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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罪：诡案现场鉴证1
作者：刘真
内容简介
 千名村民半夜集体梦游，是被鬼魂附体？是被蛊惑操纵？还是另有隐情？巨富在婚礼时驾驶豪华直升机迎娶新娘，着陆时却发生爆炸，新人命归黄泉，现场却没有意外的蛛丝马迹。是飞机故障？是情仇杀戮？ 还是植物的报复？ 七个朋友到一幢古旧住宅中游玩，遭遇 雷雨天气，唯一通往外界的木桥被冲断。古宅的墙壁上出现离奇杀人场景，是鬼魂显灵？是古尸复活？还是阴影的重现？ 一个新入行的女记者在采访中发现收容所多名智障人员的眼睛突然失明。是药物副作用？还是挖眼的魔手？ 曲州市接二连三的发生离奇死亡事件，现场却没有任何人为的蛛丝马迹。红墙鬼影、鬼楼断指、黄金掌纹它们就像阴魂般缠绕在每个当事者的心里，藏在每个市民的身后，窥视着并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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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杀？他杀？


五一节前夕。


冯欣然和许晓尉带着十几名刑警正从一辆大货车上卸福利品，每人一箱苹果，一盒带鱼，刑警队的院子里飘着一股又咸又腥的带鱼味道。冯欣然捏着鼻子，说：“这味道怎么这么怪？不会是带鱼腐败了吧？”


许晓尉说：“外行吧？带鱼就是这味道，闻起来臭，吃起来也不怎么好吃。”


冯欣然远远看见苏采萱从大门走进来，抬高嗓门喊：“采萱姐，这些东西有你一份，别忘了来领。”


“算了吧，我的福利跟着局里走，就不领双份了。”


冯欣然耍贫道：“别啊，我们可早就把你当成自家人了，你不领我们可不答应。”


他们正逗着嘴，李观澜出现在办公楼门口，向苏采萱招手。她走过去，李观澜说：“铁西区有一起坠楼案，想请你过去援助一下。”


苏采萱问：“是不是昨天那起铁西区国土局局长肖景辉坠亡案？早晨才从报纸上看到消息。铁西区委已经给案子定了性，说死者生前患有抑郁症，工作压力过大，坠楼自杀。”


李观澜点头：“铁西区委当然希望这样了结，好尽快把事件平息下去。但是死者家属不同意，肖景辉的老婆庞玉梦是铁西区中医院院长，多少有些医学常识，说死者尸体上的许多伤痕是暴力击打的外伤，而且尸体的一截手臂断开，飞到距尸体几米远之外，她认定肖景辉是被人杀死的，还闹到了副市长杨群那里。杨群经常去铁西区中医院针灸，和庞玉梦很熟，就给铁西区区委施加了一些压力，说是不能草率结案。铁西区刑警队没办法，刚给咱们打来电话求援，我想让你跑一趟，做个权威的结论。”


苏采萱说：“庞玉梦这个人我听说过，出了名的难缠，你派给我的就没有好活儿。说来也怪，最近官员抑郁死亡的案子大有增加的趋势。”


“那不正好，你把这个现象当做一个课题研究，回来后写一篇论文，以后评职称用得上。”李观澜说。


苏采萱一笑：“多谢领导为我着想。”


肖景辉是从国土局办公楼的楼顶天台坠亡的。这是一栋十七层的高楼，楼下是坚硬的水磨石地面。肖景辉的尸体早已经被移走，现场用一圈警戒线围着，没有遭到破坏。


陪同来的铁西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边路介绍案情说：“案发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当时院子里有几个人在聊天，亲眼见到楼顶有人影一闪，一个人坠落下来。死者摔到地面时面朝下，流出大量血迹，左臂飞了出去，落在距离尸体七米远的左前方。”


苏采萱问：“怎么能确定死者是从楼顶跳下来的？”


边路说：“至少有两名目击者确定看见人影是从楼顶跳下来的，而且他坠楼的这一侧的办公室都是公用办公室，每间房里至少有三名办公人员，我们在案发后走访了全部办公室，秩序井然，办公人员们都能互相作证。”


苏采萱站在肖景辉坠楼的地方，向上仰望，这一侧是背阴面，每一层的窗前都装有围栏，窗边安装着空调。她对边路说：“帮我调一台高空升降机来。咱们现在到楼顶去看看。”


根据肖景辉的坠楼位置判断出的楼顶方位也拦着黄色警戒线，但是基本没有勘察价值。坚硬的地面上提取不到任何足迹，也未发现搏斗痕迹。苏采萱手持放大镜对天台的边缘一寸寸地检视，以期找到衣物纤维等痕迹，却也徒劳无功。


她对边路说：“肖景辉有没有留下遗书？”


“没有遗书，不过我们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十五个红包，里面共装有三十八万元，这也许是他自杀的原因之一。”边路说。


“哦，你已经认定他是自杀的了？”


边路说：“区里也认可这个结论，现在难就难在肖景辉的老婆死揪着不放，杨副市长也掺和了进来。不过我想市里会做他们的工作，今天下午市委常委会上就要讨论这件事，给案子定个调子。”


苏采萱嘀咕一句：“市委常委会有什么资格给案子定调子？”又说，“肖景辉有抑郁症是谁传出来的？”


边路说：“局里的工作人员都这样说。”


苏采萱追进一步：“是谁这样说，有什么证据？”


边路说：“局办公室主任王彪、副局长于大年、冷静，他们都说肖景辉在死前有严重的抑郁症症状。最近社会上关于肖景辉的风言风语很多，说他贪污受贿，滥批土地，挪用巨额资金，市纪委正在对他进行调查。而且肖景辉在上班时魂不守舍，常感到内疚和痛苦，和同事们交谈时流露出忧郁、烦躁和绝望的情绪。这些都是抑郁症的表现。”


苏采萱说：“好了，调查案子的事我还是少参与，升降机调来了没有？”


这是一台高强度铝合金升降机，虽然足够安全，苏采萱站在上面还是稍感到眩晕。高空中风很大，似乎要把她从升降台上吹下去。她在十二楼处停住，在窗口的空调的棱角处拍照，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刮下一些物质，装进证物袋里。又降到五楼，在围栏处拍照，从围栏上刮下一些物质，也装进证物袋。


下了升降机，苏采萱揉揉太阳穴，定定神，对边路说：“现在我们去看看肖景辉的尸体。”


忙活了大半天才回到局里，苏采萱又扎进实验室，把收集来的证物分类整理好，草拟出一份检验报告，然后打电话给李观澜：“结果出来了，没有他杀的痕迹。”


李观澜放下电话就直接走进法医实验室，说：“你能确定是自杀吗？”


苏采萱说：“暂时没有发现他杀迹象。这种高坠案件，自杀和他杀很难区分。一般来说，无论自杀还是他杀，高坠的尸体都主要表现为内损伤。由于在坠楼时，身体着地是在瞬间完成，体表并未与地面发生剧烈摩擦，所以尸体的内部器官损伤程度通常大大高于外表损伤。另一个特征就是损伤通常具有方向性，也就是说，只有着地的那一面损伤比较严重。我对肖景辉的尸体进行过二次尸检，尸体的主要损伤都表现在这两个方面。”


李观澜说：“也就是说，你得出的结果和第一次尸检结果相同。”


苏采萱说：“是，这都是基本的高坠验尸理论，刚走出校门的法医也不大可能会产生差错。我主要的工作是解释死者妻子庞玉梦提出的疑点。我在肖景辉坠楼的十二楼空调上发现了少许衣物纤维和血迹，经化验，这些证物都来自肖景辉的身体。也就是说，他在坠楼期间，曾在十二楼的空调棱角处发生磕碰，这可以解释他身上的疑似打击伤。”


“而五楼的围栏上则发现大量衣物纤维和喷溅形血迹，还有一小片骨骼碎片，这些物证也和肖景辉身上的伤痕吻合。他在坠楼期间，左臂挥舞时撞上了窗口的围栏，由于冲击力很大，他的左前臂在瞬间折断并和躯干分离，飞到距离他身体的几米远处落下。这是庞玉梦质疑的两个主要方面，却都不能构成他杀的证据。”


李观澜说：“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用自杀定论？”


苏采萱说：“还是那句话，从法医的角度来说，高坠案件的自杀和他杀很难评判。除非现场留下明显的搏斗痕迹，或死者身上有明显的刀伤，或与落点方向相反的打击伤，否则无法做出公正的判断。我在做现场勘验报告时，不会明确地表达自杀的结论，只会注明暂时未发现他杀痕迹。至于外围的调查，那是你们刑警的事，恐怕也要取决于市委常委会的研究结果。”


苏采萱把市委常委会将要为肖景辉的案子定调子的事情告诉给李观澜。


李观澜说：“既然市委有这个本事，坐在家里就给案子定了调子，还要我们这些人忙来忙去干什么？”


苏采萱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市委领导，而你只能做刑警。”

第2章 纪委书记


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定性肖景辉为自杀身亡，对其办公室里发现的红包不予追究，视为合法所得，返还其家属，并让市财政拨抚恤金一百万元，安排肖景辉的独子到市经贸委工作。


庞玉梦对市委的决定不敢做出反驳，而且对处理结果也比较满意，也就不再追究。


三天后，肖景辉的尸体火化。国土局工会为他举办了隆重豪奢的葬礼，区委、市委领导多人出席，肖景辉算是极尽身后哀荣。


就在肖景辉的案子在人们记忆中渐渐淡去的时候，李观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省纪委书记刘黎雄的秘书贾全打来的，说刘黎雄有重要事情要和李观澜交谈，请他在当天晚上到刘黎雄家里去。


李观澜从未见过刘黎雄，但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官声清正，此前在中纪委任职，曾查处多起涉及贪腐的大案要案，扳倒过近两位数的省部级官员，收缴赃款达数十亿元，有“铁面包公”的美誉。刘黎雄于三个月前空降到松江省出任省纪委书记，上任以来，并没有太大的动作，这时他突然约李观澜见面，而且是约其到自己家里会面，恐怕有重要事情商谈。


当晚，李观澜着一身便服，搭出租车来到省委住宅区门前，经门卫通报后，由刘黎雄家的保姆把他带进去。


这是一个宽大的客厅，装修得很古雅，中式家具，四壁挂满字画。刘黎雄坐在客厅一隅，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道德经》，他个子不高，黑瘦，留着寸头，一件白衬衫随意地塞在黑色裤子里，全没有省部级高官的官威和做作，倒像是国有企业里时常见到的锅炉工，或在马路边摆象棋摊的退休老头。


刘黎雄放下手里的书，示意李观澜坐下，露出笑容说：“年轻人，我到松江省来之前，听公安部的几个老战友说起过你，他们对你的评价很高啊。”


李观澜欠了欠身子，以示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尊敬，说：“公安部有几位领导时常激励我，是提携后辈的意思。”


刘黎雄一笑：“客套话就不说了，我有事找你帮忙。”


李观澜表态：“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一定全力以赴。”


刘黎雄说：“最近那起铁西区国土局局长肖景辉坠楼案，你也参与调查了吗？”


“是，我们对这起案子进行了现场勘察，没有发现他杀的证据。后来市委常委会给这起案子定了调子，不许我们继续侦查。”李观澜说。


刘黎雄说：“我在到松江省任职前，就接到过实名举报信，是铁西区国土局纪检科科长胡荣华写来的。他在举报信里说，曲州市在审批土地方面存在着巨大问题，一些国内的地产商在曲州市低价拿地，甚至无偿征地，以达到囤积土地、哄抬房价、牟取暴利的目的，而肖景辉就是这个团伙中的关键人物。还有一些市国土局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官员也被卷进了这起窝案。这封信不仅是实名举报，而且详细列举了肖景辉等人进行犯罪活动的时间、地点以及金额，可信度很高。我到松江省以后，正要启动对这起腐败窝案的调查，肖景辉却在这个时候坠楼身亡，我个人认为他杀的可能性很大。目前这起案子已经超出纪委的职责范围，需要刑警队的配合。所以我把你请到家里来，是希望你秘密侦查，找出肖景辉死亡的真相。”


李观澜说：“我对肖景辉的坠楼案也一直持怀疑态度，既然有您的指示，我就有理由补充侦查。不过市委常委会已经给这起案子定了调子，恐怕侦查过程中会遇到很大阻力。”


刘黎雄说：“我已经和公安部以及松江省委进行过沟通，这起案子你直接向我、松江省委书记和公安部副部长刘远汇报，不必听从其他任何指令。等案情水落石出以后，我会向曲州市委和市公安局说明情况。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希望你能把它承担起来。”


李观澜站起身：“观澜一定不辱使命。”声音镇定，且流露出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决心。

第3章 黄金作证


李观澜没有向苏采萱透露刘黎雄对他说的话，只说明他要重新启动肖景辉的案子，问采萱是否还有办法找到更多的有力证据。


苏采萱瞪起眼睛问他：“为什么？和市委顶着干，就算你不想升官，我还想保住饭碗呢。”


李观澜笑嘻嘻地说：“你不是为了饭碗罔顾正义的人，恰好我也不是，所以我们才能合作得这样愉快。”


苏采萱说：“合作愉快？有过吗？我怎么不大记得。”


李观澜说：“我暂时不能向你说明详细情况，但是可以保证，你一定不会因为这起案子丢了饭碗，我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


苏采萱从李观澜的语气中听出事关重大，就不再和他逗闷子，“好吧，我就同意和你趟一趟这趟浑水。说实话，我对这起案子也有怀疑，一个区国土局局长不明不白地死亡，市委又采取了那种暖昧的态度，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李观澜说：“可仅仅是怀疑没有用，我们必须有铁证。”


苏采萱打开一扇柜子门，取出一个证物袋，“也许我们可以问它要答案。”


李观澜说：“这里面装的是一件衣服？”


苏采萱说：“不错，限量版阿玛尼西装上衣，市价三万五千元，是肖景辉坠楼时穿的，我在验尸时，觉得这衣服和他一起烧了怪可惜的，就给扒了下来。”


李观澜说：“难为你有心，你想从衣服上提取指纹？”


苏采萱说：“谈何容易，从衣服上提取指纹是法医的瓶颈，做衣物的材料，像是棉布、尼龙、聚酯和涤棉，通常检测到的指纹都是空印或者轮廓，可以看出指印的痕迹，但看不清具体的纹路，没有物证价值。退一步讲，就算是可以找到指纹，你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朋友或同事之间互相拍拍肩膀，在衣服上留下指纹是司空见惯的事。”


李观澜说：“那你为什么要保存肖景辉的衣服？”


苏采萱说：“因为我希望能从这上面提取到凶手的掌纹。如果是有人推肖景辉下楼，那么一定会用一只手或两只手用力，会在肖景辉的衣服上留下清晰的掌纹。掌纹和指纹一样，有权威的证物价值，而朋友同事之间的接触，也不会把完整的掌纹留在衣服上。”


李观澜眼前一亮，“那你为什么在这之前没有检验衣服上的掌纹？”


苏采萱说：“技术上有困难，我们局里做不了，省厅也不行，只有公安部痕迹检验中心有这个技术，而且造价昂贵，需要用到黄金。”


李观澜说：“你这么一说，也提醒了我，以前听人提起过这项技术，好像是叫做真空沉积什么的。”


苏采萱说：“是真空金属沉积。先是要把织物放置在真空中，然后使黄金蒸发形成金蒸气，与织物接触后金蒸气会凝聚，均匀地附着在衣物的表面。由于掌纹一般由汗液和油脂的混合物组成，金蒸气可以透过这层屏障，而不会附着在指印表面。然后，再使金属锌蒸发，形成锌蒸气，锌与金混合后呈现灰色，而有指印的地方呈现衣物的本色，从而得到一副完整的掌纹。”


李观澜赞叹：“科技的魅力真是无穷尽。这起案子事关重大，无论耗资多少也要拿下来。你这就跑一趟公安部痕迹检验中心，费用由队里出，等破了案我再向上面申请报销。”


苏采萱说：“行，这事我愿意做，以前只在书上读到过真空金属沉积法，早就想目睹一次了。”


苏采萱起程以后，李观澜根据刘黎雄提供的举报信中的线索，派出马文冲和冯欣然，率人对铁西区国土局副局长于大年、冷静和局办公室主任王彪进行监控，争取拿到他们与房地产商私下交易的有力证据。


也许肖景辉的死给他们带来了震撼，被监控的三个对象都表现得异乎寻常的规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连“一杯水酒一支歌，一个美女来按摩”的日常活动都极少参加，更没有和生意场上的人来往。


马文冲对李观澜说：“他们惊了，恐怕短时间里监控不出什么来。使手段吧，监听他们的电话。”


李观澜说：“在他们露出违法迹象以前，暂时别使刑侦手段。社会上不是有句话，每个贪官后面都有一个女人，调查他们的私生活，看他们在外面有没有包养情人，争取从后院打开缺口。”


李观澜和实名举报肖景辉团伙的胡荣华进行了一次秘密接触。


胡荣华四十五岁左右，面皮白净，长相秀气，戴一副金属框眼镜，书生气十足。他和李观澜面对面坐在一间临街的咖啡厅里，用左手把弄着搅拌咖啡的调羹，十分笃定地说：“肖景辉是被人杀死的。”


“你有证据吗？”李观澜问。


“有。肖景辉被纪委约谈后，就坠楼死亡，这是他的团伙中的人杀人灭口。肖景辉从来没有过抑郁症，他整天花天酒地，依红偎绿，日进斗金，怎么可能抑郁？他让别人抑郁才是真的。他的同伙编造他抑郁自杀的借口，无非是制造假象，干扰公安机关办案。”


李观澜又问：“你可以这样怀疑，但是办案子需要证据。肖景辉坠楼前，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胡荣华停顿了一下：“肖景辉的办公室和我的办公室在同一楼层，他坠楼前我倒没有察觉到异常，但是他坠楼时，楼下有一声巨响，然后就是一片骚乱，这时我们这个楼层也有许多人打开门冲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潜意识里似乎想到了是肖景辉出了事，所以格外留心了周围的动静。我看见一个人影在消防门那里一闪而过，应该是局办公室主任王彪。”


李观澜接着问：“消防门是通往楼顶的唯一通道？”


“是，所以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消防门前的人影，一定就是凶手。”胡荣华回答。


李观澜说：“既然那个人影稍纵即逝，你怎么能确定就是王彪？”


胡荣华说：“一定是他，他是肖景辉的心腹，掌握肖景辉的许多秘密，当然也和肖景辉共同实施了多次犯罪。如果肖景辉撑不住，第一个供出来的人就会是王彪，所以他最有杀害肖景辉的动机和机会。”


李观澜想胡荣华先人为主，认为王彪是杀害肖景辉的凶手，就凭主观左右了自己的证词，不足采信。他也不点破这一点，说：“谢谢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我还有件事情请你帮忙，你能不能帮我弄到国土局里和肖景辉关系比较密切的人的掌纹？”


胡荣华似乎没明白，问：“掌纹？”


李观澜说：“对，整只手掌的掌纹，左右手都要，越清晰越好。你是纪检科科长，应该有办法。”


胡荣华答应下来。

第4章 突生奇变


三天以后，苏采萱从北京给李观澜打来电话：“事情非常顺利，在肖景辉的外套的后背上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掌纹，包括指纹都很清晰，足以证明肖景辉是被人推下楼的，这可是铁证。真空金属沉积法贵是贵了点，也算物有所值。”


李观澜十分高兴，“你这次又立奇功，回来后我个人犒劳你。你几点的飞机，我让欣然到机场去接你。”


一路上，苏采萱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肖景辉坠楼时穿着的外套，以及公安部痕迹检验中心从外套上取得的掌纹的原始拓片。它们是这起坠楼案的至关重要也是唯一的线索，一旦遗失，即使警方明知凶手是谁，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这种高坠案，如果凶手具有足够的反侦查能力，几乎是无据可查的死案。


坐上冯欣然的车，苏采萱说：“你们警队也太寒酸了，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中层干部了吧，怎么开这么一辆四面漏风的破车？要是执行任务，恐怕连拖拉机都能甩你几条街。”


冯欣然说：“哈，我很知足了，刚来警队时，还骑自行车出现场呢。据说李队刚进警队时，有一次就是骑着自行车，绕曲州城大半圈，愣是生擒了两名持刀劫匪。”


苏采萱说：“他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和现在能比吗？”


冯欣然说：“现在也不富裕，队里有三分之一的中层还没配车。我开的这台是十几年的老车了，再有两年就要报废了。”


过了收费站，开上高速，没走多远，就被迫停下来。前面发生了拥堵，估计堵了至少有两三里，一眼望不到头。天气燥热，司机们的心情也异常焦躁，有的走下车，站在路边抽烟，嘴里骂骂咧咧地诅咒着；有的就坐在驾驶室里，不停地鸣笛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冯欣然下车询问现场的交警，说是有一位大领导要来，所以封了路。由于这位大领导临时有事耽误了行程，交警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解除封锁。


冯欣然回到车上问苏采萱：“怎么办？等不等？”


苏采萱说：“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案子耽误不得，走小道吧。”


冯欣然有些为难，“小道太难走了，还有一段土路，泥泞得很。”


苏采萱说：“那也比耗在这里强吧？万一大领导有饭局，High（高兴、疯狂）上几个小时，我们要耗死了。”


冯欣然说：“那就听你的，咱们抄小路回去。”


其实所谓的小路，是附近居民和过往车辆在高速边的土丘上压出来的一条便道，约三米宽，既曲折又凹凸不平，曲州的夏季多雨，这条路也就泥泞不堪。


破车走破路，颠簸得苏采萱的心忽上忽下，想抱怨几句，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往往怨气刚冲到嗓子眼，又被车子的颠簸给憋回去，说不出的郁闷。


看看前面转个弯，就可以拐上国道，苏采萱用力吐出一口气，努力排遣出胸口的压抑。冯欣然扭头看一眼她的怪样子，吐吐舌头，没敢说话。


就在这时，电光石火般，一辆看不见车牌的泥头卡车从转弯处发疯一般地冲出来，摇摇晃晃地向他们的车撞过来。


距离是如此近，冯欣然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下意识地一打方向盘，向右侧的陡坡冲下去，但是车尾还是被泥头车撞到。他们的车子在撞击力的作用下甩了过来，车子左侧结结实实地贴在泥头车上，发出一声巨响，苏采萱和冯欣然同时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已经是八个小时以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从头到脚缠着绷带，被裹得像一个行家包的粽子，严密而结实。苏采萱睁开眼睛，就看见李观澜和其他几位局领导坐在她的病床前，关切地注视着她。


苏采萱试图说话，脸上却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只好放弃张开嘴的努力，勉强牵动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李观澜露出喜色：“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昏迷八个小时了，医生说你的右腿胫骨和两根肋骨骨折，好在只是断裂，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愈合，也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局长金水咧着嘴笑呵呵地说：“冯欣然比你早两个小时醒过来，也受了伤，好在不严重，可把我们都吓到了，咱们局十九个月没有民警殉职了，千万别被你们两个破坏这个成绩。”


这话说得苏采萱心里相当别扭，这是为受伤的警员庆幸还是为他自己侥幸？鬼知道。


领导们走后，李观澜向苏采萱介绍了车祸的情况。


由于肇事现场非常偏僻，又处在两条交叉路的视觉盲点，没有目击者。从车轮的痕迹看，肇事的是一辆东风牌货运车。


肖景辉坠楼时穿的外套和从外套上提取的手掌印模本丢失。显然是被肇事者取走的，也印证了这不是一起突发事故，而是有预谋的作案。


李观澜说：“凶手的能量和穷凶极恶程度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测，是我大意了，没能避免这起事故，是我的责任。”


苏采萱咧咧嘴，表示不该怪他。


李观澜说：“好在你和欣然都没出太大的意外，而且这样一来，案子就更明朗了，凶手从幕后走向前台，正式向我们宣战了。”

第5章 防盗墨水


两天后，正午，艳阳高照。


李观澜打开办公室的窗户，让微风和花木的清新气息吹拂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似乎心隋格外轻松。他坐到办公桌边，刚要拿起电话，铃声却突兀地响起来。接起来，是国土局的纪检科科长胡荣华打来的。


胡荣华说：“沈支队，我在刑警队楼下，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胡荣华带来了国土局的三名嫌疑人的掌纹。六只掌纹，清晰地印在六张纸上，并标注了主人的名字。


李观澜说：“真是难为你了，怎么做到的？”


胡荣华哈哈一笑：“不难办，找个江湖医生，到局里转一圈，吹嘘用掌纹的病理线诊断病症的神奇功能，他们几个就深信不疑。这些贪官，惜命得很，江湖医生说用扫描仪印下掌纹，回头仔细研究，他们就乖乖照办了。”


李观澜说：“你真有办法，我刚才正要给你打电话问这件事的进展。”


胡荣华说：“你交代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这是事关腐败的大案子，不能掉以轻心。”


李观澜说：“省纪委的刘黎雄书记转给我一封举报信，是你写给他的，里面详细列举了肖景辉团伙近些年来通过审批土地、低价转让土地大肆敛财的犯罪事实，如果这些事情属实，将是一起国内罕见的巨额贪污舞弊案。”


胡荣华信誓旦旦：“绝对属实，我用党格和人格保证。”


李观澜说：“这里面有许多细节，例如肖景辉于2005年7月，以每亩七十元的价格出售给房地产巨头兰桂苑二百亩土地，而他本人从中套利三百万元；再如2007年2月，肖景辉将所辖区域内一块黄金商业地段以十年免租金的优惠条件转让给通达商城，他从中获利七百万元。这些细节，都是秘密的私下交易，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此外，肖景辉作为一个区的国土局局长，显然并没有这样绝对的权力促成这么多权钱交易，其中应有更有力的人士在幕后支持，而你并没有提及幕后的人员。”


胡荣华瞪大眼睛，激动地说：“李支队，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作为国土局的纪检科科长，职位虽然卑微，却从未敢忘记为民请命，在其位谋其政，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搜集肖景辉团伙的犯罪证据，举报信中的内容，都是我辛勤工作的结果。至于有些幕后人士，不在我的视线之内，那并不是我的失误，这需要你们执法机关的支持和配合，才能彻底水落石出，揭开笼罩在曲州市房地产界上空的巨大黑幕。”


胡荣华越说越慷慨激昂，以至于到后来眼中泛出闪闪的泪光。


李观澜静静地聆听，稍停顿半分钟，以使胡荣华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说：“不管怎样说，你的这封举报信非常宝贵，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客观上都为执法部门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兰桂苑事件中，你也从中获利二百五十万元，而且这起权钱交易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兰桂苑集团的副总裁惠美娟对这次行贿过程供认不讳，这里有一份她的供词。”


胡荣华扫了一眼李观澜摊在他面前的供认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说：“这是诬陷，别有用心的诬陷！为什么我们站在反腐一线的斗士总是成为敌人的首要目标？总是会被对方反泼一身污水？我们的社会病了，无论遭受多少委屈，遭遇多大苦难，我都愿意做一名社会的外科医生，切去它身上的毒瘤。李支队，你愿意相信我吗？”


李观澜没有正面回答，等他发泄完，挥手示意他坐下，说：“我掌握的关于你以权谋私的证据，并不止这一份，至于它们是纯粹的诬陷，还是你本人在贼喊捉贼，举报肖景辉不过是团伙纷争，内部反目，还有待证实。不过你在肖景辉城门失守，即将向纪委坦白他的犯罪事实之前把他杀害，恐怕也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犯罪事实。”


胡荣华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杀害了肖景辉？哈，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要杀他？你是做刑警的，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观澜平静地说：“你杀害肖景辉的动机，还要由你自己来交代，不过我推测的内部纷争、杀人灭口的动机，多半不错。”


胡荣华讥讽他说：“‘推测’‘多半不错’——这就是一个刑警队长说出来的话，你不为自己的模糊态度脸红吗？”


李观澜微笑说：“刑警队长不是神仙，当然无法窥探你的内心世界，但是你杀害肖景辉的事实却是证据确凿。我们的法医去公安部痕迹检验中心提取物证的事情非常隐秘，凶手却能掌握她的行踪，这是你暴露的第一个漏洞。”


胡荣华阴阳怪气地说：“小心内鬼啊。”


李观澜说：“你是看多了《无间道》电影吧，我对我们的刑警队员有足够的信任。我在此之前，做错了一件事，就是请你帮忙搜集国土局的三名嫌疑人的掌纹。那时，我还把你看成是自己人，所以没有想到对你保密。以你在纪检岗位上的丰富经验，以及不算太差的智商，自然能明白我让你收集掌纹的目的，这促使你铤而走险，制造了一起车祸。那天刚好有一位大领导路过曲州，造成高速公路封堵，为你作案提供了便利条件。”


胡荣华撇撇嘴说：“你可以这样想，不过我提醒你，我们虽然岗位不同，却都是办案子的，要用证据说话。”


李观澜说：“我既然能对你说这些话，当然有证据，我在车祸发生后，就怀疑到你，而法医苏采萱事后又告诉我，印在肖景辉坠楼时所穿西装背部的掌纹是左手留下的印迹，这证实了我的怀疑。因为在和你第一次接触中，我已经注意到你是左撇子，你在调咖啡、挪椅子时，用的都是左手，而凶手要推肖景辉坠楼，一定会用最有力，最灵便的一只手，所以会把左手的完整清晰的掌纹留在肖景辉的衣服上。”


胡荣华说：“我是左撇子，这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知道。你就凭这点判断我是杀害肖景辉的凶手？何况，那个法医从北京取回来的证据已经丢失了，凭什么证明留在衣服上的掌纹是左手？”


李观澜直视胡荣华说：“证据丢失这件事只有刑警队内部的少数几个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荣华被李观澜的反问镇住，脸上掠过紧张惊恐的神色，旋即又恢复正常，说：“你刚才一直在说到北京取证的法医遭遇了车祸，我当然能想到肇事者是奔着证据去的，这有什么难猜的吗？”


李观澜说：“就算你心思灵敏，自己猜到的。不过你还是忽略了一件事，苏采萱是一名有十年经验的资深法医，曾屡次在大案要案的证据辨识工作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松江省乃至全国的业界都有一些名气。”


胡荣华说：“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观澜说：“我是说，你的对手很强大，你虽然趁她昏迷不醒时取走了证物，可是她仍有办法让你留下痕迹。”


胡荣华的思路完全被李观澜牵制住，下意识地说：“我留下了什么痕迹？”


这句话几乎等于承认了他就是作案人。李观澜笑笑说：“在衣服上提取掌纹的技术不仅复杂，而且价值不菲，需要用到金粉，是名副其实的金手印。这样昂贵的证据，苏采萱当然会采取保护措施，她在证物袋的封口处使用了防盗墨水，任何人用不正确的方法打开证物袋，都难免会留下痕迹。所以你虽然已经销毁了肖景辉的衣服和我们费尽周折得来的金手印，却无法抹去防盗墨水的印迹。”


胡荣华哼一声：“胡说八道，什么防盗墨水？”


李观澜说：“你也许还不知道你家里已经有了防盗墨水留下的痕迹，因为在你打破它的时候，它并不会显现出任何印痕，要在几个小时后才可以看到。防盗墨水是一种神奇的产品，由丙烷、丁醇、纤维素等成分组成，无论吸附到光滑还是粗糙的表面，都无法轻易擦去，无论是酒精、洗涤剂、漂白液，都不能使它消失。这就是防盗墨水的奇妙之处，发达国家的一些大银行、贵重品商场，都会把它用于物品的标签上，以防窃贼。你不知道这种东西不奇怪，在苏采萱告诉我之前，我也没听说过。当然，她还向我解释了怎样安全移除防盗墨水的方法，不过你已经用不到了，我就不再向你赘述。”


胡荣华听得楞眉楞眼的，张大了嘴合不拢。


李观澜说：“今天上午你上班后，我们的刑警持搜查令进入你家里，在卫生间的地板、墙壁和洗手池上，都发现了防盗墨水的痕迹。得知结果后，我正要把你请过来，你却主动登门。我现在请你解释，防盗墨水在国内市场上并没有出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在银行里行窃，还是偷取了公安部检验中心的证物？”


胡荣华的防线彻底崩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喃喃自语地念叨着：“百密一疏，到底还是栽到了你们手里。我承认是我杀死了肖景辉，是我想撞死那两个警察，都是我干的，反正我贪污的那些钱，被查出来也逃不过一死。我五十来岁了，多大的罪也遭过，多大的福也享过，死就死了，没什么可遗憾的。”


根据胡荣华的供述，揭开了曲州市的国土大案黑幕。四名省部级官员、七名厅局级官员、十三名处级官员和三十几名科级官员落马，锒铛入狱。这起震惊全国的国土大案，涉案金额达数十亿元，终于告破。


因保密工作需要，无法在这里详述真空金属沉积和防盗墨水的工作原理。把它们记录下来，只为了警示那些存有侥幸心理的小贼、大贼、窃钩贼和窃国贼，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日新月异的科技，以及战胜凶顽的智慧和决心，终究会把一切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勾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公平和正义，比太阳还要光辉。

第6章 江边腐尸


这是一个炎热而沉闷的下午。


暖哄哄的阳光穿透法医实验室的窗子，投射在墙上、桌面上和地板上，晒得苏采萱昏昏欲睡。她在额头上抹了一指头清凉油，强打精神，继续在电脑上敲打她的远程教育作业。


这时有人在门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推开走了进来。苏采萱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见是冯欣然，就揶揄他说：“跟着你们李支队，连他的坏习惯都学个十足，我还没让你进来呢。”


冯欣然呵呵地傻笑：“我在门外听不清楚。”


“最近曲州市没什么案子，你也就偷懒了。”


“哪敢偷懒啊，前不久被李支队逼着读了个政法学院的函授本科，学得我五迷三道，痛苦不堪。”


“那是李支队为你好，怕你文化水平太低，连老婆都找不到。”


“采萱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妈也正为这事逼我呢，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在庆县老家帮我相了个姑娘，让我回去看看。”


苏采萱说：“那你要不要回去看，不会进了省城，就眼睛向上，瞧不起县城的姑娘了吧？”


冯欣然忙说：“哪能哪能，庆县的姑娘好啊，水灵、朴实又体贴，我怕人家看不上我。刚好庆县公安局有个案子挺麻烦，想让我回去帮他们分析分析，正好这两件事一起办了。”


“公私兼顾啊，你小子的算盘打得挺响。你们庆县号称民风淳朴，全省发案率最低，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案子？”苏采萱问。


冯欣然说：“我就在电话里听了一耳朵，太详细的也不了解。说是几天前流经庆县的修罗江边发现了一具女尸，因天气炎热，已经高度腐烂，庆县公安局的法医张春生也算是有水平的，硬是根据尸体上长的蛆计算出了死亡时间，两下印证，那具女尸在死亡前正和她丈夫在江边散步，还接到了她妈打来的一个电话，她丈夫自然有重大嫌疑。可是公安局几次预审，这小子都一口咬定没杀人，说死也不吐口，这案子就僵在这儿了。”


苏采萱说：“这案子有点意思，你们庆县县局的法医也不错，还懂得昆虫法医学，知道用尸体上的蛆来确认死亡时间，是个人才。”


冯欣然一听高兴了：“既然采萱姐这样感兴趣，索性和我一起到庆县走一趟，县局的余文德局长还让我给你带好呢，说他们都很想你。”


苏采萱说：“原来你小子在这儿埋伏着，想让我帮你们去验尸，你去向金局帮我请假吧，他要是同意，我就和你去庆县。”


冯欣然答应一声，乐颠颠地出了门，直奔金水的办公室而去。


两人于当晚八点到了庆县，在街头吃了一碗地方风味的麻辣面，就来到县局。


县公安局长余文德晃着他的硕大的脑袋，红色的酒糟鼻子在灯光下熠熠夺目，一副草莽英豪的做派，紧紧握着苏采萱说：“市局的援兵到了，这个案子把我们难住了，嫌疑人的嘴比鸭子嘴还硬，说什么也撬不开。”


苏采萱说：“先介绍案情吧，我不能在这边耽搁太长时间，万一市局有事，随时要叫我回去。”


余文德说：“那是那是，辛苦你了。”


庆县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蔡园和法医张春生向苏采萱介绍了案情。


三天前，一个遛狗的少妇在修罗江边的杂草丛里发现一具腐尸，立刻报警。那个少妇因过度惊吓，至今高烧未退，在县人民医院打吊瓶。


刑侦人员赶到现场时，发现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貌都无从辨别，仅根据性器官可以确认是一具女尸。由于县城里最近只有一名报失踪的女子，经过验证，确认死尸就是已经失踪四天的县邮政局政秘股的打字员孙芷柔。


苏采萱说：“是怎么认定的死者身份？”


张春生回答：“孙芷柔七年前曾经右臂骨折，对尸体的X光检验发现了右臂桡骨上的这一陈旧性伤痕，与七年前的X光片完全一致，而且死者家属也确认，死者身上的衣物正是孙芷柔失踪前的穿着。”


“尸体还保存着吗？”


“实在腐败得太厉害，尸检后就火化了。”


根据张春生提供的尸检报告，孙芷柔死前曾遭受惨无人道的凌虐，身上有二十几处重创、十几处轻创，均为打击伤，没有一处致命伤，怀疑是被人长时间殴打致死。由于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无法有效检验其阴道内的残留物，不能确认死前是否遭到性侵。


苏采萱又问：“死亡时间是怎么确定的？”


张春生说：“我在孙芷柔的尸体上采集到了丝光绿蝇和丽蝇的成虫和虫卵，这段时间庆县的天气炎热，所以这些虫类繁殖很快，尸体的口腔、阴道和肛门里均有大量虫卵。我主要是根据丝光绿蝇的蛹结合天气情况来推断孙芷柔的死亡时间，近一周内庆县的最高气温达到34.5℃，平均气温为30.3℃，丝光绿蝇在这样的温度下的平均孵化期需16小时。在计算过丝光绿蝇的蛹龄大小，再结合尸体的腐败程度，我推算出孙芷柔的死亡时间在80到90个小时之间，也就是发现尸体的三天前的下午到夜晚这段时间里。”


刑警队队长蔡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那段时间里孙芷柔和她的丈夫李佳茗在一起，孙芷柔的母亲曾在案发当天下午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孙芷柔说她正和李佳茗在江边散步，李佳茗对这一点也供认不讳。”


“这样看来，李佳茗的嫌疑最大，他有作案动机吗？”


“有，他们夫妻感情在最近一年里急剧恶化，经常争吵，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不过李佳茗矢口否认他杀害了孙芷柔，他一口咬定那天在江边两人又发生了争吵，他一气之下就丢下孙芷柔回家了，后来孙芷柔就再也没有音讯。”


“既然当事人不承认，那么，有没有可能孙芷柔一个人在江边时，遇到了凶手，而凶手临时起意杀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也对孙芷柔的社会关系以及庆县的流动人口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这也是我们请您来的目的，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寻找更多的现场证据。现场除去尸体已经移走外，方圆五百米内一直封锁，还保持着原貌。”


介绍过案情，已经是夜里十一时，苏采萱在县委招待所住下，说好第二天一早和办案人员复核现场。

第7章 虫卵作证


次日七时许，苏采萱和冯欣然、蔡园、张春生来到修罗江边的案发现场。


这是一处远离城区的地段，江边杂草丛生，只有几条行人踏出来的甬道。江畔的风景优美，清晨的气候宜人，恍惚可以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在晨练。而这一段路由于比较偏僻，又才发生过命案，没有人在附近逗留。


警方在案发现场四周圈起的黄色警戒线，有一处已经断开，在晨风中飘动。地上明显有较新的未成年人足迹，案发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


蔡园见状，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


苏采萱指着一处地面，“这是不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蔡园忙点头：“就是这里，地面上还有痕迹，还好这几天没下雨。”


苏采萱蹲下身，用一根木棍拨动地面上潮湿的沙土，似乎还能嗅到腐尸的呛人味道。


沙层下面有一堆堆白色的肥大虫卵在蠕动，也就是俗称的蛆。张春生凑过来：“这就是我收集到的丝光绿蝇的虫卵。”


苏采萱问：“你确认这些虫卵和你收集到的一样吗？”


张春生犹豫一下，“是同一品种，我确定。”


“也许它们还有证物价值。”苏采萱说着，用镊子夹起几只虫卵，放进一个玻璃瓶，又打量过四周的环境，“你们说尸检结果显示，孙芷柔在生前曾遭受暴力殴打，那么这里显然不是很好的作案地点，江边非常空旷，也不时有人经过，孙芷柔的叫声难保不被路人听到，凶手在这里作案，如果不是临时起意，穷凶极恶到不计后果，就是非常愚蠢，压根没想到要避开目击者，而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合乎情理。”


蔡园说：“你认为这里是抛尸的第二现场？我们也考虑过这种可能，不过没有确凿证据，而证人证词又都指向李佳茗，我们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论证这里到底是不是第一现场。”


“也许这些虫卵可以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苏采萱说。


张春生疑惑地看看苏采萱，欲言又止。


苏采萱把在地面上发现的虫卵带回庆县公安局，放进培养液，然后诚恳地对张春生说：“咱们是同行，我这样做不是削你的面子，是为了尊重事实，尽早破案。如果有和你意见不一致的地方，请你包涵。”


张春生说：“就别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我们既然请你来，就是承认你的水平比我们高。我在学校里就没接触过法医昆虫学这一块儿，都是在工作中自己瞎琢磨的，肯定不够全面、系统。”


苏采萱说：“我也是自己摸索的，互相切磋吧。在松江省，丽蝇和丝光绿蝇是最常见的蝇类，也是最先到达尸体产卵或产幼虫的昆虫。此外，鲣节虫会在尸体分解后期出现，取食干的尸体，埋葬虫会取食蛆和尸体。根据庆县近期的天气状况，丽蝇的幼虫发育至第三龄，即约1.7厘米左右，需要四到五天，化蛹则需八到十二天。今天距你推测的孙芷柔死亡时间正好是第八天，而我取来的埋在孙芷柔尸体下的丽蝇虫卵，都没有化蛹现象。这说明，孙芷柔尸体上的尸虫是先出现的，而她尸身下的虫卵则较晚，基本可以确定她是死亡后过一段时间才被人移尸到江边的。我现在把虫卵放在培养液里，根据它们化蛹的时间，可以作出更精确的判断。”


张春生微微涨红了脸，“我真是没想到这个关节，是我的失误。如果这样，案情就更复杂了，而李佳茗的交代也许是实话——当天晚上，他和孙芷柔在江边吵架后，一气之下丢下孙芷柔，自己回了家，而凶手趁此机会把孙芷柔劫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对她进行折磨后杀死，后来又抛尸到江边。”


苏采萱说：“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推理的案发过程。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需要梳理清楚——凶手这样折磨孙芷柔，显然是和她有仇恨，那么临时起意杀人的可能性很小。只要排查孙芷柔的社会关系，找出和她有宿怨的人，案子的脉络就会更加清晰。”


蔡园分析过苏采萱新发现的案情线索，立刻作出决定，重新提审李佳茗。


李佳茗时年三十三岁，身高体健，长得一表人才，是庆县教育局初中股的股长。几天里接连遭受丧妻之痛和羁押之苦，神情显得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灰黄，嘴唇上也起了一层水疱。


据李佳茗交代，孙芷柔生前倒是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就是有些爱慕虚荣，好打扮，喜攀比，为人刻薄，在单位里人缘不太好。但是没和人结下过深仇大恨，不至于因性格上的缺陷招来杀身之祸。


蔡园说：“你上次交代，你和孙芷柔在近一年以来关系急剧恶化，是因为她的行踪诡秘，而且账户里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几万块钱，她又不肯对你说明情况。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她这笔钱可能是从哪里来的？她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紧密？”


李佳茗叹了口气：“我实在是不知道，不然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结局。按说她的人品还不算坏，我不该怀疑她，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她在外面和一个男人有联系。”


蔡园说：“我们调查过她的通话记录，和她通话较多的几个男人都排除了嫌疑。有几个电话号码是不记名电话卡打出来的，无法查到机主。这方面还需要你配合工作，争取早日查清孙芷柔生前的社会关系，这也能帮你自己洗清嫌疑。”


李佳茗摇摇头：“我这几天思路很混乱，何况在她活着的时候我都找不出那个男人，现在她死了，更没地方去找了。”


庆县的案子一时没有头绪，苏采萱在当晚返回了曲州。


由于缺乏目击证人，又找不出孙芷柔被害前和她联系密切的嫌疑人，这起案子经多方努力，仍无头绪，竟然搁置下来，而且一耽搁就是整整一年。


在此期间，李佳茗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由于担着杀妻的嫌疑，亲属和同事看他的目光都异样起来，没有人愿意和他接近，远远地看见他就急忙躲开，实在躲不开，就低着头擦肩而过，唯恐和他打声招呼会沾染上杀人犯同谋的嫌疑。


在重重压力和上级的明示暗示下，李佳茗辞去了公职，只身南下广州，任职于一家教育咨询公司，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第8章 虐杀集团


就在孙芷柔的案子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的时候，另一起案子又重新引起人们对她的关注。


这是一个G省公安厅发来的协查通报。半个月前，G省L市有一名青年女子遇害，尸身在河边被发现。据一名目击者证实，凶手的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男性，在行凶时反复念叨着：“过瘾吧？舒服吧？”语气恶狠狠的，但是可以听出是松江省口音。


目击者为一对恋人，高校学生，因同学中有松江省人，所以能够确定凶手的口音。案发时为凌晨一时许，这对恋人在一栋烂尾楼里谈恋爱，浓情蜜意时见到有人行凶，吓得三魂出窍，原地颤抖了半晌，才跑回学校。第二天上午，两人熬不住，商量之后到派出所报了案。


L市公安局派出警员在全市范围内寻找，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一具女尸。根据两名目击者的描述，画出了凶手的大概容貌，并转发到松江省公安厅，希望配合寻找凶手。


这是一个普通的协查通报，但是卷宗上描述的死者尸体上的伤痕引起了苏采萱的注意。死者身上有几十处创伤，有轻有重，系打击伤。死者的肋骨多处折断。据目击者描述，系被凶手长时间踢打致死。


这名凶手是怎样变态的人？


尸身上的创痕令苏采萱联想起了孙芷柔。


虽然已经过去一年，孙芷柔案仍然历历在目，她尸身上的奇怪伤势，也是一个法医永远不能忘记的。虽然当时苏采萱未能目睹，但她曾设想过多种留下打击伤的可能。


现在，这起案子提醒了她，孙芷柔也可能是被踢打致死。


而且，凶手操着松江省口音！


一份协查通报，把远隔千里的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虽然从地域、时间、遇害人的身份等要素上都没有任何共通之处，苏采萱还是凭直觉感到这两起案子存在关联。


她立刻给庆县的刑警队长蔡园打电话，陈述了L市案子的情况和她的想法。


蔡园有些犹豫地说：“跨省办案可是大事，要花不少钱，局里怕是没有这笔经费，而且孙芷柔的案子过去了一年，单凭一份协查通报，又没有确实的证据，恐怕局里也不会批准。”


苏采萱说：“你努力争取一下吧，毕竟是命案，庆县那小地方一年到头也没两起命案，孙芷柔的案子就这么悬着，你这个刑警队长的脸上也不好看。局里实在没有经费，向县政府申请一下吧，你们县长和七八个副县长少出去吃一顿，办案经费就出来了。”


蔡园在电话里苦笑，“你是市里的，敢说这种话，我们也就是在心里念叨念叨。不过实在是没有证据，向上面申请经费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苏采萱说：“我也拿不出证据，又没见到过两起案子的死者，只是凭空猜测而已，不敢那么笃定地落实。不过明知有线索不去查，心里过意不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两起案子一在庆县，一在L市，苏采萱也鞭长莫及，只好作罢。


协查通报里描述的那名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偏瘦，作案时穿黑色套装，脸型细长，五官则没看清楚，是综合两名目击者的模糊描述加工绘制的。


这样的男子在松江省恐怕有数百万之众，在没有具体线索的情况下，这样的协查通报无疑是一纸空文。何况这名男子也许并不在松江省内居住。


苏采萱向李观澜阐述了自己的疑问。李观澜听过后说：“这两起命案最离奇的地方就是凶手的杀人方式，踢打致死，是明显的虐杀。你把这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也有道理，不过都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我们不妨向L市警方提供这个线索，如果他们感兴趣，我们可以协助他们办案。”


L市警方很快作出反应，派出两名刑警，去往庆县了解孙芷柔案。


就在这期间，案情又起了变化。


冯欣然是一个铁杆网迷，办案之余的闲暇时间几乎都用来上网，在形形色色、离奇古怪的网站上畅游。


近两天，一段发布在网上的视频在网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自然也引起了冯欣然的关注。


在这段视频里，四个身穿短衫短裙的时尚少妇，脚上套着几乎有十厘米高的高跟凉鞋，露出白生生的双脚，足趾上染着水红色趾甲，彰显出时尚和性感。


但是，这四个穿着体面的少妇，却做出了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情。她们围着站成一圈，中间地面上有一只刚生出不久、眼睛还未睁开的白兔，在地上蠕动，可爱的嘴还在一张一翕。


四名少妇用穿着高跟鞋的脚轮番踢那只白兔，把它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看着那只白兔在脚下挣扎，痛苦地蜷缩、伸展，她们爆出脆亮的、开心的笑声。


眼见那只白兔渐渐失去了生命气息，嘴边泌出红色的血丝，四名少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其中一个圆脸少妇走上前去，用尖利的鞋跟踩在白兔的肚子上，坚定地旋转着往下踩，直到鞋跟像刀子一样刺进了白兔的肚子。


那只刚出生不久的白兔终于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整个施虐过程超过五分钟。


网友们看过这个视频，除少数人大叫“过瘾”之外，大多数人都气愤得睚眦欲裂，痛骂这四名残虐白兔的时髦少妇。更有人倡议，要追查出她们的身份，上门对她们进行声讨。


冯欣然曾在庆县见过孙芷柔的照片，立刻辨认出，视频里那名用高跟鞋踩死白兔的少妇就是已经化成一盒骨灰的孙芷柔。


冯欣然一惊，把视频拖回到那名少妇的面部近景，仔细辨认，千真万确，就是孙芷柔无疑。


冯欣然立刻把这个情况通报给苏采萱。


沉寂一年的孙芷柔命案出现了转机。


这段视频的上传时间是五十个小时前，上传的人网名叫做“法王”。IP地址显示，“法王”是在H省H市上传的这一段视频。


在与庆县和L市警方联系后，更得出一个惊人消息，L市遇害的女子，也出现在这段视频中。


“法王”成为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蔡园率一名庆县刑警，以及两名L市刑警，立刻赶往H市。


在当地警方及网监部门的配合下，在一户民居中抓获了“法王”，并连夜在H市公安局进行审讯。


“法王”的本名叫张俊以，三十六岁，戴一副眼镜，个子矮，微胖，以贩卖人参为生。张俊以自称并不认识视频里的四名少妇，更没有加害过她们，这段视频是他花钱买来的。而视频后面，隐藏着一个令人发指的虐杀集团。


张俊以说，这个虐杀集团的网址是crushmania，设在美国。网站以出售虐杀各种小动物的视频赢利。被虐杀的动物包括鱼、乌龟、小猫、小狗、小白鼠、白兔等。而虐杀动物的主角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穿着裸露，尤其是脚上，都统一穿着细长的高跟鞋。据说这种视频，是出售给恋足癖、虐杀癖患者的，销量稳定。


由于包括美国在内的许多国家都有完善的《动物保护法》，虐杀集团盯上了没有相关的保护动物措施、人力又便宜的中国，每年在中国雇用年轻漂亮又好逸恶劳、贪慕虚荣的女人，在隐蔽的空间里虐杀各种动物，制成视频，然后发到网站上出售。


张俊以说，他是一个名叫“万物刍狗”的民间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早在两年多以前就发现了这个虐杀集团。为了解更多内幕，揭露他们的恶行，他扮成虐杀视频的买家，与虐杀集团进行深入接触。这个集团的中国代理人非常谨慎，在对张俊以进行长时间的观察和考验后，才肯向他出售视频。在近三个月里，张俊以通过网络购买了七段虐杀视频，每段视频里均由不同的女人作为虐杀主角。在他认为时机成熟时，把一段视频发到了网上，以唤起更多网友的同仇敌忾，抵制虐杀集团。


经调查，张俊以从未到过松江省和L市，没有作案时间和机会。


但是他提供的视频至关重要。而且通过这段视频，把庆县和L市的两起虐杀案联系在一起。两地警方决定，并案侦查，而且要尽快查访出视频里另外两名少妇的真实身份，以防凶手继续作案。

第9章 抽丝剥茧（1）


由于案情复杂，牵涉广泛，庆县公安局将孙芷柔案的材料汇总后，上报到曲州市公安局，李观澜正式介入此案。


松江省公安厅、L市公安局、曲州市公安局均派人协助侦破。第一次两省并案侦查的案情分析会在曲州市刑警队召开。


李观澜开门见山地说：“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两名死者均为虐兔视频中出现的女子，基本可以肯定，凶手的作案目标就是她们，带有明显的目的性和报复性。”


蔡园接过话头：“两名死者身上的伤痕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们都是被长时间地踢打致死，这和她们虐杀白兔的方式相同。”


L市刑警白文山说：“据L市案的目击者证实，凶手在行凶时一直念叨着‘过瘾吧？’这含有让受害人体会白兔临死时的感受的意味。”


李观澜说：“基于这些分析，可以肯定凶手在作案前看过这段虐兔视频，但是张俊以在近期才把视频发布在国内的网站上，而他购买视频的原始网站crushmania设在美国，国内网民无法看到。那么，凶手一定是在国外生活期间看到了这段视频。这样，凶手的特征可以确定，三十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形偏瘦，松江省口音，一年前曾在国外生活或考察。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环节，即使凶手曾看到过这段视频，他又是怎样确定孙芷柔的身份呢？而且虐杀网站上视频众多，视频中出现的女子又多是中国人，凶手为什么选择孙芷柔作为第一个杀害对象呢？”


冯欣然在参加案情分析会的刑警中资历浅，又年轻，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忍不住举起手说：“我可不可以说说我的想法？”


李观澜用目光鼓励他。


冯欣然说：“L市的被害人的身份，也许是凶手在虐杀孙芷柔期间从她嘴里问出来的。但是孙芷柔的线索，一定是凶手自己查找出来的。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中国十几亿人口中，凭一段视频确定一个人的身份，这对于咱们警方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何况是一个平民？所以我认为，凶手肯定是认识孙芷柔的人。”


李观澜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凶手无论有怎样的背景，凭一段视频锁定孙芷柔，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我们可以这样推测，他是认识——至少是见过孙芷柔的人，在浏览虐杀网站时认出她，才动了杀机。这样，我们就缩小了调查范围，案情的脉络基本清楚。”


苏采萱作为孙芷柔案的经手人之一，也举手说：“从法医的角度来看，一个正常人，在看过虐兔视频后会有不同反应，性格软弱的可能会为白兔的悲惨命运落泪，性格强硬的可能会对施虐的女子产生愤恨情绪，导致辱骂或其他报复行为，但是能走到报复杀人这一步，绝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据我所知，国际上有形形色色的动物保护组织，而其中有一些极端的组织，其行径已经几近恐怖分子。据我所知，这些极端的动物保护组织在欧洲最多，如法国的‘动物解放组织’，以在皮毛店纵火的方式来发泄仇恨，震慑贩卖动物的商家。英国的‘生命至上’组织，以暴力手段破坏动物养殖场，甚至绑架、杀害养殖场的从业者。这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通过对人类生活的扰乱和对人类生命的摧残，来达到他们保护动物的目的。”


李观澜说：“你是不是说，这个凶手是一名极端的动物保护分子，甚至可能是极端动物保护组织中的成员？”


苏采萱说：“从他的行为和犯罪心理来看，是这样的。”


案情分析会结束前，李观澜作出部署，立刻全面调查孙芷柔的社会关系，从她上小学时开始查起，不放过一个可能认识孙芷柔又符合凶手特征的人。此外，再次与李佳茗进行接触，希望他能够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曲州市及庆县投入大量警力对孙芷柔的社会关系展开地毯式排查，结局却令人失望。在孙芷柔的熟人中，甚至有可能认识她的人中，符合凶手特征的人只有五个，而这五个人或尚在国外，或没有作案时间，都逐一排除了嫌疑。


难道警方确定的侦查范围有误？


与此同时，警方也开始追寻视频中另外两名女子的下落。可是人海茫茫，凭一段几分钟的视频，并不清晰的面部特征，要找出两名女子的下落，又谈何容易。


案情再次陷入僵局。


李观澜坐在办公桌前，眯起眼睛反复观看虐兔视频。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冯欣然敲门进来。李观澜把视频暂停，抬起眼睛看他：“有情况？”


冯欣然说：“这些日子的调查没有结果，我想我们疏漏了一个重要线索，这起案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至今没有露面。”


李观澜微笑说：“我们想到一起了，你过来再看一次这段视频。”


冯欣然走到李观澜身后。李观澜点开视频，在小白兔垂死的最后镜头处暂停，说：“这是地面的一个特写镜头，目的是突出白兔的悲惨死状，增强视频的震撼效果。但是这里有一个有价值的线索，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身影。从四名虐兔者的站位来看，她们都正对着灯光，身影应该投在身后，那么这个身影就不是她们中的某一个人留下来的，而属于那个拍摄者。我请技侦人员对影子做了强化和清晰处理，可以断定，这个拍摄者是一个男人，而他，是案件的一个关键人物。”


冯欣然说：“我想和你说的正是这个，其实我们在开始侦破案件的时候，就忽略了这个重要人物。”


李观澜说：“当时是认为从孙芷柔的社会关系人手，也许可以尽快找到突破口。现在看来，我们绕不过这个拍摄者了，要再花费一番大力气去寻找他。”


冯欣然说：“现在这段视频在国内引起的反响很大，我们可以借助网民的力量，找出视频中的另外两名女子，再通过她们找到拍摄者，而这个拍摄者很有可能就是视频的策划人，是虐杀集团在国内的代理，将帮助我们打开案件的缺口。”


李观澜说：“思路虽然不错，但是即使找到视频里的另外两名女子，她们也未必知道拍摄者的详细信息。而且过多借助网民的力量，可能会给那两名虐兔女子带来巨大的伤害，我们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冯欣然说：“其实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我们虽然曾把他纳入视线，但是对他的调查力度一直不够大，没有挖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东西。”


李观澜说：“他如果不配合，正面讯问是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只能侧面调查，争取拿到有价值的物证。”


冯欣然疑惑地看着李观澜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人？”



李观澜微笑说：“知道。”第五节人与动物


派去广州的刑警许晓尉向李观澜汇报道：“在技侦人员的帮助下，我们经过秘密侦查，在李佳茗的电脑里发现了几段他自己制作的生活视频，但是没有发现和虐杀动物有关的视频。”


李观澜问：“那几段生活视频是什么格式的？”

第10章 抽丝剥茧（2）


许晓尉说：“和crushmania网站上的视频一样，是国内极罕见的RMVB格式。同时我们在李佳茗家里发现了两台摄像机，其中一台是欧美制式的RMVB格式数字摄像机，这种摄像机在国内没有销售。”


李观澜命令：“把李佳茗带回曲州。”


李观澜施施然地走进法医实验室，对苏采萱说：“还要请你帮个忙，从李佳茗嘴里套出实话来。”


苏采萱瞪着眼睛：“审讯的事也有我的份，你还真把我当成刑警来使唤了。”


李观澜赔着笑：“刑警队里没有女战士，有些工作缺不了你。我们没有证据啊，撬开李佳茗的嘴不容易。你和我一起审他，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我拿大帽子压他，你就装好人，让他产生亲近感，相信你。”


苏采萱说：“人都说老奸巨猾，你怎么还没老就这么滑头了呢？犯在你手里真是倒霉。”


“没有你们，我一个人玩不转。”李观澜嘿嘿笑了。


李佳茗被曲州刑警从广州押回来。


这是曲州公安局最狭长的一间审讯室。四壁无窗，顶高四米有余，室内灯火通明，光芒耀眼。仅一桌一凳、两把椅子，别无他物。李佳茗戴着手铐脚镣，以重刑犯对待，坐在窄窄的凳子上，仅搭住半边屁股，灯光直射在他脸上，只能看见对面讯问的两个人影，他们头上的警徽发出灿灿的光华，晃得李佳茗有些眼晕。


李观澜单刀直入，声色俱厉地说：“李佳茗，你作为海外虐杀集团在中国的代理人，组织女性残害小动物，出售不法视频牟取暴利，已经触犯了刑法。今天把你抓到这里来，就是看看你的态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你是知道的，将来量刑时会考虑在内。”


李佳茗的身子在板凳上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说：“警官，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很明白。”


李观澜打断他，带着嘲讽的语气说：“你压根就不明白，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这是所有罪犯共有的侥幸心理，不过天网恢恢，现在我们已经掌握确凿证据。”


李佳茗未明警方底细，不知道是在诈他还是确有证据，索性以沉默对抗。


苏采萱见状打圆场：“李支队，李佳茗和其他犯人不一样，读书明理，咱们可不能吓他，何况，李佳茗做了些糊涂事，也怪不得他，现在社会风气不好，有些人就喜欢个变态的玩意儿，人家李佳茗脑子灵活，想出个新鲜法子赚钱，就是应景的事。”


