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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的身份(谍影重重)
作者：罗伯特·陆德伦
内容简介
 他没有过去，也可能不再会有未来。他只知道自己被人从地中海捞起时，身上遍布了弹孔。他动过整容手术，臀部皮下还藏着微型胶片，其内容是一组数字这些线索引领他来到了苏黎世银行，却发现一个陌生的身份，和一个四百万美金巨款的神秘账户！ 但他的出现引来了一连串追捕与谋杀。在这场致命的谜团中，他只能奋力挣扎求生，并试图找回他失去的记忆和真正的身份。他曾在黑暗的大海里被人救起；而此刻，他即将闯入另一个更险恶、更令人惊惧的黑暗中。 他心思细腻，满怀恐惧，茫然迷惑。他的内心潜藏着无穷的暴力，然而，却又那么悲天悯人。同时，他还有一种可怕的能力，足以和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抗衡搏斗。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他在哪里学到这一身本事？巴黎，马赛，苏黎世甚至在那遥远的东方，他和那里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就是杰森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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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纽约时报头版
纽约时报
一九七五年七月十一日星期五头版
据传外交官与流亡恐怖分子卡洛斯有所牵连
［巴黎七月十日电］三名古巴高级外交官员今日被法国当局驱逐出境。此次驱逐行动牵涉到一项范围遍及全球的缉捕行动，缉捕的对象名叫卡洛斯。当局认为卡洛斯极有可能是国际恐怖组织体系的关键一环。
该名嫌犯的真名是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六月二十七日，他涉嫌在巴黎拉丁区的一间公寓里杀害两名法国反情报工作人员，以及一名告密的黎巴嫩人。
在侦办这三起杀人案件的过程中，巴黎和英国两地的警方循线追查到一个庞大的国际恐怖组织体系。杀人案发生后，法国和英国警方全力追捕卡洛斯，结果查获了大批军火，证实卡洛斯和西德重大恐怖活动有着密切关系，也使警方怀疑，全欧各地众多的恐怖活动之间也存在关联。
杀人案发生后，据报卡洛斯先后曾在伦敦和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现身。

引子：美联社快讯
美联社
一九七五年七月七日星期一
综合快讯
天罗地网缉捕杀手
［伦敦（美联社）讯］枪械与美女，手榴弹与名牌西装，满满的荷包，经常搭机前往世界各地的浪漫景点，并且在全球六个主要国家的首都设有豪华公寓，这就是大家逐渐拼凑出来的形象，一个喷气机年代的杀手，一个全球各国联合缉捕的对象。
两名法国情报员找上了卡洛斯在巴黎藏身的寓所。应门的那一刹那，卡洛斯射杀了那两名情报员，还有那位告密的黎巴嫩人。于是，缉捕行动就此展开。案件发生之后不久，在两个国家的首都，总共有四个女人遭到警方控告羁押，然而，杀手本人却逃逸无踪——法国警方认定，卡洛斯可能就藏匿在黎巴嫩。
过去几天来，伦敦一些认识卡洛斯的人对记者描述，卡洛斯仪表不凡，文质彬彬，学养丰富，家财万贯，并且穿着入时。然而，他那些男男女女的同伙却令人闻风丧胆。有人说，他们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人。据称，他和全球各地的恐怖组织都有联系，包括日本赤卫军、阿拉伯武装斗争组织、西德的巴德尔·迈因霍夫帮、魁北克解放阵线、土耳其库尔德武装组织、法国分离主义组织、西班牙分离主义组织、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这位杀手所到之处——巴黎、海牙、西柏林——炸弹攻击、枪杀案件、人质绑架，层出不穷。
六月二十七日，巴黎当局有了重大突破。他们在审讯一名黎巴嫩恐怖分子时，突破了他的心防，于是，他带领两名情报员来到杀手藏匿的寓所。
杀手开枪杀了他们三人之后逃逸无踪。警方在他的寓所搜出大批枪械和笔记资料。资料中包括一份杀人名单，均为赫赫有名的政要显贵。
据昨日伦敦《观察家报》报道，目前警方正全力缉捕一位委内瑞拉共产党律师的儿子，以便针对这起涉及三条人命的杀人案件进行审讯。伦敦苏格兰场伦敦警务处总部。（本书注解均为译者注。）表示：“我们无意否认这项报道。”不过，他们补充并没有对该名嫌犯提出任何控告，只是想把他找来询问。
《观察家报》证实，这名遭到追缉的嫌犯，名叫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住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根据该报报道，命案发生后，法国警方在搜查命案现场的公寓时，找到了四本护照，其中一本就写着这个名字。
根据报道，伊里奇的父亲帮他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苏联的建国领袖——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伊里奇曾在莫斯科念过书，俄语非常流利。
在首都加拉加斯，一位委内瑞拉共产党的发言人说，伊里奇的父亲是一位律师，今年已年过七旬，住在加拉加斯以西大约七百公里的地方。
发言人对记者表示，他并不知道伊里奇的下落。

第一章
暗沉沉的海上，怒涛汹涌，一艘拖网渔船迎面穿过一波波狂暴而猛烈的巨浪，仿佛一头行动笨拙的野兽，奋力挣扎，企图冲出那一大片不可能穿越的沼泽。滔天的巨浪从海面上高高耸起，仿佛《圣经》中的巨人歌利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船身，激起漫天的白色浪花，冲向黝黑的夜空，然后挟着夜晚狂风的劲道，像瀑布般轰然冲击着甲板。紧绷的木头互相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绳索扭绞拉扯，眼看就要绷断了。整艘船仿佛奄奄一息的野兽，发出虚弱无力的呜咽和痛苦的呻吟。
突然间，两声爆炸的刺耳巨响刺穿了海上浪涛的怒吼，刺穿了狂风的呼啸，刺穿了船身痛苦的呻吟。船只在惊涛骇浪中起起落落，爆炸声从光线昏暗的船舱里传出来。一个人冲出舱门口，一手抓住船边的栏杆，一手按着肚子。
另一个人也尾随着冲出来，小心翼翼紧盯着前面那个人，杀气腾腾。他靠在船舱门边，稳住身体，举起手上的枪，又开了一枪，然后，再是一枪。
第四颗子弹击中了栏杆边的那个人，他突然举手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轰得往后一仰。那一瞬间，船头骤然往下一沉，陷入两波巨浪中的谷底；那个受伤的人突然失重，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往左边一歪，手还是抱着头不放。转瞬间，整艘船又随着波浪往上翘起，船头和船身的中段几乎脱离了水面，站在门口那个人猛然被甩进船舱里，于是他的第五枪失了准头。那个受伤的人惨叫一声，飞快地伸手四处乱抓，仿佛想抓住任何抓得到的东西。鲜血流进他的眼睛里，海上溅起的浪花不断冲在他的身上，他什么都看不见了。然而，旁边空荡荡的，他根本抓不到任何东西。他的身体被猛甩向前，双腿一弯。这时候，一阵狂风扫过，船身强烈侧翻，那个头骨破裂的男人被甩出了船边，掉进一片黑黝黝的狂涛巨浪中。
湍急汹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吞没他。他感觉水底有一股力量一直把他往下拖，翻弄扭滚他的身体，转了好几圈，然后又把他推出海面——却仅让他吸得一口气——就一口气，随即又吞没了他。
冰冷的海水一波波汹涌而来，吞没了他，然而，环绕在四面八方的一片冰寒刺骨中，在一片不可能有火的水域里，他却感觉到一股烈焰般的灼热向他席卷而来。他的太阳穴涌上一阵异样的湿热。火与冰，是的，还有某种冰冷，在他的胃里、他的腿上、他的胸口，一种奇寒彻骨的冰冷，相形之下，环绕四周的海水反而显得异样的温暖。冰与火，冷与热，错综复杂的感觉令他陷入惊慌。他看得到自己的身体在水中扭动翻滚，看得到自己的手脚奋力挣扎，拼命挣脱漩涡的巨大压力。他感觉得到这一切，看得到这一切。他还能够思考，他体察到一种无比的恐慌，于是拼命挣扎——然而，很奇怪，他又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详宁静，一种旁观者的冷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从险恶的处境中跳脱出来。他看得见眼前的情状，却没有置身其中的感觉。
接着，另一股恐慌又汹涌而来，从四周一片火热与冰冷中涌现出来，淹没了那种置身事外的超脱感，席卷了他。不行！他不能沉溺在那种安宁中！还不行！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一件事快要发生了，虽然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事，不过，他很确定，它快要发生了。他一定要亲眼目睹！
他使尽全力踢水，双手猛划，仿佛想挖穿头顶上那堵巨大沉重的水墙。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快要爆开了。后来，他终于冒出水面，奋力挣扎，在翻涌的黑色浪涛上载沉载浮。他拼命挣扎着让自己浮上海面，不断挣扎！往上浮！
一堵庞然巨浪滚滚而来，他乘势浮上浪尖，整个人被一团团的白沫围绕着，四周一片漆黑。那一刹那，什么都看不见！他奋力挣扎着转身！转身！
突然间，他看到了。那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尽管浪涛怒吼，狂风呼号，他依然听见了那巨大的爆炸声。当他一看到炸开的火光，听到轰然的巨响，不知怎么，那种平静感又慢慢涌向他。烈焰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物体从火焰中迸射出来，没入四周的黑暗。
他赢了。无论如何，他赢了。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又迅速下坠，陷入两波巨浪中的谷底，仿佛沉落到无底的深渊。他感觉得到汹涌的海浪正冲击着他的肩膀，太阳穴上火灼般的炽热似乎凉爽些了，身体上那种刺骨的冰寒也渐渐暖和了，他的胃，他的腿……
然而，他的胸口。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仿佛快要爆开了！他被击中了——那是致命的重击，那种突然的、难以忍受的重击。接着，又是另一波剧痛！别再折磨我了，给我一点安宁吧。
接着，又是一阵剧痛！
然后，他再次开始划水，用脚蹬踢……突然，他摸到了什么东西。一块厚厚的、油腻腻的东西，静静地随着波浪起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他可以抱住它。
抱紧它！它会把你带到一个安详宁静的地方，把你带到那万籁俱寂的无边黑暗……那永恒的安息。
天刚破晓，旭日的光芒穿透东方天际的袅袅薄雾，映照着地中海。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那艘小渔船船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上满是拉扯绳索灼伤的焦痕。他坐在船尾的舷缘，静静地抽着法国烟，心满意足地眺望着平静的海面。他朝露天驾驶区那边瞄了一眼，他弟弟正把油门杆往前推进，加速赶路，而另一名船员在一两米外的地方检查着渔网。他们好像讲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两人窃喜不已。这样很好。昨天晚上大家可是连笑都笑不出来。那场暴风雨究竟是哪儿来的？马赛那边的气象预报根本没提到会有暴风雨。要是早点听到消息，他就可以预先把船停在岸边避风了。捕鱼区在滨海拉塞纳LaSeynesurMer，位于法国东南部的瓦尔省。南边八十公里的海域。他连夜赶路，想在天亮之前赶到那里，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趟路会让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得花一大笔钱修船。不过这年头，有哪次修船是不花钱的？
更重要的是，他没想到，这趟路差点害得他把命都送掉。昨天晚上，他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好几次，以为自己铁定没命了。
“你也累了，老哥！”他弟弟喊了他一声，朝他笑了一下，“去睡一下吧！”
“是呀，你说得没错。”他一边回答，一边把烟头往船外一丢，从舷缘溜下来，跳到甲板上，踩在渔网上，“是该睡一下了。”
有个弟弟可以帮你掌舵，感觉还真不错。就算这个弟弟受过高等教育，讲话文绉绉的，跟他这个满嘴脏话的大老粗很不搭调也无妨。自家的船应该由自家人来掌舵，因为自家人才会随时把眼睛放亮。不过，这个老弟也未免太疯狂了！大学才念了一年，就想开创自己的事业；所谓的事业也就只有那么一艘船，而且还是艘老船，一艘只在当年曾经风光过的老船。实在太疯狂了！念那些书有个屁用，昨天晚上派得上用场吗？昨天晚上，这个“事业”差一点就翻船倒闭了。
船身随着波浪缓缓起伏，甲板上的海水四处流窜。船长闭上眼睛，把手浸泡在流动的水里。海里的盐分对拉扯绳索时手掌的灼伤是有帮助的。昨晚的暴风雨把船上用来固定的索具吹得七零八落，为了扯住那些绳索，手都灼焦了。
“你看！你看那边！”他弟弟突然叫起来。老弟的眼睛果然很亮，这下显然他也甭睡了。
“什么东西？”他大声吆喝着问。
“左艏方向！有个人在水里！他好像抱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块船身的破片、木板什么的。”
船长接手抓住舵轮，将船身缓缓靠向海上漂流物的右侧，然后将引擎熄火，以免船尾的波浪太大。那人的双手一片惨白，像爪子一样紧紧掐住破木板的边缘，仿佛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把他推落那片木板。然而，除了他的手，他全身松软，了无生机——看起来就像一具溺毙的尸体，已经没有气息了。
“用绳子套住他！”船长对着他弟弟和那个船员大声吆喝，“绳子从水面下绕过去，绑住他的腿。动作轻一点！把绳子慢慢绕到他的腰。轻轻拉。”
“他把木板抓得好紧，不肯放开。”
“你把手伸到木板下面去！把他的手指头扳开！他大概死了，手硬掉了。”
“不对。他还活着……不过，我看他快没气了。他的嘴唇好像在动，可是我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也在动，但我觉得他好像也看不见我们。”
“咦，他的手放开了！”
“把他抬上来。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动作轻一点。一、二、三，翻！”
“老天！你看他的头！”那个船员惊叫了一声，“他脑袋开花了！”
“他一定是在暴风雨中撞到了木板。”船长的弟弟说。
“你错了。”船长不以为然，他盯着那个伤口说，“他的伤口太整齐了，像被刀子劈开一样。那是枪伤，他是被子弹打到的。”
“不一定吧？”
“而且还不只一枪。”船长又补充了一句，眼睛来回打量着那个人的身体，“好了，现在我们把船开到黑港岛去。到那的距离最近，而且港口就有个医生。”
“你是说那个英国佬？”
“他还在帮人看病。”
“那恐怕得碰运气了，看看时间对不对。”船长的弟弟说，“如果他没喝得烂醉的话。更何况，他医好的动物比人多。”
“无所谓了。等船到码头时，他恐怕已经死了。要是他侥幸还活着，跑这趟路多花的油钱，少抓的鱼，都要算在他头上。好了，把医药箱拿来，包上他的头，想办法尽量让他多撑一会。”
“你们看！”那个船员忽然大叫了一声，“你们看他的眼睛！”
“怎么样了？”船长的弟弟问。
“他的眼睛刚才明明是灰色的——像铁丝一样灰灰的，可是，可是你们看，怎么突然又变成蓝色的了！”
“大概是现在太阳比较大了，”船长耸耸肩说，“要不然就是你被太阳晒得眼花了。管他的，反正进了坟墓，谁管你眼珠子什么颜色。”
渔船断断续续拉响汽笛，夹杂着海鸥持续不断的尖锐啼叫，听起来很不协调。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海边特有的交响乐。已经快黄昏了，然而，西方的天际，太阳却依然像团火球。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凝滞潮湿，热得让人受不了。码头后面是条鹅卵石铺成的街道，正对着港口。街道上有排斑驳的白色房子，房子中间隔着干瘪瘪的泥沙地，地面上的野草几乎泛滥成灾。房子的门廊都已残破不堪，只剩下几根仓卒埋设的柱子，上面顶着格子雕花棚盖，粉刷的灰泥剥落殆尽。几十年前，黑港岛也曾风光一时。当时，这里的居民曾经有过美丽的幻想，以为黑港岛会成为地中海上另一个旅游胜地。可惜这个美梦一直没有实现。
那一整排房子，每一户前面都有一条延伸到街上的走道，不过，最后那栋房子的走道却和另外几户不太一样，有很明显的杂沓脚印，看得出来人们往来很频繁。英国佬就住在那栋房子里。八年前，那个英国佬突然来到黑港岛。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他是个医生，而港口正好需要一个医生。鱼钩、钓针、刀子，这些东西虽然是吃饭的家伙，但一不小心也会让人皮开肉绽，没办法干活。要是你选对了日子碰到这位“大夫”，那么你身上缝合的伤口就不会留下太难看的疤痕。不过，相反，要是你闻到他身上冲天的酒臭，那么，不管他喝的是威士忌还是葡萄酒，你都得祈求老天保佑了。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也没得挑。俗话说得好，聊胜于无嘛。
不过，今天医生是不看病的，他家门口的走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因为，今天是星期天。整个港口无人不知，每逢星期六晚上，医生一定会到村子里喝个烂醉如泥，然后再找个妓女陪他睡觉。看哪一个正好有空挡就找哪一个。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过去这几周，这位医生每个星期六的周际大事也暂停了。他已经很久没在村子里出现了。不过，他的改变其实也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大。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人会固定把一瓶又一瓶的苏格兰威士忌送到他家去。所以说，酒还是照喝不误，只是不出门了而已。不久之前，有一艘拉乔塔那边的渔船到岛上来，还把一个不知名的陌生男人送到他家里。说他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具尸体。自从那天开始，英国佬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乔福瑞·华斯本大夫打着瞌睡。他的头渐渐往下掉，后来，下巴顶到了锁骨上，嘴里的腥臭味呛进了鼻子。那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于是，他吓了一跳，人就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然后瞄了一眼开着的房门。他的病人有时会发出呓语，含含糊糊地说一大串没头没脑的话。难道又是他在说梦话，吵醒他的好梦吗？不对，没听到他的声音，而且，今天连外面的海鸥都大发慈悲，安静得出奇。今天是星期天，黑港岛上的神圣日子，没有满载鱼虾进港的渔船，那些海鸥也不会被引得一阵阵骚动了。
他椅子旁边有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和一个酒杯。酒杯已经空了，酒还剩下半瓶。他望着酒杯和酒瓶，心里几分得意。有进步。以往每到星期天的这个时间，不光酒杯，连酒瓶也是空的，而且，威士忌下肚之后，前一天晚上的宿醉还会变本加厉。
他不禁微微一笑。愿上帝祝福他那个住在英格兰考文垂市的老大姊。他老姊每个月领了养老金之后，就会寄几瓶苏格兰威士忌到岛上来。她叫贝丝，是个好女人，其实，她有的是钱，买得起更多酒，绝对远多于寄来的这几瓶，不过，他倒是很感激她没有寄太多来。而且，她也不可能永远这样。总有一天，她人走了，钱也就没了。到时候，他就只好喝那些廉价的葡萄酒，然后，人就会变得越来越麻木，直到有一天，连痛苦都感觉不到了。永远都感觉不到了。
他已经越来越认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结局……然而，三个星期又五天前，事情起了变化。那天，有几个渔夫找上门来，把一个垂死的陌生人交给他。那几个渔夫甚至不肯表明身份，他们把人送来，只是出于一片好心。他们不想见死不救，但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沾上什么麻烦。上帝一定会体谅他们的，因为，这个人是被子弹打伤的。
不过，几个渔夫只知道那个人受了枪伤，却没想到，有些东西远比子弹对他身体所造成的伤害更可怕。那颗子弹还伤到了他的心智。
瘦骨嶙峋的医生两手用力往椅子上一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港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他把百叶窗放下来，眯着眼睛从叶片中间看底下的街道，他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特别是那一阵哗啦啦的噪音究竟从哪来的。原来是一辆马车。今天是星期天，有个渔夫带着一家子出来兜风。他想，除了这个鬼地方，天底下还有哪里能看到这种场面？对了，他忽然想到，从前在伦敦也有类似的画面。每到夏天，伦敦市中心都能看到被打扮得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马，拖着满载观光客的华丽马车，穿越摄政公园。一想到那种对比，他不禁失声大笑。不过，他也只笑了一下子，转眼间，他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忽然又想到三个多星期前的那一天，那不可思议的一天。本来，他已经死了心，这辈子休想再回英国了。然而，如今他又重新燃起希望，他很可能有机会再回去。他的人生有了新的转机，因为，那个陌生人有能力改变一切。
伯恩的身份00除非他诊断错误，否则，那个病人随时都会醒过来。很可能是今天，或者再过一个小时，甚至再过一分钟。他伤得很重，身上有多处深深的伤口，腿上、胃部、胸口。还好子弹并没有贯穿他的身体，否则他很可能早就没命了。子弹还留在他体内，炽热的金属烧灼时产生了止血的效果，而海水的持续冲刷也发挥了消毒伤口的功效。本来取出子弹是极其危险的，不过，正因为他的伤口已经被高温和海水消过毒，皮肉组织已经软化，不需要任何准备就可以立即手术，所以，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危险。真正麻烦的是他头盖骨上的伤口。虽然子弹只伤及头盖骨，并没有贯穿脑部，但子弹的冲击力却在视丘和海马回造成了瘀伤。要是当初子弹穿透头盖骨，伤到这两个区域的脑组织，那么，无论在哪一个区域，就算子弹只深入几厘米，都会造成脑部关键功能的永久丧失。还好，他的关键功能并没有受损。那一刹那，华斯本立刻做了个决定。在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里，他滴酒未沾，拼命吃淀粉类的食物，拼命喝水。能吃喝多少，就吃喝多少。三十六小时后，他开始动手，进行一项毕生最精密的手术。自从被伦敦的麦肯锡林医院开除之后，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么精密的手术。他开始进入一段极其艰苦漫长的过程，逐步刷洗脑部的纤维区域，一次刷洗一厘米。然后，他开始收拢头盖骨上的伤口，将表面皮肤缝合起来。在整个过程中，他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因为，要是一个疏忽，刷得太用力，或是针头刺到脑组织，病人就会立刻丧命。
他不希望这个陌生的病人死掉，无论死因是什么，他都不希望。尤其是，他绝对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导致病人丧命。
手术终于完成了，病人的生命迹象依然维持正常。现在，乔福瑞·华斯本医生终于可以回去找他形影不离的伙伴，寻找他的化学溶剂，寻找他生命的源泉——他的酒瓶了。他让自己喝了个过瘾，喝得飘飘然，接连不断。不过，他没有超过那个临界点，没有喝到烂醉如泥。再怎么喝，他一直都还分得清东西南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真是他人生的一大进步。
也许就是今天了，也许再过一个小时。那个陌生人的眼睛就随时会亮起来，开始跟他说话。
也许，很可能就是下一秒。
当清晨和煦的海风吹进房间里，令满屋清凉的时刻，他开口说话了。
“你是谁？谁在房间里？”
华斯本从行军床上猛坐起来，两条腿悄悄地伸下床，慢慢站起来。千万不能刺激他。不要突然冒出声音，不要有太突兀的动作，因为那很容易吓到病人，导致他心理退化。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必须像先前动手术时一样，提高警惕，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多年训练出的医生本能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好面对这一刻。
“我是你的朋友。”他轻声细语地说。
“朋友？”
“你果然会讲英语，我猜得没错。我猜你不是美国人就是加拿大人。我看过你的牙齿，那种补牙的技术不是英国的，也不是法国的。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慢慢来。你需要解放一下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老兄，你需要方便一下吗？你旁边有个盆子，那就是给你方便用的。你左边那个白色的盆子，看到了吗？当然，那个东西也得要你憋得住才管用。”
“不好意思，把你的床铺弄脏了。”
“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该出来就会出来，很正常。我是医生，你的医生。我叫乔福瑞·华斯本。你呢？”
“我什么？”
“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陌生人把头转开，呆呆看着白色的墙壁。晨曦的微光在墙壁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影。然后，他又把头转回来，那双蓝眼睛紧盯着医生。“我不知道。”
“噢！我的天。”
“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慢慢来，不要急。你越急着回想，就越有苦头吃，情况反而越糟糕。”
“你又喝醉了。”
“那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我有没有喝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肯听我讲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线索。”
“我早就听过了。”
“不，你根本没在听。你根本就充耳不闻，你一直作茧自缚，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我再告诉你一次，拜托你仔细听。”
“我在听。”
“你昏迷那段期间——你昏迷的时间也太长了点——我听到你说了三种语言：英语、法语，还有一种腔调怪得要命的话。我猜那应该是亚洲哪个地方的语言。所以说，你会说很多种语言。看起来，你还真是四海为家，挺有世界观的。你自己觉得哪一种话讲起来最顺口？”
“显然是英语。”
“我也这么认为。那么，你觉得哪一种语言说起来最拗口？”
“我不清楚。”
“你的眼睛是圆形的，不是斜的。所以，我敢说，你显然不是亚洲人。”
“显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说亚洲语言？来吧，试试看，联想一下这个。你昏迷的时候，我把你的一些呓语记下来了，你听听，我一个音一个音分开念：Makwa，TamKwan，Keesah。说说看，听到这些字的时候，你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什么也想不到。”
“你真有一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随便什么都可以。”
“我看你是喝醉了。”
“这个我也知道。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不管我有没有喝醉，你这条小命毕竟还是我救的。我是个医生，而且，从前我是个第一流的医生。”
“那你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德行？”
“病人可以质问医生吗？”
“为什么不行？”
华斯本迟疑了一下，转头看着窗外的港口。“我喝醉了，”他说，“他们说，因为我喝醉酒后手术，所以才会导致两个病人死亡。如果只有一个死了，也许他们还看不出来是我喝酒误事，不过，死了两个病人就说不过去了。老天保佑，他们很快就发现事有蹊跷。千万不能把刀子交给我这种人，还让我利用那把刀子享尽尊荣。”
“有必要吗？”
“什么有没有必要？”
“喝酒。”
“去你的，当然有必要。”华斯本轻声说道。他本来看着窗外，说着，他又转回头，“从前有必要，现在还是一样有必要。另一方面，病人不可以对医生妄加评论。”
“很抱歉。”
“我发现你很爱跟人道歉，这种习惯真讨人厌。其实，这是一种故作姿态的表现，感觉很做作。事实上，我根本不认为你是那种会向别人抱歉的人。”
“看起来，你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
“如果是跟你有关的事情嘛，没错，我确实知道不少。可是，这些事情多半都很没道理，令人满头雾水。”
这时候，那个人忽然从椅子上坐起来，身体往前倾。他全身紧绷，衬衫往后敞开，露出胸口和腹部的绷带。他双手合握，十指交叉，修长结实的手臂上青筋暴露。“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聊过的那些事情之外，你还知道别的？”
“没错。”
“是不是我昏迷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不是，不完全是。我们刚才谈的多半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比如说，你会说几种语言，比如说，你跑遍世界各地，熟悉很多城市——那些城市我连听都没听过——还有，你有一种很强烈的倾向，尽量不提别人的名字。你本来要说出某些人的名字，可是忽然又闭嘴了。对了，还有一点，你跟别人对抗的时候会显现出某些习惯——攻击、退避、躲藏、逃跑——这些习惯都有相当强烈的暴力倾向。前一阵子，为了保护你的伤口，我常常把你的手臂绑在床边。不过，这些我都说过了。还有别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事？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跟你的身体有关。感觉上，那像是一种掩人耳目的保护壳。我实在不确定你是否有心理准备，所以才没有说。现在我还是不确定。”
那个人往后一仰，靠回椅背上，黑色浓密的眉头一蹙，露出愠怒的神情。“这个嘛，好像不该由医生来判断。我认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这样吧，我们就从你那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脑袋开始，怎么样？特别是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现在这张不是你天生的脸。”
“什么意思？”
“如果你拿放大镜仔细看，你就会发现，任何手术都会留下痕迹的。老兄，你被人家改造过。”
“改造？”
“你的下巴看起来很突兀。我跟你打赌，从前你的下巴中间一定有道凹槽。你的下巴被人切过。还有你左边颧骨的上半部——你的颧骨看起来也很突兀，我相信，你们家族里一定有斯拉夫人的血统——也有细微的手术痕迹。我敢说，你可能点过一颗痣。你的鼻子看起来很像英国人的鼻子，不过，从前一定比现在更挺，而且稍微再窄一点，但这不容易看出来。从前，你的五官轮廓一定很鲜明，现在线条变柔和了，所以，特征也被掩盖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你的长相很吸引人，不过那主要是因为你的脸型很容易被归类，而不是你的脸本身吸引人。”
“归类？什么意思？”
“没错。你的长相很像那种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那种上流社会的人。只要走进那些高级板球场、网球场，或是加拿大蒙特利尔国际机场的酒吧，就会看到一堆长得像你这样的人。那些人的脸看起来几乎都是一个模样，简直快要分不清谁是谁了，不是吗？你的特征也许还在，牙齿还是一样整齐，耳朵平贴着头——五官还是很均衡，位置没有改变，只是看起来比较柔软。”
“柔软？”
“呃，也许说被‘糟蹋’还更恰当一点。你从前的长相一定充满了自信，甚至会给人傲慢的感觉，很有自己的风格。”
“我还是猜不透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我们说说别的。只要换个发色，你的整个脸就会不同。还有，你的头发有褪色的痕迹，而且变脆了，说明你染过头发。如果你戴上眼镜，再留个小胡子，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猜你的年龄大概是三十六七岁，不过，你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再老个十岁，或是年轻个五岁。”说到这里，华斯本停了一下，仿佛想看看那个人有什么反应，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到眼睛，一个星期前，我们做了一些测试，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
“你的视力很正常，根本不需要戴眼镜。”
“我好像没戴过眼镜吧。”
“可是，你的眼角膜和眼皮上有长期佩戴隐形眼镜的痕迹，为什么？”
“我不知道。真搞不懂那是什么原因。”
“有一种可能性，你想听听看吗？”
“洗耳恭听。”
“可惜，恐怕那不是你想听到的，”医生转头面向窗子，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面，“有些隐形眼镜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专门用来改变眼球的颜色。另外，有些人眼睛的颜色很特殊，天生就比一般人更适合佩戴这种眼镜。通常是灰眼睛或蓝眼睛的人。而你的眼睛更特别，介于两者之间。在某一种光线下，你的眼珠看起来是灰褐色的，可是，在另一种光线下，你眼睛又会变成蓝色的。这种独特的眼睛是天生的，通常根本不需要再改造了。”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改造？”
“为了改变你的容貌。我有一种感觉：你是个行家。签证、护照、驾照——你可以随意改变身份。你的头发，有时候是黄褐色，有时候又变成金黄色或深棕色。眼睛呢——眼睛可没办法随便换——绿色、灰色，还是蓝色？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可以衍生出无数种排列组合，你不觉得吗？无论怎么搭配，你看起来都是那种混在人群里很不容易被认出的脸。”
那个人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两手用力撑着椅子，慢慢地站直身体，激动得无法呼吸。他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拼命朝那方面想，弄不好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像。”
“那你身上的手术痕迹又怎么说？那是一种记号。证据会说话。”
“那只是你穿凿附会的解释。你这个人满脑子愤世嫉俗的阴谋论。你怎么不想想，说不定我只是发生了意外，脸上破了相，只好修补一下。这就是我动手术的原因。”
“你动的那种手术可不是因为意外。像是染头发、磨平下巴的凹槽、点掉脸上的痣。那绝对不是什么矫正手术。”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不是！”那个陌生人怒气冲冲地说，“意外事件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当时你又不在现场，没有亲眼看到，凭什么一口咬定。”
“太好了！就是这样！我就是要让你发火。你一直很少和我发脾气，这样反而不好。很好，趁现在你火气上来，赶快回想一下。你从前究竟是干什么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是做业务的……我是家跨国公司的高级主管，负责远东地区的业务，很可能是。或者，我是个老师……教外语的老师。我也许在哪个大学里教书，那也很有可能。”
“很好，那你究竟是业务主管还是老师？用你的直觉判断，现在立刻告诉我！”
“我……我没办法确定。”那个人露出彷徨无助的眼神，似乎脑袋就快打结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连你自己都不认为你是业务主管或是老师。”
那个人摇摇头说：“我确实不认为。你呢？”
“我也不这么认为，”华斯本说，“理由很简单。那些都是坐办公室的工作，可是你的体格却很像那种经常紧绷全身肌肉的人。噢，我说的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运动员什么的。你看起来不像猛男，但你的肌肉非常结实。你的手臂和手掌从前一定经常绷得紧紧的，感觉强壮有力。要不是因为还有别的原因，我真的会以为你是个干粗活的工人，经常抬重物，或者是打鱼的，从早到晚忙着把渔网从海里拖上来，所以全身肌肉才会那么结实。只不过，你的学识很渊博，仿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以你的智力，你绝对不可能是打工的大老粗。”
“奇怪，我怎么有一种感觉，你好像要把这整件事导向一个结论，对不对？你有另外一种念头。”
“这几个星期来，我们天天黏在一起，承受巨大的压力，努力寻找答案。久而久之，你就会看出一种模式。”
“所以我猜得没错，你心里已经有谱了，对不对？”
“没错。我刚才跟你说了一些事，例如先前的手术、染发、隐形眼镜等等。我必须先看看你对这些事情的反应是否激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对你说实话。”
“怎么样，我的反应和你预料的一模一样？”
“还好。虽然火气不小，不过还算平静。现在，时机成熟了，已经不需要再拖延了。老实说，我也快没耐性了。好了，跟我来吧。”华斯本在前面带路，领着那个人穿过客厅，走向后头墙壁的那扇门。那扇门再进去就是药房。过了药房之后，他走到墙角，拿起一台废弃多年的老式幻灯机。幻灯机上有个圆形的镜头，镜头厚厚的外壳早已生锈龟裂。他说：“马赛那边送补给品过来的时候，我叫他们顺便捎了台幻灯机，”说着，他把幻灯机摆在那张小桌子上，把插头塞进墙上的插座里，“这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型号，但至少还能用。麻烦一下，能把百叶窗放下来吗？”
失去记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的男人走到窗户旁边，把百叶窗放了下来。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华斯本啪的一声把电源打开，刹那间，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一块光亮的方框。接着，他把一小片软片放进幻灯机的镜头后方。
这时，那个白白亮亮的方框里忽然出现了几行斗大的字。
共同社区银行
苏黎世，班霍夫大道十一号
071712014260
“这是什么？”那个不知名的陌生人问。
“你仔细看看，好好研究一下，想一想。”
“那好像是什么银行账号。”
“没错。这是银行信笺上的名称和地址，底下那个空格本来是要签名的，上面却只有几个手写的数字。不过，既然是手写的，它也就具备了账户持有人签名的功能。这是银行标准的操作程序。”
“这东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你身上找到的。这是一张很小的负片，大约只有普通三十五毫米底片的一半大。有人动手术把这张底片植入你皮下，就在你右半屁股上方。那几个数字就是你的笔迹，也就是，你的签名。有了这个签名，你就可以到这家苏黎世银行的地下金库，打开你的保险箱了。”

第二章
他们选了“让·皮耶”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既不太耸动，也不会冒犯到人，听起来就像黑港岛一样，稀松平常。
不久，马赛那边还寄了六本书过来，有大有小，厚度也不同。那六本书中，四本英文的，两本法文的，都是医学教科书，内容都涉及脑部及心理损伤。那些书里面有大脑的剖面图，还有成千上万条从没见过的医学术语，必须慢慢消化才能理解。例如大脑的“枕叶”和“颞叶”；例如“大脑皮层”和连接“胼胝体”纤维组织；例如“脑边缘系统”——特别是“海马回”和“乳头体”。这两个区域，再加上“穹窿”，人类大脑中掌管记忆和回忆的区域，它们的功能是无可取代的。要是这三个区域受到损伤，就会导致失忆症。
心理学上有一种研究发现，情绪压力会导致呆滞性的歇斯底里症或失语症，进而引发片面或全面的失忆症。
失忆症。
“这种毛病无规律可循。”那个黑头发的陌生人说。昏暗的台灯令他不断地揉眼睛，“那就像魔术方块，有无数种组合方式。有可能是生理因素，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或者两种都有一点。失忆症可能是永久性的，也可能是暂时的，可能是全面的，也可能是片面的。毫无规律可循。”
