜雪儿，一家三口，走出了客房。


透过窗户，我看到他们站在了客栈外的空地上，在清点了人数后，他们排着队向镇口走去。大概在半个小时后，我看到运输机从镇口起飞，掠过了天际。我知道，大约在两个小时后，他们就会平安抵达坎苏。这一次，他们真的可以远走高飞了。


看到运输机消失在天边，我转过头来，对两个记者说：“现在我们得走了，两个小时内你们不准呼救。我已经记下了你们的名字，还有家庭地址。我发誓，要是我的朋友出了事，我一定杀你们全家！我说到做到！”说完之后，我与卡达尔拾起AK-47，走出了客房。


我知道，现在那两个记者一定在暗暗祈祷，特瑞丝太后的亲生妹妹与她丈夫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和卡达尔是谁，因为我们的脸上都易过了容，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真面目是什么样的。


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漂亮！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一节 重入地道


作为孔雀女的手下，卡达尔深谙丛林游击战，而我也有丰富的野战经验，所以我们出了客栈后，立刻钻进了附近的丛林中，然后根据太阳照射的角度，选定了迂回的路线，避开了秘密警察，慢慢向黑湾走去。因为亚热带丛林里的灌木实在是太密了，我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沼泽地。


躲在沼泽地的边缘的草丛里，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我们仿佛身处一座巨大而又寂寥的空城之中。空气之中，蔓延着一种奇怪的氛围——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我们并没有马上淌过沼泽地去找孔雀女、莉香与陈博士，因为这种奇怪的感觉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体会到的，就连卡达尔也发现到了不寻常的地方。他对我说：“苏先生，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我点了点头，小声对他说：“是的，这附近好像有埋伏。”我有直觉，司徒清在表面上同意放我们安全离开，事实上却抱着一种赶尽杀绝的心思，想要解决掉后顾之忧。记者们还在的时候，他们信守诺言，不敢贸然动手。而现在记者都走了，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动手了。而他们也知道，我们就在黑湾里，因为刚才直升飞机的爆炸，还有丛林里的袭击者，都足以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下落。


我暗自取出了手机，在寻找蜜雪儿的时候，因为害怕接到意外的电话会由铃声暴露行迹，手机早被我调到了无声状态。一取出手机，我就看到屏幕上面有一条尚未查看的短讯，是孔雀女发来的。短讯只有一句话：“还记得我们是怎么逃过黑湾大爆炸的吗？”


我当然知道黑湾大爆炸的时候，我们是怎么躲过的。在黑湾的帐篷驻扎地，有一条地道，是浮尘子当年挖下的，而我们正是通过这条地道躲过了大爆炸，直至进入了龙穴深处。


孔雀女一定也想到了司徒清会下毒手，所以才决定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她选择的地方，正是帐篷驻扎地里的那条地道。因为她知道我把手机调成了无声状态，所以才选择了发短信，其实这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如果这里真有一个埋伏圈，我们又怎么才可以平安到达地道的入口，而且还不惊动埋伏着的秘密警察与猎人联盟爪牙呢？


我抬头望去，看到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很高大的榕树，冠盖很大，树荫遮掩了很宽敞的一片草丛。我向卡达尔做了个手势之后，两人就无声无息地向那棵榕树慢慢靠近。也害怕压倒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我们行进得非常慢。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我们竟然走了接近三十分钟，才来到了榕树下。


我朝四周望了几眼，就敏捷得攀援上了榕树，然后用极快的速度钻进了繁茂的冠盖中。站在粗壮的树枝上，我在居高临下张望，这一下，我很快就发现了在草丛里的几个地方，躲着好几个穿着便服的武装人员，全都拿着精良的武器。他们一定都是经过特训后的秘密警察精英。不得不说，在丛林里，埋伏的人往往都将伪装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同一个平面上，而忽视了自上而下的防范。这正是现代野战中一个很容易被疏忽的问题。


因为他们警惕注视的方向，是黑湾，所以并没有发现我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背后。秘密警察呈扇形分布，阵型很专业。我数了数，这么小的一块地方，竟然有接近二十个人。还好，他们只是注意着黑湾的沼泽入口，对于原先那块驻扎帐篷的平地，却疏于防范。


对于我来说，接下来的事就很好办了，选择一条合适的线路，避开所有的秘密警察，还要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看上去难度不小，但是对于野战经验丰富的我和卡达尔来说，倒也不是很大的问题。我先计算了一下线路，很快，在我的脑海里，就得出了结果，选择出一条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道路。接着我和卡达尔脱掉了外衣，因为我担心当外衣与草丛摩擦时，会发出声音惊动秘密警察。


我们端着AK-47，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形，如两个狡猾的猎人。我们所要做到的，就是耐心与细心。只要放慢速度，不要急于求成，就一定可以顺利地绕过秘密警察的包围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没过多久，我的全身就布满了湿答答的汗液，一半是因为劳累，一半则是因为紧张。卡达尔也比我好不上多少，他的体恤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了，但他还却一点也不慌乱，反而显得很激动。这家伙，毕竟是少年心气，估计在他心里，一定是觉得刺激与好玩，远远大过了担忧与恐惧。


我真羡慕他的年轻。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也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当我们小心翼翼走出包围圈的时候，天竟然已经快黑了。我和卡达尔只是在那两个记者的客房里找了一点东西来吃，而且还是将两个记者的口粮分给四个人来吃的，那已经是今天中午的事了，现在我们只觉得饥肠辘辘，前胸与后背几乎都贴到了一起。


而更要紧的是，我们的体力几乎接近极限了，别看只是穿越草丛，但在极度的紧张之下，耗费的体力竟然是完全超出我想象的。


我倒是可以通过呼吸吐纳，来减少身体的疲惫程度，但是卡达尔就没这么幸运了，当我在帐篷驻扎地前的空地，向他指出伪装成泥地的地道入口时，他先是开心的笑了笑，接着就像只哈巴狗一样，趴在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粗气。


我走到了那堆泥土前，看到泥土还很新鲜，像是刚被挖掘过一般。我蹲下身来，用手刨开了一层浮土，很快就看到了下面的一块木板。拉开木板，下面露出一条黑黝黝的通道。地道下面，传来了孔雀女久违的声音：“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啊？等你们好久了！”


我和卡达尔分别跳下了地道，视线很快就适应了下面的黑暗。朦胧中，我看到孔雀女按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机簧，“啪”的一声，头顶唯一还放送光明的木板被合上了，我还听到了窸窸窣窣沙土倾倒的声音，地道里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然后我又听到“叭嗒”一声，一团火焰在我面前燃起，我看到了一张脸，是莉香。在她的手里，还有一个点燃了的芝宝打火机。孔雀女、莉香和陈博士都在地道里，却唯独没有看到安娜与阿罗约。从孔雀女口中我才知道当阿罗约听说地道的另一头，是沼泽深处的龙穴后，执意要带着摄影机去拍摄一部风光片。而安娜在去过龙穴的，所以就领着阿罗约穿越了地道，去龙穴拍摄影片了。


孔雀女还告诉我，刚才那个墙壁上的机簧，不仅可以让木板回复原位，还可以将木板边上的沙土倾倒在木板上，掩藏地道入口的痕迹。浮尘子果然是个能工巧匠，每个细节的设计，都显得那么万无一失。


一提到了浮尘子，孔雀女的眼圈不禁红了，眼泪也情不自禁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向下坠去。


看到她梨花带雨的哭泣，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她，只好对她说：“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只有想办法为他报仇，完成他未尽的心愿，他老人家才会安息的。”


安慰女人，我不是内行，倒是莉香走了上来，将孔雀女扶到了地道的一侧。而陈博士则上前，为我和卡达尔送上了很多食物——他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疏于生活常识，在与狄力度出发来到摩罗奇镇的时候，就带来了很多食物，整整一个背包，足够我们七个人吃上一个礼拜。


看到我们狼吞虎咽完他送上的食物后，陈博士才问道：“狄力度呢？你们救出了蜜雪儿没有？”


我点了点头，放下了食物，向他和孔雀女、莉香讲出了我们今天的经历。当我说到蜜雪儿与狄力度带着小活佛离开了摩罗奇镇，将要远走高飞，前往国外的消息后，孔雀女的眼神蓦地黯淡了下来。我知道，她为了将那个婴儿安置到小活佛的地位，费了很大的气力，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肖申克的救赎一般的长远计划。但是现在，一切安排都被全盘打破了。


不过，她想了一想，也觉得这是小活佛最好的出路，做一个活佛并不是那么快乐的事。如今局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特瑞丝太后大势已去，坎苏辅王也死了，她惟一的敌人就只剩下了猎人联盟。当然，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南美人，不过南美人也已经气数将尽，成不了大气候了。至于拿朗度，毕竟是她的哥哥，虽然知道拿朗度也在暗中发力，有着自己的秘密计划，但她是不会与自己的亲生哥哥正面为敌的，毕竟血浓于水。


她将重新修订计划，所以不再关心小活佛的事。而我则还要考虑如何向安娜解释，我没有救回她的弟弟，以后如何面对她那有着殷切冀盼的父母。那才是件头疼的事。


一想到安娜，我不禁问道：“咦，天都黑了，怎么安娜和阿罗约还没有回来呢？”我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地道里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安娜的声音：“呵呵，苏幕遮，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记了。”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了安娜那娇美的脸庞。看她来了，我问：“你回来多久了？”


“很久了！”她答道，“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我也认为，让狄力度和蜜雪儿带走那个婴儿，会让宝宝受到更好的教育，他的人生也会更加完美。至于我父母那里，我会劝说他们的，让他们重新去领养一个孩子吧。”


“嗯，你真是太好了。”我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向她表示谢意。


“咳咳！”孔雀女不无醋意地咳了几声嗽，安娜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满脸通红。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我岔开了话题，问：“安娜，你和阿罗约在龙穴拍到了什么样的美景啊？”


“唉——”安娜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来，真是郁闷啊。我们出了地道，才发现龙穴里的情景变了，与我们上次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根本就认不出路来了。没过多久，我和阿罗约就迷路了，幸好他一边走，一边用刀子在树干上划出了记号，我们才侥幸找到了地道的出口，否则我们就回不来了。真是多亏了他。真是想不到，他这么一个大导演，居然还能心细如发。”


当她说到阿罗约的名字时，不知不觉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崇拜之情，而阿罗约则提着摄影机站在一旁傻笑着。不过，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安娜。


或许，真也是一件好事吧。我不禁暗暗笑了。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二节 再返龙穴


阿罗约打开了他的摄影机，从他拍出的录影带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龙穴果真与我们上次前去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到处都是倒塌的树木，地表也遍是裂痕，满目疮痍，就像刚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我真才想起，在我们上次进入地宫的时候，无意有一个奇门遁甲小法术引发了龙穴大阵势的运行，刹那间天崩地裂。如果不是我们跌入了地宫，只怕我们早已经丧生于龙穴之中了。现在地宫入口附近的地形，只怕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入口也一定湮没在了泥土之中，难以搜寻了。


我不禁对孔雀女说：“难道我们就一直呆在这地道下面吗？”


孔雀女答道：“当然不是，我们必须要出去。不过现在司徒清的人已经将整个黑湾都包围了。而我在来地道前，又接到了坎苏城传来的消息，说大批的军队正在司徒教授的带领之下，向摩罗奇镇集结，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估计——你们上次从地宫里取走了蚩尤心脏的事，并没有人知道，所以司徒教授一定还以为龙穴的秘密依然藏在沼泽地里。他们是不懂得奇门遁甲的，所以只好用最古老的办法，将沼泽地翻个底朝天，发誓要将龙穴里的秘密挖出来。”


陈博士突然打了一个岔，说：“孔雀女，我在坎苏城的时候，一直呆在医院里照顾辅王。从他身边人的嘴里，倒是听到了另外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


陈博士答道：“其实在坎苏辅王等人的眼里，倒并不认为在龙穴里藏有什么奇门遁甲方面的秘密，他们也不相信里面会藏有蚩尤的心脏，更不相信蚩尤心脏可以让他们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在他们看来，龙穴里藏着的东西，就是前朝皇帝，也就是您孔雀女的父亲，留下的财宝。如今国库空虚，为了开发坎苏古城，国家欠下了大笔外债，根本无法偿清。如果国外势力突然逼迫还债，只怕将整个国家卖了，都凑不出那么多钱。所以，辅王一直都期盼着可以寻找到前朝留下的财宝。”


“原来如此……”孔雀女叹道，“就算我父亲留下了财宝，那也是属于整个国家的。我如果真是拿去偿还外债倒也罢了，我就担心被现政府的人拿到后，特别是被司徒教授等人拿到后，根本不是用来偿还外债的，而是拿去花天酒地。我不放心交给他们。更何况，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财宝究竟藏在什么地方的。”


她一边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一边不由自主耸了耸肩膀，像是背部很痒一般。我知道，她是想起了背上的纹身。据我的猜测，那处纹身就是用来暗示财宝所藏位置的藏宝图。可惜，孔雀女背上的纹身，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纹在了拿朗度的身上。只有将两个人的纹身拼在一起，才可以得出财宝真正藏着的地方。


我坚信，当局势混乱到一定的时候，拿朗度肯定会出现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到那个时候，孔雀女与拿朗度见面后，只怕就有机会揭开藏宝的秘密了。当然，那是后话了，在这里暂且不提。


话题继续回到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中。陈博士与莉香建议，我们应该继续呆在地道里，因为这里最安全。不过，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司徒教授的大兵已经赶来了，穿越丛林，之需要一天的时间。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在沼泽地里呆上多久，而我们所带来的食物，却只够七天的用量。要是食物用尽了，军队还没有离开，那我们就只有饿死在地道里了，那才是一件痛苦之极的事。


所以，我提出了建议，地宫的位置非常隐秘，而且还有奇门遁甲阵势的保护，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被司徒教授发现。要是他们在一两个月里找不到地宫，自然就会离开的。而且在地宫里，还有足够的黑鱼供人食用，而且里面很干燥，冬暖夏凉，正是一个栖身的好地方。如果我们能尽快找到地宫的入口，然后躲进去，等到军队退去之后，我们在出来从长计议，这才是最好的以退为进的应对方法。


我的话，引来了他们几个人的一片喝彩，大家一致同意了我的提议。特别是阿罗约，他高声说，如果能找到地宫，这个三千多年前由中国的秦朝工匠建成的隐秘建筑物，他就会拍出一部棒极了的纪录片。这个纪录片绝对会在全球国家地理频道上播出，而且极有可能拿到全球大奖。而陈博士则说，地宫里的黑鱼，一定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新物种，在奇门遁甲能量的笼罩下，基因一定会出现莫名的变化。要是他可以捉获黑鱼的活体，在学术界上也绝对会引起轰动效应。


阿罗约与陈博士还真是有着共同的爱好，不一会儿两人就讨论起了美好的前景，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见他们聊得投机，孔雀女走到了我身边，问：“你有把握找到地宫的入口吗？从阿罗约拍的影片来看，龙穴里的地形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入口。”


我笑了笑，说：“你怎么以为龙地宫就只有一个入口呢？难道你忘记了，上次我们进了地宫后，是从哪里出来的？”


孔雀女这才恍然大悟，上次我们从地宫的一条隐秘的暗道，来到了一处石墙前。在浮尘子用鲜血解开了最后移到奇门遁甲的障眼法之后，我们才顺利得出来了。那个出口，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入口呢？


当时我们从出口出来后，历经艰辛，几经迷路后，终于走出了沼泽，而那个时候，我们所见到的沼泽，已经是奇门遁甲大阵势在发挥毁灭性的作用后，完全变化之后的情景，所以难怪我们才会迷这么多次路。明天我们出了地道，只要能够找到上次我们走出沼泽地的那条路，就能沿着路径返回，找到地宫的出口。从出口进入地宫，再沿着石壁上的暗道，我们就可以走进地下石窟。而司徒教授的军队，就算他们掘地三尺，找到了出口，也不一定能找到石壁上方的暗道。就算找到了暗道，那里也只能仅供一个人爬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在地宫里，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听完了我的话，孔雀女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伸展开了。但是，她却突然问道：“我们又这么才可以找到那条通往地宫出口的小径呢？”在这时，从她身后传来一个清爽的声音：“我有办法。”说话的是莉香。


莉香朗声对我们说道：“要找到那条通往地宫出口的小径，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当初出来的时候，是我和浮尘子师傅走在最前面的，我为了以防迷路，早就在路径旁的树上，留下了只有我才看得懂的记号。”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不禁高声喝彩。我的声音也引来了其他几个人好奇的目光，安娜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我笑了起来：“这一下，终于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传说中黑鱼的美味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一直在想着到了地宫后，要怎么才可以过得更舒服一点。


因为在地道下没有光亮，我只好将手机调成了振动，设下了闹钟，在天明前叫醒我。可等手机振动的时候，我还是一直辗转反侧没有睡着。于是，我只好盘腿打坐，让真气在体内运行了几个周天，才勉强解除了身体上的困乏。


叫醒了所有人，在地道里享用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早餐后，我们逐一走出了地道的另一侧出口，来到了沼泽地深处。此时，太阳刚出来，金黄色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照耀在我们的脸上，撒在我们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身体的每个毛孔都痛快地打开了，令人感到无比惬意。在这地道出口处，我们所见到的情形，与在阿罗约拍摄的影片看到的一模一样。


莉香抬头看了看朝阳升起的方向，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走在了最前面。她不住观察着周围的树木，目光老是向下梭巡，希望可以找到我们当初走出沼泽地时的那条小径。沿途中，我看到了许多树干上都有小刀划出的记号，但莉香并没有理会这些记号上的箭头，因为那不是她做出的记号。阿罗约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这是昨天下午他与安娜来拍摄影片迷路后，留下的记号。


大约在一个小时后，莉香指着一颗巨大的芭蕉树，突然叫了起来：“到了！我找到那条路了！”


我走到了这棵芭蕉树前，却没有在树干上看到任何记号。


莉香笑着说：“我留下的记号，可不是在树干上刻箭头哦。”她指了指芭蕉树下，那里有一株结满了红果的灌木，不过，这株灌木被一刀劈开后，由于生命力顽强，植株的上方向两个方向生长。一边蔓藤缠在了芭蕉树上，而另外一半的馒头则贴地匍匐生长。


莉香说道：“我从小在雨林里长大，非常了解这种灌木的习性。只要一刀劈开，它就会倒在地上，沿着两个方向生长。尽管我们离开这里才两个多月，但现在他们已经生长得很茁壮了。不过，你们看，它们的根始终连在一起——这就是我所做的记号。因为没有人会无所事事跑到这里来，用刀劈开这种灌木的。只要我们能够不停找到按照这种方式生长的红果灌木，我们就可以找到地宫的出口！”