说着，苏采萱站起身走过去，给李佳茗递过去一杯水，说：“自打进了公安局的门，你也没喝过一口水，这里又闷又热，你也解解渴，凉快凉快。”


李观澜在桌子上拍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佯装呵斥地说：“你给我回来！他是杀人嫌疑犯，你要和他划清界限！”


苏采萱转过头，装作不悦地顶撞李观澜说：“事情没弄清楚前，你不能搞无罪推定，上面几次三番地讲人性化办案，你都不往心里去啊？”


李观澜吼着说：“他有人性吗？他不仅虐杀动物，还杀害自己老婆，有两条人命在身，我们今天也就是走个过场，就算没有口供，他也逃不了一死。”


李佳茗被李观澜唬得一惊一乍的，冷汗直流，说：“我没杀人啊。”又央求地说，“你跟这位警官说说，杀人可是死罪，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就是，你看李佳茗文质彬彬的样子，怎么可能杀人呢？”苏采萱作出同情的表情。


李观澜高声说：“他虐杀动物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还有一点人性吗？他不仅让自己的妻子参与拍摄视频，还为了不使事情败露，连杀两条人命，我们调查取证都已经完成，到了法院，零口供也可以宣判。算了，就这个态度，我也不审了，明儿把材料直接递交到检察院吧！”


苏采萱看着李佳茗，作出无能为力的表情，说：“哥们儿，他是我的上级，我真帮不了你了。”


李佳茗完全乱了方寸，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连声说：“视频是我拍的，是我拍的，我承认，可是我没杀人啊。”


李观澜不屑地冷笑说：“我审过几百个杀人犯，除了真正的亡命徒，没有主动承认自己杀人的。”


李佳茗说：“人是李宏彦杀的，不是我杀的。”


李观澜说：“你信口开河，栽赃嫁祸！”


李佳茗几近哀求地说：“确实是李宏彦杀的，和我没关系。”又转向苏采萱，“我和你说，你心眼好，要帮我洗清罪名。”


苏采萱用征询意见的眼神看着李观澜。


李观澜的计划成功，目的达到，心里暗笑，却依然是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表情：“那你就说说，我做记录，不说话，倒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据李佳茗交代，他早和海外的虐杀集团有来往，为了牟取暴利，秘密组织招募一些女子拍摄虐杀视频。每拍一部六七分钟长的视频，他可以赚取一万多元的酬劳。后来他动员孙芷柔也加入了拍摄虐杀视频的团队。


李宏彦是李佳茗的大学同窗，上学时就是激进的动物保护组织成员。毕业后去法国留学，加盟“动物解放组织”，做出过许多暴力行径，因此于一年半以前被法国当局驱逐出境。


李宏彦曾经和孙芷柔有过一面之缘，因此在法国浏览crushmania网站时认出了她。当时他人在国外，就几次三番地打电话到李佳茗家，用极端恶毒的话语对孙芷柔进行辱骂。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些视频的拍摄者就是李佳茗，并未对这位幕后操纵者做出过激的行动。


孙芷柔在拍过两段虐杀视频后，心里感觉别扭，又被李宏彦辨认出来，遭受污言秽语的侮辱，受到很大打击，就想退出，因此和李佳茗发生争执，导致两人的夫妻关系急剧恶化，甚至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李佳茗知道李宏彦被驱逐回国的消息，所以孙芷柔遇害后，他就猜想到凶手是李宏彦。不过他唯恐报官后事情败露，他组织拍摄虐杀视频的恶行被揭发出来，将成为万夫所指的对象。而且孙芷柔和他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夫妻感情淡薄，近来又吵架到两相厌恶的地步，孙芷柔遇害在某种程度上也遂了他的心意。基于这些因素，李佳茗在发妻遇害后，居然选择了沉默。


根据李佳茗的交代，两天以后，任职于法国驻华一大型连锁超市的李宏彦被警方抓捕。


李宏彦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甚至进而表示，他在折磨孙芷柔期间，已经套问出视频中其他两名少妇的身份，他正在筹划虐杀第三名女子。


至此，横跨松江和C省两地的连环杀人案宣布告破。而作案者手段之凶残、动机之匪夷所思，也令人唏嘘，亦发人深省。


人与动物，都是天地间的生灵，也是自然生物链上的环节，共同维系着自然界的平衡。人依赖于动物而生存，从某种意义来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但是人和动物也是天敌，人类饮食动物的血肉，穿戴动物的毛皮。动物也以各种方式报复着人类，禽流感、非典，都是动物们的绝地反击。


人类区别于动物，在于有羞耻心、怜悯心、同情心、仁爱心，即使不得不杀害动物，也不能采取残忍的方式，更不该滥杀，或纯粹为了满足感官享受而杀生。


但是，动物保护者们就一定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吗？为了保护动物的权益，不惜仇视人类，甚至杀害自己的同类，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第11章 惊魂爆炸


今天是许刚迎娶赵欣明的日子。


这是一对让许多人艳羡的神仙伴侣。赵欣明年方二十六岁，是松江省歌舞团的首席领舞，容颜明丽，楚楚动人，是省内闻名的美女。许刚时年三十二岁，已走马上任一家大型电力国企的掌门人，头顶的光环重重叠叠，从劳动模范、改革尖兵到杰出青年、慈善大使，大名常见诸报端，笑颜屡出现在荧屏，兼之身家丰厚，居有豪宅出有名车，终于凭雄厚实力击败环绕在赵欣明身边的蜂蝶，抱得美人归。


婚礼的程序极尽巧思，内敛而奢华，彰显主人的富贵又不流露暴发户的张扬。负责婚礼策划的是曲州市花好月圆礼仪庆典公司。这家公司堪称曲州乃至松江省庆典公司的旗舰企业，由唐虞锋、唐健峰兄弟执掌，几乎包揽了曲州以及周边各市的大型婚礼、开业、会议、破土动工的庆典仪式，规模之大、资金之丰均在业界一骑绝尘。


花好月圆公司更在去年投入七千万元，巨资引进一架欧洲直升机公司生产的PCR-O011型大型民用直升机，内部设有五个座位，以深色天然粒面羊皮包裹表面，柔软、舒适而耐久，并且座椅的形状完全吻合人体曲线，坐上去非常舒适。机舱里的透明隔断及超大玻璃窗，使得飞机内部豁然明亮，让乘客享受绝佳的飞行体验。飞机的外观采用国际时尚前沿的曲线设计，柔和的奶白色中透出金属的冷静和华贵质感。


这架豪华直升机在省内绝无仅有，标志着花好月圆公司在庆典业的霸主地位无可撼动。


许刚租用了这架直升机为他的婚礼增添光彩。更浪漫的是，持有直升机驾照的许刚将亲自驾驶飞机去接新娘，两人将在曲州市上空环绕一周，然后返回举行婚礼的万华酒店。在飞行途中，新娘将在空中亲手放飞九百九十九个五彩缤纷的气球，每个气球上写着一个祝愿，从祈祷新郎新娘白头偕老、天长地久，到祝福双方家人身体健康，一直到祈盼世界和平。飞机抵达酒店时，新娘将向欢迎人群抛掷花球，而接到花球的人则会迎来红鸾星动，在下一站桃花盛开。


这必将是一场众所瞩目的豪华、浪漫的婚礼。


直升机里只有许刚、赵欣明和徐曼三人。徐曼是赵欣明的闺蜜，两人情同姐妹，这次充当赵欣明的伴娘，也一起登上飞机，帮助赵欣明放飞气球。


飞机在空中翱翔。徐曼俯视着地面上或高或矮的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心情激荡，高声尖叫说：“这种体验太美妙了，有钱真好。”


许刚打趣她说：“你坐稳了，别一激动从飞机上掉下去。”


徐曼说：“掉下去不就是天使降临人间？”


“你掉下去时要选好角度，如果天使的脸先着地可就不美了。”赵欣明笑着说。


徐曼“嘁”了一声：“你们两口子真默契，损人的时候都夫唱妇随的。”


三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放飞气球，眼看着带着祝福心意的七彩气球融进茫茫云海。


飞机盘旋在万华酒店的上空，参加婚礼的亲友们都聚集在酒店门前仰望着等待。


许刚说：“是抛花球的时候了，然后我们就停到酒店后面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条洒满玫瑰花的小路通往酒店大堂，乐队也已经准备好了。”


徐曼啧啧地羡慕说：“你太体贴了，给欣明安排了一个所有女人都梦想的婚礼。不仅飞机里用玫瑰铺地，小路上也洒满玫瑰花瓣，欣明这次是名副其实的花仙子了。”


赵欣明没有接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取出花球，高擎在手里，说：“让别人也沾染些喜气吧，看看下一个幸运的人会是谁。”


粉红色的花球从空中缓缓飘落。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和尖叫声，恨嫁的女人们踮起脚尖、举高双手，争抢花球。


花球在人们的指尖上跳跃，像是可遇不可求的姻缘，若即若离，欲就还离。世上的事多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花球最后跳到一个躲在人群国外的女人手里。那女人像是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瞪着眼睛咧着嘴，慌不迭地双手向上抛了两抛，那花球仍稳稳地落在她怀里。


人们看清楚后，发出一阵哄笑声。接到花球的是铁东区妇联主席梁美文，将满五十岁，一子一女都已成年。铁东区组织部部长邹方打趣她说：“梁大姐，恭喜你就要梅开二度。”


梁美文涨红了脸，把花球塞到邹方手里，啐了一口说：“给你吧，祝你梅开二度。”


在一片嘈杂和哄笑声中，酒店后院突然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震动，每个人的心都忽悠了两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空气中逐渐弥漫着呛人的烟雾和刺鼻的气息。


有人撕心裂肺地尖叫：“飞机爆炸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向后院跑去。


爆炸现场惨不忍睹。价值七千万元的直升机已经化成残骸，曾经的华丽外观布满焦黑色的爆炸和焚烧痕迹，机头和机翼有几处还在燃烧，碎裂的玻璃洒满一地，四下散落着可疑的红黑色的皮肉。空气中的焦煳味道让人欲呕。万华酒店的后门和几层楼的客房玻璃也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波及，严重损毁。


直升机的残骸晃动了一下，机尾重重地落在地上，一个黑糊糊的圆球受到震动，骨碌碌地滚到一名围观女子的脚下。那名女子定睛一看，尖声惨叫起来：“人头，是人头！”眼睛翻白，嘴角流涎，吓得昏厥过去。


刑警队在十分钟后赶到爆炸现场，并将现场封闭。省武警队也出动了全副武装的武警，在现场周围负责安全保卫，防止案情进一步扩大。


曲州市委书记黄汉、市长陈丹青、政法委书记孟子飞、市公安局局长金水等赫赫大员，均先后来到。这种烈性爆炸案件在曲州市非常罕见，而且涉及价格昂贵的飞机，当事人是曲州市政商界名流，爆炸发生的地点又是在五星级的万华酒店，房客中外宾众多，这些因素汇集到一起，不仅使得这起爆炸案扑朔迷离，也使得案子的重要程度提升。在维稳上升为首要政治任务的时局下，几名首当其冲的官员的心里都惴惴不安。


李观澜安排警员对爆炸现场及万华酒店被波及的几间客房进行排查。所幸酒店内无人伤亡，但是直升机内的三个人都已殒命，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烈火焚烧，使得三具尸骨都很难辨认，尸身也都四散分离。苏采萱在现场拍照并记录后，把散落的尸骨拣拾到一起，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尸体，


爆炸发生时，万华酒店后院有五名工作人员，还有两名新郎新娘的亲友，其中三人被波及受伤，已经送到医院抢救，另外四名目击者则留在现场，惊魂未定，瑟缩着、结结巴巴地接受警员们的询问。


许刚的女性副手兼朋友李柔嘉是七名目击者之一，此时脸上还挂着泪痕，虽然努力镇定，却止不住四肢的颤抖，爆炸产生的烟尘落满她的头发、脸庞和质料昂贵、裁剪合身的西装套裙，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污秽。


李柔嘉心有余悸地向李观澜描述说：“当时我们几个人站在酒店的后院等飞机降落，许刚和赵欣明在直升机里看见我们，就挥手打招呼，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由于直升机的螺旋桨带动起强烈的旋风，我们都躲避得很远。谁知飞机着地时重重地顿了一下，接着就爆炸了。我先是听到一声巨响，耳朵好像被震聋了，然后直升机开始燃烧，热浪和飞灰向我们扑面袭来，我身边的一个人大叫一声后就栽倒在地上，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直到许多人跑过来，现场乱糟糟的，我也没看得太清楚。”


李观澜说：“直升机落地时，是先爆炸还是先起火？”


李柔嘉说：“是先爆炸后起火。”


另外三名目击者与李柔嘉的说法大同小异，但是在爆炸前面朝机尾的万华酒店工作人员马佳却坚持说机尾先冒出火苗，随后飞机才爆炸的。


李观澜虽然不清楚直升机的工作原理，却根据常识判断，爆炸和起火的顺序是一个需要明确的细节。如果是人为制造的爆炸，应该是先爆炸，后起火。而如果马佳所说的是事实，则很有可能是飞机故障引起油箱着火，导致爆炸。


苏采萱在现场搜寻了四十分钟，共拾回七十八块尸块。虽然证人们都众口一词地证实直升机在失事时只载有许刚、赵明欣和徐曼三人，但她仍要把这些尸块逐一进行化验，以确认没有其他的受害人。


市委书记黄汉等领导在现场作了重要指示：尽一切力量，迅速对案情作出定论，如果没有人为制造爆炸的明显证据，则以航空意外进行处理，对外封锁消息，把负面影响降到最小。对死者家属进行安抚，责令保险公司尽快作出赔偿，以免激化事件。


作过指示后，几个大员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恐怖事件，而且死亡人数只有三人，事情完全可以淡化处理，对他们的仕途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又说了几句叮嘱和勉励的话，几个大员相继离去。留下李观澜在现场主持局面。

第12章 炸点伤


事故发生后，花好月圆公司的二老板唐健峰也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并向李观澜介绍了失事直升机的状况。


唐健峰出示了失事直升机的国际安全飞行证书、出厂证书和近两次的检验证书，说：“我们公司购买的这款PCR-O011型大型民用直升机，目前在国际同类产品中居于领先地位，去年买进以后，飞行时间不到一千个小时，至今远未收回成本，这次事故对我们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希望公安同志能尽快破案，帮助我们弥补一些损失。”


李观澜说：“许刚自行驾驶飞机是谁提出来的？飞机上天前有没有检修过？”


唐健峰说：“许刚自己坚持要驾驶飞机，他有直升机驾照，在国外留学时也飞过几次，技术还过得去。为了保证安全，昨天下午才对飞机检修过，是松江省飞机研究所的技术人员负责的，检修结果一切正常，我当时也在场，还让人录了像。”


李观澜说：“你们每次检修飞机都录像吗？”


唐健峰说：“是，出于谨慎，每次都录像，毕竟七千万元的直升机对于公司也是一项重要资产，检修前录像存证，万一发生意外，可以明晰责任。”


失事的直升机平时停靠在花好月圆公司的大院里。检修录像显示，事发前一天下午，松江省飞机研究所高级技师吕泽成对这架直升机做了全面检修，同时在现场的还有吕泽成的助理黄文辉、身穿浅灰色名牌西装的唐健峰，和花好月圆公司的总裁助理苏黎黎。


李观澜观看过录像后，未发现异样，问唐健峰说：“在检修后和飞机起飞前，还有没有别人接触过这架飞机？”


唐健峰说：“没有，在检修前我们公司的几个员工曾进入过飞机，在机舱内进行布置，诸如拉花、抛撒玫瑰花瓣之类，在检修后就再没有人接触过这架飞机。”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偶然的飞行事故。


为了找出事故的真正原因，警方聘请了松江省飞机研究所的直升机研发专家、教授张天翼，对这架飞机的残骸进行分析。而为失事飞机承保的松江省财产保险公司也聘请了中国科学院的飞机研究专家楚大裘参与事故鉴定。两位专家领衔，率一个调查团队，夜以继日地查寻飞机失事的真相。


飞机爆炸时的目击者马佳的证词为专家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如果飞机确实是从机尾处开始燃烧，继而引发爆炸，那么飞机失事的原因有极大可能源于燃油外泄。直升飞机的发动机在燃烧过程中温度超过一千度，直升机在着地过程中，油箱漏油淋到机尾起火，造成机腹爆炸。


直升机内的燃料箱要把油料输到引擎，需要利用安装在飞机外部或机身下方的吊挂装置——“派龙”内部大口径配管来输送，而“派龙”出现裂缝或结合不够紧密，往往是造成油箱漏油的重要和常见原因。专家们在现场找到“派龙”的残骸，但是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无法确认“派龙”在事发前是否出现故障。


调查只能至此而止。


专家们出具调查结论说：“根据目击者的证词和现场勘察，失事飞机尾部在爆炸前出现火苗，怀疑是燃油外泄起火，导致飞机爆炸。由于飞机严重损毁，无法证实油箱和派龙曾发生故障，此调查结果仅供参考，不具最终法律效力。”


权威部门无法得出确切结论，各方面也只能接受飞机发生意外的事实。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死者家属处理后事，花好月圆公司则在与死者家属协商后，作出经济赔偿。曲州市委市政府向媒体发布官方通告，说明直升机失事纯属意外事故，现已妥善解决。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苏采萱对在爆炸现场拾回的七十八块尸块化验完毕，证实这些尸块均来自失事直升机里的三名乘客，而尸骸的形态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故事。


苏采萱在法医实验室内向李观澜阐述了一个重大疑点。


“这是死者赵明欣的头颅，”她把一个黑糊糊的圆球摆放到桌子上，这也是曾在爆炸案发现场把一个女性目击者吓晕的头颅，苏采萱说：“这是赵明欣身上唯一完整的一块人体组织，此外，我们还找到了赵明欣的零碎头皮、皮肤、脊椎骨、盆骨和肌肉块，内脏器官则完全没有找到。与其相比，许刚和徐曼的尸体则相对完整，虽然灼烧得很厉害，但是头颅和四肢都可以辨认。”


李观澜凝眉聆听，大脑飞速运转，眼前好像出现了一线光亮。


苏采萱说：“赵明欣尸身上的残留皮肤向内卷缩，在她头颅的面部。”她用一只镊子指点着那个头颅的正面，“有烧灼伤并附着有烟灰，眼角的皱褶处却没有烟灰附着，与其周围皮肤界限较清楚。这些特点都指向一个结论——”


李观澜抬起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苏采萱说：“结论是，赵明欣在事发时坐在炸点处，所谓的炸点，是指爆炸的中心或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地方，这是她的尸体与另外两具尸体存在较大差异的原因。如果根据专家结论，爆炸是油箱漏油引发的，那么，三名死者的尸体都应表现为冲击波伤，受伤程度接近。”


李观澜说：“三具尸体里，只有赵明欣表现出炸点伤，也就是说，飞机的爆炸点不在外部，而是在机舱内，距离赵明欣最近的地方，甚至可能就在她的座位下面。”


苏采萱说：“不错，这就是我的结论，这个案子有重大疑点，不能以意外事故定论，更不能草率结案。”

第13章 爆炸高手


调查在小范围内秘密展开。


李观澜分析认为，赵明欣尸体残骸上的炸点伤证据确凿，明显是人为制造爆炸。而最可能的爆炸手段是炸弹，炸弹放置的地点则是距离赵明欣的座位最近的地方。


李观澜对苏采萱说：“根据我掌握的有限爆炸知识，凡是炸弹，都会留下少许金属碎片和炸药的痕迹，这是以往我们侦破爆炸案所遵循的概念，而爆炸现场的微量痕迹也往往会给我们提供至关重要的线索。这次飞机失事后，我考虑到人为放置炸弹的可能，也携带了高灵敏度的炸弹探测器在现场进行勘测。我连方寸之地都没有放过，却未发现炸弹爆炸后留下的任何痕迹。放置在飞机里的炸弹一定非常专业，具有很高的反勘察能力。”


苏采萱说：“我对于炸弹的认识也是一知半解，我们还是要借助专家的力量。”


松江省军事学院爆破研究所的研究员赵敬少将接待了登门求教的李观澜和苏采萱。


赵敬是一个待人和气、对学问却极度严谨的儒将，面部线条如斧凿刀刻般清晰，一双眼睛晶莹闪亮，言谈举止间不怒自威。


赵敬听过李观澜他们来求助的目的后，带我们走进他的实验室。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军事世界，各种军用坦克、飞机、军舰、航空母舰的模型，炸弹、导弹、原子弹的微缩仿真品，甚至狙击枪、步枪、冲锋枪、手枪，应有尽有。李观澜和苏采萱敬意油然而生，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说话和呼吸也不敢大声。


赵敬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色的直升机模型，放到桌子上，说：“这是欧洲直升机公司生产的PCR-O011型大型民用直升机，微缩比例是20：1，应该就是你们描述的失事飞机。”


李观澜说：“采萱和我都只见过它的残骸，但失事直升机照片上的外观，与这具模型完全一致。”


赵敬打开直升机模型的机舱门，把三个人形玩偶分别放置在驾驶位、副驾驶位和后排居中的座位上，说：“这是你们描述的三人在飞机上的位置，驾驶位上的是许刚，赵欣明坐在副驾驶位上，另一位受害人徐曼坐在后排，三个人的直线距离均在一米左右。在这样近的距离内，赵欣明的尸体表现为炸点伤，而另两个受害人表现为冲击波伤。据我所知，目前民间可以搜集到的炸药又具有这种爆炸效果的，只有一种，学名叫做高密度惰性金属弹药。这种弹药与普通高能炸药的杀伤机理完全不同，它是用碳纤维包裹弹药，与普通的炸弹相比，高密度惰性金属炸药的附带杀伤力小且不留痕迹，可以精确地摧毁需打击的目标，但同时又会将对周边其他物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李观澜若有所悟地说：“布置炸弹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手段，使得现场不留任何炸弹金属残片呢？”


赵敬说：“这个很简单，只要把炸弹的金属外壳替换成塑料，就可以不留下金属残片，爆炸产生的高温可以把塑料烧得不留任何痕迹。”


李观澜和苏采萱对视一眼，一直困扰他们的问题，在赵敬面前迎刃而解。


赵敬略加思索：“除去帮助你们解决技术问题，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人的名字，他是我军情报部门掌握的一个制作炸弹的民间高手，据我了解，在曲州市，掌握高密度惰性金属弹药制造技术的民间人士只有他一人。这是我军的机密，不过你们是半军事单位，又涉及一起重大爆炸案，掌握这个人的资料会为你们破案提供帮助。”


赵敬提供的这个人名叫涂远征，四十五岁，经历丰富而复杂。军队情报部门掌握的资料显示，此人年轻时曾混迹于金三角，为一个臭名昭著的大毒枭工作。后来这名毒枭暴死，涂远征又受雇于以色列特种部队，成为一名杀人不眨眼的职业雇佣兵。而高密度惰性金属炸药的始作俑者正是以色列军队，涂远征也正是在做雇佣兵期间，掌握了制作这种炸药的核心技术。


雇佣兵的收入不菲，涂远征退役后回到家乡曲州，靠积蓄过着悠哉游哉的日子，没人知道他的底细，他也未做过危害社会的事情。


涂远征是一个具高度危险性的人，他的住所里可能藏有烈性炸药或重型武器。李观澜为避免正面冲突造成伤亡，试图把他引到室外空旷地方来实施抓捕。但是按照赵敬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涂远征是一个深居简出的人，一昼夜之间不接听电话，是已经抛家出走，还是出了意外？事态严重不容耽搁，李观澜制订了周密的行动计划，决定与许晓尉亲身涉险，对涂远征的住所进行严密监控，伺机实施抓捕。为避免意外，他又从特警队里抽调了七名身手敏捷、枪法精准的特警，以防涂远征反抗拒捕。


涂远征没有家人，独居在郊外的一幢独立别墅里。是真正的郊外，除去他家所在的楼群，四周再没有其他建筑，楼群外的地面上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只有数十米外的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鸣笛，是唯一有人气的迹象。


根据部署，特警队员们占据有利地势，控制了涂远征家的几个出入口。李观澜和许晓尉坐在车里，密切监控室内的动静，一旦涂远征出门，立刻实施抓捕。


李观澜虽身经百战，像涂远征这样的对手也极少遇到，他知道只要稍有疏忽，就会导致人员伤亡的重大后果。在室外长时间地守候，他和许晓尉的精神都高度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水。


在守候八个小时后，涂远征家仍然毫无动静。天色已黑，室内却未透出一丝灯光。


李观澜知道再拖下去，警员们身心俱疲，发生错误的概率会更大，也就更容易在正面对峙时出现伤亡。他和许晓尉协商后，决定强行入室实施抓捕。


李观澜和许晓尉身先士卒，持枪走近涂远征家门前，七名特警也悄悄靠近窗口，等待命令冲进室内。


李观澜用万能钥匙打开门锁，然后用力撞开房门，冲进房间，与此同时，特警们也破窗而入。


如此大的动静，室内却依然悄无声息，一片漆黑，难道涂远征不在家？


冲上二楼的一名特警在对讲机中向李观澜汇报道：“二楼起居室发现一具尸体。”


是男尸，仰卧，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在额头，一处在心口。


经确认，死者正是涂远征，尸体已轻度腐烂，死亡时间为三十小时到四十小时之前。


尸检报告显示，涂远征所中枪伤为64式手枪射出的子弹，现场遗留有两枚弹壳，未发现枪支。此外，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两枪均为近距离发射，射程在一米到两米之间。每枪均足以致命。


据此判断，凶手应该是涂远征熟识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一手制造爆炸案的狂徒。凶手此举，最大的可能是杀人灭口。


涂远征生前社会关系简单，行踪诡秘，极少与人交往，更没有亲戚朋友，致使侦破工作暂无头绪，一时陷入僵局。


难道这起恶性爆炸案和枪杀案要永沉海底？

第14章 迷雾重重


由于涂远征被杀案涉及枪支，曲州市刑警队把案情上报到省公安厅和国家公安部备案。


64式手枪是上世纪60年代初，由中国自行设计的第一款手枪，一直是解放军及公安、武警、司法和安全保卫部门广为装备使用的武器，具有小巧轻便、外形美观、便于隐蔽携带、易于维护保养、射击可靠性高和精准度高等优点。


曲州市的枪案并不多见，而射杀涂远征的这把手枪从前更未曾露过面，没有任何作案的记载。省内曾发生过几起失枪案，其中包括迄今未查明去处的三把64式手枪。涂远征案的凶器是否就是这三把失枪中的一把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这起案子牵涉广泛又深远，从盗枪到直升机爆炸再到枪杀涂远征，这是一个隐藏很深又极具危险性的犯罪分子，曲州市刑警是否有能力找到确凿证据，把他绳之以法？


案情的反复使得市委书记黄汉有些恼怒，在了解情况后，他向公安局长金水下达了死命令，直升机爆炸事件必须在一周内作出定论，如果没有可靠确凿的证据，则以意外事故处理。黄汉强调，在当前形势下，维持社会稳定是一切任务的重中之重，刑警队在执行职责时必须顾全政治大局。


而许刚父母的情绪也起了反弹。许刚少年发迹，仰赖于他父亲许凌云的权势。许凌云退居二线前是松江省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官居副部级，年龄到线后转任省政协副主席，昔日同僚和部下遍布松江省和曲州市的各级官场，消息灵通，手眼通天，李观澜对直升机爆炸案件的调查进展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许凌云的想法和黄汉截然相反，他不肯息事宁人，毕竟死者是他的儿子，死得这样蹊跷，让他不甘心，万一许刚真的是被人害死，他要动用一切社会资源找出凶手，为儿子复仇。而且以他一生做事的风格，强悍霸道，在这件生死相关的大事上更不肯退让。


许凌云在松江省经营多年，黄汉虽然当时得令，也不愿直接触犯他，两位深谙为官之道的强势人物都把压力转嫁到公安局，而局长金水又向李观澜施压。金水自然不肯得罪黄汉和许凌云任何一方，只督促李观澜加大破案力度，加快侦破进程，而侦破结果必须皆大欢喜。


李观澜在刑警支队长这个敏感位置上工作多年，早习惯了在上司的明争暗斗之间游走，他应付这种复杂局面的一定之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凭你风吹浪打，他只求无愧于心。至于事件的结果会使哪些人满意、哪些人震怒，他并不放在心上，他要做的只是维护法律的公正。


爆炸案走了一个轮回，又回到原点，凶手不惜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案，仅是为了杀死许刚等三人吗？而赵明欣恰好坐在炸点的座位上，凶手也许是针对她，而许刚和徐曼仅是遭受池鱼之殃？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想把许刚和赵明欣一网打尽，在直升机上做手脚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管怎样，案情进展到现在，已经粉碎了凶手企图瞒天过海、悄无声息地隐匿一起谋杀案的阴谋，李观澜相信，凶手现在承担的压力大过他十倍，只要谋定后动，有理有据，凶手终将露出马脚。


花好月圆公司的直升机在失事前一直停靠在公司的后院，而唐健峰对飞机进行检修的时间是飞机失事的前一天下午，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在直升机上做了手脚。最大的可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凶手混进公司，在飞机上安放了炸弹。


作为一家婚庆礼仪企业，花好月圆公司的部分员工很早上班，凌晨四时就到公司，以筹备上午的庆典活动。而最晚的一班员工在夜里十点才下班。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应该在夜里十点至凌晨四点这段时间内。


花好月圆公司的占地面积很大，业务面广泛，外来人员很多，入夜后公司门前除去一个门卫，并没有其他保安人员。至少有三个路口通往后院停靠直升机的地点，公司大楼里也有两道门通向后院。


公司院子里安装了四个摄像头，前后院各有两个。但是调查结果不出李观澜所料，后院的监控录像在飞机失事的前一天就出了故障，历时三天才维修好，而可作为证据的失事前一晚的录像自然也就无从获得。


凶手虽然破坏了监控录像，但是却进一步暴露。至此可以确认，凶手是与花好月圆公司有密切关系的人，即使不是公司员工，也一定有内部人为他做内应。


只是，即便把凶手的排查范围减至最小，但直升机已经炸成一堆残骸，许刚等三人已死，最有力的直接证人涂远征也已经被杀人灭口，凶手的手段非常狠辣，把一切证据涂抹得千干净净，即使凶手现在站到李观澜面前，也让他束手无策。


李观澜似乎见到凶手在向他狞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第15章 植物痕迹


李观澜向局长金水申请一份搜查令。


金水抬起眼疑惑地看看他：“你怀疑这个人？有证据吗？”


李观澜说：“没有，所以需要对他的家和办公室进行秘密搜查。”


金水不耐烦地发出咝咝的吸气声，说：“观澜，你做刑警几年了？”


李观澜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报告局座，十一年。”


金水说：“做了十一年刑警，还不懂法，看来我们要在干警中加强普法教育。你要搜查的这个人有强大的社会背景和影响力，而你无凭无据，如果搜查后一无所获，人家把你和公安局告上法院，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李观澜说：“报告局座，根据程序法，公安部门在认为确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依法对嫌疑人进行传唤、审讯、留置、搜查。即使结局不能取得预期效果，公安部门没有责任。”


金水不屑地撇撇嘴：“你是在对我进行普法教育？”


李观澜说：“不敢，我只是提醒局座，这起案件涉及直升机爆炸、四条人命和一把64式手枪，在曲州市前所未有，我们在执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金水说：“你就是一定要把枪案和直升机爆炸案联系起来，凭直觉办案是靠不住的。不过这次我就支持你一回，既然在案发时承诺过要全力以赴地支持，就要兑现嘛。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这次搜查无果，你马上写一份结案报告交给我，不许再耽搁。市委黄汉书记也很关注这起案件。”


李观澜终于拿到了搜查令。


四十八小时后，在这场飞机爆炸事故中损失最惨重的花好月圆公司，召开了事故后的第二次高层会议。


除去唐虞锋、唐健峰兄弟外，公司的销售总监游新宇、财务总监陶舜筠、策划总监梁文道、人事主管田亮在座。这次会议的主题则是商议是否再购进一架专供礼仪庆典使用的直升机。


座中人意见不统一，争辩激烈。支持方认为目前花好月圆公司的经营状况良好，实力雄厚，在市内外有很高知名度，一年前购进直升机，更是省内庆典企业中绝无仅有的大手笔，如果因一起事故就不求进取，故步自封，会给外界留下公司财务不景气的印象。反对方则认为七千万元的投资过于巨大，目前花好月圆公司的元气已伤，还是要缓和一段时间，等到保险公司的赔偿拨下来以后再作进一步的打算。


会场上正争执不下，唐虞锋的秘书急匆匆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唐虞锋的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四名身穿制服的刑警箭步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观澜，后面三人则分别是苏采萱、许晓尉和冯欣然。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跑着步鱼贯而入，将正在开会的六个人团团围住。


唐家兄弟的脸色都发白，其余四名花好月圆公司的高层则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在特警们冰凉的枪口包围中，都有些惴惴不安，四肢微微颤抖，却不敢稍作移动，唯恐成为众枪所指的靶子。


李观澜、许晓尉和冯欣然走到唐家兄弟面前，取出锃亮的手铐，给两人戴上。李观澜说：“戏演完了，走吧。”


唐虞锋高举戴着手铐的双手，叫喊说：“我没犯法，凭什么抓我？”


冯欣然哂笑说：“作了这么大的案子，居然还敢说没犯法，那这世界上就没人犯过法了。”


李观澜取出逮捕令，在唐家兄弟眼前晃晃说：“唐虞锋、唐健峰兄弟，因涉嫌制造直升机爆炸案，枪杀涂远征，现被执行拘捕，你们保有抗辩的权利，如果拒捕，公安干警有权力当场将其击毙。”


唐健峰吼道：“荒谬，那家失事的直升机是我们兄弟的毕生心血，我们有什么道理亲手把它毁坏？世界上有没有这样愚蠢的人？”


许晓尉说：“唐家兄弟白手起家，到今天坐拥数亿身家，当然不是蠢人，就怕你们聪明得过了头，机关算尽，反误了性命。”


与会的花好月圆公司高层听出许晓尉的话里有话，心里暗暗盘算，每个人都萌生出疑问。


许晓尉直视唐虞锋说：“花好月圆公司表面风光，论实力在松江省同类企业里首屈一指，其实你们兄弟二人并不善于经营管理，近年来摊子铺得过大，财务上已经捉襟见肘，公司负债经营，举步维艰。”说完斜睨了一眼公司财务总监陶舜筠。


唐虞锋见陶舜筠躲避着他的眼神，低头默然不语，隐约明白，怒吼说：“陶舜筠你浑蛋，竟敢背叛我！”


许晓尉说：“陶舜筠是依法配合调查，‘背叛’两个字怎么也安不到他头上。花好月圆公司的财务陷入窘境后，有人不愿见到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就策划了一起惊人的谋杀，以诈骗巨额保险。在直升机爆炸事件里，花好月圆公司表面上损失惨重，其实是最大的赢家，这件事如果操作成功，花好月圆公司可以获得三亿元的保险赔偿，将一举解决公司的财务危机。”


唐虞锋冷笑：“你们无凭无据，血口喷人，想栽赃到我头上，我也不怕。”


许晓尉说：“以唐老板在省内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确切证据，谁敢在你头上动土？话说回来，以唐老板今日在省内的地位，恐怕谁也想不到，你年轻时曾混迹在金三角，不仅大发不义之财，捞到了人生里的第一桶金，而且由此和一位制作炸弹的高手结识，他就是涂远征，唐老板不会否认认识这个人吧？”


唐虞锋的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认识。”然后又转向李观澜说，“李警官，今天是你带队来的，就派一个手下的小警察和我对话，你们究竟谁是领导？”


李观澜微笑说：“你和他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他是曲州市刑警支队的后起之秀——许晓尉，旁边这位是冯欣然，这一位是市局的法医苏采萱。唐老板在曲州市作案，如果低估了他们，就是自取灭亡。”


唐虞锋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作案，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栽赃陷害，我告到市委去，你这个从七品的副支队长是当到头了。”


李观澜说：“涂远征在金三角做过毒贩，又在以色列做过雇佣军，死的时候虽然年纪已经不轻了，但是身手依然非常了得，何况他深居简出，对人有严密的防范，怎么会轻易给人害死？除非凶手是他熟悉的人，涂远征对凶手毫无设防。”


唐虞锋不屑地说：“涂远征这个名字，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


李观澜说：“你公司的直升机失事，涂远征遇害，这两起案子貌似没有关联，实际都指向一起巨额的保险诈骗，据我所知，这样的赔偿金额，在曲州市的金融历史上前所未有。涂远征是曲州市民间的几个制作炸弹的顶尖高手之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在曲州不超过十个。这两起案子都做得非常隐秘，直升机爆炸以后，所有的犯罪痕迹都被抹去，连炸弹的外壳都不留一点碎片，而涂远征独居偏远郊外，如果我们没有了解到他的背景，也许他的尸体变成一具骨骸还不为人所知。凶手作案手段很高，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是天网恢恢，虽然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常规物证，不等于没有证据。罪犯的作案手段在升级，警方的侦破技术也在升级，在这两起特殊的案子里，凶手在作案时虽避开了监控录像，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却没能避开无处不在的、虽不能开口说话却密切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动静的生灵，那些生长在土地上的花草树木。”


沉默半天的唐健峰这时哈哈大笑，却掩饰不住声音中的颤抖，说：“曲州市的公安越来越长进了，黔驴技穷的时候连花花草草都使出来了，你不怕市民戳你们的脊梁骨？”


李观澜说：“在外行人听来，确实有些危言耸听，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种刑侦手段，据法医说，这在法医证据学里被称为‘植物痕迹’。”说着，李观澜用目光向苏采萱示意。


苏采萱向李观澜点点头，“中国有句古话叫‘草菅人命’，而法医证据学中正在发展草‘鉴’人命的学科。道路两侧有树木花草，空气中有花粉，我们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和植物打交道。而不为人所知的是，植物中含有大量能够长期存活的纤维素，只要接触到人体皮肤、头发、衣服等，即使肉眼看上去已经毫无痕迹，其实仍然可以通过科学手段进行检测。在国内外，对于悬置几年甚至十几年以上的案件，通过现场的花粉取证，最终抓获凶手的案例已经出现过多起。”


“被害人涂远征居住在偏远郊外，他的别墅周围树木丛生，而曲州市的气候多变，四季鲜明，虽然作物的种类不多，却有一些珍稀植物。涂远征家的门外有几株亭亭如盖的大树，唐健峰可能没有注意到，也可能不认识，这几株大树叫做望天树，最早是在西双版纳的森林里发现的，在曲州市则仅有这几株。望天树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它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虽很高大，但果实稀少，且落果严重。眼下正是望天树的果实成熟的时候，散落在地上，很快发芽或腐烂。而我们的刑警对唐健峰的车子轮胎上的污泥进行了取样，在分析化验之后，证实污泥里含有望天树的果实成分，而污泥的干燥程度证实，唐健峰的车子碾过望天树果实的时间，就是涂远征遇害的当天！”


唐健峰冷笑说：“天下路天下人走，就凭我车子轮胎上的一点泥巴，你们就想定我的罪？难道你们在我家里找到了杀死涂远征的那把枪？你们现在把枪拍到桌子上，我立刻认罪。”


李观澜拍拍唐健峰的肩膀说：“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人说涂远征是被枪打死的，你哥哥刚才还辩解说没听过涂远征的名字，你这是不打自招。你说的这些话，都已经记录在案，将来会送交到检察院，作为起诉材料里的证词。”


唐健峰知道激动之下失言，汗水涔涔而下，跌坐在座位上，颤若筛糠。唐虞锋的心理防线也已经接近崩溃，却还残存一丝希望，毕竟警方目前还没有铁证，他还有抗辩的机会。


唐虞锋呵斥他的弟弟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给我站起来，别装■，我们没犯罪，怕警察干什么，就算是咱们做的，他们没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


苏采萱见惯了犯罪分子在穷途末路时色厉内荏的嘴脸，知道唐虞锋也已经乱了阵脚，就继续给他压上最后一根稻草：“飞机爆炸以后，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现场虽然有目击者，但是人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见到的事物、所做的证词往往会发生混乱，目击证人马佳的证词就与事实不符，但这并非她故作伪证，而是正常人在巨变发生后的正常反应。但是，我们还是通过受害人的残骸揭示了爆炸的真相。三名死者的炸伤程度不同，许刚和徐曼受的是冲击波伤，而赵欣明的尸身表现出炸点伤，这说明飞机不是意外爆炸，而赵欣明在失事前就坐在爆炸的中心区域。是谁动了手脚呢？揭开这个谜底，还要感谢花好月圆公司的高端服务。


“许刚年少得志，又人逢喜事，要办一次轰动性的婚礼，对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求非常严谨。连在直升机里撒的花瓣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赵欣明生前非常喜欢一种叫做‘路易十四’的深紫色玫瑰，这是产自法国的珍稀品种，以‘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名字命名，象征尊贵与权威。曲州市乃至松江省至今都没有这种玫瑰出售，许刚生前送给赵欣明的紫色玫瑰都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而他们在布置机舱时就在地面上撒了一些这种紫色玫瑰的花瓣。


据唐健峰自己所说和其他证人的证词，唐健峰在飞机爆炸的前一天检修过飞机后，就再没进入过机舱，而舱内布置是在检修后才进行的。按照花好月圆公司的惯例，在检修飞机时要录像，唐健峰当时穿的是一身灰色西装，警方在经过上级部门允许后，对唐健峰家进行了搜查，并从这套灰色西装的裤腿上化验出了‘路易十四’的花粉成分，这就是铁一样的证据——唐健峰在失事直升机机舱内撒过花瓣并封闭后，又偷偷潜入了直升机，并在副驾驶的座位下，安装了由涂远征亲手制作的定时炸弹。”


唐虞锋听得心惊肉跳，却仍不甘心，“就凭一点花粉、车轮胎上的一点痕迹，你们就想定我们的罪？这才应了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是草菅人命。”


李观澜说：“定罪是法院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查找证据，把真凶绳之以法。”


唐家兄弟案在曲州市乃至全国的司法界都引起热议，植物痕迹纳入刑侦犯罪证据，也第一次进入法院的视野。而唐家兄弟也以雄厚的财力，请来了中国刑法学会的一位副会长作为辩护律师，寻找警方证据中的漏洞。经过四次开庭，激烈的法庭抗辩，曲州市刑警支队又聘请了国内外权威的植物学家和司法鉴定专家，出具了植物作为刑侦证据的可行性和可信度，最终法院裁定，唐家兄弟的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持有枪支罪、金融诈骗罪成立，依法判处死刑。


四个月后，唐虞锋、唐健峰兄弟被执行注射死刑。

第16章 入室杀人


这是一个让人睚眦欲裂的杀人现场。


凶手极度残忍。被害的女人身上有十几处伤口，每一处都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肉向外翻卷，颈部几乎被砍断，仅连着一条皮肉，一头长发被血液黏在一起，风干后有些板结。身体下面的血迹从客厅流淌到厨房，让人怀疑她全身的血液已经流干。


被害者仰面躺在地板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可以看出惊讶、愤怒、恐惧相交织的复杂情绪，又像是死不瞑目。


苏采萱见过数以百计的凶杀现场，甚至对分尸、腐尸也见多不怪，处变不惊，但是对这具尸体仍感觉非常震撼。凶手不知和死者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恍惚中似乎可以见到他像疯子一样挥刀狂砍，带着凶残的快意一刀刀地砍到死者身上，血光四溅，被害者哀号连连，终于渐渐沉寂下去。凶手仍不肯罢手，继续挥舞着凶器，不顾一切地砍剁在死者身上。凶手狰狞扭曲的脸上混合着血水和汗水，像一个给尘世生灵带来无边无际的灾难的恶魔，让人不敢正视。


苏采萱验过尸体后，对李观澜说：“可以确定凶器是菜刀、砍刀之类的厚重带柄的刀具，死者身上有十七处刀伤，有十一刀足以致命，最深的伤口有十一厘米，最浅的也有六厘米。凶手的力量很大，应该是男性。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案发时间在五到六小时之前，即中午十二时左右。”


李观澜嘀咕一句：“真是个疯子。”


这是一起发生在居民住宅里的凶杀案。死者是房子的女主人，名叫朱月，生前是曲州市心脑血管医院的护士。时年三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七，容貌出众。丈夫名叫孟家卫，在曲州市和平区税务局任税务稽查。两人育有一子孟凡，在曲州实验小学读一年级。


孟家卫眼下在云南参加一个全国税务稽查工作会议。报案人是孟凡的爷爷奶奶。由于近两天朱月身体不适，在家里休息，孟凡的爷爷奶奶负责接送孟凡。当天放学后两老一小回到家，打开门就见到客厅里的恐怖场景，三人几乎同时被吓瘫在地上，身上和手上也都沾染了血迹。


在邻居的帮助下，两老一小在颤抖和哭泣中报了案。


根据勘察现场的警员汇总的结果，死者家门没有撬压痕迹，凶手应是持有钥匙或者敲门进入。现场经过精心整理，地面上不能提取到指纹和足印。厨房的洗手池里发现血迹，怀疑是凶手作案后清洗过双手或身体的其他部位。地面上有几绺长发，极大可能是死者头上被砍断的头发，需要检验后确定。


现场未发现翻动的痕迹。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两千元现金以及金银首饰，均原封未动。


检验过现场并提取过尸身上的必要物证后，尸体被运送到殡仪馆，现场则暂时封闭。


这起命案在小区里引起很大轰动，毕竟居民们安静祥和的日常生活与凶杀距离得太远，命案给小区居民带来很大的恐慌。


朱月家所在的小区是早期的公务员住宅，在十年前算是设施非常先进，瓷砖外墙、对讲防盗门，但是在当下已经相对落后，院门前没有保安，防盗门也早已损坏，形同虚设。小区一南一北有两个临街的铁门，由于小区内居民的消费能力相对比较高，门前自然形成了无证小商贩的聚集区，流动人员多而且成分复杂。


朱月家所在的楼层有两家住户，但是由于案发时正值上班时间，另一户无人在家。楼上楼下的住户中，仅有一对老夫妇在家，由于年迈，说是没听见任何异常的动静。


小区居委会和门前的流动商贩也说不出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员出现。居委会主任乐大妈抱怨说，小区里的流动人员太多，尤其是小商贩，总是和居委会打游击，从南边赶走，又从北边溜进来。居民家来了亲戚，也没人主动来居委会汇报。时间长了，居委会的大妈们也疲惫不堪，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外来人员自由出入。


乐大妈对朱月的为人赞誉有加：“我活了六十多岁，这样善良仁义的人也就见过三五个，小区里但凡是熟悉的人家，不管谁家有困难，她能伸把手的肯定帮忙，上街时遇到讨饭的，每次都一块两块地给，见人不笑不说话，谁欺负到她头上，她能躲就躲了。这些日子搞人口普查，朱月就主动和我打过招呼，说居委会在工作中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她能帮到的一定会帮。要说这小区里有一个人没仇家，那肯定就是朱月。”


朱月单位的同事对她的去世也很震惊和惋惜。同事们对她的评价和乐大妈的说法如出一辙，说朱月是难得的大好人，而且脾气柔和，在单位里人缘非常好。


朱月的生活作风毫无瑕疵，与男性的关系既和睦又能保持一定距离，从未传出过绯闻。


这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女人。熟悉她的人很难相信她会成为被杀害的对象，人们更愿意猜测这是一起人室抢劫谋杀案。


但是李观澜在案发现场就排除了抢劫杀人的可能。他认为这起案件有更深层的犯罪动机。


李观澜在案发的第二天早晨走进法医实验室，希望从苏采萱这里获得线索或启迪。


苏采萱告诉他说：“没有进展，现场脱落的头发是死者的。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凶器是一把厚背的剔骨刀，在市面上随处可以买到，卖肉的商贩都在用，有的人家喜欢喝骨头汤，也会买一把放在家里。”


李观澜说：“死者身中十七刀，昭示着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你认为凶手的杀人手段透露出什么信息？”


苏采萱说：“目的很明显，就是必须要置被害人于死地，好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而且这个人应该是朱月的熟人，或者编造了一个非常可信的理由，才能敲门入室。”


李观澜说：“这是让我感觉最奇怪的地方。在对死者的邻居、同事和亲戚的走访中，死者朱月在生前没有任何仇家，也没有情杀的迹象。目前唯一值得期待的是等她的丈夫孟家卫从云南回来，希望他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苏采萱说：“我们日常所经历的凶杀案件，无非是情杀、仇杀和谋财害命，凶手在现场未留下可以用来鉴定身份的痕迹，如果不能确定杀人动机，案件就无从着手。”


李观澜说：“症结就在这里，从案发到现在，我们惯常的办案思路都遇到阻滞，现状是无目击者、无凶手痕迹、无动机。”


苏采萱说：“所以你希望从尸体检验方面寻求出细微的线索，不过我暂时也没有更有价值的信息，仅能从凶手出手的凶狠程度判断——这是留在现场的唯一心理痕迹，昭示着凶手一定要杀死朱月，这是他作案的唯一目的，我甚至怀疑作案人是个精神病人。”

第17章 羚羊挂角


孟家卫从云南回来后，就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李观澜和许晓尉为了办案子，只好不合时宜地去打扰他。


孟凡和他的爷爷奶奶也在。一家人骤然遭遇这种变故，愁云惨雾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


孟家卫的形容憔悴。在云南听到妻子出事的消息，虽然报讯的人已经说得很含糊，但他还是从对方的语气和急迫程度上猜测到了真相。心急如焚地从云南赶回来，听到了妻子被杀害的细节，又到殡仪馆里见到妻子的遗体，立刻软瘫在地，被送进了医院。


李观澜在对孟家卫的邻居走访中，了解到他夫妻的感情甚笃，双方结婚近十年，邻居们都没有听到过他们吵架。朱月惨遭横祸，孟家卫病倒在床上，也是情理之中。


见李观澜和许晓尉进入病房，孟家卫的父母向他们打过招呼，带着孟凡避到门外。


李观澜向孟家卫介绍了身份和来意，孟家卫欠起身来请他们坐。


李观澜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夫妻在婚后，有没有惹下什么仇家？”


孟家卫说：“朱月的为人没得说，从未和别人发生过哪怕是一丁点争执，至于我，”孟家卫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的工作性质决定，得罪的人比较多，这是真的，地税局税务稽查这一块，日常接触的都是小商贩和小企业主，这些人的素质大多不太高，在工作中产生过多次冲突和矛盾。”


李观澜说：“还是请你回忆下和你产生激烈矛盾的人，这对我们的侦破工作很重要。”


孟家卫说：“我能想起来的有三个，一个是大华农贸市场的副经理吴晓、海天装修装饰公司的老板段祺，还有在商业街上摆服装摊的李国庆，这三个人都因逃税漏税被我严厉处罚过，也都威胁过我，说过要杀死我之类的话。”


李观澜请他详细介绍了这三个人的情况，以及他们和孟家卫发生冲突的详细过程，并由许晓尉做了笔录。


李观澜又问：“你这次去云南开会，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孟家卫苦笑：“三天前走的，计划开一个星期的会，这是真的，当时我不是很想去，因为这几天朱月的身体一直不舒服，我希望能留在家里照顾她，不过这个会议很重要，也没有别人能代替我去。”


李观澜说：“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你身体不好，我们就不再多打扰你，麻烦你在笔录上签个字，这份材料要放到案件的卷宗里。”


在案情一团漆黑的时候，孟家卫提供的线索无疑是一道曙光。凶手杀害朱月，也许针对的是孟家卫，有时候杀害其家人，往往会给其本人带来更大的痛苦和困扰。


对三名嫌疑人的调查表明，除段祺外，另外两人都有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明，而且人证均在两人以上。


海天装修装饰公司的老板段祺今年四十一岁，离异，有一子一女归前妻抚养。段祺身高一米八二，体格健硕，短发豹眼，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凶煞气。


段祺对传讯他的警员非常抵触，拒不配合，更不肯说明他在案发时的动向。警员们无奈，在法定传讯时间已满之后，只好把他释放。


段祺与孟家卫有宿怨，并曾扬言杀死他，而他的性格和外形，也与负责此案的刑警们对凶手的画像相符合，加上他无法说清楚案发时的去向，由此上升为第一嫌疑人。警队派出两名警员，对段祺的周边人员进行查访，也对他本人实行监控。




第18章 连环杀手？


朱月案发生半个月后，曲州市又出现了一起类似的凶杀案件。


发案地点在铁东区菁华小区。这里的居住环境与朱月家所在的公务员小区极其相似，临街，无门卫，流动人员多，成分复杂。


案发现场极其相似。死者李佳俯卧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大片的鲜血已经风干，在白色抛光水磨石地面上，构成一幅恐怖的画面。


死者身中十三刀，其中至少有七刀足以致命。伤口的深度和长度均表明凶器为厚背的剔骨刀，凶手力气很大，刀刀见骨，和朱月案的被害人的伤口类似。案发时间约在上午十一时许。


死者家门没有撬压痕迹，显示凶手是敲门或自行开锁入室。地面上没有可资佐证的外人遗留痕迹，凶手接触过的地方都经过精心擦拭。


现场的财物没有遗失。


死者李佳时年三十五岁，生前无业，全职家庭主妇。丈夫黄天赐，在松江省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任妇产科主任。两人育有一子，名黄渤，在曲州市文化路小学读二年级。黄天赐于案发时在省卫生厅参加全省医风医德整肃大会，会议为期一天。黄天赐早上八点钟送孩子上学后，即去到省卫生厅，当晚五时接到妻子遇害的消息，从会场上提前回到家。


黄天赐在现场有些情绪失控，吵闹哭叫着不能平静。许晓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安抚住，希望他节哀顺变，配合公安的调查，早日抓到凶手，为李佳报仇。


黄天赐抽噎着回答了许晓尉的问话。


根据黄天赐的叙述，他和李佳结婚九年，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儿子黄渤，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经济也算宽裕，日子一直和和美美。李佳为人厚道，平日里深居简出，社会关系单纯，除去父母和亲戚，以及上学时的几个要好同学之外，几乎不和别人来往。


这两起案件给曲州市民带来恐慌，也使李观澜产生了极大困惑。


两起案件有诸多共同之处，被害人的特征也类似。是否可以并案侦查？


在案情分析会上，资深刑警吕鹏表态说：“根据我的办案经验，这两起案件是同一名凶手所为的连环杀人案，可以并案侦查。两起案件有许多共通点，凶器一致，伤口一致，凶手的作案手法也一致。朱月被害后，媒体没有进行报道，影响的范围很小，所以基本上没有模仿作案的可能。两名被害人的特征也近似，都是女性，三十几岁，性格善良，与世无争，而凶杀现场都没有劫财的迹象。更重要的是，两起案件中，死者家门都没有撬压痕迹。我们可以推断，凶手与这两名女子认识，不排除精神异常者作案，对与两名被害人类似的女性怀有痛恨心理。当然，凶手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是一个外表正常的人，所以才能取得两名被害人的信任。”


李观澜说：“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黄天赐和他家的邻居都证实，死者李佳是非常谨慎的人，从不轻易给陌生人开门。她能让凶手进入家里，应该是很信任凶手。”


在一旁沉默很长时间的许晓尉说：“我不是很同意这个说法，凶手未必是两名死者都熟悉的人。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在两个受害人居住的小区的大门上，都贴有一张人口普查的启事，介绍这次人口普查的重要意义，并且呼吁小区居民配合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人室检查。两个受害人的确是很善良的人，但是善良的人通常也相对软弱，容易相信别人。如果凶手伪装成人口普查员，敲门入室，以两个受害人的个性，很可能轻易相信并顺从地给凶手打开门。而凶手以这个身份做掩饰，人室后有较多时间观察环境，了解情况，然后从容不迫地实施犯罪。”


李观澜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同意许晓尉的想法，说：“你注意到这个细节，很值得鼓励。但是，这里面有一个悖论，如果凶手伪装成人口普查员人室，就说明他和两个受害人不认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又怎么会同时和两个善良的女人结下深仇大恨呢？而且，人口普查员进入居民家中进行普查的时间一般在黄昏五点到七点之间，这两起案子却都发生在中午十二点左右，这也和惯例不符。”


许晓尉说：“我也没有想通这一点，但是目前并案侦查的条件还不成熟，我们正在监控的嫌疑人段祺也暂时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李观澜说：“被害人李佳的丈夫黄天赐也提供了两个和他有嫌隙的人的名字，不过从他描述的情形看，这两个人并不存在杀人的动机，无论怎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和他们直接接触。”


案情分析会之后，依然是迷雾重重。参与侦破的刑警们各持己见，吕鹏的说法似乎合乎情理，而许晓尉的怀疑也不无道理。两起相似的案情，并未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任何进展。

第19章 无差别杀人


李佳命案发生两天后，与松江省相邻的福南省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屠戮小学生事件。


在一所小学门前，正逢孩子们上学时间，一名中年男子手持砍刀行凶，酿成十三名小学生八死五伤的惨剧。行凶者被警方拘捕。据悉，凶手是一名被辞退的社区诊所医生，疑似精神病患者。


这起惨案引发了全社会对“无差别杀人”案件的警醒。各地纷纷出台措施，要求对中小学校及幼儿园严格防守，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所谓“无差别杀人”，即是“不带有任何计划地杀人”，凶手与被害人之间没有关系，完全是临时起意而杀人。犯罪嫌疑人随机选择作案目标，滥杀无辜。“无差别杀人”的恐怖性在于每一个人都成了潜在的受害者，使生活在这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都失去安全感。


市公安局长金水在市委开会回来，急忙把李观澜叫到他的办公室，就邻省的屠戮事件及市委的意见，向李观澜进行指示。


金水时年四十七岁，任曲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是市里前途最被看好的市级领导。他对李观澜说：“这次福南省的杀戮事件引起很大反响，从中央到地方均下达了严厉指令，类似事件决不能在曲州市发生。你们最近抓的两起入室杀人案子，有这方面的迹象，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被新闻媒体知道内幕，否则会引起社会的恐慌，我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观澜说：“这两起案子和福南省的杀害小学生事件有很大区别，至少凶手不是临时起意，事先经过详细周密的筹划。”


金水不以为然：“即便这样，也不能排除是反社会的凶徒无动机杀人，他瞅准女主人独自在家的时间，随机人室杀人，还是有这种可能性的。你必须给我一个期限，不能无限期地把案子拖下去，更不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李观澜说：“我们正在全力以赴，也可以保证一定会捉拿到凶手，不过案情至今还没有任何线索，很难设定期限。”


金水说：“不要向我强调你的困难，我只要结果，你必须向我保证，类似的案件绝不能再次发生。”


李观澜思考了一会儿，勉强答应下来。


李观澜回到警队的办公室，手拿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把心里千头万绪的线索在纸上用线条连接起来，进行排列组合，往往会明晰许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理顺某些关键环节，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得越来越用力，终于啪的一声折断。


苏采萱在法医实验室拿起电话拨给李观澜，让他过来一趟。


李观澜进来后，苏采萱对他说：“我又对比过这两起案子的受害人，根据她们身上的刀伤判断，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李观澜眼前一亮，说：“洗耳恭听神医高见。”


苏采萱不理睬他的贫嘴，说：“这两起案子的凶手使用的凶器都是厚背的剔骨刀，这一点毫无疑问，受害人身上的刀创也很接近，但是仔细辨别分析，仍有区别。”


李观澜眉头紧锁。


苏采萱说：“两个受害人的身高相差两厘米左右，朱月高一米六七，李佳的身高是一米六九。朱月身上的十七处刀创，有三刀在头部，李佳比她个子高，有十三处刀创，却有七刀在头部。李佳头部的刀创，两创角都较钝。而朱月头部的三处刀创一钝一锐，呈楔形。”


李观澜明白过来，“两起案子里的凶手身高有差别？”


苏采萱说：“确实是这样。李佳头部的刀创，是剔骨刀的两端同时砍人造成的，所以两端都是钝角；而朱月头部的刀创，只有一端砍人，所以创角一钝一锐，钝角端的伤痕较深，而锐角端较浅。这说明，杀死李佳的是一个高个子，而杀死朱月的凶手个子不高，可能不到一米七，两个凶手身高的差别在五厘米以上。”


李观澜兴奋地说：“这是迄今为止最有力的佐证。能确定凶手是两个人，就避免了我们走许多弯路。”


苏采萱说：“此外，两名死者头部的伤势也有区别。李佳的头部中了七刀，头骨形成线状骨裂，朱月的头部中三刀，却有一处头骨出现粉碎性骨折，这说明杀害朱月的凶手身材虽然较矮，力气却比另一个凶手大许多。”


李观澜说：“太好了，你的这个发现无疑是迷雾中的一盏明灯，让我的思路一下子理顺了。对了，如果有空，陪我到第一个被害人的家里走一趟，当天他的情绪太激动，有许多事情没有问清楚。”


苏采萱说：“又让我去陪孩子？”


李观澜狡猾地一笑，说：“孩子通常比较容易说真话。”

第20章 扑朔迷离


朱月遇害后，她家客厅虽经反复清洗，却一直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孟家卫父子都暂时住进孟凡的爷爷家里。


李观澜和苏采萱与孟家卫约好，晚饭后登门走访。


孟家卫的情绪比案发时稳定了许多，又恢复了一些税务稽查人员特有的意气风发颐指气使的模样。他把我们两个让到沙发上，又让他父母和孟凡到房间里回避。


孟家卫主动问：“对我的三个仇家的调查进展得怎么样？”