“没错，”华斯本说。他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一边啜饮着威士忌，一边说，“不过，我们已经快要拼凑出真相了。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过程是怎么样的？我们已经快要有答案了。至少，我认为答案就是那样。”
“哦？那你认为答案是什么？”那个人意味深长地问。
“你刚才已经说出来了：‘两种都有一点。’不过，不是只有一点点的打击，而是非常剧烈的。你遭受到非常剧烈的打击。”
“剧烈的打击？什么剧烈的打击？”
“你的身体遭受过剧烈的伤害，你的心理遭受过严重的惊吓。这两者是有关联的，混杂交错——你正好同时经历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两者交织在一起。或者说是双重刺激，结果你脑子就打结了。”
“你到底加了多少油，添了多少醋？”
“没你想的那么多。不要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了。”说着，医生拿起一个写字板，板上面夹了好几张纸，“这是你的病历——也可以说是你新的人生。自从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记录。我大概说一下重点。从你身上的伤口，看得出来你当时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造成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后来，你又在海里泡了至少九个小时，导致心理创伤更加恶化，所以你才会陷入严重的歇斯底里。海上一片漆黑，波浪摆荡太猛烈，再加上你的肺部几乎吸不到空气，这些都是导致你陷入歇斯底里的原因。为了适应这种歇斯底里的心理状态，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你的大脑会自动抹灭之前的某些记忆，也就是那些导致你陷入歇斯底里的一切事物。你听得懂吗？”
“大概吧。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脑袋会自我保护。”
“不是说脑袋，是你的心理，这很重要，你一定要分清楚。脑袋我们等一下回头说，不过现在先给它定个名字，它叫‘大脑’。”
“好吧，心理，不是脑袋……脑袋其实就是大脑。”
“很好，”说着，华斯本用拇指大概翻了一下写字板上的那几张纸，“我在你的病历表上写了好几百条观察记录——包括剂量、时间、反应之类的——不过这些记录主要还是观察病人本身的状态，也就是，你的状态。例如，你说话的时候，用的是哪些字眼、哪些词汇；你对哪些字眼有反应。只要我听得懂，我就会把它们记下来。这些话，有些是你清醒的时候说的，有些是你睡觉时的梦话，有些是你陷入昏迷时的呓语。我甚至还记录了你走路的姿态，讲话的口气。还有，当你受惊吓、或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的时候，你会全身紧绷。你整个人会呈现出一种强烈矛盾的现象。你似乎潜藏着一种暴力倾向，虽然你的自制力很强，没有表现出来，但那种暴力的潜能非常旺盛。此外，你还会给人一种深沉忧郁的感觉。那种压抑着的忧郁似乎令你很痛苦，而痛苦必然会激起愤怒。然而，你却没有给自己留一个宣泄的出口，发泄你心中的愤怒。”
“这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你惹我发怒，”那个人突然插嘴了，“我们一直在讨论那些字眼、那些词汇，没完没了，不知道讨论多少次了……”
华斯本忽然打断他：“既然我们已经有进展了，我们还是得继续讨论下去。”
“怪了，我们有什么进展？我怎么看不出来？”
“虽然我们现在还查不出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从前是做什么的，不过，至少我已经发现了你潜在的本能倾向，也发现了你最擅长什么。只不过，有点吓人。”
“怎么说？”
“我举个例子。”医生放下写字板，站起身来。他走到墙边那一张简陋的茶几前面，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很大的自动手枪。那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忽然全身紧绷起来。医生注意到他的反应。“我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而且，我也没把握自己是不是真的会用。不过，因为我住在港口，所以你应该明白。”说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冷不防地突然把枪丢给那个人。那个人伸手一捞，在半空中拦下那把枪，动作干净利落，迅如闪电，一副得心应手的架式。医生说：“现在，我要你分解那把枪。行话叫分解，应该没错。”
“你说什么？”
“分解那把枪。现在。”
那人看着那把枪，愣了一下子，然后双手抓住枪，十指飞快地动起来，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十分内行。不到三十秒，那把枪已经被彻底拆掉了。他抬头看看医生。
“你看到了吧，”华斯本说，“你通晓武器的程度，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是你超人的技能之一。”
“也许我是军官随扈特种部队……”那个人说，他的声音有点激动，似乎又开始不安了。
“完全不像，”医生回答说，“先前，你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我和你提过你的牙齿。我向你保证，那种补牙的技术绝对不可能是军方的。当然，还有你从前动过的手术。我敢说，我们可以排除军方的可能性。军队绝对不可能动那样的手术。”
“那你认为是什么？”
“我们现在不要讨论这个。我们还是先回头说说你究竟出了什么事吧。还记得吗？我们刚才谈到你的心理，谈到心理压力，谈到歇斯底里症。我们谈的不是大脑的本体，而是心理上的压力。这样说你清楚吗？”
“继续说吧。”
“先前，你受到极大的惊吓，后来，那种惊吓感慢慢消退了，而心理上的压力也就跟着解除了。于是，那种心理防卫的基本需求也就消失了。当你的心理压力开始慢慢解除的时候，你从前的技艺和能力就开始逐渐恢复。你会开始回想起某些行为模式，然后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那是一种本能反应。只可惜，你的记忆有断裂的现象。从病历表上的记录看来，那些被磨灭的记忆已经无法再恢复了。”说到这里，华斯本忽然停下来，走回椅子边，坐下来，拿起酒杯继续喝。他闭上眼睛，看起来好像有点疲倦。
“然后呢？”那个人低声问。
这时候，医生忽然张开眼睛，凝视他的病人，“我们再回头谈谈你的脑袋。说得精确一点，应该是谈谈你的脑子。人类的大脑是由数以千亿计的细胞组合而成的，而这无数的组成分子彼此联系，互动交流。你在书上应该读到过，‘穹窿’，‘脑边缘系统’，‘海马回纤维’，‘丘脑’，‘胼胝体’，还有，最重要的，‘脑白质切离术’。这种手术，只要有一丁点的偏差，就足以造成极其剧烈的变化。这就是你面临的问题。你的大脑本体已经受到伤害，就好比一大堆重新排列过的积木，物质上的结构已经改变了。”说到这里，华斯本又停住了。
“然后呢？”那个人催他继续说。
“心理压力解除之后，你从前的技能就会恢复。其实，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可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本事，为什么会具备这种能力？你从前究竟是什么身份？我想，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恐怕你已经连贯不起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连贯不起来？”
“因为，你脑子里负责传输记忆的连线结构已经改变了。你脑子的本体结构改变的幅度太大，所以你的记忆功能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了。事实上，你从前的记忆结构已经被摧毁了。”
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所以，答案就在苏黎世。”他说。
“还不行，你现在还不能去。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我一定会恢复的。”
“是的，你一定会恢复的。”
又过了好几个星期。那段时间里，医生还是不断地观察记录，几个疗程下来，那个人的体力也渐渐恢复。自从他被送到医生家之后，已经过去十九个星期了。这一天，风和日丽，蔚蓝的地中海风平浪静，波光粼粼，时间是早上九点左右，那个人刚才跑步回来。他跑了大约一个小时，沿着海岸一路跑到山上。这一阵子，他每天都是这样跑，而且跑的距离越来越长，到现在，他一天就要跑将近二十公里。他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此刻，他坐在房间窗户旁边的椅子上，猛喘着气，汗流浃背，内衣都湿透了。他刚才从后门进来，经过黑漆漆的走廊，走进房间。从后门进出更加方便，不会惊动到别人。走廊再过去就是客厅，那里平常都被华斯本用来当作候诊室。此刻，客厅里还有好几个病人，多半是被什么东西割伤了，皮开肉绽的，等着医生帮他们处理。他们坐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很紧张，大概心里一直犯着嘀咕，不知道“大夫”今天早上的情况怎么样。其实，今天医生还不坏。酒，乔福瑞·华斯本还是照喝不误，他喝起酒来仿佛一个疯狂的哥萨克人，只不过，这几天，他至少还能够好端端地骑在马背上不掉下来。仿佛他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不再那么悲观消极，仿佛他的人生已经出现了一丝新的希望。事实上，那个失去记忆的人也明白医生在想什么。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苏黎世车站前的班霍夫大道，寄托在那家银行。奇怪的是，他很快就记起那条大街的名字，几乎毫不费力。
这时候，房间的门突然开了，医生飞快地闪身进来，咧嘴笑着，白色的医袍上还沾着病人的血。
“我搞定了！”他得意洋洋地说。不过，他并没有把事情说清楚，反而更像是炫耀，“我实在应该改行开一家职业介绍所，光是赚佣金就可以活了。说不定日子还更加安定。”
“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就是你目前最需要的。我们先前讨论过，你也同意了。你必须去外面适应一下，试试看身体功能的状况如何。亲爱的让·皮耶无名氏先生！两分钟前，已经有人答应要花钱雇你了，至少雇用你一个星期。”
“你是怎么办到的？他们不都不缺人吗？”
“那位克洛德·拉莫奇先生的腿已经感染发炎了，我必须帮他动手术，不过，我告诉他，我这里的麻醉剂所剩不多，而且我特别强调，只剩下最后一点了。所以，要是他不缺人，我恐怕就没有麻醉剂可以给他用了。于是，我们就谈了一笔交易，而你就是我的筹码。”
“你是说一个星期？”
“很难说，要是你抓鱼的功夫好，也许他还会继续留你。”说到这里，华斯本迟疑了一下，“话说回来，究竟他会让你做多久，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吗？”
“有必要跟他们出海做实验吗？要是一个月前，或许还有必要，但现在，我觉得已经不必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现在随时都可以出发，而且，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苏黎世正等着我去。”
“不过，我宁愿等你身体达到巅峰状态时，再让你去。坦白说，就是纯粹的私心，我无法忍受有半点差错，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掉。”
“告诉你，我已经好了。”
“表面上，你看起来像是好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到海上去适应一下，那很重要。时间尽量久一点，而且，必须有一部分时间是在晚上。你必须在夜晚体验一下海上的感觉。而且，你要弄清楚，我要的不是正常状态，不是叫你坐船出去兜风。我要把你丢在险恶的环境里——而且，越险恶越好。”
“所以说，你又要拿我做实验品了？”
“在黑港岛这个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只要有什么东西能派上用场，我绝对不会放过。要是我有本事呼风唤雨，制造一场风暴，帮你模拟出一场小型船难，相信我，我一定不会犹豫。不过，话说回来，拉莫奇这个人可怕的程度，也不下于一场暴风雨了。他是个很难缠的家伙。等哪一天他的腿消肿了，就会开始找你泄愤了，而且，船上其他人也会跟着他一个鼻孔出气。为了安排你上船，他们有个同伴硬是被挤掉了。”
“这都要感谢你。”
“哪里？不用客气。我要帮你制造两种压力。如果拉莫奇预定的行程顺利的话，你至少要在海上待一两个晚上。在这段航程里，你会面临一个充满敌意的环境，周围人对你满怀怨恨，疑神疑鬼。当初就是这样的环境引发你的歇斯底里症的。我要模拟的就是你当初所承受的压力。”
“多谢你了。不过，万一他们受不了，决定把我丢到海里去怎么办？我想，大概那就是最彻底的考验了，不过万一我真的淹死了，就真的白费工夫了。”
“噢，谅他们也不敢。”华斯本用一种轻蔑嘲讽的口气说。
“看你这么有把握，还真令人欣慰，只不过我可没你这么有信心。”
“你放一万个心吧。我就是你的护身符。虽然我不是巴纳德那种营养学专家，也不是德巴基那种循环系统的权威，不过，我是这个岛上惟一救得了他们命的医生。他们需要我。他们不敢得罪我，所以他们绝不会乱来。”
“可是，你不是打算要离开这里了吗？你不是已经把我当成你离开这里的通行证了吗？”
“我亲爱的病人，我的确要离开了。好了，跟我来吧，拉莫奇叫你现在跟他到码头那里去，熟悉一下打鱼的装备。明天一早四点，船就要出海了。想像一下，到海上去漫游一个星期，多么心旷神怡啊。你就把它当作海上度假吧。”
只不过，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海上度假。搭乘的是艘脏兮兮满是油污的渔船，船长是个满嘴脏话、面容猥琐的家伙，简直就像是电影《叛舰喋血记》里那个残暴的威廉姆·布莱斯船长。船上的四个船员看起来也不像是打鱼的。整个黑港岛上，铁定只剩下那四个人愿意忍受克洛德·拉莫奇。船刚离开码头不到几分钟，船上的人立刻不怀好意地告诉那个名叫让·皮耶的男人：船上本来还有另外一个固定船员，是首席操网手的弟弟。
“你抢了我老弟的饭碗！”那个操网手叼着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喷着，忿忿不平地叨念着，“都是你害的，他家的孩子恐怕要饿肚子了。”
“放心，我只干一个星期。”让·皮耶连忙解释。其实要消除他们的敌意是很容易的，太容易了。只要告诉他，华斯本会从每个月渔港村民付给他的医疗津贴里拿出一部分补偿给他弟弟，事情就解决了。用这种和平友好的方式来解套是很诱人的，只可惜，他和医生两个人已经说好了，必须抗拒那种诱惑。
“你最好对搞渔网很有一套，要不然……”
问题是，他根本一窍不通。
接下来的三天里，那个让·皮耶有好几次都快忍不住了，很想提出那个补偿方案来缓和他们的敌意。他们一直骚扰他，就连晚上也不放过他——尤其是晚上。一到晚上，大家都挤在甲板上睡觉。每当他躺到床垫上，就感觉到每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都死盯着他，等着他快要睡着的那一刹那。
“喂！你！轮到你守夜了！大副生病了，你来替补。”
“还不赶快起来！菲力浦正在写航海日志，不能吵他。”
“你给我站起来！今天下午你把渔网扯破了。我们几个商量好了，我们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的，你现在就去把渔网补好！”
渔网。
拉网的时候，一边需要两个人，但这样一来，他两只手就得做四只手的工作。每次他站到某个人旁边去拉网，那个人就突然用力扯一下，然后迅速地放手，于是渔网一边的重量就全部落在了他手上。他整个人被渔网猛力一扯，旁边那个人还乘机用肩膀顶他一下，让他整个人都撞上了舷缘，差一点就翻到海里去了。
接下来换拉莫奇上场了。他走路一跛一跛的，整个人像发疯了一样，居然在计算船跑一公里损失了多少渔获。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吹牛角的刺耳噪音，又像是静电杂讯。无论他要叫谁的名字，一定会先骂上一大串三字经。他这种习惯把让·皮耶惹得越来越火。不过，拉莫奇并没有动手修理这位华斯本的病人，他只是想传一个信号，让医生明白：以后绝对绝对别干这种勾当。只要是跟船只或渔获有关的，一切免谈。
拉莫奇原先预计的行程，是在第三天的黄昏回到黑港岛，卸下鱼货。船员们必须忙到第四天凌晨四点，才能回家睡觉，或者找女人，或者喝个烂醉；又或者运气好的话，三样一起来。没想到，就在他们已经看到陆地的时候，出事了。
操网手和他的头号助理正在收网，他们把网子折叠好，摆在船中央的甲板上。这时候，那位不受欢迎、被取了个绰号叫“水蛭让·皮耶”的船员也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根长柄刷子，正刷洗着甲板。另外两名船员提着水桶走在他前面，沿着甲板把水泼在刷子前。与其说他们要把水泼在甲板上，还不如说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只“水蛭”。好几次，他们把那只“水蛭”浇得全身湿透。
有一次，他们把一桶水泼得太高了，冲到那个人的眼睛。一时之间，那个人看不见东西了，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摇晃起来，手上那支沉重的刷子脱手而飞，尖锐的金属毛刷头往上翘了起来，刺到那个蹲在地上的操网手的大腿上。
“干什么！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对不起。”那个人一边伸手擦掉眼睛上的水，一边随口跟他道了个歉。
“你完全是故意的！”
“我已经和你说对不起了，”那个叫让·皮耶的人回答说，“叫你的朋友把水泼到甲板上，不要泼在我身上。”
“我的朋友不会干那种蠢事，让我遭殃。”
“可刚才就是你的朋友让我不小心出错的。”
那个操网手一把抓住刷子的把柄，站起来，把刷子像刺刀一样举在前面。“臭水蛭！你想单挑吗？”
“算了吧，把刷子还给我。”
“非常乐意，臭水蛭！拿去！”操网手把刷子往前一推，刷头往下一压，尖锐的金属刷毛划过那个人的胸口，把他的衬衫划破了。
那个人终于爆发了。或许是因为先前胸口的伤疤被刺痛了，也或许是因为连续三天被人骚扰，忍耐到了极限，一肚子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反应。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反应竟是这么激烈，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右手突然抓住把柄，把刷子伸向操网手的肚子。刷子一碰触到操网手的身体，他忽然用力一推，那一瞬间，他的左脚也同时抬起来，用力踢在操网手的喉咙上。
“Tao！”他喉咙不自觉地挤出一声低吼，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那一刹那，他根本都没有思考，左脚一着地，身体立刻飞快地回旋了一圈，右脚横扫，快如闪电，仿佛打桩机的撞锤一样，重重地扫在操网手的左腰上。
“Chesah！”他嘴里又发出一声低吼。
操网手露出痛苦的表情，退缩了一下，然后伸出钢爪般的十指，发狂似地扑向那个人，嘴里狂吼着：“你这只猪！”
那个人弯腰往下一蹲，飞快地伸出右手，抓住操网手的左小臂，猛力往下一扯，然后又往上抬，沿着顺时针方向画了一个大圆弧，把对手的手臂扭到半空中，然后又往下扭。最后，他终于放开他的手，但那一瞬间，他的脚跟又猛力踢在操网手后腰。那个法国佬整个人往前一倒，摔在渔网上，脑袋撞在船舷的边缘处。
“Meesah！”那个人又发出一声低吼，只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这声音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船员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他头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拳打在那个船员的骨盆腔部位，然后身体往前一弯，一把抓住那个人勒着他脖子的手肘。接着，他身体往左边一歪，把那个船员的身体抬起来，过肩摔向前面。那个船员整个人飞了出去，飞得老远，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踢，最后摔在绞盘上，脸被夹在绞盘的两个轮板中间。
剩下的两个船员把他团团围住，拳打脚踢，用膝盖撞他。渔船的船长在旁边大声喊个不停，叫他们赶快停手。
“医生！你们忘了他是医生的人吗？冷静一点！”
只不过，船长话说得太快了，整个情况的转变出乎他意料。那个人一把抓住其中一个船员的手腕，往下一折，然后顺着逆时针方向猛力一扭。那人痛得惨叫了一声，手腕已经断了。
接着，他两手十指交握，两条手臂像大铁锤一样举起来，朝着那个手腕断掉的船员挥了过去，打在他喉咙上。那个人被打得翻了个筋斗，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Kwasah！”他又低吼了一声，声音在自己的耳朵里回荡着。
第四个船员吓得往后退，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发了疯似的男人。那个人也死盯着他。
一切终于结束了。拉莫奇的四个船员，已经有三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为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明天一大早四点钟，还有哪一个有办法上得了码头呢？相当值得怀疑。
最后，拉莫奇终于开口了。他说话的口气，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轻蔑，“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过，我知道你快要滚下船了。”
船长说那句话是无心的，不过，听在那个失去记忆的人的耳朵里，却充满了讽刺意味。他心里想：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里你已经混不下去了，”乔福瑞·华斯本一边走进黑漆漆的房间，一边说，“本来我很有信心，不会让你遭受任何严重的攻击。可是现在，你闯了那么大的祸，我已经保护不了你了。”
“是他们逼我的。”
“你被他们逼到丧失理智了吗？有一个人手腕断了，喉咙和脸上的伤口得缝好几针。还有另外一个人，不但要缝脑袋上的伤口，还有严重的脑震荡。另外，你是不是也踢到他的肾脏？他的肾脏伤到什么程度，现在还很难说。还有个家伙被打到鼠蹊部位，睾丸都肿起来了。你的杀伤力好像也太大了点，是吧？”
“提到杀伤力，要是我当时不出手，死掉的人就是我，”说到这里，那个人迟疑了一下，不过，没等医生插嘴，他又继续说，“我想，我们必须好好谈一谈了。出了很多事情，而且我又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我得跟你讨论一下。”
“我们是该好好讨论一下，可是没办法。没时间了。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是说现在？”
“没错。我跟他们说，你到村子里去了，大概是跑去喝酒。他们那好几家子一定会去找你算账的，兄弟、表兄弟、小叔子小舅子，一窝彪形大汉。他们会带着刀子、鱼钩，搞不好还有一两个人会带上枪。要是他们在村子里找不到你，一定会跑到这里来。没找到你，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为什么？又不是我先动手的。”
“因为你一口气伤了三个人，他们至少一整个月没办法工作赚钱。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们很没面子。你是一个外地人，结果，你竟然还有办法对付黑港岛上备受尊崇的渔夫，而且还不止一个。你一口气就摆平了三个。”
“你说他们备受尊崇，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指他们的体格。拉莫奇那几个手下，是整个港口公认的最剽悍的人。”
“这实在太可笑了。”
“他们可不觉得好笑。这是面子问题……好了，废话不说，动作快，赶快收拾你的东西。等一下有一艘马赛那边来的船会进港，我跟船长说好了，他会把你带走，载到马赛东边的拉乔塔，然后让你在距离北海岸八百公里左右的外海下船。”
那个失去记忆的人忽然屏住气，“所以，时候到了。”他平静地说。
“没错，时候到了，”华斯本回答说，“我想，我大概猜得到你心里有什么感觉。应该是一种茫然无助的感觉，好像一艘没有方向舵的船，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流，不知道自己会飘到哪里。过去这段时间，我勉强可以算是你的方向舵，不过这次我没办法再跟你去了。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不过相信我，你绝对不是一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人。你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到苏黎世去。”那个人说。
“没错，到苏黎世去，”医生也这么认为，他说，“这是一个油布包，我在里面包了些东西。拿去吧，把它绑在腰上。”
“那是什么东西？”
“我身上所有的钱。没多少，大概是两千法郎左右。还有我的护照，也许你可以派得上用处。我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而且那本护照上的照片是八年前的。时间久了，人的长相会变的，你可以拿这个理由来搪塞。不过，千万不要让人仔细检查那本护照。那玩意儿只能拿来充当临时通行证蒙混过关。”
“那你自己要怎么办？”
“要是过些时候你没有再跟我联络，这辈子我大概也用不着那本护照了。”
“你这个人还不错。”
“我感觉你也是个好人……就我自己的认识。不过，我没见过从前的你，所以，我也不敢担保从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愿你从前是个好人，只不过，我现在没法判断。”
那个人靠在船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黑港岛渐渐隐没。渔船航向黑漆漆的大海。将近五个月前，他就曾经掉进那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而此刻，他即将闯进另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第三章
法国的海岸线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在越来越昏暗的月光下，依稀看得到沿岸巨石嶙峋的轮廓黑影。此刻，那艘渔船已经抵达海港的入口，距离岸边大约还有两百公里。渔船在洋流交叉冲击的波浪中缓缓起伏。船长伸手指向船的旁边。
“那两堆岩石中间有一小段延伸出来的海滩，面积不大，不过只要你朝右游，就可以游到那里。这艘船还可以再往前开个十来公里，不过，那已经是极限了。大概再一两分钟就到了。”
“没想到你可以把船开到这么近，比我原先预期的要近得多。非常感谢你。”
“不必谢。我只是为了还债。”
“所以，帮了我，你就可以抵消一笔债？”
“差不多就是这样。将近五个月前，我的船在海上碰到一场暴风雨，有三个船员受伤，伤口是黑港岛上那位医生帮他们缝的。知道吗？当初被送进他家的不是只有你。”
“原来你也碰到那场暴风雨了？你认识我吗？”
“当初你在医生家里，全身苍白。不过，我并不认识你，而且我也不想认识你。当时我身上没钱，也没有抓到半条鱼。那个医生说，没关系，等我方便时再把钱给他。所以，我就拿你来抵债了。”
这时候，那个人忽然感觉到这个船长可以帮得上忙，于是开口说：“我需要证件。我的护照需要改造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干吗？”船长问，“我已经说过了，我只负责把人送到拉乔塔北边的海上。别的我什么都没说。”
“你话有玄机。要是你没别的本事，你就不会那样说话了。”
“你休想要我把你带到马赛去，我可不能冒险被海岸巡逻艇逮到。整个港口都是法国安全局的船队，缉毒组的人个个都跟疯子一样。要是你没有钱打通门路，你就等着到牢里蹲个二十年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到了马赛，就可以搞到证件。而且，你可以帮得上忙。”
“这话我可没说。”
“不，你说了。我需要找个高手帮忙，而那个你不肯带我去的地方就有这样的高手——反正，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找得到人。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说了什么？”
“你说，只要我到了马赛，你就愿意跟我谈了——虽然你不能送我去，不过，我会想办法自己去。说吧，我们在哪里碰面？”
渔船的船长打量了一下那个人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了。
“旧港口的南边有一条萨拉赞街，街上有一家小自助餐厅，店名叫‘海公羊’。今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我会在那里等你。别忘了带钱来，你得先付一部分订金。”
“要带多少？”
“我不知道。价钱要你们两个人自己去谈。”
“大概说个数字吧，我没什么概念。”
“如果你手上已经有一本护照，直接拿来改，会便宜点。要不然，他们就必须得偷一本来改。”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有一本护照。”
船长耸耸肩说：“大概一千五到两千法郎左右。怎么样，你有钱吗？没有钱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那个人忽然想到缠在腰上的油布包。到了马赛之后，就意味着他身上半毛钱都不剩了，然而，那也意味着，他可以弄到一本改造的护照，也就是，前往苏黎世的通行证。“钱不是问题，”他说，他也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能够讲得这么自信，“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晚上见。”
这时候，船长瞄了一眼昏暗光线下的海岸线。“船只能开到这里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要自求多福了。要是今天晚上我们没有在马赛碰面，那么，从此以后，如果有人跟你打听，你一定要说从来没见过我。至于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而且，我的船员也没人见过你。”
“我一定会到的。‘海公羊’自助餐厅，萨拉赞街，旧港口南边。”
“这个就要看天意了，”船长说着，朝那个掌舵的船员比了比手势。这时候，船底下的引擎忽然轰隆作响，“还有，‘海公羊’的客人很讨厌讲话有巴黎腔的人。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尽量不露出那种腔调。”
“谢谢你的提醒。”那个人说着，两腿翻过舷缘，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轻轻入水。他把背包举高，避免碰到水面，然后两脚踢水，让自己在水面上漂浮着。他抬头看看渔船黑漆漆的船身，最后又大喊了一声：“晚上见了。”
只不过，他最后喊的那一声，根本没人听到。船长已经从栏杆旁走开了。海面上只剩下波浪拍打木质船身的声音，还有引擎加速运转的轰隆声。
从现在开始，你要自求多福了。
他在冰冷的海水中猛打哆嗦，转了个圈，开始朝着岸边游去。他采取侧泳的姿势向右游，仔细听着海浪冲击右边那堆岩石的声音。如果船长没有说错的话，那么，洋流就会把他冲向那片看不见的海滩。
他果然找到了那片海滩。当波浪退却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下层反向回流的海水。走到最后三十公里，那股回流使得他的脚深深陷进了泥巴里，反而寸步难行。不过，他把那个帆布背包举得高高的，浪花泼不到，所以背包还是干的。
几分钟之后，他终于走到一个小沙丘上，沙丘上长满了野草。阵阵海风吹来，高高的野草迎风摇曳，东边黝黑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丝曙光。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会出来了。动作要快，他得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双靴子、一双厚袜子、一条打包时卷起的长裤和一件粗棉布衬衫。似乎他从前很在行打包行李，节省空间，那个小背包看起来似乎容量不大，可是里面装的东西却多得难以想像。他究竟在哪里学到这种本事的？他为什么会懂这个？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没完没了。
他身上那条英国式的百慕大短裤百慕大短裤是一种长至膝盖两三公分的短裤。，是华斯本医生送的。他站起来，把那条短裤脱掉，披在野草上摊开晾干。现在他不能随便乱丢东西。接着，他把内衣也脱了下来，同样披在野草上晾干。
此刻，他全身赤裸裸地站在沙丘上，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兴奋感，而胃同时也感到一阵闷痛。他心里明白，那是恐惧引起的痛。而且他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忽然感到兴奋。
他已经通过了第一项考验。根据自己的直觉——或者，根据自己本能的冲动——忽然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反应。一个小时前，他还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到哪里去。他只知道自己要去苏黎世，只不过，他必须经过两个国家的边境，接受海关官员的严格检验。就算海关官员再怎么迟钝，一眼就会知道那本八年前的护照根本就不是他的。就算他有办法拿着那本护照蒙混过关，进了瑞士的国境，但终究还是得离开瑞士，到时候，就要再次面临考验。每闯关一次，他被扣留的风险就会加倍。他不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危险，至少现在不行。他必须先弄清楚真相。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苏黎世，他必须设法让自己能够自由自在、通行无阻。刚才，他逮住了那艘渔船的船长。也许他能够帮他解决问题。
你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人。你总会想出办法的。
今天晚上，他就可以搭上线，找到一个高手，把华斯本的护照改造一下，变成一本可以走遍天下的通行证。这是他要跨出的第一步，很扎实的一步。然而，在跨出这一步之前，他必须得先想想钱的问题。华斯本给他的两千块法郎根本不够用，弄不好连改造护照的费用都不够。就算他搞到了护照可以走遍天下，但身上没有半毛钱，他又能到哪里去？钱，他必须想办法弄到钱。他必须好好想一想了。
他把刚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衣服摊开，抖一抖，把衣服穿起来，然后把脚套进靴子里。接着，他躺在沙滩上，瞪大眼睛望着天空。天空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就要诞生了，而他的新人生也将就此展开。
拉乔塔LaCiotat，位于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一个地中海小镇。距离马赛三十多公里。它拥有二十公里长的海岸线，及绵延六公里的沙滩。有些街道是用石头铺的，路面狭窄。他沿着街道往前走，没事就走进店铺，跟店员聊聊天。终于又回到人群里了，那种感觉很奇特，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不知姓名的人，不再是那个被世界遗弃的人。他还记得船长提醒他的事，讲话的时候故意装出嘶哑粗糙的喉音，改变自己的法语腔调。这样一来，就算一看就知道他是从外地来的，在镇上晃来晃去，也不会太引人侧目。
钱。
拉乔塔镇上有个特别的区域，进进出出的客人看起来显然很有钱。跟镇上最大的商业街比起来，那一区的店面干净一点，货色贵一点，鱼新鲜一点，肉也更高级一点，就连蔬菜看起来也特别亮眼。那里有很多进口货，从北非和中东来的。她带有一点巴黎和尼斯的味道，坐落在一片海滨区域的边缘，住的多半都是中产阶级。他走到一条石板路上，路的尽头有一扇小自助餐厅的门。那家餐厅和两边的商店间隔着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钱。
他走进一家肉品专卖店，发现老板冷冷地打量着他，一副不怎么瞧得起人的模样，眼神也并不十分友善。老板正在接待一对中年夫妇。从那对夫妇的谈吐和举止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在郊区的大庄园里帮佣的当地人。他们给人一种吹毛求疵的感觉，态度粗暴无礼，颐指气使。
“上星期的小牛肉简直令人难以下咽，”那个女人说，“这次你最好给我挑好一点的肉，要不然，我就要从马赛那订了。”
接着，旁边那男人又补了一句：“还有，前几天晚上，侯爵大人告诉我，羊排肉切得太薄了。我再告诉你一次，厚度至少要有三公分。”
肉店老板叹了口气，耸耸肩，连忙向他们赔不是，并且保证下次一定改进，那模样看起来谄媚得很。接着，女人转过来跟男人说话，口气还是一样颐指气使。
“你在这里等他把东西包好，然后放进车子里。我先到杂货店去，一会你去那边等我会合。”
“没问题，亲爱的。”
于是，女人就走出去了，模样就像一只好勇斗狠的鸽子，继续四处搜寻其他可以挑衅的对象。她一跨出大门，她丈夫马上转身面对老板，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先不可一世的表情消失了，忽然变成满面笑容。
“哈哈，马歇尔，你这里好像每天都要上演同样的戏，是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晴时多云偶阵雨，没什么。怎么样，肉片真的太薄了吗？”
“老天，没这回事。这只母老虎怎么分得出厚薄，你也知道，不陪她嗦两句，她就浑身不对劲。”
“对了，我们那位黄金山原文为MarquisoftheDungheap，意为“屎堆侯爵”。侯爵跑到哪里去了？”
“就在隔壁，醉得像摊烂泥。他还在等那个土伦Toulon，法国东南部普罗旺斯阿尔贝斯蔚蓝海岸大区瓦尔省的城镇、港口和省会。来的妓女。到时候，他铁定不能开车了。今天下午晚一点我还会再来一趟，带他回家，躲开侯爵夫人，偷偷混进屋子里。他被老婆赶到厨房楼上去睡觉，就是让·皮耶的那个房间，你应该知道吧？”
“我听人说过。”
那个人本来站在玻璃橱柜前，看着里面的肉，一听到让·皮耶这个名字，立刻转过头来。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本能反应，不过，那个突然的动作倒是让肉店老板注意到他了。
“怎么了？你需要什么吗？”
这时候，他装出嘶哑粗糙的嗓音，说起法语：“我有一个朋友住在尼斯，他向我推荐你们这家店。”那个人说。只不过，他那种腔调听起来不像是进出“海公羊”的人，反而更像是法国外交部发言人。
“哦？”一听到他开口，老板立刻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他的顾客中，特别是一些年轻人，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和他们的身份地位南辕北辙，特别是年轻人。这一阵子，大家反而流行穿起那种稀松平常的衣服，比如北部巴斯克区Basques，西班牙北部靠近法国南部的行政区。的老式束腰衬衫。“你刚到我们镇上吗，先生？”
“我的船进港修理，今天下午恐怕赶不到马赛了。”
“有什么可以让我为您服务吗？”
那个人突然笑起来说：“也许你可以帮我们的大厨师服务一下。我可猜不透他需要什么东西，所以，也许还是等他来吧。他一会就会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他还算是很听我的话的。”
老板和另外那个客人也笑起来。老板说：“我想他大概是不敢不听你的话吧，先生？”
“那好，我要十二只小鸭，呃，还要十八片特厚慢烤嫩牛排。”
“当然没问题。”
“那就好。等一下我叫船上的主厨直接来找你，”接着，他转身面对那个中年客人说，“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没事没事，没什么好紧张的。我只是在猜，你们刚才说的那位侯爵，会不会就是安布瓦兹那个驴蛋。是不是？我记得好像听人说过，他就住在附近。”
“噢！不是不是。这位先生，你误会了，”那个客人说，“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位安布瓦兹侯爵。我刚才说的，是香波侯爵，一位斯文的好好先生。不过，他倒是碰上了一些令人头痛的问题。他的婚姻生活并不快乐，或者可以说，非常不快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香波侯爵？对了，我们可能见过面。那家伙个子矮矮的，对不对？”
“不不，其实他还挺高大的，依我看来，大概和你差不多高。”
“真的？”