大家都兴奋了，安娜与孔雀女都情不自禁地抱起了莉香，大声叫了起来：“你真是太有才了！”阿罗约打开了摄影机，如实地记录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大概他认为，发现通往地宫的小径，就意味着我们行动的转折吧。


而陈博士则蹲了下来，细心地观察着这株红果灌木。或许，他觉得这种灌木的习性，又够他写出一篇论文来了吧。我希望他可以如愿以偿。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三节 后有追兵


经过了一整天有惊无险的跋涉，天快黑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地宫的出口处。出口外，那口清凉凛冽的湖水依然清澈见底，草坪上也依旧鲜花盛开，蝴蝶萦绕。


卡达尔大声叫了一声“万岁！”，就一头栽进了湖水中，痛快得游了起来。看他这么快乐，也想起了，自己已经好久没洗澡了，而且昨天还与卡达尔在茂密的草丛里钻来钻去，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再看看他们其他人，都也在不自觉地耸起了肩膀，以很不雅观的姿势，用衣裳摩擦着发痒的后背。


阿罗约最先忍不住了，他扔掉了摄影机，脱去上衣，跳进了湖水之中。尽管他作为一个电影导演，算得上是半个文人，但他身上的肌肉还很健硕，小腹的几块粗壮腹肌连在了一起，浑然一块，猛地就吸引住了安娜的眼神。安娜目不转睛地望着阿罗约，眼中流露出了爱慕的表情，不知不觉中竟有点痴了。


我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说：“干嘛你不和他一起去玩玩水呢？”是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在这远离喧嚣都市的沼泽地里，人的天性本来就更同意被放开。安娜也是一个豪爽的女孩，她径直走到了湖边，褪去了外衣，露出里面的两件套比基尼。她那诱人的身材顿时也吸引了阿罗约的目光，阿罗约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掌击出水花，洒向了安娜。安娜毫不示弱地跃进湖面中，与阿罗约嬉闹起来。


莉香也跟在他们之后跃进了水中，尽情地戏着水。我与孔雀女，还有矜持的陈博，则叉着腰，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陈博士还拿出了食物，我们索性生了一堆火，做了一餐丰盛的烧烤宴席。当树枝做成的烧烤架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时，夜幕也渐渐降临了，水温也有点变冷，水里的四个人这才意犹未尽地上了岸，跑过来与我们分享烧烤好了的美味。


一边吃着美味的烧烤，我一边向他们指出了地宫出口的位置。此刻，已经有蔓藤植物从石壁上方垂了下来，茂盛的叶片这株了出口，如果不是在地上有孔雀女以前做出的记号，我们根本没办法重新找到出口。当我告诉他们，地宫石窟里有着滋味美妙的黑鱼时，卡达尔差点立刻就想扔掉手中的烧烤，要去捉黑鱼来吃。不过，我还是拦住了他，对他说：“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得天天都吃黑鱼的，一直吃得你胃口发腻。趁着现在你还有味觉，赶快吃吃其他的东西吧。”卡达尔这才在我们的哄笑声中，打消了吃鱼的念头。


吃完烧烤，我拉开了出口外的蔓藤植物，露出了那个洞口。大匠川的骨骸还在洞里的，上次我们走得太急，竟然忘记了将他收敛起来。我很愧疚地向大匠川的遗骨鞠了三次躬，然后小心翼翼拾了起来，将他安葬在了湖边的草坪中。


因为害怕玩意司徒清的军队会误打误撞找到这里来，我们协力用树叶与腐土掩盖了坟墓的新土，也没有建墓碑，只是在那里种上了几株挂满红果的灌木，然后一一用刀劈开，留下了记号。还是等以后风平浪静了，我们再来为大匠川修葺坟墓吧。


随后，我与莉香走在最前面，带领他们走进了洞口，然后沿着石窟上方的暗洞，经过一番折腾后，来到了巨大的石窟中。点上了火把，我看到黑鱼在暗河里游动着，对于我们还是没有任何一点的防范。我只是随手摸了一把，就摸出了好一条肥美的大鱼出来。陈博士对这鱼很是感兴趣，捉了一直细细观察了起来，不一会儿就陷入了学术方面的沉思之中。而阿罗约则端起了摄影机，好奇而又兴奋地记录着洞里的一切。


等大家的兴奋之情结束了之后，我开始安排大家休息。昨天夜里，我们是在简易的地道里睡觉的，肯定都没有睡好，今天晚上，大家终于可以在这个冬暖夏凉的石窟里，好好睡上一觉了。


我吹熄了火把，然后等听到了石窟传来众人的鼾声后，我慢慢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了一截手电，沿着暗道慢慢爬了出去，又重新回到了地宫的出口处。


出了洞口，我站在了湖边，然后一件一件脱掉了身上的衣裳，直至一丝不挂。最后，我慢慢走进了湖水中。清凉的湖水让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身上泛起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但这种刺激，却偏偏又让我感觉非常舒服，因为，我已经太久没洗澡了。


我捏着鼻子，潜到了水底，让湖水将头发也打湿了。再浮出水面，才发现月亮正高高挂在天空中，周围连一片云彩都没有，月光清朗得撒在了大地上，如同一层薄薄的纱。


对于我来说，冷水澡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唱一首歌，那是多么的无趣啊？于是我放开了喉咙，大声唱起了一首歌。这是我来到这个东南亚国家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放声歌唱。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确定在我身边没有其他人，而通常在身边有人的时候，我是不会唱歌的，因为我的歌声常常会吓到很多人，还会引来很多野猫。幸好，在丛林里，是没有野猫的。


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唱歌，半夜三更，居然还是吓到人了。当我刚吼出第一句歌词的时候，就听到在潭水深处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尖叫，是一个女人的尖叫。而且，在第一时间，我就分辨出了她的身份——她是孔雀女！


我心里如同踹了一只蹦跳的小鹿，颤声问：“孔雀女？是你？”


孔雀女的回答里充满了怒意：“苏幕遮，我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你居然来偷看我洗澡。”


“冤枉啊！打死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洗澡。我也是来洗澡的！”我只好解释，可偏偏越解释，却显得我越是心虚。我像是不会说话了一般，百口难辩，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孔雀女相信我。


孔雀女似乎很生气，我听到她朝着岸边淌了过去，她应该要上岸了吧。尽管我是无意在这里碰到她的，可是现在她要上岸了，我就可以趁此机会，让眼睛吃吃冰淇淋，也是未尝不可的，何况今夜的月光又是那么明媚皎洁。反正已经被她误会了，那就索性让自己也不吃亏吧。


这时，我听到了孔雀女破水而出的响声，连忙抬头定睛望去。我这才看到孔雀女根本就欺骗了我，她是穿着衣裳下湖的，严严实实，哪有什么可以让我眼睛吃冰淇淋的场景？我不禁觉得有点愤懑，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朝后靠，使出一招千斤坠的身法，向湖底坠去。我太需要冰凉的湖水来冷静一下我这浑身滚烫的身体了。


当我坠到湖底的时候，忽然感觉背部被一个什么硬梆梆的东西给咯到了。等我在浮出水面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的感觉想来很敏锐，从刚才背部的感觉来分析，咯到我的东西，应该是个硬朔料质地的玩意儿。在这湖底怎么会有硬朔料呢？自从秦朝到现在，这里就是一片处女地，从来没有人曾经打扰过这里的安宁。在秦朝的时候，是不可能有硬朔料的。


于是，我又潜下了湖底，摸索着，从泥沙下，找到了那块硬朔料的玩意儿，浮出了水面。在清冷的月华下，我看清楚了这玩意究竟是什么之后，不由得大惊失色，大声叫道：“孔雀女，你快过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我用最快的速度游到了岸边，因为我没有穿衣裳，所以只从湖面上露出了上半身。孔雀女诧异地望着我，没好气地问：“苏幕遮，你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这个像只小耗子一样的黑东西扔向了她。她拾起那东西后，看了看，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怎么看上去像是一个电子元件啊？”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是就一个电子元件。这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一个发射范围在十平方公里以内的信号发射器。”


“信号发射器？”孔雀女是游击队的领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信号发射器，一般应用于跟踪。一旦打开之后，就会向十公里单位以内的接收器放松信号，确定发射器所在的位置。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就意味着，在我们的队伍里，混进了一个奸细。我们赶往地宫的路上，这只信号发射器就已经在工作了，有在跟踪我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被人定位，地宫的位置也将不再是秘密了。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或许与我们生死攸关。


孔雀女不禁问：“信号发射器为什么要被扔在湖底里呢？”


我答道：“很简单，信号发射器在工作的时候，就有人一直是十公里之内的范围内接收着信号。而现在那个混在我们当中的奸细，将发射器扔在了湖里，就是想结束信号的发射，用中断的信号来告诉他的同伙，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那这个人是谁？”孔雀女焦虑地问道。


“我和你，还有陈博士是没有嫌疑的，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下湖。而莉香和安娜也应该没问题，她们本来就来过这里，没必要使用发射器的。”


“你的意思是……”孔雀女试探地问。


我点了点头，说：“是的，奸细就在阿罗约与卡达尔之间。而我更倾向于奸细是阿罗约，我们是在深山里的寺庙里认识的，谁知道在这之前，他是否被人收买了？要知道，不是顺便哪个导演能被选上去拍小活佛纪录片的，他一定与皇宫里的什么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且，他昨天还缠着安娜带他去龙穴深处拍片，不正是想提前探知龙穴地形吗？”


我的说法让孔雀女很是信服，她不禁狠狠骂了一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四节 背后有眼


“不过，我们也别太肯定了，当心冤枉好人。”我对孔雀女说，“还有，我们就装作没发生过这个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孔雀女点了点头，忽然间，她吃吃地笑了起来，说：“苏，真想不到，你跑来偷窥，却偏偏撞破了奸细的阴谋。看来，坏事也能变成好事的。”


我连忙举起两根手指，说：“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偷看你！”


孔雀女嘻嘻一笑，说：“我才懒得理你呢！”说完就从沙滩上拾起几件干净的衣裳，钻进了草坪旁的一丛小树林里换衣服去了。


我这才敢放心地淌出水面，穿上了衣裳。我就地坐下，准备等待孔雀女换好衣裳从树林走出来。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不禁思考起究竟谁是偷偷在暗中发射信号的奸细。究竟是阿罗约还是卡达尔？莉香与安娜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安娜是个记者，我是在辅王王宫里认识她的，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她是个出名的女记者，而对于她其他的事，我却一无所知。为什么猎人联盟在选择格桑活佛转世灵童的时候，偏偏会选择她的弟弟，是否其中另有隐情？我不得而知。而莉香，对于她以前在搜寻纳粹余孽的组织“沙伊”中，究竟处于何种地位，我也是一头雾水。她能混进猎人联盟，成为双面女间谍，是否现在又在为猎人联盟担当卧底？我更是无法知晓。


似乎所有的人都有嫌疑，但我却没有真凭实据去职责任何人。我觉得越来越头疼，仿佛陷入了一张危险的大网之中。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而我却恍然不知，犹如一只青蛙，正身处一锅慢慢煮沸的温水之中。我的推理能力在这一刻仿佛失灵了，就如一架闯入了百慕大三角区的飞机，全然找不到一点方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我听到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尖叫：“啊——”尖叫划破了静谧的夜空，还惊起了一群休憩的林鸟，那正是孔雀女骇然的声音。


“怎么了？”我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向树林跑了过去。我根本没有去考虑她是不是换好了衣裳，也没有考虑她会不会再次认定我是个偷窥的登徒子。她的惊呼，就是我行动的指令。


冲进树林的一刹那，孔雀女正好从林中跑了出来，一头撞进了我的怀抱中。我关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孔雀女惊慌失措地说：“有双眼睛，就在树林里，在窥视我！”尽管只是几个断断续续的词组，但我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在树林里，真的有一个偷窥狂，而且就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因为在这沼泽地的深处，根本再没有其他外人了。


“什么人在里面？”我大声喝问道。


树林里没有人应声。


我又继续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不出来，我马上就会地宫里去，看现在石窟里少了谁。”


我与孔雀女站着的地方，正是位于地宫出口与树林之间，任何人要从这里经过，都不可能逃过我们的视线。所以这个藏在树林里偷窥孔雀女换衣服的人，绝对不可能在我们的眼皮下，跑回地宫里去。


果然，只过了几秒钟，树林里就传来一个非常委屈的声音：“我出来，我出来。”一个瘦弱的人影，佝偻着脑袋，从树林里慢慢踟躇而出。当我看到他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怎么都想不到，偷窥的人竟然会是他——陈博士！在我们的印象中，他向来都是个老实巴交，做学问做得甚至有点迂腐的科学家，整天就想着怎么才可以拿到诺贝尔大奖。他怎么会在树林里偷窥孔雀女呢？


孔雀女的惊讶程度也不亚于我，她对着陈博士怒目相视，高声问道：“你在树林里干什么？”


陈博士耷拉着眼皮，小声的说：“我刚才在石窟里睡觉，没过一会儿就感觉独自里翻江倒海似的，一定是晚上吃的烧烤有点不卫生。所以我就寻思着上个厕所，却不知道石窟里哪有厕所。我想问你，可是你却不在石窟里，我又不好意思问安娜与莉香那两个女孩子，所以只好沿着进来的暗道，摸索着爬了出来，想在出口外找个地方方便。在月光下，我一眼就看出，只有在这树林里才能有一点屏障，所以我就钻进了树林里。我还没方便多久，就看到孔雀女进来了，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换衣服。我发誓，真的是我先进了树林的，我根本不是故意来偷窥的，我堂堂一个科学家，哪有那种猥琐色情的不良爱好？”


看来我们真是误会他了，孔雀女还有有点嘴硬地问：“你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和我打个招呼？”


陈博士很无辜地答道：“如果换成是你正在方便的时候，看到有个异性走到你旁边，你会打招呼吗？”


陈博士说得很有道理，扪心自问，如果是我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也是不可能打招呼的。在这样的情形下，最好就是装作没看到，也希望对方没发现自己。能让眼睛吃点冰淇淋倒是小事，真正担心的却是让别人以为自己真是来偷窥的，那可就麻烦了。


陈博士真是无辜的，我只好对他说：“陈博士，你不用出来上厕所的。石窟里有暗河，所有的秽气都会被河水带走。河水是活水，能够冲走秽物。下一次，你就在暗河河边方便吧，稍微走远一点就行了。只要你关掉手电，就每人能看到你的，你也可以放心大胆的方便，不用担心有人会偷窥你的。再说了，就你那模样，也没人会来偷窥你的，呵呵。”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让陈博士先回了地宫，而我则留下了孔雀女。四目相对，有一点尴尬，但我离开打破了沉默，对她说：“说不定明天早晨，就会有大批的军队来到这里。就算洞口隐藏得很隐秘，也难保不会被发现。毕竟在我们的内部有一个卧底，就像在我们身边藏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一般。所以，我们必须得做一点什么。”


“我们应该做什么？”孔雀女问道。


我对她说：“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们上一次在龙穴里的经历吗？”她点了点头，我又继续说道，“上一次，我们无意中制造的一个奇门遁甲阵势，却引发了整个龙穴的困阵，刹那间天崩地裂，几乎毁天灭地。如果不是我们跌进了龙穴的入口，只怕已经死在了沼泽地里，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你说这个的意思是……”孔雀女隐隐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对我说，“你想用困阵来解决掉跟踪我们的人？”


我点点头，说：“是的，只有这样的办法才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有效的。”


我向她解释道，我们在洞口附近，设置出一个最简单的小型困阵，只剩下最后一块金属颗粒不要放下，而是等到大兵压境的时候，在突然将最后一粒金属颗粒放到正确的位置。这样以来，就会引发整个龙穴里的巨型困阵。就像上一次的情形一样，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而且比地震更可怕。困阵的威力，就是要将阵势中所有的活物全部摧毁，不留一点残余。这是中国秦朝最厉害的奇门遁甲术士，精心打造出来的，正是为了防范与他们不共戴天，妄图窃取蚩尤心脏的贼人。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与他们为敌的人统统死于非命，绝不留任何活口，所以空穴困阵是致命的，它的威力也是无法让人设想的。


而地宫处于龙眼之中，却偏偏就是整个困阵的盲点，不会收到任何侵犯。因为在古代术士修建龙穴的时候，就想到在龙穴里藏有蚩尤的心脏。为了不让蚩尤心脏在龙穴困阵的威力之下被摧毁，他们特地将地宫设置成了困阵的盲点。所以说，我们只要藏在地宫里，就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任何危险。


听了我的话之后，孔雀女沉吟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说：“这样的话，会死很多人的。”


“呵呵。”我不禁笑了，“要是你心慈手软的话，那么死的人就是我们了。你相信司徒清的手下，会对我们留情吗？他们巴不得我们赶快死，这样司徒教授才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辅王。


终于，孔雀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同意你的做法。但是，最后一块黄铜颗粒，一定得让我亲自放置。”她摸出了一把黄橙橙的金属颗粒，跟我沿着湖边走了一圈。一边走，她一边测算着方位与距离。在找到正确的位置后，她就会蹲下来，在地上挖出一个坑，把黄铜颗粒放在坑里，再用土埋好。她挖的坑，每一个都经过了丈量，深度全部一样。


这中做法，是我强烈向她建议后，她才照做的。因为在这里，除了她之外，安娜也懂得一点点奇门遁甲的粗浅功夫。除了安娜外，其他人也明白用抛洒黄铜颗粒的方法，可以破坏奇门遁甲阵势。我们现在将黄铜颗粒全埋在地底之下，旁人无法发现。而事实上，所有的黄铜颗粒又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也正好组成另一个平面空间，同样可以发挥相等的效力。


我们忙碌了整整一夜，在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就布好了阵势，将最后一颗黄铜颗粒的放置地点设置在了地宫洞口之外。孔雀女亲手挖出了一个坑，丈量之后，将黄铜颗粒放在了我的手心里，说：“苏，你始终是我最信任的人，最后一颗黄铜，我还是交给你吧。如果你觉得什么时候应该把它放进去，你就放吧，我绝对相信你！”


当我面对别人的信任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这一次，我也不例外。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五节 定位信号


我们什么都没有声张，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地宫里。他们都已经醒了过来，石壁上插上了火把。陈博士正在暗河边的平地上生火，准备为我们做吃的。昨天晚上在湖边，我就见识过他生火做烧烤的功夫，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超赞！真是想不到他周末一个迂腐的科学家，做起料理来还真是有一套。