李观澜说：“可以给你透露些少许情况，这也是我们的来意，希望得到你的更多帮助。目前看来，段祺的嫌疑很大，而且态度恶劣，拒不配合工作。”


“他怎样不配合你们工作？”


“段祺在接受讯问时，不肯交代他在案发时的行踪。”


孟家卫沉吟说：“根据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虽然外表粗犷，内心其实非常精细，他的抵触举动有些反常。”


李观澜问：“你和他是怎么结怨的？”


孟家卫说：“段祺是做装修公司的，许多账目都是现金往来，这为他做假账提供了便利条件，他连续四五年报亏损，拒不纳税，我通过他的竞争对手拿到他的真实账目，给他发了一张巨额罚单，这让他一直记恨在心。”


苏采萱在一旁听得无聊，打量下四周的环境说：“孟先生父母的家装修得真有个性，可以参观一下吗？”


孟家卫回答：“我父母都是研究国学的，家里以中式装修为主，你请随意。”


苏采萱站起来，逐个房间地转悠着欣赏。


李观澜和孟家卫又聊了半个小时，“该掌握的情况都了解到了，谢谢你的配合。”


李观澜见里面的一个房间门敞开着，就凑过去，见苏采萱正在和孟凡用双手比划着，玩得兴高采烈，“两个小朋友在干什么呢？”


孟凡兴奋地说：“阿姨和我玩对手指头，太好玩了。”


苏采萱见孟家卫也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说：“孟先生，这孩子太可爱了，看上去身体也很好。”


孟家卫点头：“好得很，从小到大没生过病。”苏采萱拍了拍孟凡的可爱的小脸，“阿姨要回家了，下次再来陪你玩。”孟凡挥着小手说：“阿姨再见。”

第21章 亲子鉴定


黄天赐在李佳遇害的十天以后，回到医院上班。


他的情绪依然很消沉，虽然面对同事和病人勉强作出笑脸，却掩饰不住笑容中的一丝苦涩。


午休时候，黄天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有人敲门后进来，是医院的同事，松江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副所长姚伟。


姚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放到黄天赐面前的桌子上，一阵阵浓香扑鼻而来。


姚伟说：“还没吃饭吧？我才从外面回来，在楼下买了半只烤鸭，你吃一点补补身体。”


黄天赐咧咧嘴表示感谢，说：“你有心。”


姚伟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本来应该登门去拜访，实在是担心你过度伤心，怕是不愿意见人。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节哀顺变。”


黄天赐说：“这是飞来横祸，人生无常。”


姚伟说：“你怎么会这样快就回来上班，还以为你会在家里多休息一些日子。”


黄天赐说：“在家里待着郁闷，上班时心情还能好一些。最近你们忙不忙？”


姚伟说：“很忙，主要是亲子鉴定这一块，”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档案袋：“这个月就有五十例以上，这也反映了现在夫妻之间缺乏信任的程度。”


黄天赐摇摇头，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姚伟的手机响起来。姚伟接听后说：“院长找我有事，让我马上过去，咱们回头再聊。”说着急匆匆地走出房门。


黄天赐这会儿也感觉肚子有点饿，就打开装烤鸭的袋子，取出一块烤鸭，正要放进嘴里时，看见姚伟遗留在椅子上的一个档案袋。


黄天赐刚听姚伟说档案袋里装的是这个月来做亲子鉴定的客人的资料，是重要文件，不敢怠慢，拿起电话打给姚伟。


姚伟在手机里低声说：“我在院长办公室，有重要的事，你先帮我保管着那个档案袋，我回头去取。”


黄天赐摇着头把档案袋放到桌子上，拈起一块烤鸭塞进嘴里，转念一想，又拿过一张纸巾把沾着油的指头擦干净，打开档案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一沓亲子鉴定资料，随意地翻看。


一张鉴定结果在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份亲子鉴定书上写着：孟家卫于七月二十五日送来两份带有毛囊的毛发进行DNA检验，以确定双方的亲生父子关系。这两份毛发分别隶属于孟家卫（男，三十六岁）和孟凡（男，七岁）。经鉴定，两人的DNA配型相似程度为99.9%，是亲生父子。以上结果真实有效。


落款是松江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签定所。


黄天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呆呆地望着屋顶，神思恍惚。


愣怔了几十分钟后，黄天赐像下定决心一样，披起外套走到外面，跳上一辆公交车，坐出七站地，才下了车，在路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拨打了一个手机号码。


对方接起电话。黄天赐低声说：“是我，你身边有没有人？”


对方一怔，“没有人，你不是说过不打电话吗？”黄天赐说：“有急事，我今晚要和你见面，事情非常重要。”对方听出他语气中的急迫，说：“在电话里不能说吗？”黄天赐说：“必须见面谈，今晚十一点，在张湘乡吴家村的烂尾楼里见。”对方迟疑下说：“那好吧，就十一点。”


夜晚。


吴家村里已无人迹，凉风瑟瑟，狭窄的小路上黄叶飘零，月淡星稀，颇有些萧索和凄迷。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吴家村东侧的烂尾楼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登上几阶楼梯，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低呼着黄天赐的名字。


黄天赐躲在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借着昏黄的灯光确认那人身后没有别人尾随，慢慢闪身出来，说：“我在这里。”


那人举起手电筒，向他脸上晃了两下，确认是黄天赐，说：“我没有太多时间，你到底有什么事，快点说。”


黄天赐走到那人身边约两步外，说：“你知道那件事了？”


那人问：“什么事？”


黄天赐仔细地打量他脸上的表情，确认他没有作伪，说：“看来你还不知道。”


那人急切地问：“到底是什么事？”


黄天赐说：“不要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说完，忽然向那人身后张望，语气急促地喊一声：“你后面有人，是谁？”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一跳，下意识地回头向后张望。黄天赐趁这个空当，从身后掏出一把厚重的剔骨刀，箭步冲到那人身边，举刀向他头上砍去。


在生死俄顷之际，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刺耳，一粒子弹带着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黄天赐手中的剔骨刀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黄天赐的右臂被子弹的巨大冲击力震得发麻，拿捏不住剔骨刀，失手把刀丢到地上。


两人都被这声枪响震慑得魂飞魄散，惊惧地站在当地，一动不能动。


两名青年男子从黑暗中出现，一人手里还握着一把64式手枪。


黄天赐和他身边的男人都认出了这神兵天降般的两个人，大惊失色，恍惚以为是在梦里。黄天赐声音颤抖着说：“李……李警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正是李观澜和许晓尉。

第22章 诡异血型


李观澜见黄天赐两人颤若筛糠，已经失去攻击力，把握在手里的手枪塞回腰间的枪套，说：“都是熟人了，不用再介绍，恐怕你们想不到，再见面的场合是在这种地方。”


黄天赐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李观澜面向黄天赐身边的男人说：“你也许做梦也没想到，黄天赐约你来这里，是为了杀死你吧？”


那个男人正是第一宗案件的受害人朱月的丈夫孟家卫。


孟家卫在短时间里连续遭遇惊吓，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听李观澜这样一问，才反应过来，对黄天赐怒目而视，惊恐、迷惑和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李观澜对孟家卫说：“黄天赐要杀死你，是因为他以为你已经发现了真相。从始至终，你一直在他的操控之下。”


孟家卫迷惑不解。黄天赐也从李观澜的话里，隐约感到他掉进了警方设的一个局。


李观澜说：“朱月遇害以后，确实让我们困惑了很长时间。因为朱月身上的多处刀伤，显示出凶手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与朱月有着深仇大恨。我们侦破命案时有一个惯性思维，以为杀人动机无外乎情杀、仇杀、劫财和灭口等。而凶手作案时在现场留下了心理痕迹，把我们引向仇杀的思路。这一定是你们两人设计好的迷局，不得不承认，你们两个比大多数命案的凶手有着更高的智商，而布置的这个局也几乎无懈可击。”


黄天赐和孟家卫听到这里，才意识到李观澜已经掌握了真相，大势已去，无可挽回。只是事情来得过于突然，他们仍感觉如坠云里雾里。


李观澜说：“我对孟家卫产生怀疑，是从到医院里录取口供时开始的。随着罪案的升级，罪犯们的反侦察能力也在增强，钟馗要捉到小鬼，必须洞察小鬼的蛛丝马迹。所幸我在读公安大学时修过一门犯罪心理学的课程，掌握了一些通过语言表述和体态语言发现辨识说谎的技巧。孟家卫在和我第一次正面接触的时候，犯了一个不经意的错误，就是在回答我的问题时，表达了过量的信息。


“我在和孟家卫短暂的对话过程中，注意到他说了两句‘这是真的’，一次是阐述他在工作中得罪的仇家，一次是详细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案发时在云南开会。对于一个刚失去妻子的男人来说，他的本能反应应该是痛苦，思维混乱，言语逻辑失常。而你的表述却有条不紊，滴水不漏，而且在话里有意识地洗清自己，把我们引向朱月是被仇人杀害的思路。根据犯罪心理学的理论，通常人们的言语交际总是尽可能使话语语义信息适量，根据对方的需要提供信息，不提供不需要的信息。而孟家卫给我提供的过量信息违反了这种常规。此外，我在侧面接触中，了解到孟家卫并没有‘这是真的’这句口头禅，也就是说，你在和我对话时，一直在努力让我相信你的话。”


孟家卫清楚地记得和李观澜第一次见面时对话的内容，却直到他点破以后，仍不明白自己的话里有什么破绽。


李观澜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严格说来，你说的话算不上有太大破绽，我在给你做过笔录后，也仅是有一丝隐约的怀疑，并未把你列为重点嫌疑人。毕竟你有不在现场的有力证明，刑警破案必须讲证据，而不是依靠主观的推理。”


这时，刑警队后援的警力来到，由冯欣然带队，计有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李观澜让人给黄天赐和孟家卫分别戴上手铐，准备带回去审讯。


孟家卫这时反应过来，挣扎着抗议说：“是黄天赐要杀死我，凭什么带我走？”


李观澜见他仍不肯伏法，质问他说：“黄天赐为什么要杀死你？”


孟家卫说：“我不知道，你要问他。”


李观澜冷笑：“黄天赐要杀死你，是因为他以为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从始至终，你一直在受他操控。”


孟家卫迷惑地说：“你是说……？”


李观澜说：“不错，黄天赐作为一名妇产科医生，运用他的医学知识和权威，让你相信，你夫妻二人的血型和你儿子孟凡的血型不契合，孟凡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孟家卫疑惑而恐慌地说：“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在三家医院复查过。”


李观澜说：“没错，你不是轻信的人，也受过高等教育，当然不会轻易受到黄天赐的蛊惑。你自己是AB型血，你妻子朱月是O型血，而你们的儿子孟凡是O型血。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但是一直没有怀疑，在人们看来，儿子随母亲的血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直到孟凡因运动功能障碍到医院求诊，在追溯他的孕期溶血症的时候，黄天赐作为会诊的医生之一，掌握到你们一家三口的血型资料，并对你进行蛊惑，才引发了你对朱月不忠的怀疑。孟凡的就诊记录目前还保存在松江省第一人民医院，证据确凿。”


孟家卫仍不明所以地说：“难道黄天赐是在骗我？不会的，没有可能。”


李观澜说：“黄天赐没有骗你，你家里的这种特殊血型情况，说给十个丈夫听，十个丈夫都会怀疑，但是世间事总有例外，作为丈夫，不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受到外人蛊惑，是这场悲剧的源头。黄天赐告诉你，根据血型遗传定律，孩子的血型基因，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O型血是隐性基因，而A型和B型血是显性基因，所以AB型血的丈夫和O型血的妻子，只能生出A型血或B型血的孩子，绝不可能是O型或AB型血。根据这个医学原理，你认为孟凡不是你的孩子，而是朱月和别人偷情的结果，这使得你最终动了杀机。”


孟家卫说：“孟凡不是我的孩子，这是经过几次验证的，我查阅过许多权威的医学书籍，咨询过几个血液专家，都是这样的答复。”


李观澜说：“但是你没想到过，你本人的血型很特殊，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就发生在你身上。你应该还记得上次和我一起去你家的那位女士苏采萱，她是市公安局的法医，她在和孟凡玩的时候，对他进行了几项运动发育试验，像是对指试验、轮臂试验，判断出孟凡患有运动功能障碍，而这种疾病的最大诱因是胎儿在母亲腹中罹患溶血症，也就是说，你和朱月的血液配型有很大的冲突，这才提醒我们对你们一家三口进行血型化验，由此揭开了这两起凶杀案的真正动机。


“你是一个罕见的血型载体，你体内有三条血型基因链，一条O型，一条A型，一条B型，共同表达为AB血型，而孟凡恰好继承了你的O型基因链和母亲的O型基因链，表现为O型血。这是遗传学上的特例，黄天赐作为妇产科专家，应该想得到这个可能，但是他却故意做了隐瞒，终于唤醒了你心中隐藏的恶魔，和他一起实施了这起人伦惨案。”


孟家卫被震撼得三魂出窍，对黄天赐怒目而视，眼睛里要冒出火来，说：“这是真的吗？”


黄天赐不敢看他，低头不语。


孟家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手腕上戴着手铐，两名警员又一左一右地夹住他，作势要扑向黄天赐，被两个警察一扳一绊，撂倒在地。


孟家卫的脸伏在地上，牙齿啃着地面，吱吱咯咯，直到齿龈间流出血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懊悔，整个人如癫似狂，两个警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制伏。

第23章 交换杀妻


李观澜见到孟家卫发疯般的神情，心里笃定自己的推测与事实没有出入，也知道这两起案件至此已经铁证如山，孟家卫一定会在痛苦和痛恨两种情绪的交织下，毫无保留地揭发黄天赐的罪行，并坦白他自己的所作所为。


穷寇奠追，李观澜转向黄天赐说：“你对孟家卫的反应一定很奇怪，事实上，在你准备杀他之前，他一直没有怀疑你，一直以为你是在真心帮助他。”


黄天赐还未从罪行暴露的惊恐中反应过来，脑筋似乎停止了转动，下意识地喃喃说：“难道，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李观澜说：“不错，那份报告是假的，就是为了让你有所行动，以收集证据。我们在认清案情以后，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把你们两个人捉拿归案。你们做得很聪明，洗去了现场所有的指纹和鞋印等物理证据，又在作案时疯狂砍杀，制造了仇杀的作案现场，把我们引向歧途。而凶器也未出现在现场，在偌大的曲州市，隐藏两把剔骨刀实在太容易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你们作案的任何证据。


“所以我们想出了引蛇出洞的办法，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虽然是真的，但是送检人却不是孟家卫，而是曲州市刑警支队，你看到亲子鉴定结果后，果然迫不及待地采取行动，因为你担心孟家卫一旦看到这个结果，会对你不依不饶，导致你们的阴谋败露。”


李观澜转向孟家卫说：“我很遗憾，你在对妻子产生怀疑后，居然不去做亲子鉴定就动了杀机，目前的亲子鉴定服务已经很普遍了。”


孟家卫的脸上擦破了多处，泪水、血水、泥土混合，惨不忍睹，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嘶哑而零碎：“我错了，我错了。”


李观澜对黄天赐说：“你制订的这个交换杀妻计划，算得上非常周密，表面上看去没有任何漏洞，不过，世上绝没有完美的凶杀案，你们的这个计划里，最大的漏洞就是过于周密。


“两个在生活中有良好评价的女人在家里被莫名其妙地杀害，凶手在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而两个女人的丈夫都有在案发时不在现场的强有力证据。在我的刑侦生涯里，凡是遇到类似的案子，都会变换一个角度思考，事实上，这是每个成熟的刑侦人员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当市局法医苏采萱根据两名受害人的刀创的位置、形状以及伤害程度确定了这两起案件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并向我提供了两个凶手的身高范围后，我已经把视线转移到你们两人——受害人的丈夫身上。


“两名男子，交换杀害对方的妻子，无动机可追查，无现场遗留痕迹，自己又有不在现场的证据，这是一个很大胆也无迹可寻的作案计划。而且你们做下这两起案子的时机，正是曲州市展开人口普查的时候，你们只需在离家之前向妻子叮嘱一声，人口普查员将在某个时刻登门来访，届时凶手就可以轻易敲开被害人的家门。只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人，邪恶终究不能战胜正义，现在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孟家卫已经把下唇咬破，泌出细密的血珠，他瞪着黄天赐恶狠狠地说：“当时你拿着我们一家三口的血型报告，力证孟凡不是我的儿子，向我灌输对不忠诚的妻子的仇恨，并说服我交换杀死对方的妻子，你这个浑蛋，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为什么选择我？”


黄天赐知道难逃法网，心一横，反而镇定下来，见孟家卫伤心欲绝，冷笑说：“为什么要选择你？因为你头脑简单，性格冲动，你的悲剧源于你自己的个性，怪不到我头上。”


孟家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好在下地狱的路上有你和我一起走，我还有机会向你报仇。”


李观澜说：“你们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下地狱是注定的。既然你们两个供认不讳，我们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不过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要请教黄天赐，这个问题我至今也没想清楚，你妻子李佳在生前是一个人格上接近完美的女人，待人和气，古道热肠，在家里是个好母亲、好妻子，我实在想不出你杀害她的理由。”


黄天赐歇斯底里地大笑：“原来你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不错，李佳喜欢帮助人，她就是太喜欢帮助别人了，让我讨厌，极度讨厌。我们去海边游玩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溺水，被救上来以后，李佳给他做人工呼吸，嘴对嘴地做人工呼吸。”


李观澜耐心地听着，点点头说：“李佳生前是一个优秀的护士，救死扶伤是她的职责，你杀害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黄天赐嘲讽地冷笑说：“亏你一个刑警队长，怎么会这样愚笨，败在你手里，我真的很不甘心。李佳在众目睽睽下，不顾我的感受，嘴对嘴地给一个男人做人工呼吸，难道她不该死吗？”


李观澜虽然经历过形形色色的罪犯，其中不乏变态杀人狂魔，听到这里也禁不住身上一阵阵发冷，“就因为她给别人做过人工呼吸，你就要她死？”


黄天赐带着一丝快意，“对，我不能容忍我的女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放浪和下贱，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李观澜说：“你是省立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居然这样心胸狭隘，情绪极端，做出丧心病狂的行为。李佳和朱月枉死在你这种人手里，在黄泉路上也合不上眼，好在你们两人很快也要上路了，算是对两个冤魂的一丝慰藉吧。”

第24章 危险的清洁工


曲州市帝皇大厦是全市商品价格最昂贵的商场。在这座商场里，所有的商品都堪称豪华奢侈品，上万元一条的皮带、十万元一套的女人内衣、百万元的钻戒，所有的价签都让人目眩，所有的品味都集中于一个字：贵。


因其商品价格高不可攀，市井小民也就对帝皇大厦望而却步，连进里面开眼界见世面的念头都没有。商场里出入的非富即贵，锦衣华服，一派豪华显贵气象。


帝皇大厦的顶层开辟了一个少儿游乐场，自然也是收费不菲，门票就卖到一千元一张，里面有微缩的迪士尼乐园，立体环形影厅，最高端的电子游戏设备。来这里玩耍的自然也都是豪门子弟，高门槛把穷人家的孩子拦在外面，让游乐场顾客们的社会地位整齐划一，也让先富起来的孩子家长们更加放心。


这个周末，又是游乐场营业的高峰期，但场内却相对显得冷清，游玩的孩子数量还不到平日的一半。这是因为有一位超级贵宾的到来，使帝皇大厦总经理马维作出了限制人数的决定。


这位超级贵宾名叫许歆歆，是一个八岁男孩。子凭父贵，许歆歆的父亲许涛，是曲州市第一巨富，IT精英，一家大型门户网站的董事长，在专为国内富豪扬名而设立的“唐俊财富榜”上排名第八。许涛和省内的高官大多交好，是一发飙全省都哆嗦的重量级人物。


和许歆歆一起来的有他的母亲方菲女士，以及保姆贾阿姨。方菲今年三十出头，肤白、胸挺、臀翘、腿长，电视演员出身，是走在街头让男士们至少回头看两次的超级美女。


许歆歆来到游乐场里，站在微缩迪士尼乐园的门前，手扶着唐老鸭的脖子较劲。方菲见状说：“这孩子，怎么不玩呢？”


“不好玩，我想玩飙车。”


“那边不是有飙车的电子游戏吗？”


“我要玩真的。”


“你才八岁，过两年再开真车，先玩电子的，啊，听话。”


许歆歆嘟着嘴：“我要尿尿。”


方菲对贾阿姨说：“没听见孩子说要尿尿吗？快带他去。”


贾阿姨忙不迭地答应，带着许歆歆向卫生间走过去。


游乐场的卫生间也装修得非常豪奢，而且面积很大，仅坐便就有三十几个，显得空荡荡的。


贾阿姨带着许歆歆走到男厕门前，说：“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贾阿姨见距卫生间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喷水池，就走过去坐在喷水池的台子上等着，眼睛盯着男厕的门。


谁知等了近五分钟，还不见许歆歆出来。贾阿姨有些心焦，嘀咕着：“这孩子，怎么这么长时间？”


又过去两分钟，贾阿姨着急起来，偏这时候又没有人进男厕，贾阿姨只好央求游乐场的一个男服务员帮忙，进去看一看许歆歆。


那个服务员古伊走进男厕，叫了几声，没有人答应，又打开一个个隔间的门，也没见到有小男孩。只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马桶上方便，见古伊探头看他，怒骂一声。


古伊知道这里的客人来头都不小，不敢还嘴，赔了一声不是，走到卫生间外面，对贾阿姨说：“里面没有小男孩。”


贾阿姨立刻就急了，说：“怎么会没有呢？我亲眼见他进去的，然后就在外面等着，根本就没见孩子出来，你再进去找找，他一定还在里面。”


古伊说：“真的没有，我刚才一间间地找过，只有—个成年人在里面。”


贾阿姨急得要哭出来，拽着古伊的衣服袖子：“你再去看看，那里面还有别的出口没有，一个孩子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贾阿姨在这边一哭闹，引起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游乐场经理陶海鹰走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菲也急匆匆地赶过来，气急败坏地说：“怎么了，怎么了？歆歆呢？”


贾阿姨哭着说：“歆歆不见了，就在上厕所的那会儿工夫，他一定还在厕所里面，他们不帮我去找。”


贾阿姨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方菲却也听明白了，对陶海鹰和古伊大喊大叫说：“还愣着干什么，进去给我找孩子！”说完，率先冲进了男厕。


卫生间里的中年男子正在洗手，见方菲急匆匆地闯进来，愣了两秒钟，说：“你怎么进来了，这儿是男厕。”


方菲不理他，打开一扇扇隔间的门，一边大声叫：“歆歆，你出来啊！别和妈妈躲猫猫了，妈妈急死了。”


中年男子见她的样子疯疯癫癫，摇摇头，嘀咕一句：“疯了。”抬脚就向外面走。


方菲小跑着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你不能走，你把我的孩子弄哪里去了？”


那名中年男子不耐烦地一甩手，把方菲甩了一个趔趄，用手点着她的鼻子，“你别不要脸。”


这时，随后走进来的古伊和陶海鹰忙分开两人，说：“两位都别冲动，找孩子要紧。”


方菲对他们发飙：“快给我去找，找不到歆歆，你们谁也脱不了嫌疑，都给我去坐牢！”


那名中年男子不理睬她，推开卫生间的门。


方菲箭步冲上去，牢牢拽住他：“你不能走，把事情说清楚。”


这里事情闹大了，陶海鹰急忙通知保安部经理王海强，通过监控设备寻找许歆歆，并让帝皇大厦的所有员工，注意身边有没有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如果发现，立刻通知保安部门。


说也奇怪，许歆歆像是在卫生间里蒸发了一样。监控录像显示，许歆歆走进男厕后，再没有出来过。而保安部员工把卫生间反复搜寻了三遍，没见到一丝痕迹。


保安部经理王海强在事发四十五分钟后，因遍寻无果，直接致电市公安局六处处长游家骏，说明了案情。


游家骏感觉事情重大，立刻向上汇报。市公安局长金水听说案件发生在帝皇大厦里，失踪的又是许涛的儿子，急忙让司机备车，赶赴现场。又通知李观澜，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马上去帝皇大厦。


几路人马汇聚在一起时，帝皇大厦兼管保卫工作的副总经理明新的办公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方菲哭得惊心动魄，叫得惊天动地，情绪激动到极点。明新忙着安抚方菲，又要安排人寻找许歆歆，有些焦头烂额。还有一个人在跳着脚地闹，就是几次想走却被方菲拖住不放的男厕里的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名叫凌夷伟，是松江省财政厅副厅长，花天酒地之余，难得陪着夫人和儿子来游乐场玩一次，却碰上了这件糟心事，被方菲几次骚扰，而且直指他是拐走失踪男孩的嫌疑犯。凌夷伟也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人，荣升副厅长之后，更没受过这种闲气，在明新的办公室里大喊大叫，声音还盖过了方菲。


金水的出现，让明新好像是见到了救星，走上前紧紧握住金水的手来回摇晃，说：“金局，这件事很棘手，就指望你了。”


未料到金水的应变才能似乎还比不上明新，虽然顶着公安局局长的帽子，使得争闹的几方安静了一会儿，但几句话过后，一群人又开始自说自话，愈说愈大声，吵得一塌糊涂。


在方菲泪水纵横、金水汗水直流、凌夷伟口水纷飞的时候，李观澜一路小跑着进来。见此情形，安抚几个人说：“争吵不能解决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孩子，希望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也许孩子还没有走远，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他的最后一句话起到了作用，方菲马上安静下来。


李观澜请明新帮助找了两个空房间，安排和他同来的刑警许晓尉讯问凌夷伟，他自己则向方菲和保姆贾阿姨了解情况。


贾阿姨介绍过情况后，李观澜问她：“你在卫生间门外等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几个人进出男厕？”


贾阿姨回想说：“有两三个吧，有大人也有小孩。”


李观澜说：“他们手里有没有拿着东西？”


贾阿姨犹犹豫豫地说：“没注意他们拿着什么东西。”


李观澜说：“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出？”


贾阿姨说：“还有一个清洁工，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


李观澜说：“那个清洁工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贾阿姨不太肯定地说：“好像是推着一个清洁用的小车。”


李观澜见贾阿姨不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尽快结束了询问。由保安部经理王海强带路来到保安部监控室，调出事发期间的录像。


当播放到那个清洁工的镜头时，李观澜注意到他进入男厕后，仅停留了两分半钟就出来了。这个清洁工穿着男性装束，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推着一辆多功能清洁车，车子后面放着拖把和一桶水，前面有一个清洁袋。


李观澜让播放录像的保安暂停，把垃圾袋的镜头拉近。在清洁工进入卫生间之前，黑色垃圾袋是平展展的，显然里面是空的，出来时垃圾袋则鼓鼓的，装满了什么东西。垃圾袋口翻出来，可以看见这是两个袋子套在一起。对于清洁工来说，一次使用两个垃圾袋是反常行为，这样做的目的应该是要把一个较沉重的东西装在里面。


李观澜说：“这个清洁工是谁？”


王海强说：“不认识，这要问保洁部的负责人。”


保洁部经理马凤霞看过录像说：“负责打扫游乐场男厕的是唐文强。”


李观澜说：“你能确定这个人是唐文强吗？”


马凤霞看了一眼，“能确定。”


李观澜要求王海强组织保安部的员工，在保洁部的配合下，在帝皇大厦内寻找唐文强。


二十分钟后，消息反馈回来，没有唐文强的下落。


唐文强上升为第一嫌疑人。许歆歆是不是已经被他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带到什么地方隐藏了起来？


李观澜派出许晓尉，根据帝皇大厦人事部提供的唐文强家庭住址，去他家里了解情况。


之后又请凌夷伟来到房间做现场证人。


凌夷伟没来由地摊上这件事，早就心里愤愤不平，适才和方菲纠缠不清处于下风，这会儿面对李观澜，见他眉清目秀，脸上没有杀气，是个可以欺负的主，就重新摆出官威，扬起头，目光向下看着李观澜说：“你是市公安局的？”


李观澜说：“是，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李观澜。”


凌夷伟点点头，慈祥中带着威严：“那是处级？副处？”


李观澜略有些愕然，应声：“处级，处级。”


凌夷伟恢复了全部自信，自我介绍：“我是财政厅副厅长凌夷伟，正厅级待遇。”


李观澜说：“失敬失敬，凌厅长，你是这起失踪案的重要证人，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你是高级国家干部，思想觉悟和群众不可同日而语，为此耽误你宝贵的时间，你能够体谅吧？”


凌夷伟爽朗地哈哈大笑：“小同志，支持你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嘛！有问题你尽管问，尽管问，不过我当时在大号，在隔断里面，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观澜说：“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没有？”


凌夷伟说：“没有声音，没有声音，我做事情嘛，无论是读文件还是上大号，都非常专心致志，不大关心外界的动静。”


李观澜和他聊了几句，实在不着边际，就礼貌地把他送走。


目前基本可以确认，这是一起劫持案件。被害人许歆歆，是曲州市乃至全国的巨富许涛之子，劫持人的目的很可能在于勒索钱财。如果最终接到勒索电话，这起案子就会上升为绑架案。


鉴于许涛的特殊身份，本案可能会引起强烈的社会反响。寻找嫌疑人唐文强成为时下的迫切任务。


出乎意料的是，案发一个半小时后，许晓尉率领警员，在唐文强家里找到了他。


唐文强独居。一间低矮潮湿的平房，经历了数十年风雨洗礼的砖墙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窗户上的玻璃蒙着岁月的沧桑，可以当镜子使用。一扇半敞开的木门歪歪扭扭，形同虚设，推开时吱扭作响，显然房子主人对曲州市的社会治安有极大的信心。


唐文强当时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警员们连召唤带晃悠地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唐文强睁开眼睛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直到看见几个大檐帽在眼前摇晃，才在惊吓中坐起身，拨楞着脑袋说：“怎么啦？什么事？”


许晓尉掏出警员证在唐文强眼前一晃，“市局刑警，起床，穿上衣服。”


唐文强身上一激灵，“刑警找我干什么？我出来六七年了，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许晓尉说：“我不管你的前科，你把那孩子弄哪儿去了？”


唐文强诧异地说：“孩子，什么孩子？”这时墙上的老式挂钟报时，连敲了三下，唐文强瞄一眼挂钟，惊讶说：“现在几点了？”


许晓尉说：“下午三点。”


唐文强掀起被子，露出两条光溜溜的瘦骨嶙峋的腿，坐在床边，用脚在地上摸索着鞋子，嘀咕：“坏了坏了，迟到了，这下工作怕是要保不住。”


许晓尉推着他肩膀说：“别打岔，那孩子在哪儿？”


唐文强说：“什么孩子？我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孩子？”


许晓尉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而那双混浊又布满血丝的眼睛也确实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似乎醒悟到什么，说：“你什么时候开始睡觉的？”


唐文强说：“昨晚十点就睡了，早上九点应该上班的，怎么会睡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被鬼迷了，好容易找份工作，这次又要丢了。”


许晓尉抬脚把地上的鞋子推到唐文强脚下，取出手机打给李观澜：“李支队，唐文强找到了。”


李观澜忙问：“那孩子呢？”


许晓尉说：“事情有蹊跷，唐文强说他从昨晚十点起就开始在家睡觉，我们找到他时他还在睡着，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你们能不能调出监控录像，确认那名清洁工到底是不是唐文强？我这就带着他赶回帝皇大厦，两下当面对质。”

第25章 跨国勒索


就在许晓尉带着唐文强驶回案发现场的时候，一个越洋电话打进了方菲的手机。


电话是通过数字程控交换机打进来的，号码随机显示，无法确定对方的电话号码。


对方男子操着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对方菲说：“许歆歆现在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死还是活？”


方菲心情激荡，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让他活，你随便提什么条件，我都满足你。”


对方说：“一百万美元，一分钱不许少，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西合汇款汇出来，分二十笔汇出，每笔五万美元，收款人的名字就写唐人杰，我过后会再打电话给你，你把二十笔汇款的监控码给我。我取出钱以后，自然会把许歆歆完整无缺地交给你，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收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方菲连声答应说：“可以可以，一定会如数给你。”


对方说：“我相信你不会在乎这点小钱，我也想把这个事业长期做下去，在客户里树立信用很重要，只要你付了钱，我一定会放人。所以你不要玩花样，当然，我不怕你报警，报了警你也一定抓不到我，不过你的孩子就没了。”


方菲说：“不报警，不报警。”


对方说：“你马上去筹备吧，五个小时后我要收到第一笔五万元，以此证实你的诚意。”然后不容分说，挂断电话。


方菲放下电话后，发了一会儿呆，立刻拨打了许涛的手机。


早接到消息的许涛这时已到了帝皇大厦楼下，一边接听方菲的电话，一边走上来。方菲见到他，泣不成声，扑到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诉说了勒索电话的内容。


许涛听后，也呆了一会儿，说：“这是绑架，和梦莲游戏网站的董事长何后琛家的事情一样。”


方菲说：“怎么回事啊？你快说。”


许涛说：“何董在北京，这事我也是听圈子里的人说的。好像是一个跨国绑架集团做的，也是在国内绑了他的孩子，在国外收钱。何董没敢报警，报了警多半也只有坏事。最后何董付了钱，收回了孩子。”


方菲说：“可是警察已经知道咱们的事了。”


许涛说：“知道也无所谓，这件事警察掺和进来就是摆设，有没有他们插手都无所谓，绑匪们也不在乎。看来绑匪们确实是连续作案，咱们破财消灾就是了，不会有大事的。”


说是没有大事，许涛夫妇心中毕竟惴惴不安，担心着许歆歆的安危。


方菲接听电话时，身边尚有几名公安人员，有人当即把绑匪打来勒索电话的消息报告给李观澜。


李观澜把方菲请到帝皇大厦的一间办公室里，希望她能配合调查。


方菲这时也没有主意，见李观澜过问，就把绑匪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复述给他。


李观澜听后，眉头紧锁在一起。


这种跨国绑架案，他从警以来还是首次遇到。


实施绑架的人此刻无疑躲藏在曲州市或周边的某地，不露面，不通话，很可能与许家并无瓜葛，甚至素不相识，绑架许歆歆纯粹是为勒索钱财。而他的同伙则远在海外，至今还无法知道躲藏在哪个国家。


他们收款的方式虽然看来明目张胆，实际上无懈可击。西合汇款是一个庞大的国际金融组织，仅在中国国内就有一万多家代理，在美国有约三万家代理点，在欧洲有十万家左右的代理点，绑匪随便在哪一家都可以取款。而西合汇款的最大特点是快速便捷、取款人身份保密，在中国汇出钱以后，在异地可以十分钟内取到钱。取款人只需提供汇款帐号和密码，就可以领到钱。这个“唐人杰”有九成是化名。


这几乎是一起天衣无缝的绑架案。


近年来国内的绑架案呈递减趋势，最大的原因之一是绑匪很难如愿拿到钱。绝大多数绑架案最终的目的是为牟利，但是拿到赎金的手段，无论是提取现金还是银行转账，都很容易暴露绑匪的身份。而且绑匪在打勒索电话时，警方又会通过监听电话等刑侦手段追踪到绑匪的行踪。


所以绑架案通常是双输，破案率固然低，绑匪也很少成功勒索到钱，常见的结局是被绑架的人质遭到“撕票”，这是包括绑匪在内，谁都不愿意见到的结局。


但是这起绑架案却避免了上述的这些弊端。


直接绑架许歆歆的人不与警方和受害人通话，也不出面领取赎金，警方也就无从解救人质。通过西合汇款在境外的庞大网络和便捷的取款途径，曲州警方无论在管辖权限上还是警力上，都不足以监控和抓捕嫌疑人。


表面上，除去如数支付赎金，别无他途。


而绑匪如果按照这个方式绑架和勒索国内的富豪，将屡屡得手，给社会造成巨大恐慌。


这时，许晓尉带着唐文强回到帝皇大厦。


见李观澜陷入沉思，许晓尉说：“唐文强已经到了，是不是先鉴别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人，到底是不是他？”


李观澜说：“凭直觉，九成不是他本人，这起绑架案策划得很周密，不会留下这样大的破绽。无论如何，唐文强是一个重要突破口，我们还是力争从他身上获取线索。”


李观澜、许晓尉和唐文强回到帝皇大厦保安部的监控室，并把保洁部经理马凤霞也叫进来，一起辨认监控录像里出入男厕的清洁工人。


那名清洁工人的帽檐压得很低，走路时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的样子，使得脸孔看上去不太清晰。而监控录像的分辨率本来就不高，从身影和面部轮廓上判断，的确和唐文强非常接近。


唐文强见状大惊失色，说：“这是我吗？我明明一直在家里睡觉，难道是在梦游？”


李观澜问马凤霞：“能确定是唐文强吗？”


这阵势倒让马凤霞有些拿不准，说：“那个时间在游乐场男厕所上班的就是唐文强，不会是别人，体型看上去很像，虽然眼睛看不清楚，但是脸的下半部一模一样，应该是他吧？但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李观澜盯着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的脸仔细察看，当录像转到一个较清晰的镜头时，李观澜马上让播放片子的保安员暂停，拉近镜头。


随着录像里的人的五官被放大，唐文强越来越恐慌，“这人不是我，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绝对不是我，我对天发誓，我一直在家里睡觉。”


李观澜看着唐文强说：“你平时有没有一直睡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


唐文强说：“从来没有过，我昨天一定是被鬼迷了。”


李观澜想了想，对许晓尉说：“给苏采萱打电话，让她马上到现场来，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第26章 塑型化装


苏采萱在对比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人和唐文强的面部特征后，说：“这不是唐文强，这个清洁工人是伪装的，他的体型特征和唐文强有几分相似，但是脸部经过塑型化装，帽檐又压得很低，即使是熟悉的人，远远看上去也会以为是唐文强本人。”


唐文强听苏采萱这样说，长舒一口气：“这样我的嫌疑就排除了，我就说了，根本不是我。”


苏采萱说：“塑型化装是影视剧中给演员化装的技巧，这个伪装的清洁工人化装得很巧妙，除去使用了精雕油泥垫高鼻子和两腮，还采用了人造皮肤，人造皮肤的主要成分有氯乙烯醋酸乙烯酯和丙酮，分别用来做软皮和硬皮，这名清洁工人并用硅胶做了纹理，看上去栩栩如生。不过塑型化装毕竟不是真正的皮肤，他的表情很僵硬，内行人可以辨识出来。”


李观澜说：“看来这起绑架案确实非常周密，绑匪采取了非同寻常的手段。”


许晓尉说：“为了一百万美元，总要付出些努力。”


局长金水在与许涛进行亲切攀谈并表示慰问后，也来到监控室，对李观澜说：“这起案子非同小可，苦主是曲州市乃至全国都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我们要作好打硬仗、打漂亮仗的心理准备，给苦主和全国人民一份满意的答卷。”


李观澜应了声：“嗯。”


金水说：“苦主的思想觉悟很高，没向警方提出过分要求，能正确对待这件事，很不容易，毕竟是上流社会的人，素质很高。但是你们不能掉以轻心，要不惜一切代价，侦破此案，最重要的是保证孩子的安全。”


李观澜向他简要介绍了这起绑架案面对的复杂局面。


李观澜说：“绑匪给苦主只留出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而且联络人在国外，国内的绑匪压根不出面，在绑架案中可以使用的惯常刑侦手段都没有作用。目前我们没有一点线索，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破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许晓尉说：“要保住孩子的性命，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绑匪的要求，如数支付赎金，警方的过分参与可能适得其反，而且一百万美元对于许涛来说也是小数目。”


金水发火说：“你给我闭上嘴，这是刑警应该说的话吗？这样做，是对警队的极大侮辱，局里为你们开绿灯，目前的工作重心以这起绑架案为主，这是我做的公开表态，你们也要给我一个保证。”


李观澜说：“小许的话不中听，不过也是实话，而且有传闻说，北京的一位互联网富豪曾经被同样的手段勒索过，绑匪也说过，他们要树立信用，连续作案，所以只要如数缴纳赎金，被绑的孩子的人身安全应该可以保证。”


金水用力击打桌子：“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案子的侦破还没启动，你们就打起退堂鼓，你这个刑警队队长的素质很值得怀疑。”


李观澜说：“我说话也是有根据的，在跨国绑架案中，管辖权是最大的症结，我们不能到国外执法，目前又不能确定绑匪身在哪个国家，即使可以根据电话定位，所在国的警察也不会帮助我们查案，毕竟案子发生在我们国家，他们也有个管辖权的问题，退一步说，即使人家肯管，也不会全力以赴，只是象征性地立个案，而且国际之间联系起来很不方便，二十四小时内能不能立案都难说，更不必说破案了。”


金水说：“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就任由绑匪胡作非为，大发其财，这会给新型富豪们带来多大的恐慌？你想过后果没有？实在没有办法，可以请求国际刑警帮忙。”


金水是团委书记出身，入主市公安局之前，从未接触过公安工作。李观澜听他说外行话，只得耐心给他解释：“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设在公安部内，隶属公安部刑侦局，主要负责对外的联络工作，以及打击走私、贩毒、国际恐怖活动，这种案子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最关键的是时间太短，国际刑警参与进来，届时不能破案，人质的人身安全还是非常危险。”


金水被李观澜的话激得恼羞成怒，说：“看来你们是要彻底推卸责任了，公安局要改名叫粮食局了，光吃粮食不干活。不要强调你们的困难，我只提两点要求：一，保证人质安全；二，把绑匪捉拿归案。如果是一般的案子，我不会给你们施加这样的压力，但是这起案件涉及许涛，我们必须认真对待，你们懂不懂我的意思？”


李观澜连声说：“懂，对领导的意思，我们一定认真理解，对领导的指示，一定贯彻执行。”


送走金水，李观澜召集苏采萱和许晓尉开了一个简短的案情分析会。李观澜说：“这起绑架案目前看来很明朗，曲州方面的绑匪化装成清洁工唐文强的样子，在卫生间里把许歆歆控制住，我猜测他在制伏人质时使用了乙醚等麻醉物，否则人质不会不挣扎或发出求救的声音。目前绑匪带着许歆歆藏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本无从知晓。对打电话来索要赎金的绑匪进行布控侦查也无济于事，即使查处他的号码来源，我们也无法捉拿他，更无法解救出人质。”


许晓尉说：“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着手点是从绑走许歆歆的人的身上进行突破，争取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出他的藏身地，解救人质。”


李观澜说：“这个人的体貌特征与唐文强有几分相似，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唯一线索。此外，他是境内还是境外的人，有无前科劣迹，是针对许涛家里作案，还是在帝皇大厦随机绑架作案，我们都一无所知。据我判断，这个人对许涛家的事情应该有所了解，不过许涛是公众人物，媒体报道比较多，了解到他的一些生活细节并不难。根据绑匪在电话里透露的信息，他们将以这种模式长期作案，所以绑架许歆歆的人可能是从境外过来的，而且最近在曲州停留的时间不短，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掌握化装技术。”


李观澜说：“如果他是从境外过来的，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可以跟海关联系，调出近期入境的海外居民资料。根据他们的面部特征，以及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人的面部特征，采用生物识别技术，或者可以找出嫌疑人，这种可能性虽然小，排查工作也很烦琐，毕竟是一个办法。”


李观澜说：“如果作案人是国内居民，这个办法就没有用处，而且白白浪费时间。不过总是要尝试一下，除此之外，找们暂时也没有更好的突破口。”

第27章 人脸识别


四个小时以后，在国外的绑匪来过第二遍电话后，方菲付出了第一笔五万美元赎金。


根据李观澜的建议，方菲在接听电话时按下了录音键，记录了绑匪的声音。


绑匪提供的地址是美国俄勒冈州的一个小镇。不过可以肯定这是一个虚假地址，没有调查的价值。这笔钱在十分钟后被人取走。


刑警支队以方菲的名义与西合汇款公司联系，证实取款地点为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此外，西合公司拒绝提供更多的信息。


这些信息对破案毫无价值。取款人的居住地即使在加拿大、墨西哥等邻国，也可以到美国取款。


许涛为确保许歆歆的安全，决定马上足额支付赎金。


不过像许涛这样的股市富豪，虽然动辄数亿身家，但是在短时间内筹集一百万美元现金也不是小事。而西合汇款只接受现金，这让许涛挠头不已，四处打电话筹钱。


金水感觉这是接触许涛的绝佳机会，自然不愿意让他付款救人，如果成功侦破这起案子，不仅能和许涛成为朋友，还能在政绩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案子难度很大，但是他对李观澜还是非常倚仗，这个刑警破获过许多疑难案件，往往在山穷水尽之际突出奇兵，创造奇迹。


金水劝说许涛相信组织，相信市局的能力，暂时和绑匪周旋，争取等到最后的胜利。


许涛对金水的话也不怎么相信，但是他短时间内筹不到这么多现金，只好在表面同意金水的意见，私下里仍四处筹钱。


刑警队在案发后一直马不停蹄地高速运转。苏采萱和许晓尉到曲州海关调阅了近三个月内入境的境外人士的资料，并提取了这些人的面部照片。


所谓生物识别技术，是通过计算机与光学、声学、生物传感器和生物统计学原理等手段密切结合，利用人体固有的生理特性，比如指纹、面相、虹膜，以及行为特征，如笔迹、声音、步态，来进行个人身份的鉴定。


苏采萱在公安部法医进修班学习时接触过这门技术，但是在破案中实际应用得很少，尤其是对虹膜、面相的生物识别，除去用于一些特殊部门的安全保卫工作之外，目前在刑事侦查中较少遇到。


这是苏采萱平生第一次把人脸识别系统应用到实战中。


市公安局的这套人脸识别系统，是半年前引进的，苏采萱出于兴趣，在闲暇无事时研究过几次。这套系统的主体是一台装有内置电脑的摄像机，只要把需要辨识的人脸置于摄像镜头前，开始扫描，系统就开始进行分析。其原理是利用人体骨骼的识别技术，所以即使犯罪嫌疑人易容改装，这套系统也可以透过其层层伪装看透他，一直到骨头里。


人脸识别系统的判断分析速度非常快，辨识一张人脸只要0.01秒。近期入境曲州的外籍人士有三千五百多人，扫描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唯一的瓶颈在于可资对比的两张人脸，一张是在监控录像里，一张是两寸大小的头像照片，这使得辨认的精度大大降低。而系统在扫描之后，答复是在近期入境曲州的外籍人士里，有七张面孔与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的人体骨骼相似度超过50%，相似度最高的达70%。考虑到样本来源的模糊性，这筛选出来的七个人都应在嫌疑之列。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距绑匪设定的时限还剩下十五个小时。


苏采萱把人脸识别系统的扫描结果汇报给李观澜。李观澜咬咬牙说：“这个结果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绑匪也许是国内居民，而且绑匪入境完全可以绕过曲州，也许不在你们调查的三千五百人里，无论如何，时间紧迫，我们碰一回运气，马上组织警力，对这七个嫌疑人进行排查。”


人脸识别系统分析出的七个人，均为男性，分别是来自美国的华裔一代移民王江、于德海，来自德国的华裔一代移民马文山、二代移民景泉，来自巴西的华裔二代移民梁馨，来自美国的本地黑人杰克逊，和来自法国的白人本得楚。


七人人境后，均曾在曲州市公安局备案。


时间紧迫，李观澜派出七支小分队，分头调查七人在曲州市内的落脚地点。


七个人散落在偌大的曲州市，要在短时间内查出，真是谈何容易。虽然这七个人在公安局备案时，都报告了居住地址，但是大多数后来都更换了地方，此时又已值黄昏时分，许多部门都下了班，调查起来增加许多困难。

第28章 断指


第一轮调查结果汇报上来的时候，距绑匪规定的时限只剩下九个小时。


七个人里，有两名非华裔人士，美国的杰克逊在曲州新亚洲英文学校任教，目前和本校的一名女学生同居；法国的本得楚在一家电器公司任职，居住在曲州市外国人小区，也和一位松江大学的在校女学生同居。此外，来自巴西的梁馨是女性，居住在外婆家里。这三个人都有明确居住地点，有人证，可以排除嫌疑。


而来自美国的华裔一代移民王江、于德海，来自德国的华裔一代移民马文山、二代移民景泉，目前均查不到居住地点。王江、于德海和马文山均有多次出入境的记录，景泉则是第一次入境，四人报备的入境理由都是经商。


负责调查的各路警员分别查实四人在曲州的社会关系，并星夜对这些社会关系开始走访。虽然未免扰民，但是案情重大，时间紧迫，只好从权。


就在这时，海外的绑匪给方菲的手机里打进了第三个电话。


仍是那个带着地方口音的男子，仍是电话交换机的号码，他在电话里吼叫说：“你在给我汇钱的同时，又在利用当地警方对我进行调查，我很愤怒，你完全没有合作的诚意。我现在警告你，立刻停止一切对我的调查行动，半小时后，如果警方还在参与，我将给你一个严重的警告！”


方菲被他吼得心惊肉跳，说：“这就停止，这就停止，我没让警方掺和，是他们自己非要来的。”


对方恶狠狠地警告说：“你不诚心合作，一定会后悔的！”说完挂断电话。


方菲和许涛面面相觑地发了一会儿愣，许涛立刻拨打了金水的电话，“金局，马上停止对这起案件的调查，就现在！”


金水在睡梦中被吵醒，听他语气不善，忙问：“什么事？是不是发生什么情况了？”


许涛说：“绑匪已经知道你们在调查这起案子，你们如果不收手，歆歆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金水虽然不通公安业务，毕竟头脑还算清晰，立刻反应过来说：“绑匪怎么知道我们在调查这起案子的，是不是已经触及他们的痛感神经了？”


许涛说：“我不管，你们马上收手。”


金水说：“就算公安不插手，你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筹集一百万美元的现金吗？如果筹不到，孩子的安全还是不能保证。”


许涛说：“能不能筹到钱，是我自己的问题，出了事，我自己负责。如果是因为公安的责任，让歆歆发生意外，我会起诉你们，我保证你会为这件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金水忙说：“别，别，我这就命令他们停止调查。”


金水在电话里通知李观澜，立刻撤回所有的一线侦察员，静观其变。


李观澜为难地说：“金局，这不符合法定程序，绑架勒索是大案要案，不能因为民不举，官就不究，我们既然知道了案情，也开始着手调查，就不能半途而废。”


金水提高声音：“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


李观澜说：“好吧，我执行。”


二十分钟后，李观澜通知金水说：“金局，派出去调查的警员里，我叫回来了一多半，可是有几路人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对讲机也不在服务区，我想他们是在偏远地区或者手机信号被屏蔽的地方，我这边一直在努力拨打他们的电话，一旦接通，立刻把他们都召集回来，你放心。”


金水不耐烦地说：“你看着办，临阵抗命，我随时可以撤了你。”


李观澜说：“绝不抗命，绝不抗命。”


李观澜在得知绑匪威胁过方菲之后，也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重要信息，证实警方的调查方向正确。这个信号加强了他的信心。此前他还在摇摆不定，还在黑暗中无助地摸索，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线曙光。


在二十四小时内破获一起策划得异常周密的绑架案，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但是一线的调查却进展缓慢，四名嫌疑人的落脚地始终没有找到。不过许晓尉在对原籍曲州、现定居美国洛杉矶的一代移民于德海进行背景调查过程中，了解到他在出国前曾在曲州市鸿翔电影公司任职剧务，出国后在好莱坞打过短工，有机会掌握塑型化装技术。而且于德海的身高体重与清洁工唐文强接近。


于德海上升为第一嫌疑人。只是曲州市有千万人口，他带着人质随便躲藏在什么地方，又始终悄无声息，在短暂的时间里，如何能找到他呢？


这时，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四个小时。


窗外，旭日朗照，大街上已经人流如织，车声隆隆，人们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生活。


为了节省时间，也随时排查案发现场和接触证人，李观澜和刑警队员们在帝皇大厦里连续守候了二十个小时，脸上却依然不见一丝倦意，只是心隋却越来越焦躁。


在这当口案情又出现了实变。


刑警队的一名侦察员向李观澜汇报道：“楼下有一个男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指名要送给方菲。”


李观澜说：“马上让他进来，问清楚他的身份。”


帝皇大厦的门卫检验过送花男人的证件，证实他是附近悦来花店的老板田雨。据田雨说，这束花是一位个子很高的女人定制的，此外还有一个装戒指的小盒子，要他马上送到帝皇大厦，交给一位名叫方菲的女人。


李观澜问：“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田雨说：“长头发，烫着波浪，长得挺漂亮，就是体格太健壮，个子比我还高。”


李观澜瞄了田雨一眼，他穿着鞋的身高约一米七二左右。


李观澜用一块白布垫着手，接过花束和戒指盒子。方菲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心出汗，四肢颤抖不停。


李观澜见花束中没有蹊跷，小心翼翼地打开戒指盒。方菲看过后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戒指盒里是一截孩子的断指，血迹犹在。


许涛也叫了一声，扑过来，被两名刑警拦住。


许涛伸手指着李观澜：“你等着，我非扒了你这身皮，我让你后半辈子在曲州都找不到工作！”


李观澜没理他，把戒指盒递到苏采萱手里，用眼睛示意。苏采萱明白他的意思，接过戒指盒走进一个无人打扰的房间。

第29章 解救


绑架许歆歆的人正是于德海。


他移居美国后，换过几份工作，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发财的梦想日渐渺茫。他在打工时认识了来自黑龙江的移民贾富民，两人都有些眼高手低，郁郁不得志。于德海两年前在纽约国际刑警组织的办公大楼内找到一份清洁工作，在和华裔刑警闲聊时，了解到国际刑警的职责，突发奇想，悟到了中美之间刑警管辖权限的限制，想出跨国绑架的发财途径。


时下中国国内的新兴富豪迭出，于德海认为这是一个发财的渠道。在国内绑架，在美国收钱，利用两国之间的时差，以及刑警管辖权限的约束，能够规避绑架案的全部风险。按照这个方法做几起案子，一生就吃用不尽。


于德海和贾富民一拍即合，两人分工合作。于德海利用高档场所里客户防范心理降低的弱点，通过塑型化装技术，装扮成清洁工人出入，在卫生间里觑准年幼的富二代独处的时机，用乙醚将其迅速麻醉，然后塞进清洁车上的黑色塑胶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绑架。


随后于德海隐藏在隐蔽的所在，由贾富民在美国实施电话勒索，提出的勒索数额是苦主能承受的，取钱的渠道又安全稳妥快捷，第一起绑架案获得成功。


两人尝到甜头，在北京成功实施绑架后，半年后在曲州再次作案。两人认为，曲州警方不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破案。这起绑架案风险既低，收益又高，算得上无本万利。


于德海带着许歆歆藏在曲州市郊区的一幢废弃厂房里。他已经观察了很长时间，这一片没有居民区，几家毗邻的大工厂均已倒闭，占地数百亩的土地不见人迹。他非常自信，就算有三千名武警，在曲州市地毯式搜索，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也找不到这里。


现在距最后时限还剩下两个小时。


许涛终于筹集到了剩余的九十五万美元现金。


苏采萱拦住他：“再等半个小时，届时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涛对她怒目而视：“歆歆已经断了一个指头，你也要承担责任。”


苏采萱点头说：“责任我会承担，义务也必须尽到，再等半个小时，到时你再汇钱也不晚。现在汇出去，对方在美国把钱取走，你再想追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许涛瞪了苏采萱半晌，“再信你一回，歆歆要是有三长两短，你和李观澜今后别想在曲州立足。”


苏采萱笑笑说：“你的本事我早有耳闻，这话我信。”


双臂双腿都被牢牢捆绑住的许歆歆已断断续续地哭了几回，见厂房的乌涂涂的玻璃上透进几丝光亮，断指的地方又钻心地痛，又开始用嘶哑的声音哭叫起来。


于德海气得一个耳光打过去，打得许歆歆一愣，立刻停止了哭泣，却还在抽噎着。于德海威胁说：“你再哭，我把你满嘴的牙齿都打下来。”


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没有机会了，从现在起，这孩子的一根头发你也动不了。”


李观澜的声音不疾不徐，声调平和，听在于德海耳朵里却像是晴天霹雳，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捉起许歆歆做人质。


李观澜说：“你现在手里没有凶器，捉住那孩子对我们也没有威胁，而且在这样近的距离内，我可以在你碰到那孩子之前开枪打中你身体的任何部位，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免得受皮肉之苦。”


于德海的手指触到许歆歆的衣襟，又缩了回来。


李观澜示意身边的许晓尉说：“马上把许歆歆送到医院，采萱说断指还没超过三个小时，可以接活。”


许晓尉抱起许歆歆，飞奔上了警车，—路鸣响警笛，把许歆歆送进医院。


李观澜走上前，给目瞪口呆的于德海戴上手铐，不无讥讽地说：“美国公民在中国国土上触犯刑法，也要依法服刑，坐牢后再遣返出境，你今年三十五岁，五十岁时应该可以回到你的祖国。”


于德海战栗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李观澜同来的冯欣然说：“还不认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曲州市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李观澜，公安部一级英模。你来曲州作案，实在是选错了地方，不过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于德海说：“是不是贾富民出卖了我？不然你们找不到这里来，贾富民这个王八蛋，要独吞赎金，我回美国后非杀了他。”


李观澜说：“不要错怪你的搭档，贾富民没出卖你，他现在还在翘首企盼着那笔赎金。不过你放心，我们会通知美国警方，对他实施抓捕。”


于德海狐疑地看着李观澜说：“不可能，不是贾富民出卖我，你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李观澜笑笑：“也好，让你输得明白。你们以为贾富民在美国打勒索电话，你自己一直不露面，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这个思路确实没错。不过凡是犯罪，必留痕迹，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你们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毕竟是露出了破绽，而且是致命的破绽。在贾富民第一次给苦主打勒索电话时，我就授意苦主录了音。”


于德海说：“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怕你录音。”


李观澜说：“你们当然不怕录音。可是我们也会想到，你本人虽然不和苦主联系，但是你和美国的搭档必须要时刻保持联系。”


于德海说：“我和他保持联系难道有什么破绽？从美国打来中国的电话，每分每秒都有成千上万通，你们还能监听到我们的电话？”


李观澜说：“你说的没错，你们能策划一起周密的绑架案，却对一日千里的现代科技不在行。我们鉴别出绑架许歆歆的清洁工人不是唐文强，和寻找到你的大概位置，使用的都是同一种技术，叫做生物识别。”


于德海不解地重复一句：“生物识别？”


李观澜说：“不错，我们在鉴定监控录像里的清洁工人身份时，使用的是生物识别中的人脸识别技术，而在监听你和贾富民之间通话的时候，借用了生物识别中的另一门分支——声音识别。


“不要低估声音识别的能力，在这项技术最发达的美国，他们的情报部门可以在几十万种声音中准确地定位要监听的对象，甚至可以通过声音识别判断出被监听者是否患有感冒。我国目前的科技远未达到这个水准，否则我们在几个小时前就可以找到你。


“我把方菲手机里的绑匪声音输进电脑程式，然后组织技术部门，连续在中美之间的国际电话中搜寻相同的声纹。就像指纹一样，每个人的声纹都是唯一的。我们在坚持搜寻两个小时以后，终于监控到了身在美国的绑匪的声纹，而和他通话的人就在曲州市。”


于德海叹了口气：“早知道生物识别技术这样神奇，我们就不会通过电话进行联系。”


李观澜说：“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们无论使用什么手段，警方总有打击犯罪的更好办法。不过我们现在掌握的生物识别科技还没有达到更高水准，在内容识别上有所欠缺，你和贾富民又非常谨慎，通话时间既短暂，内容又不涉及藏身的具体地点。在案发后二十小时内，你们仅通话两次，每次不超过两分钟，我们只能监控到你处身的地点在城南，却无法准确定位。而一线的刑警在排查中，也调查到你的重大嫌疑，我们最终把你作为重点嫌疑人。”


于德海目光黯淡，说：“曲州市这么大，我们又这样谨慎，你是怎样找来这里的？”


李观澜说：“你们在警方的压力下，难免露出马脚。尤其是最后铤而走险，切下人质的一截手指，以期逼迫警方退出，这个举动导致了你们最终的溃败。


“你在这间厂房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注意到这是从前的有色金属冶炼厂的旧址，这是你的致命失误。人质被你带到这里以后，一直蜷坐在地上，双手接触到地面，手指上沾染了一些金属粉末，虽然细微，但是在灯光下却很明显。我在看到那截断指的时候，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线索，马上把断指送给市局的法医化验。


“从指头上沾染的金属粉末里，我们化验出了微量稀散金属，包括镓、铟、铊这些自然界里含量极少的稀散金属成分，尤其是金属铊，在曲州市根本就没有矿藏，铊的化合物有毒，能导致慢性或急性的脱发症，严重的会导致死亡。曲州市储存有金属铊的地方，只有松江大学化学系、曲州医科大学等寥寥几个单位，而在曲州城南，则只有废弃的有色金属冶炼厂，曾经提炼和生产制造过磷酸铊。你们在心情焦躁和恐惧的情况下，终于做出疯狂行为，导致了你的藏身地的暴露。”


于德海叹息：“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


三个月后，贾富民在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市被美国警方抓获。因贾富民虽持有美国绿卡，但仍是中国公民，所犯罪行发生地又是在中国境内，经中美警方协商，将其引渡回国，在中国宣判并服刑。