后来，那个人又假装成一个送货员，向人打听那家餐厅。他说这是他第一次从荷可菲Roquevaire，法国南部小镇。运送农产品过来，对餐厅的环境还不熟悉。于是，他很快就打听到，那家两层楼的餐厅有好几个入口，也知道了里面的楼梯是什么样子。总共有两道楼梯通向二楼，一道在厨房，另一道就在大门进去往前走几步的门厅那边。门厅的这道楼梯是专门给老顾客用的，他们可以从这里走上去，用二楼的卫生间。
餐厅还有一扇窗户。如果屋外有哪个人别有用心，就可以从那扇窗户里看到那道楼梯上上下下的是些什么人。此刻，那个人就站在窗外看着。他相信，只要再多等一下，一定会看到两个人走上楼梯。当然，那两个人绝对不会同时上楼，而且，他们上楼也绝对不是为了去卫生间，而是跑到厨房顶上那个房间里。外面的马路很安静，路边停了好几辆名贵的高级车。那个人心里纳闷着，不知道哪一辆才是这位香波侯爵的座车。不管是哪一辆，肉店里那个佣人根本不需要担心车子会不会撞坏，反正开车的不是他的主人。
该怎么弄钱呢？
将近一点时，那女人来了。她是个金发女郎，看起来有点邋遢，高耸的胸部把那件蓝色的丝质衬衫撑得鼓鼓的，修长的双腿，皮肤晒得黝黑，脚上穿着七八公分的细高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风姿绰约，白色的窄裙紧贴着大腿和臀部，露出诱人的曲线。这位香波侯爵也许有点毛病，不过，他的品味绝对没有问题。
二十分钟后，他隔着窗户，看到那个穿白裙的女郎。她正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大概一分钟后，窗户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裤，一件看起来很像制服的西装外套，苍白的脸上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那个人默算着时间，等了几分钟。如果这位香波侯爵戴了手表，那就正好顺便了。
他慢慢把帆布背包背到肩上，动作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然后，他沿着石板路走到餐厅大门，进去之后，来到门厅，他转向左边，走上楼梯。恰好有位老先生正费力地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说了声抱歉，从那位老先生旁边挤过去，走到二楼，然后又向左转，沿着走廊往餐厅后面走去。后面的正下方就是厨房。他经过卫生间门口，沿着窄窄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一个房间的门关着。他站在门口，背紧贴着墙壁，一动也不动。他转头看着那位老先生，他慢慢地走近卫生间，一边拉开裤子的拉链，一边推门。
这时候，那个人把帆布背包举起来，贴在门板中央。那无疑是一种本能的动作，完全不假思索。他伸长手臂，把背包稳稳地压在门板上，然后退后一步，用左边的肩膀撞击那个帆布背包，动作迅速快如闪电。门板被撞开的那一瞬间，他立刻伸出右手抓住门板边缘，以免它撞上墙壁。这一连串强行撞门入侵的动作，无声无息，完全没有惊动底下餐厅的任何一个客人。
“我的天！”
“圣母玛丽亚！”
“你到底是什么……”
“安静！”
香波侯爵猛地转身，放开那个全身一丝不挂的金发女郎，手忙脚乱地爬下床站了起来。他整个人看起来活像搞笑歌剧里的角色，上半身还穿着笔挺的衬衫，连领带都还没解开，脚上还穿着长及膝盖的丝质长袜，然而，中间却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滑稽极了。那个女郎抓住被子，想尽办法遮掩此刻的难堪。
那个人很快下达了指令：“不要叫。只要你们乖乖照我的话做，我保证没人会受到伤害。”
“你一定是我太太派来的！”香波侯爵含糊不清地大叫起来，眼神涣散，“我可以付你更多的钱！”
“那最好。像这样就对了，”那个人说，“把领带解开，把衬衫脱掉，还有，袜子也脱掉，”接着，他看到侯爵手腕上一片金光闪闪，“还有手表。”
过没几分钟，侯爵已经脱得全身光溜溜的，而那个人却换好了衣服，穿戴整齐。侯爵的衣服穿起来并不怎么合身，不过，布料和剪裁倒是没得挑剔，加上那只古董名表，还有香波侯爵皮夹里的一万三千多法郎。此外，那副车钥匙看起来也很迷人，纯银的钥匙圈上刻着侯爵姓名开头的两个字母，还有一只眼熟的飞跃中的美洲豹图案。
“求求你，把你的衣服给我！”侯爵说。眼前这种难堪的处境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下子他的酒也醒了。
“很抱歉，衣服不能给你。”那个入侵的陌生人一边回答，一边把他自己和金发女郎的衣服收起来。
“不准拿我的衣服！”那个女郎大喊了一声。
“我刚才已经警告过你，说话小声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她继续说，“可是你不可以……”
“我当然可以。”那个人四下环顾了房间，窗户旁边的书桌上有一部电话。他走过去，把电话线从墙壁的插孔上扯掉。“这下子，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了。”他最后又补了一句，然后拿起背包。
“你逃不掉的，明白吗？”侯爵突然劈里啪啦地大骂起来，“我不会放过你的！警察一定会逮到你的！”
“警察？”这时候，那个人突然打断他的话，“你该不会真的想打电话报警吧？警察一来，他们就会要求你做正式笔录，记录现场的状况。在我看来，这可不像是个好主意。我想，你最好还是乖乖地等在这里，晚一点，那个家伙就会来接你的。刚才，我听到他说，等一下他带你回去的时候，得要把车子偷偷开进马厩里，还不能让侯爵夫人看到。考虑过所有利弊之后，说真的，我认为那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我相信你一定会编出一个很好的借口，以免刚才发生的事情张扬出去。相信我，要是有人问我，我绝对不会和你唱反调。”
然后，那个不知名的小偷就走出了房间，关上那扇被撞坏的门。
你不是那种会感到彷徨无助的人，你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目前，他确实想出办法来了，但他的行径却有点吓人。他忽然想到华斯本说过的话。他好像说什么，你过去所熟悉的技艺和天赋才能会慢慢恢复……可是，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本事？为什么会具有这种能力？你过去究竟是什么身份？我想，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你恐怕已经连贯不起来了。
他的过去。在先前的二十四小时里，他展现出许多惊人的本事。过去，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会具备这样的本领和能力？用脚一踢，就可以把人踢成重伤残废，握住双手十指交缠，威力就像铁锤一样，这种本事是从哪学来的？他为什么出手如此精准，知道该攻击对方身上的什么部位？此外，他懂得玩弄犯罪的人的心理。当他们开始犹豫、不遵指令时，他就会用威吓刺激的手段，诱使他们乖乖就范。这又是谁教他的？只要抓到一点蛛丝马迹，他立刻就会本能地瞬间对准目标，而且，他知道自己的本能反应是绝对正确的，毫不犹豫。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光是在肉店里听别人闲话家常，就立刻能嗅出机会，向对方恐吓勒索。这又是哪里学来的？也许，更重要的是，他决定犯罪的时候，半点都不曾犹豫。老天，他怎么会这样？
慢慢来，不要急。你越急着回想，就越有苦头吃，情况反而越糟糕。
他开着香波侯爵那辆名贵的捷豹，全神贯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和桃花心木的仪表板。他不太懂仪表板上开关按键的排列方式，显然，他从前一定没开过这种车。这似乎也隐含着某种意义。
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已经开到一座桥边。桥跨越了一条宽阔的运河。过了那座桥后，他知道马赛就到了。四四方方的小石屋看起来像积木一样，伫立在河面上。城里的街道很狭窄，到处都是墙壁——这一带是旧港口的外围。这一切，他感觉自己仿佛早就明白了，却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四周群山环绕，远处一座高高的山上矗立着一栋巨大宏伟的天主教堂。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教堂的塔尖那一座圣女贞德的雕像。“守护山教堂”，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名称。他隐约觉得自己见过那座教堂，但却又似乎没有。
噢！老天！别再想了！
几分钟后，他已经来到朝气蓬勃的市中心，沿着车水马龙的卡内比林阴大道往前开。街道两旁挤满了名牌商店，橱窗是大片大片的有色玻璃，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除了商店，街道两旁的人行道上还有一望无际的露天咖啡座。接着，他向左转，朝着港口的方向开去，沿途经过许多仓库和小型的工厂，还有栅栏围起的空地，里面摆满了车子。那些都是在那边等着卡车载运，送到北边的圣·艾蒂安、里昂和巴黎，到各地的展示中心去亮相的。还有一部分要用轮船运过地中海，送到南方各地的据点。
直觉，根据直觉行动。他不能放过任何可用的资源，任何一种资源都可以立即派上用处。就算是一个小小的石头，只要能够拿来丢，就是有价值的。一辆车，只要有人买，就是有价值的。他来到一个停车位，决定把车子停在这里。旁边的车子有新有旧，不过都是豪华名车。他把车子靠着路边石停好，然后下了车。栅栏的另一头有一座小小的修车厂，里面的工人穿着简单的工作服，手上拿着工具走来走去。他装出一副悠闲的模样，绕过栅栏，慢慢晃进厂房里。他看到一个男人，身上穿着细直条纹的西装，这时候，本能告诉他，找这个人就对了。
不到十分钟，他就尽可能少地把处理车子需要的信息交代清楚了。那个人保证会把他的捷豹运到北非，而且会把引擎号码磨掉。
他把那副刻着姓名字母缩写的纯银钥匙交给那个人，换了六千法郎。当然，香波侯爵的爱车实际价值绝对不止这点。六千法郎只有市价的五分之一。接着，他拦了一部出租车，叫司机带他找一家当铺——前提是，当铺的老板够上道，不会乱问问题。司机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毕竟这里是马赛。半个小时后，他手上的名贵金表也不见了，换成一只“精工表”，再加上八百法郎。其实，东西是不是真有价值，就要看它实不实用了。那只精工表可是防震的。
接着，他来到坎内比大道的东南区，走进一家中等规模的百货公司，从架上挑了些衣服，付了账，走进试衣间。当他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刚买的衣服，并把原先不太合身的黑西装外套和长裤丢在了里面。
他在同一层楼的展示架上挑了一只软皮手提箱，然后把其他衣服和帆布背包放了进去。他看了一眼那只新手表，已经快五点了，时候差不多了，该去找一间舒服的饭店了。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必须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赴今晚的约会，萨拉赞街，一家叫“海公羊”的餐厅。到了那里，他就可以安排更重要的下一步：苏黎世了。
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底下街道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口照进来，洒在平滑雪白的天花板上，闪动着歪歪扭扭的光影。马赛的天黑得很快。随着夜晚降临，那个人突然感到一种自由，夜色仿佛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布幕，遮蔽了白天刺眼的光芒。在白昼的光天化日下，太多的事情会迅速显露出来，无所遁形。他对自己又多了一点认识：原来，一到晚上，他就会自在一些，就像一只饿得半死的猫，到了黑漆漆的夜晚才有办法翻到食物。然而，他也发现这很矛盾。待在黑港岛那几个月里，他渴望阳光。每天晚上他都迫不及待，期待黎明赶快来临，赶走漆黑的夜晚。
他觉得自己什么地方怪怪的，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改变。
事情确实有些异样。最近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确实像猫一样，到了夜里才找得到食物。十二个小时前，他人还在地中海的一艘渔船上，脑海里有个目标，缠在腰上的布袋里有两千法郎。根据饭店大厅所公布的汇率牌告，两千法郎还换不到五百美金。而现在，他已经有了好几套像样的衣服，住进一间相当豪华的饭店，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剩下两万三千多法郎，被塞在从香波侯爵那抢来的LV皮夹里。两万三千多法郎……将近六千美金。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有办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算了，别再想了！
萨拉赞街是一条宽阔的红砖巷道，连接着两条大街，却比那两条大街多了好几百年的历史。它如此古色古香，要是在另外一个城市里，也许已经被人当成古迹维护了。然而，这里是马赛，远古的痕迹和老旧的气息交织为一体，共同抗拒新时代的一切事物。整条萨拉赞街还不到两百米长，夹在两排港口建筑物的石墙中间，没有路灯，整个巷道弥漫着港口飘过来的薄雾。在萨拉赞街，时间仿佛冻结了。这是一条荒凉偏僻的小巷道，如果有人想碰个面谈点事情，又不想被别人看到，那么，到这里来就对了。
整条萨拉赞街惟一看得到灯火、听得到声音的地方，就是“海公羊”餐厅。餐厅就坐落在整条巷道大约中间的地方。十九世纪时，那幢建筑曾经是一栋办公大楼，里面有很多小隔间。后来，他们打掉了一半的隔间，改成一间大酒吧，里面还摆了几张餐桌。不过，他们保留了另外一半的小隔间，客人想私下谈点事情时，就可以到小隔间去。其实，坎内比大道上的餐厅里就有这样隐秘的小隔间，而这家港口小餐厅也就只是有样学样，只不过，这里的小隔间当然没有大餐厅的豪华，没有门板，而是用门帘来顶替。
餐厅里座无虚席，挤满了人，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走路摇摇晃晃的渔夫，还有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好几个妓女涨红着脸，争先恐后地找房间做生意，多赚个几法郎。那个人从烟气弥漫的桌子中间一路挤过去，眼睛瞄向一整排小隔间，那副模样仿佛一个正在找他的伙伴的水手。突然间，他看到渔船的船长了。与他同桌的还有另一个人，他瘦瘦的，脸色苍白，细小的眼睛东张西望，像只好奇的雪貂。
“坐下，”那个脸色阴沉的船长说，“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以为你会早点到。”
“你不是说九点到十一点吗？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十一点。”
“你耽误了我们的时间，我们喝的威士忌要算在你头上。”
“很乐意。怎么样，要不要再多来几杯更高档的？如果这里有的话。”
那个脸色苍白的瘦小男人笑了一下。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没错。当然，他手上这本护照是天底下最难搞的东西之一，不过，只要有设备和技术，再加上细心，还是搞得定的。
“多少钱？”
“这种技术——再加上设备——可不便宜。两千五百法郎。”
“需要多久？”
“这是慢工，要非常仔细，得花很多时间。至少要三四天。就算三四天，师傅的压力也很大了，逼急了，他们会鬼叫的。”
“如果我明天拿到手，我可以多付你一千法郎。”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急忙回答，“师傅要骂就骂我好了。”
“那一千法郎是怎么回事？”那个脸色阴沉的船长突然插嘴，“你从黑港岛带了什么出来？钻石吗？”
“功夫。”那个人回答。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功夫是哪儿来的。
“我需要一张照片。”那个伪造护照的掮客说。
“我今天到拱廊商场跑了一趟，拍了这玩意儿，”说着，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照片，“既然你那边有一流的昂贵设备，我想，你一定有办法把这张照片修得锐利一点。”
“你身上这套行头可是来路货。”船长一边说，一边把照片递给那个掮客。
“剪裁手艺确是一流。”那个人也这么认为。
接着，明天早上碰面的地点说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这时候，那个人从桌子底下塞了五百法郎给船长。事情谈完了，该走人了。于是，那个人从小隔间走出去，外面的整个酒吧人声嘈杂，烟气弥漫。他从人群中一路向门口挤出去。
这时候，忽然出了事。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完全出乎他意料。他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只能依据自己的本能反应，采取行动。
他漫不经心地往前推挤时，突然撞到了人。只不过，被他撞到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漫不经心的食客。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仿佛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一副濒临歇斯底里的模样。
“不会吧！老天！不会吧！怎么可能……”对方在拥挤的人群里转个不停，这时候，那个人一个箭步冲向前，右手抓住对方的肩膀。
“怎么回事？”
对方又开始转圈，手指弓起变成爪形，抓住那个人的手腕，想推开他的手。“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还活着。你知道什么？”
对方的脸开始扭曲，他怒火冲天，斜眼看着他，嘴巴张得大大的，拼命喘气，那满嘴黄牙看起来简直就像野兽的牙齿。那一刹那，对方突然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啪地弹了出来。尽管四周人声嘈杂，那个清脆的声响还是很突兀，亮晃晃的刀刃仿佛长在对方的拳头上一样。接着，对方突然出手，钢刀刺向他的肚子，他嘴巴里喃喃念着：“你终究还是要死在我手里！”
那个人右手小臂往下一挥，像摆锤一样，隔开刺过来的刀子，然后身体原地回旋了一圈，横腿一扫，脚跟扫中对方的骨盆腔。
“Chesha！”他大吼了一声，声音震耳欲聋。
对方身体往后摔，撞到了后面三个喝酒的客人，刀子脱手而飞，掉到地板上。这时候，大家终于注意到那把刀子，于是开始叫喊起来。旁边的人围过来，七手八脚把两个打架的人分开。
“滚出去！”
“要打架就滚到别的地方去！”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酒鬼！不要闹到警察找上门！”
这时候，四周的人愤怒地叫骂起来，马赛当地的腔调听起来很粗俗。他们的叫骂声掩盖了整个“海公羊”餐厅里嘈杂的人声。四周的人把他团团围住，这时候，他看到那个意图杀他的人开始后退，他手按着下身，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拼命往门口挤去。那扇沉重的门被撞开了，那人一溜烟地消失在萨拉赞街的一片漆黑中。
有人想要他的命。他们本来以为他死了，而现在，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还活着。

第四章
法国航空公司飞往苏黎世的班机是一架卡拉维尔型客机，经济舱已经客满。本来座位就够狭小的了，偏偏又碰上气流，机身剧烈地震动摇晃着，坐起来就更不舒服了。有个妈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哭得声嘶力竭。还有几个小孩子害怕得一直啜泣，忍着不敢哭出声来，爸妈自己也不安心，只能强作笑容安慰他们。其他的乘客多半都静悄悄的，有人默默喝着手上的威士忌，喝得很快，显然和平常不太一样。另外还有少数几个人装模作样地谈笑风生，但他们那种干笑，那种装出来的英雄气概，不但掩饰不了他们的紧张不安，反而更突显出内心的恐惧。对大多数人在可怕的飞行经验中，不同的人感受都不同，这其中都少不了恐惧。在海拔将近一万米的高空，被封闭在一个金属筒子里，连他也是脆弱无助的。只要飞机往下一坠，他就会跟着飞机一起砸下地面。伴随着无可避免的恐惧，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问题。在这样的时刻，人会有什么样的思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想要把这些问题弄清楚。这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坐在靠窗的位子，眼睛盯着窗外的机翼，看着那片宽阔的金属板在狂风的吹袭下弯曲颤动。四面八方的气流互相冲撞汇聚，呼啸翻腾，猛烈吹袭着金属筒般的机身，仿佛在逼迫飞机向大自然屈服，仿佛在警告这个微不足道、野心勃勃的人造飞行器，不要妄想与浩瀚辽阔的大自然抗衡了。只要再多一丝丝的压力，超过它的弹性的极限，机翼就会断裂，脱离筒状的机身，被卷进狂风中，绞成碎片。当支撑整架飞机重量的机翼断裂之后，脱落的铆钉万一擦出火花，整架飞机就会爆炸起火，像团火球般直直坠向地面。
他会做什么？他在想什么？除了那克制不了的死亡恐惧、除了脑海中的一片空白，此刻，他还感觉到什么？他必须全神贯注，让自己彻底融入眼前的情境。当初还在黑港岛上时，华斯本医生就一再强调，全神贯注、融入情境的想像很重要。这时候，他脑海中又回想起医生当时的话。
每当你面对那种充满压力的处境时，如果时间允许，你必须集中精神，让自己彻底融入那种情境里，然后放开想像，让自己天马行空地联想，捕捉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言语、任何影像。透过那些言语和影像，也许你就能找到线索。
他不断地盯着机窗外面，刻意去探索自己的潜意识，眼睛隔着玻璃，死盯着外面大自然的狂暴景观，想从那种猛烈的气流振荡中寻找启示。他静静地沉思冥想，竭尽全力地把自己的本能反应逼出来，看看那些反应会让自己联想到哪些话、哪些影像。
没多久，那些言语和影像慢慢浮现了。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一片无边的黑暗，他听到狂风怒吼，持续不断的呼啸声越来越惊人，仿佛要刺穿耳膜，仿佛脑袋快要爆裂了。他的头……狂暴的风猛烈吹袭着他左半边的头和脸，刺痛了他的皮肤，逼得他不得不耸起左边的肩膀，护住自己的脸……左边的肩膀，左手臂。他仿佛看到自己举着左手，手指紧紧抓住一片金属板平整的边缘，右手抓着……一条皮带。他右手紧紧抓住一条皮带，好像在等待什么。信号……他好像是在等待闪光灯的信号，或是等人拍拍他的肩膀，或者两样都有。突然，他看到灯号了。他看到了。接着，他奋力往前一扑，扑向那片空洞的黑暗，身体在高空翻滚，被狂风卷进那片黑漆漆的夜空中。他在……他在跳伞！
“你不舒服吗？”
这时候，他疯狂的白日梦突然惊醒了。邻座的乘客有点紧张，伸出手碰碰他的左手臂——原来，他的左手臂不知不觉举得高高的，一动也不动，手指张得很开，也绷得很紧，仿佛在抵抗什么。他右手横在胸前，压在西装外套上，手指紧紧掐住衣领，衣领被他抓得皱成了一团。他额头上全是汗水。刚才看到的影像都是真的。刚才那短暂的一刹那，除了恐惧，他感觉到某些别的东西——某种疯狂的东西。
“不好意思，”说着，他把手臂放下来，然后又随口补了一句，“刚才在做噩梦。”
这时候，外面的气流忽然消失了，这架卡拉维尔型飞机终于恢复了平稳。刚才忙于应付乘客的空中小姐，她们脸上僵硬做作的笑容又恢复了自然。各项服务全面展开。乘客都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我看你的。
那个人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所以，刚才那些栩栩如生的影像，如临现场的声音，显然只是他脑海中的想像。刚才，他看到自己纵身一跃，跳出飞机……在黑漆漆的夜里……跳下去的动作，伴随着灯号、金属的碰撞、还有皮带拉环。他刚才在跳伞。在哪里跳伞？为什么要跳伞？
别再想了！别再折磨自己了！
他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掏出那本改造的护照，然后把它翻开。这个动作，仿佛就是为了要把自己的思绪从疯狂的想像中拉出来。不出他所料，护照上面，华斯本这个姓还保留着，这姓很稀松平常。华斯本医生说过，他的姓不会引人侧目。然而，他的名字乔福瑞却已经被改成乔治原文是由GeoffreyR.改成了GeorgeP。，涂改的部分完全看不到痕迹，字和字中间的间隔也处理得干净利落，非常专业。照片的转印也做得很漂亮，顶级水准，已经完全不像那种廉价的大头照了。当初，那张照片是他用电动游乐场里的自助快照机拍的。
当然，护照号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新号码在海关的电脑系统中是查不出异样的——至少可以保证到移民官首次检查护照之前，在此之后，就是买家的责任了原文有讽刺的意味，保证到移民官首次检查护照之前，就等于没有保证……如果他要买保险，还得再多付一倍的价钱，因为这得和官方机构的电脑系统连线，包括国际刑警组织的系统，移民局的移民人数结算系统。为了获取这些关键资料，他们必须定期打点相关人员，包括海关关员、电脑专家，还有整个欧洲国家边境体系的工作人员。像这样整套的系统操作，不太可能出什么问题的。不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收红包的人免不了就要缺鼻子少眼睛、断手断脚了。因为买卖证件就是这么一回事。
乔治·华斯本。这个姓名让他有点不自在。因为医生严格训练过他，教他怎么融入情境，发挥联想。乔治和乔福瑞只差一点点，少掉的那个字，让他联想到那个人有一部分被吞噬了，被一种逃避的强迫冲动吞噬了——对身份的逃避。然而，逃避正是他最不想要的。他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真的是这样吗？
没关系。答案就在苏黎世市。苏黎世有……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我们即将降落在苏黎世机场。”
他居然知道那家饭店的名字。钟楼大饭店。他告诉出租车司机的时候，连想都没想，饭店的名字就脱口而出。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吗？刚才飞机上前座椅背的置物袋里塞着一本苏黎世的观光宣传夹页，上面列了一大串饭店的名字。他是在那看到的吗？
不对。他还记得饭店的大厅是什么样子，沉甸甸的深色木头油光发亮，看起来很眼熟……不知道为什么。大厅里有好几扇巨大无比的窗户，隔着厚厚的玻璃，放眼望去，外面就是碧波荡漾的苏黎世湖。他从前一定来过这家饭店，而且，很久以前，他就曾经站在此刻的位置——大理石桌面的柜台前。
柜台后那个接待人员的话可以证明这点。他的话听在耳里，那种震撼有如惊天动地的爆炸。
“先生，真高兴又见到您了。您已经很久不曾再度光临了。”
很久了吗？多久了？真要命，你为什么不称呼我的姓，叫我某某先生呢？我不认识你！我连自己都不认识！帮帮我！拜托你帮帮我！
“大概真的很久了吧，”他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不小心扭到手，写字很吃力，你能不能先帮我把登记表填好，然后我再想办法签名？”说着，他紧张地屏住气。万一柜台后那个彬彬有礼的接待员问他叫什么名字，或者他名字的字母要怎么拼的话，该怎么办？
“当然没问题，”接待员把那张卡片倒转了一百八十度，开始写起来，“你想去看看我们饭店的医生吗？”
“也许吧，等一下再说，现在没空。”接待员还是埋头继续写，之后把卡片拿起来，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等他签名。
Ｊ伯恩。纽约市，纽约州，美国。
他仔细盯着那张卡片，一动也不动，仿佛被那几个字催眠了。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名字了——虽然只知道一半。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住在哪个城市了。
Ｊ伯恩。Ｊ这个字母究竟代表什么呢？约翰？詹姆斯？约瑟夫？
“怎么了，伯恩先生？哪里不对劲吗？”接待员紧张地问。
“不对劲？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他拿笔的时候，没有忘记要装出手痛的样子。接待员会要他写出完整的名字吗？不，他决定按照接待员写出来的名字签名。
Ｊ伯恩。
他尽可能无误自然地签下这个名字，敞开自己的内心，让任何可能的思绪和影像从脑海中自然浮现。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就只是签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而已，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亲爱的先生，您吓了我一跳，”接待员说，“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写错了什么。这个星期实在太忙了，今天更忙。不过，我有把握应该不会写错的。”
万一他真的错了呢？真的写错了呢？就算错了，这位美国纽约市来的Ｊ伯恩先生也懒得去操那个心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记性……施托塞尔先生。”
他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柜台左后方墙壁上值班人员的名牌，眼前这位就是钟楼大饭店的襄理。
“谢谢您的好意，”这位襄理身体凑向前说，“我猜，您要交代的特别服务应该还都照旧吧？”
“这次可能会有点变动，”Ｊ伯恩说，“你还记得我的习惯是什么吗？”
“如果有人打电话或是到柜台来打听您，我们都答复您不在饭店，并且立刻通知您。不过，只要是纽约公司打来的电话，我们就会立刻为您转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公司叫‘踏脚石七一公司’。”
又知道一个名字了！有了这个名字，他就能够追踪到海外的电话号码。现在，散落的碎片已经一块一块拼凑起来了。心情也开始愉快了。
“就照这样。你的效率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应该的，毕竟这里是苏黎世，”那个彬彬有礼的人耸耸肩说，“伯恩先生，您一直都这么客气。”接着，他朝着提行李的小弟大喊：“过来！快点！”
他跟在小弟后面，走进电梯。现在，他又知道了更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了，而且知道为什么钟楼大饭店的襄理这么快就会想起他的名字。此外，他也知道自己是哪一国的人，住在哪个城市，在哪家公司上班——或者，曾经在哪家公司上班了。管他的，这不重要。还有，每次他到苏黎世来，一定会交代饭店的人，如果有任何人要找他，只要不是事先约好、或是他不想见的，一概都说他不在。然而，这就是他弄不懂的地方。如果你想保护自己，就要保护得彻底一点，否则还不如干脆不要算了。这种过滤访客的方式实在太松散、太脆弱、太容易被突破了，真的会有什么效果吗？感觉上这只是二流手法，毫无意义，仿佛小孩子玩捉迷藏。知道我躲在哪里吗？想办法来找我呀。仔细听哦，我会大声一点，给你一点暗示的。
这不是行家的做法。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如果说他对自己有什么了解的话，那就是，他是个真正的行家。不过，是哪一行的行家呢？他没有半点头绪，不过，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绝对是个行家。
他打电话到纽约，线路里，接线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她的结论却很明确，虽然令人心烦，却是斩钉截铁的结论。
“先生，系统的资料里查不到这家公司。我已经查过最最新的电话列表，也查了私人住宅号码，都没有‘踏脚石公司’——而且，列表里甚至没有和‘脚踏石’相近的单词。”
“也许那个公司名是简称……”
“这位先生，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用那个名字。我再说一次，如果你知道公司负责人的姓或名，或是知道那家公司属于哪一个行业，也许我还可以查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公司的名字，踏脚石七一，地点在纽约市。”
“先生，这个名字很特殊，如果系统资料库里有的话，一定很容易就能查到。很抱歉。”
“不管怎么样，很感谢你，真是太麻烦你了。”Ｊ伯恩说完，就挂了电话。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这个名称可能是密码之类的。他住在饭店里，请柜台帮忙过滤电话，想找到他并不容易。如果有人打电话进来找他，说得出那个公司名称，柜台的人才会立刻帮他转接。而且，电话不见得是从纽约打来的。不管在哪里打电话，只要说得出那个密码，就找得到他。所以，纽约这个地点也只是个空壳子，这一点，刚才那个八千公里外的纽约接线生已经证明了。
他走到梳妆台前面，LV皮夹和精工电子表就摆在台上。他把皮夹塞进口袋，戴上手表，然后看着镜子，悄悄地自言自语。
“你叫Ｊ伯恩，美国人，住在纽约市。07—1712—014—260，这串号码很可能就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普照，班霍夫大道宁静幽雅，两旁绿树成荫，阳光穿透扶疏的枝叶，映照在路边商店的橱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沿着大道，两旁有好几栋宏伟的银行建筑，巍然矗立，阳光照在高耸的建筑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这里是全球金融财富的象征，它拥有坚若磐石的信誉，安全可靠，高不可攀，焕发出一种稳重坚定的气度，却又带着一丝轻佻浮浪的气息。繁复多样的特点混杂交织，汇聚在这条大道上。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曾经走过这条大道。
他慢慢逛到比尔克利广场。站在这里，一望无际的苏黎世湖尽收眼底。无数的小码头遍布湖岸，码头与码头之间隔着许多花园，在夏日的艳阳下，盛开的花朵环绕成无数的圆圈，万紫千红。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幕幕的画面，仿佛他曾见过眼前的景象。然而，这些景象却并没有勾起任何思绪，也没有唤醒任何记忆。
接着，他又循着原来的路线，折回了班霍夫大道。凭着直觉，他立刻就知道，附近那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就是共同社区银行。银行的位置就在马路对面，他刚才才从前面路过。他感觉自己是有意的。此刻，他走向那扇沉甸甸的玻璃大门，伸手去推门中央的板式门把。右边的门板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开了，里头的地面是棕色的大理石。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自己曾经站在这个地方，但印象并不像别的事情那么深刻。他心中浮出一丝不祥，仿佛自己不应该到共同社区银行来。
不过，此刻他非来不可。
“先生，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一个穿着长礼服的男人用法语问他。他衣服上的红纽扣显示出他的职务级别。那人之所以用法语招呼他，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品味不凡。在苏黎世，就算是初级的银行人员也懂得察言观色。
“我有一件很机密的个人案子要跟你们谈一谈。”Ｊ伯恩用英语对他说。他有点惊讶，这些话怎么讲得这么顺口。他为什么刻意要说英语呢？有两个理由。第一，他想看看那个银行职员发现自己犯了错之后，脸上有什么表情反应；第二，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不希望有任何语言理解上的失误。
“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职员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名贵的大衣，略微扬起眉毛，似乎有点惊讶，“麻烦您搭乘左边那座电梯，在二楼。会有接待人员为您服务。”
他所说的接待人员是个中年男子，头发剪得短短的，戴着一副黄褐色的边框眼镜。他面无表情，严厉的眼神中闪着一丝狐疑。“这位先生，听我的同事说，您有很机密的个人案子要跟我们谈，是吗？”他询问伯恩，一字不漏地引述伯恩刚才说的话。
“是的。”
“麻烦您签一下名。”那个职员一边说，一边给伯恩拿了一张共同社区银行的信笺。信笺正中央有两条栏线。
伯恩明白他要做什么。根本用不着填写姓名。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华斯本医生的话：那个空格本来应该是要签名的，上面却只有几个手写的数字。不过，既然是手写的，它也就具备了账户持有人签名的功能。这是银行标准的操作程序。
伯恩在栏线上填下那一串数字。他尽量放松自己的手，让自己写得顺手。填好之后，他把信笺还给那位职员。职员打量了一下信笺，站起来，比了个手势，指指那排窄窄的雾面玻璃门。“先生，麻烦您到那边第四个房间稍候一下，很快就会有人来为您服务了。”
“第四个房间吗？”
“左边过去第四扇门。你进去之后，门会自动上锁。”
“有必要吗？”
那个职员瞥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先生，这正是您亲自提出的要求，”那个职员客气地回答，口气很礼貌，但隐约听得出有点意外，“这是三个零的账号，本行通常都会请账户持有人事先打电话来预约，以便我们特别安排客户从私人入口进来。”
“这个我知道，”伯恩撒谎的时候，那种从容不迫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不过我时间太赶了。”
“好的，先生，这个我会转告验证部门。”
“验证什么？”听到这句话，伯恩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先生，我们必须验证您的签名，”那个人推了推眼镜，借由这个动作，让人并没有察觉出他悄悄往书桌挪近了一步，伸手摸向桌面操控板上的按键，“先生，麻烦您到房间里稍候一下好吗？”他露出锐利的眼神，口气不像在征求伯恩的同意，而是命令。
“当然好。不过，麻烦你请他们快一点，好吗？”说着，伯恩朝第四个房间走过去，打开门，然后走进去。门在他背后自动关上了，他听见门喀嚓一声自动上了锁。Ｊ伯恩打量着门上的雾面玻璃，那不是普通的玻璃。玻璃内层植入了细细的电线，形成一片线路网。可想而知，要是把玻璃打破，整间银行一定警铃大作。此刻，他仿佛被关进了一间牢房里，等候传唤。
那个房间很小，四面墙壁都装着镶板，装潢也挺有格调，有张小沙发，两边各摆了一张古董茶几，沙发对面并排着两张扶手皮椅。正门对面的墙壁有另外一扇门，造型和正门截然不同，看了令人惊心。那是一扇灰扑扑的铁门。茶几上摆着当天的报纸和当期的杂志，有三种语言版本。伯恩坐下来，拿起一份巴黎版的《国际先驱论坛报》，漫不经心地看着，心不在焉。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找他，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待会儿要怎么应付。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从前是怎么做的，只能靠直觉反应了。
后来，那扇铁门终于打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走了进来。那个人长得很像只老鹰，一头铁灰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像古罗马时代的行政长官，当同阶级的贵族需要动用他的权力时，他就迫不及待地任凭差遣。他摊开手，他的英语字正腔圆，优雅悦耳，虽然还是有点瑞士腔。
“很荣幸见到您，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其实，说起来有点可笑。”
“哪里可笑？”
“我们那位柯尼希先生好像被您吓到了。三个零的账号客户光临本行时，绝大多数都会预先通知。您应该不难想像，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那一整天就会很沮丧。反过来说，我这个人就很喜欢意外惊喜，突发情况反而会让我心情愉快。我叫瓦尔特·阿普费尔，麻烦请跟我进来。”
这位银行主管和伯恩握过手后，朝那扇铁门做了个手势。铁门里是一个V字形的房间，装饰的镶板颜色更深些，摆设也看起来很稳重，很舒服。有一扇窗户特别宽，外面正对着班霍夫大道，窗前放着一张宽宽的书桌。
“那真是不好意思，让他心情不好，”Ｊ伯恩说，“时间实在太紧了。”
“我知道，他跟我提过了，”阿普费尔绕到书桌后面，并朝着桌子前面那张真皮扶手椅点点头说，“请坐，请坐。再过一两个手续，我们就可以办正事了。”于是，两个人都坐下来。才刚坐定，银行主管就立刻拿出一个白色的档案夹，弯身向前，手伸过桌面，把档案夹交给他的客户。夹子里是另外一张信笺，不过，这次的信笺不仅只有两条栏线，而是十条，从银行抬头下方一直排列到距离底端两三厘米的地方。“麻烦您签个名。至少签五次，大概就够了。”
“我不懂。我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您的签名毫无问题，验证部门已经确认过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再签一次？”