陈博士看到我们的时候，显得有点不自在，特别是看到孔雀女后，他的两颊都变得有点红了。我猜，他一定是想起了在树林里看到孔雀女更衣的那幕令人血脉喷张的情形了吧，哼，真是让我嫉妒！


阿罗约与卡达尔正忙碌地攀上石壁，去砍伐上面丛生的枯木，而莉香与安娜则跑到暗河边捉鱼——上次在石窟里呆了一个多月，她们已经擅长了捉鱼，就算闭着眼睛，一把摸进河里，也能摸到最肥美的黑鱼。


看他们从容的模样，我真的看不出哪一个人会是内奸，根本找不出丝毫的破绽。我只好向孔雀女耸了耸肩，示意她从长计议。我和孔雀女坐在了地上，偷偷用摩尔斯电码交谈着。我对她说：“我们俩必须得留个人在出口那里守着，一旦发现有心怀不轨的人靠近，就要及时启动奇门遁甲阵势。”她点了点头，也用摩尔斯电码告诉我：“是的，而且我们不能让这里其他的人知道，必须瞒过他们。”


孔雀女的用意，我是明白的。尽管现在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自若，看不出破绽来。但是如果一旦他们也看到了龙穴之地毁天灭地的大阵势后，看到他的同伙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绝对会因为巨大的震惊而露出慌张的神情。而这样，我们也就能够知道哪个人是藏在我们之间的内奸了。


于是，我对众人说：“你们在这里做饭吧，呵呵，我才不想吃黑鱼呢，我上次在这里就已经吃厌烦了。我要去外面打猎换换口味。”在他们的哄笑声中，我攀上了暗道，钻到了地宫的出口。


拨开蔓藤，天已经大亮，我看到了外面的那面宁静的湖水，还有对岸那片绿草如茵的草坪，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我却感到了不安。这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之前的宁静啊。


我不知道信号发射器通知的人，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对于我来说，等待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敌人随时都会出现，或许是在一秒之后，也可能几日之内都不会出现。而我，却只有等待。


我索性趴在了地上，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上，想要听一下有没有人靠近。不过，这里都是沼泽，泥土松软，在附近还有一面湖水作隔，地底的声波传导受到了干扰，聆听地面的动静基本上是件徒劳无益的事，我也只好放弃了。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们上次来龙穴的时候，所有的通讯工具都失去了作用，就连指南针也莫名其妙失灵了。浮尘子说过，这是因为龙穴的泥土里含有磁铁，而且含量颇高，所以干扰了电子仪器与指南针的灵敏度。那么，为什么那个出现在湖底的信号发射器却可以正常的工作呢？如果发射器不能正常工作，那么，我所担心的敌人就根本没有可能会出现，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接收到信号。如果他们会出现，除非现在在龙穴里，已经没有了磁性干扰。


为了证实我的想法，我取出了手机。当我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手机是有信号的，尽管只有一格，却能够发送与接收信息。而且，我还收到了一条手机短讯，是狄力度发来的，他告诉我，他与蜜雪儿已经平安到达了坎苏城，让我不要担心。


他是在昨天下午发来的短讯，因为我一直将手机调为无声状态，所以没有注意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龙穴里的磁性干扰突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呢？我想了想，随即给了自己一个解释——上次我们来到龙穴之后，因为一次小阵势的施用，无意引发了整个龙穴的奇门遁甲大阵势。整个龙穴在大阵势的作用下，地形地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与以前几乎截然不同了。而正是那次变化，将龙穴地面含有磁铁的泥土埋到了地表深处，或者是改变了磁铁的属性，所以才令磁性干扰消失了。


所以，那个奸细使用的信号发射器才可以正常工作。换句话说，我们的敌人已经接收到了信号，他们正在向我们靠近。我们失去了一道屏障。


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就算磁性干扰消失了，我的手机也不应该有信号啊。地宫所处的位置，是在龙穴深处，这里万万是不可能有手机信号中转站的。而我的手机现在偏偏真的有信号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很快，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些正在慢慢靠近我们的敌人，为了方便与后方联络，在行进途中，携带着小型的信号中转仪器。我的手机上，那仅有一格的信号，正是拜他们所赐。


我不禁感到了一阵阵寒意。潜伏在暗中的敌人，是早有准备的，而且他们的准备工作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再次取出手机，看了看屏幕。这时，我发现信号已经变成了两格——这说明，中转仪器距离地宫的位置，又近了一点。


看到手机屏幕，我开始感到了恐惧。这是大兵压境时的恐惧，我们即将遭遇灭顶之灾。幸好那只信号发射器是在湖水里被抛弃的，也就是说，敌人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只能找到我们面前的这面湖。而地宫出口处被蔓藤遮掩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我们事先知道这里的记号，也是根本找不到的。我不禁感到了庆幸。


但这庆幸的感觉，并没有保持多久。当我看到已经变成三格信号的手机屏幕时，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在刚刚结束的一场世界级的战争中，某一方军队的情报人员，正是凭借搜索手机信号而确定了另一方首领的所在位置，从而进行空中打击，施行定点铲除的斩首行动，一举成功。我们的敌人在行进的时候带上手机信号中转台，我想，他们的目的也许并不是为了自己的联络，而是为了让我们的手机有信号，从而通过搜索寻找信号确定我们的所在位置。


想到了这一点，我顿时准备关掉手机。不过，这样做也许已经晚了，我们的信号早就被搜索出来了。就算我关掉手机，说不定在这出口处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早就被那个奸细偷偷藏下了一个开着的手机。出口处外，到处都是丛生的蔓藤，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里，藏下一个手机，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当然，要我去寻找这个手机并关掉，那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看来这一次，我们的行迹是真的被暴露了，对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而我却丝毫没有办法。


不过，我的担忧也没有持续多久，紧蹙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世上的任何事物总是有着它的两面性。在对手通过手机信号的强弱来分辨我们所在位置的同时，我也同样可以利用手机信号的强弱，来确定信号中转台距离我的位置。别忘了，我这里还有一张王牌——龙穴的奇门遁甲大阵势！


既然对手是想用手机信号的强弱来确定我们的位置，那么他们使用的信号搜索装备就会非常精确。也就是说，他们所使用的信号中转台的功率绝对不会很大，每一格信号都表示着目标的距离不会相差很远。


当我手中的手机，信号达到五格的时候，也就是说，中转台的距离离我会很近很近，近到我可以利用引发奇门遁甲大阵势来摧毁他们。这也应了一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起来，摸出了孔雀女给我的那粒黄铜颗粒，又看了看距我只有两三米的那个挖开的小坑。


手机的信号变成了四格，敌人离我更近了。


我算了一下，信号发射器传输的距离是两公里，而手机信号分成五格。如果定位仪器是均匀测定的话，那么现在敌人距离地宫的距离，最多只有四百米了。我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淡定的笑容。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背后石壁上的暗道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有人正试图从里面钻出来。片刻之后，一个小脑袋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卡达尔。卡达尔狡黠地望着我，对我说：“苏先生，黑鱼煮好了，好香啊。你要不要进去喝点鱼汤？很鲜美，是陈博士亲自做的哦。”


我微微一笑，说：“不用啦，在这个时候，我才不想吃什么黑鱼呢。卡达尔，你想看一出好戏吗？”


“什么好戏？”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信号已经变成了五格。我拨开了蔓藤，抬头望向了洞口之外。


我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起码有几百人，全部头戴钢盔，荷枪实弹，正虎视眈眈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他们都穿着便衣，没有任何标志，有本地人，也有国外雇佣军，都是猎人联盟战士的打扮。没错，正与我估计的一样，我们当中的内奸，是猎人联盟安插进来的人。


“啊——天哪！”卡达尔在我身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笑了笑，说：“小伙子，你看好了，演出开始了。”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我将手中那粒黄铜颗粒扔进了面前的那个土坑中。


刹那间，洞口外的天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一团团乌黑的云彩涌动着，向草坪上的天际扑了过来，遮天蔽日。湖水翻涌了起来，几股巨浪毫无征兆地腾到空中，发出嘶嘶的吼叫，水底像是藏有无数猛兽一般。莫名其妙的狂风从四面八方刮了过来，风力越来越猛，几乎将草坪上那些士兵吹得站不直腰。


猎人联盟的战士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目瞪口呆地望着四周，甚至连尖叫都没有人发出，他们都被周围发生的一切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突然间，草坪上的泥土像是变成了柔软的水，几个战士“噗哧”一声，双腿陷进了草丛中，接着是膝盖、大腿、腰、上身。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救命”，整个身体就陷入了草坪里，只剩下一颗颗头颅露在了地面上。只是瞬间，他们的脸色就变得紫青一片，像是有人掐住了咽喉。他们的嘴里吐出了白色的泡沫，眼窝、鼻孔、耳朵、嘴巴都渗出了乌黑的鲜血。“砰砰——”他们的眼珠从眼眶里弹射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还粘连着肌腱与神经。


草坪仿佛陷入了世界末日，所有的战士都开始了尖叫。他们一个接一个陷进了地底，草坪上全是七窍流血，眼珠弹出的头颅。


天空中传来了雷声，闪电不停闪耀，乌云聚集，转瞬之间，草坪上被一层如墨般的黑雾笼罩了。除了闪电划过的时候，我几乎我们都看不到。草坪被鲜血染红，鲜血汇聚在一起，流进了湖水中。湖水翻涌，腾起巨浪，又泼回了草坪。


草坪上的战士开始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开枪，却不知道究竟应该瞄准什么方向。枪林弹雨中，还没有陷入地底的战士被他们的同伴射杀。而他的同伴随后也将枪口伸进自己的嘴巴里，开枪后，轰掉了自己的脑袋。他们都已经疯了，在这种如同身处地狱的场景里，还有几个人能保持冷静？除非他是个圣人，或者是个傻子。再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尽管我躲在地宫里，没有受到奇门遁甲大阵势的影响。但是，我也依然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到了。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而站在我身边的卡达尔，更是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草坪上开始爆炸了，地宫外的山壁，蔓藤也纷纷落下，石块如雨点一般，砸在地上。我知道，再过一会儿，这里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我担心巨变会影响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点，毕竟这里是出口，与外界只有一副蔓藤为屏障。于是，我拉着呆立着的卡达尔，向暗道跃去。我们必须回到石窟里，躲上一段时间，直到外界的巨变结束后，我们再出来。


卡达尔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我居然一把没有将他拉得走——看到这毁天灭地的惊人场景，他大概已经被惊呆了。


好不容易，我才将他拉扯上了暗道的入口。


就是我们正准备往回钻的时候，突然我听到身后的洞口处，传来了“砰”的一声响动。


回过头来，我不禁大吃一惊。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六节 百密一疏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着这一声响动，我竟然看到了一条白影从蔓藤中间穿越而过，落在了地宫的出口之中。地宫外又传来一声爆炸，地宫震了震，遮住洞口的蔓藤全都落了下来。正好，外面又划过了一道闪电。借着这道闪电，我也看清楚了跃进来的是何许人也。


跃进地宫的，是一个瘦长的身影。准确的说，是两个人。不过，是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当他们进入了地宫之后，顿时分开了，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中一个，是位矮小的小孩。另外一个，则是虚弱的老人——他们是司徒教授与他的养子小波。


刚才，正是小波背着司徒教授，冲进了我们所在的地宫。


此刻，小波正抽动着鼻翼，大口大口呼吸着。他突然转过了头，朝我与卡达尔所在的暗道望了过来。他使劲抽动着鼻翼，刹那间，狭小的空间中，空气仿佛凝滞了，而洞窟外似乎也突然安静了下来，爆炸声与雷声都离奇地消失了。我只能听到小波的胸口传来“嘶嘶”的响声，那是他的呼吸声。


终于，司徒教授说话了，他很虚弱，断断续续地问：“小波，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小波答道：“是的，还有人，两个人。苏幕遮与卡达尔。我嗅过他们的气味，绝对不会错。”


我这才想起，小波是在丛林里跟随猿猴长大的，从小就天赋异廪，拥有常人不能相比的超能。特别是他的嗅觉，几乎可以与最厉害的警犬相媲美。一定是他利用嗅觉，嗅到了我与卡达尔的气味，找到了我们藏身的地宫入口。


我真是百密一疏，没想到小波居然能用这样的办法找到我们。


不过，我同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小波怎么会认识卡达尔？怎么会嗅到过他的气味？难道——他们以前就见过面，也就是说，卡达尔就是他们插进我们内部的奸细？我真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我一直认为卡达尔是一个值得打造的醒目少年。我甚至还有这样一个想法，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将他好好培养一下，让他练成一身绝世的功夫。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一个人品不好的人，任他再是骨骼清奇，都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习武之人。


我是越想越气，禁不住朝卡达尔蹬了一脚。这时，他也明白了我为什么会生气，突然之间哭了起来：“苏先生，请您原谅我。是的，是我把他们引来的。那天我从新闻发布会会场溜出来之后，先是去了客栈，找到了蜜雪儿小姐。但是我还没出来，就被司徒清抓到了。他见到我的时候，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还告诉我，知道我爸爸妈妈还住在坎苏城里，他还说出了我父母住的准确地点。司徒清说，除非我帮他们做事情，否则就会派人杀掉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我才答应帮他们的。”


听了他的话，司徒教授不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我已经不再恨卡达尔了，父母永远都是我们敬爱的对象。为了父母而背叛我，虽然我很生气，但我不会怪他的。只是，司徒清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卑鄙了。“祸不及家人”，这是江湖上的规则，就连黑帮老大都能遵循，他却毫无顾忌地肆意破坏。我发誓，今后我一定要让他吃到苦头。


卡达尔还在抽泣：“这一下，猎人联盟最精锐的战士都死在了沼泽地里，司徒清一定会杀了我爸爸妈妈的！”


我不禁怒从心头起，对了，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司徒清能用卡达尔的父母来威胁他，我又为什么不能用司徒清的父亲来还击他呢？司徒教授就在这里的，他已经不能施展任何功夫了，而小波显然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我第一次与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在火车上重创过他。


想到这里，我就一跃而下，跳到了他们面前，想要制服他们。可是，我立刻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因为，在司徒教授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枪，枪口正好对准了我的胸口。洞窟里的空间实在是太狭窄了，这么近的距离，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躲避子弹。面对这样的状况，我只好叹了一口气，举起了双手。


就在我灰心的时候，暗道里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我听到了孔雀女的声音：“苏，我刚才听到外面响起了爆炸声，是不是大阵势启动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是带了手电过来的，即时看到了洞口发生的一切。


司徒教授阴险地对孔雀女说道：“美女，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孔雀女怒声问道：“司徒教授，你想干什么？”


司徒教授笑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父亲在临死前，究竟把巨额的财宝藏在哪里了？不过，我想，现在也不用问你了。不用说，财宝就在这个被称为龙穴的地下宫殿里。坎苏的皇室贵族里，早就传遍了，在龙穴里藏着数不清的财宝，有了这些财宝，我做不做辅王，又有什么关系呢？孔雀女，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把财宝给我，我就把辅王的王位让给你。这不正是你多年来的心愿吗？”


“哼！”孔雀女啐道，“你以为你是谁？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做了辅王，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人民推翻的。而且，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龙穴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财宝。这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地下宫殿，你找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司徒教授脸色勃然一变：“什么？！龙穴宫殿里没有财宝？哼，你在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要是你不信，那就自己进来看吧。”孔雀女说道。


司徒教授挥了挥手，小波立刻跳到我身边。他像变戏法一样，手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而我也马上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一枚遥控炸弹，TNT炸药与雷管制成的。只要有一个遥控器，立刻就可以将我炸成粉身碎骨。不用说，遥控器一定在司徒教授身上。


小波将炸药绑在了我的大腿上，我顿时感觉浑身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液。这是一种无限临近死亡的感觉。我的生死，第一次被维系到了别人的手中，而且是在我的仇人手中。


小波又将另外一枚炸弹绑在了卡达尔的腿上。要知道，卡达尔虽然机灵，却全然不懂一点功夫，他是我们的软肋。就算我们可以凭借功夫将炸药从身上撤除下来，卡达尔却是没有办法的。


接着，小波在地上撒满了黄铜颗粒，这让孔雀女也施展不出来奇门遁甲的法术。他们果然是准备得十分充分。这时，司徒教授才得意地说道：“好了，现在可以带我进入龙穴宫殿的内部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神秘的龙穴，究竟是什么样的。”


孔雀女只好无奈地苦笑，转过身去，沿着暗道向里走去。


小波跟在了孔雀女身后，而我与卡达尔被夹在了中间，司徒教授提着手枪走在了最后。当我们走完暗道，来到石窟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有阿罗约很冷静地举起了摄影机，记录下了我们这狼狈不堪的尴尬一幕。


司徒教授很是得意，大声对着摄影镜头叫嚣道：“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吧。你们是斗不过我的！”


忽然间，小波发出了一声怪啸，像一阵风一般，朝着人群扑了过去。人群闪开，露出了他们身后的一口锅。锅里正咕噜咕噜地响着，还冒出了浓郁的鱼肉香味。陈博士站在锅边，还捧着一个碗，愣愣地望着小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波将头凑到了锅上，朝里面望了一眼，顿时发出一声惊叹。他张开了嘴，口水从嘴里流了出来，正好滴在了锅边。锅下还燃烧着大火，鱼香在空气中氤氲着，越来越浓。


而我的肚子也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我这才想起，今天的早饭，就我一个人还没吃。真是亏死了，要是司徒教授突然之间想不开，按动了炸弹的遥控器，那我就成了饿死鬼，想来真是不爽。


在我无比郁闷的时候，小波已经将脑袋凑近了锅里，大口吸了一下。“吱溜”一声，鱼汤被他吸进了肚子里。接着，他回过头来，大声叫道：“师傅，你也来喝汤吧，真是太香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忽然好想喝这锅鱼汤。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难道我竟然是个饕餮之客吗？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我的口腔里，大量分泌着唾液，一刹那间，我有一种剧烈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去喝汤，哪怕死了也愿意。一想到这里，我竟然情不自禁鬼使神差地向那口锅走了过去，根本不在乎大腿上还绑着炸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一碗鱼汤喝了下去。


是的，这鱼汤真是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鱼汤。陈博士的料理手艺，真是超过了我的想象。真不知道是他的手艺高明，还是这洞窟里的黑鱼确实是滋味鲜美。为什么我上次在地宫里吃鱼的时候，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汤呢？一定是安娜和莉香的手艺太差劲了吧？