这起绑架案的成功侦破，打击了暗流涌动的跨国绑架犯罪，起到震慑宵小的效果，并为侦破跨国绑架案提供了崭新思路，曲州市警方功不可没。

第30章 夜半鬼声


经过两个月的装修，陈桐和楚巧巧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新房。


陈桐是广西农村来曲州的外来务工人员，今年二十八岁。他初到曲州时，从装修工人做起，一步步稳扎稳打，又在业余时间到美术学院充电学习，现在曲州市内的知名装修公司担任设计师。


楚巧巧是黑龙江省农村来的打工妹，现在一家衣厂做车衣女工。


两人在外来务工人员的鹊桥会上相识相爱，直到携手走进婚姻殿堂。双方的父母都不富裕，没有闲钱帮助他们筹备婚礼。两个年轻人的积蓄也不多，曲州市的房价，他们无力支付。原打算租一处房子结婚，没想到运气不错，一个房屋中介向陈桐推荐了一套便宜房子，两房一厅，五十五平方米，只要三十万元，相当于市价的一半。


陈桐不相信有这样的美事，但是房屋中介说得又信誓旦旦。陈桐到那套房屋去看过，虽然位置偏僻，室内光线也不好，有些阴森，但是这样便宜的价格，不能再挑剔。


房屋中介向陈桐坦白说，这套房子有些旧，是快二十年的老楼了，可能内部设施年久失修，晚上会发出奇怪的声音，先后有几户住户感觉住得不舒服，就都搬走了。不过从没人出过事，尽可以放心。


陈桐年纪虽轻，却走南闯北地见过许多世面，自然不相信这些神鬼之类的传说。他想，要在曲州安家，租房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和楚巧巧都是外乡人，有了自己的房子，心里就安定多了。这是百年难遇的好事，就倾尽所有积蓄，又从同乡和朋友那里借了些钱，付了房子的首付。再利用自己在装修行业的关系，搞到一些廉价的材料，把新房布置起来。


陈桐和楚巧巧在新房的装修工程竣工的当天，并肩坐在地板上，后背倚着墙，看着雪白的墙壁，规整的吊棚，红色的厨房壁橱，明亮通透的玻璃窗，恍惚似在梦里。虽然房内还空荡荡的没有家具，两人已经心满意足，似乎仙境也不过如此。


对于外来务工人员来说，年纪轻轻时就在曲州市拥有了这样一套温馨的房子，已经超越了梦想。


楚巧巧把头倚在陈桐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和陶醉的微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们来这里快两个月了，每天装修弄得声音很大，怎么都没见过楼上楼下的邻居？”


陈桐一直担心楚巧巧害怕，不敢住进这套房子，就一直没对楚巧巧说起房屋经纪人介绍的关于这套房子闹鬼的话，只哄她说这套房子的主人急着出国，所以房子卖得很便宜。


他听楚巧巧这样问，说：“城里人不喜欢和陌生人交往的，所以我们都见不到邻居。对面不是有人住吗？昨天还见到过。”


楚巧巧说：“对面的那个老太太很怪，每次见到我，都盯着我上上下下地看，我和她说话，她又不理睬，今天早上她把门欠开缝，偷瞄我上楼，我跟她打招呼，她砰地把门关上，好像我是魔鬼似的。”


陈桐说：“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邻居们处得好就多来往，处得不好就不来往，不是什么大事，别往心里去。”


楚巧巧说：“我不会往心里去，就是随便提一句。”


又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新房里的家具已经买好，精心布置的小屋温馨雅致。这是两人在新居里共同度过的第一个甜蜜夜晚。


楚巧巧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男人的鞋底轻轻地走过地板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嗒嗒”地向她靠近。


楚巧巧浑身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黑漆漆的一团。她张大嘴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男人走到她床前，俯下身看着她微笑。他的脸是绿色的，在暗夜中发出幽幽的荧光。他的眼睛红得像是两泡血水，似乎要滴落下来。他看着楚巧巧，咧开嘴微笑，露出白森森的、尖利的牙齿。


楚巧巧惊恐地大叫，紧紧抱住躺在她身边的陈桐。陈桐转过头来，他的脸色也绿油油的，看着楚巧巧露出恐怖的笑容：“巧巧，你怎么啦？”


楚巧巧用被子蒙住头，吓得痛哭出来。


陈桐用手隔着被子抚弄她的肩头，说：“巧巧，你是不是在做梦？”


楚巧巧哭着说：“你走开，不要吓我。”


陈桐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柔声说：“巧巧，是我啊，你做噩梦了，不要怕。”


楚巧巧慢慢睁开眼睛，见到陈桐的熟悉而温暖的脸，心里的恐惧渐渐平息，哭泣着伏在陈桐的怀里，说：“我梦见了一个可怕的男人。”


陈桐说：“你这几天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就不会做噩梦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又响起“嗒嗒”的皮鞋声，虽然很轻，但是清晰可辨。


楚巧巧惊恐地睁大眼睛：“它又来了。”用手紧紧地抓住陈桐的胳膊。


陈桐也听见了这个声音，感觉有些惊悚，但还是要安慰楚巧巧：“别怕，说不定厨房里有老鼠。”


楚巧巧说：“我们刚装修的房子，怎么会有老鼠呢？”


陈桐说：“我去看看。”说着坐起来，披上一件衬衣。


楚巧巧抓住他的胳膊：“不，你不要去，在这儿陪我。”


陈桐轻轻地拍拍她的面颊：“没事，家里很安全，别怕。”


两人说话时，那个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陈桐壮起胆子，掀开被子下了床，循着声音走过去。


说来奇怪，刚才声音似乎在厨房里，陈桐接近时，那声音又转到了卫生间。陈桐加快脚步，走向卫生间，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那声音在瞬间加大，“嗒”地冲到卧室里。


楚巧巧发出“啊”的一声大叫。


仿佛有一个隐形的男人，在房间里窜来窜去。


陈桐和楚巧巧一夜无眠，在胆战心惊里挨到天亮。


第二天，陈桐去找到房屋中介，讲述了前一晚发生的状况。


房屋中介的态度在售房前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明白告诉陈桐：“我在你买房前已经讲清楚那套房子的真实状况，是你自己坚持要买的，我们对已售出的房屋概不负责。”


陈桐说：“你能不能帮我和上一任房主联系下，我要确认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闹腾。”


房屋中介说：“你找到前任房主也没有用，他家人也是没办法才搬家的。”


陈桐无奈，心情郁闷地回到家。


楚巧巧在楼下的花池上坐着，目光呆滞，可怜巴巴地等陈桐回来。陈桐忙小跑几步上前说：“怎么不在家里待着？”


楚巧巧见到陈桐，一颗心才放下来，说：“我不敢待在房间里，害怕听到那个声音。我今天向同楼的人打听才知道，我们住的单元的这一侧，只有我们和另一户人家住，其他人早都搬走了，就是那声音闹的。”


陈桐担心加剧楚巧巧的恐惧心理，就撒谎安慰她说：“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我去问过前任房主了，他说这是一栋老楼，里面的管道都老化了，墙上还有许多风孔，我们听到的是风吹动管道的声音。”


楚巧巧心里不相信，嘴上却说：“那就好了，其实可能听习惯后，也就无所谓了。”


陈桐说：“就是，我也这样想的。”


话虽然这么说，两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彼此壮着胆，迎来了夜幕。


床头灯一直开着，两个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又一次同时翻身、面面相觑后，两人禁不住相视而笑。陈桐说：“把灯关了睡吧。”


楚巧巧犹犹疑疑地说：“那就关了吧。”


室内陷入黑暗后，楚巧巧在一团漆黑中睁大双眼，竖起耳朵，神经紧绷得像会一触即断。


不知谁家的老式挂钟在敲响，“当当当”响了十二下，午夜了。


那个“男子的脚步声”准时而至，“嗒嗒嗒”的，皮鞋敲打着地面，节奏缓慢但是流畅而坚定，向楚巧巧走来。


楚巧巧没法再镇定，急忙推推陈桐的后背，说：“那声音又来了。”


陈桐也清醒着，早听见这可怕的声音。他在恐惧、气愤、懊恼等多种情绪同时袭来的瞬间拿定主意，不管是人是鬼，今天一定要找出这个声音的源头。这是他倾尽积蓄筑成的爱巢，他必须保护自己的爱人。


陈桐倏地坐起来，拧开灯，“今晚不睡了，抓鬼。”


楚巧巧见陈彤的胆气壮起来，她身上的冷汗也消减了一些，“行，你要是不怕，我也不怕，咱们一起把鬼抓出来。”


一对新婚夫妻披上衣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情绪在房间里开始了“抓鬼行动”。


两人循着声音的来处，慢慢地接近卫生间。那声音骤然加大，从“嗒嗒嗒”变成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似乎“那个男人”知道这对夫妻正在成为他的威胁。


楚巧巧紧握着陈桐的手，由于过度紧张，指甲抠进陈桐手上的皮肤里，勒出一条条血痕，陈桐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


楚巧巧低声说：“那个东西好像是藏在卫生间里。”


陈桐没有答话，用力拉开卫生间的门，“脚步声”骤然加大，小小的房间里回荡着混响。


陈桐感觉浑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脖颈处凉风习习，似乎“那个东西”正俯在他的脖子后面，恶作剧地吹着气，带着恶意和快意戏弄他。


陈桐告诉自己这时必须要保持冷静，他凭借着在从事装修工作中锻炼出来的专业技能，确定声音的源头来自排污管，就用手指着排污管，向楚巧巧示意。


“你确定吗？听说‘那东西’最怕脏，怎么可能藏在那里面呢？”


陈桐说：“我确定。”说着拾起地上疏通下水道用的皮搋子，用力向埋着排污管的地表上砸过去。在连续敲击几声以后，那声音渐渐沉寂下来。


楚巧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走了？”


陈桐说：“不能放过它，今天一定要把它揪出来。”


楚巧巧说：“算了吧，它藏在里面，我们怎么揪它出来啊？”


陈桐说：“排污管是一直通向化粪池的，我想那东西平时可能藏在化粪池里，到了晚上就沿着排污管上来作祟。”


楚巧巧说：“不是什么怪物吧？”


“管它是什么怪物，今天就是被它吃了也要把它翻出来。”


两人掌着强力照明灯来到楼后面的化粪池，合力撬开封闭化粪池的水泥盖子，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把楚巧巧熏得倒退了几步。


就在水泥盖子掀开的瞬间，陈桐借着照明灯的光线看见池子里有两团黑糊糊的东西在粪水里折了两个跟斗，又潜进深处，隐匿无踪。


难道粪水里真的藏着怪物？


陈桐牵着楚巧巧的手，返回家里，从壁橱里翻出两个旧式的网兜，在开口处用铁丝撑起来，又系上一根长长的竹竿，做了一个简易的渔网。


楚巧巧说：“这能成吗？万一那东西咬人怎么办？”


陈桐说：“管它咬不咬人，咱辛辛苦苦买的房子，不能让这东西糟践了。”说着，又翻出两个口罩，和楚巧巧一人戴上一个，发出闷闷的声音说：“挡着点味儿。”

第31章 恐怖尸毒


小两口又来到化粪池边，用一根长木棍伸到里面搅了搅，粪水荡漾起来，里面有一个圆形的物体冒上来，看上去滑溜溜的，柔若无骨。陈桐看准了方位，把网兜伸进去，兜底一捞，手里感觉沉甸甸的，知道捞到了东西，手臂一轮，在楚巧巧的惊叫声中，网兜被抡到了地上。


一个东西在地上撒着欢地跳跃，楚巧巧擎着照明灯照过去，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


那东西滑腻腻的，黑糊糊的，眼睛暴突，嘴一翕一张，竟是一条长达一尺的鲇鱼。


陈桐和楚巧巧相视而笑，连日来的惊魂稍定，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楚巧巧笑了一会儿，心里一酸，又流下泪来。


夜里黑糊糊的，陈桐没注意到她流泪，又如法炮制，一会时间捞上了四条鲇鱼。


陈桐拎过来一个塑料水桶，把几尾鲇鱼都装在里面。


楚巧巧说：“把这几条鱼扔了吧，臭烘烘的，脏死了。”


陈桐说：“鲇鱼都是在臭水沟子里长大的，你平时可没少吃。”


楚巧巧差点呕出来，“你恶心死我了。”


陈桐解决了一块心病，情绪正高涨，说：“不管怎么着，这几条鱼是咱们的战利品，得留着。有件事不知道你想过没有？”


楚巧巧说：“什么事？”


陈桐说：“抓到这几条鱼，这鬼楼里就安静了，咱们的房子在今天晚上立刻增值一倍，净赚了三十几万。”


楚巧巧说：“还是你的脑袋转得快，我就想不到。”


两人把水桶拎到屋里，在灯光下看那几条鲇鱼，一尾尾粗壮肥大，在桶里翻腾着，精力无限的样子。


陈桐说：“它们像是比普通的鲇鱼更有攻击力，怪不得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几条鲇鱼在水桶里激得水花四溅，暴突的眼睛怒视着陈桐二人，张开嘴，露出细密尖利的牙齿，似乎欲择人而噬。


楚巧巧打了个寒战说：“这几条鱼真丑。”


陈桐蹲下身，手扶在桶边，凑近了看那几条鱼，说：“我怎么觉得这几条鱼美得不得了。”


正说着，桶里突然翻起水花，一条鲇鱼跃起来，尖利的牙齿死死地咬住陈桐右手的食指。


两人齐声尖叫出来。陈桐右手举高用力一甩，甩脱了食指上的鲇鱼，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


楚巧巧忙翻出外伤药和创可贴，把陈桐的右手放到水龙头下清洗，然后敷上药，包扎好，一边埋怨说：“谁叫你去逗那几条鱼，被咬到了，疼吗？”


陈桐满不在乎地说：“没事。”


折腾了一回，外面天色渐亮，楚巧巧打了个哈欠说：“咱们睡一会儿吧，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


陈桐表示赞同，两人栽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


陈桐在睡梦中感觉右臂越来越痒，下意识地用手挠一挠，一阵刺痛感从手臂上传遍全身。指尖触摸到的地方软软的有弹性，像是一汪水疱。陈桐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见右臂一片红肿，而且又麻又痒，有些不听使唤，他一惊，完全清醒过来，见右臂上一串水疱，有大有小，密密麻麻的，从手上一直延伸到上臂。


陈桐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害怕，伸手到一个水疱上面去挠，使的力气大了些，水疱破裂，一股脓水喷到脸上。


这时楚巧巧被身边的响动弄醒，见到陈桐的状况，也吓了一跳，“怎么被鱼咬了一口，就成了这样子？”


陈桐说：“不知道，感觉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楚巧巧说：“那条鱼从下水道里捞出来，说不定有毒，赶快去医院吧。”


松江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梁玉音检查过陈桐的伤势，感觉很奇怪，说：“被鲇鱼咬到的情况时有发生，一般就是肿胀而已，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我们要抽取一些组织液做化验，弄清楚里面的成分，对症下药。”


梁玉音是苏采萱上医学院时的同学，又是一个学生社团的战友，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


化验室的结果出来以后，梁玉音拧着眉头看了半天，拿起电话打给苏采萱，“前一段时间听你说过一件事，你们队里有个刑警在办案时接触到腐尸，手臂上中了尸毒，肿胀得不成样子，而且起了一层水疱，是不是有这回事？”


苏采萱说：“梁大医生，你也说这样不严谨的话，哪有什么尸毒，那是民间的说法，我们的警员是感染了腐尸体表上的化脓性葡萄球菌和沙门氏菌，而引发了一些表象的病征。”


梁玉音说：“我刚接诊的一个病人，也出现了类似病征，把他受感染的身体组织液送到实验室检验，也化验出了化脓性葡萄球菌和沙门氏菌的成分。”


苏采萱很感兴趣：“这种病例很少见，这个病人是在哪里接触到的腐尸？”


梁玉音说：“病人说他是被鲇鱼咬了一口以后，就出现了症状。”


苏采萱说：“鲇鱼的攻击性很强，咬人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过鲇鱼携带的病毒量通常很小，对于免疫系统成熟的成年人不会造成危害。”


梁玉音说：“这个病人前两天心理极度焦虑，又没有休息好，可能因此造成免疫系统紊乱。不过这尸毒来得有些蹊跷，我想你是做公安的，也许会感兴趣。”


苏采萱说：“鲇鱼就是以腐尸为食的，什么死鱼死虾死猫死狗的，我们做公安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梁玉音说：“那就算了，我可能是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太紧了。”


没想到这次苏采萱险些犯了一个大错误。


给陈桐处理过胳膊，梁玉音说：“没有什么大事，回去按时服药，注意卫生，及时擦洗患处和换药，别再碰那些鲇鱼了。”


陈桐和楚巧巧回到家，都有些沮丧。这个蜜月过的，先是被“鬼”吓，然后跟“鬼”玩，最后被“鬼”咬，没有柔情蜜意，只有恐惧和疲惫不堪。


陈桐坐在小板凳上，盯着那一桶鲇鱼发狠。


楚巧巧说：“千万别再惹它们了，把它们丢到外面去吧。”


陈桐说：“不能这么便宜了它们，我今天非把它们剖腹挖心不可。”


楚巧巧说：“你要把这几条鱼烹炒煎炸炖啊？别恶心我了。”


陈桐说：“亏你还是农村出来的，那城里卖的猪狗鸡鸭，哪个没吃过屎尿？就是那些蔬菜瓜果，哪个不是大粪浇灌出来的？”


楚巧巧说：“行了你，尽挑恶心的说。”


陈桐不理她，从桶里捞出几条鲇鱼，这次格外当心，把几条鲇鱼丢在水池里，用擀面杖一条条敲死。又把水打开到最大，里里外外反反复复冲洗干净。


楚巧巧把切菜和切肉的刀都护在身后，“你别用这些刀，要想收拾鱼，用剪刀好了，我可不想每次一切菜就恶心。”


陈桐就拿起剪刀，把鲇鱼的肚子逐一剖开，将里面的内脏掏出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总不能真把这几条鱼吃掉，但就是想把它们大卸八块，一雪心头之恨。


一条鲇鱼的内脏掉到水池子里，发出当的一声响。陈桐说：“这鱼肚子里还有东西。”从一堆内脏中拈起两块硬硬的东西，放到水下冲洗，等表面污物被冲净，拿到眼前一看，吓了一跳，手一抖，两块东西又掉回水池里堆着的内脏里面。


楚巧巧说：“是什么东西，让你那么害怕？”


陈桐说：“是人的手指骨头。”


楚巧巧说：“你别吓我，我现在心脏非常脆弱，好容易从闹鬼的阴影里摆脱出来，你又用死人骨头吓唬我。”


陈桐瞪着眼睛说：“我没吓你，真的是人的手指骨头，报警吧。”


二十分钟后。陈桐家。


苏采萱用镊子捏起两根指骨，装到证物袋里，递给李观澜。


苏采萱说：“这是人的指骨，确定无疑，看尺寸是女人的指骨，这个单元的下水道里很可能藏着人体碎尸。”


刑警队和污水处理厂联系过，几名工人在疏通过下水道后，又用铁钩打开化粪池的盖板，再用长竹竿搅散化粪池内的杂物结块层，用真空吸粪车吸净池内的污物。最后用细筛子把异物一点点过滤出来。


在恶臭的味道里辛苦工作了四个多小时，找到了几块人体不同部位的碎骨骼，以及一些已经发黄或发白的疑似肉块，凭目测很难确定是人还是动物的，需要化验后才能确认。


陈桐家这一侧共有六套民宅，除陈桐和楚巧巧外，其他人家都在早些时候被“闹鬼”的声音吓得搬离。由于所有的骨骼和肉块都是在这一侧的下水道里打捞出来，可以确认分尸的罪行是在这六户人家内的某一户内完成的。


李观澜要求冯欣然带领其他五名警员查清除陈桐外的现任五户房主的资料，并调查历任住客的详细资料。在对陈桐和楚巧巧做过详细笔录后，携带着腐肉和骨骼回到警队，进行化验。


从下水道和化粪池里捞出来的腐肉共有十七块，大小不一，最小的直径只有两厘米，最大的在十厘米左右。经细胞检验，其中只有一块是人体组织，其他部分都是动物的腐肉。


此外，有四块骨骼，可以确认分别是人体头部、臂部的碎骨骼，还有一块鼻骨。


苏采萱向李观澜汇报化验结果说：“根据碎骨骼的被侵蚀程度，受害人死亡时间在一年到十八个月之前，大部分身体组织已经被鲇鱼食用尽，仅发现一小块身体组织残留，确认是女性子宫的一部分，因其中以结缔组织为主，鲇鱼未能全部吞食。可以确认这些碎骨骼和结缔组织来自同一名女性，死者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其他特征暂时无法确定。”


苏采萱顿了顿又说：“我怀疑攻击报案人陈桐的鲇鱼曾长时间大量食用腐尸，体内携带大量尸毒，从而也对人类的体味非常熟悉，并培养出了对人体的强烈兴趣，所以才会主动攻击陈桐。从这点分析，尸体的所有部分可能都已经被抛进下水道，绝大部分被鲇鱼吞食，只留下了这几块骨骼和结缔组织。”


李观澜说：“根据现有的这些人体组织，能不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苏采萱说：“要是做DNA检验，这些骨骼不行，活体细胞都已经死亡了，必须做活细胞培养，这需要很长时间，所幸还有这一块子宫的结缔组织，可以立刻进行化验。不过你们还没找到尸源，无从对比。”


李观澜说：“冯欣然他们有消息反馈回来，调查对象一共只有六户，加上历任租客，五年内在这六套房间里住过的共有十一家，其中仅有一人报过失踪，而且是女性，这个失踪人口有很大可能是被害人。”


失踪人口的资料是陈桐家所在单元的四楼房主提供的。


陈桐家住三楼，这套房子的前任房主也正是四楼的现任房主徐汇先。


陈桐买的这套房子所在的住宅楼原是市第一棉纺厂的家属楼。徐汇先在几年前是棉纺厂的工人，分到了四楼的这套住宅，并在房屋私有化时购买了产权。后来棉纺厂破产，徐汇先自谋职业，目前经营一家洗衣店。


而三楼的那套房子原是徐汇先父母的住宅。他父母都是棉纺厂的退休职工，后来相继过世，房子就过户到徐汇先名下。


徐汇先在刑警调查时才知道自家住宅里“闹鬼”的真相，先是为自家房屋又可以重新人住而庆幸。等听说楼里发生碎尸案后，又大惊失色大失所望，哀叹自己的房屋还是不能坐地起价。


徐汇先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陈桐家的那套房子，在徐汇先做房主时，曾经出租给一对外地来的夫妻，也许是同居恋人，从两年前的年初开始，在这套房子里居住了近一年时间。其间两人闹过多次矛盾，原因好像是女方外出约会网友，双方一直吵闹。女方的父母在此期间来过两次，试图为双方调解矛盾。后来女方失踪，女方父母也来找过，终因女方下落不明而不了了之。


因租房时看过男方的身份证，徐汇先记得那名男子名叫李晖堂，原籍是曲州市郊区富蕴乡，对其同居女友的身份则一无所知。


徐汇先住地的辖区派出所登记有与李晖堂同居的女人的资料。这名失踪女子名叫冷惠，也是富蕴乡人，是李晖堂的妻子。根据派出所的笔录，报案人是冷惠的父母冷远山和于霞。冷惠于一年半以前的春季失去消息，此后杳无音讯。此前李晖堂夫妇的感情一直不和，起因是冷惠迷恋上网聊天，并曾多次离家外出，与网友会面。冷远山老两口知道冷惠最少曾三次到外地见网友，时间最短的一次有四天，最长的一次达一个月。李晖堂为此曾和她闹过离婚。


一年半前的春季，冷惠再一次消失。由于她此前有过外出记录，大家都没有太在意。但是两个月后，她始终没和任何人联系，冷远山老两口慌了神，找李晖堂要人，李晖堂反过来责问他岳父母，双方闹得不欢而散。冷远山夫妇担心女儿的安危，就到派出所报了案。


由于冷惠没有遇害的迹象，当地派出所就以失踪人口立案。


冯欣然立刻赶赴富蕴乡，找到冷远山夫妇。经DNA检验，在下水道里发现的人体残骸正是属于冷惠。


一起重大杀人分尸案在沉寂一年多以后浮出水面。

第32章 砧板血痕


李晖堂时下不在富蕴乡家中，据其家里人和同乡的朋友讲，李晖堂去了河北唐山做皮革生意。


在与唐山警方联系后，冯欣然带领两名警员北上唐山，寻找李晖堂的下落。


李观澜则率人对发现尸体残骸的单元楼的六套房屋逐一进行现场勘察。


这六户人家在楼里“闹鬼”后都相继搬离，室内除去蒙上灰尘外，还保留着一年前的原貌。只有陈桐家做过全面装修，使得最具嫌疑的犯罪现场面目全非，掩盖和破坏了凶手可能留下的一切罪恶痕迹。


在侦破分尸案时，经验丰富的侦察员会从几个方面寻找证据，包括发现现场溅落的血迹、抛甩的血迹，寻找死者的遗留物品，还要注意有无浓烈的香水味和烧卫生香的情况。


但是由于这起案件历时已久，陈桐夫妇又把室内的墙壁彻底粉刷过，厨房和卫生间也都经过全面整修，使得案件在侦破伊始就出现非常不利的局面。


现场勘察结果不出所料，在六套住房中，未发现任何血迹和可资作为证据的残留痕迹。


李观澜询问陈桐家的前任房主徐汇先：“李晖堂和冷惠在租住你的房子期间所使用过的物品，后来都是怎么处置的？”


徐汇先说：“他俩租我那套房子的时候，里面还有整套家具，床、沙发、桌椅，包括厨房的用具。李晖堂两口子从农村过来，什么也没添置，我那些东西也没地方搁，就让他们用着。后来把房子卖给陈桐，我就把能处理的家具都卖了，处理不掉的日常家什，都堆在一个小区的自行车库里，我二叔在那儿看车库。”


李观澜说：“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的人跑一趟，把寄存在自行车库里的那些东西拉到警队去，也算是物证。如果检查不出什么东西，自然会完璧归赵。”


徐汇先连连应声：“那行，配合公安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那些东西也都不值钱，还不还回来都没关系。”


徐汇先寄存在自行车库里的一堆过日子的家什里，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刀剪斧锤，一应俱全，李观澜让人直接把这些物品送到法医实验室。


苏采萱戴着白手套一样样翻检这堆杂物，一边对李观澜说：“这次我的实验室增添了生活气息，像居家过日子一样。”


李观澜说：“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说不定会有收获。重点要检查那些菜刀斧头之类，万一分尸的工具掺杂在里面，也许会有一些残留的微量痕迹。”


就在苏采萱一件件地检视这些杂物期间，冯欣然在唐山找到了李晖堂，并把他带回曲州市，履行留置传唤程序。


听到冷惠被害的消息，李晖堂显出异常震惊的表情，继而黯然神伤，怔怔地流下泪来。


负责询问的冯欣然问他：“据我们所知，冷惠曾数次离家外出和网友会面，你们常年为此争吵，她最后一次不辞而别，是在什么时候？”


李晖堂抽泣着说：“是去年四月份，我当时以为她又像从前一样，消失个把月的就会自己回来，没想到过了好几个月还没有她的音讯，她父母也来找过几次，后来还报了案。”


冯欣然说：“你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和，冷惠遇害，你有很大嫌疑。她最后一次消失时，你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做什么？”


李晖堂说：“我对冷惠是又爱又恨，虽然一直争吵，她对感情又不忠诚，后来感情渐渐淡了，但是我绝没动过杀死她的念头。我想过和她离婚，她后来也同意了，就是一直拖着没办手续。冷惠最后一次消失后，我也没怎么找她，就照常上班，冷惠的父母和我的同事都可以证明。”


李晖堂固然有重大嫌疑，但证据不足，无法继续留置。在传唤四十八小时后，刑警队将其释放，但是要求他在固定区域内活动，在接到许可前不可离开曲州。


李观澜决定对发现碎尸的单元楼内六户人家逐一进行查访。


在案发时，一楼住的是一位孤寡老妇人，年逾七十，可以排除嫌疑。二楼住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个四十岁出头，育有一子，年方十岁，在案发期间三口人均未离开家。三楼的住户即是李晖堂和冷惠。四楼住的是徐汇先，独居，时年二十九岁，曾有一相处两年的女友，在一年多以前分手。五楼的住户三代同堂，一套两居室里住了七口人。六楼在案发时出租，有两名外地来曲州的务工者居住，登记身份证者名叫南飞，另外一名男子身份不详，目前两人去向不明。


案件的侦查重点落在李晖堂、徐汇先和六楼的两名住户身上。


在单元楼里“闹鬼”以后，除去三代同堂的五楼住户外，其余人家相继搬离。现在“闹鬼”的真相大白，搬走的人家计划搬回来居住，或将房屋出租，不时有人上门来看房子，警队只好与房主协调，希望在案情有所进展之前，暂时不要重新启用房屋。


但是迄今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案发地点又发生在住户家中，当事人的供述没有任何可以取信之处。对这三家住户进行两次微量痕迹检验，也一无所获。案情陷入胶着。


徐汇先供述说，他在案发时间正和女朋友黄小丽闹矛盾，每天被搅得昏头涨脑，对楼内的动静没有留意，所以无法提供关于李晖堂的任何线索。而且他虽然当时是李晖堂的房东，两人只在收房租的时候见一面，平时也没有任何联系。


徐汇先的前女友黄小丽已在不久前远嫁到H省Q市，对关于徐汇先的事情非常抵触，冯欣然几次和她约见，都被她以工作繁忙出差在外为理由推脱。


六楼的前住户南飞和他的室友则一直查不到行踪，房东只知道南飞是邻省进城务工的农民，对其他情形一无所知。


就在刑警队对这起重大杀人分尸案件一筹莫展时，苏采萱在李晖堂使用过的一大堆旧家什中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那是一块木质砧板，因使用时间过长，已经油迹斑斑，板面上有几条深度裂缝，整块砧板散发着腐烂菜叶的味道。


就在砧板的一条缝隙里，苏采萱找到了一滴暗红发黑的痕迹，与油的污渍混合在一起，模糊难辨。苏采萱在拍照取证后，用证物刀仔细地刮下那道痕迹，放到高倍显微镜下观察，证实其中含有血红细胞。虽然历时已久，红细胞已经萎缩，在显微镜下看来呈镰刀形状，但仍可确认是血红细胞。


苏采萱把这滴血痕放在培养液里，在二十四小时后取出，进行DNA化验分析。结果令她非常欣喜，这滴血痕的基因配型与在化粪池里发现的碎骨和女性子宫的结缔组织的配型完全一致，可以确认是同一个人遗留的痕迹。


苏采萱立刻把这个结果通知给李观澜。


李观澜也非常高兴，当即来到法医实验室。苏采萱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发现。


李观澜说：“这是迄今为止我们找到的最有力的证据，可以理解成这块砧板是凶手给冷惠分尸时所使用的工具之一。”


苏采萱说：“这样是不是就算铁证如山了？凶手的范围本来就很小，李晖堂更是重点嫌疑人，现在只要确认这块砧板就是李晖堂和冷惠使用过的，就可以确定李晖堂是凶手。”


李观澜说：“这只是我们的一相情愿，如果没有其他佐证，这滴血痕就毫无意义。冷惠曾经在这套房子里长期居住，在使用这块砧板切菜时不小心切到手指而留下血痕，也合乎情理。我们不能凭此给李晖堂定罪，那和草菅人命无疑。但是如果有别的佐证，这滴血痕则可以作为铁证。”


苏采萱不满地说：“破案子你比我内行，也不用说到‘草菅人命’这样严重吧？我又不是法官。”


李观澜抱歉地笑笑：“怪我用词不当。无论怎样，这是一个突破性的发现，至少使得我们的侦查范围更加明确。”


这块血痕的发现，加重了李晖堂的嫌疑。但是对他的二次传唤，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李晖堂的表现和对答没有任何疑点，这或者是一个心理素质极佳的罪犯，或者真的清清白白。刑警队甚至对他使用了测谎仪，结果仍然模棱两可，无法确认。


这是一桩非常棘手的案子。不仅历时已久，所有现场的证物都无从查找，而且又属室内杀人，没有人证。


这意味着，如果凶手自己不供述，这起令人发指的恶性杀人分尸案件将永沉海底。

第33章 道高一丈（1）


案发二十天后，单元楼内六户居民中，有三户人家的嫌疑彻底排除，房屋也已经解禁，物归原主。只有六楼的南飞、四楼的徐汇先和三楼的李晖堂，仍在警方的视线之中。


冷惠的父母冷远山和于霞获悉女儿的不幸遭遇后，几次来到警队申诉，认为李晖堂就是杀死冷惠的凶手。于霞的反应尤其强烈，她对李观澜说：“冷惠有两次去外地见网友，李晖堂就对她怀恨在心，两人在家里三天两头地打闹，有两次还动了手，李晖堂早就想杀害冷惠了。”


李观澜说：“你这样说，有证据吗？”


于霞说：“还要什么证据，这不都是明摆着，你们把姓李那小子抓来，一审不就知道了。”


李观澜说：“我们已经审过不止一次了，李晖堂不承认，暂时又找不到过硬的证据。”


于霞激动得满脸通红地说：“他不承认就打到他承认，难道让杀人犯逍遥法外？”


李观澜说：“屈打成招是不行的，这样得到的口供也不真实，我现在虽然不能向你们保证什么，但是我们会全力以赴，我能理解你们的痛苦和迫切心情，也请你们相信我们的办案能力。”


冷远山毕竟要沉着冷静一些，见李观澜表现出非常诚恳的态度，觉得不能再咄咄逼人，就拽了拽于霞的袖子，说：“警察同志们一定会为咱们女儿昭雪冤屈的，我们也要理解他们的难处。”


李观澜说：“谢谢老人家的理解。冷惠和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有没有说过什么值得引起注意的话？”


冷远山说：“说实话，我们对冷惠的做法也很反感，每次见到她都骂她，后来她也躲着我们不见面。我们最后一次见这孩子时，她就是一直哭，说没法和李晖堂过下去了。我们感觉挺对不起李晖堂的，就说人家要是容不下咱们，离就离吧，毕竟人家没有错，是咱们对不起他。”


李观澜说：“既然这样，咱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我们也期待水落石出的一天，心情和你们一样迫切。”


这时，冯欣然终于和徐汇先的前女友黄小丽沟通好，取得她的同意，愿意在H省Q市与警队的侦察员会面，接受警方的讯问。


李观澜和冯欣然连夜飞往Q市。


黄小丽时年二十七岁，精瘦，脸色发黄，整个人看上去没精神，说话声音却很响亮，甚至聒噪，听上去让人感觉不舒服。


三人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座位在店面的一角，灯光柔和，背景音乐也很优美，是个谈话的好所在。


冯欣然问黄小丽说：“你和徐汇先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黄小丽说：“是去年春天的时候。他这个人挺花心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不想结婚，我感觉他除我之外还有别的女人，但是总没有证据，也没法下定决心和他分手。去年四月中旬，我在晚上到他家去，当天是明知道他在家的，可是在门外敲了差不多十分钟，他就是不来开门。我想他房里那时一定有个女人，所以他不敢开门，开始想和他置口气，非要捉奸在床不可。”


黄小丽的金属声音异常高亢又语速飞快，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有些刺耳。


不过两名警员也顾不上这些，李观澜接话问她：“你怎么知道徐汇先当时一定会在家里？”


黄小丽白他一眼说：“谈恋爱的人总会有些约定吧？何况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需要详细解释这个原因吗？”


“不用不用，后来你敲开门了吗？”李观澜忙说。


黄小丽叹了口气：“敲了半天门，我的心也就凉了，自己想，这又是何必呢？这个男人也不值得我对他怎么样，他爱搞女人就让他去搞吧，别说我们还没结婚，就是结了婚，难道还能限制住他？”


李观澜问：“那以后你们就再没见过吗？”


黄小丽说：“又见过一次，我总是觉得和他相处了两年，就这么分手有些不甘心，两天后又去找过他一次，那次倒是很容易就敲开了门。”


冯欣然说：“徐汇先有没有解释他前一天晚上为什么不开门？”


黄小丽撇撇嘴：“像他那种在情场里打滚的男人，我不提这件事，他当然不会主动解释，就是等我先提，他再伪装惊讶，编造谎言。这种伎俩在以前对我还有用，和他相处久了，也就看穿了他的面目。我偏不提这件事，免得看他的嘴脸恶心。”


“那你们见面后什么都没说？”冯欣然问。


黄小丽说：“说啊，怎么不说，就是闲扯，不咸不淡的。后来我在他房间的床头柜里发现了一瓶洗液，那是以前他给我买过的，女人生理期时如果不小心在内裤上沾到血，用这种洗液一洗就干净，特别管用。我见那瓶洗液只剩下一点了，那一定是给别的女人用过了，当时恶心得差点吐出来，没说话就走了。那以后再没见过他。”


“那瓶洗液是什么牌子？”李观澜问。


“是进口的，英文牌子是‘yeshawn’，中国这边翻译成‘一洗爽’。”


李观澜说：“我们这次谈话牵涉到一起重大杀人分尸案，你说的这些情况有可能会放进案情的卷宗，愿意在这份笔录上签字吗？”


“签字就签字，我又没撒谎，什么也不怕。你们是不是认为徐汇先杀了人？他这人吧，花心是有，恐怕没胆子杀人。”黄小丽说。


李观澜说：“目前还在侦查阶段，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是不能说谁就是凶手。”


回到警队，李观澜和苏采萱碰了头，交换过想法，对徐汇先的住所进行了第三次勘察。


苦心人，天不负，这次现场勘察取得了重大收获。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工作后，这起沉埋一年多的杀人碎尸案终于有了眉目。


李观澜拍板决定：收口，抓捕凶手。


当晚，以配合侦查的名义，李观澜再次约见了徐汇先，约见地点则在徐汇先位于案发地的住所里。


徐汇先见到李观澜、冯欣然和苏采萱一起结伴而来，略感到意外，“李支队，这起案子闹腾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这套房子可不能这么空着，你也知道，楼下那套卖给陈桐，我是赔了一半本钱，几十万哪，想起来心里就揪揪着疼。这套房子呢，我就指着把它出租帮我赚回来点，这空一个月就少了小三千，你们也不能总是让我放着钱不挣啊。”


李观澜说：“你放心，不管怎样，今晚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一行人进了房间。这是一套两居室，有一个小门厅，仅能放下一套餐桌椅。向里走是两间卧室，居中是卫生间，也显得局促，一个马桶、一个浴盆和洗手池，都挤在一起。


李观澜开门见山地对徐汇先说：“这次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因为你的前女友黄小丽有一些证词，需要你进行说明。”


徐汇先说：“你们见过黄小丽了？”


李观澜说：“是，她说，去年四月十三号晚上，也就是你们分手之前，她来找你，在门口敲了十分钟的门，你明明在家，却没有开门，是不是有这回事？”


徐汇先翻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有吗？我不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了。应该没有吧，如果小丽来敲门，我没理由不开。”


李观澜微笑：“未必，你有很多理由不开门。黄小丽认为你当时在房间里藏了一个女人，当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你当时刚杀了人，正在分尸。”


徐汇先浑身一震，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李支队，你们可不能怀疑我，这可是杀头的罪名，我承担不起。”

第34章 道高一丈（2）


李观澜说：“我们不是怀疑你，而是确定你就是凶手，今天也不是让你来配合调查，是让你到现场来重现犯罪过程，供述罪行。”


徐汇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你们没有证据，不能血口喷人。”


李观澜微笑：“你何必这样惊慌呢？既然有胆子杀人，又在房间里把人切成许许多多的碎块，顺着下水道冲下去，你应该胆子很大才对。”


徐汇先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保持身体平衡，说：“不是我，确实不是我。”


李观澜说：“好吧，既然你说不是你，你在冷惠失踪之后，购买了一瓶——很可能是许多瓶进口的‘一洗爽’牌洗液，并且用量很大，是用来做什么的？”


徐汇先支支吾吾地说：“有吗？我买过吗？”


李观澜呵斥他说：“你必须如实交代，这里有黄小丽的供词，她说你给她买过同一品牌的洗液，她记得清清楚楚。当然，你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证据，否则不会把你叫到这里来。”


徐汇先说：“好像有些印象了，可能是我买给廖璐璐的。”


李观澜说：“廖璐璐是什么人？”


徐汇先说：“也是我的女朋友。”


苏采萱有些听不下去，讽刺他说：“看不出你这样一个人，倒是个情种，又是黄小丽，又是廖璐璐的。不过据我们所知，一瓶‘一洗爽’洗液，给一个女人用，最少可以用一年，你是怎么在两天内用掉一瓶的量？”


徐汇先说：“那瓶是早就买了的。”


苏采萱说：“你在撒谎，你买‘一洗爽’洗液，并不是为了送女朋友，而是要清洗去在杀人分尸时溅到地面上的血迹。这种洗液的主要成分是铬酸盐，铬酸洗液是法医实验室常用的清洗液，兼有酸性和氧化性，可以去除实验仪器内壁和外壁的污垢和难溶物质。用这种洗液清洗女人生理期时沾染了血迹的内裤，可以洗得千干净净，用来清洗杀人现场的血迹，也有同样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破坏血迹里的血红蛋白，在清洗现场之后，即使有人再用发光氨来检测现场，也再检验不出任何血迹。你可能是在帮女友清洗内裤时学到了这一招，毕竟花心也有些好处。”


徐汇先捶胸顿足：“不能这样诬陷我，你们是警察，没有证据，仅靠猜测办案子，我不服！”


李观澜说：“推理是办案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尤其是面对这样的老案子，没有人证物证，除去在事实基础上的合理推测，我们没有更好的破案办法。无论怎样，只要最终案情真相大白，这手段就是好的。”


徐汇先说：“你们捕风捉影地诬陷我，我不会承认的。”


苏采萱说：“这不由得你不承认，只要证据充分，在零口供的情况下也可以判处你死刑。你的确很聪明，把死者杀害后，又在浴缸里分尸，然后把骨头在高压锅里煮到酥软，一起冲到下水道里。现场又用洗液彻底清洗过，不留半点痕迹。我们前两次勘察现场，因涉及的房间很多，又侧重于血迹、毛发、衣物纤维等物证，结果忽略了你在犯罪时留在房间里的微量物证。直到李观澜把你列为第一嫌疑人，我们集中优势资源，对你的房间进行彻底勘察，终于有所斩获。”


听到这里，徐汇先的脸上露出恐惧又好奇的神情。


苏采萱说：“在勘察分尸现场时，第一，要留意现场的溅落血迹，罪犯在杀人分尸过程中，会造成血液向周围空间飞溅而出，留在墙壁和物品的表面，当然，凶手会留意到这类血迹，并进行擦拭和清洗。你家的卫生间里，地面上铺有光面的地砖，墙壁上贴着瓷砖，顶棚则是PVC板，都是容易清洗的材质，你也没在这些地方留下任何痕迹。第二，侦查人员要留意的是抛甩的血迹，也就是当凶手挥动分尸工具时，工具上沾附的血液可能被抛甩到相对远离分尸中心的墙壁或其他物体上而留下血迹。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对这些抛甩的血迹也进行了清理，要知道，许多凶手会忽略抛甩的血迹，你比他们要高明一些。


“但是百密一疏，你忽略了一样东西，就是脑浆，你在挥动作案工具砸碎死者的头颅时，凶器上沾染了死者的脑浆，并抛甩到墙上。”


说到这里，苏采萱走到距其卫生间门口约两米远的地方，这是一堵白石灰粉刷的墙壁，她用手指指向距地面一人多高的一个点，说：“我们做过实验，在卫生间里挥舞刀具，刀上的液体会被抛甩到这个位置。你虽然在作案后仔细清理了现场，但是这个点距地面很高，脑浆的颜色又和白石灰墙壁混在一起，不容易辨别，你就忽略了这里。你有没有看到那里的石灰少了一点，那是我们取证时刮下来的，那上面残留着脑浆的微量痕迹。我们做过DNA检验，确实是冷惠的脑浆，这是铁证，你即使死扛到底，也不会影响到法律的判决。”


徐汇先听到这里，终于从身体到心理都被彻底击溃，撑在地上的双手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伏倒在地上。


李观澜走近他身前说：“这起案子的侦破，部分要归功于下水道里的几条鲇鱼，如果不是它们，死者的残骸就不会被发现；如果不是它们，这房子可能早被你彻底清理粉刷过。”


见徐汇先仍委靡在地上，李观澜用脚尖轻踢他一下，说：“起来，不是让你来装死狗的，你还要帮我们找出杀人分尸的工具、指认现场、交代犯罪事实，我们为你忙前忙后一个来月，你也要出点力才行。”


苏采萱斜眼看李观澜一眼，这个人在心情愉快时，嘴也挺贫的。


据徐汇先交代，其实他和冷惠楼上楼下地住着，一个不是正人君子，一个也不是贞节烈女，早有过几回露水姻缘，只是做得隐秘，没被人察觉。不过徐汇先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手里的钱不够充裕，冷惠对他也就不冷不热，有时还对他进行讥讽，让徐汇先怀恨在心。后来冷惠不辞而别了几回，不仅惹恼了她丈夫李晖堂，也惹恼了徐汇先。


一天晚上，冷惠和李晖堂在家里争吵后，夺门外出，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来到楼上，进了徐汇先的家。徐汇先正闲极无聊，就要向冷惠求欢。冷惠正在气头上，没有情绪，两人翻了脸，厮打起来。徐汇先恼恨她瞧不起自己，动了杀机，下重手掐她的脖子，直到把她掐死。徐汇先知道冷惠经常离家出走，杀人后并没有慌张，想出毁尸灭迹的主意。他自以为只要做得足够隐秘，所有人都会认为冷惠是又一次外出会见网友，时间一长自然就不了了之。于是在室内从容不迫地分尸、清理现场。


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女朋友黄小丽偏在这时候来敲门，徐汇先在房间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撞破，那就万事皆休。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作案之后不久，下水道里竟然有鲇鱼作祟，每天晚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徐汇先本来就做贼心虚，以为是冷惠的鬼魂作怪，只挨了两个晚上，就忙不迭地搬家了。


世间自然没有鬼魂。可是那几条神秘的鲇鱼是怎样进入下水道，又怎么会在肚子里藏着冷惠的指骨被人捞起，终于使得一起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大白于天下，实在难以解释，事件的离奇曲折之处更胜于杜撰，也许应了那句老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35章 雄心勃勃的记者


名词解释：美瞳片是软式彩色隐形眼镜的别称，水凝则是用于制作隐形眼镜的材料。水凝又称水凝胶，由塑胶聚合物制成，具有柔软、亲水和透氧的特性，故名水凝美瞳。


苏采萱和路瑶是在“七彩人生”水凝美瞳片的新闻发布会上认识的。


路瑶二十四岁，当时在《松江晚报》任副刊记者。她是苏采萱在生活里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皮肤白皙，像嫩滑的牛奶果冻，乌黑的长发飘逸柔顺，两片嘴唇不涂丹红，仍闪亮着红润的光泽。尤其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似两粒黑色宝石般晶莹剔透。她美丽得精致，在人声嘈杂、美女如云的环境里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七彩人生”美瞳公司的公关部经理白洛蒙介绍苏采萱和路瑶认识。


白洛蒙是苏采萱高中时代的好朋友，非拉着她来参加“七彩人生”美瞳公司的新闻发布会，说是苏采萱的法医身份，会给公司的产品增加可信度。


白洛蒙把路瑶带到苏采萱身边，介绍说：“这是《松江晚报》的新锐美女记者，私下里也是我的好朋友。”又对路瑶说，“这位可了不起，是咱们市有名的法医，说不定对你采访有帮助。你们两个先聊着，我去招呼其他来宾。”


苏采萱说：“路瑶，你长成这样子，做记者是暴殄天物，应该去做明星。”


路瑶笑起来，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记者，揭开真相，弘扬正义，比当演员过瘾多了。”


苏采萱饶有兴趣地说：“你弘扬过什么正义，说来听听？”


路瑶露出一丝羞赧：“加入《松江晚报》后一直在副刊工作，天天跑些时装化妆品、情感杂想和风花雪月，我有些厌烦了。”


苏采萱说：“你喜欢跑什么新闻？”


路瑶说：“重磅的社会新闻，扫黄打黑、揭发黑幕、明察暗访什么的，那才是我的理想。我已经申请调去社会新闻部了。”


正说着话，白洛蒙在舞台上宣布“七彩人生”美瞳公司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这次新闻发布会完全是商业行为，主办方邀请媒体来，其实是付过广告费，要在各大媒体上刊发软性广告。不过“七彩人生”公司近年来的耀眼成绩，也算是有些新闻价值。


美瞳片一直是国外品牌占据主打市场，国内产品因假冒伪劣过多，失去了消费者的信任。不过“七彩人生”异军突起，近年来在国际上屡获大奖，其产品投入市场以来，创造了“零投诉、零退货”的奇迹，甚至推出了针对结膜炎、沙眼、痛经女子而专门设计的细分产品。而患有这些症状的消费者，以往一直是被排斥在美瞳消费者之外。


“七彩人生”在水凝美瞳片开发方面，领先于世界同行，算得上曲州市之光。


“七彩人生”的研发总监缪佳人是这家公司的最大股东。她早年毕业于日本京都大学，获眼科博士学位，如今已经步人中年，仍然气质脱俗，尽显知性女人的成熟美丽风韵。


路瑶对缪佳人崇拜得五体投地，趁采访的机会对她说：“缪小姐，你的眼睛真漂亮，黑里透蓝，你不是有外族的血统吧？”


缪佳人展颜微笑说：“哪有什么外族血统，我是戴了美瞳片，我们公司的产品中，蓝色、褐色、绿色、黑色，应有尽有，按照色泽的深浅程度，一共可以分成三十几种，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副。”


路瑶说：“当记者的‘吃拿卡要’会犯错误的，我买一副好了，你看我戴什么颜色的好？”


缪佳人仔细打量路瑶的眼睛，又翻开她的上下眼皮看看里面，说：“你的眼睛长得可真漂亮，只是不适宜配戴其他品牌的美瞳片，因为你的眼睛是内双眼皮，戴美瞳片会和角膜产生摩擦。不过我公司的产品里有专门针对内双眼皮设计的美瞳片，这些细分产品在国内甚至国际上都是极罕见的，我送你几副深蓝色美瞳片，是月抛型的，色泽内敛又高贵，还保证不伤眼睛，配你这样的小美人最合适。”


一番话说得路瑶心花怒放。


在“七彩人生”公司的新闻发布会上见面后，路瑶经常和苏采萱联系。她是一个很有心劲儿的女孩，一心成为风云记者，希望能从苏采萱这里得到一些独家消息，写出重磅报道。苏采萱挺喜欢这个女孩，也没让她失望，给她提供了不少新闻素材。路瑶说，报社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很快就会把她调到特别报道组，专门采写轰动性的社会新闻报道。

第36章 黑幕


苏采萱再次见到路瑶时已是三个月后，是在她的办公室里，路瑶憔悴的样子把苏采萱吓了一跳。


那个漂亮的女孩，竟然消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眼神黯淡无光，眼圈发黑，甚至可以看见微微下垂的眼袋。


苏采萱说：“你是不是太劳累了，怎么瘦成这样子？”


路瑶摇摇头：“我最近在采访一个特大新闻，跟了好些日子，也没什么进展，闹得心情很差。”


苏采萱说：“干工作别太拼命，要细水长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路瑶说：“不入行不知道，记者这行挺难做的。”


苏采萱一笑：“有榜样竖在那里，你们报社的张某人，从来不出力采访，天天和检察院、派出所、治安支队那些人喝酒唱歌，就坐在家里等传真，而且代表官方说话，还不会犯政治错误，连摆拍的那张照片去年都获大奖了，他这记者做得够滋润吧？”


路瑶说：“你说反话呢吧？我要是和他一样想法，早不干记者了，找个更滋润的地方混吃等死去。这不是惦记着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出来，就像你这样，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吗？”


路遥这话倒是真的，据说她家里有些势力，她是放弃了市政府外事办的悠闲工作，应聘到《松江晚报》的。


苏采萱说：“你别拿我说事，我干这个活儿，连女人味都没了，你可还是楚楚动人的小女子。说说吧，你找到什么轰动新闻了？”


路瑶说：“我现在感觉推动自己追踪这件事的动力，不是追求新闻的轰动性，而是揭开黑幕的强烈欲望。”


路瑶终于没向苏采萱说出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但是她的憔悴、疲惫和忧心忡忡给苏采萱留下了深刻印象，让她为路瑶隐隐地担心。


一个星期后，苏采萱这天早上才到办公室，就接到了路瑶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消沉：“他们先动手了。”


苏采萱摸不着头脑地问：“什么先动手了？”


路瑶说：“今天的《松江日报》你看了吗？”


“我才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看，而且我也不怎么看日报。”苏采萱说。


路瑶说：“日报二版有一篇报道，说曲州市黑山子收容所因误用利巴遂安眼药水，造成十几名被收容人员失明。”


苏采萱一惊：“利巴遂安是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认证的眼药水，不过在中国境内使用还受到许多限制，目前尚未批量进口，是否有副作用也还在检验中，怎么收容所会有那么多人在用？”


路瑶说：“所以黑山子收容所的所长和书记，都因这件事被民政和卫生部门通报批评。其实这是一个烟幕弹，这件事另有内幕，我本来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准备在近期披露出来，却被他们抢了先。这是丢卒保车的做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采萱问。


路瑶说：“你是法医，能不能和我去一次黑山子收容所，对那些失明的被收容人员的眼睛进行鉴定？”


苏采萱说：“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按规定，这件事应由卫生局调查处理。”


路瑶在电话里哀求：“就算是帮我一个忙，我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揭不开这个盖子，可是半途而废总有些不甘心。”


苏采萱对路瑶的印象一直很好，听她这样迫切的恳求，有些不忍心，说：“我可以抽时间和你去一趟，不过要掩饰我的法医身份，就说是你的同事好了。”


黑山子收容所位于曲州市远郊，依山傍水，山是荒芜的馒头山，水是造纸厂排出的腐臭污水。收容所有前后五进平房，第一进平房供收容所的办公人员使用，后面四进房屋隔开二十个房间，除去餐厅、厨房、洗漱间外，每个房间里都住有十几个被收容人员。


被收容人员经过简单分类，除去男女分开外，智障人士单独居住在一进平房里，残疾和无家可归者住在一进房屋里，上访人员居住在一进房屋内，其余杂七杂八的人则住在一间平房里。


由于被收容人员流动性大，许多人无名无姓，这里管理非常混乱，有些被收容人员死亡，就按照无人认领尸体处理。有人透露，北方某城市的尸体加工厂生产的干尸远销欧美，物美价廉，且切割分片、挖腹掏心，百无禁忌，为向欧美居民普及人体生理知识和医学知识作出杰出贡献，深受海外人士好评，黑山子收容所功不可没。


苏采萱平生第一次走进收容所，感觉这里的气氛比火化场还要阴森可怖。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空洞，带着对生命的漠然，对人类尊严的蔑视，无论工作人员还是被收容人员，概莫能外。


唯一让苏采萱感觉到生命的蓬勃气息的是收容所里处处可见的盆栽柠檬。黄色的柠檬与绿叶辉映，散发出沁人肺腑的芬芳，在收容所的黑暗、潮湿、阴冷的环境里，是唯一让人身心振奋的事物。


收容所的所长关广明接待了她们。关广月身高不到一米七，瘦得两腮完全瘪进去，喉结突出，双手青筋暴突，皮肤黑而粗糙，像一对乌鸡的爪子。


关广明的烟瘾极大，焦黄的牙齿中间总是叼着一根烟，大概是进口的牌子，味道特别呛人。


路瑶向他介绍苏采萱说，这是新调到《松江晚报》来的实习记者，虽然苏采萱看上去比路瑶大着几岁，但是人有先进后进，年纪大的未必资深，关广明也没对苏采萱产生怀疑。


路瑶到这里来的借口是做义工。收容所虽然不比孤儿院和养老院，但是也需要社会捐助和义工，这可以缓解管理者们的工作强度，尤其是被收容人员们的居住环境，要依靠义工们进行打扫，否则里面会找不到下脚的地方。路瑶每次来这里，都会从地面上收拾起几个编织袋的垃圾。


关广明见她们两个弱女子，没什么可疑，审查几句后就允许她们进去了。临走时没忘记回头向路瑶展颜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焦黄牙齿和块垒不平的鲜红牙床，颇触目惊心。


路瑶带着苏采萱走进智障人士居住的第一进平房。这里隔出了五个大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南北两张大板床通铺，挤着十几个男人。其时正值盛夏，这些智障人士不知有多久没洗过澡，衣衫褴楼，有的只穿一条裤头蔽体，浑身上下污秽不堪，散发出呛人的气息。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使得味道更加浓郁。他们或面带惊恐，或作出讶异的表情，或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们走进来。


路瑶用手示意，让苏采萱留神其中几个失明的智障人员的眼睛，然后她开始弯腰打扫地面上的纸屑、痰、干馒头片、破布头等垃圾。


苏采萱在走进这个房间后不久，已经注意到几个智障人士的眼睛，他们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轻雾，而眼皮已经溃烂，远远看去，就像是嵌在脸上的两个褶皱的核桃。


苏采萱抬起双手，掌心对着他们，以示毫无恶意，脸上努力作出友善的笑容，缓缓地向一位看上去眼疾最严重的、三十岁左右的智障人士靠近。


快接近他的时候，他忽然咧开嘴憨憨地笑了一声，把苏采萱吓了一跳。他旁边的一个老年男子对准苏采萱吐出一口浓痰，她急忙侧身躲过，浓痰带着风声坠落到地上。


苏采萱从背包里取出两块巧克力，用双手举着，大声说：“是好吃的巧克力，我是你们的好朋友。”


那个老年男子瞪着苏采萱手中的巧克力。苏采萱站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身体向前倾，伸长手臂递给他。又剥开另一块巧克力的包装，送到失明的智障男子的嘴里。


他们大口咀嚼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时，苏采萱看清了失明男子的眼睛。那是怎样恐怖的一双眼睛啊。眼球已经重度溃烂，虹膜脱落，甚至分辨不清眼白和瞳孔。下眼皮严重松驰下垂，上面有许多出血点和结痂。看上去像破损的眼眶里被塞进了两个污浊的玻璃球，毫无光泽和灵动之感。


利巴遂安眼药水竟然有这样强烈的药性和药力？


苏采萱又检查了另外两名智障人员的眼睛，竟然都有不同程度的严重损毁，有一人的双眼已经完全辨别不出来，甚至眉毛也已经脱落得一根不剩，在眼眶里长着两块扭结的疤痕。苏采萱看得心中泛起酸楚。


几个智障人士以为苏采萱在和他们玩，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吸吮着她给他们的巧克力。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关广明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带着质问的语气：“你们在干什么？”


路瑶忙把手中的扫帚和垃圾袋亮给他看：“我们一直在打扫卫生，这房间里太脏了。”


关广明咧嘴一笑，几颗黑黄色的大板牙若隐若现，说：“辛苦辛苦，收容所的经费不足啊，请不起工人，只好烦劳你们这些好心的义工。对了，你不是记者吗，能不能在报纸上帮我们呼吁呼吁，说不定市政府看到后，更了解我们的工作和现状，以后申请经费就会容易一些。”


路瑶说：“那是应该的，你们这里是弱势群体的庇护所，不该被社会遗忘。”


关广明哈哈大笑：“说得好，深得我心。”一边“慈爱”地伸出手去欲抚摸路瑶的肩头。


路瑶灵巧却不着痕迹地伸手挡住关广明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不必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苏采萱和路瑶又逗留了半晌，才离开黑山子收容所。


苏采萱在车里对路瑶说：“这件事透着古怪，利巴遂安眼药水怎么可能有这样强烈的副作用？这些人的眼睛倒像是长期受到药物刺激导致的眼疾，按理说，在试用眼药水的初期，如果发现有副作用，应该马上停止用药，也不至于使得眼睛失明、溃烂。”


路瑶紧锁着眉头，脸上现出与她的年纪不相符的忧郁，说：“这就是我请你来的目的，你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团吗？这些智障人士太可怜了，遭受最冷酷无情的摧残，却有苦说不出。”


苏采萱说：“我不是眼科专家，只能表示怀疑，却无法作出权威鉴定，但是你放心，我既然看到了这件事，就会追查到底，松江省眼科研究所所长简云笙是我父亲的同门学弟，也许他可以帮助我们查出真相。”

第37章 失踪


松江省眼科研究所位于曲州市南郊。所长简云笙时年五十九岁，满头白发如银，肤色红润，谈吐文雅，颇具鸿儒风范。


简云笙听苏采萱诉说过事情经过，又仔细查看了她用手机拍下的那些智障人士的眼部特写照片，叹了口气，说：“这起事件我听说过，利巴遂安眼药水害人不浅啊！”


苏采萱诧异地说：“简叔叔，你确定这是利巴遂安眼药水导致的后果吗？这过于耸人听闻了，到底是眼药水还是毒药啊？”