“仿冒签名是可以训练的，训练到一定的程度，可以蒙混得过去，不过，也只有一次。如果您是仿冒别人签名，连续签好几次，就会出现漏洞。笔迹扫描器就会立刻抓出来。不过我相信，您根本不需要担心，”阿普费尔露出笑容，把一支笔放在桌边，“至于我，我也不担心。老实说，是柯尼希坚持要您再签一次的。”
“他的警惕性很高。”说着，伯恩拿起笔开始签名。签到第四次的时候，那位主管就叫他停下。
“这样就够了，再签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阿普费尔把手伸出来，意思是要取回伯恩的档案夹，“验证部门告诉我，你的签名根本没有仿冒的嫌疑。有了这份签名，您就可以动用您的账户了。”他的书桌旁有个铁盒子，上面有条细缝般的投入孔。他把那张信笺塞进投入孔，然后压下按钮。盒子上的灯号闪了一下，很快又熄了。“这个盒子会把您的签名直接传送到扫描器，”主管继续说，“当然，这都是例行公事。老实说，这些手续实在有点蠢。假设今天来的人是冒名顶替的，而且知道我们有这样的预防措施，他根本就不会接受第二次签名。”
“为什么不签？既然都已经快要混过去了，干吗不赌一下？”
“这间办公室只有一个入口，换句话说，也就是只有一个出口。你刚才在前面那间等候室，一定听到门啪地上锁的声音。”
“而且我还看到玻璃里的线路网。”伯恩又加了一句。
“那您一定不难想像，冒名顶替的人一旦被逮到，就被困在办公室里。”
“万一他有枪呢？”
“您没有枪。”
“刚才进来的时候可没人搜身。”
“您刚才搭电梯的时候，已经被仪器从各个角度扫描过了。要是您身上有枪，电梯就会自动停在一楼和二楼中间。”
“你们真谨慎。”
“我们只是希望服务尽善尽美。”这时候，电话响了，阿普费尔立刻接起来。“喂？……请进来。”主管瞄了伯恩一眼，“您的保险箱已经送来了。”
“你们动作真快。”
“其实，几分钟之前，柯尼希先生已经签发了，他只是在等扫描的结果，”阿普费尔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我想他一定大失所望了。他很确定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铁门开了，那位接待他的柯尼希先生走进来，手上抱着一个铁盒子。他把铁盒子放在书桌上，旁边还有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瓶“巴黎水”Perrier，法国知名的气泡矿泉水品牌。和两个杯子。
“在苏黎世住得还愉快吗？”那位主管问，显然他只是想打破此刻尴尬的沉默。
“非常愉快。从我住的房间可以看到整片苏黎世湖，风景漂亮得很，平静，安详。”
“太好了。”阿普费尔一边说，一边帮他倒了一杯“巴黎水”。接着，柯尼希先生走出房间，把门关上，这时候，阿普费尔又转过来，继续谈正事。
“先生，这是您的保险箱，”他一边说，一边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一把，“需要我帮您打开保险箱的锁吗？或者，你想自己开？”
“请便。你帮我打开好了。”
阿普费尔抬起头看看他说：“我的意思是帮您开锁，不是把箱子打开。我没有这样的权力，而且，我也不想承担这样的责任。”
“为什么？”
“因为箱子里可能注明了您的身份，而这超越了我的职务范围。”
“可是，万一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些业务呢？比如说，如果我想转账到别人的户头，要怎么处理？”
“只要在取款单上签下您的账号数字就可以了。”
“可是，要是我想转账到其他银行——瑞士境外的银行，我的账户，要怎么处理？”
“那就需要填写姓名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有这个义务，也很荣幸可以为您服务了。”
“那你就把保险箱打开吧。”
于是，那位银行主管照着他的话把箱子打开了。伯恩紧张得屏住呼吸，胃里突然一阵闷痛。阿普费尔从箱子里取出一大捆银行结算单。那些结算单用一支特大号的回形针夹着。阿普费尔的眼睛飞快地翻看最上面的几页，浏览着右边的栏位。伯恩注意到他的表情并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不过，还是有些微小的异样。他的下唇略微收缩，使得嘴角皱了起来。他弯腰向前，把那叠结算单递给伯恩。
结算单顶端是共同社区银行的抬头，底下有几行英文的打字。显然英语就是伯恩的母语。
账号：07—1712—014—260
户名：若无账户持有人许可，或法律命令调阅，不得告知他人
账户资料：分开封存
存款余额：11,850,000法郎
伯恩盯着那个数字，慢慢吁了口气。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足以应付一切打击，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过去这五个月来，他受到过不少惊吓，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震惊。大略估算一下，他的账户里有四百多万美金。
四百万美金！
这些钱是哪儿来的？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但他努力克制住了，飞快地翻了翻手上那叠结算单，看看里面的账目。有好多笔账，总数惊人，每一笔至少都有三十万法郎，而且每隔五到八个星期就有一笔钱入账，从二十三个月前就开始了。他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第一笔账。那笔钱是从一家新加坡的银行汇进来的，金额也最庞大。两百七十万马来币，相当于五百一十七万五千瑞士法郎。
那叠结算单最底下好像附着什么东西，摸起形状来像是一个信封，尺寸没有结算单那么大。他把结算单掀开，露出底下的信封。信封的边缘是黑色的，正面打了几个字。
内容：账户持有人资料
调阅规定：调阅资格——特定主管
踏脚石七一公司
保管人将会出示
持有人的书面说明
验证部门负责管制
“我想看看里面的东西。”伯恩说。
“这本来就是您的东西，”阿普费尔回答说，“我敢担保，里面的东西原封未动。”
伯恩拿起那个信封，翻转过来。信封口边缘盖着共同社区银行的封印，封印上凸起的字母完整无缺。
他把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卡片，上面写着：
账户持有人：杰森·查尔斯·伯恩
住址：未登记
国籍：美国
杰森·查尔斯·伯恩。
杰森。
原来，那个字母Ｊ就是代表杰森！他的名字就叫杰森·伯恩。他想不起来伯恩这个姓跟他有什么关联，同样的，Ｊ伯恩也无法让他想起过去。不过，当杰森和伯恩凑在一起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姓名和他脑海中的记忆产生了某种联系。他可以接受这个姓名，而且，它已经是他的姓名了。现在，他已经是美国人杰森·查尔斯·伯恩了。然而，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胸口怦怦跳，耳朵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胃也越来越痛。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再度冲向那一片无边的黑暗，掉进那一片黝黑的狂涛巨浪中？
“您哪里不舒服吗？”瓦尔特·阿普费尔问。
伯恩先生，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很好。我姓伯恩，杰森·伯恩。”
他是在大喊吗？还是在自言自语？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很荣幸认识您，伯恩先生。您的身份我还是会保密的。我以共同社区银行高级主管的身份向您保证。”
“谢谢你。现在我必须转一大笔钱出去，我需要你帮忙。”
“那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很乐于为您提供任何协助和建议。”
伯恩伸手去拿那杯矿泉水。
伯恩从阿普费尔的办公室走出来，铁门砰一声关上了。再过片刻，他就要走出那间牢房般高品味的等候室，走到前面的接待厅，走进电梯。再过几分钟，他就会走出银行，走到外面的班霍夫大道。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了，而且还有一大笔钱，虽然内心还是荡漾着一丝恐惧和困惑。
他成功了。乔福瑞·华斯本医生救了他的命，但他所获得的报酬，远远超过他救的这条命的价值。他电汇了一笔钱到一家马赛的银行，把三百万瑞士法郎存进一个密码账户。银行会派人到黑港岛去，找到岛上惟一的医生，而且，那个账户不是华斯本医生的名字，银行的人也不知道医生叫什么名字。华斯本只要到马赛的那家银行去，说出那个密码，那笔钱就是他的了。
伯恩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想像着当银行把账户里的钱交给华斯本的时候，他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就算他只汇了一万或一万五千英镑，这位性情古怪、嗜酒如命的医生恐怕就已经喜出望外了。这下子，他拿到的可是一百万英镑。他拿到这笔钱之后，会振作起来重新做人吗？或者，他会变本加厉沉沦酒瓶，加速自我毁灭吗？伯恩也不知道。这是医生自己的问题、自己的选择了。
第二笔钱转到了巴黎马德莱娜街的一家银行，户名是杰森·查尔斯·伯恩，总额是四百万法郎。共同社区银行每个星期都会派人送汇款文件去巴黎，一星期两趟。一式三份的签名卡会连同文件一起送去。等文件送到之后，那笔转账就算完成了。柯尼希先生向他的上司和伯恩保证，这些文件三天内就会送到巴黎。
相形之下，第三笔钱的金额就小多了。阿普费尔请人到他的办公室送了十万法郎的大钞，另外还附带一张提款单。伯恩在提款单上签下他账号的数字签名。
最后，共同社区银行账户里的余额只剩下三千两百一十五瑞士法郎，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全部办妥这些转账的事情，只花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整个过程十分顺畅，中间只受了一点小小的干扰。有人送来一份通知。送通知来的就是柯尼希先生，这倒很符合他的作风。他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却又掩饰不住一丝得意。他先给阿普费尔打了个电话，然后走进阿普费尔的办公室，手上拿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边缘的信封，把它交给他的上司阿普费尔。
“一张卡片。”他用法语说。
阿普费尔打开信封，抽出那张卡片，仔细看了一下卡片的内容，然后又还给柯尼希。“我会按照程序做。”他说。
接着，柯尼希就走出办公室。
“和我有关系吗？”伯恩问他。
“这笔放款的金额太庞大了，如此而已。这次是本行内部的操作程序。”阿普费尔笑着安慰他。
这时候，门锁喀嚓一声打开了。伯恩推开那扇雾面玻璃门，走到柯尼希先生管辖范围的接待厅。这时候，另外两个男人也来到接待厅，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由于他们并没有被请到独立的等候室，伯恩猜测，这两个都不是三个零的账户持有人。他有点好奇，这两个人签名的时候，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呢，还是一串数字？当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之后，就不再去想那些事了。
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四周有异常举动。柯尼希迅速转头，并朝那两个人点了一下。电梯的门一开，那两个人就立刻站起来。伯恩连忙转身，看到右边那个人把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掏出一支小型的无线电对讲机，说了一两句——说得很快、很简短。
左边那个人右手抱着一件风衣，看不见他的手。后来，当他把手抽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把点三八口径的自动手枪，枪口套着一个长长的圆筒，上面有孔。那是灭音器。
伯恩退进空荡荡的电梯，那两个人立刻冲了上来。
一场疯狂的混战展开了。

第五章
电梯门慢慢关了起来。手拿对讲机的那个人已经冲进去了，而拿枪的那个人的肩膀夹在两扇门中间，举枪对准杰森的头。
杰森整个身体立刻往右缩，接着，他突然飞起左脚，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脚跟回旋横扫，冷不防踢中了拿枪那个人的手。那一刹那，枪口被他踢得上扬，而那个人也被震得往后一缩，退出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听到两声闷闷的枪响，手枪走火，子弹打进了天花木板里。杰森整个人转了一圈后立刻站定，肩膀猛力撞上另外那个人的肚子，右手挥向他的胸口，左手抓向他手上的对讲机。那个人被杰森一撞，整个人重重撞上了墙壁，对讲机脱手而去，飞向电梯的另一边。对讲机掉到地上那一刹那，忽然传出人的讲话声：
“亨利！你还好吗？你可以让电梯停下来吗？”
这时候，杰森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法国人的影像。二十四小时前，在海公羊餐厅里，那个人差点就杀死杰森。当时，他已经濒临歇斯底里的边缘，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惊慌失措地落荒而逃，消失在黑漆漆的萨拉赞街。显然，那个人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就通知了苏黎世：一个他们认定已经死掉的人居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立刻杀掉他！
杰森一把抓住眼前这个法国人，用左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右手猛扯他的左耳。“你们总共来了几个人？”他用法语逼问他，“楼下还有多少人？他们在哪里？”
“你这个畜生！自己去找。”
这时候，电梯已经降到一半，快到一楼大厅了。
杰森把那个人的头往下按，抓着他的头猛撞墙壁，几乎快把他的耳朵扯断了。那个法国人大声惨叫起来，整个人瘫倒在地。杰森用膝盖猛撞那个人的胸口，忽然发现他身上还藏着一个枪套。他立刻掀开那人的外套，手伸进去，掏出一把短管的左轮枪。那一刹那，他猛然意识到，有人把电梯里的扫描系统关闭了。柯尼希。他会记住的，和柯尼希有关的事，他是不会健忘的。他把枪管塞进那个法国人的嘴里。
“快说，要不然我就在你的后脑勺上打穿一个洞！”那个人大声呼噜了半天，讲不出话来。这时候，杰森把枪管从他嘴里抽出来，抵住他的脸颊。
“还有两个。一个在电梯门口，另一个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在车子旁边等。”
“什么车？”
“标致。”
“什么颜色？”这时候，电梯开始慢下来，快停了。
“棕色。”
“大厅里那个家伙，他穿什么衣服？”
“我不知道……”
杰森用枪猛敲他的太阳穴。“不知道，你就死定了！”
“他穿黑色外套！”
这时候，电梯停了，杰森把那个人从地上拖起来，架着他站好。电梯门开了，门口左边有个人立刻冲上前来。他穿着黑色大衣，脸上戴着一副怪异的金丝框眼镜。那一刹那，那个人镜片后面的眼睛陡然一亮，立刻察觉到苗头不对，他看到被杰森架住的这个人血流如注，鲜血沿着脸颊滴下来。他举起那只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手上握着一把显然装了灭音器的自动手枪，瞄准杰森。
杰森架住那个法国人，挡在自己前面，推着他往前走。这时候，忽然连续响起三声砰砰砰的闷响，杰森前面那个法国人忽然惨叫一声，喉咙挤出最后一阵嘎嘎声，抬起手臂仿佛想抵挡什么，然后整个背一弓，摔倒在大理石地板上。这时候，有个女人站在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旁边，看到这一幕，她突然尖叫起来。另外有几个男人开始漫无目的地大声呼救，嚷着要叫警察。
杰森手上有一把左轮枪，是从刚死掉的那个法国人身上搜出来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开枪，因为枪口没有装灭音器，枪声太大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把枪塞进外套胸前的口袋，横跨了几步，绕过那个尖叫的女人。女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制服、一脸茫然的电梯服务员。杰森一把抓住服务员的肩膀，把他推向那个穿黑色大衣的杀手。
杰森跑向入口玻璃门的时候，大厅里陷入惊慌的人越来越多，乱作一团。一个半小时前他刚进门的时候，那个衣服上有红色纽扣的接待员误以为他是法国人，还和他说法语。此刻，那个人正朝着墙上的内线电话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卫，拔出手枪，挡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混乱的人群。这时候，警卫突然看见杰森了，眼睛死盯着他。这样一来，此刻想趁乱冲出去恐怕困难了。杰森撇开视线，不去看警卫，朝着那个正在讲内线电话的接待员大叫起来。
“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放声大喊，“就是他！我看见了！”
“你说什么？你是谁？”
“我是瓦尔特·阿普费尔的朋友！你听我说，就是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穿黑色大衣那个！就在那里！”
千古以来的官僚心态永远不变。一提到高级主管的名字，他就乖乖听话了。
“原来您是阿普费尔先生的朋友！”这时候，接待员立刻转身对那个警卫大喊：“听到没有！戴眼镜那个家伙！戴金丝框眼镜的那个！”
“听到了，长官！”警卫立刻向前跑去。
杰森从接待员面前慢慢走过，走向玻璃门，然后推开右边的门板，回头瞄了一眼。那一刹那，他明白自己又得赶快跑了，但却不知道外面那个等在标致轿车旁的男人，会不会认出他，一枪射穿他的脑袋。
警卫从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旁边跑过去。那个人走得很慢，比他四周惊慌失措的人慢得多，而且，他的眼镜已经摘掉了。接着，他加快脚步走向门口，走向杰森。
外面的人行道上越来越混乱。混乱的人群正是杰森最好的掩护。银行里面发生的事已经传到街道上了，凄厉的警笛由远而近，越来越刺耳。警车已经开到了班霍夫大道。他混在人群中，向右边走了几米，然后突然向前跑去。一堆好奇的市民躲在附近的店门口看热闹，他飞快地挤进人群中，眼睛留意着停在路边的车子。突然，他看到一辆标致，看到一个人站在车子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感觉不太对劲。顷刻之间，那个穿黑大衣的男人跑到车子旁边，跟那个负责开车的人会合。此刻，他又把金丝框眼镜戴回去了，这样他才看得清楚东西。两个人迅速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下，他们一边商量，眼睛一边扫视着整条班霍夫大道。
杰森知道那两个人一定很困惑。刚才他不慌不忙地从玻璃门里走出来，走出共同社区银行，混进人群里。他本来已经准备要跑了，但他怕被拦下来，按捺住没有跑。后来，他到门口，看看四周的动静，觉得差不多没问题了，这才开始跑。很少人具备这种警觉性，因此，那个开标致车的家伙根本没有留意到他，没有认出这个锁定格杀勿论的目标。他在马赛就被认出来了，并且被人下达格杀令。
第一辆警车抵达现场时，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人正在脱大衣，他把大衣从车窗丢进那辆标致轿车里。他朝那个开车的人点点头，那个人立刻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接着，杀手把那副精致的眼镜摘下来，做了件杰森做梦都想不到的事。他快步走向银行的玻璃门，和那些警察会合，然后匆匆忙忙地冲进去。
杰森看着那辆标致的车头从路边转出来，猛踩油门，沿着班霍夫大道呼啸而去。店门口聚集的人群渐渐散了，有好几个慢慢朝着银行的玻璃门走去，从别人身后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银行里探头探脑。有一个警察从里面走出来，挥挥手把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赶开，要他们从门口清出一条到路边的通道。正当他在那边大声吆喝时，一辆救护车在西北角的路口拐了个弯，摇摇晃晃地疾驶过来，一路狂按喇叭，夹杂着车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警告路上的人车赶快让行。刚才那部标致开走之后，路边留下了一个空位，于是救护车司机就把车头插了进去，把那辆庞大笨重的救护车停下。
杰森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必须赶快回钟楼大饭店，收拾好行李，马上离开苏黎世，离开瑞士，赶到巴黎去。
为什么要去巴黎？为什么他执意要把那些钱转到巴黎的账户上呢？先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巴黎这个地方，直到刚才在瓦尔特·阿普费尔的办公室，看到那笔天文数字的庞大金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突然间，巴黎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那笔钱，金额大到远远超乎他的想像，大到他无法思考，只能依赖本能反应。本能，那一刹那，他脑海中浮现的城市就是巴黎。为什么呢？
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了……他看到救护车的急救员抬着一付担架从银行门口走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毯子，显然已经死了。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什么：要不是自己拥有一身本事，拥有那些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学来的技能，今天躺在担架上的那具尸体就是他了。
这时候，他看到街角停着一辆空出租车，于是朝那跑去。他必须赶快离开苏黎世。显然，马赛那边已经下达了指令：一个应该已经死掉的人，现在还活着。杰森·伯恩还活着。杀掉他！杀掉杰森·伯恩！
老天，为什么？
他本以为能在钟楼大饭店的柜台上看到那位襄理，可惜他人不在。他想了一下，也许给他留个简单的字条就可以了。他姓什么来着？施托塞尔？对了，他姓施托塞尔没错。他犯不着向他解释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只需要塞个五百法郎给他，就足以打发先前那几个小时的住宿费了——而且，还足以拜托这位施托塞尔先生帮点小忙。
他回到房间，把一些刮胡用品塞进了行李箱，然后拿起那把他从法国人身上搜出来的手枪，大概检查了一下，然后把枪塞进大衣口袋。他坐在书桌前，给饭店襄理写了张字条，也就是那位施托塞尔先生。他很快想到一件事，于是立刻写在了那张字条上——那件事本能地闪过他的脑海，根本不需要他思索。
……我离开之后，很可能会有人来给我送信。我很快就会和你联络，问你这件事。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信来了，就帮我收下。我想，这应该还不至于太麻烦你。
如果那家神秘的踏脚石七一公司有人跟他联络，他很想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这里是苏黎世，没有办不到的事。
他把一张五百法郎的钞票夹在信笺里，黏起信封。然后，他提起行李，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来到电梯门口。总共有四座电梯。他按下按钮，忽然想到刚才在共同社区银行发生的事，立刻转头看看身后。电梯间没有别人。他听到叮当一声，第三座电梯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现在他可以下楼了，很好。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去，他必须赶快离开苏黎世，离开瑞士。有人已经对他下达了格杀令。
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那个一头赭色头发的女人站在中间，两个男人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边。他们本来聊着天，一看到杰森，便突然安静下来，朝杰森点头示意。接着，他们注意到杰森手上提着的行李，就站到一边，给杰森挪出空间。电梯门一关上，他们又开始聊了起来。那三个人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语速很快，讲的是法语，听起来轻柔悦耳。那个女人的眼睛转来转去，一下看看这个男人，笑一笑，一下又看看另一个，也笑一笑，眼神似乎有点哀伤。最后，他们也许做了个无关紧要的决定，虽然他们像在说笑，其实态度还算正经，并提出了一些质疑。
“明天会议达成决议后，你是不是就要回家了？”左边那个男人问。
“我也不确定。我还在等渥太华那边给我指示，”那个女人回答说，“我在里昂有几个朋友，想找个时间跟他们见个面，一定会很愉快的。”
“别想了，”右边那个男人说，“在一天之内找出十个人，给整个研讨会做总结，你以为决策委员会有这种本事吗？我跟你打赌，我们至少还要在这里耗上一整个星期。”
“布鲁塞尔那边不会同意的，”左边那个男人笑着说，“饭店太贵了。”
“那就换另外一家呀，有什么大不了的？”右边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斜眼看着那个女人，“我们都在看你明天怎么表演，让研讨会继续耗下去，然后换家饭店，不是吗？”
“我看你是发神经了，”那个女人说，“你们两个都发神经了。这就是我的结论。”
“不过你没有，玛莉，”左边那个男人突然插嘴说，“我的意思是，你可没有发神经。你昨天的报告太精彩了。”
“哪有什么精彩？”她说，“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无聊得很。”
“没有没有！一点也不无聊，”右边的男人不这么认为，“你的报告太棒了。想想就知道很棒，因为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虽然这方面我不行，别的方面还是很行的。”
“神经病……”
这时候，电梯开始减速了，左边那个男人又开口说：“我们可以坐在大厅最后一排。反正我们已经迟到了，而且伯特奈尼已经开始演讲了。我猜，他那十六世纪罗马教廷波吉亚家族的强制循环波动论，恐怕没几个人听得下去。”
“其实还可以扯到更早以前，”那个红发女郎笑着说，“别忘了恺撒征税的事，”说着，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要不是因为罗马人和迦太基人爆发了布匿战争。”
“就这样吧，我们坐最后一排。”右边的男人一边说，一边弓起手臂，好让那个女郎勾住他的臂弯。“我们可以躲在后面睡觉。他演讲的时候会放幻灯片，灯关掉后黑漆漆的谁也看不见我们。”
“等一下，你们两个先进去，过几分钟我再去找你们，我得先去发几封电报。那个总机小姐不太靠得住，我想她会拼错字。”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那三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去。两个男人一起斜穿过大厅，而那个女人则朝着前面的柜台走去。杰森在她后面隔着几步，漫不经心地看着几米外那面布告牌。上面写着：
欢迎第六届世界经济研讨会与会来宾
本日议程
下午1：00詹姆斯·弗雷泽，英国国会议员。第十二厅
晚间6：00尤金尼欧·伯特奈尼博士，意大利米兰大学。第七厅
晚间9：00主席饯行晚宴。宴会厅
“五七号房。总机小姐说有我一封电报。”
是英语。那位红发女郎现在和他一起站在柜台前，就在他旁边。她说的是英语。不过，她之前说“我还在等渥太华那边给我指示”，所以她是加拿大人。
柜台接待员走到分格柜边看了一下，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封电报，“您是圣雅各博士吗？”他一边问，一边伸手把信封递给她。
“是的，谢谢你。”
那个女人转身走去，边走边拆开那封电报。这时候，接待员走到杰森面前，问他：“先生，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张字条交给施托塞尔先生。”说着，他把一个钟楼大饭店的信封放在柜台上。
“施托塞尔先生明天早上六点才会回来。他通常下午四点下班。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您服务。”
“不用了，谢谢你。麻烦你务必将这封信转交给他，”说着，杰森忽然想到，这里是苏黎世，于是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我必须等他给我回复。明天早上我再来问他吧。”
“没问题，先生。”
于是，杰森提起行李，穿过大厅朝饭店大门走去。大门是一整排宽阔的玻璃门，门口有一条环状车道，正前方就是苏黎世湖了。车道上方的天篷装着泛光灯，几辆出租车停在底下候客。太阳已经下山了，夜色笼罩了整个苏黎世。不过，就算过了半夜十二点，机场还有班机飞往欧洲各地……
突然间，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全身一阵瘫软。隔着玻璃门，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一辆棕色的标致轿车就停在车道上，停在第一辆出租车前。车门猛一打开，有个男人从车子里钻出来——正是那个穿大衣、戴细金丝框眼镜的杀手。接着，另一边的车门也开了，一个人站了出来。不过他不是班霍夫大道上开车的那个人，那个没有认出他就是格杀目标的人。而是另一个同样穿着大衣的杀手，大衣口袋里就藏着威力强大的武器。他就是杰森在共同社区银行二楼接待厅里看到的那个人。当时，他从藏在大衣里的枪套中抽出一把点三八口径的手枪，枪口装着一具灭音器。当时他来不及跟杰森冲进电梯，就把手伸进门缝里，用那把枪瞄准杰森的脑袋，后来枪被杰森踢开了，才没有打中。
怎么会？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他？……这时候，他忽然想通了，胃里一阵恶心。当时，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太漫不经心了！
当时，在瓦尔特·阿普费尔的办公室里，柯尼希送东西进来。他们等他出去的时候，阿普费尔问杰森：在苏黎世住得还愉快吗？
非常愉快。从我住的房间，看得到整片苏黎世湖，风景漂亮得很，平静，安详。
是柯尼希！柯尼希听到他说，他住的房间可以眺望整个苏黎世湖。从房间里就可以眺望苏黎世湖，这样的饭店有几家呢？而且，这家饭店必须是像他这种拥有三个零账户的客人会经常光顾的。两家？三家？……他模糊的记忆中突然浮现出几个名字：钟楼大饭店，波尔大饭店，艾登大饭店这三家饭店分别是：CarillonduLac,BaurauLac,EdenauLac……还有别的吗？他想不起来了。要缩小范围，锁定某一家饭店，实在太容易了！他怎么会这样轻易泄露自己的行踪呢？他怎么会这么蠢？
时间太紧迫了，来不及了。他可以隔着那一排玻璃门看到外面，同样，那些杀手也看得到里面。从车子里出来的第二个杀手已经看到他了，两个人隔着标致轿车的引擎盖交头接耳了一番。第一个杀手推了推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手伸进偌大的口袋，抓住那把藏在里面的手枪。两个人一起朝着大门跑过来，跑到门口时，又分散开来，分别守住那一长排透明玻璃门的左右两端。他们左右包抄，阵式都部署好了，他已经出不了那个大门了。
他们是不是认为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人来人往的饭店，在众目睽睽下就这样把他杀掉？
他们一定会！饭店里人很多，而且人声嘈杂，正好可以趁乱下手。在光天化日下，在拥挤的人群里，拿着装上灭音器的手枪，在近距离开个三四枪，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杀一个人。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杀人手法，而且可以在接下来的混乱中轻易脱身。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他！他立刻往后退，无数纷乱的思绪闪过他的脑海，其中最强烈的，就是愤怒。他们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他们为什么会认定他不会寻求保护，不会大声叫喊，叫警察？后来，他想通了，这个问题很浅显，道理也很简单。他可以猜得出来，那些杀手为什么那么笃定。因为，他不能寻求那种保护——也就是说，他不能寻求警方的保护。因为杰森·伯恩必须躲避任何官方机构……为什么？难道政府也在搜捕他吗？
老天，为什么？
这时，两个杀手分别伸出一只手，推开左右两边的门，另外一只手握着枪，藏在口袋里。杰森立刻掉头跑开。他有几个选择，包括电梯、出入口、走廊——他可以跑到屋顶，也可以跑到地下室，有十几种方法可以逃出饭店。
然而，真的能吗？此刻，那两个杀手正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难道他们早就已经部署好了，而他却只能揣测逃亡的可能性？钟楼大饭店是不是只有两三个出口？如果是的话，他们只要派少数几个人把所有出口堵死就行了。这样一来，出口很容易变成陷阱，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守株待兔，拦截一个落单逃亡的男人了。
落单的男人。独身男人是个明显的目标。假如他不是一个人呢？假如有人跟他在一起呢？两个人就不是明显目标了。旁边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了一种伪装掩护。意志坚定的杀手会尽量避免伤及无辜，那倒不是他们有多慈悲，而是因为他们很务实；要是杀错了人，引起骚动，真正的目标反而会借机逃脱。
他感到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枪，只不过，就算知道自己手上有枪，也无法让他安心下来。就像先前在银行时一样，开枪，或者，就算是只把枪拿出来，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有枪。他开始往后退，退到大厅中央，接着，又慢慢走到右边人多的地方。此刻是入夜时分，一场国际学术研讨会的中场休息时间，无数尝试性的计划方案正在逐渐成形，达官显贵和交际名媛各自聚成一群，互相瞅来瞅去，有赞许的眼光，也有责难的神情。不同圈子的小团体各据一方，挤满了整个大厅。
墙边有座大理石柜台，里面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手上的一堆黄纸。他拿着一支铅笔，那模样仿佛拿着一把油漆刷。电报。有两个人站在柜台前，一个是肥得过头的老男人，另一个是穿着暗红色洋装的女人。她身上色彩鲜艳的丝质衣服搭配着红褐色的头发，看起来很协调……应该说，是赭色的头发。是刚才那个女人。刚才听到她在电梯里说笑，什么恺撒征税，什么布匿战争。刚才在饭店的柜台前，她就站在他旁边，问柜台接待员有没有她的电报。当然，她事先就已经知道有人给她发电报了。
杰森转头看看后面，那两个杀手正巧妙地运用人群作掩护，逐渐向他靠近。他们很客气地说对不起，请别人让路，但行动却毫不迟疑，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仿佛钳子一般渐渐把他夹住。只要他们盯死他，不让他离开视线，他就会被逼得盲目乱窜，摸不清方向，这样一来，他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钻进死角，再也逃不掉了。接着，装着灭音器的手枪就会发出闷响，而枪又藏在口袋里，没有人会看见枪口的火光……
不要让他离开视线？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电梯里的那个男人说过：就这样吧，我们坐最后一排……我们可以躲在后面睡觉。他演讲时会放幻灯片，灯关掉后黑漆漆的谁也看不到我们。
这时，杰森又转身看那个红发女郎。她已经发好电报，正向工作人员道谢，并取下脸上那副有色镜片的牛角框眼镜，放进皮包里。此刻，她距离杰森还不到三米。
伯特奈尼已经开始演讲了。我猜，恐怕没几个人听得下去。
现在来不及思考了，只能依赖本能做决定。杰森把行李换到左手，快步走到柜台前，走到那个女人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尽可能不吓到她。
“您是……博士吗？”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
“你应该是……博士，不好意思，我忘了您怎么称呼……”说着，他放开她的手肘，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叫圣雅各，”她接下他的话。她说出“圣”这个字的时候，用的是法语发音，“你不就是电梯里的那个人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认出你就是圣雅各博士，”他说，“听别人说，你知道伯特奈尼演讲的地点在哪里。”
“那不就写在布告牌上吗？第七厅。”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第七厅在哪里。能否麻烦你告诉我怎么走？我已经迟到了，而且，我必须给他的演讲做一点笔记。”
“做笔记？伯特奈尼？为什么，难不成你是帮哪个极端国家的报社写稿的？”
“没有没有，我是中间派，”杰森说，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用中间派这样的字眼，“我为很多家报社写稿。他们都不觉得他的理论有什么价值。”
“也许吧，不过，大众还是有知道的权利。他的东西虽然很粗糙，但还是有些道理的。”
“我就是听不懂，所以我得赶快弄清楚。也许你能帮我讲解一下。”
“很抱歉，恐怕不行。我可以带你到第七厅去，不过，我要打个电话。”说着，她扣上皮包。
“求求你了，快一点！”
“你说什么？”她不太高兴地瞪着他。
“对不起，我实在太赶了。”说着，他朝右边瞄了一眼，那两个杀手离他只剩下七八米了。
“你实在很无礼。”圣雅各博士冷冷地说。
“拜托拜托。”他想推她往前走，躲开那两个逐渐逼近的威胁，但他还是按捺住那股冲动。
“往这边走。”说着，她开始朝着左后方的那面墙走去。那面墙中间开了一条很宽的走廊。走着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厅后面这个区域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后来，他们终于来到那条走廊上，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走廊沿边的墙壁有几扇门互相对望，门上有灯号，显示着第一会议厅、第二会议厅等等。走廊的尽头则有一道双扇门，右边的门板上贴着烫金大字，显示这里就是第七厅。
“就这里了，”玛莉·圣雅各说，“进去的时候要留神，里面可能很暗，伯特奈尼演讲的时候会放幻灯片。”
“就像电影院一样。”杰森附和了一句，回头看看走廊入口的人群。这时，他忽然看见戴金丝框眼镜的杀手了。走廊入口那边的大厅，有三个人正在高谈阔论，那个杀手说了声抱歉借过，然后从那三个人旁边挤了过去。现在，他已经沿着走廊走过来了，另外一个杀手紧紧跟在他后面。
“……很不一样。他坐在讲台下，高谈阔论。”圣雅各博士跟他说了几句话，前面他没有听清。现在话说完了，她准备要走了。
“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了什么？什么舞台？”
“噢，那是一座架高的平台，通常是展览时才用。”
“必须把他们引进去。”他说。
“你说什么？”
“我是说展览。里面有出口吗？有没有另外一扇门？”
“我不知道。而且，我真的该去打电话了。你就慢慢欣赏我们这位教授的演讲吧。”说着，她就转身走开了。
这时候，他突然把行李丢在地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张大眼睛瞪着他说，“请你，把手放开。”
“我实在不想这样吓你，可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他小声说了几句，回头看着后面。那两个杀手开始放慢脚步，显然已经锁定目标，要准备收网了，“你得跟我一起进去。”
“少荒唐了！”
这时候，他把她的手臂掐得更紧，把她拉到身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手枪，藏在她的身体后面，以免被那两个杀手看到。他们已经逼近到十米左右的距离了。
“我本来不想用这玩意儿，也不想伤害你，不过，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只好这样做了。”
“老天……”
“不要说话。只要乖乖听我的，我保证你没事。我一定要想办法跑出这家饭店，需要靠你帮忙。只要我跑出去了，我就放你走。不过，现在你得先跟着我。来吧，我们进去。”
“你不可以……”
“我当然可以。”他用枪抵住她的肚子，枪口紧紧压住她那件暗红色的丝质上衣。她吓得不敢吭声，乖乖任他摆布。“走吧。”
他跨到她左边，依旧抓着她的手臂，左手拿着手枪横在胸前，对准她的胸口。她死盯着那把枪，嘴巴张开，忽快忽慢地喘着气。杰森打开门，把她推进去，让她走在前面。这时候，他听到走廊那边有人用德语喊了一声。
“快点！”
他们忽然陷入一片漆黑，但很快又亮了起来。有一道光束从观众席上射过去，穿越整个房间，照亮了观众的脑袋。远远的舞台上有面幕布，光束在幕布上投射出一张图表，图表里画了几条格线，底下标着数字，中间有一条锯齿状的粗黑线，从画面左边延伸到右边。现场的扩音器里有个人声，腔调很重。