等我喝完了鱼汤，意犹未尽地舔掉嘴唇边上的残余后，才发现卡达尔与司徒教授也端着碗，喝下了鱼汤。司徒教授正陶醉地闭上了眼睛，还沉浸在鲜美的味觉享受之中，久久无法自拔。


而陈博士则一脸坏笑地站在了司徒教授身边。在他手中，拿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柄手枪，另一样，则是一块黑色的朔料板——控制炸弹的遥控器！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陈博士立功了，准确的说，是他的鱼汤立功了！司徒教授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百密一疏，栽在了一碗鱼汤上面。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七节 美味有毒


司徒教授和小波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而他们带来的炸弹与遥控器，也被我们扔进了暗河里，失去了应有的效用。


锅里的鱼汤，已经一点也没有剩下。在我们制服了司徒教授与小波后，这锅鱼汤被我们瓜分完了——这正是最好的庆祝方式。只可怜陈博士，遥控器与炸弹是他亲自扔进暗河的，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鱼汤已经没有了，只得大声抗议。幸好暗河里还有不少黑鱼，安娜和莉香很快就又捉了几条最肥最大的黑鱼回来，这才让陈博士稍稍觉得了一点安慰。


我不禁拍了拍陈博士的肩膀，说：“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你怎么能把鱼汤做得这么好吃啊？我以前还以为你只会煮食方便面呢。”


陈博士得意洋洋地说：“的确，以前我只会煮方便面。不过，我在任何领域都是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上个月，我和狄力度回到坎苏后，被安排去照顾坎苏辅王。我整天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来做。于是，我就开始研究厨艺。找了几本厨艺大全，又研究了一下人体味蕾的基本功能，结果利用几种以前在雨林里找到的特殊香料，配置出了绝世无双的美味佐料。经过加工提纯后，我得到了一种粉末，比味精鸡精好上一万倍的调味品。只要在鱼汤里加进一点点这种调味品，就可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抵挡。”


所有人都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掌声：“真是太棒了！”我还情不自禁地对他说：“陈博士，你还去研究什么生物学啊？只要凭借这种调味品，你不禁可以成为世界首富，还可以拿到诺贝尔大奖呢！”


“真的吗？”陈博士的眼里冒出了闪闪金光。“真的！”我使劲地点头。


在这个时候，只有卡达尔还依旧闷闷不乐。我知道，他还在惦记自己父母的安危。我走到他身边，对他说：“别难过了，我有办法救你的父母。”


“什么办法？”卡达尔面露喜色。


我摸出了手机，对他说：“你父母是在坎苏的。别忘了，在坎苏，我们还有两个朋友呢。狄力度与蜜雪儿都在坎苏的，还有孔雀女的手下。现在猎人联盟最精锐的部队都死在了沼泽地里，司徒教授和小波也被我们抓到了。现在，我们就去出口处，给狄力度打电话，让他去救你的父母——他一定有办法的！”


我拉着卡达尔，沿着暗道，向洞窟的出口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似乎很是疲惫，全身有点使不出气力来。一定是我太累了，昨天一夜都没睡觉，刚才还受了司徒教授的挟持，精神压力太大了。我对自己说，等吩咐完狄力度，回到石窟后，我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


来到洞窟出口，洞口外的蔓藤全都消失了，而外界也已经回复了平静。那面湖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一棵巨大的松树矗立在洞口外，而我们的出口，正好就是这棵松树的树洞。或许，这就是奇门遁甲大阵势的奇妙之处吧，尽管外界的情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地宫的出口，依然隐藏得非常好，甚至比以前更难寻找了。


谢天谢地，手机依然有信号。我现在才发现，洞口的地面上，摆着一台微型电子仪器，正是信号中转台。应该是小波与司徒教授带来的，当他们跃进洞窟后，就将这台仪器扔在了地上，这才让我们的手机继续拥有信号。


我给狄力度打了一个电话。本来他正准备登机离开这个东南亚国家，但当他知道了我找他的原因后，立刻取消了登机，答应我马上去救卡达尔的父母。在问了卡达尔父母的地址后，他挂断了电话。我相信，他一定会很顺利地完成这项任务。狄力度本来就是个奇门遁甲高手，而蜜雪儿的功夫也不差——那个在我与孔雀女面前掳走小活佛，她的功夫自然是不会差劲到哪里去的。


打完电话，卡达尔的情绪也安稳了许多。我们重新沿着暗道回到了石窟，这一次，疲劳的感觉更加炽盛了，我开始觉得一阵阵莫名的眩晕，眼前一阵阵发黑。这是怎么了？我的体力开始虚弱了吗？这几天我真的太过于劳累了吗？我不禁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结束了这一切之后，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去一个太平洋上的小岛，在沙滩上看看书，望望美女，在睡上一觉。唉，我到这个东南亚国家来，明明就是为了来度假的，偏偏却遇到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几乎九死一生，哪里还有什么度假的闲情雅致？这可真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啊。


穿越了暗道，回到石窟中，陈博士已经又熬好了一锅黑鱼汤，香味在洞穴里徘徊着。所有的人眼睛都微闭着，陶醉在鱼香之中。就连司徒教授也张开了嘴唇，喃喃地说着：“给我一碗汤，给我……”


我不禁有点生气，他还想喝鱼汤？我想到了浮尘子与罗德曼的惨死，不正是全托了他的福？我不由得愤怒地冲到他身边，狠狠给了他两脚，然后说道：“这两脚，是替罗德曼与浮尘子给你的。”


司徒教授这才从鱼香的诱惑中清醒了过来，他慌张地问：“罗德曼与浮尘子？他们怎么了？死了？就算他们死了，这又关我什么事？”


听了他的话，我惊奇地问：“他们乘坐的直升飞机，难道不是你们指示手下在黑湾击落的吗？”司徒教授一脸无辜地答道：“不是我，怎么会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黑湾。他们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我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我回头想了想，确实，罗德曼与浮尘子的到来，是新闻发布会的前一夜里，孔雀女通知他们的。这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还是临时通知的，又怎么会有人知道？司徒教授与司徒清都是绝对没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那又会是谁袭击了罗德曼与浮尘子呢？知道他会来的，只有我们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我不禁想起了在与浮尘子通话的时候，曾经发现有人在窃听我们的对话。是谁在丛林里窃听我们的通话？难道从新闻发布会的前一夜，就有人开始监听我们了吗？


我抬起了头，望向了陈博士。他曾经告诉过我们，他与狄力度之所以会到摩罗奇镇来寻找蜜雪儿，正是因为无意监听到了我们与罗德曼的对话。我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难道是他？


当陈博士发现我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也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剧痛。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但疼痛却如排山倒海般向我袭来，一瞬间，豆大的汗水从我的额头渗了出来，泪水也涌出了我的眼窝，模糊了视线，眼前像是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我忍着剧痛，梭巡了一下石窟里的其他人。他们也比我好不了多少，安娜、卡达尔、阿罗约已经躺在了地上，陷入了沉睡。司徒教授则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着，口里吐出白沫。他们都是没有武功伴身的人，体质比我和孔雀女、莉香都弱了不少。而孔雀女与莉香的反应，则与我差不多，都是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双眼紧闭，浑身冷汗淋漓。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们中毒了。而第二个反应就是——我们中毒，是因为都喝了鱼汤。现在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就是陈博士与小波。陈博士是因为他在准备喝鱼汤的时候，已经发现鱼汤被我们全喝完了。而小波，大概他是由猴子养大的，所以体质与我们都有所不同，所以才没有晕倒。


难怪刚才在穿越暗道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浑身无力，是不出劲来。


此刻，陈博士的笑容变得愈加狰狞了，在他的手里，陡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闪着寒光，有着锋利刃尖的匕首。他看了一眼还保持着清醒，但却被五花大绑不能动弹的小波后，微微一笑，缓慢走到了小波身边，举起了匕首。


匕首在空中划过了移到美妙的弧线，落在了小波的颈子上。颈子上顿时多了一道丑陋的伤口，嫣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渗了出来，先是一小汪，接着是一大片。小波的身体不住抽搐着，只是片刻，他就停止了挣扎，无声地躺在了地上。他再也醒不过来了，陈博士已经当着我们的面，杀死了他。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这一切又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们的面前，不容我有半点怀疑。我恍然大悟，原来陈博士才是一直扮猪吃老虎的大BOSS。他之所以要杀死小波，是因为小波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没有中毒的人。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我早就喝下了藏在鱼汤中的毒药，也许，我马上就要死了。


睡意渐渐涌上了我的脑海，一片浓重的黑色，向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令我无法呼吸。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我摊开了双手，平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倦意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我，而我却带着微笑——既然不能反抗，那还不如静静地享受吧。


在我昏迷过去之前，我想起了当我第一次见到坎苏辅王的时候，曾经中过一种奇怪的毒药，令我无法聚集体内的真气。而那种毒药，正是陈博士配制的。他也曾经为我配制过一种解药，但那种解药却被他故意配制得让我会在偶尔的时候失去武功。尽管他到了最后终于给了我真正的解药，地上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从那个时候已经在研究，怎么才能制服我，让我失去反抗的能力。


他真是用心良苦啊。我一边感叹，一边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昏迷之中……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八节 用心良苦


我终于醒了过来，当我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陈博士，他就坐在我面前，石窟里点燃了火把，火苗将他脸上的阴影投射得忽长忽短的，看上去诡异莫名，狰狞可怖。他看到我醒来后，慢悠悠地说：“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你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像是一锅粥一样。我试着动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双手双脚都被精炼的钢片固定在了地上。我这是怎么了？我不禁闭上眼，回顾起被捆绑起来的前因后果。等我回忆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大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博士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过了身，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当我看到他赤裸的后背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在他的背上，纹满了精美的图案。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龙，还有一柄剑。在剑柄下，还绘制着密密麻麻的橄榄树叶，椭圆形的树叶一片片联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这副图案与我在喀喇贡嘎寺外的峭壁洞穴里，看到孔雀女身上的那副纹身，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橄榄树叶围成的形状略有不同。


这双龙一剑的纹身图案，不正是这个国家的皇室标志吗？


看着这一幕，我不禁脱口而出：“陈博士，你是……”


陈博士笑了笑，说：“苏幕遮，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人。没错，你猜对了，我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我是孔雀女的亲生哥哥，我的名字叫做拿朗度！”


陈博士是拿朗度？他是孔雀女的哥哥？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博士，不，应该是拿朗度，他继续冷笑着：“苏幕遮，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一定很奇妙吧？你们一直在寻找的拿朗度，其实一直在你们的身边。是的，我早就从欧洲回到了这个国家，这个潮湿的，充满着腐烂气味的国家。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一直都渴望成为这个王国的国王，因为我的血管里，流淌着最纯正的皇室血液。我布这个局，已经布了很多年，从我以生物学博士的名义回到这个国家之后，就已经开始了这个完美的策划。只有我，才可以利用你和孔雀女，除掉所有障碍，并且帮我找到顺利登基的两个要素。”


“两个要素？两个什么要素？”我好奇地问道。除掉障碍，我倒是可以理解的。前任国王、坎苏辅王都已经死了。我一直都在探寻杀死前任国王的凶手，还曾经与司徒教授联手追凶，但在搜索到一半的时候却无疾而终了，我怎么都想不到，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貌不惊人的陈博士。而坎苏辅王的死就更容易解释了，拿朗度一定让手下刺杀了辅王，然后趁着在医院里照顾辅王的时候，痛下了杀手。


可是，他说的两个要素又是什么呢？


拿朗度继续抱以微笑：“苏幕遮，反正你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倒也可以合盘向你托出，这两个要素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第一个要素，是我父亲留下的财宝。这笔财宝，是真实的。我父亲在坎苏城池即将被包围的时候，密令亲信将财宝换成了金条，藏在了一个极为秘密的地点，还留下了一张藏宝图。而这张藏宝图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纹在了我和我妹妹的背上。两张纹身图只要拼在一起，就会组成一张很容易被看懂的地图。苏幕遮，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纹身上的那些橄榄树叶上，隐藏着很多弯弯曲曲的文字，你或许会把它们认成是楔形文字，甚至会以为是你们中国的符文。不过，你认错了，其实这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在经过了拆字之后，就会变成线条。这些线条按照一定的顺序重新组合在一起，就会变成一张真正的地图。当然，地图所指示的地点，就是埋藏财宝的秘密所在。还记得昨天夜里，我说我是因为拉肚子才去了湖边的树林吗？其实，我一直等在那里，想要偷窥孔雀女背上的纹身图案。而现在，我已经将两张纹身拼在了一起，得到了藏宝的地点。”拿朗度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侃侃而道。


这真是让我想不到，但我还是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第二个要素又是什么呢？”


拿朗度的脸色突然变得严峻了起来，他凝神片刻后，缓缓说道：“第二个要素，就是至高无上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只有我拥有了这种力量，我才可以顺利地统治这个国家，甚至统治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


“你说的是什么力量？”我的声音有点颤抖，隐隐中，我感觉到，他所说的力量，一定与龙穴有关。


拿朗度说道：“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说的神秘力量，就是龙穴里的巨大能量！我在这里已经亲眼见识到了，古人建造的奇门遁甲大阵势的威力。如果这种威力能够为我所用，那么全世界没有什么力量是可以阻挡我的。而这种威力，传说只要让远古时代的大神蚩尤复活，他就会把这至高无上的力量赐予给我。”


“蚩尤复活？”我不禁胸中一阵激荡，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而我也只好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反问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拿朗度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苏幕遮，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就在大英博物馆里看到了英军从圆明园搜刮去的一些古卷，研究出了黄帝蚩尤大战的真相。这是一场奇门遁甲门人与异教徒之间的一场厮杀。而我也随后去了很多次中国的中原地区，试图去挖掘蚩尤尸骨的各个部分。非常幸运，和我一起去中国的，还有我的女友，她是个奇门遁甲高人，一点也不比你们的浮尘子差劲，所以我们在解开了几千年前的奇门遁甲阵势后，很顺利挖掘到了蚩尤尸骨的各个部分，除了他的心脏。说起我的那位漂亮女友，其实你们也认识，她就是——阿瓦古丽！你们上次去龙穴的时候，就曾经与她共同进退过。”


我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阿瓦古丽竟然是拿朗度的女友，难怪她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龙穴之中。这样说来，在沼泽地里捉弄司徒清，并让他尽失武功的神秘人物，也是她了？在她解决了司徒清之后，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出现在了摩罗奇镇，演技真是出神入化，我也不得不暗自佩服。过去的一个个谜团被解开，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兴奋来，因为我知道，现在我知道得越多，拿朗度越不会放过我。


但我还是想打击一下拿朗度疯狂的气焰，对他说道：“可惜了，你永远没办法找到蚩尤的心脏。”


“呵呵，”拿朗度忽然笑了，“是的，我是不知道蚩尤的心脏在哪里，但是在我寻找蚩尤尸骨的时候，发现浮尘子也在寻找，但他总是比我晚了一步。他找到蚩尤尸骨埋葬地点的时候，我总是比他早一步取走了我想要的东西。不过，我却知道，在研究蚩尤心脏埋葬地点的这个问题上，他却走到了我的前面。我知道他在上一次的龙穴之旅中，已经取走了蚩尤的心脏，而且藏到了一个安全的秘密地点。”


“你应该后悔你杀死了浮尘子，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蚩尤的心脏究竟藏在哪里。”我不禁冷笑。


“哈哈哈哈！”拿朗度放声大笑起来，“我一点也不后悔杀死了浮尘子，因为我知道他在死亡之前，一定会将最后的秘密告诉给你。所以在布置杀着的时候，我故意让手下不要太快击中他乘坐的直升飞机，就是想让他发短信给你们。而你们的手机早已经被我提前监控了，所以我在第一时间通过技术手段取得了你们的手机短信内容。虽然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密码，但我还是很轻松地破译了。别忘了，我是各方面科学技术的天才，密码学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小儿科罢了。”


“你破译了浮尘子留下的密码？”我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绝望。


拿朗度答道：“是的，正如你在黑湾里解释的那样，从那几句短信中的英文里，我们得到了一组数字：4568396866738426269663。”


“那又怎么样？”


“这组密码这么长，足足有22个数字，的确很难让人猜到是什么意思。不过，你还记得吗，浮尘子在最后，还提到了三个人的名字，孔雀女，安娜，莉香，还说她们都是他的女儿。可是，正像你分析的那样，他与莉香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可以称她为女儿的程度。那他这么说又有什么用意呢？我不禁分析，这是因为他想凑数，凑出一个数字——‘3’，他想强调他有三个女儿。于是，我将这组数字每隔三个数字，就提取一个数字出来，得到了一组号码：6963266。你觉得这组号码像什么？像不像是电话号码？于是我让手下在坎苏城里拨通了这个号码，结果打通了一家银行的客服热线。这家银行提供私人保险箱业务，而他们的保险箱，在说明了箱主的姓名后，只要有一组22位的数字密码，就可以提取到。我们用浮尘子提供的那22位数字，很轻松地打开了银行保险箱，得到了一只木头匣子。打开匣子，里面装着的，正是蚩尤的心脏。真是不可思议，过了几千年，蚩尤的心脏竟然还保持着新鲜，就像是刚从胸腔里剖出来的一般，令人瞠目结舌。”


我彻底绝望了，我这么就没想到浮尘子的密码竟然会是这个意思呢？他竟然会用三个人名来暗示数字“3”。


我不禁问：“拿朗度，你下一步又想干什么？”


拿朗度很得意地说：“苏幕遮，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这么早就杀死你的。你中的毒，是我用雨林里的各种有毒药物混合在一起制成的，除非在大型生物实验室里，否则你根本没有办法解开。你的功夫已经完全失去了，所以我根本不必担心你。刚才我已经在洞口给我的心腹手下，还有我的女友打了电话，他们正带着蚩尤的尸骨，还有蚩尤的心脏，向龙穴赶来。在圆明园留下的古卷里，我早就学会了让蚩尤复活的古术。只要到了黄道吉日，九星汇聚的时刻，再加上一点适当的奇门遁甲小法术，还有一个恰当应时的位置，我们就可以聚集天地万物的能量，令蚩尤复活。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我就可以统治全世界。这个理想，秦始皇做过，但他失败了。忽必烈做过，他也失败了。伊凡大帝做过，他还是失败了。还有希特勒，他也妄图统治全世界，但他最后的结局依然是失败。不过，现在我可以完成所有枭雄都无法完成的愿望，全世界的权利，即将出现在我的面前，唾手可得。”他不禁狂放地大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声中，洞穴里的其他人也逐一醒来。他们看到拿朗度猖狂的笑容，却一点也摸不着头脑。不过，在我严峻的脸色中，他们也一定看出来了，我们正身处险境。