简云笙摇摇头说：“腐败啊，美国食物和药品管理局竟然会为这样一种有严重副作用的药水颁发认证，难道这里面没有黑幕吗？你记住，任何社会制度下，只要有对利益的追逐，就会有腐败发生。利巴遂安眼药水的开发团队，片面追求疗效，过量使用抗生素、肾上腺素等激素类药物，却不知过犹不及，这些药物虽然在短期内有立竿见影的疗效，但是长期使用，潜在的危险性很大。例如我们都知道维生素A是一种对眼睛有益的药物，但如果大量使用，会导致眼睛出现复视、怕光、眼球震颤，严重时可引起视网膜出血及眼球突出，甚至连眉毛与眼睫毛也会脱落。抗生素、肾上腺素都对眼睛具有不同程度的破坏性。”


苏采萱说：“既然明知有这些副作用，收容所的那些智障人员又怎么会成为利巴遂安眼药水的受害人呢？这起事件究竟是谁操作的，难道不是犯罪吗？”


简云笙说：“这件事情已经有定论了，收容所的领导也已经受到了处分，按说他们也可能是一片好心，毕竟是为了智障人员的健康着想，只是由于缺乏医学知识，好心办了坏事。”


简云笙说得斩钉截铁，又表现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加上他在省内眼科学界的权威地位，不由得苏采萱不信，就谢过他出了门。


站在眼科研究所的门外，苏采萱掏出电话打给路瑶：“已经有专家作出结论，那些智障人士的眼睛确实是因为误用利巴遂安眼药水造成的恶果，无须再深究了。”


路瑶在电话那端说：“可是我调查到的真相不是这样的，要复杂和残忍得多，可以用‘灭绝人性’来形容。”


苏采萱听她说得郑重，追问说：“你认为的真相是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


路瑶说：“我暂时还不想让你卷进来，这件事太可怕，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苏采萱对路瑶的话将信将疑，也许这只是一个急于要爆出重磅新闻的记者的想象，但是那些智障人士可怕的眼睛和路瑶焦灼憔悴的表情，又不可遏止地浮现在苏采萱眼前。她有些迷惑。


回到刑警队，苏采萱向李观澜诉说了事情经过。李观澜说：“听起来没什么破绽，那个晚报记者路瑶是不是有些好大喜功？”


苏采萱说：“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交往过几次，感觉她的正义感很强，不像是名利心重的人。”


李观澜说：“换一个角度考虑，这件事如果确实像路瑶说的那样另有隐情，那么，动机是什么呢？残害智障人士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苏采萱说：“在利巴遂安眼药水事件里，多方都是输家，获益者只有一方，那就是它的生产厂商，他们可以通过对智障人士的眼睛伤害程度，对药品的效力进行全面检验，以便寻找到最适合中国人眼疾的药水配方，从而全面打开中国市场。”


李观澜和苏采萱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一个词——“活体实验”。


巨大的恐惧感袭上苏采萱心头。“活体实验”，对于一名医生来说，是一个过于敏感的词，它涉及了太多内容，人性、仁慈、伦理、道德等。这是一种在国际上争论不休的做法，在某种意义上，用“人神共愤”来形容它也不过分。


而利巴遂安眼药水的厂商，竟然用十几名——也许是几十名或更多的中国智障人士来做活体实验，以致他们终身失明。而在此实验过程中，这些智障人士曾经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他们永远也无法说出。


这是怎样的一个令人睚眦欲裂的阴谋？


苏采萱对李观澜说：“立案吧！这是一起重大刑案。”


李观澜说：“目前还缺乏立案的基础，会诊专家的结论是有关方面误用了利巴遂安眼药水，定性是医疗事故，而简云笙作为省内眼科学界的权威，也认可了这个结论。要把这个结论推翻重新鉴定，那要借助国内甚至国际的专业力量，我们缺少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启动这件事。”


苏采萱倡议立案也是出于一时义愤，其实李观澜所说的阻碍她也曾考虑过，办案子毕竟不能凭意气用事。


李观澜接着说：“如果随着事态发展，能够发现更多疑点，只要有一线坚实的立案基础，我们就可以着手调查。路瑶的介入是好事，她作为记者，没有我们警队的这些条条框框，反而容易发现线索，你要继续和她保持联系。”


苏采萱说：“路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过我担心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也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李观澜说：“我们还无法掌握这件事的背景，如果真的有国外的力量介入，局势很难掌控，希望路瑶能自己注意安全。”


这时苏采萱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一个隐藏的号码。她把手机显示屏亮给李观澜看，他点点头，屏住呼吸，示意苏采萱接听。


电话那端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但他明显压迫着嗓子，伪装了声音：“简云笙在说谎，不要相信他。”


苏采萱试着和他周旋，希望问出更多情况：“你能不能说详细些，简云笙在什么事情上说了谎？”


那人说：“黑山子收容所的智障人员眼睛失明事件，和利巴遂安眼药水无关，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很可能是一起人为的、有预谋的事件。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本人就是一名眼科医学工作者，对利巴遂安的成分和效用都非常了解，无论使用多大的剂量，它都不可能导致患者的眼睛失明。”


苏采萱进一步试探说：“那你认为智障人员集体失明事件的元凶是什么？”


那男子说：“我暂时还不知道，却可以肯定这里面有黑幕，巨大的黑幕。你们作为执法者，有义务把这个盖子揭开。”


苏采萱说：“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很重要，我们能不能见面谈谈？”


那男子说：“不能，等我觉得有必要时，自然会出面配合你们，前提是你们开始重视这件事，并且立案调查，否则我会成为他们打击报复的对象。”


对方不容苏采萱多说，挂断了电话。


苏采萱向李观澜复述了电话里的内容。


李观澜说：“从路瑶到这名神秘男子，都在关注这件事情，其中一定有蹊跷。不过他们都没能提供实质的线索。刚才打电话的男子说简云笙很可疑，这是一个新的思路，此前，我们都没怀疑过他。作为一名眼科学专家，难道他也卷入了这起事件？”


“如果那样就太可怕了，他一直是以仲裁的身份出现的。”苏采萱说。


李观澜说：“还有一条重要线索，那些智障人员的眼睛失明也许真的和利巴遂安眼药水无关，嫁祸于这种国外进口的眼药水，也许只是他们释放出的一个烟幕弹。”


苏采萱说：“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可是迄今为止，我们仍然没有立案调查的基础。”


李观澜说：“总不能放手不管，不如这样，你给我写一封匿名信，把你掌握的情况都写进去，添加一些夸张和虚构的证据。我就可以凭这封信说服局长，立案侦查，查出真相。”


苏采萱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一个堂堂的刑警支队长，要调查一起案子，居然使出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观澜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要遵循办案程序。”


在两人商议操作这起案件的时候，路瑶失踪了。


是路瑶的同事兼好友陈晓乔报的案。


陈晓乔直接来到警队里找苏采萱。她说路瑶在四个小时前离开报社，一个人去了黑山子收容所，临走时告诉陈晓乔，如果三个小时内没回来，就马上到刑警队找一个名叫苏采萱的法医报案。现在过去了四个小时，路瑶影踪不见，电话也打不通。


苏采萱敏感地意识到路瑶可能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遇到了重大危险。虽然才过去四个小时，远未达到查找失踪人口的时间，她还是向李观澜作了汇报，请求刑警队支援，到黑山子收容所查找路瑶的下落。


李观澜了解过情况后，问陈晓乔：“路瑶去黑山子收容所做什么？”


陈晓乔说：“她写了一份关于黑山子收容所的报道，据她说是收容所所长关广明委托她写的，想在报纸上对收容所的现状做些宣传。路瑶是把样稿拿给关广明去看。”


李观澜点点头，对苏采萱说：“咱们两个，加上冯欣然，一起去黑山子收容所走一趟。”


关广明听说路瑶失踪，睁大混浊的眼睛作出无辜的表情：“她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吧？路瑶是个好记者啊。”


李观澜说：“她是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的？”


关广明摇头晃脑地，牙齿缝里发出咝咝的吸气声：“有两个多小时了吧？挺急的，说是报社的工作忙。”


李观澜说：“她来这里找你干什么？”


关广明说：“给我送一份新闻稿，说是发表前要让我过过目。路瑶的文笔好啊，写得很感人，真实地再现了我们收容所目前所处的尴尬境地。”


李观澜说：“把新闻稿拿来我看看。”


关广明从抽屉里取出一页打印纸，递给李观澜，说：“就这么一页，字数不多，内容很深刻。”


李观澜接过路瑶的新闻稿，扫了两眼，未发现异常，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证物袋，把新闻稿放在里面，说：“这是路瑶失踪前最后接触的物体，也许对寻找她有帮助，暂时由我们保管。”


关广明的脸上掠过意外和不悦的表情，一闪即逝，说：“那应该，那是应该的，配合公安工作嘛。”


李观澜说：“路瑶离开时是怎么走的？”


关广明说：“她自己开车离开的，沿着一二五国道，往西边去的。”


一二五国道向西，正是松江晚报社的方向。李观澜一行三人驾车沿途追寻。


路瑶开的是一台红色吉野牌女士车，在车流中比较醒目。他们驾车行驶十五分钟左右，在毗邻一个采石场的一二五国道路段边，一眼瞥见了停靠在路边的路瑶座车。


一行三人跳下车，打量那辆车，里面空无一人，座车没有丝毫损坏，不像是驾驶人曾受到攻袭的样子。


冯欣然见距离车子两米多远的地方有一块长条形的石头，长约一米半，高度约七十厘米，看上去很沉重。他走过去用脚推一推，试了试重量，说：“这块石头是上好的石材，应该是从采石场里搬来的，按现场的情况看，这块石头曾经被放置在路中央，路瑶开车到这里后，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察看，绑架她的人趁机作了案。”


李观澜表示赞同说：“如果路瑶确实是被人劫走，那么你的推断很符合逻辑。而且凶嫌也未掩饰现场，似乎有恃无恐，或者是时间紧迫，来不及掩饰。”


苏采萱对李观澜说：“我要对现场进行勘察，争取能从车身和石头上找到些可资佐证的线索。你能不能派些技侦和刑警过来，配合工作？”


李观澜说：“小范围地调两个人过来吧，毕竟还不能确认路瑶是否真的已经失踪，不要过于兴师动众了。”


勘察结果显示，路瑶车子的方向盘上，未发现指纹痕迹。而车子内部也没有发现衣服纤维等微量物证。那块怀疑是作案用的石头上也千干净净。看来事情确实有蹊跷，凶嫌曾作过精心准备。


李观澜的眉头皱起来，说：“也许事情比我们分析的更加复杂。如果整个过程确如冯欣然判断的那样，方向盘上至少应该留有路瑶本人的指纹。凶嫌没有必要在劫持路瑶之后，又仔细擦拭了方向盘上的指纹，这不符合一般的犯罪心理和规律。”


冯欣然说：“这样看来，这个现场更像是一个局，方向盘上没有任何指纹，所谓欲盖弥彰，暴露了凶嫌的心虚。据此推断，这辆车可能是别人开到这里来的，故意布置了现场，来迷惑我们。而绑架路瑶的第一现场应该是在别的地方，这里是第二现场。”


苏采萱说：“种种迹象表明，欣然的分析非常合理，路瑶在失踪前，只在报社和收容所两个地点之间活动，所以黑山子收容所有重大嫌疑，我建议立刻传唤关广明。”


李观澜说：“按照程序可以传唤他，可是他拒不交代，我们也束手无策，还是要继续寻找有力的证据。”


苏采萱有些着急，说：“路瑶的失踪意味着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她很可能已经触及一起大案的核心部分，她每时每刻都有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的下落。”


冯欣然不知道苏采萱所说的“大案”是什么意思，看着苏、李二人，没说话。


李观澜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欣然，你立刻安排人，传唤关广明。”

第38章 隐形字迹


不出李观澜预料，关广明在刑警队一口咬定，路瑶给他送过新闻稿后就开车离开了，此后的情况他一概不知道。


按照李观澜的指示，冯欣然在审讯时提到了黑山子收容所的智障人员失明事件。冯欣然说：“当初是谁最先主张对这些智障人士使用利巴遂安眼药水的？”


关广明翻着眼睛斜睨冯欣然，语气中带着不屑地问：“这事和路瑶失踪有关系吗？”


冯欣然呵斥他说：“老实回答问题！”


关广明漫不经心地说：“当时也是出于好心，收容所的收容人员有许多都患有眼疾，省眼科研究所主动捐赠了一批利巴遂安眼药水，说是为了收容人员的身体健康着想，我们念着人家的一片好心，也就没拒绝。”


这时，李观澜走进审讯室，坐在关广明对面，目光如电，直视他的双眼，看得关广明浑身不自在，在椅子上蹭了蹭屁股，尴尬地笑着说：“李支队，你这么看我干吗呀？”


李观澜单刀直入地说：“你把路瑶藏到哪里去了？”


关广明浑身一震，结巴着说：“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她开车走后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李观澜的语气严厉，一字一句地说：“我既然问到你，就有十足把握，你若拒不交代，只能加重你的罪行。”


在李观澜的强大气势面前，关广明伪装出来的傲慢荡然无存，却仍嗫嚅着对抗说：“我确实不知道。”


李观澜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那篇新闻稿。李观澜说：“这是路瑶在失踪前给我们留下的线索，你恐怕想不到，你会亲手把这份重要证据交给我们。”


关广明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李观澜。


李观澜说：“路瑶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我们认定她会给我们留下侦破线索，开始以为新闻稿的字里行间有蹊跷，但是横读、竖读、跳读都没有发现破绽。幸运的是警队的法医苏采萱的业务精通，掌握七八种隐形字迹的书写方法。她想起黑山子收容所里处处可见的盆栽柠檬，就试验了一种方法，把这张纸放在碘溶液里浸泡，上面果然出现了清晰的字体。关所长虽然酷爱种植柠檬，恐怕对它的这个特性还不了解吧？”


关广明听得满头雾水，默不作声。


李观澜说：“路瑶用她化妆用的棉棒蘸了柠檬水在纸上写字，字迹干后，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这是一种隐形字迹的写法，所需材料也很简单，不过很少有人掌握。过后只要用碘溶液浸湿，隐形字迹就会显现出来，原理是柠檬水里富含的维生素C会和碘溶液发生反应。关所长，你想不想知道路瑶在纸上写了什么字？”


关广明的头上渗出冷汗，却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颤声说：“她写了什么字？”


李观澜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和盖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关广明浑身为之一颤。李观澜厉声说：“她在纸上写的是‘关广明软禁了我，救我’！”


关广明的防线彻底崩溃，上下排牙齿不由自主地叩击，脸上露出可怜的样子，说：“我只是把她临时软禁在办公室里，收走了她的通信工具，可没有绑架她呀。”


李观澜说：“是谁把她带走的？”


关广明犹犹豫豫，“是，是……”


李观澜说：“是七彩人生公司的研发总监缪佳人？”


关广明说：“连这你们也知道了？”


路瑶在那张纸上还写下了另外六个隐形字：“缪佳人是坏人！”


李观澜说：“缪佳人把路瑶带到哪里去了？”


关广明带着哭腔：“我确实不知道啊，她把人带走也不需要告诉我，我算什么呀，她的手段通天啊，怎么能把我放在眼里？”


李观澜说：“是谁带走的路瑶？怎么带走的？”


“是两个小姑娘，都二十多岁吧，长得挺漂亮，我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就知道她们给缪佳人做事。她们来了以后，把路瑶塞进一辆白色的迅驰车，车牌号是松A-158668，上高速向南边走了。”


审讯结束后，关广明在正向门外走的李观澜身后叫了一声：“李支队！”


李观澜回过头来，“你还有事？”


关广明挺真诚地说：“你斗不过他们的，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李观澜凝视他的眼睛，“谢谢你提醒，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39章 活体实验


密室。


路瑶浑身赤裸，坐在一个马桶上，浑身上下被牛筋捆绑得结结实实，所有可活动的关节处，脖子、腰、髋、膝盖、脚踝，都用铁箍固定，丝毫不能移动。嘴巴也被强力胶布一层层地粘牢。


在路瑶的左右，还并排坐着五个男女，都是一样的全身赤裸，一样牢牢地固定在马桶上。除去路瑶外，每个人的双眼都已经溃烂，泪水、血水混合着黄色的脓液，在脸上划出两道污浊黏腻的痕迹。


伴随着一阵节奏优美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位美丽而气质优雅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到路瑶面前。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真丝雪纺纱长裙，嫩滑如玉的肩头裸露在外面，身材凹凸有致，时尚、高雅和媚惑并存。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左顾右盼，柔光流动，温婉多情。


她正是日本京都大学毕业的眼科博士，曲州市闻名的社交名嫒，七彩人生水凝美瞳公司的研发总监缪佳人。


她用白玉般光洁的双手抚摸着路瑶的面颊，啧啧赞叹说：“多美丽的脸庞，多漂亮的眼睛。”缪佳人的脸上露出可爱动人的微笑，“你知道吗？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尤其是见到你的内双眼皮后，就想，如果你成为我活体实验的对象，那将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作品，我一定可以借此攻克国际水凝美瞳界无法攻克的难题，设计出世界尖端水准的美瞳片。”


缪佳人的声音珠圆玉润，似乎声带的每一下震颤都在撩拨着人的心弦。


路瑶怒视着缪佳人，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嘴巴被胶布粘着，无法说话，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缪佳人的手掠过路瑶的脸庞、脖颈和前胸，带着无限爱怜说：“我舍不得你啊，可是你非要和我作对，就别怪我了。他们……”缪佳人用手指着路瑶左右的五名男女，“都是傻子，把他们弄瞎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你不一样，”缪佳人轻轻地拍着路瑶的面颊：“我在你身上做过实验后，你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你知道的太多了。”


缪佳人在路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淡蓝色的轻烟缭绕，愈发衬托得她的容颜如梦如幻。缪佳人轻启朱唇，幽幽地说：“从今天起，你要和我在这里共度一个月的时间。你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这里，嘴巴不能张开，我会通过鼻胃管给你注射流质食物。最重要的是，你不能挪动一分一毫，就是睡觉的时候，也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你的眼皮窝里，时刻要盛着各种清洗美瞳片的药水，你的瞳孔上，每天要更换不同品牌、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美瞳片，这些产品都是尚未上市的新型品种，你有幸率先试用，是你的福分。


“这个实验至关重要，七彩人生公司能成为同行业的翘楚，就仰赖于长期的活体实验。而你，也会为给成千上万的女士带来了美丽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在我的荣耀里面，有一份是属于你的。”


路瑶的两道目光似乎要变成锐利的尖刀，穿透缪佳人的心脏。


缪佳人用手指轻搓路瑶光洁的下巴，凝视她的双眼，啧啧赞叹说：“这双眼睛真美，可惜即将和这灿烂的世界阴阳永隔了。我首创的眼睛刺激性试验，用来衡量美瞳片和清洗液对人类眼睛可能的刺激程度，是空前绝后的伟大创举。届时，你的下眼睑会被拉开，滴人测试物质，你的眼睛永远不能闭上，因为我要观察并记录它们每一分钟的微妙变化。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步骤，我要切除你的泪腺。这样，你的眼睛就不会流出泪水，不能把药水和美瞳片冲掉。而你的眼球没有泪水润滑，很快就会干涩、红肿、发炎。我在新型的美瞳片内和清洗液里加入了治疗结膜炎的活性菌成分和人工泪液，如果一双没有泪腺的眼睛都能够适应这种新型产品，那么，那些长期盯住电脑的上班族、眼睛干涩患者，一定会接受并喜欢这款产品。


“当然，为了使得实验的结果更准确，我会尝试不同的方法，把花粉、灰尘、霉菌、病毒等轮流放置进你的眼睛，致使你的眼部过敏，诱发结膜炎，而在一个实验完成之后，我会使用药物控制你的结膜炎，进入下一个实验周期。在你之前，我已经试验过四十九双眼睛，开发出了十七种国际领先的新型产品。希望在你之后，第十八种新产品能够面世，让七彩人生公司在美瞳片市场中遥遥领先，一骑绝尘。”


缪佳人伸出纤纤玉手，撑开路瑶的右眼，说：“在眼眶上缘三毫米的地方，用剪刀沿眶缘剪开眶隔，就会有眶脂肪脱出。切除脱出的脂肪就会暴露出泪腺。把泪腺周围的血管结扎后切断，就可以摘除泪腺了。你不必担心，我在手术前会给你用适量的麻醉剂，你不会感觉到痛苦的。”


缪佳人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两颊泛起红晕，似乎已经在着手实施她的计划。

第40章 悬案


缪佳人的脸上带着无限的爱怜，轻轻抚摸路瑶的飘逸的长发，姣好的面庞，轻轻叹口气说：“多好的姑娘，真是我见犹怜。你不能怪我，谁叫你非要和我作对呢？做一个赶场子拿红包的记者不好吗？非要去揭什么黑幕，如果凭你的小小力量就能揭得开，那也不能称之为黑幕了。话说回来，哪一行哪一业没有黑幕呢？这是社会的运行秩序和生存法则。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在和谐与冲突中前进。


“不要再抱有幻想了，没有人能救出你，这个实验室已经设立三年了，除了我和我的实验对象，谁也不能找到这里。”


缪佳人优雅地走到密室墙边的一排不锈钢柜子前，打开一扇柜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袭来。这些柜子是她用来储存药水的消毒柜和冷柜。缪佳人从中取出一包手术器械套装，动作轻巧而娴熟地铺在桌子上。然后把手放在消毒灯下烘烤了半分钟，又戴上消毒手套，拾起一支针管，吸满药水，面带微笑地走到路瑶身边。


“切除泪腺手术的消毒程序非常严格，我必须保证每个数据都准确无误。”缪佳人用消毒棉球在路瑶的眼睛周围涂抹，“泪腺距离大脑太近，我不能给你用太多的麻药，否则伤及大脑，会影响实验的精准程度。你可能会感觉到有点痛，在你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说着，缪佳人用镊子钳住路瑶左眼的下眼睑，举起针管，准备注射麻药。


“你的针管再前进一寸，子弹就会射穿你的脑袋。”一个男声在缪佳人身后响起，沉稳而坚定。


这声音对缪佳人不啻是晴天霹雳，她浑身一震，举着针管的右手停在半空，果然再也不敢移动分毫。


缪佳人没有转身，强自镇定说：“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男声说：“曲州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李观澜，现在命令你放下凶器，认罪伏法。”


缪佳人松开手，把针管丢在地上，缓缓转过身来，又恢复了优雅自信的表情，说：“李观澜，我听过你的名字，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你在这种场合相逢。”她一转眼，看见苏采萱站在李观澜身边，稍显尴尬地对她笑笑。


苏采萱没理她，径直走上前，把一件风衣披在路瑶身上，又给她解开绑缚。


李观澜见缪佳人已失去攻击力，把枪揣回腰间的枪套，揶揄她说：“没想到？你在曲州市作案，早该作好心理准备，总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缪佳人见李观澜的长相文气，态度也亲和，消除了恐惧和慌乱，索性坐回到椅子上，“李支队名不虚传，可惜我好事难成，很奇怪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缪佳人话音未落，脸上被重重一击，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有些发蒙。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两记耳光都打在左脸颊，她的雪白粉嫩的皮肤立刻红肿起来。


路瑶还要继续穷追猛打，苏采萱急忙拉住她。李观澜把在门外守候的几名刑警叫进来，让他们把路瑶扶到外面车上，又给缪佳人戴上手铐。


缪佳人被这两记耳光打得失去了理智和优雅，有些不知所措，乖乖地跟着刑警们出了门。


走出密室，竟然置身在七彩人生公司总部的后院。缪佳人在登上警车前，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


在刑警支队的审讯室，缪佳人经过一路颠簸和沉思，又恢复了落落大方的神气，坦然面对刑警们的讯问。


李观澜翻看着笔录材料，颇有些感慨地说：“四十九双眼睛——就为了一家公司，你弄瞎了四十九双眼睛，不仅让他们永远生活在黑暗里，而且双眼溃烂，反复发作，痛苦不堪，这在曲州市乃至全国，也是骇人听闻的惨案。”


冯欣然恨恨地说：“‘颜如兰芷，心如蛇蝎’，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女人吧？”


缪佳人掠了掠鬓角垂落的一绺长发，说：“你们知道这四十九名智障者的失明，换来的是怎样骄人的业绩吗？七彩人生公司去年的销售额是五亿七千万元，市值达一百亿元，每年有七百万用户在使用我们的产品，是曲州市的利税大户，对于一个美瞳片生产企业来说，这样的业绩可以说是奇迹。”


冯欣然嘲讽她说：“听起来你对自己的恶行没有一点儿愧疚。”


缪佳人反诘说：“四十九个智障的失明，换来七百万双眼睛的美丽，你说我应该愧疚吗？”


李观澜说：“不纠缠这个问题，既然你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供认不讳，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届时自然会有法律来惩罚你。”


缪佳人真诚地说：“李支队，你有本事抓到我，却没有权力判我刑，你不是神，更不是正义之神，我的结局会出乎你的意料，真的，相信我。”


李观澜说：“这句话似曾相识，黑山子收容所的关广明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你们早有默契，我相信你有一张巨大的保护伞，而我所能撼动的，只是这柄伞上的一根伞骨，我不怀疑你说的话，但是你也应该相信我的一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缪佳人点点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


李观澜说：“而你显然不是普通人，”顿了顿又说，“我们刚刚拿到你的身世报告，你有一半日本血统，你母亲是上海人，你父亲则是日本人，你的祖父山野静二，是当年日军侵华时在曲州设立的日出东方战地医院的院长。日出东方战地医院旧址在日本战败后几经变迁，于1997年被七彩人生公司收购，成为现在的公司总部所在地。而你做活体实验的密室，藏在七彩人生公司地下，是你祖父当年解剖中国无辜民众、贮藏人体器官的地方。而你，则用它作为你残害黑山子收容所里智障人员的秘密场所。这个密室，在七彩人生公司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缪佳人赞叹：“李支队果然了不起，把我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我很纳闷，你们到底是怎样找到我的呢？”


李观澜说：“这起案子的侦破，大部分要归功于路瑶。她在采访中发现了黑山子收容所的黑幕，也发现你和关广明以及省眼科研究所所长简云笙过从甚密，在寻求市公安局法医苏采萱的帮助后，更确认了你们三人之间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人神共愤的阴谋。在她以送新闻报道的稿样为借口准备和关广明深入接触时，被关软禁在他的办公室里，你们作出要对她进行活体实验的决定。而在此期间，路瑶用柠檬水在报道稿上写下了你们三个人的名字，为我们破案提供了重要线索。”


缪佳人摇头：“没想到我们策划的伟大事业竟然被一个小记者搅了局，我早该对她做出防范。”


李观澜说：“你们做伤天害理的事，凡是有良心的人都会愤恨，就算不败在路瑶手上，迟早也会有人挺身而出，把你们绳之以法。我就曾接到过一个男子的匿名电话，检举简云笙罔顾医德、为虎作伥的罪行，虽然至今我都不知道这个匿名电话是谁打来的，但是我相信，他是千千万万有良知的中国人的一员。我们在获取路瑶留下的重要线索后，根据关广明的口供，得知她被你劫持，很可能危在旦夕，只是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事，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的智障人员。我们在对七彩人生公司进行了彻底排查，并没有发现路瑶和你的踪迹。


“遍寻无果后，我们几乎怀疑你把路瑶藏在了其他地方，就在这时，我在你们公司的配电室里发现了疑点。七彩人生公司安装了三个峰谷电表，一个用来计量办公室的配电量，一个连接到工厂厂房，一个则连接到后勤保障部门。令我奇怪的是，后勤保障部门仅有七间办公室、五十三名员工、三十几台电脑和一套监控设备，而厂房里有四百多名员工、各种用电仪器数百台，但是凭目测显示，两者的峰谷电表的用电量几乎不相上下，也就是说，七彩人生的后勤保障部门在消耗大量的电力。对于一个正常经营的公司来说，这是不可能被允许的。那么，后勤保障部门所消耗的多余电量用在了哪里呢？只有一种解释，我们所见到的后勤保障部门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所在，而且里面藏有大量的用电设备，路瑶很可能就被禁闭在那里。


“虽然我们确认了这间密室的存在，但是在短时间里找出密室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路瑶危在旦夕，不允许我们有丝毫的迟疑和耽搁。事实上，这间密室建造得确实很隐秘，直到我们把路瑶解救出来的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它的门开在哪里。”


缪佳人忍不住说：“你们确认密室的方法的确是另辟蹊径。不瞒你们说，我曾经注意过地下密室的用电量问题，因为那里有大量的冷柜，用来储存花粉、病毒、药水和多种化学试剂，也有一些人体标本。有些异种病毒，必须要保存在零下八十度的低温里，而且对温差的要求很苛刻，这使得我的实验室的用电量激增。不过七彩人生公司事实上的法人是我，财务也均由我掌控，只要我不提出质疑，其他人也接触不到公司的财务秘密。而且更改密室的电力线路，就必须聘请工人，那么我的实验室就可能暴露。现在看来，还是我疏忽了。”


缪佳人把身体向座位里挪了挪，脸上罕有地露出疲倦神色，说：“李观澜，你是个聪明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做刑警是太可惜了。你说你们不是从门进去的，难道那间密室还有连我都不知道的其他出入口？”


李观澜说：“你祖父山野静二没向你吹嘘过他们侵略中国时的光辉历史吗？日本侵华时期修建的建筑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通风孔，曲州市依山傍水，空气潮湿，当时日本人就想出一个办法，把建筑物的地板架高，然后在外墙底部设置通气孔，以此让地板以下的空间能够通风，减少室内潮湿和反潮，也可借此维持地板的使用寿命。而地下工事的通风口更是必要的，你的活体实验室设置在地下，没有通风孔显然无法保障空气流通。我们在七彩人生公司总部的外墙上一共找到十七个通风孔，撬开外面的铁栅栏后，那尺寸大小刚好能够容许一个身材较瘦的人通过，在尝试过七个通风孔以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你的活体实验室。”


李观澜说到这里，在一旁陪审的冯欣然激动得眼睛发红，声音颤抖着说：“缪佳人，你的祖先早年在这片土地上作孽，今天，你又回来残害中国人，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缪佳人笑笑说：“做警察的，居然这样幼稚和悲愤，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说到底，这也只是一起医疗事故，多赔点钱，法院不会要了我的命。”


李观澜看着满不在乎的缪佳人，遏制不住心头升腾的怒火，咬着牙说：“我知道你的势力很大，市里省里都可能有人保你，但是，我想告诉你，结果未必有你想象的那样乐观，按照刑法，你犯下的罪名是应该判处死刑的。即使你长袖善舞，能侥幸逃过一死，我向你正式警告，如果你胆敢继续作案，下次犯在我手里时，我绝不会再轻易饶过你，将当场把你击毙。就像你在密室里向路瑶下毒手时，我完全可以合法地开枪，那么，你现在应该躺在殡仪馆的冷藏柜里。”


缪佳人知道李观澜说的是实情，也知道他完全有这个能力，脸色有些发白，脑门上汗水涔涔，说：“这件事一了，我会把七彩人生公司总部转移到东南亚。”


李观澜冷笑：“你还真的有信心能够保住一条命。”


缪佳人直视李观澜的眼睛，幽幽地说：“我不会有事的，我既然敢做这件事，就有足够的信心保护自己。”


缪佳人顺从地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被带上警车，送进拘留所。


冯欣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桌子上重重一击，说：“她的气焰太嚣张了。”


李观澜也嘟嚷着：“我应该在她作案时把她当场击毙，最多不过是再结下几个有权有势的仇家，反正我的仇人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几个。”


这是李观澜少有地说出后悔的话，并且声音低沉模糊，几乎不可听闻。

第41章 豪门少东


曲州市靓马仕集团少东唐文佳遇害身亡！


这是今天松江省各大都市类报纸的头版头条。全国许多媒体都做了转载报道。


靓马仕集团，是国内奢侈品设计、制造的领军企业，产品占据国内相关产品市场的百分之十的份额，远销东南亚、中东、欧美，是唯一在海外奢侈品市场拥有一席之地的国产品牌。集团市值两百亿元人民币。


靓马仕集团的控股股东、董事长唐涛于一个月前突发心脏病去世，未留下任何遗嘱，两百亿元的金钱帝国成为众人觊觎的目标。


唐涛的妻子早已过世，唐文佳作为唐涛的独生子，自然是法定的第一继承人。但是唐涛在妻子过世前就养了一房外室，而且已经公之于众。这个外室名叫黎曼曼，也给唐涛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十九岁，名叫唐杰辉。唐涛和黎曼曼虽没办理结婚手续，唐杰辉却依法享有遗产继承权。


唐文佳暴死，唐杰辉就成为唐氏企业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也就是说，唐杰辉是这起凶杀案的最大受益人，也自然被纳入警方的侦查视线。


唐文佳死在他自己的迅驰车里。死状极惨，身上的刀伤达十余处，其中胸口、颈部、腹部的三处均为致命伤。从刀口形状分析，凶器为匕首状利刃，带有血槽，受害人在遇刺时鲜血大量流出，短时间内失去知觉，直至流血过多死亡。现场未发现凶器。


从尸体僵硬程度和尸斑判断，唐文佳死亡时间为十二小时内，即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车子泊在通往他的山顶别墅“紫阁院”的宁波路上，这条路只有短短几十米，连接市区主要街道市府大路和通往“紫阁院”的山路，也是交通黑点和监控盲点。车子停靠在路边，今天上午八时才被巡逻的交警发现。


车子外表毫发无损，里面却被鲜血喷溅得一塌糊涂。车子内的饰物凌乱不堪，有明显的挣扎痕迹。唐文佳死在驾驶位上，从现场情形推断，他是在驾驶时遭到突袭，瞬间失去抵抗力，接下来被凶手乱刀刺死。


李观澜检视着车内的情境，想象案发时的场景。唐文佳是豪门少东，时年二十一岁，未婚，性格谨慎，不会让陌生人上他的车。这样，调查范围就大幅缩减。在那么晚的时候在他车上的人，除去亲友，也不排除是他逢场作戏勾到的女人。


在豪门争产的关键时机，唐文佳遭遇横祸，唐杰辉无疑是第一嫌疑人。但是，他究竟有没有那么愚蠢？这样明目张胆地作案，无疑是把他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然，决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罪犯的残忍、贪婪和侥幸心理，往往会促使他们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这是李观澜在多年的刑侦生涯中得出的结论。


苏采萱在刑警队员们的帮助下，把唐文佳的尸体移出他的座车。她戴上鞋套和白手套，钻进车子里，手持放大镜，仔细地检视车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除去血迹外，唐文佳的车子保持得非常干净，几乎找不到异物。苏采萱在一寸寸地排查了两遍后，才从车子后座和左手车门的夹缝里找到一根头发，两寸多长，细软，发黄，看外观是女人的头发。苏采萱把头发装进证物袋。又从座椅、地面和顶棚的血迹上分别取下样本，装进玻璃瓶。


这种道路抛尸案无法遮人耳目，刑警们在勘察现场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报纸、电视台和网络记者有二三十人，长短镜头对着车辆和死者一通乱拍。


这起发生在敏感时机的豪门少东遇害案，几个小时内就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演绎出诸多离奇的版本。


松江省委、曲州市委、省公安厅、市公安局党委分别下达文件，责令公安局刑警队在限期内破案，并严格限制警员与媒体单独接触，所有媒体采访此案，必须经过公安局党委宣传处和市委宣传部的许可。如有警员擅自向外界传播关于本案的任何细节，一律开除公职。如有传媒记者自行报道关于本案的动态，松江省内记者将被清除出新闻队伍，所在媒体领导也要承担相关责任。对未经许可报道本案的省外媒体则将诉诸法律。


唐家两百亿元的产业，委实举足轻重，一旦发生大事，让省委、市委都乱了阵脚。


李观澜承担的巨大压力可想而知。


侦破工作非常困难，和唐文佳来往的人非富即贵，等闲见上一面都不容易，更不要说上门调查。虽说每个公民都有配合公安进行调查的义务，但是总有些高高在上的公民，对区区刑警完全不放在眼里。


唐杰辉本人才十九岁，在松江大学里挂名读书一年，却已经拥有商业管理的学士学位，并且担任几家分公司的董事长，兼任市政协常委。刑警冯欣然带人登门调查取证时，屡次被拒之门外。即使难得见上一面，他不仅态度蛮横，而且拒不回答刑警提出的任何问题。把冯欣然等人轰走后，他又把电话打进市政法委书记孟子飞的办公室，美美地告了一状。孟子飞大为光火，向公安局施压，要求处分那几名“不注意工作方法、不识大局”的刑警。


冯欣然几人正常办案，不仅一无所获，还无缘无故地背了个处分，都有些愤愤不平，又苦于无从着手，办案也就懈怠起来。


案子在四十八小时内毫无进展。


这时，苏采萱在唐文佳车子里取到的物证有了化验结果。那根头发属于陈旧性脱发，在车子里的时间超过三个月，基本没有证物价值。但是血迹鉴定却有突破性进展。


在车子里提取的血液样本均为新鲜血痕，最重要的发现是血迹分属于两个人。其中有大量血迹的血型和生物特征与被害人唐文佳的血迹吻合。但其中有少量血迹不属于唐文佳，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留在现场的。只要找到与这些血迹的DNA相吻合的人，案子就等于告破了。


可是，在唐家强大的势力之下，连见上相关嫌疑人一面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提取他们的血液或毛发以化验DNA。那真是老虎的胡须，谁敢斗胆捋一捋，无数虎牙、狼牙、狗牙就会气急败坏地扑过来对着你啃噬。


李观澜倒不害怕捋虎须，就担心打草惊蛇，让凶手有了心理戒备，案情的侦破将更加障碍重重。


在公开的案情分析会和汇报会上，李观澜不动声色，滴水不漏地叙述案情，强调困难，力争造成对破案没有信心、为自己铺垫退路的假象。李观澜很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在最短时间内传到嫌疑人耳朵里。他面对的，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对手，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他的每一次努力，都将是泡影，甚至把他自己逼上绝路。


李观澜私下里召集来许晓尉、冯欣然、马文冲和吕鹏，叮嘱他们展开秘密调查。李观澜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这起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困难的是死者和嫌疑人的背景过于强大。按照大家惯常的思维，唐氏企业的继承人唐文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杀，极有可能是一起豪门争产案。唐文佳本人性格谨慎，能上他的车的人一定与他熟识，所以，唐涛的外室黎曼曼、私生子唐杰辉是这起案子的重要嫌疑人，而他们也是这起案件的最大受益人。当然，不能排除他们雇凶杀人的可能。无论怎样，我们目前调查的重点是黎曼曼、唐杰辉和与他们来往密切的人。”


马文冲说：“我有个提议，调查可以针对黎曼曼和唐杰辉同步进行。一是摸清楚他们当晚的行踪，以确认是否有作案时间；二是尽可能提取到他们的毛发或其他身体组织，以验证DNA。这样集中调查，我们这有限的人手还分配得过来。如果有结果最好，万一没有结果，还要排查他们雇凶杀人的可能，这个工作量太大，靠我们这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李观澜说：“老马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分配一下工作，老马和老吕一组，负责调查黎曼曼，晓尉和欣然一组，调查唐杰辉。以不打草惊蛇为前提，尽量从外围人手，从他们身边的人打开缺口。有情况及时保持联系。”

第42章 两百亿身家（1）


两百亿，是什么概念？产业帝国、国际知名品牌、豪宅、名车、珠光宝气，万人之上，无限风光。


为着这样的诱惑，有多少人会丧心病狂，铤而走险？李观澜端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头凝思。他办过多起雇凶杀人案。在这个疯狂浮躁的时代，十万元可以买到一条人命，三十万元可以雇用到一个顶级杀手。财力雄厚的唐杰辉和黎曼曼完全有能力设计一个更天衣无缝的杀人迷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现场留下许多线索和破绽，把自身置于危险境地。


但是如果他们不是这起案件的主谋，谁会在这时候对唐文佳痛下杀手，无形中给黎曼曼和唐杰辉帮一个天大的忙？


李观澜在入神时，手里的铅笔把桌子上的草纸划出一道道口子。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李观澜迅速按下接听键，说：“有结果了？”


电话那边说：“有了，唐文佳遇害的前两天，他的办公室的两部座机，家里的两部座机和他的两部手机，一共接到过一百三十个电话，我已经把电话号码全部记录下来，并把机主名单都列出来，这就给你传真过去。”


电话那端是李观澜的高中同学许阁汇，在松江省电信局任技术工程师。唐文佳遇害后，身上的两部手机全都遗失，而其他财物尽在，显然这两部手机里藏有可能暴露凶手身份的重要信息。按照办案常规，被害人的通话记录是破案的必查线索，李观澜在唐文佳案发后，也分派了人去电信局调查他的通话记录，但是这样常规的办案手段，遇到非常规的人，仍然阻力重重。


电信局的工作人员尹小姐的警惕性完全是自发的。尽管尚未接到上级的任何指令，在冯欣然刚与她接触时也保持着合作的态度和笑容，但一听到要调查唐文佳的通话记录，立刻警觉起来：“你说的是不是靓马仕集团的唐文佳？”


冯欣然说：“就是他，刚发了案子，需要调出他的通话记录，配合侦查。”


尹小姐的一对杏核眼挤到一起，露出惊讶的表情：“哟，那可不行，如果是一般人的通话记录，也就给你调了，唐总的可不行。”


冯欣然说：“尹小姐，我是来办公事的，手续齐全，你配合一下。”


尹小姐把袒露胸膛的制服领子往里揪一揪，似乎怕被冯欣然窥视春光，说：“这得有上级领导批准才行，这可是唐总的通话记录，是一般人说看就看的吗？”


冯欣然被她气乐了：“你别一口一个唐总的，他是被害人，再说，就算他还活着，和你也八竿子打不着吧？就算你慕名崇拜，也不至于违反工作程序啊。”


尹小姐被冯欣然的讥讽语气激怒，尖声叫嚣着说：“我崇拜唐总怎么了，人家有钱，我就崇拜他，难道要我崇拜你这个小警察？挣的还没有我一半多，给唐总提鞋也不配。”


冯欣然的第一次调查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尹小姐给破坏了。


金钱，就有这样巨大的魔力，当你拥有足够的金钱时，你不需要做什么，仅是头上的光环，就能吸引大批的拥趸，甚至无须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拥趸们以能够仰你的鼻息为荣。


尹小姐在成功保护了唐总的隐私后，又再接再厉，把事情反映到上级领导那里，加上唐杰辉的介入和掣肘，调阅唐文佳的通话记录竟然成了一道难题。


李观澜无奈下才求到同学许阁汇，并再三许诺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将许阁汇牵连进来。许阁汇出于同学情谊，才采取非常手段，帮助李观澜调出了唐文佳出事前两天的全部通话记录。


在这份长长的通话记录里，唐杰辉的名字最先引起李观澜的注意，在一百二十个通话名单中，他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但是时间却非常敏感，是唐文佳遇害前的一小时内。


唐杰辉上升为第一嫌疑人。


李观澜立刻拨电话给许晓尉：“你和欣然两个，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拿到唐杰辉的头发、体屑或其他身体组织，尽快，不择手段。老马和老吕他们会负责获取黎曼曼的DNA载体。”


李观澜说出“不择手段”这个词，就是授予了两名刑警最大的权限。为了办案，为了战胜这个只有十九岁、力量却无比强大的唐氏企业少东，必须用到超常规手段。


李观澜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唐家有着通天的本事，虽然唐涛和唐文佳已经离世，但是唐氏帝国还在，唐家的庞大影响力还在。对于唐家来说，一旦感受到李观澜对他们构成的威胁，随时都可以把他贬成一介庶民。


李观澜不在乎现在拥有的官位，虽然惩恶锄奸、弘扬正义是他的理想，他必须凭借刑警队长这个平台，但是，在正义和个人利益之间，他永远把正义放在第一位。只是，他不能跌倒在对手前面。


黎曼曼拥有靓马仕集团的股份，却没有实际职务，日常生活非常悠闲，娱乐活动安排得紧凑而有条理。马文冲和吕鹏在监视中发现，黎曼曼的同性朋友很多，都是富家少妇，豪门外室，与黎曼曼过着同样奢靡的生活。她的异性朋友也很多，其中以年轻漂亮的小伙子为主，与她保持着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唐涛过世后，黎曼曼更加肆无忌惮，经常在她的别墅里留宿一些欢场的年轻人。


但是黎曼曼没有亲近的人，和儿子唐杰辉也不住在一起，这使得她的行踪有些诡秘，也使得马文冲和吕鹏的调查无处着手。


但他们还是想办法取到了黎曼曼的DNA样本。


吕鹏想到的这个办法有些肮脏和猥亵，让马文冲在佩服之余，日后还不时地拿这件事开他的玩笑。


那天下午，黎曼曼走进一家大型养生会所，做全身护理按摩。马文冲和吕鹏以顾客的身份远远地守着，注视着黎曼曼的一举一动，期待着她会修理手指甲或脚趾甲，就可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取得一些残屑。


让他们失望的是，黎曼曼并没有要求这项服务。


在他们渐渐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黎曼曼站起身，向厕所方向走过去。


吕鹏抬脚就跟上去。马文冲一把抓住他说：“干什么，你要跟进去？”


吕鹏挣开他的手，“山人自有妙计。”


吕鹏在厕所外的隐蔽处等到黎曼曼出来，敲开门走进去，把清洁女工吓了一跳，刚要呼叫，吕鹏掏出警员证说：“警察办案，别怕，刚才那个女人用的是哪个厕位？”


惊魂未定的清洁女工向第三个门一指。吕鹏走过去打开门，从废纸篓里拈起一个沾有新鲜的暗红色血迹的卫生巾，塞到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在返回刑警队的路上，马文冲对吕鹏的行为感到又佩服又好笑，说：“你这只老狐狸，怎么知道黎曼曼是去厕所换卫生巾？”


吕鹏哈哈大笑，故作神秘状，说：“做刑警的，这些生活常识对办案子还是很有帮助的。黎曼曼是急性子，平时走路很快，但是今天的走路速度稍慢，走路姿态也和平常有些不同。此外，她最喜欢喝菠萝冷饮，在许多场所都喝这种饮料，她是这家养生会所的熟客，服务员了解她的习惯，开始给她上了一杯菠萝冷饮，她拒绝后，点了一杯热果汁。这两点都是女人在经期的表现。”


马文冲说：“老吕，我真服了你。可是凭黎曼曼的这两种反常表现，就能断定她是在经期吗？”


吕鹏说：“有八成的把握也就值得一试了。”


马文冲怀疑说：“女厕所里有许多卫生巾，你不会拿错吧？”


吕鹏居然略带羞涩，迟疑却笃定地说：“不会拿错，我向清洁女工核实过，此外，这是一个药用卫生巾。今天中午，我们在监视黎曼曼的时候曾和她擦身而过，我闻到过她身上的这种气味。”


马文冲瞪大眼睛，啧啧地说：“你能闻到女人身上卫生巾的味道？老吕，这本事可了不起。”


吕鹏涨红了脸，说：“以前破一起案子时，我在卫生巾上下过些工夫，这种药物卫生巾的味道很大，一般人不喜欢用，黎曼曼的私生活糜烂，选择使用药物卫生巾，嗅觉灵敏的人在近距离内是可以闻到的。”


马文冲一路笑一路摇头，感觉匪夷所思。吕鹏被他笑得内心非常纠结。


许晓尉和冯欣然也有斩获。


在进行外围调查时，冯欣然私下里做通了靓马仕集团总部办公室秘书姚瑶的工作，愿意配合警方的行动。姚瑶时年二十二岁，毕业于松江大学生命科学系，外表窈窕靓丽，楚楚动人。在靓马仕集团工作不到一年时间，深得唐文佳和唐杰辉的信任，已成为办公室的主要秘书人员，负责处理大量的公司事务和唐氏兄弟的私人事务。


也许冯欣然的英俊外形颇能讨女孩子欢心，姚瑶第一眼见到他时就很有好感，在冯欣然亦正亦邪的政策攻心和插科打诨双重攻势下，姚瑶将她所了解的唐氏兄弟内情和盘托出。


据姚瑶介绍，唐氏兄弟的身世和争产等事情在公司里有许多人知道。唐涛在世时，可以将两人分开，唐文佳在总部工作，唐杰辉则负责几间下属公司。唐涛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在外表上并无分别，因着黎曼曼的关系，似乎对私生子唐杰辉更关照一些。


唐文佳在出事那天晚上，在公司待到九点多钟才出门。因为要赶一份材料，姚瑶也在唐文佳走后才离开。这期间，唐杰辉曾打电话过来找唐文佳，是通过她转接的。

第43章 两百亿身家（2）


越来越多的线索将犯罪嫌疑指向唐杰辉。


冯欣然曾动员姚瑶帮助他采集唐杰辉身上的DNA样本，但是姚瑶也无计可施。唐杰辉并不经常到总部去，而且他在总部的办公室也不允许外人进去，即便是他的贴身秘书，也只有在通报后才能进去。


冯欣然和许晓尉只能另想办法。


唐杰辉虽然年轻，但是生活糜烂，和他母亲一样，喜欢出入养生会所和声色场所。他每周五晚上会固定光临市内最大最豪华的长城会馆，享受全身按摩、采耳、刮痧、理疗等系列服务。所谓采耳，即是掏耳朵，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采耳师使用各种采耳工具，对耳洞内外进行刺激，使人在酥痒和紧张之后获得享受与放松。虽然耳科专家对这项服务颇有诟病，但据商家宣传，采耳除了有清洁耳洞的功能外，还能起到减压和享乐作用。所以，许多人把去养生会所接受采耳服务视为一项时尚消费。


许晓尉和冯欣然在办案时了解到一些DNA知识，知道耳内皮屑可以作为DNA检验的检体。就希望能获取唐杰辉采耳后的棉棒。


但是长城会馆是一家会员制娱乐场所，只招待交纳了十万元年费的会员，以其严格的管理和严密的保安措施，将社会闲散人员拒之门外。两名办案刑警通过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关系，以市场监管人员的身份，申办了两张临时出入证，才得以对唐杰辉实施密切监视。


唐杰辉的采耳师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花名叫陶陶。许晓尉和冯欣然趁她休息期间把她约出来，说明身份，希望她配合警方工作，在下次对唐杰辉进行采耳服务时，把用过的棉棒留下来，交给警方作证物。


陶陶很有正义感，思想也开明，表示愿意配合警方工作。就在下一次为唐杰辉服务时，将给他掏过耳朵的棉棒特意放在一边，过后用纸巾包了，交给两名警员。


在唐文佳案发十天后，警方获得了两名重要嫌疑对象——黎曼曼和唐杰辉的DNA检体。


苏采萱对黎曼曼的经血和唐杰辉的耳内碎屑进行了DNA检验，结果令她十分欣喜——唐杰辉的DNA配型与案发车内遗留的血迹的DNA配型相似度极高，达到99.99%，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


李观澜得知检验结果后也非常兴奋，说：“铁证如山，现在可以对唐杰辉实施拘捕了。”


但拘捕唐杰辉绝不是一件容易事。他本人是唐氏企业的唯一继承人，又是曲州市政协常委。他在省里和市里的人际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与唐氏企业有过金钱往来、人事安排往来或“纯友谊”往来的官员数不胜数。拘捕唐杰辉，将在权贵阶层激起巨大反弹，仅是求情电话就能让刑警队不堪其扰。


李观澜能预见到这个结果，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向局长金水汇报，只能适得其反，使得阻力倍增。在反复思考后，他直接驱车赶往省公安厅，敲开了厅长华九江办公室的门。


当天下午，华九江在省公安厅的小会议室，召集了省厅刑侦副厅长汪海桥、刑警总队队长李涛、曲州市公安局长金水和市刑警支队副队长李观澜，开了一个小规模的内部通报会。会议上作出决定，对唐杰辉实施秘密抓捕，在省公安厅进行秘密审讯，在得出确切结论前，不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与会者必须对会议内容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包括直接上级或间接上级，泄露关于会议的任何细节。


这在曲州市，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由公安系统最高层官员共同决定的秘密抓捕。


李观澜知道，身兼省委常委的华九江，作出这个重大决定，也就意味着他选择站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案子有任何疏漏和负面影响，华九江都要首当其冲地承担起责任。


为了保护这位他敬仰的公安界前辈，李观澜暗下决心，即使经历千辛万苦，也要把这起案子办得滴水不漏，铁证如山。


唐杰辉每次出行，都至少带两名保镖，要对他实施秘密抓捕，非常不易。他唯一没有保镖随侍在侧的时段，就是在床上翻云覆雨时。


于是，李观澜率许晓尉和冯欣然，对唐杰辉暗中监视，耐心地等待时机。终于在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在保安经理的配合下，将唐杰辉密捕归案。随后给他戴上头套，塞进一辆警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唐杰辉的态度和预料中一样蛮横。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身材高大壮硕，脸上带着与他的年龄不相匹配的乖戾、傲狠和世故。他舒适地靠在审讯椅上，双腿大大地岔开，用戴着手铐的手点指着李观澜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识时务，现在把我放了还不晚，再耽搁半小时，我保证你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要被扒下警皮，并且在松江省永远找不到工作。”


李观澜面带微笑说：“如果在半个月前听你说这句话，我一定会很害怕，因为那时候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如果落实了的你的罪行，你即使能保住一条命，恐怕没有二三十年，也出不了监狱的门，你还用什么来威胁我们？”


唐杰辉撇撇嘴说：“你们警察的做事方式和做生意也差不多，不外乎坑蒙拐骗，你以为胡扯两句就能吓住我？”


李观澜凝视他几秒钟，“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说完，用遥控器打开唐杰辉对面的电视，画面上出现唐杰辉的遇害现场。李观澜在画面播放到苏采萱采集车内血迹时停住，说：“我们在车里采集到两个人的血样，一份血迹属于被害人唐文佳，至于另一份”，李观澜拿起面前桌上的一沓文件，“这是DNA检验报告，是由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作出的，具有法律效力，在唐文佳遇害时所乘的车子里发现的血迹，与你的DNA配型有99.99%一致，可以断定，在他的车子里留下血迹的人就是你。”


李观澜说着，盯住唐杰辉的右手，说：“你右手食指上为什么包扎着绷带？是不是你在杀害唐文佳时弄伤的，因此把血迹留在他的车子里？”


唐杰辉被李观澜貌似平静的侃侃而谈震慑得半晌没缓过神来，直到李观澜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受伤的右手食指，他才下意识地把手一缩，说：“不可能，你们诬陷我。我知道了，你们是和黎曼曼一伙的，你们勾结在一起，害死我，黎曼曼就可以独霸家产。她许诺给你们什么好处了？我告诉你，你们是痴心妄想，我有全国最好的律师团，一定会还我清白。”


黎曼曼是他的生身母亲，这时他不仅直呼其名，更暴露出母子之间的心结，互相猜忌，互相陷害。金钱再一次展示了它的巨大魔力。


唐杰辉的这段口不择言让李观澜也有些出乎意料，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怀疑过黎曼曼母子之间也存在矛盾，侦破思路一直是母子联手，或者母子中的一方，杀害唐文佳，以使得唐杰辉成为唐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现在看来，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唐杰辉因杀人而被判处死刑，根据中国的民法中规定的继承顺序，唐氏企业的绝大部分财产最终将归黎曼曼所有。


那么，唐文佳车里的血迹有没有可能是黎曼曼本人或者她指使别人留在现场的呢，以此达到陷害唐杰辉的目的？


这些念头在李观澜脑海里迅速转动，他的脸上却不动声色，说：“唐文佳遇害的那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唐杰辉的气焰已经被打击下去，如果李观澜在开始审讯时这么问他，得到的一定是他的冷嘲热讽，这时他却老老实实地说：“在家。”


李观澜说：“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唐杰辉说：“天上人间的小姐靓靓可以证明。”


李观澜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知道，以唐杰辉的财力，要找到一百个风尘女子为他做不在现场的证明也不是难事，这种对普通人有证据价值的证人证词，对唐杰辉来说，毫无效用。


李观澜说：“你在当晚的九时左右给唐文佳打过一个电话，说了些什么？”


唐杰辉皱眉说：“我在当晚给他打过电话？我不记得。”


李观澜说：“你必须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不需要你的口供，就可以把案子报到检察院，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事实上是在帮助你自己，前提是你真的没有杀害唐文佳。”


唐杰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观澜又问：“你右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唐杰辉说：“是在靓马仕集团和唐文佳打架时刮伤的。”


李观澜说：“你们为什么打架？”


唐杰辉斜睨他：“家族内部事务，恕不奉告。”


对唐杰辉的审讯并未收到预期的效果。


审讯之后，冯欣然恨得咬牙切齿，说：“这个家伙太嚣张了，现在证据确凿，我认为可以提请批捕。”


李观澜摇摇头，“这个案子还有许多疑点没弄清楚，虽然DNA的验证结果无可置疑，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但是还需要再把所有的线索梳理清楚。唐杰辉拒不交代，凶器在哪里也还没找到，不能草率结案。”


冯欣然说：“看那小子的滚刀肉模样，就算是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恐怕他也不会承认。”


李观澜说：“那就补充侦查。”

第44章 错综复杂的唐家


虽然华九江在开内部会时三令五申，绝不能把抓捕唐杰辉的消息透露出去，与会的人员却还是在唐杰辉落网后的十二小时内，接到了来自省内外各界、各阶层的求情电话。有的以权力施压，有的以金钱诱惑，有的以温言软语打动，有的以利害相胁。


从华九江到李观澜，都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华九江征询李观澜的意见：“放人还是继续羁押？”


李观澜如实回答说：“证据算是充分，但是嫌疑人不肯交代，我自己对案情也有些想法。”


华九江鼓励他：“谈谈你的想法。”


李观澜说：“我总觉得案情有可疑之处。以唐杰辉的财力，想要杀死一个人根本不用自己出手，他没必要承担这样巨大的风险。而且他完全可以设计一个更少破绽的现场，比如一场车祸，一次车辆自燃。唐杰辉虽然是纨绔子弟，但他的脑子不笨，这次谋杀实在是漏洞百出。”


华九江说：“你分析得不无道理，不过全面考虑，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唐文佳遇害并不是精心设计的谋杀案，而是唐氏兄弟因某种原因偶遇，两人发生争执，唐杰辉在激愤中杀死唐文佳，这样就可以解释现场留下的诸多漏洞。”


李观澜赞同：“您分析的也是一种可能，无论怎样，我希望对这起案件补充侦查，所以暂时释放唐杰辉，可能会更有助于侦查。在此期间，我们会对他实施监控，防止他外逃。”


华九江对这位省内的明星刑警非常赏识，尤其欣赏他的缜密、睿智和认真：“你是这起案子的主办人，具有决定权，省厅会支持你。”


唐杰辉被秘密抓捕，又被秘密释放，未在社会上掀起任何波澜。


李观澜走进法医实验室，小心翼翼地对苏采萱说：“唐杰辉不肯撂，案子有点麻烦，我有个问题想和你探讨。”


苏采萱见他唯恐伤到她的谨慎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说：“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先跟你说明一点，DNA检验结果绝对没有问题，我有百分百的把握。”


李观澜说：“我倒不怀疑DNA检验结果，问题是，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凶手在杀害唐文佳的时候，携带了唐杰辉的血液，然后有意把他的血液留在现场，造成唐杰辉是凶手的假象。”


苏采萱思考了一下，“理论上可行，但是在实际操作中非常困难。最重要的是，凶手怎么能得到唐杰辉的血液？除非他曾在近期抽过血，而凶手又恰好是能接触到他血液的人。”


李观澜说：“唐杰辉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约一厘米长的轻浅划痕，凶手能不能在他受伤时获取他的血液？”


苏采萱说：“这没有可能，首先，血液暴露在空气中，短时间内就会干涸；其次，我们在现场发现的血量，远远超过一个划痕流出的血量。”


李观澜沉吟说：“照你这样说，这起案子更加扑朔迷离，如果唐杰辉真是凶手，那就简单许多，不过是再补充侦查，但如果他不是凶手，恐怕要颠覆警方奉为至宝的DNA证据。”


苏采萱疑惑地看看李观澜，想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倒不是危言耸听。


唐杰辉年仅十九岁，从未去医院做过体检，更没献过血。也就是说，凶案现场的血迹不可能是别人携带了他的血样，然后故意泼洒在车里。


那么，基本可以确认，唐杰辉即使不是凶手，也曾出现在凶案现场，并且受了伤。


而且，唐杰辉在另外一个细节上也说了谎，他否认曾在案发前给靓马仕集团的办公室秘书姚瑶打过电话。他为什么要说这样低级的谎？


可是，唐杰辉在接受审讯时的表情、语气和神态绝不像是在说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无论怎样老辣，经受过多少历练，又怎能瞒过李观澜的眼睛！


冯欣然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得到了姚瑶的证实，唐文佳在遇害前几天，确实曾和唐杰辉在办公室里打过一架，据说是唐杰辉先动的手，两人都挂了彩。公司里有许多人知道这件事，但是两人打架时没有第三者在场，没人能说清细节。


李观澜意识到，这起案件，远比表象要复杂得多。至少，唐杰辉和黎曼曼母子不合，为案情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李观澜想，是和黎曼曼进行正面接触的时候了。这个风骚美丽的中年女人，心机深沉，图谋深远，她的内心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为避免黎曼曼产生逆反情绪，李观澜以请她协助办案为名，约她在一家茶社见面。又叫上苏采萱作陪，说是女人之间更容易展开话题。