“各位可以发现，在一九七○和七一年之间，这些在业内居于领导地位的厂商自动减产——我再重复一次，自动减产。先前，政府有一批人主张干预市场，他们执行了所谓的家长式市场调节——请换到第十二号幻灯片——结果导致了严重的经济衰退。和当时的衰退比起来，自动减产所导致的经济衰退反而并不那么严重。请换下一张幻灯片。”
这时候，整个会场突然暗下来。幻灯机出了点问题，前一张幻灯片退掉了，换上下一张幻灯片，光束却投射不出去。
“请换到第十二号幻灯片！”
最后一排坐椅后面就是墙壁，墙壁和坐椅中间的通道站了些人。杰森推着那个女人往前，走到那些人的前面。他打量着演讲厅，估算里面有多大的空间，并搜寻着有没有红色灯号。红色灯号就意味着出口，意味着他可以逃离那个杀手的魔掌。突然，他看见了！远处有一点微弱的红色灯光，就在舞台上，幕布的后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出口了。仅剩的另一个出口，就是第七演讲厅的正门。他一定要想办法走到红灯那边，他一定要想办法带着这个女人走到那个出口。他得想办法走到舞台上。
“玛莉！我们在这里！”突然，有人很小声地叫她。声音是从左边最后一排的座位那传来的。
“不对，玛莉！我在你前面。”又有另外一个人小声地叫她，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有个人影子就站在玛莉·圣雅各面前。那个人原先站在墙边，后来走过来拦住她。
杰森把枪抵住那个女人的肋骨，用力顶了一下，意思很清楚。她连气都不敢喘，小声地说了几句话。杰森暗自庆幸，还好里面很暗，他们看不见她的脸。“对不起，让我们过去，”她说法语，“拜托，拜托。”
“他是谁？亲爱的，他就是你所谓的电报吗？”
“我是她的老朋友。”杰森小声地说。
观众开始窃窃私语，现场的嗡嗡声音越来越大。这时候，一声响亮刺耳的叫喊忽然传遍了整间演讲厅：“请放一下第十二号幻灯片！这样太没礼貌了！”
“我们得到前面的座位去找一个人。”杰森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后面。入口右边的门被推开了，门口出现一个黑影。黑影的脸上有一副金丝框眼镜，反射出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杰森推着那个女郎慢慢往前，从她那个一脸茫然的朋友旁边硬挤过去，把他挤到墙边，他一边推，嘴里一边小声地抱歉。
“不好意思，我们在赶时间！”
“你这个人真没礼貌！”
“没错，我知道。”
“第十二号幻灯片在哪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时候，幻灯机终于再度射出一道光束，不过，大概操作员太紧张了，手一直发抖，使得那道光束也跟着抖起来。杰森和那个女人沿着墙壁往旁边走，当幕布上出现另一张图表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来到了演讲厅侧边的墙壁，那儿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一直通向最前面舞台的旁边。他把她推到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她，脸贴着她的脸。
“我要叫了！”她轻轻地说。
“你敢叫，我就开枪！”他说。他回头盯着墙边那一排人影，那两个杀手也混在里面，眯着眼睛东张西望，拼了命地想从那一排面孔中找出他们的目标，那副模样活像两只紧张的老鼠。
这时候，演讲人又开始发话了，声音听起来像面破锣。他开始发表言论抨击别人，虽然说得不多，但听起来很刺耳。“你们看！这张图是专门给那些抱有怀疑态度的人看的，也就是今天在这听我演讲的人——我想，在场的各位绝大多数都怀疑我的说法。你们看看这张图表，铁证如山！和我今天所准备的上百个分析一样，绝对站得住脚。把市场还给广大的群众吧！轻微的经济衰退，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消失过。为了追求整体利益，总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的。”
现场响起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显然没什么人同意他的说法。伯特奈尼又回到正常的语气，继续长篇大论，他拿着那根长长的指示棒，指着幕布，强调那些明显的证据——他自以为明显的证据。这时候，杰森又回头看。光线从幻灯机旁流泻出来，照在那个杀手的金丝框眼镜上，闪闪发亮。戴眼镜的杀手碰碰另一个杀手的手臂，朝左边点点头，示意他手下继续搜寻左边的演讲厅。他自己则搜寻右边，他开始往旁边移动，从站在墙边的人面前走过去，逐一看看每个人的脸。这时候，他脸上的金丝框眼镜越来越亮，越来越抢眼了。要不了几秒钟，他就会走到角落来，走到他们这边。看起来，开枪是阻止这个杀手惟一的方法了。然而，万一靠在墙边的哪个人突然动了一下，万一被他压在墙上的那个女人忽然惊慌起来，推挤到他……而且，不可知的会导致他失手的因素太多了。万一他失手了，那就完了。而且，就算他击中了那个人，演讲厅的另一头还有另外一个杀手。毫无疑问，那人一定是个神枪手。
“请换第十三号幻灯片。”
对了！就趁现在！
幻灯机的光束消失了，会场陷入一片漆黑。杰森把靠在墙边的那个女人拖过来，猛转过她的身体，凑近她的脸说：“你要是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我相信你会，”她吓坏了，喃喃说着，“你是个疯子。”
“我们走吧！”他推着她沿那条狭窄的通道往前走，前面将近二十米的地方就是舞台。这时候，幻灯机的光束倏然又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女郎的脖子，把她的身体按下，直到跪倒在地，而他自己也迅速跪在她后面。旁边那几排座位上坐满了人，挡住了他们，杀手看不见了。他用手指戳戳她的身体，意思要她继续往前移动，往前爬……慢慢爬，身体压低，但继续往前移动。她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开始跪着往前爬，浑身发抖。
“这个时期衍生出许多必然的结果，”他大声疾呼，“获利动机和奖励生产是不可分割的，但这两种对立的角色永远不会平等。苏格拉底说过，价值永远不会平等，再怎么样，黄金和铜铁就是不一样。在座的各位，有谁能反驳这一点？请换到第十四号幻灯片！”
会场又陷入一片漆黑。就趁现在。
他把那个女人从地上猛拖起来，推着她往前走，走向舞台。他们离舞台只剩下一米了。
“又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帮个忙，第十四号幻灯片！”
机会来了！幻灯机又卡住了。整个会场又将暂时陷入一片漆黑。他们已经来到舞台前了，上面那个标着出口的红灯已近在眼前。杰森狠狠掐着女郎的手臂说：“爬到舞台上，然后往出口跑！我就在你后面，要是你敢停下来大叫，我就开枪！”
“看在老天的分上，求求你放我走吧。”
“现在还不行。”他说得很认真。饭店的某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出口，有人正在外面守株待兔，等着捕杀这个马赛来的目标。“上去！立刻上去。”
那个叫圣雅各的女人挣扎着站起来，朝着舞台跑过去。杰森把她抬起，推上舞台边缘，然后自己纵身一跃，跳上舞台，把她拉起来站好。
这时候，幻灯机突然射出刺眼的光线，打在幕布上，照亮了整个舞台。底下的观众看到舞台上突然出现两个人影，立刻扬起一片惊呼嬉笑。在一片喧闹声中，伯特奈尼发出充满威严的怒吼。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太侮辱人了！你们这些白痴！”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声音——有三声——一种突如其来、尖锐而致命的声音，一种被闷住的声音，武器开火的声音——武器！舞台的装饰板被子弹击中，木头的碎片四散飞溅。杰森立刻把女郎的身体压低，然后拖着她冲向舞台侧边的空间，躲进阴影里。
“在那里！”
“幻灯机转过去！”
有人在演讲厅中央的走道上大喊了一声，这时候，幻灯机的光束被转向右边，照向舞台的侧翼——但没有被完全照到。舞台后面有一片用来遮盖后台的垂直平面布景板，那片布景板正慢慢地降下来，挡住了幻灯机的光束，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则是一片黑影。舞台后方，布景板最边缘处，就是出口了。那是一扇又高又宽的金属门，门上有根压杆。
突然间，他们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门上那盏红灯被杀手射出的子弹击中，整个爆了开来。无所谓，杰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门上那一根闪闪发亮的黄铜压杆。
整个演讲厅陷入一片混乱。杰森抓住女郎的上衣，把她从布景板后面扯出来，拖着她走向那扇门。那一刹那，她突然开始反抗。他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拖在身边，接着，那根压杆已经在他们头顶上了。
这时候，子弹击中了他们右边的墙壁。杀手正沿着走道冲过来，想看清楚他们的位置。再过几秒钟，他们就会追上来，再过几秒钟，大批的子弹就会击中目标。就算只有一颗击中，一切就结束了。他知道身上那把枪还有很多发子弹。他弄不懂自己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会知道，不过，他就是知道。光听那把枪的声音，他就有办法像亲眼所见一样，仿佛他已经卸下了弹匣，数过里面有几颗子弹了。
他用额头去顶门上的那根压杆。门哗一声开了，他立刻一个箭步冲出去，身后拖着那个拼命挣扎的女人。
“不要拉我！”她尖叫着，“我不会再跟你走了！你这个神经病！他们在开枪！”
杰森用脚踹那扇门，门板砰的一声猛关上。“站起来！”
“不！”
他又用手背甩了她一巴掌。“很抱歉，但你还是得跟我走。站起来！只要我们到了外面，我保证一定会放你走。”只不过，他们现在要往哪里逃呢？此刻，他们在一条通道上，地上没有地毯，墙上也没有一扇扇闪闪发亮的门，门上更没有灯号。这里是……好像是一片废弃的载货区，水泥地，两架管状框架的运货手推车靠在旁边的墙上。他先前猜对了，每当第七演讲厅办展的时候，展品必须用货车运送，放到舞台上。所以，那个门必须够高够宽，大型展品才可能送进送出。
门！他必须想办法把那扇门堵住！玛莉·圣雅各已经站起来了，他一手抓住她，一手抓住第一架手推车，把手推车拖到门前，顶住门，然后用肩膀和膝盖用力撞，一直撞到手推车的管子嵌进金属门板里。他低头看看，手推车的木质底座下，轮子上了脚控锁。他脚跟往下一踩，把前轮的连杆锁锁死，然后再换后轮。
正当他把脚伸进手推车底下的时候，那个女郎突然猛转身，想甩开他的手。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掐住她的手腕往内扭。她痛得惨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着。他把她紧紧抓在身边，架着她往左边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他心想，这应该是通往钟楼大饭店后面的通道，应该找得到出口。到了出口，这个女人就能派上用处了。其实，也惟有在门口，他才需要用这个女人作掩护。
这时候，他听到好几声巨大的撞击声，显然那两个杀手想把舞台后面的铁门撞开。只不过，那两架被锁住轮子的手推车太沉了，很难撞得开。
他拖着那个女郎在水泥地面上狂奔，她拼命挣脱，又开始用脚乱踢，全身乱扭，看起来几乎歇斯底里了。他别无选择，只好抓住她的手肘，用大拇指全力掐下去。那种痛如此突如其来、如此剧烈，痛得她突然倒抽一口气，啜泣起来，拼命喘气，乖乖让他推着向前走。
他们来到一座水泥楼梯前，总共有四级台阶，边缘镶着铁板，楼梯底下是一道双扇金属门。那是装卸货物用的平台，门外就是钟楼大饭店的后停车场。他已经快到了，剩下的问题是，现在他要怎么伪装。
“你听我说，”他对那个个性强硬却饱受惊吓的女郎说，“你希望我放你走吗？”
“我的天，当然！求求你！”
“那你乖乖听我的话，照我说的做。我们现在要从楼梯走下去，从那扇门里走出去。走出去时，我们要假装是两个普通人，两个刚下班的人，而且要装得非常像。等一下你钩住我的手，我们慢慢走，假装在聊天说悄悄话。我们慢慢走到停车场的另一头，走到车子那边。我们要假装说笑——不用很大声，和平常一样就可以了——好像我们突然想到今天工作时一些好笑的事情。你明白了吗？”
“过去这十五分钟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点都不好笑。”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假装很好笑。我可能被困住了。要是我真的被困住了，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什么感觉。你明白吗？”
“我的手腕好像断了。”
“没有断。”
“我的左手臂没办法动了，我的肩膀也是。一阵一阵地痛。”
“那是你的神经末梢受到压迫，过几分钟就好了。你不会有事的。”
“你真是个禽兽。”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说，“来吧，别忘了，等会我开门的时候，你要看着我，对我笑一笑。转头笑一笑。”
“这实在太难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比死容易多了。”
于是，她伸出手钩住他的臂弯，两个人一起走下那截短短的楼梯，走到底下平台上的门。他把门打开，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他的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抓着那把枪，扫视着装卸货的平台。门的上方有一盏覆盖着铁丝网的灯泡。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到平台左边有几格水泥台阶，台阶底下就是一条走道。他牵着那个女郎走下台阶。
她遵照他的指示，装出一副说笑的样子，心中却充满了恐惧。他们走下台阶时，她转头面对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她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她饱满的嘴唇微开，露出雪白的牙齿，挤出僵硬的笑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流露出原始的恐惧。她的脸部紧绷，脸色苍白，残留着泪痕的脸颊上有红色的斑纹，那是刚才被他打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看到的仿佛是尊石雕的脸，仿佛她戴着面具，深红色的头发沿着面具两旁披散到肩膀上，在夜风的吹拂下向后飞扬——飘动的头发，仿佛是那张死气沉沉面具上惟一还活着的东西。
她的喉咙挤出一声声的干笑，细长的脖子上青筋暴露。她恐怕快要崩溃了，只不过，他也已经无法再去担心那个了。停车场范围很大，到处都是阴影。阴影中就可能暗藏玄机，他必须全神贯注，留意四周的动静——只要全神贯注，一有丝毫风吹草动，他就会注意到。钟楼大饭店后面的这片停车场光线昏暗，显然是给员工停车用的。现在已将近晚上六点半，夜班的职员早已进入饭店各就各位了。整个停车场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漆黑的原野，被一排排静止的车辆分割成好几块。乍看之下，那些车子仿佛一整列巨型昆虫，车头灯暗沉沉的玻璃仿佛成千上万只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吱吱的摩擦声。那是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好像是附近那一排中的一辆车。哪一排呢？哪一辆呢？他转头看看后面，假装听到那女郎的笑话后，回头笑了一下，眼睛扫视着距离他们最近的车子，向车窗里面瞥去。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不对劲吗？似乎有点动静，但是太细微了，几乎看不见……实在令人困惑。接着，他突然看到一个微小的绿色圆圈，和一丝细微的绿光。那个光点在移动……跟着他们移动。
绿色的、细微的……光？突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影像，从那遗忘的过去里浮现出来的影像。一幕十字细线的微光闪过他的眼帘，仿佛在过去的某个时刻，他曾经看着两条十字交叉的细线！十字细线！望远镜……步枪的红外线瞄准镜。
杀手怎么会知道是他？有好几种可能性。他忽然想到，在共同社区银行时，杀手曾经使用无线电对讲机联络。现在很可能也有个杀手拿着无线电对讲机。他穿着一件西装外套，那个女郎穿着一套丝质洋装，然而，今天晚上有点冷，没有女人会穿这样外出。
他猛然转向左边，飞快地弯腰伏低，冲向玛莉·圣雅各，用肩膀撞向她的肚子，把她推得摇摇晃晃地倒退，回到了台阶那边。这时，断断续续传来一声声的闷响，四周的水泥和柏油纷纷爆开，砂石碎屑四散飞溅。他整个人往右边的走道上一扑，身体碰触到地面那一刹那，立刻翻滚了好几圈，同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枪。接着，他又纵身往前扑，左手扶住右手手腕，稳住枪，瞄准一扇车窗。那扇车窗中伸出一把步枪。他开了三枪。
那辆车停着没动，车窗是摇下来的，里面一片漆黑。他开枪的那一刹那，车里传出一声惨叫，后来变成一声长长的哭号，再后来就没声音了。杰森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等着，仔细听着车里的动静，眼睛死盯着那个黑洞，随时准备再度开枪。他等了一下，整个停车场一片死寂，于是，他慢慢站起来……可是，他发觉自己站不起来了。出事了。他几乎没办法动了。一股疼痛蔓延到他胸口，那种抽痛如此剧烈。他弯腰跪在地上，两手撑住地面，甩甩头，努力集中视线，希望那股剧痛赶快消失。他左边的肩膀，他的胸口下方——肋骨下方……他的左大腿——膝盖和屁股中间的那一截，这些地方都有旧伤，曾经缝过几十针，大约一个月前才刚拆掉。他的肌肉和肌腱还没完全复原，但刚才拉扯得太用力，已经伤到这些脆弱的部位了。噢，老天！他一定得站起来，他一定要想办法走到杀手的车子那边，把杀手的尸体拉下来，然后开他的车逃走。
他猛一抬头，痛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他仔细看了一下玛莉·圣雅各，她正慢慢想站起来。她先是跪着，然后手扶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全站起来，然后就会奔跑。离开他。
他绝对不能让她走！她会跑进钟楼大饭店，一边跑一边尖叫。然后就会有一堆人过来，有人是要来帮她……但也有人是要来杀他。他绝对不能让她跑掉！
于是，他干脆躺在地上，身体朝着左边翻滚，仿佛一具失控疯狂旋转的人体模型，一直滚到距离墙边、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才停下来。他举起枪对准她的头。
“把我扶起来。”他说。他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很紧张。
“你说什么？”
“不要装傻！扶我站起来。”
“你不是说出来之后就放我走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很抱歉，我实在逼不得已，只好反悔……”
“不要这样，求求你。”
“博士，这把枪瞄准的是你的脑袋。快过来，扶我站起来，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他把那个死人从车子里拖出来，然后命令她坐到驾驶座上。接着，他打开后车门，爬进后座，躲在座位下面，这样从外面看不见他了。
“开车！”他说，“我叫你开到哪里，你就开到哪里。”

第六章
每当你面对那种充满压力的处境时，如果时间允许，你必须集中精神，让自己彻底融入那种情境里，然后放开想像，让自己天马行空地联想，捕捉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言语、任何影像。尽量不要进行那种有条理的逻辑思考。你要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海绵，集中精神去感受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东西，而不要刻意去思考。也许某些特别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你脑海中某些受阻塞的线路可能会受到刺激，突然恢复功能。
杰森·伯恩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挤到座位一边的角落里，设法让自己的手脚能够恢复活动能力。他按摩自己的胸口，轻轻揉着旧伤口上淤青的肌肉。身体还是很痛，但比起几分钟前已经好多了。这时候，他忽然回想到华斯本医生先前说过的话。
“你叫我开车，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开！”玛莉·圣雅各大叫着，“我根本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杰森说。他之前叫她沿着湖边的车道开。天已经黑了，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就像海绵一样。
“大家会找我的！”她大喊。
“也有人会找我。”
“你胁迫我跟你走，还打了我好几次，”此刻，她渐渐回复镇静，声音相对轻柔了些，“这是绑架，伤害……这是很严重的犯罪。现在你已经离开饭店了，你说过，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
“你的意思是你会守信用，不会反悔？”
“是的！”
“我也答应过你要放你走啊，可是我却反悔了。所以你也可能会反悔。”
“我和你不一样。我绝对不会。没有人要杀我！噢，老天！求求你！”
“不必再说了，开你的车就是了。”
他很清楚一件事。在逃避追杀时，杀手看见他丢下了行李。他带着行李，意思很明显：他正要离开苏黎世，当然，也就是要离开瑞士。他们会派人监视飞机场和火车站。刚才在停车场，那个杀手本来想杀他，结果反被他杀，车子也被抢走了。现在，这辆车当然就是他们追踪的目标。
他不能去机场，也不能去火车站，而且，他必须丢掉这辆车，另外再找一辆。不过幸好他手上还有一点资源。他身上有十万瑞士法郎，和一万六千法郎。那十万块的瑞士钞票放在护照的包里，而那一万六千法郎则是他从香波侯爵那里偷来的。想避开众人耳目偷渡到巴黎，这些钱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要去巴黎？很奇怪，那个城市仿佛磁铁一样，一直莫名所以地吸引着他。
你不是那种会感到茫然无助的人。你会想出办法的……相信你的本能反应，根据直觉采取行动。当然，那必须在合理的范围内。
到巴黎去。
“你以前来过苏黎世吗？”他问那个女郎。
“没来过。”
“你不会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拜托了，让我停车好不好？放我走吧！”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个星期。研讨会要开一个星期。”
“那你一定有不少时间到外面逛逛，看看风景。”
“我几乎没有离开过饭店。根本就没有时间。”
“我看过布告板，上面的安排并非那么紧凑。一整天只有两场演讲。”
“他们只是应邀来演讲，一天从来就没有超过两场。真正花时间的是研讨会……小型的研讨会。研讨会有十到十五个人参加，他们来自世界各国，来自不同的领域。”
“你是从加拿大来的吧？”
“我在加拿大政府工作……”
“所以说，你是‘博士’，而不是‘医生’。博士和医生的英语发音一样。”
“经济学博士。麦吉尔大学McGillUniversity，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牛津大学，彭布克罗学院PembrokeCollege……”
“不简单。”
这时候，她突然不再大喊大叫了。她继续说：“我的上司在等我和他联络。今天晚上要是联络不到我，他们会紧张，会到处查询。他们可能会打电话向苏黎世警方报案。”
“我懂了，”他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对不对？”这时候，杰森突然注意到，这位圣雅各博士始终紧紧抓着她的皮包，一刻都不曾离手。过去半个小时里，她饱受惊吓，面临暴力的威胁，然而，她始终抓着皮包不放。他弯身向前，突然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痛得整个脸都抽搐起来。“把皮包给我。”
“你说什么？”那一刹那，她一只手飞快地放开方向盘，一把抓住那只皮包，不让他碰。只可惜，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右手伸到前座，抓住那个皮包。“请你专心开车，圣雅各博士。”说着，他把皮包从座位上拿起来，坐回椅子上。
“你不可以……”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显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太愚蠢了。
“我知道。”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皮包和车顶的阅读灯，然后把皮包移到灯光下。那个皮包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东西摆放得有条有理，护照、皮夹、钱包、钥匙，后层还有一些分类整理好的笔记和通讯电报。他在找一封特别的电报，一个黄色的信封。就是钟楼大饭店的工作人员给她的那份，从渥太华发来的电报。
当日发送一级电讯。已获准休假。二十六日周三机场见。电话或电报告知班机。里昂，勿错过美味鲜鱼。蒸煮最棒。
爱你的，彼得
杰森把那封电报放回去。他看到一小包纸板火柴，纸面雪白光滑，上面有涡卷形的花体字商标。他取出那一包火柴，看看上面的商标名称。克罗尼海勒Kronehalle,苏黎世一家有名的传统餐厅。它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折射出苏黎世悠久的文化历史。，一家餐厅……一家餐厅。这时候，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不安。这种不安好像和一家餐厅有关。他把火柴留着，扣上皮包，弯腰凑向前面，把皮包丢回前座上。“我只是想看看那封电报，”他一边说，一边坐回后座的角落里，眼睛盯着那包火柴，“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什么‘渥太华那边的通知’。你确实得到通知了，二十六号，再过一个星期就到了。”
“求求你……”
她的口气像是哀求，仿佛快要哭出来了。他感觉得到，可是，他却不能表现出同情。在接下来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还需要这个女人，就像一个跛脚的人需要拐杖一样，或者说得更贴切一点，就像一个没办法开车的人需要司机一样。只不过，不是这辆车。
“掉头，”他命令她，“回钟楼大饭店去。”
“回……饭店？”
“没错，”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火柴。在阅读灯的照耀下，他耍弄着火柴，把它在指间转来转去，“我们需要换一辆车。”
“我们？不行，你不能这样！我不会再跟你走……”话没说完，她又停下来了。她本来想着一件事，但那一刹那她忽然灵机一动，转了个念头。她忽然安静下来，同时猛打方向盘，车子在黑漆漆的湖滨公路上调转了方向。她使劲地猛踩油门，车子倏然冲了出去，瞬间加速，轮胎疯狂地打转。接着，她又瞬间放开油门，紧紧抓住方向盘，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
杰森抬起眼，视线离开火柴，看向她的后脑勺，她那头深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散发出光泽。他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弯身向前，靠近她的后脑勺。他举起枪，手从她肩膀上面伸过去，枪口一转，抵住她的脸颊。
“你给我听清楚。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等一下你要走在我旁边，这把枪会插在我的口袋里，瞄准你的肚子，就像现在瞄准你的脑袋一样。你亲眼见过有人在追杀我，知道我在逃命，所以，为了保命，开枪我绝对不会犹豫。你最好明白这点。”
“我明白。”她小声地回答，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了。她嘴唇微张，猛喘着气，吓坏了。这时候，杰森从她脸颊上移开枪口，心想，这样就对了。
他很心满意足，却又有种强烈的反感。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内心冲撞着。
放开想像，让自己天马行空地联想……火柴。火柴有什么关联？不，重点并不在火柴，而是在餐厅——不是克罗尼海勒餐厅，不过，就是餐厅。巨大的横梁，烛光，黑色的……外观有很多黑色的三角形。白色的石头，黑色的三角形。三个……三个黑色的三角形。
餐厅里好像有个人……那家餐厅正面有三个三角形。那影像如此清晰、如此鲜明……如此令人不安。那究竟是什么地方？有这样的地方吗？
也许某些特别的东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你脑海中某些阻塞的线路，可能会受到刺激，突然恢复功能。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噢，老天，我受不了了！
沿着马路，他可以看到几百米外灯火辉煌的钟楼大饭店。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该怎么行动，不过，脑海里正运转着两种可能。第一，杀手已经离开饭店了。不过，杀手也可能还在，所以他不能进去自投罗网。
他认得出那两个杀手，不过，万一还有其他杀手留在那里，他可认不出来。
饭店左边是大停车场，就在环状车道再过去一点。“开始减速，”杰森命令她说，“转到左边第一条车道。”
“那里是出口，”那个女郎反驳他，声音很紧张，“我们开错方向了。”
“不会有车子出来的，开进去就对了！开到停车场里去，避开灯光。”
饭店大门的天棚下面，四部警车排成一列停在车道上，车顶的警示灯还在旋转闪动，现场弥漫着一股紧急事故才有的气氛。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车子从饭店门口开了过去。他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混在一大群紧张兮兮的客人中，旁边还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饭店工作人员。警察正在向客人问一些问题，而那些客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问警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客人要开车离开，警察核对着他们的姓名。
玛莉·圣雅各把车开进停车场，避开照明灯，往里开进右边的一大片空地。然后，她熄灭引擎，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好，接下来你要非常注意，”杰森一边说，一边把车窗摇下来，“动作慢一点。把车门打开，到外面去，走到我这边，扶我出来。记住，车窗是开着的，我手上有枪，而且你就站在我面前，离我还不到一米，我开枪绝对不会失手。”
她很害怕，变得像个机器人一样，每个动作都遵照他的命令。杰森用手扶住窗框，撑起身体，站到路面上。他把全身重心从一条腿移到另外一条腿，身体渐渐能够活动了，走得了路了。虽然还不是很稳，有点跛，但至少走得动了。
“你打算怎么样？”圣雅各博士问这句话的时候，仿佛也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在这边等。迟早会有人把车子停进来的。无论里面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饭还是要吃的。现在是晚餐时间了。餐厅的座位已经订好了，晚宴也已经安排好了，而且，这种饭局多半是谈生意，那些人不会轻易取消原定计划的。”
“要是一会车子进来了，你打算怎么做？”说着，她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他打算怎么做了，于是又自己接下去说，“噢，老天，不管等一下谁开车进来，你都会把他们杀掉。”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拉过来，凑近她的脸，几乎快要贴上去了。她吓得面如死灰，一片惨白。他必须利用她的恐惧心理来控制她，但也不能太过火，以免她歇斯底里，精神崩溃。“如果必要的话，我真的会。不过，我不认为目前有必要开枪杀人。泊车小弟会替客人把车子停进来，他们通常会把钥匙塞在遮阳板上，或是放在座位底下。这样一来，得手就容易多了。”
这时候，一片漆黑的环状车道上亮起了车头大灯，有辆双门小跑车开进了停车场。一进停车场，那辆车就猛地加速，无疑这就是代客泊车的。那辆车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驶过来，杰森忽然紧张起来，接着他看到旁边有个空位，这才安心了。只不过，车灯已经照到他们身上了，他们会被人看见。
餐厅的座位已经订好了……餐厅。这时候，杰森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时段。
泊车小弟从那辆双门小跑车里钻了出来，然后把钥匙放在座位底下。他朝车子后面走过去时，向他们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狐疑。
这时候，杰森开口说话了，讲的是法语。
“嘿，小老弟。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
“怎么了，先生？”他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有点犹豫，眼神小心翼翼的，显然对饭店里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我身体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你们的瑞士红酒太好喝了，我喝过头了。”
“那是难免的，先生。”那个年轻人脸上露出笑容，似乎放心了。
“我太太觉得我应该先出来透透气，然后再到城里去，这样更好。”
“这样确实更好，先生。”
“饭店里还很乱吗？要不是看到我身体不舒服，快要吐在他身上了，否则，那个警察大概不会放我出来。”
“里面还是很乱，先生。到处都是警察……噢，对了，上面交代我们不可以和别人说这件事。”
“我明白。不过，我遇到一点麻烦。我的合伙人今天下午搭飞机过来，我们约好在一家餐厅碰面，可是我忽然想不起来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了。虽然我去过，可是那家餐厅在哪，店名叫什么，我都忘了。不过，我倒还记得那家餐厅正面有几个奇怪的形状……那大概是特别设计的。我没记错话，好像是三角形。”
“先生，那是‘德赖·艾本豪森’，是三间瑞士农庄的意思。在法尔肯大道旁的一条小路上。”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那里！要从这边到那里去，我们……”讲到后面，杰森越讲越小声，装出一副醉酒无法集中精神的样子。
“先生，您从停车场出去之后，向左转，沿着乌托码头大道往前，大约六公里之后，您会看到一个很大的码头，到了那边就右转，那一条就是法尔肯大道。往前开，您会经过西费尔酒店，到了那里，就会看到那条小路和那家餐厅。您一定看得到，路口有标志。”
“真谢谢你。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还在这里吗？”
“先生，我值班到凌晨两点。”
“那太好了，回来之后我一定会找你，表达一下我的谢意。更具体的表达。”
“谢谢您，先生。需要我帮您把车子开过来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谢谢。我还是自己多走几步，运动运动比较好。”那个小弟向他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着饭店门口走去。杰森把玛莉·圣雅各拉在身边，一跛一跛地走向那辆小跑车。“动作快一点，钥匙在座位底下。”
“万一车子被他们拦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车子开出去，那个小弟一定会看到的，那他就知道车子是你偷的了！”
“不太可能。等一下他就会回到那堆混乱的人群里，如果我们现在马上走，就不会被他看到。”
“万一他看到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希望你把车子开得够快，”杰森一边说，一边推着她走到车门边，“进去吧。”这时候，那个小弟走到了转角，突然跑了起来！杰森掏出枪，手扶着引擎盖，枪口对准挡风玻璃，一跛一跛地从车子前飞快地绕过去。然后，他打开车门，钻进车子里，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你真该死，我不是叫你拿钥匙吗？”
“好吧好吧……我已经吓糊涂了。”
“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
“噢，老天……”她把手伸到座位底下，在脚踏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包小小的钥匙袋。
“发动车子，但先别倒车，等我的命令。”他看到车灯的光束照进环状车道，这才明白那个小弟为什么会突然连走带跑地赶过去。有客人来了，需要泊车服务。不过，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原因：他要跑去告诉警察，停车场里有两个陌生人。“开车吧，快点。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她把排档杆挂进倒车位，不一会儿，车子就快到出口了，外面就是湖滨公路。“慢一点。”他命令她。这时，有一辆出租车在他们前面拐了个弯，绕进了停车场。
杰森屏住呼吸，隔着驾驶座的车窗，他望向钟楼大饭店的门口。天棚底下，场面一片混乱，所以那个小弟才会匆匆忙忙地赶过去。警察和一大群饭店客人发生了争执。客人大排长龙，等着警察核对姓名，然后才能获准离开饭店，耽搁了不少时间。结果，那些无辜的客人大为光火。
“走吧。”杰森说着，胸口突然又是一阵剧痛，脸又开始抽搐起来。“没问题了。”
他突然一阵麻木，那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异乎寻常。那三个三角形和他脑海中的影像一模一样：又黑又粗的木头像浮雕一样嵌在白色的石头上，构成三个等边三角形。那是一种模拟的意象，象征着积雪深厚的瑞士山谷农舍，底下的楼层被大雪掩盖，只露出屋顶。三角形尖顶的上方刻着德文餐厅名：德赖·艾本豪森。中间三角形的底线下方就是餐厅的大门，那是一道双扇门，形状像教堂的拱门，上面有个巨大的铁环，很有阿尔卑斯城堡式建筑的味道。
那是一条窄窄的红砖道，两旁的房屋都是整修过的陈年古厝，充满了古苏黎世和古欧洲的风味，整条路上到处都是煤气灯。很少有车子开进那条小路，倒是偶尔会看到优雅的马车穿梭其间，车夫高高坐在上面，身披领巾，头上戴着高礼帽。他有一种感觉，这条弥漫着古欧洲气息的街道，触目所及的景致，熙熙攘攘的人声，仿佛都存在于遗忘已久的过去。然而，此刻他甚至都没有过去可以被遗忘。
不过，他倒是还残留着某些记忆，一个鲜明而令人不安的记忆。三个黑色的三角形，巨大的横梁，烛光。他猜对了，他脑海中的记忆发生在苏黎世，只不过，是发生在他的另外一段人生上。
“我们到了。”那女郎说。
“我知道。”
“接下来你要我怎么样？”她哭叫着说，“已经快过头了。”
“到下一个路口左转。沿这区绕一圈再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
“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问为什么。”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在这家餐厅里。可是，为什么他脑海中搜寻不到另外一个影像？另外一个影像……某个人的脸。
他们在附近绕了两圈，沿着那条小路从餐厅门口经过了两次。他们总共看到两对男女和一伙四个人陆续走进餐厅，还有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走向法尔肯大道。从停在路边的汽车来估算，此刻，德赖·艾本豪森餐厅里的客人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但再过两个小时，餐厅里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了。苏黎世人多半喜欢将近十点半时吃晚餐，而不是八点。
杰森想不起别的事情，再这样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现在他不过就坐在那边干等，看着人进进出出，希望自己突然看到某样东西。他就曾经无意间看到某样东西，例如，他看到那包纸板火柴，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某些影像，某些真实存在的事物。他必须从那些真实存在的事物中找出真相。
“把车子停在右边，停在最后那辆车之前，然后我们再往回走。”
圣雅各博士乖乖照做，一句话也没说，完全不抗拒。杰森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她的反应似乎乖得过头了，和先前南辕北辙。他知道为什么。他必须再给她来点震撼教育了。无论待会儿德赖·艾本豪森餐厅里发生什么事，他都需要她帮他最后一个忙。他需要她开车带他离开苏黎世。