他们每个人的双手双足都被铁片固定在了地面上，真不知道这些铁片是怎么被拿朗度带进地宫里来的。看来他真的是蓄谋已久了。我为自己这么久以来，居然从来卖看出拿朗度的任何端倪来，感到了无比懊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一切都晚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回天之力了。


就在我懊悔的时候，忽然之间，拿朗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了看表，朗声说道：“嗯，阿瓦古丽和我的心腹手下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接他们了。”他转头又对我说，“对了，苏幕遮，我还没告诉你呢，令蚩尤复活的黄道吉日，就是今天晚上。而那个最合适的地点，就是在龙穴的深处，也就是你们现在躺着的地方。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钻进了暗道，身影隐没在了一片黑暗的阴影之中。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九节 螳螂捕蝉


拿朗度消失在了暗道中之后，我简短地向醒过来的孔雀女、莉香、安娜他们叙述了拿朗度的秘密。在我讲述的时候，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特别是阿罗约，他先是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自以为抓到了大新闻，脸上浮现出兴奋的表情。但随后一想到自己的处境，顿时就难过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拿朗度回来后，作法令蚩尤复活，一定会杀死我们灭口。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灭口的，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开始悲伤了起来。


至于司徒教授，则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地上不远处，小波的尸体。小波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身的本事也全是拜他所赐，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他又如何能够不伤心欲绝？而且，他多年来苦心孤诣的猎人联盟王朝，在不久的将来，也会随之土崩瓦解，他又如何能够不痛心疾首？


孔雀女更是不能相信，她一直以为沉醉于科学研究的陈博士，竟然是她的亲生哥哥拿朗度，而且拿朗度还是这样一个阴险之极的人。为了统治全世界，竟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连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放过。


我们所有的人都静默无言，等待着拿朗度的归来，或者说，等待着他的最后裁决。


很快，我们就听到暗道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尽管我的真气无法凝聚，功夫也全然消失，但我却依然可以听得出，是三个人正排成一列穿越着暗道。只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三个人走出暗道，站在了我们的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是拿朗度，跟在他身后的，是阿瓦古丽。阿瓦古丽在看到我们之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金发碧眼，目光安详。这个人我与孔雀女都曾经见过的，他就是那个在喀喇贡嘎寺庙里假冒迦叶活佛的加西亚。在加西亚的手中，捧着一只朱漆的匣子，正是装有蚩尤心脏的那只匣子。看来拿朗度并没有欺骗我，他们果然在银行保险箱里取走了浮尘子的心血成就。在加西亚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他将包袱仍在了地上，里面滚落出一截截人体的骨骸。骨骸早就干枯石化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他们从中国的中原地区挖掘出的蚩尤骸骨。


是的，加西亚早就说过，他是受了拿朗度的指派，才在喀喇贡嘎山里潜伏的，但那时我们怎么又能想到拿朗度竟然会是陈博士呢？


加西亚看到了我和孔雀女，很优雅地鞠了一躬，说：“二位好，真是别来无恙哦。”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哼了一声。


拿朗度笑着说：“苏幕遮，向你介绍一下吧，这位加西亚先生，是我在英国读书时的好朋友，也是研究东方历史的行家。蚩尤尸骨的具体位置，正是我和他一起研究中国古卷后，得到的成果。”


“那你们在喀喇贡嘎寺里又在做什么呢？加西亚伪装成活佛，还绑架了这么多科学家，究竟有什么秘密？”孔雀女忽然问道。


加西亚笑了一声，说：“呵呵，喀喇贡嘎寺可真是个绝密的所在。我们在那里，是在研究蚩尤的尸骨究竟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孔雀女小姐，你不是在离开寺庙时，拍下了那些科学家的照片吗？大概是因为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奔波，所以还没时间将这些照片拿去分析辨认。如果你找了人辨认，说不定早就知道他们全都是这几年来，世界各国失踪的人类学家。他们在寺庙里，不断对我们挖掘出来的蚩尤尸骨进行研究，得到了很多奇怪的结果。”


“什么结果？”


“咳咳——”拿朗度突然咳了几声嗽，制止了加西亚的继续说话。加西亚也只好向我们抱歉地说：“嘿嘿，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都是绝密情况了。”


“嘁——”孔雀女的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回应。


阿瓦古丽突然向拿朗度问道：“亲爱的，我们是先为蚩尤招魂呢，还是先杀了这些人？”


拿朗度笑道：“我们还是让他们看场免费的好戏吧。他们都中了我亲手配置的毒药，难道你还不放心我的手艺吗？”


阿瓦古丽媚笑道：“亲爱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当然放心你啦。”她在拿朗度的脸上印下了深深的一吻。


拿朗度望了我们一眼，看了看手表，说：“嗯，时间快到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良辰吉日了！”他走到了小波的尸体旁，捏拢了食指与中指，掐指计算起了方位。片刻之后，他指着暗河旁还燃烧着的火堆，说：“最好的方位，就是这个地方。”这堆火，正是之前他用来熬制鲜美鱼汤的地点。


他对阿瓦古丽说：“你还记得要施用什么样的奇门遁甲法术，才能让蚩尤心脏复活吗？”


阿瓦古丽点了点头，说：“当然啦，我又怎么会忘记呢？”她从衣兜里取出了几粒黄铜颗粒，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皱起了眉头，说：“咦，这里的地上怎么这么多黄铜颗粒？这会影响我们的作法哦，必须马上清理一下。”


这些黄铜颗粒，都是小波在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抛洒在地上的，他当时正是为了防范我们的人会在石窟里施展奇门遁甲法术。


拿朗度看了看地上的黄铜颗粒，说：“幸好，这些障碍物还不算太多，用一个小时来清理，是绰绰有余的。”他勾下了腰，捡拾起地上的黄铜颗粒起来。他就站这里我的身前，当他勾下腰的时候，我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阿瓦古丽，正瞪大的眼睛，望着另一侧的加西亚。在她的眼里，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愫，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我顺着阿瓦古丽的眼神，向加西亚望了过去。当我的视线落在加西亚身上的时候，不一定大吃一惊，我发现了事态的转机——在加西亚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把手枪。枪口指向了拿朗度！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枪声已经响了。“砰！”石窟的壁顶落下了一蓬蓬灰尘，在枪声中，拿朗度倒下了，他的胸口陡然多了一处血洞，鲜血正汩汩地涌了出来，就像一朵嫣红的喷泉一般。


拿朗度躺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挨上这么一枪。他挣扎着，痛苦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加西亚什么都没说，倒是阿瓦古丽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加西亚身边，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深深吻了一下。这一下，不仅拿朗度明白了，就连我们其他人也都知道了为什么加西亚会杀死拿朗度。


加西亚与阿瓦古丽早就已经暗度陈仓，在蚩尤力量的诱惑之下，谁又不愿意去捡拾一粒落地桃子呢？加西亚与阿瓦古丽已经知道了让蚩尤复活的准确时间与地点，现在干掉了拿朗度，就扫清了他们双宿双飞的唯一障碍。说实话，我也能理解阿瓦古丽的选择。不管怎么说，加西亚都比拿朗度英俊上了一百倍。


拿朗度在地上又挣扎了几下，身体终于停止了扭动，他断气了。加西亚走到了拿朗度的尸体旁，从他的怀里摸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绘制着弯弯曲曲的图线，那正是货真价实的前朝藏宝图。


接着，他转过身来，对阿瓦古丽说：“老婆，我去捡拾地上的黄铜颗粒，你去布置阵法吧。对了，你留下阵法的最后一粒黄铜颗粒不要放下去，让我亲自来放吧。呵呵，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关系着我们美好的未来，我一定要亲自来完成这历史性的一幕。”


阿瓦古丽给了他一个飞吻，开心地说：“老公，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啦。”她管拿朗度叫亲爱的，管加西亚叫老公，这可真是内外有别泾渭分明啊。


阿瓦古丽走到了火堆旁，移走了火堆。然后，她将蚩尤的骨骸拎到了火堆原先的位置上，取出了一只罗盘。在罗盘的指示下，她将蚩尤的骨骸按照坐南朝北的方向，放置在地面上，组成了一个人形，惟剩胸骨间有一个空隙——那是用来摆放蚩尤心脏的位置。


她又将朱漆匣子捧到了骸骨旁，轻巧地打开。阿瓦古丽将匣子里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滚滚的东西取了出来，除去了一层层油纸。这时，蚩尤的心脏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这果然是一枚人体的心脏，但却比普通人的心脏大了很多，足足有两颗心脏那么大，还扑通扑通跳跃着。


——蚩尤的心脏竟然还在跳动？真是不可思议。


当阿瓦古丽将蚩尤心脏摆放在骨骸的胸骨中之后，那些发黑石化的骨骸，顿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层光泽，就像是有灵魂依附在了骨骸之中一般。这光泽像是有生命的精灵，沿着每一根骸骨的走向，慢慢游走着。光泽游走而过的地方，骨骸立刻变成了白森森的颜色。不一会儿功夫，这堆原本乌黑的骸骨，就变成了一堆新鲜的白骨。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在阿瓦古丽忙碌的同时，加西亚已经捡拾完了地上所有小波留下的黄铜颗粒，走到了阿瓦古丽身边。当他看到这堆白骨的时候，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转过头来，对我和孔雀女说：“现在，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喀喇贡嘎寺里，我们请来了世界上最好的人类学家，对挖掘出来的蚩尤尸骨进行研究。研究结果非常令人震惊，科学家们说，这些尸骨虽然已经石化了，但在化石之下，远古的骨骼成分却依旧保留着，还保持着活性。他们说，如果能够有一种催化剂，或许让骨骼重新复活，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在没有取得蚩尤心脏的时候，我们曾经设想，自行寻找催化剂，令骨骼恢复活性，并提取DNA样本，进行克隆。可惜却一直都没有成功。到了现在，我不得不说，这蚩尤的心脏，才是真正的催化剂。你们看，骨骼已经恢复了活性。而一会儿我们要施用的奇门遁甲阵势，正是要改变骨骼的属性，让蚩尤的肉身重现。换句话说，就是让蚩尤复活。”


我真的被加西亚的话惊呆了，我真不知道说他们是一群科学怪人，还是一群宗教狂人。


在加西亚说话的时候，阿瓦古丽已经将黄铜颗粒按照一定的规律扔在地上，布置好了令蚩尤尸骨复活的奇门遁甲阵势。按照加西亚的吩咐，她留下了最后一枚黄铜颗粒没有仍在地上。她用指甲在地表上划出了一个记号后，站起身来，柔声对加西亚说：“老公，再过三十分钟，你将这枚黄铜颗粒放在这记号上，阵势就会被引发，我们的计划也就能达成了。”她完成所有的工作，只花了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


“老婆，你真是太好了。”加西亚将阿瓦古丽拥进了怀里，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印下了甜蜜的一吻。


阿瓦古丽是背对着我的，而加西亚则是正面朝向我。我坐在地上，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在加西亚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这柄匕首，正是刚才拿朗度用来割断小波咽喉的那一把凶器。


加西亚拿着这把匕首想要干什么？正当我惊讶的时候，我看到加西亚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的笑容凝固了，而他手中的匕首，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插进了阿瓦古丽的后颈窝里。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十节 黄雀在后


阿瓦古丽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身体短促的抽搐后，她已经命归西天。石窟里的情形再次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真是出乎我的想象。


不过，石窟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颠覆了我所有的想象力。


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叫声：“加西亚，亲爱的，你干得太棒了！”我偱声望去，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出叫声的，竟然是赤明莉香！此刻，她的眼里全是惊喜的神情。


加西亚听到莉香的叫声后，脸上也露出了喜色。他快步走到了莉香身边，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钥匙，打开了固定莉香手足的铁片。莉香在解开了禁锢之后，扑进了加西亚的怀中，两人拥吻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声问道。


我的声音惊动了这对拥吻在一起的男女，赤明莉香挣脱了加西亚的怀抱，将脸转向了我，不无讽刺地说道：“英明神武的苏幕遮先生，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加西亚和我是一伙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情侣！”


“什么？”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不容我不相信她的说法。


莉香看了看手表，说：“现在距离作法的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小时，已经足够让你听上一个精彩的故事了。”


“什么故事？”我脱口问道。我看到其他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就连司徒教授也不例外，看来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浓浓的八卦情结。


莉香轻轻笑了一下，很妩媚地问我：“苏，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我的身份吗？我是一个追击纳粹余孽的‘沙伊’组织成员。”


我点了点头，是的，她说的话，我还记得。


莉香继续说：“可惜，我骗了你，你别忘了我的国籍，我是个日本人。另外呢，我的爷爷在七十年前，是位出名的将军，在那场浩大而又残酷的战争里，将生命留在了疆场上。爷爷的战死，是我们家族的荣誉，作为他的后代，我更要将他的武士精神发挥到极致。所以，其实我才是‘沙伊’组织想要追杀的人。当然，加西亚也不例外，他的国籍是德国，不过他是在南美长大的。他的祖父，也是当年最凶狠的集中营管理员。”


我恍然大悟，加西亚是真正的纳粹余孽，而莉香则是军国主义复活的幽灵。我怎么会与这样的人渣混到了一起？我不禁抽动着鼻翼，发出了鄙夷的哼声。


莉香说道：“苏，你还记得前任国王是怎么死的吗？”


前任国王的死，已经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当时我与司徒教授联手进行追查，当我查到莉香的时候，因为她曾经救过我，要求我为她保守秘密，所以才停止了调查。原来她果然与这起阴谋有着密切的联系。


莉香笑道：“不错，杀死前任国王的命令，是拿朗度发出的。因为只有将前任国王干掉，这个国家的权利争斗才会进入高潮，辅王、特瑞丝太后、猎人联盟、甚至孔雀女，都会被搅进这场乱局之中。拿朗度将这个刺杀的人物交给了加西亚，而加西亚则交给了我。我买通了几个国王卫队的亲信，在他们成功行事之后，又杀了他们灭口。没想到在杀最后一个知情人的时候，却被你和司徒教授撞破了。幸好在那之前，我曾经数次救过你，因为我知道凭借你的身手，会成为我们对付其他几股势力的棋子，所以也让你放过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有点后悔。如果当时我一直执着地追查下去，说不定就不会有以后那么多事了。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尽然，凭借赤明莉香这么精湛的演技，随便编出一个谎话，或许也就隐瞒过去了。她的厉害，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又想起了一个问题：“那么，既然你们都是纳粹方面的人，而特瑞丝太后也是南美人，你们一直是合伙的吗？以前在雨林天坑里进行神秘超能战士实验的，也是你们吗？”


这个问题是加西亚来回答的，他说：“不错，特瑞丝的确是南美人，但她在我们的组织里，只是最低的阶层，尽管看上去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万金之躯，实际上，她根本无法接触到我们组织的真正秘密。至于天坑的秘密实验基地，那是我们组织的另外一拨人来搞得，而他们也正是特瑞丝太后的直接上司。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个叫罗曼的南美人，可惜他在追杀你们的时候，被回流的浪潮杀死了，天坑基地也因为群龙无首而灰飞烟灭了。还记得你们在雨林里遇到的丧尸吗？那就是因为天坑基地所研究出来的神秘超能病毒，被罗曼的手下无意扩散了出来，引起了正常人的异变。为了这个秘密不被民众知道，我亲自下令用炸弹夷平了雨林机场，还有狄力度的部落。”


“那个时候，你不是一直都呆在深山里的寺庙中吗？”


“哈哈，你还以为那只是个寺庙吗？”加西亚笑了起来，“为什么在你发现了寺庙地底的地下实验室后，那里会发生剧烈爆炸？因为那里除了是科学实验室外，还是我的大本营，藏有许多许多机密资料，是我发号施令的总部。所以我必须在你知道了那里存在的时候，将整个基地都毁掉。尽管那地下实验室花费了我巨大的心思与精力，但比起掌握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顿了一顿，说：“还记得我们一起走下地下室的时候吗？穿越甬道的时候，我曾经扭动过几个机簧，而那些机簧的效用，除了打开暗道之外，还同时提醒了我的手下应该做什么——杀死所有的科学家，并且炸毁地下室。真可惜，你们作为我眼中最厉害的对手，在那个时候也不想一想，一个装作活佛幌子的西方人，怎么会有可能是在当地设计建造地下迷宫的工匠？并且会知道怎样才可以在爆炸中逃生的唯一方法？要是你们在那个时候多想想，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事。而最让我感到好笑的是，等我们一起下了喀喇贡嘎山，你们居然将气垫船送给了我，而我也正是驾驶那艘气垫船，顺利与我的手下汇合，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在坎苏与莉香会面，定下了在龙穴里的所有计划。”


听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了遗憾。而过去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也逐一得到了真正的答案。原来这么多阴谋，竟然都是加西亚在深山里制定下来的。可怜拿朗度为了夺回王位，将加西亚视作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没想到最后却被他摆了一道，死在了加西亚的手中。我真为拿朗度感到不值得。同时，我也有点佩服加西亚，虽然他是我的敌人，过一会儿我可能就要死在他的手里，但我依然佩服他的智商，或许远远在我之上。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玩得团团转，而他却在深山的喇嘛庙里，像个活佛一般，受着山民们的膜拜。而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和那些愚昧的山民相比，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我又抬起了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上次我们来龙穴的时候，莉香就知道了地宫的准确位置。而我们这次来的时候，也是凭借她当时留下的标志，才顺利找到了这里。请问，为什么她不直接带你们来呢？要是避过了我们，你们的计划会更加容易施展啊。”


加西亚答道：“苏幕遮，你说得是很有道理。不过，你忘记了一件事。我们是直到破译了浮尘子的短信，才知道了藏有蚩尤心脏的具体位置。而且，蚩尤的尸骨，都被拿朗度保存在银行保险箱里，只有他才有打开保险箱的密码。只有当我们取得了蚩尤心脏，拿朗度才会将密码告诉阿瓦古丽，让她将蚩尤骨骸取出来带到龙穴。所以我和莉香根本没有机会单独到这里的地宫来。就算来了，也没有任何作用。”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心思实在是太缜密了。加西亚乐呵呵地对我说：“苏幕遮，你也不用叹气了。死在我的手上，也算是你的造化。在临死前，你还可以看到蚩尤大神的复活呢，更可以看到我是怎样拥有至高无上力量的全过程。这是多么一件有意义的事啊！”