为使这次面谈收到最佳效果，李观澜着意打扮修饰过。他换上一套浅灰色西服套装，里面衬一件白色纯棉衬衫，清新随意，又显得雅致不俗。在苏采萱的记忆中，这似乎是李观澜第一次穿西装。苏采萱打趣他说：“黎曼曼眼下恐怕是曲州市最有钱的单身女人，有多少男人想见她一面而不可得，你这次盛装亮相，如果能收到一箭双雕的效果，那是再理想不过。”


李观澜哈哈大笑，高深奠测地回她一句：“心底无私天地宽。”


苏采萱揶揄他：“不用澄清，越抹越黑。”


事实证明，李观澜的文质彬彬的形象还是收到了一些效果。苏采萱注意到黎曼曼和李观澜握手时，目光在李观澜身上从头到脚转了一圈，脸上绷紧的肌肉略放松一些，嘴角绽出一丝微笑，说：“早听说过李支队的大名，没想到还这么年轻。”


李观澜颇具绅士风度地做了一个舒展的“请就座”的手势，顺势松开黎曼曼的手，客套说：“还要先感谢你牺牲个人时间配合警方工作。”


这起涉及唐家关键人物的凶杀案，黎曼曼于情于法都应配合调查，但李观澜知道黎曼曼这样地位的人，即骄傲又敏感，就顺着她的心意说了句感谢话。


黎曼曼果然很受用：“你们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我，已经很照顾了，想了解什么尽管问，只要和案情有关，一定知无不言。”语气中消除了一些戒备。


李观澜说：“在案件侦破之初，没来打扰你，原因在于这虽是唐家的大事，但唐文佳和你并没有实质的关系，而我们也能体谅你的心情，尽量把这起案子的负面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但案子进展到现在，许多迹象都显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背后有许多我们尚不了解的内情。这些疑问，都需要你来帮助我们解开。”


李观澜这番话半真半假，语气又非常诚恳。苏采萱暗想，李观澜做戏的本事真挺高明，如果我处在黎曼曼的位置，恐怕也会渐渐被他的话牵着走。


黎曼曼说：“有什么疑问要我才能解释？难道我也是嫌疑对象？”她努力作出满不在乎和调侃的表情。


李观澜说：“请你不要误会，只是这起案子涉及唐家，我们必须谨慎从事，你知道社会上，包括媒体，都对这起案子非常关注，如果处理得不够妥当，对唐氏企业和警方都有负面影响。”


苏采萱知道李观澜在开始对话前绕个弯子，目的还是深入到黎曼曼和唐杰辉的母子矛盾。纵使不能让黎曼曼坦白，也希望通过她的只言片语，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李观澜说：“据我所知，唐涛先生是在近十几年里才得以大展宏图，你和他相识的时候，唐涛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商贩，所以你们算得上同舟共济过来的。”李观澜知道黎曼曼不喜欢别人认为她攀附有钱人，故意给她安排了一个“慧眼识英雄于微时”的角色。


黎曼曼受到鼓励，说：“到哪里我都敢这样说，唐家有今天，其中最少有我一半的功劳。我当初看上他唐涛什么了？那时候比他有钱的多得是，我一心一意地辅助他，还给他生孩子，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给他，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不然怎么说，女人是世上最傻的动物。”


苏采萱顺势说：“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始终是弱者，无论她怎样坚强，在社会定位和舆论上，就首先处于弱势地位。”


黎曼曼向苏采萱点点头，露出“此言深得我心”的表情。


李观澜说：“不过黎小姐总算是熬出来了，现在唐杰辉长大成人，既有能力又孝顺，应该是对你最好的回报。”


黎曼曼勉勉强强地说：“还好吧，这孩子就是脾气不大好，对我的话也不怎么听。我当年带大他不容易啊，唐涛那时候除去给我点生活费，别的什么都不管。他整天在外面寻花问柳，有许多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他也不怎么在乎杰辉这个儿子。”


李观澜故意说：“唐涛那时候还没发迹，怎么会有女人愿意绐他生孩子？”


黎曼曼顿了顿说：“他当时还是有几个小钱的，总有不开眼的女人。”


李观澜说：“除了唐文佳和唐杰辉，他还有别的孩子吗？”


黎曼曼说：“没有。不过曾有不要脸的女人抱着孩子来讹诈过他，你们知道，有些女人不知廉耻，是没有底线的。”


李观澜笑笑：“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那女人的样子你还记得住吗？”


黎曼曼撇着嘴：“有一次还不够？那个骚女人，年纪一大把，还搔首弄姿地卖弄。唐涛是和她玩玩的，她自己拎不清，妄想登堂人室。”


李观澜又问一遍：“你认识她吗？”


黎曼曼说：“唐涛说她是A省人，在曲州的一家饭店里打工，名字好像叫招娣。她在老家是定了亲的，那个野种一定是她在老家怀上的，想找唐涛讹几个钱。”


李观澜说：“你后来又见过她吗？”


黎曼曼说：“没见过，她再不要脸，也应该知道进退，如果随便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就上门来讹钱，我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李观澜说：“还要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唐杰辉目前在靓马仕集团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你拥有百分之八的股份，唐文佳生前也拥有百分之五的股份，而唐涛生前控制着靓马仕集团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目前这部分股份的所有权尚没有归属。是不是这样？”


黎曼曼盯着李观澜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有必要问我吗？”


李观澜笑笑：“只是核实一下，上市公司的财务是透明的，我们掌握这些情况也是破案的需要。”

第45章 团团乱麻


在返回警队的路上，李观澜一边开车一边对苏采萱说：“我们总算不虚此行，不管怎样，黎曼曼的话让我拓宽了思路，我们以前认为唐杰辉是唐文佳遇害后的唯一受益人，而唐杰辉如果成为凶手被定罪，那么黎曼曼就会掌控靓马仕集团，现在看来，嫌疑人的范围要扩大。”


苏采萱说：“唐涛生前到处留情，也许不止有唐杰辉这一个私生子。”


李观澜微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思路，按照这样推断，唐文佳遇害，还有潜在的受益人。”


苏采萱顺着他的想法说：“等到案子定性，这个受益人再持有力的证据出现，证明他和唐涛的血缘关系，根据法律，他也有继承遗产的资格，那时，我们即使还有怀疑，也无济于事了。”


李观澜说：“就是这样，这是一个心思很深沉的幕后凶手。事情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名凶手与唐杰辉相识，两人携手杀死唐文佳；另外一种可能，是唐杰辉并不认识这名凶手，但是凶手布了一个局，造成唐杰辉杀人的假象，以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见李观澜自信满满地分析案情的样子，苏采萱向他泼冷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压根没有这名幕后凶手，唐杰辉就是真正的作案人。”


李观澜察觉出她语气中的怀疑成分：“从法医的角度分析，唐杰辉作案是毋庸置疑的，单就车内有他的血迹这一点，就可以把他送上法庭，甚至按故意杀人罪判刑。但是从刑警的角度来看，唐杰辉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小，否则，他就是我从警多年来，遇到的最愚蠢的凶手。“


案子侦破到现在，有四个重要环节需要澄清。一是落实唐杰辉在案发前打给唐文佳的电话，如果有必要，可以再次和唐杰辉直接接触，以确定他们究竟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二是找到凶手作案时使用的凶器，如果能够在凶器上找到唐杰辉的指纹或他的血迹，那么，即使他不肯招供，这也是铁板钉钉的真相。三是对唐涛生前交往过的女人进行调查，以找出唐涛是否还有潜在的遗产受益人。四是对案发现场的车子里的血迹再次进行分析，以确认是否存在有人设局陷害唐杰辉的可能。


李观澜对唐杰辉在案发前打给唐文佳的电话有着本能的怀疑。他说：“这是最大的疑点，唐杰辉如果真的是凶手，为什么要用自己家里的电话打给唐文佳，这简直是故意给警方留下线索。”李观澜认为，这是有人用电话号码任意转换器打给唐文佳，故意显示唐杰辉的电话号码，以给他布置陷阱。


但是电信局的原始号码记录中，却明明显示着那通电话是从唐杰辉家的座机上打出来的。这使得李观澜有些进退两难，如果再继续坚持他自己的意见，甚至有给唐杰辉脱罪的嫌疑。


好在这时候，苏采萱在血迹的二次检验中，发现了一些疑点。虽然还不足以解释或揭示任何问题，但至少为李观澜提出的侦破方向提供了不那么坚实的理论基础。


“这些少量血迹很奇怪，一定有人动过手脚。”苏采萱说。


“奇怪在什么地方？”李观澜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苏采萱很少见到他的这种急迫样子，说：“淡定淡定，DNA鉴定结果是没有错误的，奇怪的是，这些少量血迹中，只有红细胞，没有白细胞。”


李观澜不解地说：“这能说明什么？”


苏采萱说：“正常人外周血红细胞与白细胞的比例约为6000：1到1000：1之间，即血液中白细胞的含量是红细胞含量的几千分之一。但不论怎样，正常人的血液中不该只有红细胞，没有白细胞。”


李观澜问：“是有人动过手脚，把血液中的白细胞分离了出去，这种操作方法是不是很困难？”


苏采萱说：“不难，使用自然沉降法就可以做到，受过一些这方面专业训练的人都可以做到。”


李观澜又问：“把白细胞和红细胞分离，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采萱说：“暂时还不知道。白细胞中包含遗传信息，而红细胞中不包含遗传信息，我们在检验DNA时，是从血迹中整体取样。这也是我在第一次检验时没有发现血液中缺少白细胞的原因。”


李观澜说：“你的这个发现，是不是可以证明，有人有意在现场遗留了这些血液，而不是唐杰辉自己在搏斗时受伤后留下来的？”


苏采萱说：“可以确定。但是陷害唐杰辉的人是通过什么途径取到他的血液，仍是揭开谜底的关键所在。”


无论怎样，这是一个几近颠覆性的发现，让李观澜在接触案子的初始就存在的那些怀疑，有了实质证据方面的支持。同时，这也证明了，在案件的侦破过程中，对世俗伦理的把握，对常识的认知，对人心的透视，以及优秀刑侦人员通过经验得到的直觉和推断，有些时候，比大众认可的物理证据更具有指导意义。


李观澜开始全力投入到对唐家的背景调查中。


唐涛生前在曲州市扎根经营，人脉极广，而了解他的人也很多，除去生意伙伴，同学、同事、好友和敌人都向李观澜提供了一些关于唐涛的生活轨迹和感情经历。


最令李观澜印象深刻的是唐涛生前经历的女人们。据当地派出所提供的资料，唐涛的妻子名叫魏晓晴，其父是已病故的松江省前省委书记魏东。唐涛的发迹，颇得益于魏东的扶持。唐涛在遇到魏晓晴之前，曾有一个恋人，名叫秦招娣，两人感情甚笃。秦招娣虽然生长在农村，却长得玉貌花容，肤白如玉，风姿婉约，唐涛对她非常痴迷。两人在即将谈婚论嫁的时候，唐涛认识了魏晓晴。


魏晓晴比唐涛大三岁，长得和魏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肤色黝黑，粗眉大眼，说话粗犷，走路如风，仅就女人味道而言，和秦招娣是两个极端。但魏晓晴有着权倾一时的父亲，她本人当时又在省工商局商标处担任副处长，这对雄心勃勃、意欲在商场大展宏图的唐涛来说，无疑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唐涛在纠结过一段时间以后，终于选择了抛弃秦招娣，开始疯狂地追求魏晓晴，并最终如愿以偿，成为松江省第一姑爷，并借此聚敛了大量财富，成就了靓马仕集团的两百亿元财富王国。


唐涛和魏晓晴成婚后，依然不改寻花问柳的本色，在羽翼丰满而魏东又因心脑血管疾病暴死后，唐涛变本加厉，无论良家妇女还是风尘女子，只要是他看上眼的，都要想方设法地弄上床，有“夜夜做新郎”的称号。魏晓晴在长期的妒火攻心和感情压抑下，家族遗传的脑血栓发作，猝死在家中。据说，她死亡的时候唐涛睡在外面，而唐文佳也流连于风月场所，两天后魏晓晴的尸体才被发现。


这是一段糜滥龌龊得让人瞠目的豪门发迹史。


唐涛一生中有过无数女人，但真正和他产生感情纠葛的，却只有魏晓晴、黎曼曼和秦招娣三人。


李观澜清楚地记得，黎曼曼曾向他提起过招娣这个名字。更重要的是，她说招娣曾抱着一个孩子来找过唐涛。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那个孩子如果真是唐涛的后代，现在也已长大成人，他会不会也卷进了这起案子？


秦招娣当年打工的小酒店早已不复存在，而她的同事们也都来自天南海北，这时都无从查寻。


冯欣然无奈地说：“二十多年前的外来妹，仅有一个名字，A省那么大，我们能到哪里去查？”


李观澜说：“大海捞针也要查。请A省公安厅帮忙，查阅所有户籍，对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五岁之间、名字叫做秦招娣的女性，逐一排查，曾经到过松江省打工的，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这是一项烦琐的工程，需要A省内所有派出所的配合。曲州市公安局向A省公安厅发出协查通报后，一直到一个月后才得到调查结果。A省有三百多名符合查找条件的“秦招娣”，而在外省打过工的有七十多人。A省方面按照曲州市刑警队的要求，将这七十多人的照片电传过来。


在知情者的指认下，曲州市刑警确认了现居住在A省某市小泉源村的农妇秦招娣，就是二十几年前与唐涛有过感情纠葛的女人。


李观澜派出冯欣然和许晓尉赶往A省。


秦招娣时年四十九岁，眉目间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俏丽风姿，只是常年的户外劳作，使得她早年细嫩的皮肤蒙上一层风霜侵蚀的粗砺。她嫁给了一个大她十七岁的名叫姚成顺的农民，他瘫痪在床上，家里家外，都靠秦招娣一个人支撑。


秦招娣对曲州市刑警的突然来访有些意外。待许晓尉说明来意并提起唐涛的名字后，秦招娣淡然地笑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忘了。”语气中带着看破世情的冷漠。


冯欣然打量着这户普通的农家，室内外收拾得千干净净，但陈设非常简单，显然秦招娣的生活并不富足。冯欣然直接问：“你的孩子呢？”


秦招娣说：“你问她干什么？”说话时眉毛上挑，带着几许戒备。


冯欣然说：“没事，随便问问。”


秦招娣说：“她在北京，好几年没回来了。”


冯欣然装作欣赏室内的布置，来回踱着步，走到挂在墙上的一个相框前说：“你家里没有全家福？”


秦招娣淡淡地说：“什么全家福啊，农民不讲究这个。”


相框里有一张秦招娣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合影，相片有些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相片里的人像仍然很清楚。那个女孩虽然小，但是眉清目秀，与秦招娣神似。冯欣然指着照片问：“这个女孩就是你的女儿？”


秦招娣头也不抬，说：“是。”


冯欣然忽然心头一震，说：“你的丈夫姓姚，女儿叫什么名字？”


秦招娣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冯欣然见状掩饰说：“随便问问。好了，时间不早了，晓尉，你还有没有事？”说着向许晓尉使了个眼色。


两人出门后，许晓尉说：“你发现什么了？”


冯欣然说：“看过那张照片，我忽然想起—个人来，这个人，你也见过。”


许晓尉在记忆中搜索着冯欣然所说的人，忽然脑海里灵光闪现，没头没脑地说：“真的长得很像啊。”

第46章 神奇DNA


在冯欣然和许晓尉还在回程路上的时候，李观澜已经组织人员对嫌疑人的住所进行了秘密搜查。


这虽然是一间女孩的闺房，却布置得像是科学实验室。有一个占据着整整一面墙的柜子，里面摆满了烧瓶、试管和各种化学试剂。


他们在这间闺房里还找到了两台号码转换器。


李观澜说：“我想我们已经找到真正的凶手了。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不能解释。”


苏采萱知道他的心意，“也许我可以帮助你解释这个疑问。只是结果太可怕了，她是一个犯罪天才，她的犯罪手段，将引发国际法医学界的地震。”


靓马仕集团总部办公室行政秘书姚瑶坐在刑警队的预审室里。


两盏聚光灯的强光投射在她身上，这使得她的目光有些模糊。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一个人与她年纪相仿，俊逸中透着英武，这个人曾经和她见过面，名叫冯欣然。另一个人，年纪稍长几岁，目光如炬，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去。


这个人就是李观澜。姚瑶想，我自以为策划了一起完美的谋杀案，我想用这种方式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还是功亏一篑，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了，我也只能认命了。这么多年，我处心积虑地，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在我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却遇到了最大的阻力。


姚瑶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李观澜仔细观察着姚瑶的表情的细微变化，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姚瑶，你已经准备好全部交代了？”


姚瑶笑笑：“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你们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只要证据确凿，我说不说都没什么大关系。”


李观澜也笑出来，这是一个内心异常强大的对手，有着极高的智商和极强的心理素质。她所欠缺的，只是对警方侦破手段的了解，所以设计了一个在内行看来存在诸多破绽的杀人迷局。否则，她将是非常可怕的罪犯。


最可怕的是，她似乎是为设计这个杀人迷局而生的，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作准备。而在计划失败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心如止水。


恫吓没有用，诱导也没有用。唯一使她慑服的手段是事实和证据。


李观澜开门见山：“你的本名应该叫唐瑶，是唐涛的第一个孩子。”


姚瑶慵懒地摇摇头：“我和他没有关系。”


李观澜说：“他虽然没有养过你，但是你们有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而法律也承认这一点。”


姚瑶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李观澜说：“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身世真相，也不清楚你母亲是否向你灌输过仇恨，但是可以肯定，你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而你在考大学时选择了生命科学专业，也是你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杀死唐文佳，又在现场留下唐杰辉杀人的强有力证据，一箭双雕，一举杀死两个唐家的人，等到案情有定论以后，你再以唐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出现，把唐氏企业两百亿元的资产纳入囊中。这个计划非常大胆，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妙龄女子所能够设想出来并付诸实施的。”


姚瑶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李观澜说：“你在这起案件里留下两件铁证，足以置唐杰辉于死地。一是你在唐文佳的通话记录里留下了唐杰辉家里的电话号码，而且通话时间就在唐文佳遇害前的一个小时内。这个可疑的电话，加上他们兄弟之间长期积累的矛盾，任何一个办案人员都会马上想到，唐杰辉有作案的重大嫌疑。”


“我们在你家里发现了两台电话号码转换器，”李观澜说，“它们可以帮助你显示出任意一个电话号码。这项新兴技术并不复杂，主要是通过一个中间的IP平台或者转换器来实现。运营商的网络系统对这种特殊来电无能为力，因此也无法对其进行屏蔽或相应处理。而你也有进入运营商网络系统的能力，更改他们后台的电话号码记录。你多方面的出色才能确实曾使我困扰过一段时间。只是你利用的技术虽然高明，但你的做法并不高明。试想，如果唐杰辉真的是犯罪嫌疑人，他怎么可能在作案前用自己的电话号码给要杀害的对象打电话？你的栽赃手段露出了破绽。”


姚瑶赞同说：“非常有道理，不过我也低估了你的办案能力。在我的印象中，警方都是好大喜功的，这样明显的证据摆在你们面前，那是唾手可得的功劳，我没想到你会给你自己找麻烦。”


李观澜说：“我权且把你的话理解成对曲州市警方的肯定。而你留下的第二件证据，简直太神奇了，据我所知，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罪犯曾经这样做过。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如果我们把唐杰辉确定为杀人凶手，也在情理之中。当然，据市局的法医说，这项技术本身并不复杂，只是此前不曾出现过有这样奇思妙想的罪犯，几乎颠覆了世界各国警方奉为至宝的DNA鉴定体系。


“市局的法医苏采萱根据你在唐文佳车子里留下的血迹中的破绽，复原了你制造伪证的过程。你在唐杰辉身边工作，有许多机会获取他的DNA片段，可以是他的一根带有毛囊的头发，也可以是他在划破手时留在纸上的一滴血迹。你在提取唐杰辉的DNA样本后，将其人工增多，然后加入随便一个人的血液的红细胞中，由于红细胞不含DNA，这个人的血液样本就表现出唐杰辉的DNA配型。


“据法医介绍，这种手法听起来虽然神奇，但是并不属于尖端技术，你作为一个生命科学专业的本科生，完全可以独立完成整个操作过程。但是你在使用自然沉降法分离红白细胞时，又犯了一个致命的简单错误，你知道在检验DNA时无须分离红白细胞，所以相信法医不会发现这些血迹被人动过手脚。但是，凶手在车里留下这样明显的证据，警方又怎么会不深入地想一步呢？


“无论怎样，你的混淆DNA的做法，在刑侦史上没有先例。要知道，DNA证据一直是警方的撒手锏，你的犯罪手段，给我们上了重要一课。我相信，这起案子会在世界各国的刑侦课堂上被引用，而你也会名闻国际。姚瑶，你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孩，可惜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姚瑶轻轻拍了拍手，“精彩。我苦思冥想了十几年设计的一个局，你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揭示出真相，我除了佩服，无话可说。成王败寇，我认输。”


李观澜看着这个二十岁出头、青春靓丽又聪明颖悟的小姑娘，说：“其实你不必用这种手段，只要勇敢地站出来，争取属于你的权益，唐家的产业自然有你的一份。”


姚瑶平静地说：“既然要报仇，就要报得彻底，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唐涛死得太早，我没能亲手杀死他。”


她在说着杀人复仇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计划着去路口的咖啡馆喝一杯清咖。


李观澜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发冷。


这时的曲州市，已经夜幕四合，大街小巷华灯初上，红男绿女们又开始了奢靡放纵的夜生活。在这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里，不知又有多少孽缘在这个夜晚悄悄埋下畸形的种子。

第47章 烂尾楼弃尸


曲州市东郊有一幢烂尾楼，高二十七层，框架结构，主体已经完工，是上一任曲州市委书记赖清源主抓的“大都市规划”项目的一个重要工程。现任市委书记黄汉到任后，否决了这个项目，这幢楼就在封顶前停工，无人接手，成为曲州市规模最宏大的烂尾楼。


为避免有市民出入烂尾楼发生意外，市政部门在一楼用麻绳围了一圈幕障，但是很快被顽童掏开几个缺口，钻进里面玩耍嬉闹，楼内处处便溺。时下正值盛夏，臭不可闻。


这天下午，和平区实验初中二年级的三个男生，沈琼、常城和李麦远在下课后又钻进烂尾楼里，跑上二楼，找一处角落围着坐下来。


常城从书包里取出一包烟，分发给另外两个男生。李麦远看了看香烟的商标，一惊一乍地说：“是极品猎豹烟，这一支就值二十多块。”


李麦远把烟凑到鼻子下面闻闻说：“跟着常哥混，总能吃香喝辣的。谁让人家老爷子有本事呢，哪像我爸那个窝囊废，给你家老爷子开个车，挣死工资，弄不到几个钱，我妈都看不上他。”


常城取出名牌打火机，点燃烟，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又把打火机扔给沈琼，说：“啥人啥命，你抱怨也没用。我也有窝心事，我爸给学校捐了十万，本来想给我弄个学生会主席千千，谁知道赵书领他爸捐了二十万，他当正的，给我个副主席。”


李麦远啐了一口：“我早看赵书领那小子不顺眼，小白脸，算什么东西，早晚灭了他。”


常城知道李麦远嘴硬手软，不理他，噤噤鼻子：“这地方真他妈臭，我也正憋得慌，留下点纪念吧。”


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叼着烟，一起走到墙根，解开裤带撒尿。沈琼不经意地向不远处扫一眼，说：“那边好像有个人。”


李麦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有一双赤裸的脚露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外，身体被柱子挡着，看不见，就说：“是要饭的吧？”


常城系好裤带：“走，过去耍他玩玩。”


三个学生晃着膀子向那人走过去。


李麦远边走边说：“好像是个女的。”


沈琼在距离那人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不对，这人像是死了。”


三个人仔细看过去，虽然光线阴暗，仍然可以看清，那人全身赤裸，俯卧在地上，身下有一滩暗红的血迹。三个男生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转头就跑。


李麦远在跑下楼梯时脚底一绊，结结实实地扑在地上。烂尾楼的地面上布满砂石，李麦远的双手和双腿擦出许多道血印子，又疼又怕，号哭了出来。


沈琼骂他道：“一点用也没有。”快步走过去，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出楼外。


室外阳光明媚，三人惊魂稍定。


沈琼向常城征求意见：“常哥，不然报警吧。”


常城说：“报个屁警，一嚷出去，家里就会知道我们到外面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回家。”随后又警告李麦远，“回家要是敢说出来，我把你的牙打掉。”


李麦远回到家，他妈周美玲被他的样子吓一跳：“怎么成了这样子，在哪里弄伤的？”


李麦远敷衍说：“跟常城他们玩，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美玲骂他道：“你多大了，还没轻没重的，没出息的东西。”一边从抽屉里取出红药水和创可贴帮他整理伤口。


李麦远他爸李响刚吃过饭，正穿衣服准备出门去找人下棋。他三年前下岗后，还是靠着儿子的关系，应聘到常城父亲常德府的公司做司机，赚不到几个钱，有些郁郁不得志。听到周美玲在骂儿子，就走过去看，见到李麦远身上的擦伤，也很生气：“你们又到外面去玩了？”


李麦远撒谎说：“没有，是在学校里弄的。”


李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骂他：“你是我生出来的，还能骗得了我？说，是在哪儿弄的？”


李麦远的脸上火烧火燎地疼，不敢再撒谎，说：“是在东郊的烂尾楼里摔的。”


李响又挥手要打，周美玲急忙把他的手抱住：“你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说打就打，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李响怒气冲冲地说：“都是你惯的，看他都成什么样子了！那东郊烂尾楼的楼梯通到二十七层，又没有护栏，那儿也是玩的地方？”


周美玲一听也害怕起来，抱着李麦远说：“儿子，以后可别到那地方去了，你那两个同学都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别总和他们混在一起。”


李麦远见到尸体后一直心有余悸，被李响打了一耳光，又经周美玲一哄，再也忍不住，哭着把发现尸体的事说了出来。


李响和周美玲都吓得目瞪口呆。李响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兔崽子，你还敢撒谎，我打死你。”


李麦远哭着赌咒发誓。


李响想了一会儿，对周美玲说：“这孩子说的像是真的。人命关天，这事捂不住，万一被那两个孩子先说出去，咱们就被动了，对麦远怕有不好的影响，还是主动报警，争取立功。”


周美玲惊恐地瞪大眼睛说：“那怎么行？被人知道了，学校还不得处分咱儿子？”


李响说：“你懂个屁，咱们报案，这是立功，学校不但不能处分，还得给奖励呢。”


周美玲半信半疑地对李麦远说：“儿子，你说的都是真的吧？咱们可不能欺骗警察啊。”


惊慌失措的李麦远拼命地连连点头。

第48章 尸体上的字


烂尾楼案发现场。


几十盏强力照明灯照得现场亮如白昼。


是一具女尸，浑身赤裸，俯卧。身体下面有大量暗红色的干枯的血迹。距尸体不远处有几件随意丢弃的衣服。


苏采萱向李观澜通报了验尸结果：“女性，年纪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脸上还残留有较浓的妆容，怀疑死者从事特殊行业或在事发前曾因特殊需要化过妆。死者是被人用刀杀死，身上有五处刀伤，每一刀均足以致命。根据尸僵程度判断，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内。现场的地面和墙壁上均有喷溅形血迹，可以确认这里是第一现场。死者衣物被剥光，但未遭到性侵。身上没有可供辨识身份的证件。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尸体的后背上被人用刀刻了八个字。”


李观澜在此前也见到了那八个字，正在思考其中的含义，尚不得其解，就问苏采萱：“你认为这八个字是什么含义？”


苏采萱说：“凶手在杀死被害人后，又在她背上刻下‘罪大恶极，非杀不可’八个字，其中一定有些深意，我暂时还参悟不透。不过这也许透露出一个信息，凶手和死者认识，而且在凶手心目中，这个女人犯下了弥天大罪。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有意混淆事实，错误地引导我们的思路。”


冯欣然和一众刑警勘察过现场后，也来汇报：“地面上都是坚硬的水泥，无法提取到有价值的足印，现场除去三个新鲜的烟头外，未发现死者之外的其他痕迹，不过根据报案人的陈述判断，这三个烟头可能是报案的三个孩子留下的。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未发现衣物的纤维或血迹，所以死者被害前很可能是和凶手一起走上楼梯或被制服后由凶手抱上来的，双方不曾发生拉扯或打斗。”


李观澜沉吟着说：“如果凶手和死者认识，那么关系一定非同一般，死者才可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凶手来到这样僻静又显得阴森的地方，所以只要确定死者的身份，查找范围就可以缩减到最小。如果两者并不认识，凶手可能是先把被害人打晕，然后挟持到这里，再实施加害。总之，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先调查出死者的身份，然后制订下一步侦破方案。”


冯欣然说：“还是由派出所配合查找吧，我这就去复印死者的照片，让派出所在辖区人口中协查。”


李观澜说：“你去做这件事。还有—条线索，要麻烦老马他们去排查。”


马文冲听到后凑过来：“恭候李大支队指示。”


李观澜没理会他的贫嘴，“这具女尸的衣物很时尚，价格应该不低，我推测这样时髦的女人在被害前很可能会携带一个女士包，里面的物品可供我们查找出她的身份。凶手在作案后取走她的随身物品，显然是想延缓我们查找被害人身份的进度。凶手费了这样大的周折，把被害人带到这里，加上他刻意在被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我不认为这是抢劫杀人，所以凶手把被害人的随身物品取走后，有可能不会据为已有，而是抛弃到某一个地方。”


马文冲领会了他的意图：“你是想让我们去寻找这个包？”


李观澜点头：“现在距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一天，即使凶手曾抛掉过死者的物品，也很可能已经被人捡走。你们重点走访清晨打扫街道和收拾垃圾箱的环卫工人，力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只要有所发现，即使不能帮助我们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也可以由此判断凶手的逃走路线。”


处理过现场，又分配了任务，李观澜对许晓尉说：“帮我联系一下报警的那几个孩子，我要和他们见面谈谈。”

第49章 电视征婚


三个孩子都是由父亲陪着来刑警队的。


李观澜和他们商量说，是否可以让他和孩子们单独谈谈。


常城的父亲常德府说：“孩子们年纪还小，不要惊吓到他们。”


李响和沈琼的父亲沈云路也随声附和。


李观澜说：“不会吓到他们，只是随便聊聊。”


三个男生坐在李观澜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打量室内的陈设。


李观澜见状问：“对刑警队的环境很感兴趣？”


常城撇撇嘴说：“不怎么样，比我爸的办公室差远了。”


李观澜摸了摸鼻子：“你们经常到东郊的烂尾楼去玩吗？”


常城说：“隔三差五会去一次，那个破地方，臭烘烘的，要不是图个安静，谁到那儿去？”


李观澜说：“你们是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抽烟？”


李麦远吓一跳，忙否认：“我们没抽烟啊，学生怎么能抽烟？”


李观澜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三个烟头，如果不是你们的，那就是凶手留下来的，你们既然否认抽烟，是愿意承担嫌疑吗？”


常城见逃不过去，啐骂李麦远道：“没个屁用，我们就抽烟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不犯法。”


李观澜不再追究这件事，“你们最早是怎么发现那栋烂尾楼的？”


常城说：“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散心，那栋楼正好离我们三家都不太远，周围也没有人家，挺安全的。”


李观澜说：“我知道你们的嘴都不严，但是发现尸体这件事，一定不许扩散。你们小小年纪就学着抽烟，无非是想做出男人的样子，真正的男人不在于会不会抽烟，而在于有所担当。现在我让你们担起这件事，在案子侦破之前，不许向别人说起，你们能做到吗？”


李观澜给他们扣了“男人”这顶大帽子，三个中学生立刻满口答应，连声说：“能做到，能做到。”


送走三个孩子，冯欣然敲门进来，汇报说：“据南陵派出所的管片民警小陈反映，从照片上看，死者很像是昆明路昆山小区的暂住人口徐娇娇。不过徐娇娇没办暂住证，小陈未能掌握她的其他信息，只记得她好像是江苏人，而且小陈只见过她一次，印象不深，不太拿得准。徐娇娇家里没人，我让小陈和她的房东联系了，让那个房东来警队帮助确认。”


李观澜问：“老马他们有没有收获？”


冯欣然说：“他没和我们联系，应该是还没有进展。”


房东迟迟不露面。马文冲带领警员，以烂尾楼为中心，逐一摸排环卫工人，也徒劳无功。女尸的身份一直无法确定。


一条意外的线索在案发的三十几个小时后汇报上来。


清源里派出所的夜班民警刑远轮休结束，这天夜里刚上班，一眼看见放在桌上的死者照片，大惊小怪地叫出来：“谁把我的第一眼女生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再仔细一看，这次真的吃了一惊，“徐娇娇死了？！”


副所长刘林忙问：“她叫徐娇娇？你认识？”


刑远说：“认识，难道你不认识？”


刘林感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认识她，她到所里来过？”


刑远说：“你太落伍了，这个女的最近很火，你们不认识她，不应该呀。”


刘林说：“你别没头没脑的，好好说，这可是市局刑警队正在寻找的一起命案的受害人。”


刑远说：“她真死啦？太意外了。现在松江电视台有一档很火的电视征婚节目，叫《今晚与你牵手》，你知道吧？”


刘林点头：“听说过。”


刑远说：“这个女的就是站在台上征婚的女嘉宾里的一个，叫徐娇娇，长得漂亮，上过好几期，挺受欢迎，被许多男嘉宾选做第一眼女生。”


“什么是第一眼女生？”刘林问。


刑远说：“就是男嘉宾上台后，在说话之前，先从台上的女嘉宾里选择一个最合眼缘的，叫做第一眼女生，然后再开始展示自己，进行征婚。”


刘林再问：“你确定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在电视上征婚的徐娇娇吗？”


刑远说：“百分百确定，我还想着要是能参加那个节目，就选她做我的第一眼女生。”


刘林说：“太好了，刑警队那些人这会儿还在为不能确认死者身份而一筹莫展呢，你小子立功了，咱们这就去刑警队。”


听过刑远的陈述，李观澜也异常兴奋：“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真怪，刑警队里有这么多单身小伙子，怎么就没入看电视征婚节目呢？”


冯欣然也说：“真有人向我推荐过那个节目，就是一直没来得及看，据说在网络电视上可以看到，咱们这就把节目调出来，和死者照片印证下。”


电视征婚节目里的徐娇娇外形靓丽，机灵可爱，在台上很惹眼。唯一的缺憾是嘴巴很毒，许多来征婚的男嘉宾都被她阴损过，这让她的形象大打折扣。


几个刑警看过以后一致同意，凶案被害人就是徐娇娇。


冯欣然调出徐娇娇的资料，上面写着：原籍江苏省苏州市，二十四岁，现在曲州市一家合资企业工作，任办公室行政助理。


李观澜说：“死者身份终于确认，小冯和我这就跑一趟电视台，如果我们的运气足够好，也许能挖到有价值的线索。”


松江省电视台以形式多样、标新立异的综艺节目闻名全国，电视台文艺中心的主任一向是台里的柱石级人物。本届负责人马新，年纪三十岁出头，外形玉树临风，履新未久，意气风发，雄心勃勃地要大干一番事业。李观澜和冯欣然到电视台时已经是夜里十点，马新仍在台里审查节目，精力充沛，脸上看不出一丝倦意。


马新兼任《今晚与你牵手》栏目的制片人，对参与节目的女嘉宾了如指掌。听到徐娇娇被害的消息，马新露出意外的表情：“这真是想不到，徐娇娇是许多观众都喜欢的女嘉宾，也是当选第一眼女生次数最多的，两天前还在台里录节目，怎么会遇害了呢？”


李观澜说：“你们前两晚录制的节目好像还没播出，我们可不可以看看样片？”


马新说：“当然可以，这期节目是预计在下周六播出的，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我手头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让栏目组的副导演陪你们看片，过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


样片播放五分钟后，冯欣然说：“徐娇娇身上穿的衣服，就是她遇害时遗落在现场的那一套。”


李观澜说：“从拍摄时间上推断，她应该是在录制节目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害的，而且她在死后脸上的妆容还在，那是为了录制节目而上的浓妆。”


栏目组提供了徐娇娇的详细资料。


徐娇娇在松江大学外语学院本科毕业后，两年内换了四份工作。半年前她跳槽到中德合资的置莱铝塑管有限公司。徐娇娇的性格活泼外向，从读大学到现在，经历了六个男朋友，每次恋爱时间不超过半年。


马新向李观澜和冯欣然介绍了《今晚与你牵手》的录制流程。每期上节目的有十四名女嘉宾，同时站在台上，徐娇娇是十二号女生。男嘉宾则逐一上台，通过自我介绍、对话、唱歌、才艺表演等程序，与女嘉宾互动，最后男女互相作出选择。节目的配对成功率还相当高。


李观澜问马新：“徐娇娇在前晚录制节目后，是怎么离开的？是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一起离开的？”


马新说：“是这样，为了保证参加节目的男女嘉宾和观众的安全，我们的节目录制一般都在晚上八点前结束，前晚的节目结束时间在七点四十分左右。听人说，徐娇娇每次离开时，有时自己叫出租车，有时有不同的男人开车来接她。至于前晚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你们最好去向其他女嘉宾询问。”

第50章 抽丝剥茧


回到警局已经接近午夜时分。


李观澜召集徐娇娇被害案的承办人冯欣然、马文冲和其他几名刑警，召开了一个简短的案情讨论会。


李观澜说：“死者身份已经确定，这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重要突破口，凶手在死者的背上刻下八个字——‘罪大恶极，非杀不可’，虽然不能排除凶手故意混淆视听，错误地引导警方的侦破方向，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小。从作案现场的种种迹象来看，凶手不是临时起意，所以这八个字应该蕴涵着某种含义。”


冯欣然表态：“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徐娇娇在恋爱交友方面比较随便，除此之外，她初出校门不久，工作经历也比较单纯，‘罪大恶极’四个字似乎很难安在一个女孩子的身上，所以我认为凶手可能是由于感情问题对徐娇娇产生仇恨，才出手杀人。”


李观澜说：“不排除这种可能。大家在案发后连续工作，都已经筋疲力尽，今晚就各自回家，好好睡一觉，天亮以后，冯欣然去和参加《今晚与你牵手》节目的女嘉宾进行接触，了解徐娇娇离开当晚的具体情况。老马带人去调查徐娇娇的社会关系，重点是她的前六任男朋友，以及她目前的社会交往。”


一觉醒来，室外阳光耀眼，夏花烂漫，鸟鸣啾啾。李观澜预感到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心情不错。他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前又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会儿自己，才施施然地走出家门。


对徐娇娇的调查渐渐理清头绪。她在目前就职的公司仅工作半年，与同事关系还算和谐，没有惹下仇家。而她处过的六个男友，其中有三个是在上大学期间进行交往的，目前都在外省市工作，而且近期没有离开过所在的城市，均有同事做人证。徐娇娇工作后谈的三个男友目前都在曲州，一人已婚，案发时在公司加班。另外两人也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据参加《今晚与你牵手》节目的女嘉宾说，案发当晚，徐娇娇下了节目后没卸妆，也没换衣服，就匆匆离开。四号女生唐晓笛说，她和徐娇娇一起走出电视台的大门，然后就分手了，徐娇娇站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离开。


唐晓笛没看到出租车的车牌号码和司机的样子，只能说出那是一辆红色的迅达牌国产车，而跑在曲州市街头的出租车，绝大多数都是这种颜色和型号的车。这条线索对办案没有多少帮助。


李观澜汇总了各方面反馈的线索，说：“没有值得跟进的嫌疑人。目前的调查结果显示，被害人生前除去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较开放以外，没有和别人结下深仇大恨，凶手在死者身上写下的八个字也许另有含意。”


冯欣然说：“也许凶手并不是和徐娇娇有深入交往的人，只是对她的交友态度比较反感，而凶手又恰好在这方面曾经受到强烈的刺激，所以对徐娇娇心怀怨恨。”


李观澜说：“如果是这样，那嫌疑人的范围就太大了，案子相当有难度。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徐娇娇在案发当晚没有回过家，她是在路上被人挟持到烂尾楼里，所以出租车司机有很大嫌疑。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徐娇娇在下车以后，在家门口遭遇到凶手。我们已经联系到徐娇娇的房东，欣然和我跑一趟，到徐娇娇家去看一看。”


徐娇娇居住的地方是一片老式小区，有三个出人口，都邻着马路。院子里有十几栋居民楼，均是楼龄在十年以上的老楼，楼门早巳毁坏。这种没有保安措施的老式居民小区，人员成分复杂，自由出入的小商贩也很多。


徐娇娇的房东赵家骐颠颠地从院门外小跑着进来，到李观澜和冯欣然的身边，主动伸出手来握手：“刑警同志辛苦，让你们久等了。”


李观澜说：“没关系，你耽误自己的时间配合我们工作，还要感谢你呢。”


赵家骐领着两名警员走进徐娇娇生前租住的房屋。


这是一个典型的女孩子住处。房间的主色调是藕荷色，搭配白色的木纹家具，洋溢着清新的气息。室内的陈设简洁，床、桌、衣柜、书架、一张沙发、四把椅子，别无他物。


李观澜和冯欣然在室内漫不经心地环视。李观澜走到书架前，从几本养生和美容的书籍中，抽出一本受小资读者追捧的女作家的言情小说，开翻几页，新崭崭的，显然没怎么读过。李观澜又走进卫生间看一圈，转出来，对房东赵家骐说：“徐娇娇的遗物不要动，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他们这两天就会从江苏过来，让他们整理这些东西。”


赵家骐连声答应。


徐娇娇遇害一周内，刑警队出动警力百余人次，对徐娇娇的关系人逐个排查，遍访市内的所有出租车公司，查询凶案次日凌晨所有当值的环卫工人，一无所获。眼看过了热案期，案情更加棘手。

第51章 替天行道


《今晚与你牵手》录制现场。


人员都已就绪，观众们带着高涨的热情等待节目开始。四号女生唐晓笛却还没现身。


制片人马新急得在后台破口大骂身边的工作人员。节目助理吕华委屈地说：“昨天录完节目后，唐晓笛也没说今天有事不来，自从节目开播以来，这种事情从没发生过，女嘉宾万一脱不开身，都会提前打招呼，我们也预料不到唐晓笛会这样做事。”


马新捶着桌子说：“这种人，以后再没机会上我们的节目，问题是昨天和今天录制的节目在同一期播出，观众们看到唐晓笛的位置上中途换人，我们没法解释，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都要和她联系上，让她马上到现场来。”


吕华苦着脸说：“打了三十几通电话了，她家里、单位和手机都打过了，找不到人。”


二号女生梅小倩和唐晓笛的关系最好，接茬说：“我昨天和她录完节目分手时，她没说不来呀，还是再问问她的公司，是不是加班脱不开身。”


吕华说：“我打了几通电话了，她公司电话没人接。”


梅小倩说：“我认识她的一个男同事，索性向他问问。”


梅小倩打过电话后说：“坏了，唐晓笛的同事说她一天都没来上班，她不是病了吧？”


参加节目的女生们一直不知道徐娇娇被害的消息，马新却心知肚明，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头浮现，他禁不住打丁个寒战，挥挥手：“别等她了，让候补的女嘉宾上场。”


马新有些坐立不安，如果参与节目的女生接连被害，这个节目就毁了。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给李观澜，向他通报了唐晓笛离奇消失的事件。


由于徐娇娇遇害在前，李观澜接到马新的电话后不敢怠慢，立刻通报各派出所，在街头巡视时要重点监控荒寂无人的场所，又通知唐晓笛居住地的柳园派出所，请民警到唐晓笛家走一趟。


柳园派出所接电话的民警王海波说：“你说的是叫唐晓笛的那个女生？她家里人正在所里报案，说是已经与她失去联系二十四小时了。”


李观澜心头一震：“别让她家里人离开，我这就过去。”


唐晓笛的父母早已离婚，她跟着母亲居住，这次到派出所报案的就是她的母亲黄秋芳。


黄秋芳未满五十岁，却格外显得苍老，也许是单身母亲的生活充满着太多的沮丧和不如意。她穿一件肥大的深蓝色半袖衬衫，许多地方都有些退色，裤腿很短，露出里面的碎花尼龙袜子，看得出生活的窘迫。


李观澜自我介绍后，坐在黄秋芳对面，问：“唐晓笛是什么时候起和你失去联系的？”


黄秋芳止不住哭泣，断断续续地说：“昨天她在电视台录完节目，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已经上了公交车，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家。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见她还没回来，就开始打她的手机，却一直打不通，我就急了，出去到公交车站等她，等到最后一班车，也没见到她。我到派出所报案，值班的警官说必须失去联系二十四小时以上，才能按失踪处理。我今天在家里哭了一天，晚上就过来报案了。”


李观澜问：“她可能去的地方你都找过了吗？”


黄秋芳说：“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还有孩子的公司，都找过了，没人见过她，我真担心她会出事。”说着又泣不成声。


李观澜直觉地感到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安慰黄秋芳几句，走进旁边的指导员办公室，在这里向刑警队里的值班警员发出指示，配合各辖区的派出所民警，搜索所有灯火昏暗、人迹罕至的地方。


三个小时后，冯欣然报告，在西郊派出所的配合下，于西郊的一栋危楼里发现一具女性尸体，怀疑就是失踪的唐晓笛。


李观澜驱车赶往现场。


这是一栋三十几岁的老式建筑，此前是西郊瓦寨乡小学教学楼。因一起楼梯坍塌事故导致十余名小学生受伤，在民众的抗议下，乡政府把这块地卖给开发商，新的校舍尚在觅址中，这栋教学楼则正待拆迁。


女尸横陈在二楼的一间空荡荡的大教室里，教室门口还挂着“三年级五班”字样的牌子。女尸的特征与前一起徐娇娇遇害案几乎一模一样，俯卧在地，全身赤裸，身中多刀，身体下面有大片已经干枯的血迹。女尸背部同样刻有八个字，不同的是，这次刻上的字是“替天行道，贱人该死”。


苏采萱验过尸体后，对李观澜说：“确认死者是唐晓笛，死法和徐娇娇完全一致，身上的刀口也毫无分别，都是家用切菜刀的刀痕，可以确定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李观澜说：“能否判断出这些字是在死者生前还是死后刻上去的？”


苏采萱说：“从尸体后背上流血的剂量来看，这些字都是生前刻上去的，被害人在临死前曾经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这是一起系列杀人案，凶手以同样的手法连续作案，也就离落网不远了。奇怪的是，这名凶手怎么会和同一个电视征婚栏目的两名女嘉宾都有深仇大恨呢？”


“徐娇娇案发后，我特意看了几期《今夜与你牵手》栏目。说实话，有些台上的女嘉宾说话比较刻薄，不给男嘉宾留情面，说不定正因此得罪了人。”


“为了几句话就大开杀戒，未免心胸狭隘得过头了。”


“心理偏激的人，不能用常情常理来揣测的。”


“无论怎样，你的这个思路是对的，徐娇娇一案我们走了太多弯路，一直把侦查的重点放在生活中与她有冲突的人身上。现在看来，也许凶手是痛恨这个征婚栏目中的所有女嘉宾，或者是这个栏目本身，再放宽些，也许是痛恨电视征婚这种形式。有私仇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小。”


“凶手为什么又要在每个死者身上刻字呢？难道他的杀害对象是所有的女嘉宾？”


“暂时还不得而知，我们需要对这个栏目的工作人员和参与节目的男嘉宾进行调查。”第六节贴身保护


李观澜在回到刑警队后，调出历届的《今晚与你牵手》节目的视频，从头至尾仔细观看。对有徐娇娇和唐晓笛参与的几期，更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


徐娇娇和唐晓笛都是天生丽质，在台上女嘉宾中显得比较突出，也特别受参与节目的男生们欢迎，都曾多次被选为第一眼女生。她们也是拒绝男嘉宾次数最多的两个女生。


难道是因为美丽的外形和刻薄的语言而招来杀身之祸？


李观澜和马新进行了第二次直接接触。


马新被这两起凶杀案弄得很恼火。万一消息传出去，参赛的女嘉宾会产生恐慌，社会上更会流言四起，这个辛苦打造并声名鹊起的电视征婚栏目，可能从此毁于一旦。


马新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见到李观澜后，他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什么时候能够破案？”


李观澜说：“这件事我无法保证，只能说我们会全力以赴，而且也需要你的配合。”


马新问：“要怎样配合？”


李观澜说：“这两起案子，都是在女嘉宾录制节目后，单独回家时发生的，这说明凶手很关注你们的节目，对你们录制节目的流程也很了解。”


马新说：“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们的节目在网站上有详细介绍，谁都有机会了解到。”


李观澜说：“所以我希望，你们下次录制节目时，我们的人可以参加，当然是散坐在观众席里，节目结束后，分别尾随女嘉宾们回家，以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


马新像条件反射似地说：“这件事不行，你们进驻栏目组，只能把事情越闹越大，万一传到社会上，我们的节目只能停播了。”


李观澜说：“我们会注意隐蔽，绝不暴露身份，连女嘉宾本人也不会有所觉察。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根据我的经验，凶手不会就此收手，而且他作案时的手段有一定的连续性。我们对参加节目的女嘉宾进行暗中保护，既是对她们的人身安全负责，也是对栏目组负责。退一步说，即使我们不对女嘉宾实施保护，这两起凶杀案仍然有可能泄露出去，到时候你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马新想一想，认为有道理，“如果能帮助你们捉到凶手最好，不过你们也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会动手，保护十四位女嘉宾，要耗费很多警力。”


李观澜说：“这个问题我考虑过，警力确实很紧张，但是这起案子非同寻常，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不能放任凶手为所欲为。”


双方达成了协议。


一个星期后。《今晚与你牵手》节目录制现场。


按照这栏节目的拍摄惯例，每周录制两次，一般在周末的下午一点开始，晚八时以前结束。李观澜安排了十四名刑警坐在现场观众中，每人盯住一名女嘉宾，也密切观察观众们的动静，以防凶手隐藏在观众中寻找机会。


节目录制现场气氛热烈，观众们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男女嘉宾们也很有娱乐精神，尽情施展才艺，不时爆出惊人之语，为节目增添看点。


冯欣然也混在观众中间，做出非常投入的样子，和观众们同步鼓掌起哄，却用眼角的余光扫描着周围的人群。作为训练有素且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触觉的刑警，冯欣然在节目开镜的两个小时后，注意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观众。


这名男子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穿黑色条绒西装，藏蓝色牛仔裤，平头，戴一副无框眼镜，肤白无须，目光飘忽。普通观众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男女嘉宾和主持人身上，这名男子却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台上的女嘉宾梅小倩，密切关注她的举手投足，除非在现场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时，他才附和地拍拍手或咧咧嘴，然后又把目光投到梅小倩身上。


难道梅小倩是他的作案目标？


根据现场观众和网络的评价，两名死者徐娇娇和唐晓笛，以及台上的梅小倩是女嘉宾中长相最漂亮的，也是最多次被选为第一眼女生的三位女嘉宾。


冯欣然外表上依然作出关注台上动向的样子，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在注视着这名男子。


当主持人宣布本期节目结束时，观众们纷纷起身离场。


那名男子踱到门外，启动车子，驶到出入后台的门前停下。


冯欣然带着青年刑警姚开风，开一辆地方牌照的车辆，停在电视台的大门外，注视着那台车子的动静。


约十五分钟后，花枝招展的十余名女嘉宾从门内鱼贯而出。那名男子驾驶的车子在后缓缓随行。


梅小倩和其他女生互道过晚安后，在路边截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后面有两辆车子，一前一后、不即不离地尾随。


梅小倩的老家在外地，她独居在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斑驳的楼面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她下了出租车后，下意识地用左手搂住挎在肩头的皮包，低着头匆匆向楼上走。


一直跟踪她的那名男子也停下车，快步跑上去。


梅小倩觉察到后面的脚步声，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加快脚步向楼上跑去。


那名男子在后面低声叫道：“梅小倩，等一等。”


梅小倩听他说话，吓得惊叫出来：“啊——你是谁？”


那名男子趁梅小倩睖睁的片刻，加快脚步冲到她前面，转过身和她照面说：“能不能借用你几分钟，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梅小倩见他拦在自己面前，更加害怕，声音颤抖着说：“你要干什么？快让开，我要叫了。”


那名男子说：“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展示给梅小倩。


梅小倩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在楼梯后面窥伺的冯欣然和姚开风闻声后不敢再耽搁，同时箭步冲上去，没等那名男子反应过来，施展擒拿手法，一左一右把他扑倒在楼梯上，反剪其双手，从腰间取出手铐给他戴上。


有一户居民听到楼道里的动静，把门欠开一道缝，向楼梯上张望。


冯欣然取出警员证向那道门的光亮处晃一晃，说：“警察办案。”


楼道里黑糊糊的，那个居民只见到几个人影在晃，听冯欣然这样说，不敢再看，用力关上防盗门，在里面把几道锁都锁紧。


这时伏倒在楼梯上的那名男子反应过来，发出“哎哎”的呻吟声，说：“警察同志，抓错人了，我不是坏人。”


冯欣然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在他脸上照一照，说：“姓名，身份，快说。”


那名男子从惊慌失措中镇定下来，声音不再颤抖，老实回答：“姓名于冰，《松江女报》记者兼编辑，执行采访任务。”


姚开风诧异地说：“曲州有《松江女报》吗？”


于冰说：“报告警官，有这份报纸，刚创刊不久，正在上升期。”


冯欣然见梅小倩还在浑身颤抖不停，轻轻拍拍她的肩头，以示安慰，又对于冰说：“你缠住这个姑娘干什么？刚才给她看的是什么？”


于冰的背部紧紧贴在墙上，表现出非常配合的态度说：“报告警官，我准备做一期关于《今晚与你牵手》的女嘉宾的专题，梅小倩是我的重点采访对象。”


冯欣然说：“采访需要用这种方式吗？”又问梅小倩：“你认识他吗？”


梅小倩的喉咙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认识。”


冯欣然对于冰说：“跟我们去警队。”


梅小倩怯怯地说：“我也要去吗？”


冯欣然说：“你如果不舒服，可以不去，但是如果我们需要，你过后还是要去做个笔录。”


梅小倩说：“我今天晚上太累了，以后有时间再配合你们的工作吧。”


冯欣然吩咐姚开风把梅小倩送到家门口，然后两人一起把于冰押回刑警队。

第52章 醍醐灌顶


经核实，于冰交代的姓名和身份均属实，而他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刀具。


他在楼道里展示给梅小倩的，是他的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那是梅小倩的半裸照，且搔首弄姿，极尽媚态，与她在电视节目里展现出的清水出芙蓉的形象大相径庭。


负责审讯的冯欣然扫了一眼这张堪称艳照的相片，皱着眉头：“这照片是哪里来的？”


于冰不无委屈地说：“警官，这是一个读者给我爆的料，这可是一条轰动性新闻。你也知道现在报业的竞争有多激烈，我们这种既不能摊派又是后妈养的报纸，不上猛料是活不下去的。梅小倩最近在网上被炒得很热，你想想，这张照片要是在我们报纸上曝光，能增加多少卖点。”


冯欣然说：“那个读者的姓名？联系方式？”


于冰说：“我不知道，他是用电子邮件给我发来的照片，没有留下他自己的信息。”


冯欣然让于冰在纸上写下那个读者的邮箱地址：“我不管你们做新闻的事情，不过既然是采访，你为什么要采取鬼鬼祟祟的方式？”


于冰说：“我哪有鬼鬼祟祟，这种照片是不能在人多的场合亮出来的，我只是找个隐蔽的地方。”


冯欣然直截了当地说：“你的这种做事方式，让我怀疑你是想利用这张照片进行敲诈。”


于冰被冯欣然一语道破心事，心慌意乱，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忙向后挪挪屁股，努力摆出无辜的样子：“警官，这没凭没据的，请您口下留情。”


冯欣然不愿再纠缠这件事，忽然转换话题：“七天前，就是上个月二十四号晚上，你在干什么？”


于冰翻着眼睛想了想，“那天也是《今晚与你牵手》录节目的日子，我在现场当观众来着。”


冯欣然说：“你倒是这栏节目的忠实观众。”


于冰说：“没办法，我们这份报纸，必须关注热点的花边新闻。”


冯欣然又问：“看完节目你去哪儿了？”


于冰说：“和两个朋友去酒吧玩，凌晨三四点回家的。”


经于冰的朋友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嫌疑被排除。


放走于冰后，冯欣然恨得咬牙切齿地对李观澜说：“这个小报记者，真是添乱。”


李观澜安慰他：“办案子走些弯路也没办法，好在不算白忙一趟，于冰提供的那个读者的信息很重要，他有梅小倩的裸照，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寻常，我们可以循着他的邮箱地址找到这个人。”


曲州市公安局信息处的值班人员根据刑警支队提供的邮箱地址，连夜工作，马不停蹄地破解出邮箱主人的个人资料。


这个邮箱的主人叶欢，二十八岁，在一家网络公司担任客户经理。据知情者透露，他与梅小倩曾是恋人关系，半年前断交，此后叶欢纠缠过梅小倩一段时间，两人反目成仇。


冯欣然在做出外围调查后，将结果汇报给李观澜。李观澜决定，立刻传唤叶欢。


叶欢坐在刑警支队的讯问室里，表现出强烈的抵触情绪，回答冯欣然的问话时语气非常强硬。


李观澜坐在讯问室外，透过单面反光镜观察叶欢的神态和反映。


冯欣然问：“你为什么要把梅小倩的半裸照发给媒体记者，是不是为了报复？”


叶欢没有回答，却反问冯欣然：“你谈过恋爱吗？”


冯欣然说：“不要岔开话题，老实回答问题。”


叶欢不屑地笑笑：“你一定没爱过，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冯欣然说：“听起来你自以为很明白，所以才会因爱生恨。”


叶欢迷惑地说：“因爱生恨？”随后似乎明白过来，哈哈大笑，“你只是个俗人，你以为我恨小倩吗？你错了，大错特错，我爱她，自始至终、一如既往地爱着她。”


冯欣然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把她的艳照发给媒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她的名声吗？”


叶欢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盯着冯欣然说：“我就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她，都不肯接近她，她终究会明白，只有我，对她一往情深，不离不弃。”


冯欣然似懂非懂地说：“你是说……”


叶欢做出长者教导晚辈的样子，用手指点着冯欣然，呵呵地笑，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笑得面红耳赤，最后怔怔地流下泪来。


经过一番长时间的艰苦审讯，半疯半痴的叶欢也因没有作案时间，排除了嫌疑。


所有的线索戛然而止。案子在大费周章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苏采萱坐在法医实验室里，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两张拓片。


李观澜敲门进来。


苏采萱夸奖他：“有进步，终于学会敲门了。”


李观澜说：“几次三番地被神医敲打教训，怎么也应该长点记性了。你最近销声匿迹，在忙什么？”


苏采萱说：“除去你们这起案子，手头没别的活。”


李观澜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拓片：“这是两名死者背部的字？”


苏采萱说：“是，我在这儿面壁，想找出些线索，给你们帮点小忙。”


李观澜说：“我这些天也一直在研究这十六个字，总感觉凶手是在向我们喻示什么，在古今中外的案例里，绝大多数凶手都是努力掩盖留在现场的痕迹，这种有意留下线索的案子，是非常罕见的，凶手或者是在向警方挑衅，或者是确实与被害人有深仇大恨，为满足报复的快感，不惜承担暴露自己的危险。”


苏采萱说：“我在屋里面壁两天，就是琢磨两名死者背上的这几个字。这无疑是一起系列杀人案，而被害人都是参加相亲节目的女嘉宾，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女嘉宾在台上不是被叫名字，而是称呼号码。”


李观澜说：“我也留意到了这一点，难道凶手杀人的次序和女嘉宾的编号有关联？”


两人面面相觑，脑海里灵光一闪，几乎同时豁然开朗。


李观澜说：“第一个被害人徐娇娇，背上写的八个字是‘罪大恶极，非杀不可’，‘罪’字去了‘非’字，就是‘四’；而第二个被害人唐晓笛刚好是四号女嘉宾，她尸体背上的八个字是‘替天行道，贱人该死’，‘天’字去了‘人’字，就是‘二’号，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二号女嘉宾梅小倩。”


苏采萱说：“如果你们今晚没有部署保护女嘉宾的行动，梅小倩这时可能已经横尸街头了。”


李观澜说：“没错，就是这样，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保护梅小倩的安全。”

第53章 惩凶除恶


刑警支队属下的七个大队，轮流抽调人员对梅小倩进行二十四小时保护。李观澜命令，必须掌握好保护目标人物的尺度，既确保她不受伤害，又不能惊动凶手，争取在凶手实施犯罪行为时抓获现行。


在连续跟踪和蹲坑十五天以后，刑警队员们人困马乏，都有些支撑不住时，案情出现了重大转机。


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梅小倩从迪厅里出来后，和一群红男绿女们告别，乘一辆出租车返回住地。


后面有一辆出租车不即不离地尾随。


梅小倩到小区门口下了车。黑灯瞎火中，—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跟在她身后。


隐藏在暗处的许晓尉和冯欣然屏住呼吸，唯恐惊动了目标，各自握住腰间的64式手枪，打开保险，手心都微微沁汗。


在梅小倩走进楼前的一片树荫里时，后面尾随的黑影快步蹿上前。梅小倩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那人抬起右手，按在梅小倩的口鼻上。


许晓尉和冯欣然不敢再耽搁，箭步冲过去，掏出手枪指向那人，厉声呼喝：“市局刑警，立刻放下凶器，中止犯罪。”