车子终于停住了，轮胎摩擦到路沿石。她将车子熄火，然后把钥匙拔了出来，动作很慢，慢得有点离谱。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车子里一片昏暗，她屏住呼吸，凝视着他。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接着，他摸到了那个钥匙包。
“钥匙我来保管。”他说。
“那当然。”她说。她的左手举在旁边，好像要去拉车门把手，那种动作看起来很奇怪。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站在引擎盖旁等我，”他继续说，“不要做傻事。”
“我怎么会做傻事呢？你会杀了我。”
“那就好。”说完，他伸手去抓车门把，故意装出行动不便的样子，背对着她。接着，他把车门的把手往下按。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感觉到车内的空气突然快速地流窜起来。她那边的车门突然哗啦一声猛然打开，她半个身体已经钻到车子外面去了。那一刹那，他飞快地转身，手臂像弹簧一样瞬间弹出去，五只手指像爪子一样张开，一把抓住她那件丝质上衣的领后方，把她拖回座位，然后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扯过来。她的脖子被拉得长长的，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我下次不敢了！”她哭叫着，泪眼盈眶，“我发誓，下次不敢了！”
他伸长了身子，把驾驶座的车门关上，然后眼睛盯着她，脑海中思绪起伏。他想努力厘清脑海中的思绪。三十分钟前，他们还坐在另一辆车子里，他用枪抵住她的脸颊，恐吓她说，要是她敢反抗，他就杀了她。当时，他做出这些举动，心里有种恶心的感觉。而此刻，他对自己的行为已不再那么强烈地反感了。她刚才的举动是公然反抗，已经超越了某种限度。从现在开始，她已经变成他的敌人了，开始危害到他的安全了。必要的话，他会杀了她，无动于衷地杀了她。因为，杀死她是合理的行为，对他有利。
“你说话啊！”她嗫嚅地小声说着，全身一阵抽搐，胸口剧烈起伏，紧贴着深色的丝质上衣。她抓住自己的手腕，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后来，她的情绪慢慢不那么激动了，于是她再度开口，声音恢复到平常的单调，不再那么怯懦了。“我说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真的不会了。”
“你会的，”他冷冷地回答，“到了某个节骨眼，你又开始会心存侥幸，开始认为自己逃得掉，到时候，你又会想再试一次。告诉你，你绝对跑不掉的，你信不信？要是你敢再逃，我就不得不杀你了。我实在不想杀你，因为我没有必要杀你，根本没必要，除非你会威胁到我的安全。时候到了，我自然就会放你走，不过，在那之前，如果你想逃，就会威胁到我的安全。我绝对不容许你对我造成威胁。”
他说的是实话，而且，那一刹那，他忽然明白那正是他心里真正想的。他很震惊，自己居然决定要杀人，而且更令他震惊的是，做出决定的过程如此干脆利落。必要时就杀人，就这么简单。
“你说过你会放我走的，”她说，“什么时候？”
“当我安全脱身的时候，”他说，“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时候。”
“那还要等多久？”
“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吧。等我们离开苏黎世，而且，我已经上路去别的地方，而且你不知道我要去哪，不知道我要怎么去，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放你走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才懒得管你信不信，”他放开她，“好了，克制一下你自己，不要那么激动。眼睛擦一擦，头发梳一梳，我们要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说着，他从后车窗看看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大门。
“这句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他转头看着她，那双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打量着他，露出恐惧迷惑的神色。他说：“我知道。动作快一点。”
餐厅里是阿尔卑斯式建筑高耸的天花板，架着巨大的横梁，餐桌和椅子都是厚重的实心木打造的，隐秘的雅座，到处都是烛光。手风琴师在座位间穿梭，演奏着轻柔的巴伐利亚旋律。
印象中，他曾经见过这间宽敞的餐厅。巨大的横梁、摇曳的烛光、轻柔的琴音，这些记忆都残留在他的脑海中。那个被遗忘的从前的自己曾经来过。此刻，他们站在服务生领班柜台前那一片小小的门厅里，领班过来招呼他们。
“先生，请问您订位了吗？”领班用德语问。
“你是在问我有没有订位？恐怕没有。不过，有朋友大力推荐你们。也许你可以想办法帮我们安排个座位，可能的话，最好是包厢。”
“当然没问题，先生。现在用餐的高峰时间还没到，客人不多。请跟我来。”
领班把他们带到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那里有个雅座，桌子正中央摆着一根蜡烛。杰森走路一跛一跛的，而且让那个女人扶着他走，领班看在眼里，自然就把他们带到最近的空位。杰森朝玛莉·圣雅各点点头，于是她坐了下来，随后杰森也跟着坐到她对面的位子上。
领班走了之后，他说：“坐到墙边去。别忘了，枪在我口袋里，而且，我只要把脚抬起来，你就跑不出去了。”
“我说过我不会再跑了。”
“最好不会。点杯饮料吧，我们没时间吃饭了。”
“我也吃不下。”说着，她又抓住自己的手腕。看得出来她的手在发抖。“为什么没有时间？你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你老是这样说？‘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你到底来这里干吗？”
伯恩的身份“因为我以前来过这里。”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
这时候，有个服务生走了过来。圣雅各点了杯红酒，杰森点了杯威士忌。他需要喝点劲道猛烈的东西。他环顾四周，绕着整间餐厅看了一圈，放开自己的想像，不刻意思考，希望自己能不自觉地留意到某个东西。把自己想像成一块海绵。然而，这里似乎没有能引起他注意的任何东西。他空空荡荡的脑海里没有浮现出任何影像，也没有任何被勾起的思绪。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他突然看到餐厅另一头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人的脸。那人坐在最旁边的雅座上，靠着墙壁，他体型肥胖，头很大，脸很宽。那个座位旁边有一扇门。胖男人坐在那个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仿佛把那里当成了避难所，利用阴影做掩护，坐着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此刻，他死盯着杰森，脸上的表情半是恐惧、半是不可置信。杰森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人显然认识他。那个人把手举到嘴边，擦擦嘴角，然后左顾右盼瞄了一下四周，看了看每一桌的客人。接着，他起身离开座位，绕过整间餐厅，朝他们的座位走来。他太胖了，走起路来显然很吃力。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他隔着桌上的烛光，对圣雅各说，“一个很胖的男人。他看起来很害怕。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开口。还有，你不要看他，把一只手伸上来，手肘顶着桌面，手支着头，眼睛看墙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墙壁，不要看他。”
女郎皱起眉头，伸起右手按住自己的脸，手指发着抖。她开口仿佛想问什么，但却没有出声，又把问题吞了回去。杰森知道她想问什么，就主动回答了。
“这是为了你好，”他说，“没有必要让他看到你的脸。”
那个胖男人已经绕到他们坐的角落，走到他们座位旁。杰森把蜡烛吹熄，桌子四周立刻陷入一片昏暗。那个人低头凝视着他，压低着声音和他说话，声音很紧张。
“我的天！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
“这个你应该知道啊，这里的东西很好吃。”
“你这个人是冷血动物吗？我要照顾妻小。我只是奉命行事，把那个信封交给你。我根本没有看里面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你还是拿到好处了，不是吗？”杰森直觉地试探他。
“是，没错，但我什么都没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也没有告诉别人你长什么样。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你！”
“那你在怕什么？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客人，到餐厅里吃顿饭而已。”
“我求求你，赶快走吧！”
“这下子你真把我惹毛了。你最好说清楚，为什么要我走。”
那个胖男人又把手伸到脸上，用手指头擦掉嘴角的白沫。他转头看看门口，然后又转过来看着杰森。“说不定这里有人会说出去，说不定这里有人知道你是谁。我跟警察不对路，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们会直接冲着我来。”
这时候，圣雅各终于按捺不住了。她看着杰森，话脱口而出：“警察……他们是警察！”
杰森瞪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头看着那个胖男人说：“你是说，警察会对你的太太、孩子不利？”
“不是警察——这个你应该很清楚。可是，要是警方盯上我，就会把那些人引上门来。他们会找上我的家人。老兄，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那些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残杀老弱妇孺，他们根本不当一回事！求求你，我用性命担保，我什么都没说。求求你赶快走吧。”
“你骗人。”他举起酒杯凑到嘴边，这动作表示他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老天！不要这样对我！”那个胖子弯腰凑向前，手紧紧抓着桌边，“我真的守口如瓶！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警察放了消息，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道上了。苏黎世警方设了一支专线电话，不管是谁，只要有任何线索，都可以打那个号码报案。道上的人不会乱放话的。奖金很高，这笔钱是各国警方联合提供的，由国际刑警组织经手。而且，谁只要提供消息，过去的案底都可以一笔勾销，”说着，那个故作神秘的胖子挺起身，又抬起手擦擦嘴角，庞大的身影笼罩了整个木头桌面，“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跟警察打好关系，好处可不少。不过，我还是没有出卖你。即使他们保证绝对保密，我还是没有出卖你！”
“还有谁可能会泄露消息？你老实说！要是你撒谎，绝对瞒不过我的眼睛。”
“我知道的只有夏纳克。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他承认曾经见过你。不过你也知道，那个信封是由他经手转交给我的。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夏纳克现在人在哪？”
“老地方。他一直都住在那栋公寓里，洛文大道。”
“我没去过那里。门牌几号？”
“你说你从来没有去过那……？”那个胖子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紧抿着嘴唇，露出警戒的神情，“你在试探我吗？”
“回答我的问题。”
“三十七号。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说对了，我只是在试探你。那个信封是谁交给夏纳克的？”
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本来他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还煞有介事的，现在快要禁不住考验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更何况，我根本就不想问。”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
“当然不会。哪只羊会笨到把自己送入虎口？”
“说得好，羊是稳扎稳打的动物，它们的鼻子灵得很。”
“老兄，羊的警觉性是很高的。因为老虎跑得快，而且绝对更凶猛。老虎一次只会追杀一种猎物，羊不会笨到去招惹老虎。”
“信封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根本没有打开过。”
“不过，你一定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钱吧。”
“你是猜的吗？”
“老实告诉你吧，里面是钱，一大笔钱。不过，里面的钱如果少了，跟我绝对没关系。好了，求求你，我求求你赶快走吧！”
“最后一个问题。”
“随便你问，只要你赶快走就好了！”
“那些钱是干什么用的？”
那个胖子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杰森，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满头的大汗已经流到了下巴上，闪闪发亮。“老兄，你是存心要整我。不过，我也只能随便你了。我不过是只苟且偷生、微不足道的小绵羊。就当是豁出去了，我就告诉你吧。你也知道，我每天都会看报纸，看三种语言的报纸。六个月前，有个人被杀了。这件事是头条新闻，每一种报纸都有。”

第七章
他们在那一区绕了一圈，转到法尔肯大道，然后向右转，朝着利马德河岸和“格罗斯大教堂”Grossmüster，始建于加罗林王朝时期，以其独特的双塔楼成为苏黎世的城市象征。的方向开过去。洛文大道在苏黎世的西区，跨越利马德河。要去洛文大道，最快的路线就是过明斯特尔桥，走努施勒大道。这两条大道是交叉的。刚才他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有一对夫妇正要进去，这条路线是那对夫妇告诉他们的。
一路上，玛莉·圣雅各始终闷不吭声，紧抓着方向盘，那副模样，就像不久之前还在钟楼大饭店，在逃避追杀的混乱过程中，始终紧紧抓住她的皮包，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会陷入疯狂。杰森瞄了她一眼，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有个人被杀了，这件事成为各大报的头条新闻。
有人付钱叫杰森·伯恩去杀人。各国警方把钱交给国际刑警组织，集资悬赏，引诱知道内情的人密报，提供线索，布下天罗地网逮捕他。这意味着，那些被他杀掉的人……
老兄，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那些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残杀老弱妇孺，他们根本不当一回事！
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是另外一群人。
格罗斯大教堂的双子钟楼高高地矗立在夜空中，在泛光灯的照耀下，阴影幢幢，飘散着一股诡异神秘的气息。杰森凝视着那座古老的建筑，感觉似曾相识，却又全然陌生。他曾经看过那两座钟楼，然而，此刻他却又觉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我知道的只有夏纳克……那个信封是由他经手转交给我的……洛文大道。三十七号。这个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是这样吗？他清楚吗？
他们越过那座桥之后，汇入新城区的车流里。路上车水马龙，无论到了哪一个路口，人车都互不相让。红绿灯很不规律变换着，忽长忽短，有时久得让人等得不耐烦。杰森努力集中精神，放开自己的想像，并不刻意思索……但随时准备捕捉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任何东西。事实的真相正逐渐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形，一个又一个谜团逐一解开，一次比一次更惊心动魄。他对自己完全没把握——或者说，自己的脑袋——是否能吸收这么多东西。
“喂！小姐，你的大灯为什么没开？还有你的方向灯，方向打错了！”
杰森抬起头一看，胃里突然一阵闷痛。一辆警车停在他们旁边，那个警察降下车窗，朝他们大喊。那一刹那，杰森突然明白了……明白了，而且火冒三丈。这位圣雅各小姐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警车，于是就把大灯关掉，手慢慢往下移到了方向灯切换杆，轻拍一下，把方向灯切到了左边。前面的路口标示得很清楚，那是一条单行道，箭头指向右边，表示汽车只能右转，然而，他们的方向灯却示意左转！在警车面前公然左转，他们可能涉及好几条罪名：未开大灯，甚至意图冲撞。他们会被警察拦下来，这时候，这个女郎就会大喊救命了。
杰森立刻把大灯打开，弯身凑到女郎前面，一只手切掉方向灯，另一只手掐住她的手臂，正好掐在先前掐她的位置上。
“圣雅各博士，我会杀了你。”他冷冷地说，然后隔着车窗朝那个警察大喊，“抱歉！我们搞糊涂了！我们是观光客！我们要去下一个路口！”
警察和玛莉·圣雅各中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警察看着玛莉的脸，发现她没什么反应，显然有点困惑。
这时候，前面路口的绿灯亮了。“慢慢往前开，别干傻事。”他一边说，一边隔着车窗朝那个警察挥手大喊，“真抱歉！”那个警察耸耸肩，转过头去，看着他的伙伴，继续聊天。
“我有点糊涂了，”女郎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着，“车子太多了……噢！我的天，我的手断了！……你这个禽兽。”
杰森放开她的手臂。她的反应令他很不安。她居然是愤怒。她应该会害怕才对。“你并不指望我会相信你，对不对？”
“不指望你相信我的手断了吗？”
“不指望我相信你是糊涂了。”
“你刚才说我们很快就要左转了，我想的就是这个而已。”
“下次你最好看清楚车子该往哪个方向开。”说着，他身体往后仰，坐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睛还是盯着她的脸。
“你真是个冷血动物。”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流露出恐惧的神色。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们已经来到洛文大道。这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边的建筑交织着传统与现代两种风格，钢筋水泥玻璃门窗的现代化公寓大楼，中间夹杂着低矮的、红砖巨木搭成的房屋，仿佛那些公寓大楼象征着冷漠无表情的现代功利主义，而那些十九世纪的平房毅然与现代化的洪流相抗衡，至今屹立不摇。杰森逐一看着门牌号码。数字从八十几号开始递减，每过一个路口，明显老房子越来越多，公寓大楼越来越少，到最后，走在大道上，仿佛回到了十九世纪。这里有一排三层楼的平房，外观看起来干净整齐，木质的屋顶和窗框，门口吊着老式的防风灯，昏黄的灯火映照着嵌壁式大门，门前有石阶步道，两边围着铁栏杆。
杰森虽然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但这些房子却似曾相识。这种矛盾感已经不再令他惊讶了，但有一件事却令他大吃一惊。看到这排房子，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外一个影像，一个很清晰的影像。那是另外一排房子，轮廓类似，但外观却截然不同。那些房子仿佛历经了风吹日晒，外表斑驳老旧，看起来不如眼前的房子那么干净整齐、那么一尘不染……窗户的玻璃有破裂的痕迹，门前的石阶残缺不全，栏杆破破烂烂——锈痕累累的铁栏杆尖角还有缺口。那个地方更远，在另外一区……苏黎世的另外一区。那是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很少会有外地人去，甚至根本没有人去过。那个小地方保留了苏黎世的原始风貌，但那种风貌实在谈不上优美。
“施特普代街。”他全神贯注地捕捉脑海中的影像，不觉地喃喃自语起来。他看到一扇门，门上的红油漆斑驳脱落，深暗的色泽看起来就像他旁边女郎身上的红色丝质上衣。“那是一间供应膳食的福利宿舍……在施特普代街。”
“你说什么？”玛莉·圣雅各被他吓了一跳。听到他嘴里嘀咕的路名，她很紧张。显然她以为他叫她开到那条路去，吓坏了。
“没事，”他撇开视线，不再看她身上的衣服，转头望向窗外，“那里就是三十七号，”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那排房子的第五间，“停车吧。”
他先下了车，然后叫她移到驾驶座旁边的座位，从同一边的车门下车。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拿走她手上的钥匙。
“你已经可以走路了，”她说，“既然能走路，就能开车了。”
“应该可以。”
“那就放我走吧！你要求的事情，我都帮你做到了。”
“那是最起码的。”
“你还不明白吗？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和你有关的任何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不想再见到的人……我不想跟你沾上任何关系。我不要去当什么目击证人，也不要跟警察扯上关系，不要做笔录，我什么都不要！不管你牵扯到什么，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被扯进去！我怕得要死……我的意思是，我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你懂吗？放我走吧，求求你。”
“不行。”
“你不相信我吗？”
“跟这个没关系。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理由很可笑，因为我没有驾驶执照。我必须租一辆车，可是没有驾驶执照，我没办法租车。”
“你不是已经有这辆车了吗？”
“这辆车顶多只能再用一个小时。等钟楼大饭店那个客人出来，他就会开始找这辆车的。到时候，全苏黎世的警察都会得到通报，知道这辆车长什么样子。”
她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恐惧。她说：“我不想跟你上去。刚才餐厅里那个男人的话我都听到了。要是我知道更多，你一定会杀了我。”
“其实，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对不对？我跟你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也许比你更不懂。来吧。”说着，他拉住她的手臂，另一手扶着石阶旁的栏杆。他必须扶着栏杆才能爬上去，腿还是有点痛。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困惑的表情，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第二个信箱上面印了一个名字，M夏纳克，姓名底下有一个门铃按钮。他并没有按那个按钮，而是按了旁边另外四户人家的按钮。对讲机的喇叭小小的，布满了小圆孔。没多久，喇叭里传出好几个人同时的说话声。有人用瑞士德语问他是谁，但也有人连问都没问，直接按下按键，哔的一声打开了门锁。杰森打开门，推着玛莉·圣雅各，让她走在前面。
他把她推到旁边，让她靠着墙壁，然后等着。上面有开门的声音，有人走到楼梯间。
“是谁？”
“约翰吗？”
“有什么事吗？”
楼梯间突然安静下来，接着，有人不太高兴地嘀咕了几句，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M夏纳克住在二楼，二C。杰森又抓住那女郎的手臂，一跛一跛地走向楼梯，开始往上爬。其实她说对了，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事情会更好办。然而，他没有别的选择。他需要她。
当初还在黑港岛的时候，那几个星期他一直在研究地图。从苏黎世到卢赛恩Lucerne，瑞士中部高原卢赛恩州的首府。不用一个小时，去伯尔尼Bern，瑞士首都。大概需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他可以去卢塞恩，也可以去伯尔尼，然后在半路上找个偏僻的地方让她下车，然后他再彻底消失。对他来说，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手上有的是钱，轻而易举就可以找一伙人帮他。现在，他只需要找个通道离开苏黎世，而她就是这个通道。
只不过，在离开苏黎世之前，他必须先把一些事情弄清楚。他必须先跟这个人聊一聊。这个人叫做……
M夏纳克。门铃右边贴着这个姓名的牌子。他拖着那个女郎横跨了一步，站到门旁。
“你会说德语吗？”杰森问她。
“不会。”
“别想骗我。”
“我真的不会。”
杰森想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扇矮门。“你按一下门铃。要是有人开门，你就站着。如果他没开门，在里面问你是谁，你就说有人托你给他带信——事情很紧急。托你带信的人是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朋友。”
“万一他——或是她——叫我把信从底下的门缝里塞进去，怎么办？”
杰森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还真不简单。”
“我只是不想再扯上什么暴力冲突了。我不想再知道任何事情，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我只想……”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你只想回去研究什么恺撒征税的问题，研究什么布匿战争……要是他——或者她——叫你把信从底下的门缝里塞进去，你就告诉他，你带的是口信，而且，你必须确认收信人是不是本人，看看他的长相跟餐厅那个朋友描述的是否一样。”
“要是他让我描述给他听呢？”玛莉·圣雅各冷冷地说。逻辑分析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
“圣雅各博士，你真的很聪明。”他说。
“我这个人很死板，而且我很害怕。这些我都告诉过你了。好了，我该怎么回答他？”
“你就跟他说去你的吧，叫别人来送信算了。然后你就走开。”
于是，她站到门口，按下电铃。里面传来一阵怪声，一种摩擦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大，持续不断。接着，那个声音不见了，然后有人在门板后面说话，声音很低沉。
“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不会说德语。”玛莉·圣雅各说。
“原来你说英语。什么事？你是谁？”
“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朋友叫我来给你送信，有急事。”
“从底下的门缝塞进来。”
“恐怕不行。信不是写的，我必须亲口告诉收信人本人，而且我要看看他的长相跟餐厅朋友描述的是否一样。”
“哦，这倒不难。”那个人说。接着，只听到门锁喀嚓一声，门哗的一声打开了。
那一刹那，杰森突然从墙边跳出来，挡在门口。
“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病！”那个人大喊了一声。他坐在轮椅上，没有腿。“滚出去！滚出去！”
“老是有人叫我滚出去，我已经听腻了。”说着，杰森把那个女郎拉进来，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杰森叫玛莉·圣雅各到那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等一下，他要单独跟他谈谈。玛莉不但不反对，而且还很乐意。那个缺了腿的夏纳克已经快要被吓崩溃了，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一片惨白，灰色的头发凌乱不堪，在脖子和额头上披散着，纠结成一团。
“你想要我怎么样？”他问，“你答应过我，上一次买卖是我们最后一笔交易了！我已经做不下去了，我没有办法再冒那种生命危险了。传话的人到我这里来过。不管再怎么小心，不管搬多少次家，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出身背景，他们还是有办法找上门来。要是谁把我的地址给错了人，我就死定了！”
“你是冒了不少风险，不过，油水也不少，不是吗？”杰森说。他站在轮椅前，脑子转个不停，他拼命地想，想从他的话里找出一点线索，看看是否会有哪个字或是哪一句话能给他灵感，让他联想到更多。这时候，他忽然想到那个信封。他记得德赖·艾本豪森餐厅那个胖子说过：要是里面的钱少了，跟我绝对没有关系。
“那种风险实在太大了，比起来，赚那么一点钱根本不成比例。”夏纳克摇摇头说。他用手撑住轮椅的扶手，把上半身抬起来，大腿的残肢在椅面上摆荡着，看起来有点恶心。“老兄，还没有认识你之前，我日子过得还算满足。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个退伍的老兵，到苏黎世讨生活。我的腿被炸了，一个残废，一无是处。不过，从前军中的弟兄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我发现了，他们塞了点钱封我的嘴。其实，日子过得还挺体面的，虽然不是很阔绰，但已经够了。一直到后来，你找上我……”
“真感人，”杰森打断他话，“我们来聊聊那个信封吧——你曾拿着一个信封到德赖·艾本豪森餐厅去，把它交给我们那位可敬的朋友。那个信封是谁给你的？”
“一个传话人。还会有谁？”
“信封是哪儿来的？”
“我怎么知道？信封装在一个盒子里，送到我这来。已经送来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我把盒子拆开，然后把信封送出去。其实，这种方式不就完全是遵照你的意思吗？你说过，你不能再到我这来了。”
“信封被你拆过了！”他故意说得很笃定。
“从来没有！”
“你听着，信封里的钱不见了。”
“那就说明他们根本没付你钱。信封里本来就没有钱！”那个缺腿的男人拉高了嗓门说，“不过，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要是信封里没有钱，你怎么可能会接任务呢？你不是已经接下那个任务了吗？所以说，你跑来找我到底干什么？”
因为我必须弄清楚。因为我已经快要发疯了。我看到很多事情，听到很多事情，可是我根本就弄不懂。我本领高强，反应神速……可是，我现在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帮帮我吧！
杰森从轮椅前走开，不经意地朝着那座书柜走过去。书柜旁边的墙上挂了几张直幅照片。从那些照片里，可以看出那个人的出身背景。照片上是一群德国士兵，其中几个手上牵着德国狼犬。那些士兵摆出各种姿势，有的站在营房前，有的站在篱笆旁边……有的站在一面巨大高耸的铁丝网门前。门上的字被遮住了一半，露出几个字母。DACH……
慕尼黑达豪纳粹集中营。
原来他背后那个男人是个纳粹分子。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那个人有了动作！杰森猛一转身，这才注意到轮椅旁边绑着一个帆布袋，那个缺了腿的夏纳克正把手伸进了帆布袋里。夏纳克眼中仿佛快要喷出火来，伤痕累累的脸扭曲狰狞，他的手迅如闪电地从帆布袋里抽了出来。一刹那之间，夏纳克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短管左轮手枪。杰森还来不及伸手掏枪，夏纳克已经开火了。那一瞬间，子弹击中了他，一阵冰冷的刺痛突然从他的左肩蔓延开，然后又扩散到他的头——噢！老天！他飞身向右扑到地上，在地毯上翻滚了好几圈，抓住那盏沉重的落地灯，朝夏纳克摔去。然后他又继续翻滚，滚到轮椅背后。接着，他蜷起身体，飞扑出去，右肩撞上夏纳克的后背，把那个缺腿的人从轮椅上撞了下来，摔到地上。那一瞬间，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枪。
“宰了你，我就可以拿你的尸体去领赏！”那个残废的人大吼着。他在地板上扭来扭去，拼命想稳住自己残缺的身体，以便用枪瞄准杰森。“你杀不了我的！我要亲手了结你！卡洛斯会付钱的！奉主耶稣之名，他会付钱的！”
杰森飞身向左一跃，扣下扳机。夏纳克的头往后一震，脖子喷出一道血柱，死了。
这时，房间门后传来一阵哭泣，哭得很伤心。那种哭声有点嘶哑，听起来闷闷的，那是一种凄厉的哀号，哭声中流露出恐惧与憎恨。那是女人的哭声……对了，那个女人！那是他的人质，他离开苏黎世的通道！噢，老天！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了！他的太阳穴快痛死了！
他拼命挤眼睛，终于慢慢收起视线。他努力让自己忘掉那种剧痛。这时候，他看到了浴室。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有毛巾、洗脸槽，还有一……一座镜面置物柜。他冲进浴室，猛力把镜面拉开，只是他拉得太猛，铰链被他扯断了，整面镜子摔到地板上，裂得粉碎。置物柜。里头有好几卷纱布，药膏……他把柜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抓在手上。他得赶快离开……枪声。枪声很危险从伯恩逃出银行开始，作者不断提到他手上有枪却不能用，因为枪声是记号，路上会记下他的样子。由此可见，伯恩是隐匿行动的高手，知道什么时候哪些武器并不能用……他得赶快离开，带着他的人质，赶快离开这里！房间，房间。房间在哪里？
那阵哭声，那阵哀嚎……循着哭声的方向就找得到房间了！他冲到门口，用力踹开门。那个女人……他的人质——她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女人背靠着墙壁，泪流满面，嘴巴微微张开着。他一个箭步冲进房间，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出去。
“老天！你杀了他！”她哭喊着，“他只是一个老人，而且没有……”
“你闭嘴！”他把她推到门口，打开门，再把她推了出去。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外面有些人影，在楼梯间、在栏杆旁边、在屋子里。他们拔腿就跑，跑得无影无踪。他听到几扇门劈里啪啦关上的声音，听到很多人大声喊叫。他用左手抓住女人的手臂，拉扯之际，他感到肩膀一阵剧痛。他推着她走到楼梯口，再硬推着她走下楼梯，他的手扶在她身上，支撑自己的身体。他的右手还抓着枪。
他们走到底下的门厅，走到那扇笨重的门前。“把门打开！”他命令她。她乖乖把门打开。接着，他们经过一整排信箱，走向外门。他暂时放开她的手，伸手去开门，然后探头看看外面的街道，听听有没有警车的警笛。没有任何动静。“走吧！”他一边说，一边拖着她走出门口，沿着石阶走到底下的人行道上。他把手伸进口袋，皱着眉头，掏出车钥匙。“进去！”
进了车子，他立刻拆开纱布，抓了一团压在脑袋旁，止住渗出来的血。潜意识里，他有种很奇特的感觉，仿佛已经解脱了。头上的伤口只是轻微的擦伤。他以为自己头部又中了弹，吓得惊慌失措。还好，子弹并没有射穿他的头骨，没有射进他的脑子。所以，他不会再次经历黑港岛上的那种痛苦。
“该死，赶快发动车子！赶快离开这里！”
“去哪里？你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不仅没有大声哭叫，反而显得很平静，不合常理的平静。她正看着他……然而，她是在看他吗？
他又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看不清楚了。“施特普代街……”他听见自己说出那个路名，但又不太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栋房子的影像，他看到那扇门，看到斑驳脱落的红油漆，看到破裂的玻璃窗……看到生锈的铁栏杆。“施特普代街。”他又说了一遍。
奇怪，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车子的引擎还没有发动？为什么车子没有往前开？她没有听到他的命令吗？
他的眼睛不知不觉闭上了，然后他又奋力睁开。那把枪！那把枪在他的大腿上。刚才为了把纱布压住头，他把枪放在大腿上……她！她正用手去撞那把枪！撞那把枪！那把枪掉在了脚踏垫上，他想弯腰去捡，她却用力推开他，把他的头撞向车窗。接着，她那边的车门开了，她飞快地跳了出去，她跳到马路上开始跑。她跑了！他的人质！他离开苏黎世的通道！她正沿着洛文大道狂奔而去。
他不能继续待在车子里了。他甚至不敢再去碰这辆车。这辆车简直就像一座铁壳陷阱，会暴露他的行踪。他把枪和那卷药性胶布一起塞进口袋，然后一把抓起纱布，抓在左手上，可以在渗血时随时压住太阳穴。他从车里钻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沿着马路一跛一跛地往前跑。
前面一定会有转角，那里一定停着出租车。施特普代街。
玛莉·圣雅各在宽阔的大道中央狂奔，路上没有半个行人。沿着大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玛莉的身影时而出现在灯光下，时而隐没在阴影中。洛文大道上偶尔会有车辆经过，她朝着它们猛挥手，但汽车却从她旁边呼啸而过。这时候，有辆车从她身后疾驶而来，她全身都被笼罩在车灯的光晕中。她立刻转身，把手举高，祈求有人愿意停下来帮她，然而，车子总是从她旁边加速呼啸而过。这里是苏黎世，而夜晚的洛文大道太宽阔了，太暗了，太靠近荒凉的公园，太靠近希尔河。
然而，有一辆车不太一样。车里的人知道她是谁。那辆车没有开大灯，开车的人一直远远地看着她。他用瑞士德语和他的伙伴说话。
“可能是她。夏纳克就住在这条路上，大概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停车，我们在这里等她跑过来。她身上穿的应该是丝……就是她！”
“我们最好先确认一下，然后再用无线电跟其他人联络。”
那两人一起走下车，左边乘客座的那个人从车子后面绕过来，走到驾车人的旁边。他们穿着老式的正统西装，表情愉快又严肃，一副生意人的模样。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朝他们跑来。他们快步走到马路中间，驾车人大喊了一声。
“Fralein！Wasistlos？德语：小姐，你怎么了？”
“救救我！”她大喊着，“我……我不会说德语。赶快叫警察！……”
乘客座的那个人说起话来很有威严，他用声音安抚了女人。“我们就是警方的人，”他用英语说，“苏黎世安全局。小姐，我们还并不清楚情况。你是钟楼大饭店那位小姐吗？”
“就是我！”她哭喊着说，“他不肯放我走！他一直打我，用枪威胁我！太可怕了！”
“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受伤了。他被枪打中了。我从车里逃出来的……我逃出来的时候，他人还在车里！”她的手顺着洛文大道指去，“就在那里！大概再过两个路口。他的车就停在两个路口中间的位置，一辆灰色的双门跑车！他有枪！”
“小姐你放心，我们也有枪，”开车那个人说，“来吧，上车吧，你坐后座。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很谨慎的。快点，上车吧。”
接着，他们汽车逐渐靠近了那辆灰色的双门跑车。他们开得很慢，关掉大灯。跑车里没有一个人，不过三十七号门口的石阶上和路边的人行道上却挤满了人，他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起来很激动。这时候，乘客座的那个人转过身，面向后座，和饱受惊吓的女郎讲话。她怯生生地窝在后座的角落里。
“这里住了一个叫夏纳克的男人，那间房子就是他家。那个人有没有提到夏纳克？他有没有说要去找夏纳克？”
“他已经去过了。他逼我一起去！他杀了他！他杀了那个残废的老人！”
“无线电！快！”乘客座那个人一边和开车那人说话，一边从仪表板上抓起无线电。这时，车子突然猛冲了出去，她赶快抓住前座的椅背。
“你在做什么？里面有个人被杀了啊！”
“所以我们要赶快找到凶手，”开车那个人说，“你刚才说，那个人受伤了，所以他可能还在这附近。我们这辆车没有警灯，所以更容易找到他。当然，我们还是要先等一下，等侦查组的探员过来，不过，我们的任务不一样，我们独立办案。”这时候，车子开始减速，停到洛文大道的路边，距离三十七号大约一两百米。
乘客座那个人对着无线电话筒说话，开车那个人则利用这段时间向她解释他们的职务。这时候，仪表板上的无线电基座突然响起一阵杂讯，然后里面有人说：“请稍候，二十分钟后就到。”
“我们的长官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乘客座那个人说，“我们等他一下。他想跟你谈一谈。”
玛莉·圣雅各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吁了一口气。“噢，老天，真想喝杯酒！”