这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朗声说道：“好了，良辰吉日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也不跟你们废话了，现在我就会启动奇门遁甲阵势，引发天地万物的能量，让蚩尤大神的真身复活！”话音刚一落下，加西亚就将手中最后一粒黄铜颗粒，扔进了刚才阿瓦古丽留下记号的那个圆圈中。


刹那间，不可思议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第十八章 龙穴真相 第十一节 大神复活


奇怪的事，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就在加西亚将最后一粒黄铜颗粒扔进圆圈中之后，埋藏在骨架之中的那颗新鲜的心脏，顿时发出了夺目的鲜艳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光芒闪烁着从心脏中投射了出来，映照在四周。光芒像是撒在光滑地面上的水一般，慢慢扩散着，漫过了我们的小腿，我感到一股轻微的热流，正从腿边游过，像是浸泡在柔和的温泉中一般，我们顿时被一圈奇异的光圈笼罩，原本插在洞壁上的火把，也显得黯然无光，几乎被我们忽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有听到从地底传来了“咔咔咔咔”的声响，这声响逐渐清晰，而我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摇晃了起来，仿佛地震前的先兆。


我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言说的恐惧，我们都不知道即将又会发生什么。我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小臂，却诧异地发现，手腕已经活动自如，再也没有收到铁片的禁锢。我低头忘了一眼，看到那块原本钉在地上的铁片，处于在那七色光芒的照耀下，铁皮正缓慢地融化着，先是变成了赤红的颜色，然后又变成了一缕缕铁水，贴着我的手腕逶迤地滑了下来，滴落在地面上，瞬间就被干枯的土壤吸收了，只留下一圈带着红色铁锈的水渍。


而更让我感到诧异的是，铁片要变成铁水，应该是受了高温的左右，而当铁水贴着我的手腕下滑时，我却没有感到有任何温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奇门遁甲的奇异力量吗？这个让蚩尤复活的阵势，竟能改变周遭事物的物理属性吗？


我看了看手腕，一点灼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先把心中的疑惑放在一边，不管怎么说，现在我的手腕可以活动自如了，尽管我体内的真气依然无法回复，但也为我能否改变局势，增加了一块有力的砝码。


我又看了看孔雀女，她也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连忙咳了一声嗽，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我与她四目对接的时候，连忙将刚刚轻松下来的食指竖在了嘴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表现出惊奇的神情来。她立刻会意了，也向一旁的安娜、阿罗约与卡达尔表达了同样的暗示。至于司徒教授，他还沉浸在了小波遇难的悲伤之中，整个人都痴了，呆呆地望着小波的尸体，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经摆脱了禁锢。


而加西亚与莉香则被眼前奇妙的情景深深吸引住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他们望着石窟中闪烁着的七彩光芒，眼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他们连片刻的时间，都舍不得让视线离开那对白森森的骨架。我也沿着他们的视线，望向了骨架。这时，我发现那颗蚩尤的心脏，开始跳动了起来。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每跳动一次，心脏的颜色就会更鲜艳，仿佛有鲜血正在流过一般。当心脏跳动的时候，那些白森森的骨头也开始抖动了起来。


我这时才发现，刚才我感觉到地面在震动，其实那只是假象。地面根本就没有震动，是因为摆在地上的白骨在震动，所以我才感觉到地面在抖动。我只能说，我的感觉细胞实在是太灵敏了！


加西亚喃喃地说道：“天哪，传说中的情形真的出现了，原本静止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蚩尤真的要复活了，梦寐以求的力量即将赋予在我们身上了！”他的眼窝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就在他感叹之际，我们突然听到在石窟的一角，传来了一声惊呼。声音是司徒教授发出来的，我们偱声望去，看到他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眼睛却死死望向了躺在地上的小波的尸体。他的眼珠剧烈的震颤着，突突突的像是要跳出来一般，脖子上青筋毕露，汗水大颗大颗地滑下，喉头急剧地涌动着，想要说话，喉咙里却像是被赛进了一朵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我沿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惊得长大了嘴，几乎忘记了呼吸。


小波的尸体上，冒出了一丝丝白烟，气味酸涩。七彩的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体上，他的尸体竟然开始慢慢地融化。黄褐色的水从他的尸体上，那被加西亚割开的喉咙里汩汩冒出，然后快速地渗进了土壤中，淡薄的白烟不断升腾而起。只是一会儿功夫，他的尸体就渐渐消潜下去，就连骨骼也融化了，白烟中甚至还散发出一阵奇怪的，类似骨头汤一样的气味。随着这气味的逐渐浓郁，他的尸体也变成了薄薄的一张皮，只有一层衣物软绵绵地搭在这张皮上面。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也是让蚩尤尸骨复活的奇门遁甲阵势的奇异力量吗？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司徒教授跃了起来，双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光着脚，在石窟的地板上又蹦又跳，还大声唱起了歌。他是用广东白话在唱歌，我早就知道，他的祖籍是在中国广东，但自小生活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里，说过不是遇到迫切的事，他是绝对不会流露出广东白话的语言。司徒教授的歌声非常凄楚痛苦，嘶心裂肺，肝肠寸断。但他的眼中却空洞无物，嘴角甚至还挂着意思笑意。


——很显然，他已经疯了！


亲眼看到自己一首抚养长大的儿子，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张人皮，又怎么能让他不疯狂至癫呢？


我再看了一眼孔雀女，竟发现她也眼中带泪。她的目光落到了拿朗度的尸体上，我望了过去，发现拿朗度的尸体也变成了一张人皮，他身穿的衣物空空落落地铺在地上，旁边有一滩黄褐色的不明液体。我不禁唏嘘，他竟然也在蚩尤心脏跳动时所发出的妖异光芒中，蜕变成了一张丑陋的人皮，怵目惊心。


而此刻，司徒教授还在发了狂一般地又哭又笑，在地上不停蹦跳，就像个三岁小孩一样。终于，加西亚忍不住了，他举起了手枪，对准了司徒教授，扣动了扳机。


“砰——”原本充满了酸涩与骨头汤气味的空气中，又腾起了一丝硝烟气息。司徒教授应声而倒，身体在地上抖动了几下，就不再动弹，左胸处涌出一汪鲜血，已然停止了呼吸，变成了一具尸体。


可怜一代枭雄司徒教授，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杀死了。


他倒在地上后，正好落在了七彩光芒笼罩的地方。从他左胸处的弹孔中，鲜血越流越多，先是嫣红的颜色，接着颜色越来越淡，最后竟变成了黄褐色的液体。液体虽然稀薄，却并不阻碍它流出来的速度，一落到地上，就立刻被贪婪的土壤吸走了。他身下的土壤，一喝到了司徒教授的血，就向下凹陷而去，在地上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小坑。不过，这个小坑刚一出现，立刻有周围的土壤涌了过来，向司徒教授的伤口处隆起，变成一个小丘。这些怪异的泥土，就像是充满了生命的精灵一般。


就连加西亚与莉香也看呆了，他们直直地站在原地，都忘记了刚才司徒教授是两手空空地站在石窟中发疯的，也根本没有多留意我们另外几个人的手腕是不是逃脱了铁片的禁锢。


而我们竟然也忘记了借机向他们俩发出攻击，全都愣愣地望着地上的土壤。我总感觉，在这看似安静的石窟地面下，或许藏着一只凶猛的怪兽。这只怪兽很快就会从地下破茧而出，吞噬在场的所有人。


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终于，在我们的眼皮下，司徒教授也变成了一张人皮，一张干枯的人皮。但是，地上的土壤还是没有停止翻涌，它们向阵势中心的蚩尤尸骨涌了过去。当土壤接近蚩尤尸骨的时候，土壤中土壤裂开了一个个细小的缝隙，缝隙中，钻出了无数透着红光的白皮虫子。我这才恍然大悟，刚才不是土壤拥有了生命，而是土壤里的虫子在作怪。它们现在之所以透着红光，正是因为吸了死人的鲜血使然。


虫子一扭一扭地逶迤爬上了蚩尤的骨骼，像一群贪婪的蚂蚁，密密麻麻，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功夫，白森森的骨骼就被同样白森森的肥大虫子遮掩了，就连蚩尤那鲜活跳动的心脏也被遮挡得一点也看不到了，甚至连那些七彩光芒也尽数消失，没有再发射出来。


加西亚不禁有点焦急，他大声对莉香说：“快，你去把那些该死的虫子清理走，别破坏我们的大计划！”


莉香却不肯动步，她怯生生地说：“这么多虫子，好可怕的……”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蚩尤的尸骨处，传来了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我定睛望去，才发现，那些白胖虫子竟然全部爆裂了，黄褐色的液体淋在蚩尤的尸骨上，瞬间就凝固了，骨骼外，就像敷了一层血肉一般。而蚩尤心脏还在继续跳动着，随着心脏的跳动，骨骼外包裹的那层黄褐色的凝固物，也渐渐变成了红色，鲜红的颜色，仿佛下面有温热的鲜血正在缓缓流过一般。


由骨骼变成了血肉，这不正是蚩尤复活的第一个步骤吗？


如果要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它只需要一张人皮了。我不禁心中核突地望向地上的三张人皮——拿朗度的、小波的、司徒教授的。蚩尤，也就是传说中的龙穴大神，会利用到这三个人的人皮吗？


就在我猜测之际，石窟里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从洞窟顶部纷纷落了下来，打在我们身边，越落越多。地上的泥土也开始翻涌，地底仿佛有无数野兽正准备爬出来。我们耳边响起了怪异的啸叫声，我们就仿佛置身于世界末日一般。


阿罗约最先做出了反应，他大声叫道：“是地震！是地震！”他奋不顾身地扑在了安娜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来遮挡头顶上落下的石块。


不过，我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地震，而是蚩尤复活时，所引发的阵势。石块落下的时候，虽然掉得到处都是，但没有一块落在蚩尤尸骨附近。我顿时明白了，在前人设计这个阵势的时候，就料到了不能损毁蚩尤的身体，所以即使要毁灭这个石窟，也会安然保留蚩尤的尸骨。于是我大声叫道：“大家都靠近蚩尤的骨骼和心脏，靠得越近，就越安全！”


我冲到孔雀女身边，顾不上太多，直接将她搂了起来，抱着她冲到了蚩尤尸骨躺着的地方。安娜和阿罗约紧跟其后，最后是卡达尔。我们站在蚩尤身边，果然这里很平静，仿佛台风中心，落下的石块没有一块靠近我们身边。我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加西亚与莉香，才发现他们站的地方也很安全，在他们身边，就像是安装了一道看不到的隐形屏障，石块落下的时候就自动弹开，根本伤不到他们。


他们俩正一边冷笑一边望着我，看着他们的冷笑，我心中不由得暗自一沉。难道蚩尤大神复活后，真的要庇护他们？他们真的能够获得统治世界的神奇力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全世界的人民就要受苦了，纳粹势力将重新在这个世界上横行无忌。


我不禁黯然。而更让我黯然的，是看到了加西亚正缓缓举起了他的手枪，对准了我们。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我和孔雀女已经武功尽失，根本无法还击。如果闪身躲避的话，又会离开蚩尤尸骨的保护圈，被落下的大大小小石块活活砸死。我们几乎穷途末路，再也无法阻止死神的降临。


这一次，我真的有些绝望了。我侧过身来，看到了孔雀女，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与我一样的表情。

第十九章 无言结局 第一节 蚩尤信息


加西亚并没有马上就开枪，因为在这个时候，石窟里又出现了奇怪的事。


就在加西亚瞄准我们的时候，我几乎万念俱灰，却在这紧要关头，我们同时听到了一声尖叫。这声尖叫是莉香发出来的，当我们都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时，她身体颤抖着，像筛子一般，指着地上，说：“天哪，他们活了！”


她说的他们，指的是在地上的那三张人皮。拿朗度、小波与司徒教授的人皮。此刻，这三张人皮正匍匐在地面上移动着，慢慢向蚩尤的尸骨攀爬而去。他们先是皱了起来，然后又伸展开来，如同复活了一般，当他们逶迤而过的地表上。遗留下一串让人腻味的黄褐色液体。这真是一幕恐怖的场景，三张失去了血肉的人皮，竟然在地面上诡异地爬行着。就连加西亚也忘记了开枪，入神地望着移动的人皮。人皮爬过的地方，落下的石头都鬼使神差地避开了，没有砸在人皮上面。人皮爬行得很缓慢，时间仿佛凝滞了，地球也仿佛停止了转动。终于，经过漫长的跋涉，人皮爬到了我们身边，进入了蚩尤尸骨的保护范围。


人皮像是拥有灵魂一般，一进入了蚩尤尸骨的范围后，爬行的速度猛然快了好几倍，迅速地贴向了蚩尤那已经包裹上血肉的骨骼。三张人皮先是莫名其妙地剖开，变成一张薄薄的巨大人形的皮，然后裹在了骨骼上凝固的血肉外，最后，竟将蚩尤的尸骨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乍一眼望去，蚩尤就如同一个刚刚睡着的活人一般。


我不禁想起了关于蚩尤的传说，据说他从来都是在身上裹上一层牛皮，远远望去牛首人身，人称“四目八肱八趾”。四目，牛是两只眼睛，再加上人的两只眼睛。“八肱八趾”，牛皮垂着牛腿四个，加人的四肢。浮尘子还曾经离奇地认为，蚩尤其实是个外星人，“四目八肱八趾”正是外星人的模样。不过现在看来，或许蚩尤真的有披上皮革的习惯，即使现在是处于复活状态，却依然披上了三张人皮。


披上了人皮的蚩尤，身体突然开始颤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个手掌，接着是手臂。如同植物人苏醒时的痉挛，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蚩尤的躯干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只是瞬间，他那层才裹上的人皮里，泛出了七彩的光芒。这光芒越来越炽盛，他就像个透体发光的火球一般。蓦地，蚩尤的眼皮睁开了，其实，那原本是属于拿朗度的眼皮。而司徒教授的眼皮，现在长在了蚩尤的小腿上，而小波的眼皮则长在了蚩尤的后背上。


拿朗度的眼皮睁开后，里面没有眼珠，只流出了一汪乌黑的血液。乌黑的血，从蚩尤的眼眶盈了出来，沿着面颊蜿蜒而下，流到了他的脖子，躯干，四肢。血液越流越多，像是无论怎样都流不干一样。没过多久，蚩尤的身体就被乌黑的血液染得浑身黢黑，就像一截烧干的木炭一般，但他比木炭丰满多了。与其说是一截木炭，还不如说是像一个来自非洲的黑人。


众目睽睽之下，蚩尤缓慢地站了起来。他起码有接近三米高，浑身粗壮，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即使是世界健美先生，肌肉的协调完美，也及不上蚩尤的十分之一。因为全身黢黑，我看不出他长什么模样。但从他的身材来猜测，他一定不会太难看。


我们目瞪口呆，说实话，我根本没想过，蚩尤会真正复活。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浮尘子找到的一本古卷里，记录的怪力乱神的学说罢了。


石窟里爆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加西亚哈哈大笑起来，他大声地叫道：“蚩尤大神终于复活了！我马上就要拥有统治全世界的神奇力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莉香也满面憧憬地望着蚩尤，心中充满了统治世界的遐想。


加西亚的笑声蓦地戛然而止，在蚩尤面前，他仿佛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与渺小，还有猥琐。


蚩尤双腿还没有什么气力，他无声地站立在我们面前，如一尊威武的天神。他的眼眶中，只有一汪黑色，深邃的黑色。尽管他没有眼珠，但我却感觉我们每个人都处于他的注视之下。他似乎能看穿我们的五脏六腑，就连我们心中想着什么，他也能探查得清清楚楚。在他的面前，人类所有的秘密，都无法保存在心中。


加西亚跪在了地上，展开双臂，大声说：“蚩尤大神，是我给了你复活的神力，请你赐予我神奇的力量吧！”他双眼全是婆娑的泪水，他已经激动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过，蚩尤却像是并没有听到加西亚的话一般。他缓缓转过了身，颈脖僵硬，双腿蹒跚——他已经五千多年没有走过路了，现在显然显得很生疏。尽管如此，他的身体里，还是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威严。在他面前，我们任何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就是凡人与天神之间的鸿沟。在神的面前，我们只能保持虔诚膜拜或是敬而远之，谁又敢在天神面前划拉一下家长里短？


蚩尤转过身后，面对着我和孔雀女。不过，我却可以感觉，他是注视着我的。虽然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真的是望着我的。


蚩尤没有说话，我的脑海里却忽然感到有一阵暖流正缓缓经过，让我感觉非常舒服，就像漂浮在温泉池中一般。就在这个之后，我又感觉到脑海里变作了一片空白，在这片空白里，如电影字幕一般，流淌过了一组组奇怪的字符。这些字符我一个都认不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立刻就能理解到字符的意思：“苏幕遮，在这里，只有你才可以理解到我复活的秘密。而他们，都是无缘人。”


这是蚩尤传递给我的信息吗？是的，一定是！蚩尤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说只有我才能理解他复活的秘密呢？明明他是被加西亚和莉香救活的，他要报答的人，应该是加西亚与莉香，为什么他现在要对我说这些话呢？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思绪突然被加西亚的怒吼打断。他大声叫道：“蚩尤大神，是我们救活了你，你为什么不理会我们？我要拥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利，我要统治整个地球！蚩尤大神，你一定要帮助我们！别忘了，没有我们，至今你尸骨的各个部分，还埋葬在中国中原与西部的黄土高坡中！”


蚩尤缓缓转过了身，望向了加西亚与莉香。急需要与莉香顿时又跪在了地上，满脸虔诚地望向了蚩尤。


我那空白的脑海里，又滚动过了一组弯弯曲曲的字符，但我依然很快理解到蚩尤的意思，他对加西亚与莉香说：“是的，我知道是你们救活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但是在这之前，还需要你们为我做一件事。”


“做什么事？”加西亚嘶吼着问道。他也领悟到了蚩尤无声的言语，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能读懂蚩尤的话。而在这个时候，我也回想起，在脑海空白时看到的字符，我竟感到有些熟悉，以前一定在哪里见到过的。我绞尽脑汁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我曾经在地宫里的石壁上看到过，这是中国道教的符文。在这之前，我与浮尘子就曾经做出了判断，符文并不是由宋代的张天师发明的，早在秦朝时，奇门遁甲术士就用到了这种语言。而现在，我们又将符文出现的年代，向前推了几千年，就连蚩尤与我们交流时使用的语言，都是这种神秘的符文。