这时梅小倩已经失去知觉，软绵绵地靠在那人的肩头。那人用左手勒住梅小倩的脖子，转过头向许、冯二人龇牙一笑，右手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具，抡起来向梅小倩的头上砍去。


许晓尉和冯欣然的枪同时扣响，分别击中那人的胸部和颈部，血光四溅。


那人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手一松，刀落在地上，身体也软瘫下来。梅小倩失去支撑，倒伏在那人身上。


两名刑警走上前，许晓尉伸手试了试梅小倩的鼻息，说：“没关系，她是被药物迷倒了。”


冯欣然取出随身的小手电筒，照在倒在地上的那人脸上，禁不住低呼一声：“是他？！”


试图加害梅小倩的男子竟然是报案的中学生李麦远的父亲，李响。


许晓尉取出电话向李观澜汇报了案情。


经鉴定，李响作案时手里拿的凶器砍刀，与徐娇娇和唐晓笛尸体上的刀痕完全吻合。一起残忍的系列杀人案竟然就这样告破。


只是由于案犯被当场击毙，所有的谜题都来不及解开。李响与参加相亲节目《今晚与你牵手》的女嘉宾究竟有怎样的仇恨？他为什么在杀死被害人前在她们身上留下字？是故意给警方留下线索还是向警方挑衅？


这一切都随着李响的死亡而永远成为不解之谜。


曲州市的天空依然蔚蓝，市民的生活依然忙碌，刑警队的工作依然有条不紊，《今晚与你牵手》的舞台上依然莺啼燕叱，欢声笑语。生活的车轮在滚滚向前，两个女孩的鲜血和生命，很快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去无痕。

第54章 出殡


李响出殡时，已经是他被击毙后的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发生了许多事。先是李响的妻子周美玲对案情质疑，从市公安局督察室一直申诉到省人大，至今各部门仍在对此案保持关注。


第二件大事是《今晚与你牵手》女嘉宾被害案终于被曝光。始作俑者就是《松江女报》的“新锐”记者于冰，他详细报道了徐娇娇和唐晓笛的遇害过程，以及警方进驻《今晚与你牵手》录制现场的侦查手段，这一系列报道使他名声大噪，据说已经成为年度风云记者的候选人。而报道的直接后果是《今晚与你牵手》的收视率更上层楼，一跃成为国内综艺节目的翘楚。


第三件事是李观澜迟迟未将此案递交到检察院，他的理由是“案情尚未明晰，仍需继续侦查”。这个做法遭到多方的诟病，最大的压力则是来自于局长金水。他急于结案，在他心目中，这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案子，案犯手段极端残忍，而结局是被当场击毙，是化悲剧为喜剧的绝佳契机，彰显公安干警为民除害的决心，树立曲州市公安局的光辉形象。


李观澜的举动则让金水非常恼火，他不能理解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按说李观澜在执法机关里摸爬滚打多年，以他的聪明，理应悟透官场玄机，但李观澜在做事情时，尤其是关键时候，总是缺根弦，与金水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起案子在金水的眼里一目了然，李观澜还在拖延什么呢？


李观澜心里始终有一个疑团在纠结：与三个被杀害目标素不相识的李响为什么要痛下杀手？杀人后为什么要在死者身上刻字？


在国外的侦探小说里，凶手作案后故意在现场留下线索，与警方斗智斗勇，这确实让情节曲折多变，为小说增加了许多看点，但是在现实的案件里，这样做是违背常理的，除去有自杀倾向的凶手，都不会采取这种毫无意义的做法。


李响在实施最后一起案子时，确实表现出了自杀倾向，这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重大秘密？


为着这些原因，李响的尸体一直拖延了二十天才火化。


因为死得不太体面，李响葬礼当天，来送行的亲朋好友寥寥无几。除去周美玲、李麦远和李响的姑表兄弟外，就只有他公司的两个铁哥们。李响生前是常德府的专职司机，常德府念及故人之情，也专程前来吊唁。


偌大的吊唁厅里，李响遗体前稀稀落落地围着十几个人。当苏采萱和李观澜以及一众刑警走进来时，格外引人注目。


为了不激起死者家属的情绪反弹，击毙李响的许晓尉和冯欣然没有露面。


虽然说死者为大，但李响是被警方击毙的凶徒，刑警们都没有上前祭奠。


李观澜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常德府身边，利索地取出手铐，在他作出反应之前，把他的双手牢牢铐住。


常德府身旁的几个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让出一片空地。


李观澜对周美玲说：“警方选择了在这个场合捉拿凶手，并不是对死者不敬，而正是为了替你死去的丈夫复仇，让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周美玲怔怔地看着李观澜和常德府，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常德府猛地举高戴着手铐的双手，大声叫喊道：“我抗议。”


李观澜平静地说：“你有这个权利。”


周美玲这时缓过神来，迟疑地问李观澜：“我丈夫是被他害死的？不，他分明是被你们的人打死的。”


李观澜对常德府说：“你害死自己的下属，要对他的家人忏悔吗？”


常德府叫嚷道：“我没害过李响，是你栽赃诬陷。”


李观澜说：“我从警十二年，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从没栽赃诬陷过任何一个人。尸检显示，李响在作案前，曾服用大量迷幻剂，使得他处于极端狂乱的状态，以至我们的干警持枪命令他放下凶器投降时，他仍然继续犯罪行为。这个举动有悖于常理，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用药物操控了李响的行为。”


常德府说：“李响吸毒，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凭什么栽赃到我身上？”


苏采萱见常德府气焰嚣张，走近前说：“李响有吸毒的陋习，但他日常使用的只是药力轻微的摇头丸之类制剂，在案发当天，他服用的却是俗称LSD的麦角酸二乙铣胺，是药力最强的迷幻剂，吸用者会出现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瞳孔放大等反应，直至产生幻视、幻听和幻觉，对周围事物的敏感性畸形增大，对事物的判断力和对自己的控制力下降或消失。这就是他无法控制犯罪行为的直接原因。我这里有一份尸检报告，对此作出权威的解释，可以给你的家人和受害者家人每人复制一份，这个尸检结果无可辩驳。”


常德府说：“那又怎么样？李响是自己服用致幻药物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观澜说：“和你有直接的关系。李响在作案的前两天，曾经在银行开过一个账户，并在十六小时以后，收到一张四十万元的转账支票。这就是你雇用他杀人的价格。”


常德府露出不屑的表情，也许是在掩饰他内心的慌乱：“难道转账支票上有我的名字吗？”


李观澜说：“没有你的名字，因为这张支票是从海外的一个公司账户转过来的，不过上面有你的字迹，和你在徐娇娇和唐晓笛的尸体上的签字完全一致。”


常德府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地砸在装有李响尸体的棺材上：“无稽之谈。”


苏采萱说：“这世界上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物，它们并不是无稽之谈。你在徐娇娇和唐晓笛的尸体上刻下了字，以此混淆警方的视线，并引导警方一步步走进你的布局，但是你没有想到，你在尸体上刻下字迹的时候，也留下了关键线索，为警方迅速找到真凶提供了侦查方向。


“用刀在尸体的皮肉上刻字和用笔在纸上写字，字迹上当然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你忘记了一点，笔划痕迹是无法掩饰的，你在作案后心理高度紧张，更想不到要掩饰你写字的笔画顺序。笔迹鉴定包括运笔特征、笔顺特征等多个方面，而你在写字时有一个习惯，就是写‘撇’的时候喜欢倒下笔，大多数人从上往下写，你是从下往上写。你在徐娇娇的尸体背上留下‘罪大恶极，非杀不可’几个字，‘杀’字下面的一撇就是从下向上写的，所以下面入刀的地方创口很深，向上逐渐变浅。而李响生前存进银行的转账支票上，‘李’字上面的一撇也是从下向上写的。”


常德府哈哈大笑，虽然笑声中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却异常响亮：“原来市局的刑警都是测字先生，破不了案子就使出测字的本事，大家看看，这就是纳税人供养的警察，太好笑了，笑死我了。”


李观澜不愠不火地说：“你理解错了，这不是我们破案的依据，只是破案的线索。笔迹鉴定是很严密可靠的刑侦手段，我们在确定了给李响写支票的人和杀害徐娇娇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以后，就确定了这起系列凶杀案另有隐情。在李响死后的这二十天里，我们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所有嫌疑人的笔迹，就在五天前，我们确定了你，常德府，就是给李响写支票的那个人，也是在徐娇娇尸体上刻字的凶手！”


常德府学外国人的样子耸耸肩，可惜戴着手铐，不能摊开双手把遗憾的心情表达到十足：“你们打算怎么起诉我——通过不靠谱的笔迹鉴定，常德府是杀害徐娇娇的凶手？曲州市警察会因此名闻四海，滑天下之大稽。”


李观澜说：“笔迹鉴定没有你以为的那样不靠谱，就像指纹一样，刚开始作为物证鉴定时也曾惹过非议，不过只要符合科学，自然会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当然，我们的物证绝不仅此一项，还有一件最有力的证据。徐娇娇被害现场，散落着她的衣物，却没有随身携带的女士包，这是一条重要线索。我当时曾布置警员去寻找，因凶手把这个女士包丢弃在垃圾箱里，被一个拾荒的老妇人拣走，我们耗费了大量精力，走访了许多市政清洁部门和拾荒的人群，最终还是找到了徐娇娇的随身小包。虽然里面的物品已经遗失了许多，但是这个女士包上沾有大量徐娇娇的血迹，可以算作铁证。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你的车子的后备箱里，找到了这款女士包上的一根纤维，而纤维上沾染的血迹，经DNA鉴定，正是徐娇娇的鲜血。常德府，以你的粗浅法律知识来判断，这算不算是铁证如山？”


听到这里，常德府禁不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向着李响的灵柩连连磕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据常德府交代，他真正想杀害的其实只有徐娇娇一人，而唐晓笛和梅小倩只是他在整个局中布下的烟幕弹，她们的生死并不影响案情。常德府在杀害两名遇害人后，在她们背部留下字迹，是刻意营造出连环杀手的假象，把警方的视线引向梅小倩，然后用药物控制，安排李响自戕式跟踪追杀梅小倩，以致被警方击毙。


他计划得周到严密，每一个细节都在掌控中。以他熟悉和理解的警方办事态度，李响的死会为此案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会抹去一切罪恶，不留一丝痕迹。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撞上李观澜。他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在对手眼里，处处都是漏洞。


常德府对徐娇娇起杀心，源于一次富豪相亲会。那是曲州市组织的第一次富豪相亲会，男人入场，需购买每张价值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门票，而女人入场则免费，当然，入场的女人是经过严格选拔的。常德府一向风流自喜，虽然已婚，却也不拒绝再多几个女人，也报名参加。


他和徐娇娇在那次富豪相亲会上认识，以后感情一路升温，有过多次露水情缘。谁知徐娇娇是工于心计的女孩子，且从小就有雄心大志，在掌握了常德府偷情的证据后，以曝光威胁，对他多次进行勒索。常德府不仅拥有集团公司，还有一个妻贤子孝的家庭，并担任区政协委员，且平时广撒钱粮，兼任着几个慈善协会、体育会之类的社会职务，自然不肯为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弄得身败名裂，就多次忍痛解囊，满足徐娇娇的物质要求。


徐娇娇通过勒索常德府扭亏为盈，脱贫致富，就想到《今晚与你牵手》亮亮相，幻想着或许能找到一份感天动地的真挚爱情也说不定。而在此期间，她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不断提高对常德府勒索的数额，终于激得他动了杀心，酿成一案三命的惨剧。


一起波诡云谲的连环凶杀案至此才真正告破。


李观澜后来到刑警学院作讲座时曾以此案为例，他说，掩盖杀人真相的办法之一就是把要杀害的目标隐藏在一群被害者里面，并刻意把案子伪装成系列凶杀案，只要凶手能证明和其中的一起案子没关系，就说明和其他的案件都没有关系。


只是，狐狸能想到的，猎人也能想到。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无论经过多长时间，无论经历多少曲折，正义之光终究会闪耀到最后。

第55章 请愿


凤来村的三百七十名村民齐刷刷地跪在曲州市和平区法院门前，为正在庭审的被告朱四苹请愿。


正是炎夏的夏季，天地仿佛烤炙万物的火炉，地面上蒸腾着热气，似乎可以煎熟鸡蛋，毒辣辣的太阳直射在身上，让人汗流浃背，头晕目眩。请愿的村民却直挺挺地跪着，纹丝不动，任混浊的汗水流过眼睛，流进嘴角，又咸又苦又涩。


曲州市委给公安局下了死命令，一个小时内必须把请愿的村民疏散，确保城市的安定繁荣和司法独立，不受外界干扰。


适逢担负维稳重任的治安支队的主要干将都在国外参观学习，有个副政委黎庶在家，局长金水知道他是裙带官员，喝酒应酬是把好手，处理突发事件一准弄砸。金水就把李观澜调到现场，让他指挥防暴大队，务必在四十分钟内疏散村民，尽量在不动用武力的前提下完成任务。


李观澜与和平区法院联系后，了解到朱四苹案的详细案情。


朱四苹，曲州市新民县凤来村村民，时年五十七岁，孀居，有一子余彪，儿媳朱秀香。四个月前，因家庭纠纷，朱四苹挥刀将朱秀香杀死。因案发时正值中午，案发地在村委会大院内，目击者众多，人证物证俱在，案情简单清楚。审判委员会认为朱四苹系在婆媳争吵时激愤杀人，有从轻情节，拟判处朱四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从整个过程来看，案情并无可质疑之处，法院的判决也没有偏颇之处，村民集体请愿的动机和目的究竟何在呢？


为避免村民的敌对情绪，李观澜吩咐全副武装的防暴队员们在车里待命，他轻装简从，仅带着防暴队长站到村民面前。


李观澜略提高声音，向村民喊话：“乡亲们，我是曲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负责人李观澜，代表市委和公安局，以诚恳的心情和态度，和乡亲们进行沟通，你们有什么心愿和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合情合理，不违背法律，政府都会认真考虑，法院在量刑时也会酌情处理。我希望，乡亲们能够选出一个带头人，和我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全面、详细地反映乡亲们的诉求。”


三百多名村民安静地跪着，鸦雀无声。


人群第一排中间的两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听过李观澜的一番话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面部肌肉略略牵动，又低下头去，不动声色。


这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李观澜的眼睛，他走到两名男子面前，微俯下身，低声说：“咱们进室内谈谈？事情应尽快解决，这么多人在外面暴晒着，万一有几个中暑的，你们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僵持下去，你们的诉求也得不到解决。”


那两名男子正是凤来村的村长余得水和村委书记朱大海。他们见李观澜逼问到头上，对视一眼，说：“我们愿意和你谈。”


三人走进法院的门卫室，李观澜说：“说吧，你们村有多少人？要达成什么目的？”


朱大海长得细眉细目，肤色白腻，男生女相，说：“我们村里有一千一百二十七人，这次来了三百七十人，每家出一个代表，请求法院判朱四苹无罪释放。”


李观澜感觉到其中有隐情，不动声色地说：“朱四苹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们根据什么要求判她无罪？”


朱大海说：“朱秀香不是朱四苹杀的，杀人的是朱本山。”


李观澜说：“朱本山是谁？”


“是朱秀香的父亲。”


李观澜听他越说越离奇，质疑说：“朱本山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你们谁看见了？”


朱大海说：“不需要有人看见，我们大家心里都知道，朱本山的灵魂附在朱四苹身上，借她的手杀死了朱秀香。”


李观澜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朱本山已经死了，朱四苹被他的鬼魂附体，杀死了朱秀香？”


朱大海说：“是这样。”


李观澜怀疑地看了看村长余得水，以期听听他的说法。余得水连连点头，表示朱大海说的就是他的诉求。


李观澜说：“你们村里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大家的看法很一致，这就是我们请愿的目的。”


李观澜认真地审视朱大海和余得水，见他们的眼神正常，没有精神病人的眼睛里常见的涣散和迷离，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


李观澜在这一刻有些为难。按照他的理解，凤来村村民应该是受到谣言蛊惑，相信了灵魂附体的传说。但是能够欺骗到所有村民，可见这谣言的蛊惑性极强，一时之间无法查清真相。朱四苹被鬼魂附体的说法显然不能取信于法庭，更无法向公安局和市委的上层领导汇报。他又不能哄骗村民。怎样疏散请愿的村民，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观澜问面前的两个人说：“朱四苹被鬼魂附体，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吗？”


朱大海和余得水都连连点头：“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李观澜猜想，朱四苹也许是一个作法有术的神婆一类的人物，这样的人在农村往往很有市场。他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也很理解村民们的心情，不过这样跪在法院门前，终归不是解决办法。我有一个提议，你们看看是否可行。今天无论怎样判决，毕竟是初审，朱四苹还有上诉的机会。我可以帮助你们，找一个好律师，在上诉期间努力寻找一切对朱四苹有利的证据，你们的想法也可以向律师说说，在二审量刑时纳入考虑。现在是法治社会，请愿不是办法，还是要循法律的途径解决，但法理不外乎人情，朱四苹如果真有冤情，法院不会枉判的。”


朱大海和余得水连声称是。


李观澜说：“你们也赞同我的提议，那么，现在你们就去把请愿的村民带回去，明天——最晚后天，我们的警员和律师会到你们村里去，重新全面调查朱秀香的死亡经过，你们认为如何？”


朱大海和余得水喊嘁喳喳地商量—会儿，说：“行，我们在村里等你。”


疏散了请愿的村民，李观澜回到队里，查阅了凤来村的资料。这是一个一千多人的小村落，形成于抗战时期，村民绝大多数姓余或姓朱，仅有几个外来户。凤来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相对闭塞。背靠云岭山，村边有一条巨流河的分支。前后左右十里内没有人烟。五年前以生产氮肥为主业的腾飞农业集团公司在凤来村外设厂，为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带来了一些人气，村里经济也被带动，村民的生活水平有明显提高。


李观澜抄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把许晓尉叫进来，叙述过朱四苹的案情，说：“这件事你还是去处理一下，主要是预防村民们情绪波动，再次到法院门前聚集请愿。争取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法院的判决顺利执行，又不伤害村民们的感情。”


许晓尉说：“听上去是村民们受到了蛊惑，根源就在朱四苹身上，我想先和她直接接触一次。”


李观澜说：“行，你去和司法局联系一下，朱四苹的案子有特殊性，应该可以得到批准面谈。抓紧时间，明天晚上之前一定要到达凤来村，我对他们的村长和书记都保证过的。”


朱四苹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重重叠叠，矮而胖，比实际年龄显得老态。因为是重刑犯，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隔一道铁门坐在许晓尉对面，脸上带着对世界无所眷恋、对死亡毫不畏惧的漠然表情。


许晓尉说明身份后，问朱四苹：“朱秀香生前和你之间的婆媳关系和睦吗？”


朱四苹说：“还行，没什么矛盾。”


“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我没杀她，是她爸爸朱本山杀的。”


许晓尉咬咬牙，压制住怒气：“朱本山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女儿？”


朱四苹说：“那是她们父女之间的事情，我是外人，不知道。”


“朱本山是怎么上你身的？”


“不知道。”


许晓尉见她有强烈的抵触情绪，实在问不出什么，就尽快结束谈话。出门后驱车径直向凤来村驶去。


抵达凤来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朱大海和余得水都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等着，院子里黑压压地站着几百名村民。没有人说话，脸色漠然麻木，目光呆滞。


许晓尉在人群前走过，村民们没有一点反应，就是呆呆地站着，连脖子和眼珠都没转动一下。


许晓尉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拂体，周围的环境冷飕飕的，虽然是在光天化日下，处身于众人之间，却像是走过一个漆黑阴冷的坟场，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异常真实而强烈。


朱大海和余得水都站在门口迎接，对许晓尉说：“许警官，听说你要来，村民们都很激动，从中午开始就站在村委会院子里等着，赶都赶不走。”


许晓尉想，从这些村民身上无论如何看不出激动的样子，就说：“你们俩的证词我已经看过，想再听听其他目击者的说法。”


朱秀香案的目击者除去余得水和朱大海，还有凤来村村民余德顺、余联芳、朱五三人。三名目击者的口径一致，都说朱秀香生前和朱四苹时常会拌嘴，对婆婆不太恭敬，但都是在农村司空见惯的家常小事，从没有婆媳为这些矛盾动刀子的。


案发时朱秀香和朱四苹因余彪要不要去腾飞农业集团公司打工的事闹到村委会来。朱秀香的丈夫余彪是典型的农村泼皮破落户，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家里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朱秀香见村里的青年有人去腾飞公司打工，一个月赚回一千多元，就有些眼红，她自己要去，人家又不肯要女人做工。朱秀香就撺掇余彪去打工。朱四苹当即表示反对，本意就是怕儿子累着，却说不出正当理由，只和朱秀香胡搅蛮缠。余彪见老母支持，有了倚仗，就不肯听媳妇的话去打工。朱秀香和朱四苹为这事吵起来，一直闹到村委会。


余得水和朱大海调解了半晌，不见成效。朱秀香读过高中，有文化修养，不肯撕破脸皮地大声叫骂，性格却执拗，坚持说余彪三十来岁年纪，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不像个男人样，应该出去打工，赚些钱回来改善家人生活。


朱四苹见撒泼耍赖、破口大骂都不能吓唬住媳妇，气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灵魂附体，变了声音，目击者都识得是已过世的朱秀香父亲朱本山的声音。


“朱本山”手指着朱秀香厉声叱骂，说她“忤逆不孝，对老人不敬，要遭天打雷劈”。几名目击者出于对死者的恭敬，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朱秀香却不信邪，说朱四苹装腔作势，借先人的名义来压她。“朱本山”见这样还是压不住朱秀香，突然冲进村委会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劈头盖脸地向朱秀香身上砍去。朱秀香猝不及防，瞬间就被砍成了血人。


“朱本山”杀死亲生女儿后，把刀一抛，又晕倒在地。


许晓尉听过目击者诉说，有些不相信地说：“就这些？”


余得水点头证实，“就是这些。”


许晓尉表态：“这分明是朱四苹装神弄鬼，故意上演鬼魂附体，借机杀死朱秀香，你们全村人竟然都相信这骗人的鬼话。”


一直不做声的朱五吃惊地说：“许警官，可不能胡说，冲撞了神佛，在场这些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余联芳附和说：“死者为大。”


许晓尉盯着朱大海和余得水说：“你们两个是村干部，也这么想吗？”


余得水的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


朱大海小心翼翼地说：“许警官，你一定认为我们这些人愚昧，现在都是数字化时代了，我们还相信这些鬼魂附体的说法。可是你想想，为什么全村一千多口人都会相信这是真的，难道一千多人都瞎了眼，蒙了心？”


朱大海的反问也正是许晓尉的疑惑。按理说，朱四苹的这种伎俩最多能唬一唬年老愚昧的村民，整个凤来村都被她蒙蔽，而且到市里法院去集体请愿，这里面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晓尉接下来了解到的事情，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魂灵附体的事情不仅曾发生在朱四苹身上，村里的十几名老人都曾有过类似的体验。他们在被“灵魂附体”时，往往表现出异样的行为，除去动作、声音、神态和已逝的长辈一模一样，还会拥有一些超常的能力。例如突然间力大无比，一个身体孱弱的花甲老人可以把一名壮年男子举起；或者一名没读过书的老者在附体时长篇大段地骈四俪六，引经据典。这些表现让目睹他们被“灵魂附体”的观众们心惊胆战，不由得不信。


更让人心胆俱寒的是，老者们被灵魂附体时，所有的观众都能看见他们头上隐隐地笼罩着一圈“佛光”，这使得他们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却增加了神异的迷惑性。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身体燥热，头脑中一片空明，四肢酸软，像是被施了法术一样。


许晓尉皱着眉听村民们诉说这些天方夜谭似的故事，心里转的念头只有两个字——愚昧。


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凤来村的一千多名村民异口同声地这样说，让许晓尉心中的谜团越来越杂乱纠结。村民们信誓旦旦的表情和语气，以及笼罩在村子上空的、可以感觉却无法触及的厚重阴霾，使得许晓尉恍惚间怀疑他自己处在一个尘世以外的乡村，置身于一群被魔法摄去了魂魄的村民中间，一阵又一阵的寒冷和惊悚掠过他的心头。


这个神秘的山村，真的已经被灵异的力量控制了吗？

第56章 夜惊魂（1）


李观澜听过许晓尉的调查结果，知道朱四苹案的真相远比他料想的要复杂。


要平复凤来村村民的情绪，使得朱四苹案顺利地判决和执行，也兑现他对凤来村民许下的诺言，就必须揭开笼罩在凤来村上空的秘密，击破灵魂附体的传言。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荒诞不经，但是不能等闲视之，李观澜决定，派警员进驻凤来村，力争在朱四苹案二审之前找到问题的症结。


这个决定却遭到了局长金水的极力反对。“荒唐，”金水的语气坚决又毫不掩盖嘲讽之意，“眼下警力这么紧张，你们却抽调干警去做这样不伦不类的事情，知道的说你们刑警队是去办案，不知道的，会说你们是崂山道士，画符捉鬼。”


李观澜自金水到任以来，屡次和他斗智，早摸透了他的命门，就不紧不慢地说：“局座，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是朱四苹的刑案未了，而这个案子是新民县县局办的，是市局的下属单位，我们师出有名。第二，一个村子，一千多名村民，他们的思想动态不容忽视，根据常理，一个两个、十个八个村民被蒙蔽，我们都能理解。一千多人都被卷进去了，都坚定不移地相信鬼神附体的传说，这里面一定有重大的、惊人的秘密。据我所知，咱们局在从前没办过类似的案子，如果我们这次把谜底揭开，可就是典型案例，公安干警运用科学知识和恰当有效的工作方法，帮助村民破除封建迷信，促进村子的安定繁荣，是可以写进工作汇报，到人代会上宣读的。”


李观澜以“利”相诱，让金水从抵触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隐隐感觉他的话有些道理，如果真的做成这件事，不失为一桩美谈，就有些心动，却不肯立刻转变态度，仍一脸威严地说：“你们这些刑警办案子也许还行，做村民的思想工作恐怕不在行吧？我不大相信你们能做成这件事。”


李观澜说：“解决这件事的关键不完全在于思想工作，重要的是找出蛊惑村民的症结所在，不能依靠政工干事去做。此外，朱四苹案在半个月后就要二审，如果在此之前不能平复村民们的激烈情绪，届时村民们再到法院门口闹事。往小了说，是公安局未及时办案，往大了说，是维稳不力。公安局一向是市民评议的焦点所在，我们要防着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是以“害”相胁。


金水被李观澜说服，面子上却仍作出不屑和不耐烦的样子，挥挥手说：“我很忙，这些小事也不必都向我汇报，你决定了就去做吧。”


李观澜答应着向门外走。金水在他身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派谁去办这件事？”


李观澜转过头说：“许晓尉和冯欣然，他们两个年轻，文化程度比较高，还有法医苏采萱，她对心理学有些涉猎，我计划让他们三个在村子里住两天，和村民们透彻地谈谈。”


苏采萱三人和朱大海联系后，于当晚来到凤来村，住进了余七斤大娘家。余大娘时年六十七岁，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家里只有她和正上高二的孙女余小妹。她家的经济条件较宽裕，人口又少，有三间空房子，村委会就把他们安排到她家，说好每人每天付二十元钱，作为宿费和伙食费。


在余大娘家吃过晚饭，已经是傍晚七点半。余大娘在家里腾出一间房作为佛堂，供奉着观音大士，一个硕大的香炉里还在燃着檀香。余大娘晚饭过后就走进佛堂，跪下来念诵佛经。余小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嘟嚷着：“又开始念经了。”


苏采萱听出余小妹的话里有不满的意味，问：“你不喜欢你奶奶拜佛念经吗？”


余小妹向佛堂方向瞄了一眼：“都是封建迷信，我不赞成。我奶奶以前也不这样，自从村子里流传开闹鬼的传闻后，她又自称被鬼迷了几次，就开始拜佛了。”


苏采萱说：“她被鬼迷过吗？”


余小妹说：“她自己说的，晚上睡觉以后被鬼迷，会身不由己地做一些事情，还能听到已经过世的亲人的召唤，我平时都在学校住，没见到过。”


苏采萱感觉余小妹说话很正常，思路清晰，和风来村的绝大多数村民们截然不同，就进一步问：“那你相信这些鬼神的传闻吗？”


余小妹摇摇头：“我不信，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会有那么多人相信，秀香姐活着时也不信这些鬼话，村里人就把我们看成是眼中钉。”


苏采萱说：“你说的秀香姐就是被朱四苹杀死的朱秀香？”


余小妹说：“是，她活着时向我抱怨过，说村子里的人都像是着了魔，一天到晚神魔鬼道的。”


苏采萱说：“凤来村的绝大多数村民都相信鬼神的说法，据你所知，除去你和朱秀香，还有谁抵触和反感这些谣言？”


余小妹说：“还有余成庆，村长余得水的儿子，为这，起初父子两个整天吵架，后来余成庆一个人搬出来，去城里打工了。其他人，全都深信不疑。不过，也难怪他们……”


余小妹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苏采萱鼓励她：“为什么说‘难怪他们’，村子里还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余小妹说：“这个村子近两年的确挺古怪的，我每次回家来，睡觉时感觉胸口很闷，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头也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整夜，起床后却全身酸痛，倒像是没休息过一样。这种症状在回到学校后常常还要持续几天。如果不是因为我奶奶年纪大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我就长住学校，不回来了。”


和余小妹说过话，苏采萱叫上冯欣然和许晓尉，在凤来村里到处转。这是一个表面上不见任何异样的山村，或低矮破旧或高大簇新的民房，多数已经熄灯，小村庄陷入一片沉寂。间或有一两户人家的窗子里泄露出昏暗的灯光，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夏夜的九点，在这个地球上的绝大多数地方，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灯光、烟火、对话、嬉笑，也许还有食物的香气，年轻男女调情的声音。那是这个世界的正常秩序。


而凤来村，此时已经万籁俱寂，村头村尾见不到一个人影。


这个小村庄，与所有的中国农村一样，朴实、安静，洋溢着亲切的乡土气息，唯一的区别是，它缺少人气，无论是在艳阳高照时，抑或是明月初升后，它都显得冷漠、冰凉，怯懦而恭顺地沉默着，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巨流河从村东头流过，这是村里的水源。除去几口饮用水井外，村民们灌溉、洗衣服，甚至洗澡，都离不开巨流河。在四五里外的河水上游，就是腾飞农业集团公司，此时已经隐藏在夜幕中，遥不可见。


冯欣然站在河水边，耳边回响着河水冲刷鹅卵石的声音，像是暗夜里的呜咽。冯欣然抱怨道：“这个村子真是见鬼了，到处都鬼气森森。”


许晓尉说：“调查到现在，我越来越迷惑，也许我们真的不该插手这档子事，这是一起脉络清晰的刑事案件，不必管村民们怎样说，只要事实俱在，证据确凿，法院就可以依法判决。村民们是在无理取闹。”


苏采萱说：“李支队不在这里，随便你们信口开河了。这是一起群体事件，从某个角度来说，比凶杀案的性质还要严重。你们处理好这件事，更能体现应变能力，比侦破一起刑事案件得到的锻炼和收获还要大许多。”


许晓尉揶揄道：“听着你教训我们的语气，恍如李支队来到了眼前。”


苏采萱对着他的屁股虚踢一脚：“翅膀硬了，对前辈也敢出言不逊。”


许晓尉夸张地躲闪：“前辈贵庚啊？”


苏采萱说：“大一岁也是大，我和你们李支队是一个辈分的。”


冯欣然说：“好了好了，我们对采萱姐一向是尊敬有加的。不过这件事真让人一头雾水，症结是没有嫌疑人，或者说，有一千多个嫌疑人，但是他们又没触犯法律，是我们主动介入别人的生活，他们没把我们赶出村去，已经算是客气了。”


三人在巨流河边议论一番，茫无头绪，闷闷地回到余大娘家，倒头睡下。


次日一整天，三个人走访了十五户村民，和超过一百人对话。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证实，灵魂附体的事情绝对不是谣言，而是真实地发生在凤来村村民身上的，是逝去的祖先还魂，附着在某些人身上，整顿每况愈下的风气，教训忤逆的年轻人，让村里人的身心得到洗涤，这是祖先们的一片美意。而朱秀香曾是不忠不孝的年轻人的代表，他父亲朱本山的在天之灵看不过去，才借助朱四苹的手夺去了她的性命，所以朱四苹是无辜的。如果法院二审判她有罪，村民们还要集体上访，一直到朱四苹无罪获释为止。


整个凤来村村民，从垂髫童子，到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到见过些世面的成年人，直到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口径出奇的统一，令人难以质疑。他们对灵魂附体的坚信程度，仿佛是一身厚重的铁甲，把他们全身上下紧紧包裹着，风雨不进，任谁也不能把他们这坚定的信念击溃。


苏采萱感受到，这不是一般的封建迷信在作祟，更没有可能是人力在背后操纵。有一句话说，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就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和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的脑袋。谁又有这样大的本事，把灵魂附体的荒唐想法装进了一千多村民的脑袋，而且又让他们深信不疑？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超自然的力量在操纵这件事？


入夜，一件更恐怖、更离奇的事情，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三人眼前。


午夜时分，苏采萱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披衣下床，打开门，见是许晓尉和冯欣然。她揉揉眼睛：“才躺下，你们就来吵，要是没有急事，我跟你们没完。”


冯欣然说：“我刚才起夜，见到外面发生了大事，就把你们两个都叫起来，这件事太吓人了，你看看外面。”


苏采萱疑惑地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向外面张望，眼前的景象令她毛骨悚然。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影，估计有三四百之众。他们的上身僵硬笔直，双腿则机械地向前挪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所有人都像是在无人之境，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着，向着巨流河的方向走去。


三四百人，像是被魔法诅咒过一样，在午夜里静默地行走，像是古老的宗教仪式，又像是一群行尸走肉，这是怎样恐怖的场景？凤来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采萱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头皮发紧发奓，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似乎已经坠落到地狱底层。


她向左右各看一眼，许晓尉和冯欣然还活生生地站在她身边，虽然夜色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两个有着常人的呼吸、表情和体温。苏采萱稍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房东余大娘呢？”


冯欣然说：“我刚才去看过，她不在房间里，估计也在那群人里面。”


苏采萱打了个冷战。


冯欣然说：“采萱姐，你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在梦游。”


许晓尉说：“几百人一起梦游，未免太匪夷所思了。看这架势，凤来村的村民是不是真的中了什么邪，比如信仰一种蛊惑人心的宗教，这是他们的宗教仪式。”


冯欣然说：“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分明都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我倒更倾向于他们在集体梦游。”


苏采萱说：“咱们也别瞎猜了，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许晓尉说：“到时你别吓得腿软就行。”


苏采萱呵斥他：“闭嘴，你不拿我开心能死啊。”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跟在人群后面。好在这些人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谁也没察觉到他们在后面跟随，即使他们不小心在脚下踢到东西，弄出些声响，也根本没有人注意。


这些村民真的像是魂灵出窍了一样。

第57章 夜惊魂（2）


从余大娘家到巨流河边，正常行走只需十几分钟，这些人却足足走了近一个小时。苏采萱他们跟在后面，紧张得一阵阵地冒冷汗。


来到河边，三百多人都凝立不动，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相继跪倒在地，向着巨流河叩头不止。


苏采萱见到这诡异的情形，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喉咙，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得失心疯了。她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在跪拜后，集体转过头来，以众人的合力，把他们三人碾成粉末。


村民们一直在嘟嚷着什么，三人听不清楚，就又凑近几步，隐约听见是梵文佛经一样的发音，又像是神秘宗教的咒语，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冯欣然低声问苏采萱：“咱们怎么办？”


苏采萱说：“继续看着，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村民们在念过大段的古怪语言后，身体仍伏在地上，双手高举向天空，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


闹腾了半个多小时，这些人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呆板的体态，机械地转身，机械地挪动双腿，上半身则保持着僵硬笔直的样子。


苏采萱他们伏身在一个小土丘后面，不敢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人群缓缓地走过土丘，没有人向他们藏身的方位扫过一眼。


借着星光，苏采萱看清了这些人的脸庞，熟悉的朱大海、余得水和余大娘赫然在内。他们的表情呆滞木讷，与白天见到他们的时候迥然不同。如果说他们在白天是活生生的、有喜有怒的人，这时，他们的脸上则像是扣上了死板的人皮面具。


他们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再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静默地走回村口，静默地向各自家中走过去。


一场莫名其妙、诡异离奇的集体“夜游”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苏采萱和冯欣然、许晓尉回到余大娘家，面面相觑地坐了一宿，没有半点头绪。


第二天早晨，许晓尉在电话里向李观澜汇报了情况。李观澜沉吟半晌，决定说：“直接和他们接触，开门见山地问，先询问余大娘，如果问不出结果，就和朱大海、余得水开诚布公地谈，必须得到我们需要的答案。”第三节恶灵附体


吃早饭时，苏采萱试探性地问余大娘：“您老昨晚出去了？”


余大娘正在嚼着一块馒头，由于嘴里的牙齿已经掉了一半，所以嚼得很慢很仔细，听苏采萱这么问，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苏采萱进一步问：“您出去做什么了？”


余大娘伸了伸脖子，把馒头咽下去，说：“出去？我没出去。”


苏采萱说：“您出去了，和其他的村民一起，我们都看见了。”


余大娘的脸子刷地撂下来：“你们看见什么了？胡说八道。我昨晚好好地在家，守寡这么多年了，晚上就没出去过。”


冯欣然刚喝了一口稀粥，听到这里，险些喷出来，忙把脸侧向一边，异常艰苦地把粥咽进肚子里，却仍有一部分走岔了道，流进气管，呛得他满脸通红，连声咳嗽。


许晓尉见状，怕激怒余大娘，忙打岔：“余大娘，您别生气，采萱不是那个意思。小妹昨天回校，打电话回来了吧？”


余大娘说：“打过电话，她学习忙，也没说几句话。”


许晓尉说：“昨天夜里，我们看见很多人在外面走，村里人差不多出来了一半，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余大娘一脸疑惑地问：“那么多人在外面？是村里开会吧？”


苏采萱见余大娘的表情很认真，不像作伪，想这里一定还有蹊跷，索性不再追问，还是到村委会去弄个明白。


夏季里村民们起床很早，上午八点钟，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已站满了来办事的村民，村长余得水在扮演和事佬的角色，就村民的一些耕种问题在和稀泥。村委书记朱大海则躲在里间的办公室，悠哉游哉地喝着酽酽的红茶水。


苏采萱他们走进村委会办公室，在朱大海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按照李观澜的吩咐，苏采萱开门见山地说：“朱书记，你和余村长昨天夜里带着几百名村民出门，到巨流河边，去做什么了？”


朱大海一怔，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你说什么？”


苏采萱把问话又重复了一遍。


朱大海有些迷茫地说：“我在夜里出门了，还带着几百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苏采萱审视着他的眼睛：“你再回忆回忆，是我亲眼所见。”


朱大海张大了嘴，表隋在一瞬间凝固，随后哈哈大笑，“你在开玩笑。”


朱大海虽然躲闪着苏采萱的目光，苏采萱依然从他的眼睛里判断，他有九成以上的可能说的是实话。


朱大海没接受过严格的说谎训练，至少，从他的身份判断，苏采萱认为他没接受过这样的训练。那么，在说谎时，他的眼球的运动方向应该是右上方，这代表他的大脑的编造谎言的区域在工作。而现在，朱大海的眼球转向左上方，表示他在试图记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这种眼动是一种反射动作，是没有办法伪装的。


问话的结果显示，朱大海和余大娘都没有说谎，而他们对昨晚发生的事情确实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是在无意识的情形下做出集体夜游的行为的。


一个荒诞离奇而且恐怖的想法袭上苏采萱的心头：也许我们昨晚的随意猜测竟然是正确的，三百多名村民的确是在梦游！


怎么可能呢？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在无意识中起床，赶赴同一个地点，做出同样难以解释的古怪行为。而他们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不记得。


难道他们真的受到了超自然力量的控制和主宰？


就在苏采萱和朱大海相对无言，都感觉有些尴尬的时候，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朱大海接听后，脸色变得煞白，惊惧地叫出来：“什么？余村长的儿子出事了？”


苏采萱一听，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记得余小妹曾向她说起过关于村长余得水的儿子余成庆的事情，她脱口而出：“余村长的儿子出什么事了？”


这时，隔壁的办公室响起一阵骚乱，有人在叫：“余村长，你要干什么去？”“欸，余村长怎么不说话就跑出去了？”


朱大海也跳起来，“余村长的儿子受伤了，在村东头。”


苏采萱和冯欣然、许晓尉随着朱大海跑到现场。


拨开围观的人群，见到余成庆倒在血泊中，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砍伤他的人也躺在一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身体健硕的男人，也意识不清，嘴角留着涎水，身上浸着一层发亮的油汗。


苏采萱见状对冯欣然和许晓尉说：“是凶杀案，你们把围观的村民向后疏散，保护现场。”又对朱大海说，“立刻报警。”


朱大海有些发蒙，“你们不就是警察？”


苏采萱说：“这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通知你们当地的公安局，快。”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拨打了医疗急救电话，随后走到余成庆身前，蹲下来用手试了试他的颈部动脉，所幸还有脉搏，而且还不算虚弱。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给伤者止血，但是她没有随身携带器械，只好就地取材，从余成庆的衣服上撕下几根布条，在他的伤口周围扎紧，尤其是出血急迫的地方，苏采萱用手指试探出脉动，压紧动脉的伤口，以避免余成庆在短时间内因流血过多而死亡。


近一个小时后，急救车和新民县局刑警才相继来到现场。余成庆的脸色煞白，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四肢不断抽搐，嘴里向外冒着血沫子。苏采萱用救护人员的血压计给他量过血压，高压80，低压40，只剩下一丝游离的生命迹象。


苏采萱说：“来不及赶到县医院了，必须马上输血。”


救护人员面露难色，“这不符合规定，在医院外面输血，如果病人被感染，诱发并发症，我们是要承担责任的。”


苏采萱急了，吼着说：“就这条曲里拐弯的破山路，就你们这辆破车，等颠到县医院，病人早没气了。”


救护人员嘟嚷着说：“他没气了是他命不好，没我们的责任啊。”


苏采萱瞪起眼睛：“你把话再说一遍。”


救护人员看看苏采萱，也许觉得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撇清自己说：“你是法医，我可以听你的，不过这人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


检验结果表明余成庆是A型血。苏采萱环视着围观人群，说：“谁是A型血？他需要立刻输血。”


人群的脸色木然，听到她的问话，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对这些村民的冷漠苏采萱已经有所了解，一打眼见到余得水站在人群的第一排，“余村长，你是什么血型？”


余得水的脸上现出异样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我……我不知道。”


苏采萱抬高声音说：“这是你儿子，你傻愣着干什么，快，马上验血。”


余得水向后退了两步，踏在身后人的脚上，趔趄了两下，勉强站稳，声音憋在嗓子里，含混地说：“不行，我，我晕血。”


他居然拒绝给自己生命垂危的儿子输血！


苏采萱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似乎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对冯欣然说：“一分钟也不能耽误了，咱俩是O型血，马上在救护车上给他输血，一边输血一边往县医院赶。”又对许晓尉说，“你陪着县局的人勘察现场，询问目击证人。”


救护车上的医疗条件有限，消毒措施也不彻底，苏采萱的这种做法确实存在风险，但是至少还有五成的把握能救活余成庆。如果任由救护车一路颠簸地把他拉到县医院，他就必死无疑。


终于熬到医院，苏采萱和冯欣然每人输出五百毫升的鲜血，又经过长时间的颠簸，脸色惨白，呕吐得一塌糊涂。


抢救过程漫长而艰苦。余成庆的生命体征几度降到临界点，依仗着他年轻力壮，生命力顽强，终于在八个小时后，血压恢复到正常值，虽然心跳还有些过缓，暂时不能开口说话，但是一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许晓尉的前期调查工作进展顺利，捋清了案发的前因后果。


凶手名叫朱炳六，时年五十三岁，是凤来村村民，而且是余得水的儿女亲家。余得水的女儿余成喜，是朱炳六的儿媳妇。两家有这层亲密关系，朱炳六为什么对余成庆痛下杀手呢？


许晓尉调查的结果显示，凤来村已彻底笼罩在“灵魂附体”的怒怖中。


据现场的三位目击者证实，在城里打工的余成庆于事发当天的中午突然回村，在村口与朱炳六相遇，两人因事发生激烈争执。随着争吵程度升级，朱炳六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终于满脸通红，像充血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在两分钟后，朱炳六苏醒过来，却完全换了一个人，余成庆的过世的爷爷余仓“附上”了他的身体。据目击者说，他们确信那是余仓的灵魂附体，而不是朱炳六的伪装。当时朱炳六的说话声音、动作举止活脱脱就是余仓，而且目击者都能感受到灵魂复活带来的阴冷气氛和强大气场。


有一个成语叫做“众口铄金”，许晓尉在调查这起案子的过程中，强烈地感受到这句成语蕴涵的意义。当一两个人说“灵魂附体”这句话时，你会觉得荒诞无稽；当十个八个人这样说的时候，你会感觉他们很愚昧；当一千多人带着诚恳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这样说时，你会开始怀疑自己，会失去基本的判断力，会感觉世界很冷，你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旋涡中，除了随波逐流，别无选择。


目击者说，朱炳六，不，余仓，用威严的语气教训过余成庆后，突然发威，跑进附近的一户人家，手持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向余成庆身上挥去。


奇怪的是，余成庆虽然年轻力壮，面对年逾五十岁的朱炳六，却没有反抗和逃跑的能力，任由朱炳六手中的杀猪刀恣意地落在他身上，直至血流如注，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朱炳六——或者是余仓，在制造过凶案后，也累得筋疲力尽，躺倒在余成庆身边，失去知觉——据目击者称，这个过程是“元神出窍”，附体的灵魂离开后，载体也就暂时失去了意识和精力。

第58章 精神科专家


苏采萱和许晓尉、冯欣然三人在凤来村驻扎期间，村子里不仅又发生一起血案，而调查结果也荒诞不经，除去再次印证了凤来村村民已经整体“沦陷”，全部对“灵魂附体”的说法深信不疑，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收获。


局长金水对这个调查结果感到震怒，把李观澜提溜到他的办公室，美美地教训了一顿。因李观澜在派他们去凤来村时，曾遭到金水的反对，而他们又铩羽而归，这是金水史无前例地比李观澜更有“先见之明”，所以在训斥李观澜时，语气里有三分恚怒，却有五分得意，以及两分“胜利者”的宽容。


李观澜早在长期艰苦卓绝的工作中磨炼出了“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过硬心理素质，任由金水畅快地宣泄，他静静聆听，一言不发。


金水在高屋建瓴、高瞻远瞩、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地过足嘴瘾后，给李观澜做了三条重要指示：


一、凤来村的问题相当严重，十分严重，必须尽快找到问题的根源，帮助愚昧的村民们破除迷信，树立正确的科学观和世界观，是公安干警的职责所在。


二、要向村民们宣传法律知识，让他们认识到朱四苹的杀人行为于法不容，应受到相应的惩罚。要确保朱四苹二审时，法院的秩序不受到任何外界干扰，这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需要。


三、要尽快落实余成庆遇害案，办成铁案，绝不允许再出现类似朱四苹案的情形。


李观澜明知道金水的每次训话都是原则无比正确、于事毫无助益，却也坚持着听完，满口答应着退了出去。


李观澜感觉到，凤来村事件的真相远比最初设想的复杂，村民对“灵魂附体”这种说法深信不疑，绝不是一句简单的“愚昧无知”就可以解释的。而凤来村村民集体夜游的事件，看起来也不是在调查人员面前故意做作。


一定有一种外力在操纵着他们的思想，李观澜想，这种外力是物理、化学还是心理因素，又是怎样有效地渗透到村民内心深处的，是解开凤来村之谜的关键所在。


凤来村只有两名年轻人对弥漫在村子里的传言持怀疑态度，在这两个人里，余小妹在外地上学，而身受重伤的余成庆目前还住在医院里，虽然还不能下地活动，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李观澜派冯欣然立刻赶去余小妹所在的城市，和她再次正面接触，争取获取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他则带着许晓尉，一起去往余成庆的病房，和他进行了一次长谈。


余成庆时年二十五岁，身体略显单薄，受伤后脸色苍白，愈发感觉赢弱。李观澜征求余成庆的主治医生同意后，和许晓尉进入病房，在病床边坐下来，向余成庆作过自我介绍，说：“我们这次来，是要了解你被伤害的经过。你一直在外地打工，为什么案发当天要回到凤来村？”


余成庆的嗓音还有些嘶哑：“村子里近两年传言四起，说是村里有许多年轻人不恪守祖训，违逆传统，不尊老敬老，惹恼了祖先，致使他们的在天之灵始终徘徊在村子里，不肯离去。所以全村村民集资，要修建一座供奉列祖列宗牌位的神庙，所有人都要出钱，在外面打工的也不能除外。我的收入在村子里算是比较高的，被排在了第一档，和村长书记出的钱一样多，两千块。我一直不同意参加集资，村子里的人都对我有些不满。砍伤我的朱炳六是这次集资行动的召集人，他知道我有一笔钱寄存在我妈那里，就在前几天连骗带哄地从她那儿要走了两千块钱。我那天回去，是想向朱炳六把这笔钱要回来，他不同意，就吵了起来。”


李观澜说：“我在梳理这起案子的整个过程时，有个细节始终想不明白，你的身体虽然不强壮，但是毕竟比朱炳六灵活，就算你不愿意和他武力对抗，但见他持刀向你逼过来，你有充裕的时间跑开，为什么要滞留在原地，任由他向你施暴呢？”


余成庆苦笑说：“我怎么会不设防呢？可是当时被现场的几个村民把我牢牢地抱住，我想逃也逃不了啊。”


冯欣然禁不住讶异地插话道：“你被几名村民抱住？也就是说，那些村民是帮助朱炳六实施了对你砍杀的行为，他们是帮凶。”


李观澜问：“抱住你的村民，是不是后来在现场作证的三个人？”


余成庆说：“就是他们，余四喜、朱三和朱承顺他们三个。”说到这儿，他的脸上掠过迟疑的神色。


李观澜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鼓励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大胆说出来。”


余成庆说：“朱秀香被害时我没在现场，但是根据我对凤来村民的了解和判断，朱秀香一定也是被他们联手杀害的，朱四苹只是操刀人，她还有帮凶。”


李观澜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这样判断？”


余成庆说：“说不好，但是我有这种感觉。这个村子的人都失去人性了。”


李观澜说：“我赞同你的怀疑。按常理来说，朱四苹在村委会里行凶，死者朱秀香又身中多刀，如果目击者有意阻拦，完全有时间和能力做到。可是他们都没有出手制止，虽然他们的借口是尊重附体的祖先灵魂，却不能排除他们是帮凶的嫌疑。”


冯欣然对余成庆说：“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就算你不愿意出集资款，也不能因此就成为全村公敌。”


余成庆摇摇头：“在这个见鬼的村子里，无论发生什么离奇古怪的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李观澜说：“据我所知，你是高中毕业生，对灵魂附体的传言一向很抗拒，而朱秀香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这是不是你们遭受血光之灾的诱因之一？”


余成庆不确定地说：“也许是。自从两年前，村子里就开始流传出灵魂附体的谣言，后来相信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所有人都深信不疑。那以后，这个村子就彻底变了，充满了诡异气氛，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能用常理解释。”


李观澜问：“这个谣言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余成庆说：“不知道，好像是一夜之间大家就都开始这样传。”


对余小妹和朱炳六的讯问，也未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朱炳六一口咬定是余成庆的爷爷余仓的魂灵上了他的身，借他的手除去余成庆这个不肖子孙。说这些话时，他的表情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谙熟审讯技巧和犯罪心理的刑侦人员也无法从朱炳六的供词和表情里找出任何破绽。


究竟是怎样巨大的心理力量，才能造成凤来村目前的复杂局面？对于李观澜乃至曲州市整个公安系统的警员来说，这是一起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案件，完全没有突破的方向。


在朱四苹案二审前的第五天，案情出现了奇迹般的转机。


一位白发如银、精神矍铄的老人，随着下机的人群，健步走出曲州市机场候机大厅。


苏采萱和李观澜忙迎上去。苏采萱兴奋地拥抱着老人，说：“欧阳老师，我给你发信求助，没成想把您老人家千里迢迢地召唤到曲州来，您已经退休了，为了我们的事特意跑一趟，让我这个不成材的学生情何以堪。”


这位老人名叫欧阳夏辉，是我国著名的司法精神科专家，也是苏采萱在公安大学读书时的指导老师。苏采萱在被凤来村的案子困扰得无计可施时，向欧阳夏辉发了一封求助信，没想到他非常感兴趣，回信详细询问了凤来村村民的情形，又提出要亲自到曲州市来走一趟。


苏采萱和李观澜都猜不透他的来意。但是可以推断，以欧阳夏辉这样学界泰斗级别的人物，这样重视这件事，其中一定有重大秘密。


欧阳夏辉住进公安招待所。他执意不肯休息，一定要马上开始介入这起案子。


欧阳夏辉调出朱四苹和朱炳六的审讯录像，反复观看了两遍，仔细揣摩他们说话时的神态和遣词造句。看过以后，他轻轻搓着双手，说：“这两个人的表现，进一步证实了我的判断。凤来村的村民并没有灵魂附体，这显然是无稽之谈，他们极有可能是患上了群体性癔症。”


苏采萱和李观澜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不约而同地询问：“什么是群体性癔症？”


欧阳夏辉说：“群体性癔症，也可以叫做群体性心因反应，是指某种精神紧张相关因素在许多人之间相互影响而引起的一种心理或精神障碍。这种疾病的主要特点是人群之间产生相互影响，比如在学校、教堂、村落或公共场所，一些人目睹一个人发病，由于对疾病不了解，也跟着产生恐惧、紧张心理，并出现相同症状。这种病症非常罕见，我在医学界几十年，也只接触过一起类似疾病，这也是我专程赶来曲州的动力，想和风来村的村民进行直接接触。”


苏采萱若有所悟：“您这样一说，我恍惚有了些印象，您在课堂上曾经提起过这种疾病，可能是您一语带过，又是选修课，时间一长，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欧阳夏辉说：“毕竟精神科不是你的专业，谁也不能要求你面面俱到。我在讲这种疾病时，最常引用一个例子，有些颇具蛊惑能力的气功师在发功时，他身边的一些人就会出现感应，或身上发热，或手舞足蹈，甚至会闻到气功师所说的香味。观众的这些感应往往是虚幻的，与气功师的暗示有直接关系，这就是群体性癔症的初期表现。”


李观澜说：“这样看来，凤来村的村民也是受到了强烈的心理暗示，从而激发了群体性癔症，对灵魂附体的说法深信不疑，甚至不惜以暴力来排除异己，维护这种信念。”


欧阳夏辉说：“是这样的，这是重度癔症的表现。而且根据你们掌握的情况，凤来村村民还有集体梦游的情形发生，这也是群体性癔症的深度表现。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找出他们集体罹患癔症的诱因。”


苏采萱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并没有人有意对凤来村的村民进行心理暗示，他们似乎是同时染上了这种奇怪的病症。”


欧阳夏辉说：“群体性癔症听起来有些神秘，其实也不外乎神经和器质性疾病。目前解决问题的关键还应锁定在那两个没有患病的年轻人身上。凤来村有一千多人口，只有两个人未被感染，虽然他们读过书，有些文化，但是村子里读过书的年轻人也不少，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侥幸逃脱呢？这是一条值得深入追查的线索。”


李观澜说：“余小妹和余成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近两年一直没在凤来村居住，我也一直在怀疑，这是不是他们没被感染的原因？”


欧阳夏辉说：“我建议，立刻对余小妹和余成庆的血液组织进行化验同时对凤来村村民进行抽检，也许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第59章 巨流河水


在次日上午，大家就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了余小妹、余成庆、朱炳六、朱四苹、朱大海、余得水以及其他几名村民的血液、毛发、指甲等身体组织。化验结果令人非常吃惊，除去余小妹和余成庆，其他人身体里都含有大量的重金属汞，含量超过人体正常含量的五十倍，此外，还在他们的身体里化验出镉、钴、铜等重金属，均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正常值。


而余小妹和余成庆的身体里，也含有超标的重金属，只是含量微小，未达到对人体造成损害的程度。


欧阳夏辉却对这个化验结果未感到惊讶，他说：“如果所料不错，这些重金属就是诱发凤来村村民群体性癔症的元凶。”


苏采萱说：“重金属中毒会引发神经官能症，这个病理我倒是选修过。”


欧阳夏辉说：“人类历史上，汞中毒引发神经官能疾病的例子并不罕见。1953年，在日本的一个小渔村，爆发了一种叫做‘水俣病’的重金属中毒疾病，患者由于脑中枢神经和末梢神经被侵害，发病时会突然表现出头疼、耳鸣、昏迷、抽搐等症状。严重的，会出现精神失常，全身痉挛，身体弯弓高叫，直至死亡。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


李观澜说：“目前看来，凤来村居民的情况与此类似，只是他们的表现方式不同。欧阳老师，是否有一种行之有效的治疗方案，可以让凤来村村民恢复正常。三天后，朱四苹案就要二审开庭，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控制村民们的过激行为，势必又要引发一场骚乱。”


欧阳夏辉说：“神经官能症的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重金属中毒也不可能彻底痊愈，目前针对神经官能症有暗示疗法、催眠疗法，还可以采取电刺、针刺等物理疗法，但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手段。三天的治疗时间，不会有任何起色。约束村民们的过激行为，还要采取其他办法。接下来，我希望能到凤来村走一趟，找出凤来村村民中毒的源头。”


凤来村地处偏僻，山明水秀，空气清新。村民们唯一能接触到重金属的源头就是距离村庄不远的腾飞农业集团公司。


欧阳夏辉在去往凤来村的路上说：“随着社会发展，经济进步，越来越密集的工业正在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而生态环境病也就成为危害人类的主要杀手。生态环境病可以表现为各种形式，可能是癌症，可能是心脑血管病，可能是精神疾病，也可能是不为我们所知的任何疾病。美国有一部电影叫做《生态危机》，讲的就是生态环境病的一种表现形式。如果说生态环境病最终将毁灭地球，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苏采萱说：“凤来村有很大可能是受到腾飞农业集团的伤害。据我们调查，腾飞公司的主要产品是氮肥，而他们采取的工艺是低成本的汞催化剂工艺。我推测，他们工厂的废水里含有超大含量的重金属汞，更违反排放污水的相关法律法规，把这些污水排放进巨流河。这些重金属汞经过生物化学反应转变成甲基汞，通过食物链富集在鱼虾和贝类体中，而凤来村村民生存的根本就是巨流河，无论是灌溉、捕食，都离不开这条河，从而导致他们集体重金属中毒。余小妹和余成庆因为长期不在村子里居住，中毒程度最浅，还未达到对身体造成损害的程度。当然，后半段是我的推测，具体情形还需要调查取证。腾飞农业集团公司具有环保局出具的一切完善手续，但是这并不能排除他们的重大嫌疑。”


欧阳夏辉说：“我同意的你的看法，从凤来村的地理位置和生态环境来看，唯一能够给村子造成重金属污染的源头就是腾飞农业集团公司。环保局的合法手续不难搞到，但事实上的巨大伤害已经造成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这起中毒事件因一起命案而及早被发现，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观澜说：“对于精神科医学，我是彻底的门外汉，有件事情还想不明白，即使凤来村民是因为重金属中毒而导致神经系统遭到损害，罹患了群体性癔症，为什么他们在症状的表现上异常地整齐划一呢？而对灵魂附体的传说又深信不疑？”


欧阳夏辉说：“群体性癔病首先表现为一种群体性的一致的或接近一致的共同行为，而未必一定要有头晕、恶心、呕吐等疾病的表现。在一些天王巨星的见面会上，有些影迷、歌迷浑身颤抖、哭泣，过激的还会晕倒，这都是群体性癔病的轻微表现形式。当然，这种说法，会遭到追星族们的激烈反对，所以，精神医学工作者轻易不肯说出他们对这个群体的看法。凤来村的村民们生活封闭，文化程度低，容易受到心理暗示，这都是群体性癔症易感人群的特点。我推测，他们在患病初期，目睹了一位老人借用灵魂附体的假象来训斥、约束后辈的行为，并领略了这种行为收到的奇效。从而对‘灵魂附体’产生敬畏、影从，绝不允许他人质疑，甚至不惜以鲜血来捍卫‘祖先灵魂’的神圣。”


李观澜说：“这种力量太可怕了。欧阳老师，这些村民能够痊愈吗？”


欧阳夏辉的洞察世情的双眼里掠过一丝黯然，轻轻地说：“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


他们在提取巨流河水样时遭遇了村民们的激烈阻拦。


凤来村的一半村民都聚集在巨流河边。呈扇形把他们三个人围住，没有人说话，静默地站着，狠狠地盯住他们，眼神里带着对生命和世界的鄙视和冷漠。


在盛夏的阳光里，苏采萱却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气，袭遍全身。


李观澜急忙把欧阳夏辉和苏采萱又推回到车里，一边道歉说：“是我大意了，没预料到这个情况。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们在车里别出来，通知防暴大队赶过来协助。万一发生意外，立刻开车离开，不要顾及我。”