开车那个人笑了一下，朝他的伙伴点点头。旁边那个人立刻从置物箱里拿出一个小酒瓶，举在半空中，朝那女人笑了笑。“小姐，我们的车不是豪华轿车，没什么高级配备。我们没有玻璃杯，也没有小酒杯；不过，我们倒是有一点白兰地。当然，这是紧急急救用的，但现在应该可以算紧急状况了。喝一点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圣雅各嫣然一笑，接过那个小酒瓶，“你们两位真是大好人，你们绝对想像不到我有多么感谢。要是哪天你们有机会到加拿大安大略省来玩，我一定帮你们做一桌顶尖的法国料理。”
“非常感谢你，小姐。”开车那个人说。
杰森斜眼看着那面满是灰尘斑纹的镜子，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检查他肩膀上的绷带。脏兮兮的房间里灯光昏暗，他眼睛一时还无法适应。施特普代街那栋房子和他脑海中的影像一模一样，褪色斑驳的红色大门、破裂的玻璃窗、生锈的铁栏杆。尽管他受了伤，要在这里租房，房东什么都懒得多问。不过，当杰森把钱交给房东时，房东还是交代了一些事情。
“要是你的伤口很严重，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医生，他口风很紧。”
“需要的话我会找你。”
其实伤口并不很严重，药用胶布暂时还可以撑一下，等他有了时间再找个信得过的医生吧。施特普代街附近的密医，他实在不放心。
如果你陷入了紧急状况，不小心受了伤，千万注意，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伤害可能同样严重。痛苦和身体上的伤害可能会引起非常强烈的心理反应。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如果时间允许，你要想办法调适自己的情绪，不要惊慌……
他已经陷入惊慌了，身体有些部位已经开始僵硬了。子弹射穿了肩膀，擦破了太阳穴，虽然那种感觉真实而痛苦，但还没有严重到令他丧失行动能力。受了伤后，他的动作无法像平常那么随心所欲、那么敏捷了，他的体力也无法达到平常的标准，不过，他还是可以从容不迫地行动。大脑还是一样可以把信号传到全身的肌肉和四肢，他还是可以行动的。
休息一下，他的身体功能就会更灵敏。现在，他已经失去离开苏黎世的通道了，他必须在天亮前早几个小时起床，想办法离开苏黎世。施特普代街的这位房东很爱钱，住在一楼。大概再过一个小时，他就要把那个邋遢的房东叫起来了。
他躺下来，躺在那张凹陷的床上，头靠着枕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尽量不去听那些萦绕在脑海中的声音，他得想办法休息一下。然而，那些声音还是挡不住，像定音鼓般惊天动地席卷而来，萦绕在他的耳际。
有个人被杀了……
你不是已经接下那个任务了吗？……
他转头面对墙壁，闭上眼睛，努力不去听那些声音。没多久，别的声音又出现了，他突然惊坐起来，额头上冒出汗水。
宰了你，我就可以拿你的尸体去领赏！……卡洛斯会付钱的！奉主耶稣之名，他会付钱的！
卡洛斯。
一辆大型豪华轿车驶进了双门跑车前的空位，然后在路边停好。十五分钟前，警车就已经赶到洛文大道三十七号，而救护车也差不多在五分钟前赶到了。附近几间小公寓里的居民在楼梯间前面的走道上大排长龙，只不过，他们已经安静下来，不像先前那么兴奋了。有个人死了。在洛文大道这个宁静安详的小地方，有个人半夜被杀了。焦虑不安的情绪达到了极点。发生在三十七号的惨案，很有可能也会发生在三十二号、四十号、或五十三号。整个世界即将陷入疯狂，而苏黎世也即将随着整个世界陷入疯狂。
“小姐，我们的长官已经到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吗？”乘客座那个人从车子里钻出来，帮玛莉·圣雅各打开车门。
“当然可以。”她跨出车子时，那个人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可以感觉得到他轻柔的动作，跟那头禽兽比起来轻柔多了。那头禽兽的手像钳子一样，夹住她的手臂，而且还用枪抵住她的脸颊。一想到这个，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他们慢慢走到礼宾车的后门旁，然后她开门坐了进去。她的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然后转头去看旁边那个人。突然间，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全身瘫软，喘不过气来。见到旁边那个人，她立刻回想起那幕恐怖的记忆。
在路灯的照耀下，他的金丝框眼镜闪闪发亮。
“你！……在饭店的人就是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人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显得十分疲倦。“没错。我们是苏黎世警方的特种部队。我有点事要和你谈一谈，不过，我必须先说清楚，今天晚上在钟楼大饭店，我们绝对没有危害到你的生命安全，从头到尾都没有。我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神枪手，开再多的枪也绝不可能误伤你。好几次，当你太靠近那个人的时候，我们甚至不敢开枪。”
这时，她的震惊慢慢平息了。那个人讲话充满了威严，而且从容不迫，让她安心，“那真该谢谢你。”
“没什么，一点小功夫，”那个警官说，“好了，据我所知，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后面那辆车的前座上。”
“没错。他受伤了。”
“伤得多重？”
“大概已经神智不清了。他手上抓着一团纱布，按住自己的脑袋，肩膀流血——我是说他西装肩膀的部位有血迹。他到底是谁？”
“名字不重要。他用很多化名。不过，你大概也看得出来，他是个杀手，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我们一定要赶快找到他，免得他继续杀人。我们已经追捕他好几年了，各国警方都在追捕他。现在我们有机会了。别国的警察是没这种机会的。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人在苏黎世，而且受了伤。他绝不会在这附近逗留，不过他又能跑多远呢？对了，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要怎么逃出苏黎世？”
“他打算租辆车。大概想用我的名字去租。他没有驾驶执照。”
“他骗你的。他身上有各式各样的假证件，用那些假证件到处跑。你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人质。好，我们从头来。你把他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详细地告诉我。你们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想到什么就告诉我。”
“有一家餐厅，德赖·艾本豪森，有一个很胖的男人。那个人怕他怕得要命……”玛莉·圣雅各把她记得的每一件事都一一说了出来。那个警官偶尔打断她，问她一些问题，例如，那个杀手说了些什么话，有什么样的反应，或是突然做了什么决定。警官三不五时地把金丝框眼镜拿下来，漫不经心地擦一擦，或是紧紧掐住镜框，仿佛这样就可以克制内心的恼怒。那个警官就这样巨细靡遗地盘问玛莉，整整将近二十五分钟，然后做了个决定。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德赖·艾本豪森。快。”他转过来对玛莉·圣雅各说，“那个杀手说过的话，我们还要仔细查证。你说他神智不清，那很可能是装出来的。他在餐厅说的话只是一小部分，他知道的事还多得很。”
“神智不清……”她低声嘀咕着这几个字，忽然想到一件事，“施特普代……施特普代街。破裂的玻璃窗，房间。”
“你说什么？”
“‘施特普代街有栋福利宿舍。’我听见他说过这句话。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记不太清楚，不过，他确实说过这句话。就在我跳车逃跑的时候，他又说了一次。施特普代街。”
这时候，司机开口说：“那地方是疯人院。施特普代街！”
“我听不懂他说什么。”玛莉·圣雅各说。
“那一带是个没落社区，跟不上时代，”那个警官说，“从前那里有座旧纺织工厂，后来变成一些不幸的人的避难所……不过，还有另外一些人也会躲在那里。走！”说着，他向司机交代了一句。
车子开动了。

第八章
房门外忽然传来嘎吱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断裂开来，清脆的回音久久不散。那个声音远远的，并不大，但听起来却清晰刺耳。杰森倏然睁开眼睛。
是楼梯间。房间外面是脏兮兮的走廊，那边有座楼梯，声音就是从那传来的。有人正从楼梯走上来，但忽然又停住。他听见自己的脚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扭曲龟裂的楼梯木板被他踩得嘎吱嘎吱响。在施特普代街这栋福利宿舍里，一般的房客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此刻，外面陷入一片寂静。
接着，嘎吱声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近。那个人开始冒险了，掌握时机最重要，动作必须迅速。杰森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头旁边的枪，扑到门边的墙壁。他压低身体蜷伏着，仔细聆听那个脚步声——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开始跑起来，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弄出声音，一心只想逮住他的目标。杰森很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他的直觉是对的。
这时候，门哗啦一声被撞开，那一刹那，杰森立刻把门撞回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量压住那扇木门，把那人夹在门框上，挥拳猛打他的肚子、胸口、手臂，打得他半身陷进门框旁的壁凹里。接着，他把门拉开，那个人立刻摔倒在地。他用脚猛踹那人的喉咙，伸出左手抓住他的金发，把他拖进房里。那人的手已经动弹不得了，枪也掉在了地上。那是一把长枪管的左轮枪，枪口装着灭音器。
杰森把门关上，仔细聆听楼梯那边的动静。没有别人了。他低头看看躺在地上昏过去的人。是小偷吗？还是杀手？他是干什么的？
是警察吗？是不是宿舍的房东为了贪图奖金，而违反了施特普代街的江湖道义？杰森把那个人的身体翻转过来，抽出他的皮夹。他不自觉地把皮夹里面的钱拿出来，那动作仿佛是他的第二天性。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动作很荒唐，但他身上已经有一大笔钱了，而且皮夹里有各式各样的信用卡，还有驾驶执照。他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笑起来。过了一下子，他的笑容忽然冻住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每张信用卡上面的姓名都不一样，驾驶执照的姓名也不一样。这个昏倒在地的人并不是警察。
他是个职业杀手。他到施特普代街来，目的是要杀一个受伤的人。有人雇用这个杀手。是谁？谁会知道他在这里？
是那个女人吗？刚才他们在洛文大道寻找三十七号的门牌，看见那一排外观整洁的小公寓时，他是不是提到了施特普代街？……不对，不是她。当时他可能无意间说了些什么，但她应该听不懂。要是她当时听懂他说的这条路，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个职业杀手了。相反，这栋破破烂烂的福利宿舍就会被警察包围。
接着，杰森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像：一个胖子站在桌边挥汗如雨。那胖子嘴唇突出，他一边擦掉嘴角的汗水，一边说自己是只微不足道的小羊，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想办法生存。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生存手段吗？他知道施特普代街这个地方吗？杰森这个老顾客只要瞪他一眼，他就吓得半死，难道他知道杰森的习惯吗？难道他来过这间脏兮兮的福利宿舍？难道他来这里送信？
杰森用手按住额头，闭上眼睛。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整个大脑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这团迷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去？
不要折磨自己……
杰森睁开眼，盯着地上的金发男子。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他差点笑了出来。这下子，他离开苏黎世的通行证自动送上门来了。刚才他非但没有想到这点，反而在那边浪费时间自寻烦恼。他把皮夹塞进自己的口袋，和香波侯爵的皮夹放在一起，然后把枪捡起来，塞进腰带。接着，他把那个昏迷的家伙拖到床上。
没多久，那个人已经被绑在凹陷的床垫里，嘴巴上绑着一条撕下来的床单。他会在这里躺上好几个小时，而再过几个小时，杰森已经离开苏黎世了，就像那个挥汗如雨的胖子的临别赠言那样：赶快出去。
刚才他睡觉时并没有脱掉衣服。没什么行李好收拾，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走，除了那件西装外套。他穿上外套，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发现腿还有点不太对劲。这时，他开始回想刚才的情况。在那短暂的几分钟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痛。虽然疼痛并没有消失，腿也还是跛的，但并未导致他失去行动力。肩膀也不太对劲，一种麻痹的感觉正缓缓地蔓延。他得赶快去找个医生看看了。他的头……他根本不愿去想自己的头。
他走到灯光昏暗的走廊上，关上门，站着一动不动，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楼上有人大笑。他背靠墙壁，把枪握好。接着，那个笑声消失了。那是个醉汉的大笑——断断续续，莫名其妙。
他一跛一跛地走向楼梯，扶着栏杆，开始慢慢下楼。这栋宿舍总共有四层，他住在顶楼。当时，他脑海中直觉地浮现出居高临下的意念，于是坚持要租顶楼的房间。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租了间脏兮兮的房间，打算要住一个晚上，这是什么道理？避难所吗？
别再想了！
他已经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每走一步，木头的楼梯板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时候，要是房东从底下跑出来看个究竟，那他恐怕会大失所望了。在过去这几个小时里，他大概一直暗自窃喜，来的是个阔佬房客吧。
突然间，他听见一个声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像柔软的纤维飞快地划过粗糙的物体表面。那是衣服在木头上摩擦的声音。二楼上三楼的楼梯口和下一楼的楼梯口中间有一截短短的走廊，有人躲在那。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一边走一边盯着那几块阴影。右边的墙上有三扇门，嵌入式的门框很深，整个门口形成一个凹洞。其中有一扇门……
他又往前走一步。不是第一扇，那个凹洞里空空的。也不可能是第三扇门，因为那扇门正好靠着墙边，形成一个死角。一定是第二扇门，对了，第二扇门。有人躲在第二扇门的凹洞里，可以突然冲出来，向右或向左，或者，当人从前面经过的时候，他可以出其不意地冲出来，用肩膀把人撞到楼梯的栏杆边，人一翻就会摔到底下的楼梯上。
杰森转向右边，把枪换到左手，然后右手伸向腰带，抽出那把装着灭音器的手枪。距离门口大约六十厘米时，他转身面对墙壁，把左手的自动手枪举起来，伸进那团阴影中。
“怎么？……”那一刹那，凹洞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杰森立刻开了一枪，打穿了那个人的手掌。“啊！”那个人吓了一跳，猛冲出来，但已经无法再举枪瞄准了。杰森随即又开了一枪，打中那个人的大腿。他立刻瘫倒在地上，全身抽搐扭曲，缩成一团。杰森往前跨出一步，蹲下来，用膝盖压住那个人的胸口，枪口抵住那个人的脑袋。他压低声音轻轻跟那个人说话。
“底下还有人吗？”
“没有！”那人痛得整个脸都变形了。他说：“两个……只有我们两个。有人付钱让我们来。”
“谁？”
“你应该知道。”
“是不是那个叫卡洛斯的？”
“不要问我。你还不如杀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夏纳克。”
“他已经死了。”
“现在已经死了。昨天还没死。已经有人通知苏黎世：你还活着。我们和所有人打听……找遍所有的地方。夏纳克知道你在这里。”
杰森试探他说：“你骗我！”说着，他把枪用力顶住那个人的喉咙，“我从来没有跟夏纳克提过施特普代街。”
那个人的脸又开始扭曲起来，弯着脖子。“也许他根本不需要听你说。那只纳粹猪到处都有眼线。施特普代街跟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吗？只有他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除了他，还有谁办得到？”
“还有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那个。”
“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他。”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那个人咽了一口口水，痛得嘴唇紧绷。“生意人……这纯粹是生意。”
“所以你们的买卖就是杀人。”
“你讲话莫名其妙。不过，我们是要来抓你，不是杀你。”
“抓到哪里去？”
“捉到你之后，有人会用无线电通知我们。车上的无线电。”
“太好了，”杰森冷冷地说，“你们不但是二流角色，而且很热心帮助对手。你们的车在哪里？”
“在外面。”
“把钥匙给我。”有了车钥匙才能启动无线电。
那个人想反抗。他推开杰森的膝盖，奋力滚到墙边。“不！”
“你恐怕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说着，杰森举起枪柄向那个人的脑袋猛砸下去，那个瑞士人立刻昏了过去。
杰森找到了钥匙——钥匙包里总共有三把——然后他捡起那个人的枪，塞进口袋里。枪比他手上的那把小，而且没有灭音器，由此看来，他说是来抓他而不是来杀他的，这话有几分可信。楼上那个金发男人是主力，所以他需要一把灭音手枪作掩护，必要时可以打伤挟持对象。不过，如果楼上是没有装灭音器的枪声，那就意味着情况有变。所以二楼这个瑞士人就是后援部队，他手中的武器只是一种看得见的威胁。
然而，他为什么在二楼呢？为什么不和他的伙伴一起上去？为什么躲在楼梯间？杰森感觉事有蹊跷，不过，战术人人不同，各有巧妙，而且他也没时间再去想那些了。反正外面路边有辆车，钥匙在他手上。
不能轻易放过任何可用的资源。第三把枪。
他忍痛站起来，找到那把自动手枪。那是他在共同社区银行从那个法国人手上抢来的。他把左裤管卷起来，把枪塞进弹性纤维袜里。那种袜子很紧。
他站在那等了一下，等自己回过气，等自己站稳了，然后开始朝楼梯口走去。这时候，他左边的肩膀越来越痛了，那种麻痹的感觉蔓延得更快了。他的大脑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住手脚。他暗自祈祷，希望自己还能开车。
他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忽然停下来，聆听四周的动静。一两分钟前，他就是这样听出有人藏在楼梯间的。他仔细聆听，有没有衣服摩擦声，或是细微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那个被他打伤的瑞士人的战术也许很蹩脚，但他倒没有骗他。杰森快步跑下楼梯。现在，他要开车离开苏黎世——应该还能开车——然后找个医生——看看哪里找得到医生。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辆车子。和路边其他破破烂烂的汽车比起来，那辆车看起来鹤立鸡群。车身很大，闪闪发亮，后行李箱上凸起一块半球形的天线基座。他走向驾驶座，顺手摸过车身和左边的挡泥板。车子没装防盗器。
他屏住呼吸，打开门锁，然后打开车门。他本来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判断错误，也许车子装了警报器，但还好他没猜错。他钻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调到自己最舒服的位置。他暗自庆幸，这辆车还有电动座椅。插在腰带那把大左轮枪顶得他很不舒服，于是他把枪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把手伸向点火开关的钥匙孔。他心想，应该就是打开车门的那把钥匙了。
结果不是。他试了第二把，也不对，插不进钥匙孔。他心里想，这可能是开行李箱用的。所以，一定是第三把钥匙。
是吗？他想把第三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试了半天，还是插不进去。后来，他又拿第二把钥匙试了一次，结果依旧不行。最后又回到第一把钥匙。没有一把插得进点火开关的钥匙孔！他怀疑自己的手臂和手指已经不听大脑使唤了，也许身体的协调功能已经失灵了。真该死！再试一次！
这时，一道强光从他左边照了过来，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伸手去抓那把枪，可是右边突然又亮起第二道强光，车门被猛地拉开，一支手电筒重重地砸到了他的手，有人飞快地伸手把枪从椅子上拿走了。
“出来！”左边那个人命令他，枪口抵住他的脖子。
他钻出车子，只看到成千上百的白色光圈飘来飘去。后来，他慢慢看得到东西了，结果第一眼，就是两圈圆圆的东西。金色的圆圈。金丝框眼镜。就是那个追杀了他一整晚的杀手。那个人开口说话了。
“有人说，根据物理原理，每种作用力都有等量的反作用力。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有些人会出现类似的行为模式，很容易被预测。如果想对你这种人设下层层关卡，每一个关卡的战士都必须先准备好说词，万一被击倒了，就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某个关卡的战士没有被击倒，那就是你被逮着了。如果他被击倒了，那你就会被引导到下一关，引诱你产生一种错觉，让你以为自己赢了。”
“那得冒很大的生命危险，”杰森说，“我的意思是，对那些守在每一个关卡的战士来说。”
“他们的报酬很高。而且还有别的诱因——虽然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不过那种诱因确实存在。这位神秘的伯恩不会乱杀人的。当然，那倒不是因为他有同情心，而是他别有用心。如果他放谁一条生路，那个人一定感恩图报。他用这种方式扰乱敌方战士的军心。这是种很巧妙的游击战术，通常应用在复杂的战局里。我一定要称赞你几句。”
“你过奖了，”此刻，杰森也想不出别的话，“不过，你的两个手下倒还活得好好的。你想问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这时候，他看到另一个人。一个矮壮的家伙从房子的阴影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另一个人影。是那个女人，是玛莉·圣雅各。
“就是他。”她轻声地说，眼神很坚定。
“噢，老天……”杰森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圣雅各博士，你是怎么办到的？”杰森拉高嗓门问她：“在钟楼大饭店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早就派人在监视我的房间？你们是不是算准了我什么时候会坐电梯？另外几部电梯是不是被你们关掉的？你还装得真像啊。我还以为你会跑去路上拦警车。”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她说，“但后来好像不需要了。我遇到他们，而他们就是警察。”
杰森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杀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我也应该称赞你几句。”杰森说。
“没什么，一点三脚猫功夫，”那个杀手回答说，“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也算是多亏了你。”
“现在你打算怎么样？里面那个人告诉我，你们只要抓我，并不要杀我。”
“你大概忘了，那是我们预先准备好的说词，”说着，那个瑞士人停顿了一下，“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过去这两三年来，我们这边有很多人都在猜你究竟是什么模样。现在看起来，当时大家都在瞎猜！看看我们错得有多离谱……你一定不难想像，有人猜，他一定很高，不对不对，他应该中等身材。有人猜，他一定是金发，不对不对，他的头发应该是深黑色。他的眼睛一定是淡蓝色的，不对不对，应该是棕色的。他的五官轮廓一定很鲜明，不对不对，他的长相应该很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只不过，你的长相一点都不普通。事实上，你非常独特。”
从前，你的五官轮廓一定很鲜明，现在线条变柔和了，所以，特征也被掩盖住了……只要换个发色，你的整个脸就会不同……有些隐形眼镜是经过特殊设计的，专门用来改变眼睛的颜色……戴上眼镜，你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签证、护照……你可以随意改变身份。
他的脸确实有改造的痕迹，那个人刚才说的完全吻合。虽然这些并没有解开他所有的疑惑，不过，光是这些他就已经受不了了。这不是他想知道的。
“好了，事情该了结了，这里没我的事了，”玛莉·圣雅各往前走了几步说，“有什么文件要签名，我都会签——我猜大概要回你的办公室去签吧。不过，我真的得赶快回饭店去了。不用说你也想像得到，今天晚上我受了什么罪。”
那个瑞士杀手隔着金丝框眼镜凝视着她。刚才一个矮矮壮壮的人把她从房子里带出来，这时候，那个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两个人，然后低头看看他那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接着，她又看看杰森，突然明白了。刹那间，一种无边的恐惧笼罩住她，她吓得忘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放她走，”杰森说，“她过两天就要回加拿大了，你们永远不会再看到她了。”
“伯恩，别那么不上道，她已经看见我们了。我们两个是行家，行有行规。”那个人把枪口往上抬，拍拍杰森的下巴，然后用力顶住杰森的喉咙。他伸出左手，摸摸杰森身上的衣服，摸到口袋里的枪，便把枪抽了出来。“我只考虑这个，”说着，他转头对那个矮壮家伙说，“带她去另一辆车。丢到利马德河。”
杰森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全身仿佛瞬间冻成了冰块。他们要杀掉玛莉·圣雅各，然后把她的尸体丢进利马德河。
“等一下！”杰森往前跨了一步，这时候，杀手把枪往前一推，枪口陷进杰森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推倒在引擎盖上。“你们别干傻事！她在加拿大政府工作，到时候，加拿大人会掀翻整个苏黎世。”
“你干吗操这个心？反正到时候你也不在了。”
“因为这么做是多余的！”杰森大吼着，“我们是行家，你忘了吗？”
“我觉得你真无聊，”杀手转身对那个矮矮胖胖的人说，“把她带走！去吉桑河岸。”
“赶快喊救命！拼命喊！”杰森对她大叫，“赶快喊救命！千万不要停！”
她正张开嘴想要尖叫，喉咙却被人狠狠劈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知觉，瘫倒在地。那个奉命杀她的人把她拖向一辆黑色的小车，但车却看不出是什么厂牌型号。
“你这样实在很蠢，”那个杀手一边说，一边隔着金丝框眼镜盯着杰森的脸，“该死的还是要死，你这样只会让她死得更快。这样一来，事情反而更好办了。现在，用不着太多人料理她了，我有多余的人力，可以派人去照顾那两个受伤的同志了。我们就像军队，不是吗？我们的世界真的就和战场一样。”接着，他转头对那个拿手电筒的人说，“给约翰打个信号，叫他到屋子里处理一下，我们等会再回来接他们。”
手电筒开开关关闪了两下，第四个人朝他们这边点了点头。刚才玛莉被拖到小车那边时，就是他开的车门。他们把玛莉·圣雅各丢到后座，然后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接着，那个叫约翰的人爬上水泥台阶，朝那个矮矮壮壮的人点了个头。
那辆小车轰隆一声发动了，然后冲出路边，沿着施特普代街疾驶而去，扭曲变形的镀铬保险杆闪闪发亮，然后消失在远处街头的阴影中。那一刹那，杰森突然一阵反胃。那辆车里有个他素昧平生的女人……三个小时前，他们根本不认识。然而，他却害她送了命。“你还真是精力充沛。”杰森讽刺地说。
“要是找得到一百个我信得过的人，再多钱我都愿意付。大家都说你威名远扬，果然不错。”
“我可以给你钱，怎么样？你当时也在银行，你应该知道我家当不少。”
“大概有几百万吧，只可惜，我不收法郎。”
“为什么？你害怕吗？”
“我确实很怕。光有钱是不够的，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花。要是拿了你的钱，我恐怕还活不到五分钟。”说着，他转头朝那个拿手电筒的人说，“把他押进车子里，脱光他的衣服，帮他拍几张裸照——现在拍几张，等送他上路之后再拍几张。他身上有不少钱，你等一下就会找到的。拍照的时候，让他抱着那些钱。我来开车。”然后，他转头看着杰森说，“我会把第一张照片寄给卡洛斯，另外那几张，我会拿到市场上公开拍卖，肯定大捞一票。杂志社开的价码很高。”
“‘卡洛斯’凭什么要相信你？有谁会相信你？你不是说过，没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有人会替我担保的，”那个瑞士杀手说，“到那一天，他们保证会证明你的身份。两个苏黎世银行的职员会出来指认，你就是杰森·伯恩本人。对于密码账户的放款业务，瑞士法律有很严苛的规定，所以，你既然通过了那么严格的身份核查，那么你就是杰森·伯恩。这样就够了。”接着，他对那个手下说，“动作快点！我还要去发电报，还要去收账。”
这时，一条粗壮的手臂突然从杰森肩膀后伸过来，用锁臂术钳住了他的喉咙，然后用枪口抵住他的脊椎，把他拖进了车子里。那一刹那，一阵剧痛蔓延忽然到前胸。架住他的人是个行家，就算他没有受伤也不可能挣脱。只不过，无论这个杀手的功夫再怎么了得，戴眼镜的带头人还是不放心。他钻进驾驶座后又下了另一道命令。
“把他的手指打断。”他说。
他的手下立刻缩紧手臂，杰森被他掐得几乎没办法呼吸。接着，那个人用枪管猛敲杰森的手，敲个不停——他的手。出于一种本能，杰森立刻把左手伸过去，护住他的右手。没多久，鲜血从他的左手背喷出来，他立刻把十指交缠在一起，让鲜血沿着指缝渗下去，沾到右手上。他装出窒息的哀号，那个人才把手臂松开了一点。他开始大喊。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很好！”
其实他的手并没断，只是左手伤得很重，差不多就快废了。但右手还好好的。他在阴影的掩护下偷偷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右手还很灵活。
车子沿着施特普代街急速狂奔，然后转进一条小路往南驶去。杰森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猛喘着气。那个杀手扯碎他的衣服，扯碎他的衬衫，扯下他的腰带，过了一会儿，他的上半身已是赤裸裸的了。护照、证件、信用卡、钱，都被抢走了。这些都是他逃离苏黎世不可或缺的工具。如果现在不用，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用了。这时候，他突然惨叫起来。
“我的腿！我的腿痛死了！”他上半身突然往前弯，右手拼命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他的裤脚。他摸到了，那把自动手枪的把柄。
“Nein！”前座那个杀手大吼起来：“小心他！”他识破了。那是杀手的本能。
只可惜太迟了。黑漆漆的座位底下，杰森已经握住了枪。那个孔武有力的杀手把他按回座位。他顺势往后一仰，那把自动手枪已经举到腰间，瞄准了那个杀手的胸口。
他开了两枪，那个人立刻往后一倒。接着，杰森又开了一枪，这次瞄得更准，射穿了他的心脏。那个人啪一声倒在中间的座位上。
“把枪放下！”杰森大吼了一声，把自动手枪举到前座头枕的位置，枪口抵着那人的后脑勺下方，“把枪放下！”
说着，他的呼吸忽然怪异起来，那个杀手连忙丢下枪。“有话好说，”杀手一边说，一边紧紧握着方向盘，“我们都是内行人，有话好说。”这时，这辆庞大的车子突然往前猛冲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开车的人油门也踩得越来越用力。
“开慢一点！”
“怎么样，要不要谈一谈？”车速越来越快，正前方忽然迎面照来车头大灯的光速。他们已经离开了施特普代街一带，进入车水马龙的市区街道。“你想离开苏黎世，我可以送你出去。没有我，你走不了。我现在只要把方向盘一歪，车子就会撞上人行道。反正我已经豁出去了，伯恩先生。前面到处都是警察。我想，你大概不想见到警察。”
“我们有话好说。”杰森哄他。时机必须掌握得极其精确，精确到不能超过一秒的误差。此刻，这两个在高速前进的密闭空间里的职业杀手，仿佛同时被困在一个陷阱里。两个杀手心里都有数，知道对方都靠不住，尔虞我诈、各怀鬼胎。只要其中一个人能抢先半秒，那个人就会占据上风。“踩刹车吧。”杰森说。
“把枪丢到我旁边的座位。”
杰森照他的话把枪丢在那个杀手的腿上。那团沉甸甸的金属物仿佛是结婚戒指，象征着双方进行接触的信物。“说定了。”
杀手的脚立刻放开油门，换到刹车踏板上，慢慢往下踩。接着，他突然用点放的方式踩下刹车，猛踩一下，瞬间又放开，使得这辆庞然大车一阵阵地前后摇晃。杰森心里明白，杀手在暗示他，他随时可以猛踩刹车。这是杀手的策略之一，要在生死关头形成一种恐怖平衡。
车速表上的指针开始往左边摆动：三十公里，十八公里，九公里。车子差不多快停住了，这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争取半秒钟的先机——胜败的关键，生死一瞬间。
杰森的手突然抓向那个人的脖子，五指像钢爪一般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抬了起来，臀部悬空地离开座椅。然后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伸到前面，在杀手的眼前一阵猛搓。接着，他放开杀手的喉咙，右手伸向座位上那两把枪。转眼间，杰森握住了枪柄，把那个人的手拨开。那人大声惨叫，眼睛看不见了，手摸不到枪。杰森朝那人胸前扑去，把他推向车门，压在车门上，并用左手手肘抵住他的喉咙，血淋淋的右手抓住方向盘。他抬头向前看着挡风玻璃，方向盘向右打，把车子转向人行道上的一堆垃圾。
车子铲进那堆垃圾，仿佛一只梦游着爬进一堆垃圾里的巨大昆虫。但从外表看不出来，它的甲壳里正进行着一场腥风血雨的暴力争斗。
那个杀手被杰森压在下面，突然他整个人往上挺，在座位上左右翻滚挣扎。杰森手抓着那把自动手枪，手指头索着扳机护环的位置。那一刹那，他摸到了，立刻翻转手腕开枪。
那个杀手全身一僵，额头上多了个深红色的血洞。
路上的男人纷纷围过来。这种场面看起来像是驾驶人不小心才出的车祸。杰森把那具尸体拖到旁边的座位，然后自己爬上驾驶座。他把排档杆推到倒车档，车子猛然后退，从垃圾堆里冲了出来，跨过路沿石，倒退到马路上。他把车窗降下来，对那些凑过来想帮忙的路人大喊。
“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只是喝多了！”
那一小群热心的市民很快便散开了，有几个还朝他比了比手势，要他小心一点，另外几个则赶快跑回他们的女伴身边。杰森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止住那种颤抖。他把排档杆推到前进档，沿着马路往前开去。他努力在记忆失落的脑海中搜寻苏黎世街道的方位图。
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知道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吉桑河在哪里与利马德河交会。
他们会在吉桑河边下手杀掉玛莉·圣雅各，然后把她的尸体丢进利马德河。吉桑河和利马德河交会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苏黎世湖的湖口，在西岸的底端。湖边有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和一座废弃的花园。那两个杀手可能会把车子开到那里，然后，那个矮壮家伙就会动手执行命令，执行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曾下达的命令。此刻，也许他已经开枪了，或是已经把刀子刺进了那女人的身体。杰森无法确定会是哪种情况，不过，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弄清楚。无论他从前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无法视若无睹见死不救。
然而，他体内的杀手本能却提醒他，他应该在前面转弯，转进那条黑漆漆的宽阔的巷子里。车上有两具尸体，那会是很大的风险和负担。他无法承受那样的风险和负担。时间宝贵，分秒必争，必须赶快把那两具尸体处理掉，否则，要是交通警察从车窗外看见那两具尸体，那就太危险了。
他估计要花三十二秒，实际上，把那两个杀手的尸体拖出车子，却花了将近一分钟之久。他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跛一跛地从引擎盖前绕过车子，走向车门。那两具尸体紧靠在一起，蜷曲在一面脏兮兮的红砖墙边，四周一片漆黑。
他钻进驾驶座，倒车退出巷子。
吉桑河！

第九章
车子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前面是红灯。灯光。左边是东，可以找几个路口，他看到无数的灯火串连成一个浅浅的弧形，跨越黝黑的夜空。那是一座桥！桥下就是利马德河！这时候，路口的绿灯亮了，他立刻飞快地向左转。
他又回到了班霍夫大道。再往前开个几分钟，就是吉桑河的起点了。宽阔的大道沿着湖岸形成一弯弧形，河岸与湖岸在此交会。没多久，他左边就出现了一大片公园的黑影轮廓。夏天时，这里是流浪汉的避难所。此刻，公园里一片漆黑，看不到半个游客。他从一道汽车入口前经过，左右两根石柱中间悬着一条又粗又重的铁链，挡住了白色的车道。他又开到下一个汽车入口，这里还是悬着铁链，禁止进入。只不过，这个入口似乎不太一样，某些地方不太一样，有点奇怪。他把车子停下来，仔细看。他伸手去拿旁边座位上的手电筒——那个杀手留下来的。他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向那条粗大的铁链。那是什么？哪里奇怪？
怪的地方不是铁链，而是铁链下面。清洁工通常会把白色的车道擦洗得一尘不染，然而，眼前的车道上却有两道轮胎的痕迹。整条车道上一片雪白，那两道胎痕显得相当突兀。要是在夏天那几个月里，大家一定不会注意到那道胎痕，但此刻它却很引人注目，仿佛施特普代街脏兮兮的痕迹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了。
杰森关掉手电筒，把它丢回座位。他那只几乎被打烂的左手忽然一阵剧痛，和肩膀手臂上的剧痛连成一气。他必须想办法忘记那种痛，他必须尽可能地把血止住。他的衬衫已经被撕破了。他把手伸进车子里，把衬衫撕得更烂，撕下一条长布条，然后把布条缠在左手上，用牙齿和手指在上面打个结。现在，他已经重整旗鼓，蓄势待发。
他拿起枪来——杀手留下的枪——检查弹匣：里面装满了子弹。他坐在车里等了一会，等两辆汽车从他旁边开过，然后关掉大灯，调转一百八十度，平行停在铁链旁。他钻出车子，站在车道上，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腿，然后走向更近的那根石柱，这样就可以少走几步。他把铁链的钩子从石柱的圆环上抽出来，把铁链轻轻放在地上，尽量避免弄出声音。接着，他又走回车子。
他拉了一下排档杆，轻轻踩住油门，然后又放开。车子缓慢地向前滑行，不久就来到了一大片宽阔的停车场。入口的白色车道到这里就终止了，前面变成一大片黑色的柏油地，使得本来就十分昏暗的停车场变得一片漆黑。前面两米远的地方有一道笔直的黑色防潮堤，防潮堤外并不是海，而是注入苏黎世湖的利马德河。防潮堤过去就可以看到船上的灯火，灿烂耀眼，缓缓摆荡。再过去是旧城区的灯火辉煌，还有码头上黯淡的照明灯。杰森放眼观察眼前的一切，远处的景物仿佛只是背景，他在搜寻背景前轮廓鲜明的东西。
他看向右边。就在右边。在防潮堤黝黑的背景中，他看到一团更暗的轮廓，那是一片黝黑中的一团漆黑——黯淡模糊，肉眼几乎无法辨识。不过，就在那里，大约一百米外……现在是九十米，八十米。接着，他关掉引擎，车子慢慢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车窗开着，他凝视着那团黑影，想看清楚一点。水面上传来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车子的动静。