面对加西亚的疑问，蚩尤没有正面作答，而是缓缓用一组符文告诉了他和莉香：“等一下，马上你就知道了。”


当这组符文刚从我的脑海消失，我忽然感到脚下的土壤开始剧烈地抖动。在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串符文：“别怕，一切都会没事的。”有了蚩尤传递的信息，我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看到脚下的泥土纷纷向上涌了起来，遮住了我的小腿。地面在急剧地向上隆起，我们所有人都被这隆起的土壤托了起来，向石窟的壁顶挤了上去。眼看我们距离石壁壁顶越来越近，我耳边传来了孔雀女与安娜的尖叫，阿罗约与卡达尔的祈祷声，还有加西亚与莉香的哭泣声。


不过，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感。因为蚩尤曾经对我传递过信息，不用害怕，我们会没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如此信任蚩尤。在我的心里，竟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相信他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也许这是我的直觉，但我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就在我们即将接近石窟壁顶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头顶绽开了一道裂缝。光芒从头顶直贯而下，我通体感到了一阵暖意。我向上望去，看到了蓝天白云，还有一轮火红的太阳。但只是瞬间，我发现天空的云层之后，似乎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向地面压了下来。紧接着，阳光消失了，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无边无际的黑暗。这黑暗让我感到压抑，而这时脚下的泥土还在向上隆起。但我更加没有了恐惧，因为我知道在蚩尤神奇的力量下，洞壁已经消失了，我们不会被山壁压迫致死。


随着泥土的上涌，我们已经出了地宫，身处在地宫之上。但周围是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暗。


突然之间，我的脑海又变作了一片空白。我知道，蚩尤又要向我传递信息了。于是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受蚩尤的信息。不过，这一次，我却并没有接受到来自蚩尤的任何信息。相反，我感觉到了一阵困意。疲倦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向我涌来，我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转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陷入了无可救药的睡眠之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九章 无言结局 第二节 天空之神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我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在这里干什么？


朦胧之中，我感觉自己在漂浮，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我被一团暖流包围，感到无比惬意。但我却睁不开眼睛，我仿佛失去了睁开眼睛恢复清醒的身体机能。


“苏幕遮，苏幕遮，苏幕遮……”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在朦胧中，我无法分辨出这个声音是男是女。我这是在梦中吧？在梦里听到的声音，总是会让人无法准确分辨的。


我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回忆着这之前发生的种种异事。我记得在睡着之前，蚩尤让我的脑海变作了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也不知道孔雀女、安娜、阿罗约、卡达尔在哪里，也不知道加西亚与莉香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又变成了一片空白。难道蚩尤又要给我信息了？回想起上次我陷入了无可救药的梦乡，这一次，我不禁有些心中忐忑了。我不知道蚩尤究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对我是好是坏。


但是，我又能有什么选择？我只能静静等待着蚩尤的信息。


终于，一串字符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是蚩尤发来的消息：“苏幕遮，在这里，只有你可以理解到我的苦衷。而他们，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只会以为这是一个梦，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梦。”


“梦？无法理解的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在哪里？”我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这么想着。但我的思维，很快就被蚩尤捕捉到了。他立刻又发来了一段符文信息：“苏幕遮，你现在在空中之神中。现在我们漂浮在太空里，距离我们最近的东西，是中国刚刚发射的一颗人造卫星。”


“人造卫星？太空？天空之神？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么一句都听不懂？”我思索着。


“呵呵，你想一想吧，如果你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那你就不是苏幕遮了。”蚩尤又发来了信息。


我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蚩尤如此高看我？


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太空？人造卫星？我真是身处在太空中吗？那我现在呆在哪里？只有太空飞船才可以进入太空，难道我是在太空飞船中吗？刚才蚩尤说我在天空之神中，是说这艘太空飞船的船名叫做“天空之神”吗？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没有那个国家的宇宙飞船名叫天空之神啊。


“苏幕遮，你已经思考得很接近了。但是，如果你要找到真正的答案，你就必须要突破常规的思维。你再想想吧。”我的脑海里，又接受到了蚩尤的信息。


突破一下思维？对了！我是从东南亚国家的沼泽地地宫里，突然来到天空之神中的。沼泽地是不可能发射宇宙飞船的，而蚩尤也是不可能拥有宇宙飞船的，他是刚刚才由一副骨架和一颗鲜活的心脏，还有三个人的血肉与人皮，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可是，他是人吗？从我的角度来看，他更像是一尊天神。


忽然之间，一个及其可怕的设想，在我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一艘可以在沼泽地里升空的宇宙飞船，在地球现在的科学技术里，是无法制造出来的。而这艘飞船又与一个五千年传说中的天神联系在一起，又这么不能让我诧异？而解决这些诡异到我无法承受的疑问，只有一个打破常规思维的解释——蚩尤本来就是一个天神，而在神秘文化中，古代传说中的天神，往往被看作是古人对造访地球的外星人的表达。这么解释的话，天空之神也很好解释了，这是一艘来自外太空的不明飞行物，也就是所谓的UFO。


蚩尤根本就是个外星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五千年造访地球，却在一场不成功的战役中落败，被肢解后分葬于各个地方。奇门遁甲其实就是一种来自于外星球的技术，一种可利用穿梭平行宇宙的技术。隐身、障眼法、困阵、毁灭之阵，都是外星文明的一种体现，这是一种让我们地球人无法解释的文明。


“聪明！我就知道，只有你苏幕遮可以猜想出我的来历。”蚩尤向我传达了他的赞赏。


“可是，你又是怎么与天空之神联系上的？难道驾驶它的人，不对，不是人，是你的同类，一直在太空里等你吗？”我问道。


蚩尤回答：“我只不过沉睡了五千年而已。在我们种族的历法里，五千年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奇门遁甲是当年我与黄帝都懂得的一种本领，但我没他学得好，所以败给了他。我知道黄帝不会让我再回那个位于外太空的家乡，所以一定会将我肢解。所以留下了几个徒弟，告诉了他们一种奇门遁甲法术，可以让我复活。我也知道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让徒弟们将这法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而这种阵势的真正目的，除了是让我复活之外，更是为了召唤一直在寻找我的同伴们。而我的同伴就驾驶着这艘天空之神。对了，为了让你们人类保持寻找我的尸骨的热情，我还告诉我的徒弟，这法术关系到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力量。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欲望是无法战胜的死敌。只要有了这个谎言，不管再漫长，我总能等到复活的那一天。”


我不禁叹气。不过，我也知道了，所谓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力量都是谎言，那么加西亚与莉香妄图用纳粹组织来统治地球的希望也就随之破灭了。我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马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在五千年前与黄帝大战中原，为什么黄帝这么一个地球人也懂得你们星球的法术？而你居然还斗不过他？”


“呵呵，你以为黄帝就不是外星人了吗？其实黄帝和我一样，都是来自同一个星球的同类。我们来到地球，是为了考察地球是否值得我们移民。尽管我们的星球还处于壮年期，但我们星球的人都活得很长，按照地球的历法，每个人都可以活上万年。所以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星球移民。很幸运，我们看上了你们地球。不过，我和黄帝打了一个赌，看地球是否适合我们生存。黄帝说，地球不适合我们星球种族生存，而我说适合。”


“那又怎么样？难道这就让你们打仗？”我问。


“是的，我们先是争吵，后来决定决斗。但是我们俩在原来的星球上，就老打架，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思了，于是相约各自训练一帮人马来互相战斗。很遗憾，我输给了他。这次比试输了之后，我答应黄帝，任他处置。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将我肢解，埋在了各个地方。他这么做，就是不想让我把地球的真正状况告诉给我们星球，他就是想阻止我们星球的人移民地球。”


我继续问：“黄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蚩尤苦笑：“我也是在被肢解前才知道了其中原委。原来黄帝竟然爱上了一个地球的女子，一个叫做螺祖的地球女人。他甚至还与这个女人一起生下了儿子。黄帝在与地球女人交媾之后，他所有的异能都莫名其妙消失了，变得与你们地球人一样平庸。不过，毕竟他还是流淌着异样的血液，所以黄帝的子孙都特别聪明——他的子孙，也就是你们中国人。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子孙遭受被屠戮的命运，所以执意说，地球不适合我们星球种族居住。”


“原来是这样……”我不由得长叹道，“真没想到我们中国人的祖先，竟是一个如此有情有义的男人。”但随即，我又想到了一个残酷的问题。蚩尤是认为地球适合他们种族居住的。现在他要将这个信息传达回他所在的星球，这岂不是预示着地球即将招来灭顶之灾？


我的思维立刻被蚩尤捕捉到了。他向我传达来了他的想法：“虽然我与黄帝大战过，但你也不用把我放在你们的对立面啊。如果黄帝在当年告诉我的想法，我也会帮助他的。我又不是一个冷血的动物。真挚的感情，在任何星球，都是最伟大最被尊敬的行为。可惜，黄帝却以为我处处与他为敌，误会了我，浪费了我五千年的时间。我这一次回去，会告诉我们星球的长老，地球是个生存环境恶劣的星球，根本就不值得我们来占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默念：“是的，大家都浪费了五千年的时间。不过，你要怎样才能证明地球不适合你们居住呢？”


刹那间，我听到了笑声，然后终于第一次听到了蚩尤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正是我在朦胧中听到的，那种不能分辨出男女的声音。他说道：“我会把那两个叫做加西亚与莉香的男女带回我们星球。我会以他们的例子来告诉长老，地球人是可怕的群种。纳粹是整个宇宙中最危险最邪恶的思想，他们妄图用纯化血统的方式来统治地球，而且仇恨还会延绵数不清的年代，不惜任何代价。纳粹早在五十几年前就战败了，而他们两个狂人现在还想着要复辟，并且拥有这种思想的人，还不在少数，说不定纳粹余孽还会延续数千年。我把他们当作地球人样本带回我们星球，长老们就会考虑，在几千年后还会遇到抵抗，于是他们就会放弃开发地球的计划。这也算我与黄帝相识一场，对他的报答吧。”


这真是一种讽刺性的结局。


纳粹，这个被绝大多数人摈弃的邪恶思想，现在却成了一种反证，被蚩尤拿去拯救地球，同时证明他与黄帝之间不为人知的友情。


如果我把这一切说出去，只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我编造的一个奇幻小说，而且是一个想象力极为丰富的小说。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


蚩尤又一次捕捉到了我的古怪想法，他说道：“苏幕遮，我不反对你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其实，我也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并不是个无情无义的异种，我也有自己的情感。苏幕遮，你回到地球后，就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吧，即使在外太空，我也有办法可以读到你的文章。”


“你要让我回去？”我问。


“是的。”蚩尤答道。我的眼睛虽然闭着，但我却感觉肩膀上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我的眼睛依然睁不开，于是问：“你给我的是什么？”可是还没等到蚩尤的答案，睡意再一次如同潮水一般，袭上了我的心头。


我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九章 无言结局 第三节 上天惩罚


“苏幕遮！快醒醒！苏幕遮！”我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甚是关切，还带着一点哭腔。我闭着眼睛，几经分辨，才辨别出，那是孔雀女的声音。我的心中，顿时涌来了一股暖流，眼眶中盈出一汪泪水。


我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孔雀女。她的眼里，早已经湿润，一看到我醒来，她再也抑制不住哭泣：“苏幕遮，你终于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我缓慢坐了起来，感觉浑身瘫软无力。环顾四周，我看到自己正身处一处山巅的帐篷之中。山峰高耸云端，目所能及之处，只有缭绕的云雾。帐篷也破旧不堪，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了。


我挣扎着问：“我这是在哪里？”


“我们在龙穴的！”


“龙穴？这是在龙穴？我怎么不知道龙穴里还有一座高山？”我诧异地问道。


“是的，这里就是龙穴。一周前，我们看到蚩尤复活后，地宫就开始向上隆起，地面一直向上升，升出洞壁壁顶后还没有停止，而我们却同时昏厥了过去。等我们醒来后，就发现原来的地方变成了高山之巅，所有的地形地貌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孔雀女说道。


我心中蓦地一惊，问：“打住打住，你说什么？一周以前？”


“是的，一周之前。我醒过来后，看了手表上的时间，才确定我们昏厥了两天两夜。你却一直昏迷，没有醒过来，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担心死了。”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霞。


“加西亚与莉香呢？”我问道。


“他们不见了。自从我们醒来后，他们就失踪了。不知道是他们被埋在了地宫里，还是比我们先醒来，然后离开了。真奇怪，如果是他们先醒来，为什么不杀了我们？还有，蚩尤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要不是我们都看见了，我还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呢。”孔雀女答道。


我当然知道，加西亚和莉香是被蚩尤带走了。但我如果这么说出来，孔雀女会把我当作疯子吗？所以我把这段话隐了下来，问道：“孔雀女，你是说，我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后，才醒过来的？”


“是的，你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


“那么，这帐篷是哪里来的？还有，阿罗约、安娜和卡达尔到哪里去了？”


“我们醒过来之后，看到老是唤不醒你，心中很是焦急。安娜他们三个人把我留在了这里，希望那个离开这里，请个医生回来。他们在三天后回来，请来了医生，还带回来了帐篷。医生查不出你昏迷的原因，害怕你是脊椎出了问题，不敢随便搬动你，所以只能让你躺在地上，在你身边搭上帐篷挡风挡雨。”


“现在卡达尔他们去哪里了？”


孔雀女抹了一下红红的眼圈，说：“谁也不知道你到底会在这里昏迷多久，我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呆在你身旁。所以我让他们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陪着你。没想到他们刚走，你就醒过来了，真是吉人天相。”


听了她的话，我心中不由得有些莫名的感动。这一周来，原来一直是孔雀女在照顾着我，原来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有我的地位。我心中的暖流，变得更加炽热了。我忍不住想要拥抱她，可我的身体刚一用力，就浑身软绵绵地倒在在地上，四肢没有一点气力。


孔雀女埋怨着说：“苏，你别逞能了。你昏迷的时间太长了，肌肉都有些萎缩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既然醒来了，那就不用关心太多的事。哦，对了，明天卡达尔他们就会为我送来食物与淡水。要是他们看到你醒来，一定会开心的。”她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我看了看帐篷外，天已经快要黑了。一夜，很快就会过去的。我重新闭上了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却听到孔雀女又哭了。她抽泣着说：“苏，你不要睡了，我怕你睡着后，又昏迷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后，握住了她的手，说：“好的，我不睡了，我们说话，说一晚上的话。”


孔雀女喂我吃了一盒牛奶，将我拥在了怀里，我们开始说起了话。我给她讲述以前的冒险生涯，她给我讲述丛林游击的趣事。我们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或许正是因为我们有了一周的生死离别，现在才感受到了眼前人的珍贵。终于，在我讲到一个比较乏味的故事时，孔雀女睡着了。她躺在我的怀里，睫毛轻轻抖动，像一个婴儿般熟睡。晶莹的月光从帐篷上的破洞射了进来，撒在我们的身上，四周如此静寂，在这两人独处的世界里，我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开始颤栗。我想，我或许是爱上她了吧？


不知不觉，我的视线模糊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孔雀女还没醒，她的头一直压着我的胳膊，现在我只觉得胳膊又酸又麻，使不出一点气力。我缓缓移动了一下胳膊，顿时惊醒了她。她闭着眼睛，喃喃地说：“苏，快醒来，不要再睡了，不要再昏迷了，不要让我担心……”


我紧紧搂住了她，大声说：“我不会昏迷的，我会一直醒着的，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的。”我的眼眶中，滑出两行泪水。我的告白，惊醒了孔雀女，她满面绯红，害羞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帐篷里的空气，变得暧昧了起来，我们四目相对，尽管一言不发，此刻却又无声胜有声。


这温馨的气氛，是被几声呼唤给打断的。连我们都不知道，在帐篷里就这么发了多久的呆，忽然听到帐篷外传来了高声呼喊：“公主，我们来了！”这是卡达尔的声音。


我从帐篷探头出去，顿时看到了一张惊讶的脸。卡达尔大声叫了起来：“呀！苏，你醒来了？真是太好了！”这一向醒目的少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竟在这白云深处的山巅上，手舞足蹈了起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安娜与阿罗约。此刻，我看到安娜与阿罗约的手竟是紧紧牵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我不禁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我们五个人又重逢了。还有什么事能够比历尽劫波之后的重逢，更能让人欣喜万分呢？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庆祝着这劫后余生。但是，我们没有人提到蚩尤，也没有人提到加西亚与莉香。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情愿将这些秘密藏在心中最隐秘的地方。如果可能，我们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提起他们。


就在我们互诉别离的时候，忽然我们听到从远方传来了“咔咔咔咔”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说：“咦，怎么是直升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我们抬头向声音传来的空中望去，这时，天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咔咔咔咔”地转动扇翼，向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直升飞机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连忙叫道：“大家快分散开，现在还不知道这飞机上的人是敌是友，还是小心为好。”我走出帐篷，却离开失望了。山巅之上，全是光秃秃的岩石，哪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就在我们寻找藏身住处无果的时候，直升飞机已经飞到了我们头顶上了。我抬眼望去，直升飞机上没有涂抹任何标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在驾驶。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忽然“嗖”的一声，从直升飞机的起落架上，腾起一道白烟。我大叫一声：“不好，是空对地导弹！”


果然，一枚导弹向我们射了过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再去躲避了。别说我现在武功尽失，就是在我武功最好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我只好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是，爆炸却没有如我想象般到来。良久，四周仍是一片寂静，除了螺旋桨的轰鸣，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到那枚导弹就插在离我们不远的地面上，保存依旧完好，并没有爆炸。难道我们真是福大命大，就连精确制导的空对地导弹也会哑火？真是不可思议。开始，逃过了一枚导弹，还能躲过下一枚导弹吗？


我的心情仍然绝望。这就好比枪毙死刑犯人的时候，第一枚子弹哑火一般，只会给受刑人更加强烈的恐惧与痛苦。


这时，从天空中，传来了高音喇叭发出的声音：“苏幕遮，你的运气可真好啊！居然连导弹也会哑火，真是运气好翻了天。不过，我就不相信，下一枚导弹还会哑火！”


我终于分辨出来了，这是司徒清的声音，是他在直升飞机里！


我立刻明白了，他是在清除障碍。他在摩罗奇镇说的什么让他老爸来当辅王，都是幌子。真正想掌握权利的人，是司徒清他自己！他现在的目的，除了我之外，更多是为了杀死孔雀女。特瑞丝太后已经大权旁落、名声扫地，孔雀女是最后的皇室成员，只要杀死了孔雀女，他做辅王的梦想就再没有任何阻力了。