李观澜在人群中瞥见朱大海和余得水，向他们招手说：“朱书记，余村长，你们过来。”


朱大海的目光呆滞而涣散，余得水则呆呆地注视着潺潺流动的巨流河水，似乎没有听到李观澜的召唤。


李观澜稍提高声音，说：“朱大海，余得水，请你们到我身边来。”


朱大海没有动，却有几名三十几岁的健壮村民向李观澜凑过来，目光里透着杀气，脸上和手臂上的青筋暴突。


李观澜见状，退后两步，高举双手，脸上露出友好的笑容，说：“凤来村的乡亲们，我是市公安局的刑警支队副队长李观澜，相信你们中有些人在法院门前见过我，我这次来，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们，据我所知，朱四苹的案件目前出现了重大转机，她有从轻情节，法院在二审时会酌情减轻处罚。”


这几句话虽然是李观澜在危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却也没有撒谎。以欧阳夏辉在精神科医学界的权威地位，如果为朱四苹出具精神鉴定，一定会帮助她在很大程度上减轻处罚。


村民们听见他们最期待的这几句话，都受到一些震动，冷漠的脸上出现柔和的神气。


李观澜转了转眼珠，顺势又说：“凤来村是个好地方，当年朱、余两家的先人在这里白手起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辛苦苦地开辟出这一块堪称世外桃源的村落，他们的后代，也就是你们，才得以在这块土地上生存繁衍，用你们的勤劳继续创造美好的生活，应该说，凤来村村民是值得尊敬的，而你们的祖先，更值得尊敬。”


李观澜知道凤来村民有严重的敬祖情结，抛出一顶高帽子，逢迎他们的祖先，果然收到了效果，村民们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一位村民忍不住接话：“那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还想把我们驱赶出这块地方？凤来村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不走。”


李观澜有些莫名的惊诧，随即反应过来，知道村民受到谣言的蛊惑，他没有犹豫，马上说：“乡亲们，你们放心，凤来村是你们祖辈生长的地方，没有人会让你们离开，也没有人能够让你们离开。我们现在做的，是帮助你们建设一个更加纯净的生存环境。我现在可以透露给你们一个重要线索，根据公安部门掌握的情况，有人在这条巨流河里，在你们的母亲之河里，下了剧毒，我们必须对它进行化验，然后澄清河水。”


朱大海终于站了出来，“李支队，你说河水里有毒，有什么证据？”


李观澜在此刻不能流露出一点凤来村民已经集体中毒并罹患群体性癔症的言语，他撒了个谎：“这是我们在化验朱秀香的尸体时得出的结论，余成庆的体内也含有毒素，我想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大逆不道，不敬祖先，这不仅因为他的性格忤逆，也是中了毒的缘故。”


李观澜明知道几百名村民都已经失去理智，出言稍有不慎，他就会被愤怒和仇恨碾成齑粉，不得已用余成庆做了垫背，他知道这是目前村民们最能够接受的说服方式。


凤来村民在情绪脆弱的情况下，果然受到感应，对李观澜的话半信半疑，互相交流着眼神，嘁嘁喳喳地低声议论。


朱大海质疑说：“你说河水被人下了毒，为什么我们这些人都没有事？”


在李观澜尚未开口回答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骇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余得水翻倒在地上。他如癫如狂，双手撕扯着衣服，撕成一片片的，直到露出了肌肤，又用双手在肌肤上乱抓乱挠，直到挠出一道道血痕，挠得皮肤溃烂。


他的身体弯曲成虾子的形状，嘶哑的叫声惊心动魄，似乎正在经历着大苦痛、大折磨、大煎熬。


欧阳夏辉和苏采萱打开车门下来，奔向余得水身边，欧阳夏辉忧心忡忡地念叨着：“他中的毒发作了。”


这时，全副武装、手持盾牌的防暴队员们也乘车赶到，但是已经没有人再顾及到他们。


欧阳夏辉奔到余得水身边，想去拉住他的手，余得水如癫似狂，侧过头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力向欧阳夏辉的手上咬去。


欧阳夏辉虽然年事已高，毕竟接受过公安部门的系统训练，急忙迅速地缩回手。余得水一口咬空，上下牙齿相击，发出令人皮肤发麻的咯吱声，他的牙床上渗出血来，染得嘴唇和牙齿一片血红。


苏采萱说：“欧阳老师，他现在很有攻击性，你还是不要靠近他。”


欧阳夏辉关切地说：“我虽然接触过重金属中毒的案例，但是症状都没有他严重，他目前的情形，与日本水俣病患者的症状非常相像，而且已经濒临晚期，我担心他有生命危险。”


苏采萱说：“那我们现在有没有办法？”


欧阳夏辉说了什么已经再也听不清楚，完全被淹没在余得水的嘶叫声和村民们惊骇的呼声中。


余得水的身体愈来愈弯，头埋在胸前，双腿蜷曲，团成一个球，在这样的压迫下，依然发出沉闷却凄厉的吼叫声。忽然，他的身体在骤然间像是弹簧一样舒展起来，变得僵直，吼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言语，七窍流血，嘴里咕嘟嘟地吐出白沫，气息越来越微弱，直至杳无声息，失去生命的迹象。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村民们被余得水临终时的诡异情状震撼得发蒙，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星期后，曲州市公安局、环保局联合作出结论，腾飞农业集团公司因违法排放污水，对巨流河凤来村段造成严重污染，河水中汞含量超过其他河段五十倍以上，其他重金属，如镉、锌等也严重超标，导致凤来村村民集体重金属中毒。


半年后，曲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腾飞农业集团公司相关责任人员被判处有期徒刑三至十年不等，由集团赔偿凤来村村民三千万元，并承担全部治疗费用。


一年以后，凤来村村民大部分恢复健康，村落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生产秩序。其间，有十三名村民因重金属中毒而死亡或导致终身残疾。


凤来村群体性癔症一案，成为曲州市历史上最大的环境生态病案例。广袤的自然为人类提供了生存空间，造就了人类的自给自足和富裕的生活，但是当人类以贪婪和无知向自然无穷尽地索取、破坏它内在的和谐时，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也必将是无比残酷的。

第60章 鬼影憧憧


这是一栋典型的曲州市老宅。建于1943年，青砖红瓦，九曲回廊，虽后来几经修缮，墙壁上仍斑斑驳驳地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似乎已阅遍人世兴衰和岁月沧桑。一圈高大的围墙都漆成与北京故宫城墙颜色相似的暗红色，于古风古韵中显庄严肃穆。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色的木匾，上书“莽园”两个隶书体大字。这栋房子建在曲州北郊的苍莽山山脚下，前邻巨流河，河水湍急，河面宽百余米，仅有一座木桥连通两岸。房子里共有二十一个房间，一色古早味的实木家具，虽略显陈旧，却仍可以想见房子主人当年的富庶。


莽园是于小红家的祖业。于小红是苏采萱在生活中能见到的最美丽的女人，身高一米七二，身材凹凸有致，窈窕动人，在市内的一家整形医院做办公室主任。这次她做东，邀请几名关系最好的高中同学在本周末来她家的老宅子里玩乐散心。


说起来他们这个年龄的男女活得也挺尴尬，这次来聚会的七个同学，一共有五个单身，阮芳、钱尤佳、马泉和苏采萱是离了婚的，而于小红是已跃升到“斗战剩佛”级别的大龄剩女。只有路海涛和童蕾仍在围城里，据他们说，家里的日子也过得鸡飞狗跳，朝不保夕。都是三十三四岁的人了，每天形单影只地在这座花花城市里行走，活到这个份儿上，心里都有些憋闷，这也是本次聚会的主要原因和动力。


“这个社会像是疯了，”钱尤佳在前往莽园的路上发牢骚，“男的吧，不管挣多少钱，都要找个小三小四来证明身价；那女的呢，一边骂着小三，一边有机会也往小三的位置上奔，怎么说小三的待遇也比原配好。”


阮芳啐了一口：“都是犯贱。”


这两个都是小三的受害者，对婚外出轨行为有着“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的深仇大恨。


于小红说：“这事儿吧，主要是怪男的，那男的要是不死缠烂打，女的再贱还能主动贴上去做小三？”说完，斜睨着马泉和路海涛两人，他们是这一行七人里仅有的两个男人。


马泉说：“你还别小看女人，现在女的比男人更勇于追求幸福——”他在说“幸福”两个字时故意拉了长音，显得语意未尽，余韵绵长。


路海涛说：“就说你于小红吧，长成这个模样，现在不也还是单着，话说回来，没点儿底气的谁敢娶你，那还不相当于挑了一个担子回家，一头装着红杏，一头装着绿帽子。”路海涛长得细眉细眼，鼻子皱着，嘴角上翘，模样很喜庆。


大家一阵哄笑，气得于小红在路海涛身上又掐又拧。


很快来到于小红家的老宅子前。路海涛的嘴张成夸张的“O”型打量着气派的莽园，啧啧地说：“于小红，原来你家祖上也阔过。”


阮芳说：“什么话，难道于小红现在不阔吗？”


确实，于小红虽然是打工一族，但是穿戴都是欧美名牌，出有名车入有豪宅。一个三十几岁的美丽单身女人，她的财源何来，没人想去问个究竟。


莽园内的空间非常宽阔，时值盛夏，室内却凉风习习，让人周身舒爽，精神为之一振。于小红在此前曾请人打扫过，所以室内虽长期无人居住，却干净整齐。居中一个大厅，容纳十几个人也不觉得挤迫。此外，厨房、餐厅、起居室一应俱全，卧室则有十间以上。最遗憾的是老房子里没有厕所，主人在后门外搭建了一个面积颇宽敞、造型古雅的卫生间，里面放着仿古的马桶，以及一盆用来便后洗手的清水。最妙的是，卫生间被分成两间，实行男女分厕。


苏采萱打量着室内的布局：“于小红，你家的这栋房子，怎么也值一千万以上吧？”


于小红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人曾出价一千万买这套房子，我也动过心把它卖掉，可是我姥姥怎么也不同意，说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能卖给别人，何况我们现在也不缺钱花。这个地方又偏僻，政府拆迁暂时还拆不到这里，只好先让它就这么空着。”


于小红的父母早逝，她跟着姥姥一起长大。


接下来，七个老不老小不小的男男女女在这套大房子里恣意地暴饮暴食，开着荤的素的玩笑，开心地笑，痛快地哭，度过了一段难得的开心放纵的时光。


好景不长，傍晚时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天一下子黑下来，暮色沉沉，从乌云密布到大雨滂沱，狂风嘶吼，直到玻璃窗被打得噼啪作响，竟然下起了冰雹。


随着天气越来越恶劣，阮芳的情绪有些焦躁起来，皱起眉头盯着室外：“怎么会这样啊，天气预报又没说今天有暴风雨。”


路海涛说：“预报里说是中到大雨，可是这明显是暴雨，比预报的程度大许多。”


马泉满不在乎地说：“管它呢，这里距市区才一个小时的车程，过了桥不远就是柏油路，不至于回不了家。”


在平房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格外惊心动魄，似乎飞瀑般倾泻下来的雨水都击打和流淌在心里。苏采萱也有些不耐烦起来：“曲州市很少有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时候要是必须出现场，我就只能误事了。”


于小红见大家的情绪都开始烦躁，用手拨拉着马泉和路海涛说：“两个大男人，出去看看情况，别让我们几个女人着急。”


路海涛说：“怎么着也给我们找两双雨靴和两件雨衣吧，这样出去，那还不都浇透了。”


于小红从箱子里翻出两套雨具，给两人披上，虽然都不太合身，却也勉强能遮风挡雨。路海涛说：“行，就算外面下刀子，我们也得出去看看，男子汉大丈夫，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要是路面积水不多，你们就谁也不用担心了。”说完和马泉冲进了大雨里。


约莫半个小时，两人淋得像落汤鸡一样，身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淌，脸色灰黄，推开房门走进来，说：“完了，完了。”


五个女人心里一沉，瞪大眼睛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事情完了。


路海涛哭丧着脸说：“桥被河水冲塌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于小红忙安慰大家：“说不定雨很快就停了，到时候总能想办法出去，大不了报警求救。”


于小红的话提醒了童蕾，她和老公的关系正紧张，不敢离开太长时间，又担心她老公趁此良机到外面放肆，所以急于回家，忙说：“那我们现在就报警求救。”


电话打过去，110接警员说：“这件事不归我们管，你们还是向市政部门求助吧。”


童蕾急了：“不是说有事情找警察码？怎么现在我们遇到困难又不管了？”


接警员根本不愿意跟她废话，含糊地骂了一句“二百五”之类的话，直接挂断电话。


童蕾拿着电话傻了眼。


钱尤佳和童蕾的关系最好，对她夫妇二人的矛盾也非常了解，不忍心见童蕾着急，就问于小红说：“除去那座木桥，还有别的路通向市区吗？”


于小红说：“没有，那座桥都几十年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塌了呢？不然我们再出去看看？”


路海涛一听急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和马泉在蒙你们啊？”


于小红忙说：“哪能，我不是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一些吗，出去看看情况，心里也有底。”


钱尤佳说：“那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钱尤佳和于小红穿上雨具，走出门外。


老天爷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向地上泼水，狂风吹得钱尤佳和于小红都趔趔趄趄的，一个闪电劈过来，照得院子里刹那间亮如白昼，两个女人都有些胆怯，紧紧地靠在一起。


于小红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钱尤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莽园的院墙上出现了两个人影，虽若隐若现，却分明可以看出是两个真人大小的人影，纠缠在一起，恍惚可以分辨是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恶狠狠地向女方的身上捅去。男的像是有刻骨的仇恨，拼命地捅，女的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头深深地垂下来，长发一直垂到地上。


在暴风雨中见到这一幕恐怖的凶杀情景，而且是映在墙上的诡异景象，两个女人都吓到脚软——怎么可能，太不可思议了，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在墙上，竟然会目睹杀人的场面，而且如此逼真，像电影画面一样活灵活现。


难道是鬼魂显灵？


于小红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栽倒在地。钱尤佳感觉心脏在怦怦地猛烈跳动，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张开嘴想要喊人，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钱尤佳终于也瘫倒在地上。她用双臂撑着，勉力爬到房门处，抬起右臂叩响——或者是挠响了房门。


里面的人闻声出来，钱尤佳终于见到了亮光，勉强说了一句“我们见到鬼了”，就沉沉地昏睡过去。


于小红和钱尤佳睁开眼睛时，都躺在床上，其余几个人围着她俩，关注地看着。见她们缓过神来，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苏采萱安慰她们两个：“好了，就是被吓一跳，没有大事，外面天气这么糟，谁叫你们逞强出去的。”


钱尤佳乍回到人间，惊魂未定，语带惊恐地说：“是见到鬼了，映在墙上的冤魂，吓死我了。”


大家见她的样子非常认真，也有些狐疑，都感到背上凉飕飕的，马泉和路海涛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


于小红圆睁双眼，呆呆地盯着房顶，一言不发。


听钱尤佳说完她目睹的景象，大家都半信半疑：“你们一定是眼花了。”


钱尤佳喃喃地说：“没有眼花，是鬼魂显灵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苏采萱对马泉和路海涛说：“咱们到外面看看去。”


路海涛犹犹疑疑地说：“看什么呀，我们才从外面回来，什么都没看到。”


苏采萱大起胆子：“行，你俩不去，我自己去，我还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马泉忙说：“你不能自己去，我陪着你。”


苏采萱和马泉走到室外，滂沱大雨没有一丝减缓的意思。两人持着手电筒，向钱尤佳所说的那堵墙上照去。墙面上光滑如镜，不见一丝异样。


两人在雨中肃穆地站立着，谁也没说话，心底升起异样复杂的情绪。良久，苏采萱说：“看来不会有事情发生了，她俩一定是看花了眼，我们进去吧。”


走到房门口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苏采萱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登时毛骨悚然，一幕极度诡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那堵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躺在地上，披头散发，痛苦地翻滚着。滚了几十秒钟后，终于停下来，四肢抽搐，似乎生命的气息在渐渐散去。


苏采萱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雨点打在身上，冷风侵袭，遍体冰凉。


墙上的画面很快消逝。


马泉站在苏采萱身边，四肢僵硬，脸色白得吓人。苏采萱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你也看见了？”


马泉在极度惊恐中受到干扰，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真的像是骤然间见到了鬼。


室内的路海涛和童蕾心惊肉跳地走到门口，隔着门玻璃，用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向外照着，观察室外的动静。


苏采萱总算是在职业生涯里锻炼出还算坚定的神经，拽着马泉走进屋，才发现浑身已经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


屋子里的几个人见到苏采萱和马泉的模样，也知道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每个人的心底都泛起凉意。


苏采萱一时想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安慰大家道：“没事，就是眼花了，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大家聚在一起，别乱动，不会有事的。”


马泉瘫软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没有眼花，就是鬼魂显灵，我看得清清楚楚，有一具冤魂显现在墙上。”


于小红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尖起嗓子说：“冤鬼索命来了，这里的人都得死。我听我姥姥说过，见过鬼魂显灵的人都得死，这是一栋鬼宅，你们知道吗？”于小红的双眼血红，声音凄厉，让每人都连打了几个冷战。

第61章 猝死（1）


七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到午夜。童蕾终于坚持不住说：“我困死了，咱们睡觉吧，别这么硬挺了。”


苏采萱说：“也是，没什么大事，干吗如临大敌似的，都睡觉，说不定睡醒后天色就放晴了，咱们再想办法回市里去。”


莽园的卧室倒是很多，每间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马泉和路海涛睡一间房，五个女人中必须有一人单独住。


苏采萱主动提出来说：“我自己睡一间房好了。”


其他四个女人立刻表示同意。童蕾和钱尤佳睡一间房，于小红和阮芳同室而卧。


虽然多年的法医生涯，让苏采萱锻炼得比一般人的胆子要大许多，但是适才看到的诡异景象仍搅得她心里惴惴难安，一闭上眼睛，那个女人在地上翻滚的样子就出现在脑海里。


一堵墙上居然会出现类似电影画面的场景，这实在是不可思议，苏采萱自然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说法，那么，出现在墙上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在床上和衣而卧，辗转反侧了近两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把苏采萱惊醒，她翻身坐起来，用一秒钟想清楚了自己所在的环境，跳下床，向着传来惨叫声的方向跑去。


在白炽灯光下，她对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人，披散着长发，身上沾满鲜血，是童蕾。


苏采萱奔过去扶着她，“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童蕾用手指着身后，哭泣着说：“是，是阮芳，死了。”


阮芳死在厕所里。屁股还坐在马桶上，裤子褪下一半，上身斜靠着墙，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似乎在临死前见到了极端恐怖的事情，喉咙被割开一个大口子，暗红色的鲜血流了满身满地。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才死去不久。


这时莽园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闻声赶来，见到阮芳的可怕死状，都失声惊叫起来。钱尤佳掩面痛哭，于小红手捂着肚子，不停地呕，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马泉和路海涛也红了双眼，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惧，浑身微微抖动。


苏采萱说：“谁也不要动，这是凶杀案，要保护现场。”说完，取出手机，拨打了报警号码，电话里却没有一点声息。


苏采萱说：“我的手机没信号，你们快报警。”众人掏出手机，试图拨打110，却相继叫出来：“我的手机没有信号！”


大家面面相觑，巨大的恐惧感如同一张密密的大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真的是冤魂把他们困在这里，向他们索命？


于小红坐倒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它来了，它终于来了，这里的人谁也活不了。”


苏采萱气得呵斥她：“于小红，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来不来的，这是谋杀！你跟我说老实话，这栋房子里除了我们，究竟还有没有别人？”


于小红神思恍惚地摇头说：“没有人，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这些人，还有它——它不是人，是恶鬼。”


苏采萱有些厌恶地看看她，“于小红，我们大家都是你请来的，在你家里出了事，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别装神弄鬼让大家人心惶惶。现在出了人命案，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别自己先乱了阵脚。如果你家里真的没藏着别人，那么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苏采萱的最后一句话震醒了大家，众人都缓过神来，戒备地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萌生出另一种恐惧。


苏采萱问于小红：“阮芳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她上厕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于小红下意识地回答说：“不知道，她走路轻飘飘的，我一点都没听到声音。”


童蕾这时也从失魂落魄中恢复过来，苏采萱问她：“你刚才起夜上厕所，怎么没叫上钱尤佳？你一个人没感到害怕吗？”


童蕾说：“我叫她了，没叫醒，我才把走廊里的灯都打开了，壮着胆子上厕所，谁知道一进门就见到阮芳死在厕所里。”


众人陷入沉默。


童蕾缓过神来，“采萱，你问我这话的意思，不是怀疑我杀了阮芳吧？”


苏采萱说：“问清楚最好，我们这些人里，谁都有嫌疑。”


路海涛不满地说：“那就是说我也有嫌疑？我和马泉睡在一个房间里，寸步不离，这点马泉可以给我作证。”


马泉嗫嚅着说：“我后半夜就睡着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路海涛叫嚷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我和阮芳的关系一直很好，为什么要杀她？简直是无稽之谈！要说有嫌疑，采萱的嫌疑最大，我们都是两人住一个房间，只有你自己住，随时可以行动。还有于小红，你和阮芳住一间房，只有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厕所。”


苏采萱制止他：“先不要胡乱猜疑了，我们要先在房子里彻底搜一搜，这样大的空间，如果真的藏了一个外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正没主意的几个人都听从她的建议，先走进厨房，各自找了一件称手的武器，然后沿着左手的方向，一间间地检视过去。


一行人把整套房子彻底搜索一遍，连床底和墙角都没放过，最后确认在这套面积达五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里，除去蟑螂，只有他们六个生灵。


苏采萱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世上没有鬼魂，凶手就在这几人中间。


她把阮芳的尸体所在的厕所反锁上，说：“这是凶杀案的第一现场，我是法医，现在拥有执法权，所以除我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许再进入这间厕所。而且从这一刻起，我们六个人必须待在一起，困了就轮流睡觉，上厕所必须两个人一起去，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每个人的安全。”


众人都没有表示异议。


天光大亮的时候，肆虐呼啸的狂风暴雨终于停了下来，但天色依然阴沉，鱼鳞状的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苏采萱问于小红：“雨停了，咱们不能困在这里，要想办法出去，你对这里的地形熟，除去那座木桥以外，还有没有其他道路通向市区？”


于小红昨天晚上两度遭到惊吓，仍四肢酸软，神思恍惚，听见苏采萱问她话，却没反应过来，直勾勾地愣了半天，才从神游物外的状态中惊醒：“啊——没有，这栋房子，三面环山，面朝一条大河，只有一座桥通向外面。”


苏采萱说：“那你家里人遇到我们面临的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于小红摇摇头：“那座木桥从来就没塌过，而且以前我家里备有一条木船，就拴在河岸边，后来房子没人住，那条木船也就不见了。”


苏采萱沉思一会儿：“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这几个大活人，难道还能困死在这里？马泉，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山上有没有路。路海涛，你是个大男人，一定要保护好大家，你们几个人就守在一起，在我们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单独行动。”


反复嘱咐后，苏采萱和马泉出了门。


莽园门前的这条巨流河，河面宽阔，河水湍急，最深的地方达十几米，即使水性好的人也不敢贸然游泳过去。莽园背后是郁郁葱葱的苍莽山脉，丛林茂密，地上的杂草齐腰深。近些年来苍莽山脉的大部分或开辟成旅游景点，或开发别墅群，早已不复过去人迹罕至的荒凉景象。但是莽园所在的这一段，两侧走出数里之遥，仍保持着原始的自然景观。


苏采萱和马泉站在山脚下，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翠绿色的苍莽山，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寻找出路。


马泉说：“于小红的祖先怎么会选在这个鬼地方建房子，出入都不方便。”


苏采萱说：“这里风水好啊，依山傍水的，何况她家祖上建房子的时候正是兵荒马乱，大户人家要防备土匪，房子建在这里，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向东边的开阔地走，如果运气好，翻过山头，就是‘山居人家’别墅群，咱们就得救了。”


两人一边走着，马泉说：“采萱，你是法医，你觉得阮芳到底是被人杀害的，还是有厉鬼索命？”


苏采萱说：“记得上高中时，咱们班上就数你能死记硬背唯物主义，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马泉说：“那咱们这些人谁能杀害阮芳呢？都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也没有利益冲突，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


苏采萱说：“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草率下结论，毕竟大家分开这么多年，阮芳和谁有过来往，有过什么样的来往，我们都不清楚。不过只要能出去，找出真凶并不会太困难，凶手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一定可以发现线索。”


两人说着话，已经在丛林和杂草中走了一个多小时，都疲惫不堪。身上的衣服被刮破多处，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部皮肤也划出许多细细的口子。而雨后的叶子和杂草上沾满凉凉的水滴，把他们全身都打得透湿，山风吹过，禁不住连打寒噤。


马泉说：“还是没有野外出行的经验，我们应该事先把身上保护好，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苏采萱说：“想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谁也没带登山设备，连厚衣服都没有。再坚持—会儿吧，好在这座山也不是太高，我估摸着就快到山顶了。”


两人互相打着气觅路登山，到最后气喘吁吁的，连话也懒得说了，就是低着头闷声地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忽地眼前一亮，两人齐声欢呼道：“到山顶了。”

第62章 猝死（2）


这座矗立在曲州市北郊、看似不太高的苍莽山，竟然耗费了他们两个多小时才登上山顶。苏采萱说：“这也算是一段难得的登山体验了。”


马泉苦笑：“我宁愿没有这段体验，太折磨人了。”


两人奋力爬上山顶，才长舒了一口气，向下—看，心立刻又跌进了冰窖。


苍莽山两侧的山势迥然不同，两人登顶的这一侧山势平缓，山脚到山顶的距离虽长，却还可以觅路行走。而另一侧却异常险峻，几乎是直上直下，如悬崖一般，杂草则更是疯长，看上去有齐腰深。这样陡峭的地势，不借助任何设备徒步下山，无疑会险象环生，甚至有生命危险。


苏采萱和马泉都陷入了绝望。


苏采萱说：“看来我们这番努力是白费了，翻山过去显然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吧。”


两人觅路下山。马泉垂头丧气地说：“这一趟出来真是倒霉透了，又见鬼，又死人，看来这栋房子真是凶宅。采萱，你们真看到墙上有鬼魂显灵吗？”


苏采萱没直接回答他，“听说你离婚以后，和阮芳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


马泉说：“也算不上有多近，就是比别的同学联系多一些，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怀疑我杀了阮芳吧？”


苏采萱说：“据我所知，你追求过阮芳，而且被她拒绝过。”


马泉倏地站住，右手握住一根树权，瞪起眼睛：“你把话说清楚，就算我追求过阮芳，和昨晚的事能联系起来吗？”


苏采萱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你。”


马泉气愤地说：“那么你也有嫌疑，你凭什么调查我？”


苏采萱说：“这不是调查，随便问问而已。如果我真的怀疑你，敢单独和你到这荒山野岭上来吗？”


马泉想想也有道理，哼一声：“还是尽早找到办法出去吧，这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上山不易，下山也难，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又走了两个来小时才到山脚，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他们一路上吸吮了许多树叶上的雨水，感觉凉凉甜甜的，有镇静和解渴的双重功效。


走近莽园，才见到童蕾、钱尤佳和路海涛三人都坐在大门前的巨流河边，眼巴巴地望着湍急的河水发呆。


苏采萱说：“你们干什么呢？于小红呢？”


三个人目光直直地看着苏采萱和马泉，面无表情，谁也没说话。


苏采萱打了个寒战，试探着说：“于小红出事了？”


童蕾的脸扭曲得吓人，抽泣着说：“于小红死了。”


苏采萱一惊：“尸体在哪儿？”


路海涛说：“在厕所里，死得和阮芳一模一样。”


苏采萱转身飞跑进房子里。


两扇厕所的门都紧闭着。


苏采萱打开藏有阮芳尸体的厕所旁边的门，里面千千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时童蕾他们也陆续走进来，见到这个情况都吓得魂飞天外。童蕾双手掩面，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于小红的尸体不见了。”


苏采萱说：“你们都亲眼看见于小红死了吗？”


路海涛说：“亲眼见到的，我们三个都看见了，死法和阮芳一模一样，流了好多血。怎么地上的血迹也不见了？”


童蕾和钱尤佳说不出话来，却瞪大眼睛，连连点头，以证实路海涛的说法。


苏采萱见他们三个人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取出钥匙，打开另外一间厕所门。


阮芳的尸体也不见了！


童蕾和钱尤佳同时爆发出惨叫，声音凄厉，转头就向室外跑。


苏采萱急忙对马泉和路海涛说：“快去把她们拦回来，我们必须待在一起。”


马泉和路海涛却一动没动。路海涛说：“我们还是走吧，这房子里面太危险了。”


苏采萱说：“只要我们不分散，就不会有危险，于小红的事情是我太大意了，原本想天色已经大亮，你们四个人又聚在一起，不会再发生意外，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海涛能不能把发现于小红被杀的经过给我说说。”


路海涛语无伦次地说：“你和马泉出去以后，我们四个人在房间里坐卧不安，猜想阮芳死亡和墙上出现的恐怖景象的前因后果。于小红还坚持说墙上的影像是鬼魂显灵，而阮芳遇害则是被鬼魂索命。她说这是她姥姥说的，这栋房子是凶宅，每次墙上显现出杀人的场面，就会有人死于非命，这也是这栋房子一直空着的原因。我们分辨不出真假，只是听得很害怕，夜里没休息好，非常疲惫，大家就坐在客厅里，围成一圈打盹。但是不管怎样害怕，谁也没法避免要去厕所，于小红就在上厕所时出了事。


“藏有阮芳尸体的那个厕所已经锁了，我们只能上旁边的一间，说实话，我们上厕所时都胆战心惊的，也不敢多停留，说出来你们可能会笑话，没尿干净就跑回大厅。我们几个人去过都没出事，但于小红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了大约十分钟，童蕾、钱尤佳和我面面相觑，感觉有些恐怖，就说一起去看看吧。三个人互相壮胆，就走到厕所门前，敲了几声门，叫着于小红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我们试着推了推门，没上锁，我就躲在一边，让童蕾和钱尤佳推开门看看。她们两个打开门就惊叫出来，我向里面扫了一眼，见于小红已经死了，死状和阮芳一模一样，尸体上和地上都是血，尸体的裤子褪到小腿部位，还坐在马桶上，上身靠在墙上，眼睛似乎还半睁着，瞪着我。我们三个缓过神来，几乎同时向门外跑去，就坐在光天化日下的河边，也没说话，一直到你和马泉回来。”


苏采萱说：“于小红上厕所这段时间，你们没听到异常的声音吗？”


路海涛说：“没有，一点别的声音也没听到，凶手悄无声息地杀人，杀人后又无声无息地转移尸体，真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苏采萱思考了一下：“我们现在必须要向外界求救。目前手机打不出去，我上午在山顶上也试过了，没有信号。可能是这一带的电信信号本来就很弱，又有人使用了强力的手机信号屏蔽器，目的就是把我们与外界隔离开，逐一杀戮。我只是不清楚凶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目前来不及仔细考虑这些。我有个主意，昨晚在房间里搜查时，我注意到杂物间里有一桶油漆，我们索性用油漆在房子外墙上书写求救信号，希望过往的车辆里能有人注意到，帮助我们报警。”


路海涛和马泉都赞成说：“也只能这样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童蕾和钱尤佳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又下起雨来了。”钱尤佳绝望地说：“我们都逃不出去了，都要死在这里。”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沉。


苏采萱说：“不要紧，大家稳住阵脚，我保证从现在起不会再出任何意外。海涛和我出去往墙上刷求救信号，油漆是防水的，雨水冲不掉。你们三个在房间里守着，一步也不许分开，记住了，尽量别去厕所，实在憋不住，至少两个人一起去。”


苏采萱和路海涛穿上雨具，拎一桶红色油漆，冲进了大雨里。


天地之间已经下得一片迷茫，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苏采萱和路海涛顾不上风吹雨打，搬了两张凳子垫脚，在老宅子的外墙上写下尽量大的字体—一“室内人有危险，请帮助报警”。


两人在一栋大房子的四堵墙上都写下红油漆大字，前后忙活了半个小时，身上淋得透湿。


写完最后一个字，雨已经下得瓢泼似的，雷鸣电闪，震撼得苏采萱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这恶劣的天气，这恐怖诡异的凶杀，她虽然在路海涛他们面前强作镇静，却在内心深处感到凄凉和无助。


苏采萱在这时候想起来李观澜。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找出事情的真相。而她，只能束手无策，任由凶手为所欲为。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苏采萱下意识地回头向那道红墙上望去——世间竟有这样离奇古怪的事情，那无法解释的景象又出现了，她吓得浑身的汗毛孔都渗出了冷汗。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虽然那影像模模糊糊的，苏采萱却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子，双手捂着肚子，像是受了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鸣。


她又来了！


这次略有不同的是，在那个翻滚的女人身边，有一个小孩子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在哭叫，又像是在拍手欢笑。仿佛是传说中的索命小鬼，残忍地看着一条生命的消亡。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路海涛是第一次见到墙上的景象，他吓得张大了嘴，不顾风雨灌进他的嘴里，似乎被那个垂死的女人吓破了胆，魂飞天外。


苏采萱实在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堵红墙，陈旧古老的红墙，既不是镜子，又不是电影屏幕，怎么会显现出这样的场景？虽然她在人们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是鬼魂显灵，可又怎么解释这个事情？怎么解释阮芳和于小红莫名其妙地惨死？尸体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失踪？


苏采萱做法医以来，虽然屡破凶杀案，却从未成为过一起凶杀案的当事人。在这一刻，她真的乱了方寸。


墙上的女人翻滚着，哀号着，影像渐渐淡去。


像是一幕活生生的人间惨剧。


是海市蜃楼，还是一个死在这栋宅子里的冤魂？


苏采萱咬咬牙，镇定了情绪，对路海涛说：“进屋吧，对谁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第63章 猜疑


回到房里，苏采萱去厨房简单煮了些吃的，拿回大厅说：“都吃点东西，我们已经发了求救信号，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我们。”


童蕾唉声叹气地说：“这一天一夜不回家，也不打电话，我老公就有离婚的借口了。”


马泉不满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些，已经死了两个人了，看不出你有多少难过。”


童蕾急了，提高声音说：“你什么意思啊？我哭过几回了，惦记自己家里人有错吗？我又没杀人，你骂我干什么呀？”


马泉的鼻子里哼了一声：“于小红死的时候，我和采萱都不在现场，你们三个人的嫌疑最大。”


这句话激起了钱尤佳的不满，“说话要有凭有据，我和童蕾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难道我们两个是凶手？我们和阮芳、于小红都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们？再说了，就算是我们是凶手，能有力气挪动她们的尸体吗？”


最后这句话很有力量，马泉立刻不吭声了。确实，童蕾和钱尤佳的身体都很瘦弱，凭她们两个，想藏匿阮芳和于小红的尸体而不为人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马泉把目光转向路海涛，“在于小红遇害期间，你也和童蕾她们在一起吗？”


路海涛不屑地斜睨着马泉，没吭声。


钱尤佳噌地站起来，指着路海涛说：“于小红被害前去上厕所，你随即也跟着离开了，我当时没注意，现在马泉提醒我了，你去干什么了？”


路海涛说：“我不是凶手，为什么要告诉你？”


钱尤佳退后两步，却仍指着路海涛的鼻子：“你不敢说，就是承认你杀了人！”


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路海涛。


路海涛猛地站起来，不满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你们栽赃。”


苏采萱安抚他说：“海涛你别激动，咱们在同一条船上，必须要同心协力，不能互相猜疑，破坏团结，反而会被凶手利用，抓住机会。”


费了很大力气，大家才安静下来，但是路海涛始终不肯说他在于小红遇害的一段时间里的去向，让大家都有了心结，做事时离他远远的。


路海涛也不和别人说话，低着头闷闷的。


晚饭后，童蕾提议：“门前那条巨流河不是特别宽，咱们这些人里可能我的水性最好，明天天亮以后，我试着游水过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苏采萱说：“那条河太深了，水流又急，游泳过去会有很大危险。”


童蕾说：“我上学时参加过游泳队，应该不会发生意外。”


马泉说：“等天亮了再说吧，如果雨还这么大，说什么也不能下水。”


不管怎样，今天晚上还是要在莽园里度过，希望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会迎来崭新的日子，他们可以回到温暖、安全的家，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夜幕四合，童蕾先坚持不住，对钱尤佳说：“我们去睡吧，困死了。”


钱尤佳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说：“那就去睡吧，我也累了。”


苏采萱又嘱咐一句，“如果夜里上厕所，一定要两个人一起，我们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童蕾和钱尤佳进了卧室后，留在大厅里的三个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的沙沙风雨声，打破着让人无助的寂静。


苏采萱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如果杀死阮芳和于小红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马泉的嫌疑就可以排除，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路海涛的嫌疑最大，问题是，他到底有没有那么蠢，故意给人留下有作案时间的疑问？而且，他在作案后，又怎样成功转移了尸体和凶器，而且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他又何必冒着被人发现的巨大风险转移尸体呢？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杀死阮芳和于小红的是两个人，那么情况就更加复杂。苏采萱曾经一度怀疑马泉是杀害阮芳的凶手，因为据她所知，这些人里马泉和阮芳的恩怨纠缠最多，但是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于小红似乎和他们这几个人的关系都还不错，谁有杀害她的动机呢？


最重要的是，外面院墙上出现的奇怪画面是由何而来呢？和这两起凶杀案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这栋矗立在荒郊野外的老宅子，孤独地接受着风雨的洗礼，而它的里面却是腥风血雨，难道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觊觎、左右他们的命运？


苏采萱呼出一口气，头隐隐作痛。


马泉和路海涛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流露出不知是关切还是疑问的眼神。


苏采萱说：“你们也去睡吧，不管怎样，我们明天还要想办法出去，今晚必须休息好。”


马泉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连看也没看路海涛一眼，径直走进一间空卧室，关上门，咔嗒一声在里面锁紧。


路海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对她说：“你也早点睡吧，注意安全。”说完站起身，犹犹疑疑地，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采萱说：“你有话和我说吗？”


路海涛说：“没有，我去睡了。”


大厅里只剩下苏采萱一个人，她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看看已经是午夜，轻轻地叹口气，走进卧室睡下。


睡得不踏实，梦境一个连着一个，那个在地上翻滚的女人，阮芳死亡时的样子，于小红人间蒸发后的空空的厕所，不断浮现到苏采萱眼前来。她们时而向她呼救，时而向她狞笑，嘶哑着声音说：“我们在地狱里等着你。”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蒙蒙亮，看看时间，是早晨五点四十分。只睡了五个多小时，但是担着心事，再也无法入睡。


苏采萱翻身坐起来，走到窗口，见外面骤雨已停歇，一轮旭日隐在晨雾后冉冉升起。她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今天可以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如果童蕾提出的游泳渡河的办法不可行，但愿有人能看到我们在墙上书写的求救文字。


苏采萱走到大厅，还没有别人起来，她忽然感觉有些内急，想想那两间厕所，心里怯怯的不太敢去。而且那里是杀人现场，按照法律规定，是需要保护的，不能贸然进去破坏了现场证据。可事实上，现场早已经被破坏过了，他们每个人都在案发后又使用过厕所。


苏采萱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先到厨房抄起一把尖刀，然后走到于小红遇害的厕所前，在门外镇静下情绪，用力打开门。好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样。


她在心惊胆战中解过手，不可避免地想起于小红在这里被杀害的场景。那一刻，于小红该是经历了怎样的巨大恐惧？


厕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苏采萱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忙穿好衣服，握紧尖刀，问：“是谁？”


一个男声回答：“是我。”是路海涛的声音。


苏采萱警惕地说：“你干什么？”


路海涛说：“没事，我用厕所，怕里面有人，就先敲敲门。”


苏采萱听他的声音非常镇定，察觉不出一丝异样。想他也许是真的要用厕所，就说：“好，我马上出来了。”


她把握着尖刀的右手藏在背后，拉开门，见路海涛站在三步以外，不好意思地向她笑笑，说：“不知道你在里面，对不起啊。”


苏采萱瞄了一眼他的双手，空空的，略放下心来，“没事，我用完了。”


稍后，路海涛回到大厅，在苏采萱对面坐下，说：“我有件事要向你说，是关于这栋房子的。”


苏采萱说：“什么事？”


路海涛说：“我们分头搜查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在储物室里转了一圈，无意中发现了一样东西，当时想把它收起来，又想着这是于小红家的隐私，就放在那里没动。后来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就在于小红去厕所时，到储物室里把这样东西取了出来，这就是他们怀疑我杀害了于小红的原因。昨天我本来想告诉你，后来又转念想，还是自己先看看，这个东西，也许和我们在院墙上看到的景象有关。”


路海涛说完，取出一个古旧的笔记本，递给苏采萱。


是一本日记，通过语气可以看出日记的主人是于小红的妈妈。里面记载的内容让人触目惊心。


于小红的父母都是共和国的同龄人，两人是高中同学，1972年结婚。刚结婚的时候感情还很好，在文革结束后，于小红的父亲因在文革期间犯了错误，一直郁郁不得志，导致夫妻感情日渐恶化。于小红的父亲渐渐发展到对妻子大打出手，而且家庭暴力逐日升级，从拳打脚踢到使用工具殴打，致使于小红的母亲身上伤痕累累，无日不生活在噩梦中。


于小红的母亲在最后的几篇日记里，记载的内容语焉不详，每篇只有寥寥十几个字，而语气又让人有不祥的感觉。诸如：“他像是疯了，拼命地打我。”“我会死在他手里。”“我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都肿了起来，又青又紫。”“他有了精神病，早晚会杀死我，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采萱说：“难怪于小红从未和我们说过她父母的事情，看来她一定有个伤心的童年。”


这时，童蕾和钱尤佳也起了床，来到大厅。苏采萱和路海涛急忙结束了谈话。


几个人各怀心事，就有些沉默。坐了一会儿，苏采萱说：“去准备早饭吧，然后咱们商量与外界联系的办法。”


随便切了几片面包，弄了一大碗稀饭，端上桌子，苏采萱说：“去把马泉叫起来吧，一起吃饭。”


路海涛他们都坐着不动。苏采萱明白过来，“算了，我去叫。”


来到马泉的卧室门前，她用力擂门说：“起床了，吃过早饭咱们还有行动。”


室内却没有声息。


苏采萱推推门，里面反锁着，就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叫：“马泉，快起床了。”


还是没有反应。


她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


童蕾他们听到声音，也围拢过来。


苏采萱说：“里面锁着，没人答应，我们把门撬开。”


路海涛从厨房里取出一把薄刃刀，伸进门缝里开始撬门。弄了几下就把暗锁的锁簧拨开，门应声而开。


马泉浑身浴血，四肢摊开，面朝天花板躺在床上，早已死去多时。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苏采萱还是大吃一惊。而童蕾和钱尤佳的神经已濒临崩溃边缘，险些跌坐在地上，要双手扶墙才能支撑住身体。


苏采萱用手拦住门口，说：“都别进去，要保护现场。”


马泉是被人用刀杀死的。一刀割在喉管上，一刀割破了颈部动脉，腹部则中了许多刀，流出大量鲜血。


现场未发现凶器。


苏采萱检视过室内无异样，窗户紧闭着，就把门锁好，退出屋子。


童蕾像疯了—样，喊叫着：“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就是游泳也要游出去！”


苏采萱安慰她道：“别急，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出去。现在路上的车辆已经多起来了，希望有人能够看见我们的求救信息报警。”


童蕾歇斯底里地说：“不会的，没有人帮我们的！我不相信你，你要害死我们！”


她终于在情绪失控时说出了心里话。


苏采萱说：“你怀疑我没关系，但还是要镇定下来，坚持到下午，如果到时候还没有人来支援，你再游泳出去不迟，何况就算要游出去，我们也要采取一些安全措施。”


童蕾和钱尤佳靠在一起，目光中流露出恐惧看着苏采萱和路海涛，像是两只楚楚可怜的羔羊。


苏采萱不再说话，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对着出现诡异景象的那堵院墙发呆。


一堵血红色院墙，墙面斑斑驳驳，已经历经沧桑，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


“我有一个猜想。”就在苏采萱聚精会神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把苏采萱吓得一个激灵。


是路海涛，他道歉：“吓到你了吗？对不住。”


苏采萱说：“没关系，你刚才说有什么猜想？”


路海涛说：“于小红母亲的日记到最后越来越杂乱，而且透露出于小红父亲有杀死她的迹象，那么，显现在墙上的影像很可能就是于小红的母亲。而阮芳和于小红第一次看到那影像时，是一场杀戮，一个男人在杀死一个女人，那可是就是于小红父母的影像再现。”


苏采萱说：“即便是这样，影像怎么会像电影一样出现在墙上呢？”


路海涛说：“不排除冤魂显灵的可能。于小红的母亲冤死以后，怨气萦绕在这栋房子里，而我们的到来，触动了她的冤魂，导致了这几起血案。”


苏采萱说：“开始还分析得有些道理，后来就是胡扯了，亏你还是大学毕业，你见过冤魂吗？”


路海涛坚定地说：“以前没有，这几天见到了，亲眼所见，不由得你不信。”


苏采萱说：“你是走火人魔了，事情的真相—定和你的想法截然相反。”

第64章 真凶（1）


接近中午时分，童蕾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几次冲动地要跳进巨流河里游泳渡河，都被几个人拦回来。


童蕾在他们的拉扯下挣扎着，又踢又打，嘶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苏采萱说：“童蕾，你相信我，再给我—个小时，我一定能找出凶手。”


童蕾叫着：“我不信，你就是凶手，不要骗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凶手，你们要害死我，让我回家！”


钱尤佳也无计可施，在一边默默垂泪。


忽然，透过窗户，苏采萱恍惚见到门前的巨流河对面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不禁大喜过望，仔细看去，虽然距离很远，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但是可以确定是两个人影，正从一辆大车上向下搬东西。


苏采萱脱口而出：“救援的人来了！”


大家顺着苏采萱的目光看过去，都情绪激动，奔跑着冲向室外。


他们大呼小叫地向着对岸挥舞手臂，那两个人也向他们挥手呼应。苏采萱隐约辨认出来，是她的同事，曲州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李观澜和刑警冯欣然。是的，就是他们两个，正从一辆货车上搬下一条木船，放在巨流河水面上。


苏采萱感觉脸上痒痒的，似乎有虫子在爬，伸手去拂，湿湿的，原来是两行泪水。


其他人也都泪流满面。


李观澜和冯欣然在船上奋力划桨，仅用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他们面前。童蕾大呼小叫着跑到木船上，坐在上面就不肯下来。


苏采萱说：“你们怎么会来的？”


李观澜说：“你早晨没来上班，我们就到处找你，苍莽山这片的一个片警看到了莽园墙上的求救信息，报到了刑警队，我记起你前几天提过一句，说是周末要到莽园来玩，就猜想你一定是在这里，被暴风雨困住了。”


苏采萱说：“谢天谢地，亏得你细心又记性好。”


钱尤佳像见到亲人一样，看着李观澜和冯欣然热泪盈眶。


李观澜察觉到气氛不对，“这两天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采萱把经过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李观澜的眉头皱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说：“我的手机也没有信号。你们的运气不太好，这里地处偏远，手机信号原本就很弱，又赶上阴雨天气，天上云层很厚，手机网络卫星的接收器也被屏蔽，否则你们早些报警，也就不会发生这系列命案了。现在你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马泉的尸体没被挪动过，已经出现尸僵和尸斑，除伤口外，眼耳口鼻也流出大量鲜血，暗红的血迹凝结在床单、地板上，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道。


李观澜问：“还有两具尸体不见了？”


苏采萱说：“是的，不过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还差最后的关键一步。”


李观澜说：“是藏匿丢失的两具尸体的地点？”


苏采萱不无敬佩地揶揄他：“你不用这样聪明吧？显得我们这些人很笨的样子。”


李观澜笑笑说：“你向我描述事情经过时带有许多分析和暗示，我再不明白，那不是蠢牛木马了吗？”


冯欣然插嘴：“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采萱姐一定已经有了主意，快带我们去揭开谜底吧。”


路海涛将信将疑地看着苏采萱：“你真的知道了事情真相？怎么不早对我们说？”


苏采萱说：“我是在他们两个到来之前才梳理清楚，对最后一步还没有把握。”


她把一行人带到户外，在莽园的西侧山墙旁，她用步伐测量墙壁的长度，从南端走到北端，一共走了六十五步。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


苏采萱解释说：“此前我做过几次测量，结果都没有太大误差。我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是七十厘米，六十五步是四十五米半。而莽园的厕所建在北墙的后面，不在这个距离之内。厕所前面共有三个房间和一道走廊，一个大厅的长度是二十五步，另外两间卧室的长度分别是十三步，走廊的宽度是四步，加在一起是五十五步。”


冯欣然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恍然大悟，“室内的长度比外侧少了十步，也就是约七米的距离。中间有五堵墙，这种老式房子的墙壁都比较厚，两个外墙的厚度有一米，里墙的厚度约八十厘米，那还有两到三米的长度不见了。”


钱尤佳还恍恍惚惚地没反应过来：“这么长的墙，你们会不会算错了？怎么会凭空少了两三米呢？”


冯欣然说：“你不了解采萱姐，几十米的距离，她反复测量过，绝不会有太大的误差，否则她也就不是市局的头牌法医了。这少了的两三米长度，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厕所前面的这些房间里，还有一个小房间没有被发现，也就是说，莽园里有一间隐藏的暗室！”


苏采萱说：“你的分析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间暗室和厕所相邻，一墙之隔。”


李观澜说：“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间暗室的入口。”


他们重回到莽园的厕所，试图寻找出暗门，但不管怎样敲、打、推、撞，那一堵山墙都纹丝不动，而且没有一处有空洞的回声，似乎里面并没有机关。


李观澜见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墙壁仍没有一丝动静，略加思索后，似乎悟到了什么：“也许暗门不在山墙上，这是两间男女分厕的厕所，按照采萱刚才测试暗室的方法，两间厕所的长度加在一起，比在外面看要略短一些，厕所的间壁墙显然没有必要建得这么厚。”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厕所的间壁墙是全砖结构，看上去结结实实。冯欣然拿起从外面拾来的一块砖，在墙壁上用力敲击，里面传来沉闷的回声。冯欣然兴奋地叫一声：“在这里了！”


苏采萱说：“这个暗门一定不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开启，控制机关也不会在很难够到的地方，四壁空无一物，机关一定在地面上。”


李观澜对冯欣然说：“我记得你们派出所有一次破获一个卖淫团伙，就是藏在一间暗室里，控制那个暗室的机关是一尊雕像，只要转动雕像，墙上的暗门就会开启。”


冯欣然说：“不错，那是我们查获的第—起暗室卖淫案，印象很深刻。”


他在厕所内环视一圈，走到搁置洗手盆的架子前，用手一试，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试着转转，也纹丝不动。


冯欣然把洗手盆挪到地面上，见支撑洗手盆的底座塑成先天八卦图的形状。他求助似地看着李观澜。


李观澜摇摇头，问苏采萱：“你还记得先天八卦图的次序吗？”


苏采萱点点头，对冯欣然说：“逆时针方向，乾一、兑二、离三、震四；然后顺时针方向，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分别按下去。”


冯欣然依言按动一圈，厕所的间壁墙发出极低沉的吱吱扭扭声，在众人的讶异目光注视下，看上去不见一丝缝隙的间壁墙上出现了一扇门，而门内则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随着门的开启，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李观澜点亮了手电筒，一手取出手枪，拉开枪栓，对冯欣然说：“咱们进去看看。”


苏采萱说：“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吧，也许有帮助。”


李观澜想了想说：“也好，你跟在后面。”


甬道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行走，三人排成一列，李观澜走在最前面。好在甬道不长，只走了几步眼前就开阔起来，出现昏黄的灯光。


甬道尽头就是他们寻找的暗室。里面很局促，堆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杂物。地上横亘着一具尸体，已略有肿胀，面部五官扭曲，但根据体型和服饰，仍可辨认出是阮芳的尸体。


暗室里的腐败酸臭的味道极其浓烈，中人欲呕。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倚坐在房间的一角，借着昏暗的光线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走进来，抬起头来看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声“来啦？”就又低下头继续写字，不再理睬他们。


这个女人就是已经“死去”的于小红！第五节真相


杀害阮芳和马泉的凶手正是于小红。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恐怖的莽园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于小红又怎么会死而复活？她为什么要杀死与她素日里关系很好的同学？


在惊魂已定后，劫后余生的童蕾、钱尤佳和路海涛一起向苏采萱追问事情的真相。在一间小酒馆里，苏采萱向他们诉说了侦破案件的过程。

第65章 真凶（2）


“在阮芳遇害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怀疑于小红，说实话，当时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马泉。因为我知道马泉在上学时就喜欢阮芳，两个人分别离婚后，马泉还曾追求过阮芳一段时间，被她拒绝了。也就是说，马泉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有杀死阮芳的动机的人。此外，我目睹了莽园外墙上出现的恐怖景象，又受到于小红所渲染的鬼魂作祟的影响，我甚至也曾怀疑莽园里是否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怪。带着这些疑问，我在出事的第二天上午才提出要马泉和我一起去寻找出路，我担心把他留在你们中间，会再发生什么意外。”


钱尤佳说：“既然你曾经怀疑马泉，却和他出去那么长时间，又是在荒无人烟的苍莽山上，难道不害怕吗？”


苏采萱说：“他没有害我的动机，而且只要小心提防，一对一，我不怕他。”


童蕾说：“你真勇敢，不愧是做法医的，比我们强多了。”


苏采萱说：“可是从山上回来以后，直觉告诉我马泉不像是凶手，在听说于小红遇害后，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我当时最强烈的念头是先逃出莽园，不再让更多的人遇害，至于找出凶手反而排在其次。


“当时你们的矛头都指向路海涛，我虽然劝大家不要互相猜疑，却也对他产生怀疑，对不起啊，海涛，这是职业习惯，在案子真相大白以前，每个人都有嫌疑。而当天夜里，我第二次在墙上见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让我的思路一片混乱，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堵墙怎么会像电影屏幕一样，播放出那样栩栩如生的诡异景象。


“直到第二天早晨，海涛向我提供了一个笔记本，是于小红妈妈生前的日记，才促使我静下心来思考，更进一步想到，也许我们见到的墙上的影像，是曾经发生在莽园里的真实情景的再现，而根据于小红妈妈的日记推断，那个倒在地上翻滚的女人，既有可能就是于小红的妈妈，杀死她的男人则是于小红的爸爸。于小红父母早亡，她一直和姥姥一起生活，而她也从未向我们提起过她父母的死因。


“更重要的是，墙上出现的遇害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年仅几岁的小女孩，她目睹了这起人伦惨案，而根据当时的状况判断，这个小女孩就是幼年的于小红。可以想见，这起血案会给她的心灵蒙上怎样厚重的阴影，以至一生都挥之不去。美国联邦调查局曾对连环杀人犯的成因进行研究，结论是，在他们的童年的时代，百分之九十以上受到过心理虐待、性虐待，或者家庭不和，超过一半人的父母有精神病史或犯罪记录。如果莽园的墙上出现的影像就是于小红一家人的悲剧再现，那么我们遇到的这一系列恐惧事件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我们这七个人里，没有人曾表现出暴力倾向，而我们的同学关系也很好，谁也不具备杀人动机，这是在此之前一直困惑我的谜团。只有把‘已死’的于小红重新纳入视线，一切疑问才迎刃而解。”


听得入神的路海涛犹疑地问：“那么墙上出现的凶杀和死亡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是冤魂显灵，诉说冤情吗？”


苏采萱说：“这种说法的确很能蛊惑人心，于小红也一直在重复厉鬼索命的谣言，使得我们人心惶惶，失去起码的判断力。说实话，在前两天里，我也有些心惊胆战，难免会往灵异现象的方面去想。在读过于小红母亲的日记以后，我脑海中忽然灵光开启，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北京故宫闹鬼传言。曾经不止有一个人见到过在故宫红墙上有清朝的宫女行走，而且许多说这种话的是人品好又有学识的人，言之凿凿，不由得人不相信。后来有中科院的学者对此作出解释，故宫红墙上外层涂料的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而电影胶片中也包含这种物质，也就是说，在时间和自然条件等外界因素都合适的情形下，红墙上的涂料可以起到电影胶片的功能，再现出曾经记录下来的影像。这种说法的权威性虽然未经公认，但至少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在雷雨天气时，莽园的墙上出现于小红的妈妈遇害的情景，也可以遵循这种说法作出解释，至于是否能够让人信服，就只能依靠各人的判断力了。”


童蕾非常投入地听苏采萱说这番话，始终圆睁双眼，没有眨过一下，等苏采萱话音落下，她才长出一口气，说：“原来在我疑神疑鬼的时候，你考虑了这么多问题，难怪你做法医，我只能做办公室的行政人员，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毕竟有道理。”


钱尤佳说：“还好意思说呢，你当时的表现最害怕和冲动，害得我们大家都跟着格外紧张。”


童蕾不好意思地笑笑，冲她挤挤眼睛。


苏采萱说：“这也不能怪童蕾，害怕是难免的。我想通莽园外墙的这个环节以后，疑点逐渐集中在于小红身上。虽然你们当时都说亲眼见到她已经死了，但是我没见到她的尸体。于小红在整形医院工作，伪装成一具被杀害的尸体并不为难，而且我相信在当时那种惶恐杂乱的情形下，你们谁也不会仔细检查她的‘尸体’，而且她有意选择我不在现场的时机‘死去’，也是担心我的专业技能会识破她的伪装。她在我回来之前和阮芳的尸体一起消失，固然是隐藏起来，便于作案，同时也使得我们对莽园‘闹鬼’深信不疑。”


路海涛接话说：“我还是不明白，于小红为什么要杀害阮芳和马泉呢？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刻到不可化解的矛盾。”


苏采萱说：“阮芳和马泉曾经在不经意间伤害过于小红，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于小红在和我们相聚时，从来只字不提她的父母，阮芳和马泉比较粗心，没有留心到这个细节，曾经以于小红的父母开过玩笑，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算什么，却深深地伤害了于小红，她一直怀恨在心。这是于小红亲口交代的。”


路海涛讶异地说：“就为了这件小事，于小红就对他们大开杀戒？”


苏采萱说：“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做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人在遭受重大的灾难后，除去极度悲恸外，还会出现精神恍惚、情绪麻痹、解离失忆等症状。即使多年以后，仍会在适度的诱因下，反复不断地体验受创时的痛苦感受，在日常生活中，会不时出现极度的紧张焦虑。我认为于小红就是一个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她在童年时目睹了父杀母的伦常惨案，这起事件在她心中留下的阴影之深，终生都无法抹去。我们在莽园的这几天适逢暴风雨天气，院墙上再现了当年的凶杀情景，都是激发于小红内心深处创伤的契机，导致她失去理智，疯狂杀人作案。所幸我们及早发现了真相，而李观澜和冯欣然又赶来救援，否则我们可能都会难逃毒手。莽园里的另外两具尸骨，就是在此之前一直未被发现的受害人。”


钱尤佳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说：“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于小红在神智失常的情形下，却又能策划出那样周密的杀人计划，似乎于理不通。”


苏采萱说：“这是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的一个表象，他们在走入极端后，在某些方面却会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这也是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


钱尤佳说：“可是马泉身强力壮，死的时候室内房门紧闭，于小红远比他孱弱，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他呢？”


苏采萱说：“莽园是于小红的祖先在解放前修建的房子。那时她家的家业很大，曲州的匪患又很严重。于小红的祖先不仅把房子建在依山傍水、易守难攻的地方，而且在地下修建了四通八达的地道，以在危急时刻躲避土匪。李观澜他们事后曾返回莽园勘察现场，在大多数卧室的地下都发现了秘道。于小红正是从秘道进入马泉的卧室，在他熟睡时杀死了他。幸运的是我们及早揭开这起事件的真相，否则于小红如法炮制，我们这些人恐怕都难逃毒手。”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心中升起劫后余生的复杂感觉。


案发一周后，阮芳和马泉的尸体出殡。


半个月后，经过松江省公安厅聘请的精神科专家会诊，确认于小红在作案时处于精神疾病发作期间，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限制行为能力人犯罪虽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仍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曲州市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于小红提起公诉，追究其刑事责任。


三个月后，曲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于小红无期徒刑，随后她被转入松江省精神病院的“有暴力倾向病人治疗科”，单独居住，接受进一步治疗。

后记


纸醉金迷是他的华衣，苍凉孤寂是他的心灵。


他就是曲州，他是有生命的。


而他们就是保卫曲州这座城市的肌体细胞，辨识并吞噬掉侵入他血液中的异物、病毒和细菌，护佑着他从青涩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稳重的中年。


他们，是一群刑警，有正义感和使命感的刑警。


在中国一百八十万名警察里，他们未必是最出色的。但是他们的故事却最精彩，最耐人寻味。


他们时常置身于无比奇诡的案件中，零距离触碰恐怖腐臭的尸体，千方百计地追寻狡诈残忍的凶手。


他们和你我一样，在最困难的关头，也会痛苦、迷失、无助。但他们也和你我一样，因着心中一份不悔的坚持，赢在最后。


因为，苍天在上，人间有情，正义必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