而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还击的能力，只能束手待毙。


就在这时，安娜突然大叫：“天哪，你们看哪，那是什么？”她手指着天空，脸色变得煞白。


我抬头向天空望去，这才发现现在天色竟然变得黯淡起来，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密密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日。一阵阵阴风袭来，山巅立刻传来呼啸的风声。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这风真的很大，就连直升飞机的机翼也有些受到了影响，空中传来了螺旋桨转动的杂音，驾驶员正努力控制着直升飞机，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导弹也无法顺利锁定目标后发射。


这难道是天助我也？上天又一次延缓了我们死亡的进程？


“哗啦！”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雨点却没有落下来。空中乌云最密集的地方，忽然闪出了一个大洞，洞里黑压压的一片，如墨水一般浓。看着这一切，我不禁想到了一周前，地宫的泥土隆起，我被推出了地宫外，看到的天空，也是如此景象。难道——这是蚩尤与他的天空之神再次造访地球吗？


就在我分神的一刹那，一道白光从云层中的黑洞射了出来，正好射在了那艘司徒清乘坐的直升飞机上。


“轰——”空中腾起一团耀眼的火花，直升飞机瞬间变作了一团火球，碎片溅落在大地上。一块块铁皮从我们身边飞过，却没有一块击打到我们身上。


“真是上天保佑……”阿罗约大声祈祷。我却想说，应该感谢蚩尤与他的天空之神保佑。


直升飞机的碎片落到了地上，司徒清也化作了灰烬。空中再没有了其他任何飞行器，苍穹上的乌云也随之消散，黑洞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山巅的狂风也莫名其妙停止了。如果不是地上还散落着燃烧着的直升飞机碎片，还有那枚插在地面的哑弹，或许我还会以为这一切之是一场奇异的梦境。


“天哪，刚才拿那道白光是球形闪电吧？”卡达尔试探地问。


我点头，说：“是的，那就是球形闪电。”


“唉，真可惜……”阿罗约发出了一声长叹。


“可惜什么？”安娜好奇地问。


“真可惜，在地宫发生巨变的时候，我最心爱的摄影机被埋葬在了地宫里。不然的话，我把刚才这一幕拍下来，不拿世界纪录片大奖才怪了。”阿罗约悻悻得说道。


我们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第十九章 无言结局 第四节 宝藏秘密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下了高山。因为心情愉悦，再大的困难，在我们眼中也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天黑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沼泽地。事实上，经过龙穴地宫的一场巨变之后，沼泽地的地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地面也变得平坦坚硬起来，这也让我们的行程，变得更加轻松。


走出沼泽地，我们来到了摩罗奇镇。入夜之后，摩罗奇镇每家每户都开了灯。安娜告诉我们，自从特瑞丝太后在这里出了丑之后，摩罗奇镇反到成为了好奇者的旅游地。游客们都到客栈去寻找当时太后住过的痕迹，而当时新闻发布会的原址，更是成为了游客们拍照留念的黄金位置。所以，摩罗奇镇原来的居民，都纷纷搬回了镇上，开办起各种旅游项目。


这几天来，安娜他们采购食物与淡水，正是到摩罗奇镇来购买的。这里竟然连量贩式的超市都有了。


我不由得感叹，摩罗奇镇的前任镇长罗尼，一辈子都想让家乡能够出名，能够吸引来游客。没想到，摩罗奇镇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名了。真是造化弄人，应了一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司徒清已经死了，我们也就没有什么顾虑，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客栈中。当我们走进客栈的时候，我立刻注意到一楼大厅中，有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偷偷窥视着我们。当我望向他们的时候，他们赶紧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径直走到了柜台，才发现现在的客栈主人竟然是纳威，那个开刀铺的年轻人。


纳威看到我之后，也很是开心，与我紧紧拥抱在一起，他还打了我一拳，说：“苏幕遮，居然你还没死！”


我笑着说：“小子，你放心好了。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


我注意到，当纳威叫出我的名字后，那几个躲在大厅里鬼鬼祟祟的家伙，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其中一个家伙还拿出了手机，小声打着电话。不过，只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就流露出迷茫的神情，然后拉着他的几个同伴黯然走出了客栈。


我不禁好奇地问纳威：“那几个家伙是干什么的？”


“呵呵，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都是猎人联盟的人。在这个镇里，有好多猎人联盟的探子，老是在附近窥探，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上午开始，他们就开始无所事事的游荡了，仿佛没头的苍蝇一般。”


我这才明白了，难怪今天早晨安娜他们一回到龙穴山巅，就引来了司徒清的跟踪。原来是他们在摩罗奇镇采购的时候，被猎人联盟的探子发现了。不过，今天司徒清也死在了龙穴中，他的直升飞机在飞行时，自然也是与后方有联系的。直升飞机爆炸后，联系一中断，后方也会知道他出事了。至于司徒教授，他的死，猎人联盟是不知道的，他们只会认为司徒教授是失踪了。现在司徒教授与司徒清都联系不上之后，猎人联盟已经是一盘散沙，群龙无首了。难怪那几个探子在打完电话后，就黯然离去了。


这一下，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好了。


纳威为我们安排了房间，我与卡达尔、阿罗约住在一间房里，两位女尸则住在另一间房里。一进了屋，阿罗约就苦笑着说他真是倒霉。本来拍了很多的摄影素材，但在地宫巨变的时候，摄影机却掉到了地上，立刻被翻涌上来的泥土掩埋，再也找不到了。如果摄影机不丢，里面随便哪个素材拿出来，都够剪辑成一部一流的劲爆纪录片。他甚至还设想过，把里面的镜头分拆出来，一年用一个，这样以来，起码连续五年，全球的纪录片大奖都应该属于他。


阿罗约捶胸顿足地后悔哀叹着，我也只好安慰他。不过安慰一会儿之后，我就没什么话可说了，只好转过头来，对一直沉默着的卡达尔说：“小子，你怎么一直不和我说话？”


卡达尔用手扇了一下鼻子，说：“嘁，苏先生，你浑身都是一股难闻的汗味，我才不想和你说话呢。”


我不禁哑然失笑。是啊，我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自从在进入地宫前的一天，我在洞窟外的湖水里游了一会儿泳之后，就再也没有沾水了。其中，我还上了一趟外太空，还昏迷了一周，所以完全可以想象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我只好讪笑着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我站在镜子前，先调好了水温。当热气氤氲起来之后，我脱去了身上的衣裳，站在了莲蓬头之下。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洗完了。重新站在镜子前，我才想起，我应该刮一刮胡子，幸好镜子前有刮胡刀。不过，镜子上却全是水雾。


我伸出手，抹去了水雾，然后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顿时一愣。


在我的肩膀后，出现了一处纹身，恰好是我看不到的地方，现在从镜子里却看到了。这出纹身，正是陈博士，也就是拿朗度，他后背上的那副纹身。双龙一剑与橄榄树叶。


我这才想起，在蚩尤的天空之神中，我昏迷前的一刹那，曾经感觉肩膀上多了一样什么东西。一定就是蚩尤将纹身留在了我的肩膀上吧？这是他在离开地球前，为我留下的最后一份纪念品。


这纹身，可是孔雀女父亲留下的宝藏图啊！只要将这幅图与孔雀女背上的纹身图放在一起，就可以拼出宝藏的地点。那些橄榄树叶上，就写着符文一样的弯曲变体字，只要翻译过来，我们就可以知道准确的藏宝地点。


我不禁激动了起来。孔雀女将是王国辅王的唯一人选，一旦大权在手，她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偿清国家所欠的外债。以前坎苏辅王就告诉过我，这个国家的外债，早就远远超出了国有资产，如果债权国相逼，国家只有破产的份。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将坎苏古城市场化的原因。


如果孔雀女能够找到她父亲留下的宝藏，那么外债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我顾不上穿衣，赤身裸体就冲出了浴室。在卡达尔与阿罗约诧异的眼神中，我已经打开了门，想要去找孔雀女。幸好卡达尔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我，我才没有出丑。


我兴奋地把我的发现告诉了他们。阿罗约也很激动，叫嚷着让我赶快穿上裤子，上身赤裸地马上去找孔雀女。还是少年老成的卡达尔说道：“苏先生，你上身赤裸地去找孔雀女，是多么不雅观啊，也不符合你的绅士身份啊。而且，公主也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脱掉衣裳啊。”


他说得倒也对，这么做一点也不优雅，孔雀女更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宽衣解带。


卡达尔又说：“不如这样吧，我把你肩膀后的纹身画下来，再让安娜帮忙，把公主背上的纹身也画下来。两张图拼在一起，我们再来找出藏宝的地点。”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子，看不出来啊，你还蛮聪明的哦。就照你说的做。”


说完之后，我坐在了椅子上，卡达尔拿起一张薄纸，在我的背上临摹起纹身。同时，他也让阿罗约把他的主意告诉给了安娜和孔雀女。两个女孩则在隔壁的房间里临摹着背上的纹身。


也别说，卡达尔画得非常好，绘制得几乎与我背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大功告成。他得意地对我说：“苏先生，现在安娜姐那边也应该画得差不多了，我去她们那里去拿临摹好的纹身图片。”不等我同意，他就急切地抓起临摹好的薄纸，冲出了客房，敲起了孔雀女所住的房门。


我赶紧穿好上衣，与阿罗约一起走出了客房。这时，我们看到安娜已经打开了门，卡达尔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我与阿罗约正要走近她们的客房时，突然听到了“哗啦”一声巨响，像是窗户被打破的声音。然后，又听到了安娜与孔雀女的惊呼。


出了什么事？我和阿罗约赶紧冲进了她们的客房。我们看到客房里的窗户被打破了，孔雀女和安娜目瞪口呆地站在房间中，而卡达尔却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了？卡达尔呢？”我诧异地问道。


安娜惊魂未定地答道：“刚才他一进来，就抓起我刚临摹好的图片，撞破窗户，跳了出去。”孔雀女也说：“要不是我现在武功全部都丧失了，我绝对不会让他跑出去的。”


我走到窗边，看到客栈外的丛林中，树叶在急剧地摇曳，那是卡达尔跑过的痕迹——他已经跑进了丛林深处，我也武功尽失，阿罗约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更没办法去捉到卡达尔。


我明白，卡达尔在看到两张纹身后，心中起了贪念，决定一个人去寻找宝藏。一个人的欲念，是没有止境的。他仗着我们失去了武功，而他奔跑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们，所以有持无恐地夺走了藏宝图。


我只好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别去追他了，即使追，我们也追不到。惟一的办法，就是我们重新来绘制纹身图片，然后尽快找到宝藏的秘密地点。比他先一步赶到藏宝地点去！”


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重新回到了客房里，脱去上衣，让阿罗约临摹着纹身图片。阿罗约虽然是大导演，但手绘的本市，却远远逊于卡达尔，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绘制完了我背上纹身的复制图。而这个时候，重新绘制好纹身图的安娜与孔雀女，已经在我们的屋里等候多时了。


我们将两张图拼在了一起，仔细核对着所有橄榄树叶上的奇怪字符，却久久得不出结论，看不出孔雀女的父亲，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样的一个谜题。


还是孔雀女聪明，她干脆将两张薄如蝉翼的纸片重合在了一起。就在两张纸叠到一起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两张纸上的字符组合到了一起，竟是一串英文：“宝藏就在你们的心中。”


我们私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后，孔雀女突然失声痛哭。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我赶紧安慰她。


孔雀女抽噎着说：“我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宝藏。在他统治国家的时候，整个局势早就内忧外患危机四伏了，他又哪里还能留下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宝？他将这句话里所有的字母都分成两半，分别刺在了我和拿朗度的背上。只有我们两人的纹身重合在一起，才能看到这句话。他这就是要告诉我们，只有我们两人齐心协力，才可以将这个国家治理好。正如中国的一句老话，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也不由得黯然。孔雀女的哥哥，拿朗度，已经死在了加西亚的手中，他正是为了至高无上的力量而死的。他永远都想不到，只有和自己的妹妹联合起来，才可以拥有真正的力量，用来统治国家的最重要的亲善力。


这真有点具有讽刺意味。


倒是阿罗约嘿嘿地笑了起来，说：“要是卡达尔够醒目，他也一定能将这句话找出来。不过，要是让他看到这句话后，一定会很后悔的。”

第十九章 无言结局 第五节 无言结局


我们四个人的心情都很不错，在大厅里让纳威为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猎人联盟的人也没有再来打扰我们，他们自己内部的事，已经足够让他们混乱一场了。


我们在吃大餐的时候，纳威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电视。电视正在插播一条新闻，当我看到画面之后，连忙让纳威增大的音量。


一个漂亮的女主播，对着摄影机，如丧考妣一般，皱着眉头，严肃地说：“今天上午，特瑞丝太后在后宫中休息的时候，一道球形闪电突然冲进了她的卧室。据目击者称，特瑞丝太后当场变成了一块焦炭。而奇怪的是，当时躺在太后身边睡觉的国王小殿下，却毫发未损，真称得上是一桩奇迹。”


我们四个人无言对视，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知道，这也是蚩尤给我们留下的礼物，蚩尤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了所有有贪欲的人。同时，他也为孔雀女扫清了成为辅王的最后一道障碍。只要孔雀女安全回到了坎苏城，马上就能成为统治全国的执行长官。


吃完了饭，孔雀女给抵抗力量游击队的手下打了个电话。她的手下已经出发，向摩罗奇镇赶来，要来保护我们。不过，我认为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再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我们回到了客房中，没过多久，就听到窗外传来了直升飞机降落的轰鸣声。直升飞机刚一降落，孔雀女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之后，欣喜地对我说：“苏，你知道是谁来了吗？”


“谁来了？”


“是格桑大师与无目大将军！”


真没想到，这两个好朋友竟然会一起赶来。有他们在，我就更放心了。凭借格桑大师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就算孔雀女想登上王位，都不会是一件太困难的事。而无目大将军，拥有一身神奇的本事，虽然是个盲人瞎子，但只要有他来辅佐孔雀女，再打的困难，相信都能够平安地度过。


只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格桑大师与无目大将军就感到了客栈。陪同他们的，还有一批游击队员。无目一走近我们，就用洪亮的声音说道：“真是好玩，我们的人马刚一进入摩罗奇镇，那些猎人联盟的小杂碎们，马上就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镇子。看来我们游击队的战士，真是威名远扬啊！”


我笑着说：“当然啦，有您老人家坐阵，又有几个人会不害怕呢？”


无目大将军顿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而格桑大师则走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苏，我们能单独谈几句吗？”


“当然没问题，大和尚，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谈一下了。”我笑着回答。


我与格桑大师找了一间没有人的客房，刚一坐下，格桑就对我说：“苏，我想求你办一件事。这件事，我真的有些难以启齿。”


我诧异地问：“什么事啊？我们之间，又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啊？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会万死不辞。”


格桑的眼皮蓦地一翻，直勾勾地望着我，说：“苏，我只有一件事想要求你——请你现在跟我从后门离开客栈，然后登上直升飞机。飞机会立刻起飞，将你送到坎苏国际机场，哪里有艘专机等待着你，专机会将你送回国。我会全程陪同你的。”


“送我回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大声叫了起来。我刚刚与孔雀女互诉心声，确立了彼此之间的爱慕，心想有机会进行一段美好的生活时，格桑却要求我立刻回国，这种棒打鸳鸯的事，他居然做得出来。我愤怒地望着格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给我一个理由！”


格桑叹了一口气，说：“苏，我也知道你与孔雀公主产生了一段情缘。但是，因为有了特瑞丝太后的先例，国会在昨天通过了一项议案，要求今后的国王与辅王，都不能迎娶或是下嫁具有外国血统的人，哪怕是加入了我们国家国籍的人，也不行，否则就没有机会成为国王或是辅王。”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成为牺牲品，离开孔雀女的身边，孔雀女才有可能成为辅王而不受人诟病。可是，我又怎么能够离开孔雀女呢？她也同样不能离开我啊！


格桑又说道：“苏，如果你不同意，那么孔雀公主就不能成为辅王，而这个国家里，某些被国外势力扶持的力量，也会借机生事，去谋取辅王的位置。事实上，国会中的很多人，就是受了国外势力的扶持，才通过了这项议案。而除了孔雀公主，不管是谁登上了辅王的位置，对我们国家，都是不会有好处的。为了万众国民的福祉，苏，我求求你，离开孔雀公主吧！”他一边说，竟一边膝盖一软，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么一个老和尚，跪在我的面前，那可是一件让我折寿的事啊！


我连忙扶起了格桑，嘴唇却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也知道，辅王这个位置，对于孔雀女来说，对于这个国家的国民来说，意味着什么。孔雀女能够做一个不爱江山爱帅哥的平民公主与我私奔吗？我不敢如此想象。如果她真跟我走了，这个国家或许真的会陷入内乱之中，国外势力也会借机干涉，将这里拖进持续战争的泥沼里。


看到我依然犹豫，格桑突然说：“苏，要是你不答应我的请求，那我就……”他从宽大的僧袍里，竟突然摸出了一把尖利的匕首，向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匕首已经插进了他的心窝，鲜血迸了出来，像是初春中绽放的蔷薇。


“你这是干什么？格桑！”我大叫。


格桑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缓缓地说：“苏，我也不能继续活下去了……特瑞丝就以我是活着的理由，来证明孔雀公主欺骗了世人……全靠你的聪明，让那个小伙子装扮成我，才让特瑞丝名声扫地，出了一个大丑……要是我现在还活着，不正是证明了特瑞丝是无辜的，当时我们是在欺瞒世人吗？为了孔雀公主，我情愿一死……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国家……苏，你看，我连生命都可以不要，难道你就不能牺牲一下你的爱情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仿佛风中快要燃尽的油灯。


“苏，求求你，别让我白白地死去……”格桑的声音，终于停止了，脸上一片灰白。


是的，比起这个国家的人民，我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我站了起来，走出了客房。客房外，等着我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游击队员。他一看到我，就向我敬了一个军礼，眼中全是崇敬之色。


我跟着他，从后门走出了客栈。直升飞机就停在丛林的另一端，穿越丛林的时候，我不时往回看。客栈的灯火依然通明，而我的心中，却灰暗一片。


登机的时候，那个游击队员再次向我行礼，高声说道：“苏先生，我代表我们的国家，向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我只有报以苦笑。


我还有机会见到孔雀女吗？这个问题深深埋在了我的心中。或许，将永远没有答案。


别了，这个美丽的国家。


别了，美丽的孔雀女。


别了，所有我的朋友，还有我的敌人。


直升飞机起飞的一刹那，我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