他听到声音了。哭叫声，很微弱，仿佛从喉咙挤出来的……哭声中充满了恐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拍打声，然后又一声，又一声。接着是一声尖叫，但很快又被压住了，断断续续的回音之后，又陷入一片死寂。
杰森悄悄走下车子，右手握着枪，血淋淋的左手勉强抓着手电筒。他慢慢走向那团模糊的黑影，一跛一跛地，一步一步慢慢走，无声无息，全神贯注。
最先看到的就是那辆小黑车。刚才在施特普代街的就是那辆小黑车，他看着它消失在街头的阴影中，看着它扭曲变形的保险杆闪闪发亮。此刻，那根保险杆在夜色中依旧闪闪发亮。
四声响亮的拍打声，一声接一声，是手拍打肉体的声音。下手的人疯狂凶猛，挨打的人发出恐惧的尖叫，声音非常微弱。挨打的人想尖叫却叫不出来，只有微弱地啜泣声，其中夹杂着击打的声音。那声音是从车里传出来的！
杰森尽可能压低身体，绕过后行李箱，慢慢靠近右后车窗。然后，他慢慢站起来，然后突然打开手电筒，大吼一声，利用吼叫吓住里面的人。
“不准动！否则你就死定了！”
当他看到车里的景象时，突然一阵恶心，怒从中来。玛莉·圣雅各的衣服已被撕烂了，裂成了好几条。那人的手像爪子一样在她胸前游走，扳开她的双腿，暴胀的器官从裤裆里突出来。看起来，在执行死刑之前，他正打算先摧毁被害者最后的尊严。
“滚出来！你这狗娘养的！”
那一刹那，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打算强暴玛莉·圣雅各的那个人发现一个明显的局势。因为怕会伤到那个女人，他看准杰森一定不敢开枪。那人迅速从女人身上翻下来，用鞋跟猛踹车窗玻璃。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飞向杰森的脸。杰森立刻闭上眼睛，跛着脚往后退，躲开那些玻璃碎片。
这时候，车门哗啦一声猛然掀开，里面射出一道令人目眩的强光，伴随一声爆炸的巨响。杰森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在身体右侧蔓延，西装外套的布料被打得四散飞溅，残破的衬衫被血浸湿。他立刻猛扣扳机，隐隐约约中有个人影在地上翻滚，接着他又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地面，柏油地面爆了开来，碎片四射。那个杀手在地上猛地翻滚，然后飞身扑开，人忽然不见了……他整个人扑到那团黑暗中，不见了。
杰森明白自己不能继续站在原地，站在这里必死无疑。他拖着腿狂奔，奔向开着的车门后，寻找掩护。
“不要出来！”他朝玛莉·圣雅各大喊。那个女人惊慌失措，正要往外爬。“该死！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这时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了车门钣金。有个黑影正在防潮堤上奔跑。杰森又开了两枪，远处忽然传来大声吁气的声音，心里暗自庆幸，那个人已经被他打伤了，但还没死。不过，那个杀手的动作已经不比刚才那么灵敏了。
有光线，微弱的光线……四方形的框框！那是什么东西？那些是什么东西？他朝左望去，忽然发现一个先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刚才根本不可能看到。那是一座小红砖屋，一栋防潮堤边的小房间。里面的灯打开了。那是守夜员的岗哨。里面的人听到了枪声。
“什么事？是杰曼吗？”小屋门口一片光亮，出现一个人影，大喊着。那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射向那片黑黝黝的阴影。杰森顺着那道光线望去，暗自祈祷光线会照到那个杀手。
真的照到了。杰森看到那个人蜷曲在防潮堤边，立刻站起来开枪。一听到枪声，那个老人立刻把手电筒照向杰森，那一刹那，他突然变成了目标。那片阴影中传来两声枪响，有一颗子弹打在车窗的金属条上，金属破片弹了起来，刺进杰森的脖子里，一刹那，鲜血狂喷。
接着是一阵奔跑的脚步声。杀手正朝着灯火明亮的小屋跑去。
“Nein！”
他终于跑到那间小屋前，挥拳猛打站在门口的老人。手电筒灭了。在窗口灯光的照耀下，杰森看到那个杀手把老守夜员拖走，并用老人的身体作掩护，把他拖进了那片黑暗中。
眼前这一幕，杰森眼睁睁地看着老人被拖进黑暗中，把枪摆在引擎盖上，无能为力。他已经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他的体力快撑不下去了。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最后一声枪响，接着是一声嘶哑的哀号，然后是一阵奔跑的脚步声。那杀手又杀了一个，只不过，他杀的不是他奉命处决的女人，而是那个无辜的老人。他正在逃跑。他终于逃脱了。
杰森再也跑不动了。疼痛终于令全身无法动弹了。他的视线太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他感觉自己就快死了。他渐渐瘫倒在地上。没什么大不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究竟是谁呢？管他呢。管他呢。
玛莉·圣雅各从车里爬出来，抱住破碎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战战兢兢，心有余悸。她瞪大眼睛看着杰森，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困惑，以及不可置信。
“你走吧！”杰森气若游丝地说，也没把握她是否听得见，“那边有一辆黑色的车子，钥匙在里面。赶快离开这里，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带人来。”
“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她说。此刻，在杰森的耳朵里，她充满困惑的声音仿佛正在一个密闭的管子里回荡。
“赶快走吧！赶快上车逃命吧，圣雅各博士。如果有人想把你拦下来，你就撞死他。赶快去找警察……真正的警察，穿制服的警察。你这个笨蛋。”他喉咙在燃烧，胃里却冰冷彻骨。火与冰。他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冰火交融的感觉。那是在哪里呢？
“你救了我的命……”她还在说。杰森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茫然空洞，仿佛正随着空气缓缓飘浮，“你专程来救我。你专程来救我。你救了……我……的命。”
“我没那么伟大。”圣雅各博士，我来救你纯属偶然。你只是我内心的反射，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残留在我失去的记忆里，受到压力的刺激就会冒出来。你看，我还挺有学问的吧？我会用术语……我已经不在乎了。痛——噢，老天，痛！
“你已经逃出来了。你本来可以继续逃，逃得远远的，可你没有。你专程来救我。”
痛苦像一团迷雾，她的声音穿透迷雾飘了过来。他又看见她了，只不过，眼前的景象却如此令人困惑——像疼痛一样令人困惑。她跪在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脸，轻抚着他的头。住手！不要碰我的头！你走开。
“你为什么要回来救我？”那是她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她问他问题。她还不懂吗？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她在干什么？她撕了一块布，用那块长布条包住他的脖子……接着，她又撕了一块，更大的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她解开他的腰带，然后把那块布放在他的右臀旁，用力一拉，把布拉到他的臀部下。他右臀的皮肤烫得像火在烧。
“我不是来救你的。”他终于能说话了，于是，他说得很快，想尽快把话说完。他渴望平静，那无边黑暗中的平静——他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如此渴望过，然而，他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只要她赶快走开，他就可以得到平静了。“我要找的是那个人……他看到我了。他有办法指认我。就是他。我要找的人是他。好了，赶快走吧！”
“至少还有另外五六个人也能指认你。”她说。她的口气有点不一样了，“我不相信你。”
“你最好相信！”
此刻，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接着，她忽然不见了。她走了！她撇开他走了！现在，他很快就可以得到平静了，他会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中，被澎湃汹涌的海水吞没。澎湃汹涌的海水会冲走他的痛苦。他翻身靠着车子，感觉自己仿佛在脑海的波浪中随波逐流。
接着，他又听到了声音。是汽车的引擎声，轰隆隆的爆裂声。他不喜欢那个声音，它干扰了他随波逐流的自在宁静。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臂，然后又是另一只手臂。
“站起来。”有个声音说：“你要自己用力。”
“你放手！”他大声叫喊，命令着她。他觉得自己已经大声喊出来了，可是她根本不听。他吓坏了。命令一定就要服从！只不过，并不一定要永远服从。他想到一些事情，忽然产生这样的感觉。风又开始吹了，只不过，那不是苏黎世的风。那是在另一个地方，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在夜晚的天空。接着，他看到有人比了个手势，灯号亮起来了，然后他纵身一跃，被一道狂乱强劲的气流刮走。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那个声音又再响起。那个声音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令他十分恼怒，“把脚抬起来，抬起来！……对了，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来，坐到车子里。背放松……慢慢来。对了，就是这样。”
他感觉自己正往下坠落……从一片漆黑的天空中往下坠落。接着，那种坠落感突然停住了，所有的东西都停住了，一切都静止了。他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脚步声，他听得到脚步声……还有门关起来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轰隆隆恼人的声音，从前面、从底下传过来……从某个地方传过来。
他感觉自己在移动，在绕圈子。那种平衡感突然消失了，他感觉自己又开始往下坠落，然后又停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碰触到另一个身体，有只手抱着他，把他放下来。他感觉脸上很冷，然后，所有感觉都消失了。他又开始漂荡，现在，和缓的波浪起伏，一片无边的黑暗。
*
他听到上面有声音，远远的，但还不至于太遥远。在台灯的照耀下，眼前的影像渐渐清晰。他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一张狭窄的床，身上盖着毯子。有两个人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其中一个是男人，身上穿着大衣，另外还有一个女人……她穿着深红色的裙子，一件白色上衣。深红色，就像她头发的颜色……
那不是圣雅各吗？真的是她。她站在门边和那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左手提着一个皮包。他们说的是法语。
“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那个男人说，“要是我找不到你了，随便哪个医生都可以替他拆线。我想，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线了。”
“谢谢你，大夫。”
“我才要谢谢你，你真是大方。好了，我要走了。也许我还有机会再听到你的消息，不过，也可能没机会了。”
然后，医生打开门出去了。医生离开后，那女人伸手拉上门闩，转身看着杰森。杰森正看着她。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来到床边。
“你听得到我的话吗？”她问。
他点点头。
“你受伤了，”她说，“伤得很重。不过，如果你不乱动，好好静养，也许就不需要去医院。刚才来的那个是医生……你也知道。我给他的钱是在你身上找到的。我给他的数目多得不寻常，不过，我听说他很靠得住。其实，说起来有点碰巧，用这种方式找医生算是你教我的。我开车的时候，一直听你说你需要找个医生，一个收了钱就会守口如瓶的医生。你说对了，那并不难。”
“我们在哪里？”他听得到自己讲话的声音，很微弱，但还听得到。
“一个叫兰斯堡Lenzburg.的小镇，离苏黎世大约三十公里。那个医生是从韦伦Wohlen.找来的，附近另一个小镇。一个星期后他会再来看你，如果你还在的话。”
“这是怎么？……”他想坐起来，可是根本没力气。她拍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躺着别起来。
“我会告诉你怎么回事的，也许听我说完你就明白了。但愿如此，但如果我说了，你还是不明白，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低头看着他，刻意让自己的口气平静一点，“有个畜生正要强暴我——等他得逞之后，他就会遵照原来的命令把我杀掉。我本来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在施特普代街的时候，你想阻止他们，却没有办法，你叫我赶快喊救命，拼命喊不要停。当时你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为了警告我，你冒了生命危险。当时，你这样做很可能会被他们杀了。后来，你不知道怎么逃出来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你为了逃出来，受了重伤——而且，你还专程跑来救我。”
“是找他，”杰森打断她的话，“我要找的人是他。”
“你对我说过了，不过，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遍我先前的话。我不相信你。那倒不是因为你说谎的技术蹩脚，而是因为你的说法和事实证据兜不拢。华斯本先生，还是我应该称呼你伯恩先生呢？不管你叫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是做统计工作的。我讲究看得见的事实证据，而且，我可以轻易抓出错误。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两个男人跑到那间房子里去找你，可是我却听你说他们两个还活着。他们也能指认你。还有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老板，他也能够指认你。这些都是基本资料，你和我一样很清楚……然而，你却跑来找我。你跑来找我，而且救了我的命。”
“继续说，”他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力气了，“后来怎么样了？”
“我做了个决定。这是我这辈子最困难的决定。我想也许只有遭受暴力、差一点丧命、却又被别人救起的人，才做得出这样的决定。我决定要帮助你。当然，我只是帮你一阵子，说不定只有几个小时。不过，我会帮你逃走。”
“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呢？”
“我差点就去了。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说清楚，我为什么没去找警察。那是因为差点被人强暴吗？我也弄不清楚。对你，我愿意把话说得很坦白。我听说女人可能遭遇到的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强暴了。现在我相信了……当你对那个人大吼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声音里的愤怒和厌恶。我想，这辈子我大概永远忘不了那一刻，虽然我很想忘掉。”
“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呢？”他又问了一次。
“我听到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老板说，警察在找你。他们在苏黎世设了一支专线电话，”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我不能把你交给警察。当时我不能这么做。自从你救了我之后，我就无法这么做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为什么还不把我交给警察？”他问。
“那都只是道听途说，而且，那些人的说法和我自己的亲身体验不吻合。我亲眼看见的是，有人身受重伤还跑回去救我，而且为了救我，自己差点也没命了。”
“那个人实在不怎么聪明。”
“那我正好相反，伯恩先生，我很聪明。我想称呼你伯恩先生应该不会错，那个人就是这样称呼你的。”
“我打过你。我还威胁要杀你。”
“如果我像你一样，被那些人追杀，那我的反应大概也和你一样，我也会做同样的事——如果我做得到的话。”
“所以你就开车带我离开苏黎世？”
“一开始还没有。大概等了一个半小时。我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做决定。我做事很有条理。”
“我看出来了。”
“当时我全身破破烂烂，整个人脏兮兮的。我必须先换件衣服，把头发整理一下，把自己弄干净。当时那副模样，我哪也去不了。所以我就到河边找了个公共电话亭，当时附近刚好没人，我就下车，打了个电话到饭店，找我的同事……”
“那个法国人吗？还是那个比利时人？”杰森插了嘴。
“都不是。伯特奈尼演讲的时候，他们也在场。当时我和你一起跑上舞台时，要是他们认出我，我想他们一定会告诉警察我是谁。所以我没有找他们。我打给一个女同事，是我们加拿大代表团的成员。她受不了伯特奈尼，所以呆在自己的房间没去听演讲。我们已经一起工作好几年了，而且是好朋友。我和她说，要是她听到别人说我出事了，千万别当真，我好得很。我甚至已经交代好了，要是有人找她打听我的事，她就会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我和朋友出去约会了——要是他们继续追问，她会说我今天晚上在外面过夜，说我会提早离开伯特奈尼的演讲会场。”
“果然很有条理。”杰森说。
“没错，”玛莉试着笑了一下，“我们住在同一层，我房间过去第四间就是她的房间，而且夜班女服务生知道我们两个是朋友。我让她到我房间去，如果房间里没有别人，她就会帮我收拾行李，把衣服和化妆品塞进行李箱，然后再回她自己的房间。五分钟后我会再给她打电话。”
“你叫她做这种事，她都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们是好朋友。她知道我没事。说不定她会觉得我是兴奋过头，不过我不会有事的。而且，她明白我希望她能照我说的去做，”说到这里，玛莉顿了一下，“也许她还以为我是真的去约会。”
“后来呢？”
“后来我又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我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所以说，你另外那两个朋友也没有告诉警察你是谁。否则，警察一定会派人监视你的房间，把房间封锁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朋友很可能早就被他们找去审讯了。那也无所谓，我的朋友会照我交代的那样说。”
“她人在钟楼大饭店，而你却在河边。你怎么拿到行李的呢？”
“很简单，很像连续剧的情节，不过很简单。她和那个夜班女服务生说，我躲着饭店里的一个男人，要跟外面另一个男人出去，需要一点过夜用的东西。我让她问那个女服务生，能不能把那个行李箱给我送来，送到河边……河边有一辆车。后来，一个下班的服务生就把行李箱送来了。”
“当时你那副模样，他看见不会奇怪吗？”
“他不可能看到。我把车子的后行李箱打开，然后躲在车子里，叫他把行李放在后面。我在后行李箱的备胎上放了张十法郎的钱。”
“你不光很有条理，还是个天才。”
“有条理就足够做到这些了。”
“那你是怎么找医生的？”
“就在这里找的。我向这里的‘concierge’打听的。我不知道瑞士旅馆的门房是不是叫concierge。别忘了，之前我已经想尽办法帮你包扎了，尽可能不让你失血过多，所以才能撑到这里。我懂一些急救常识，换句话说，我必须脱掉你身上的一些衣服。我在你身上找到一大堆钱，于是我就懂了，你为什么会说你请得起那种不乱说话的医生。你身上有好几十万美金。我会算国际金融汇率。”
“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说什么？”
“没什么。”说着，他又想坐起来，但那实在太吃力了。“你不怕我吗？你不担心做这种事很危险吗？”
“我当然会怕。但我会想到你为我做的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你实在比我更容易相信别人。”
“也许是你自己没有弄清楚情况。你还很虚弱，而且我手上有枪。更何况，你没有衣服可穿。”
“没有？”
“你恐怕连条内裤都没有。我已经把你所有的衣服都丢了。要是你腰上缠着一条装满钱的腰带，全身光溜溜地在街上跑，这看起来很驴。”
杰森忽然想起拉乔塔的那位香波侯爵，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忘了身上的痛，“你做事果然很有条理。”
“非常有条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把那个医生的名字写下来交给门房，并付了整个星期的房租。从今天中午开始，那个门房会替你送饭。我会在这里待到早上九点左右再走。现在已经快六点了，天应该快亮了。等一下我就要回饭店，收拾好行李，拿我的机票。如果有人问我，我会想尽办法不要牵连到你。”
“万一你走不了呢？万一你被人认出来，说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你怎么办？”
“我会矢口否认。当时整个演讲厅黑漆漆的，乱成一团。”
“你刚才说的恐怕就没什么条理了。苏黎世的警察恐怕没那么好蒙。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打电话给你朋友，叫她帮你把行李整理好，帮你结清饭店的账单。然后，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就拿着这些钱赶快搭今天第一班飞机回加拿大。人跑远了，想找你问话就难了。”
她默默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这样很合乎逻辑。”
她还是一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她的眼神中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内心陷入了挣扎，情绪绷得越来越紧。接着，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透出的些许晨曦。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笼罩在晨曦淡淡的橘色光晕中，能感觉得到她内心的压力，而且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动弹不得、无计可施。她为他做了许多事情，因为她觉得那是她该做的，因为是他把她从无边的恐惧中解救出来，从一种极端恐怖的羞辱中解救出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真正体会那种羞辱是什么样的滋味。此外，他也把她从死神手中解救了出来。而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已经打破了她所有的规范。接着，她猛然回头看着他，眼睛炯炯发亮。
“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听了很多了吗？”
“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只是想替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个合理的藉口，自我安慰。反正事情已经做了，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噢，老天，你本来大可不必管我，让我自生自灭的。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找到我想要的平静了。可是现在，你又把我一部分的生命留住了，这下子，我又要开始陷入挣扎了，又要开始面对这一切了。
接着，他回过神来，突然看到她已经站在床尾，手上拿着那把枪。她用枪指着他，说话的声音在发抖。“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改变做法？我是不是应该给警察打电话，叫他们来抓你？”
“几个小时前，我可能会说随便你。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想了。”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有人说我的名字是伯恩。杰森·查尔斯·伯恩。”
“你说‘有人说’，那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她手上的枪，盯着枪口那个黑圈。此刻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告诉她真相——他所知道的真相。
“那是什么意思？”他又重复了一次她刚才问的话，“圣雅各博士，我对自己的认识，并不比你对我的认识多。”
“你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也许你听了会舒坦一点，不过也有可能会更不舒服。天知道。你就听听吧，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告诉你什么。”
她把枪放下。“告诉我什么？”
“我的人生是从五个月前才开始的，在地中海的一个小岛上，那个小岛叫黑港岛……”
四周群树环绕，早晨的太阳被挡在树后，阳光从随风摇曳的枝叶间穿透而过，从窗口照进房间，在墙上洒满斑驳飘忽的光影。杰森背靠在枕头上，精疲力尽。他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他想不起更多能说的事了。
玛莉坐在房间另一头，坐在一张有扶手的皮椅上，双腿蜷曲在身体下面，左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包烟和一把枪。她坐在那，几乎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即使在抽烟时，她的视线也始终没有移开，她一直看着他。此刻的她就像个专业的分析师，正在评估资料，过滤事实，仿佛那几棵过滤阳光的树一样。
“你老是把那两句话挂在嘴边，”她轻声地说，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然后你眼睛会直直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你那个样子，我就会很害怕，然后我会问你，那是什么？你打算怎么办？然后你就会再说一次，‘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老天，你从前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我之前那样对你，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从前出过什么事吗？”
“那是两种分别衍生出来的结果。”她说。她的样子有点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分别？……”
“共同的源头，各自独立发展。这是经济学的狗屁术语……对了，在洛文大道时，就在我们正要上去夏纳克那间小公寓的时候，我求你不要拉我一起上去。当时我认定，要是我听到更多事情，你一定会杀了我。当时，你说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你说……‘其实，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说了什么，对不对？我跟你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也许比你更不懂……’当时，我还以为你精神失常。”
“我的病可以算是某种精神失常。正常人有记忆，我没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夏纳克想杀你？”
“我来不及说，而且我觉得说不说无所谓。”
“当时无所谓——对你来说无所谓，但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你不会乱杀人。除非别人想杀你，否则你不会开枪杀人。”
“可是他真的想杀我。我还被他打伤了。”
“我不知道当时的过程，你没有告诉我。”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件事。”
玛莉点了根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被你挟持的这段期间，虽然你曾经打过我，狠狠地拉我，用枪指着我的肚子，指着我的脑袋——老天，我真的吓坏了——可是，我总感觉你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某种东西……应该是不情愿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
“可以这么说。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也许这跟你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有关。当时，我们在德赖·艾本豪森餐厅，坐在雅座里，那个胖子走过来，你叫我面对墙壁，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这是为了你好，’你说，‘没有必要让他看到你的脸。’”
“确实没有必要。”
“你说‘为了你好’，冷血杀手不会考虑这么多。我一直忘不了你说的这句话，忘不了你的眼神。也许是因为这样想我才不会发疯。”
“我还是不太懂你想说什么。”
“那个戴金丝框眼镜的人对我说他是警察，他说你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他说他必须赶快制止你，以免你继续杀人。要不是因为你杀了夏纳克，我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话。另一方面，警察不可能有那样的举动，他们不可能在黑漆漆、挤满了人的地方乱开枪。所以，我一直觉得，你只是在逃命，不是冷血杀手。一直到现在，你还是在逃命。”
杰森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说：“很抱歉，在我看来，你只是被自己的感激心理蒙蔽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你对我说过，你判断事情时讲究事实证据。那好，你应该仔细看看所有的事实证据。我再提醒你一次：先不管你自以为亲眼见到了什么，也不管你心里的感觉，别忘了，你见过餐厅老板和夏纳克，亲耳听到他们说的话。把他们的话归纳起来就是：他们把装满了钱的信封交给我，然后我就会去完成某种任务。那是什么样的任务，不用想也知道。而我接受了那样的任务。我在共同社区银行拥有一个账户，里面有四百万美金。我哪来这么多钱？像我这样的人——拥有这种特殊技能的人——哪来这么多钱？”杰森一边说，一边盯着天花板。他又开始觉得痛，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圣雅各博士，这些都是如山的铁证，我看你应该趁早离我远一点。”
玛莉站起来，捺熄她手上的香烟，然后拿起枪，朝床边走来。“我看你好像很急着判自己死刑，对不对？”
“我讲究事实证据。”
“这么说来，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必须履行义务了，是吗？既然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我就必须打电话向苏黎世警方报案，告诉他们你在这里。”说着，她把枪举了起来。
杰森看着她。“我还以为……”
“有什么不对吗？”她忽然打断他的话，“你给自己判了死刑，想快点了断，不是吗？你躺在那边说了一大堆，好像在交代遗言，满脑子……原谅我话说得不太好听，满脑子自怜自艾。这样一来，你才能够证明我……你是怎么说的？被感激的心理蒙蔽？好了，我想你最好弄清楚，我可不是笨蛋。要是我稍有一点察觉到你真的是他们所说的那种杀手，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你也不会在这里了。禁不起检验的事实证据根本就不能算作事实证据。你根本就没有事实证据，你只有结论，你自己的结论。而且，你只是根据那些人的话就下了结论，而那些人根本就是垃圾。”
“可是你别忘了，那个来路不明的账户，还有账户里四百万美金，你怎么解释呢？”
“我怎么会忘记。我应该算是个财经高手吧。那个账户是怎么来的，也许内情并不单纯，不过，要设立那种账户通常都会有附带条件，意味着那种账户通常都必须符合某种法律规范。有一家叫作什么七一的公司有权查核那个账户，甚至还可能动用它的资金。只要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经银行确认身份之后，就可以行使这样的权利。那样的账户几乎不可能用来聘请杀手。”
“那家公司可能是虚设的，只是个幌子。我根本查不到那家公司的电话号码。”
“你是说电话号码簿上查不到吗？你也太外行了……好了，现在我们言归正传。你真的要我打电话报警吗？”
“你何必问我呢？我无法阻拦你，不过，我不希望你打。”
玛莉把枪放下。“那我就不打了。我为什么不报警呢？理由和你一样。你为什么不希望我报警呢？因为你也不相信他们说的，不相信自己是个杀手。我也不相信。”
“那你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老实说，我还不清楚。我只知道，七个小时前，有个畜生趴在我身上，我全身都是他的口水，他的手在我身上……那一刹那，我知道我死定了。后来，有个人跑回来救我。他本来大可自己逃得远远的，但他却回来救我，而且为了救我，他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我想我应该可以信任这个人。”
“万一你判断错误怎么办？”
“那我恐怕就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谢了。对，钱放在哪里？”
“在梳妆台。在你的护照袋和钱包里。里面还有那个医生的名字和房租的收据。”
“帮个忙，能不能麻烦你把护照拿给我？里面是瑞士钞票。”
“我知道，”玛莉把护照袋拿给他，“我拿了三百法郎给门房当租金，又多给了他两百法郎，打听到那个医生。我给那个医生四百五作医疗费，另外又多给了一百五，封他的嘴。加起来总共花了一千一百法郎。”
“你真的不需要向我汇报。”他说。
“还是得让你知道一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拿些钱给你，你才有办法回加拿大。”
“我的意思是，我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看看过一阵子身体的情况再说了。也许我会付钱叫那个门房帮我买些衣服，向他打听些消息。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他抽出一叠大额钞票给她。
“那有五万多块法郎！”
“我害你惹上了不少麻烦。”
玛莉·圣雅各看着那些钱，然后又低头看看握在左手上的枪。“我不要你的钱。”说着，她把枪放在床头小桌上。
“这话怎么说？”
她转身走回扶手椅，然后又转过来看着他，慢慢坐下去。“也许我想帮你。”
“喂，你怎么……”
“拜托，”她打断他的话，“拜托你不要再问了。什么都不要说了，让我安静一下。”

第十章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何时开始的，或者说得更实际一点，是否有过这种感觉。又或者，如果真有那种感觉，他，或她，想让那样的感觉持续多久，深入到什么程度。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起伏转折，没有什么矛盾冲突需要化解，没有什么障碍需要跨越。他们需要的只是沟通，几句话，一个眼神。也许另一种东西和说话、眼神一样重要，那就是他们时常的相视而笑，浅浅的、淡淡的笑。
他们住在这家乡间小旅馆，生活起居就像住在疗养院一样。假如他们住在医院里，生活大概也就是这样吧。白天，玛莉负责处理日常生活琐事，例如洗衣服，吃饭，查地图，买报纸。她曾一人开着那辆偷来的车，往南大约十五公里，到一个叫雷纳克的小镇上，把车子丢掉，然后再坐出租车回兰斯堡。她不在的时候，杰森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放松，好好休息，第二，锻炼自己的体能，让自己的身手恢复灵活。他脑海中仿佛残留着某些过去的记忆，提醒他必须严格执行这两件事。身体能不能复原，就看他是否能够严守纪律，好好休息，好好锻炼了。他隐约感觉得到，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远在他到黑港岛之前。
在一起时，他们会聊天。刚开始感觉有点别扭，就像两个陌生人突然凑在一起时，彼此间免不了言语交锋，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然而，烽火连天、山河动荡之后，他们终究还是能安然度过那场战祸。他们刻意在谈话中注入轻松自在的气氛，一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气氛。不过后来他们发现，顺其自然，感觉反而轻松多了。什么是顺其自然呢？就是承认两人本来就很难轻松自在。他们之间，除了聊那些先前发生过的事情外，实在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就算真有什么别的，通常都要等他们把从前的事情聊完之后，别的话题才会出现。他们平常总是小心翼翼地聊起先前发生的事，聊完之后一阵沉默，然后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接着就会转移到别的话题。
也就是在那样的时刻，杰森才会听她谈一些自己的出身背景，对这个救了他命的女人有了概括的认识。杰森向她抱怨，说她对他的认识和他对自己的认识一样多，可是他却对她一无所知。她究竟是怎样的出身背景？深红色的秀发，晶莹剔透的皮肤，这么一个漂亮迷人的女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哪个农场里长大的，为什么偏偏要去念什么经济学博士，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呢？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农场的生活。”玛莉说。
“你在开玩笑吧？你真的是乡下来的？我刚才只是随便瞎猜。”
“嗯，说得更具体一点，应该是个小牧场。跟阿尔伯塔省Alberta，位于加拿大西部，是加拿大草原诸省中最西的一个省份，以野牛和石油产品闻名。那种超大型的牧场比起来，算是小的。从我爸爸那个年代开始，法裔加拿大人想到西部买土地，有很多不成文的限制。别想和那些上等人比大小。我爸爸常常说，假如他不姓圣雅各，而是改成圣詹姆斯这样的姓，他不知道会比现在有钱多少倍。”
“他是个牛仔吗？”
玛莉笑了起来。“不是。他从前是个会计师。后来会去开牧场，是因为二次大战时他驾驶威格式轰炸机。他是加拿大皇家空军的飞行员。我猜，自从他在天空翱翔过之后，再回去当会计师坐办公桌就有点无聊了。”
“他的胆子一定不小。”
“他的胆子大到超乎你的想像。他还没买下那个牧场之前，就已经开始做牛的买卖了，当时土地还不是他自己的。大家都说，他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法国人。”
“要是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会喜欢这个人。”
“你一定会。”
她说，她从小和父母、两个兄弟住在外号牛仔城的卡尔加里Calgary，加拿大西南部阿尔伯塔省城市。，十八岁那年，她离家到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去念书，从此就不知不觉走上另一条路，一条她从来没想过的路。小时候在阿尔伯塔省，她念的是教会学校。学校的功课很无聊，她也根本就漫不经心的，只喜欢在原野上骑马奔驰。那时候，她已经发现动脑筋是件令人无比振奋的事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她告诉他，“我一直把书本当成仇人，结果，我突然来到一个地方，身边的人都是被书附了身的书呆子，这种生活真是太精彩了。所有人都在高谈阔论，从早谈到晚，没完没了——课堂上谈，研讨会谈，甚至连挤在乱哄哄的酒吧里喝啤酒的时候都在谈。我猜大概东拉西扯本身就会让我兴奋起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我想像得到，”杰森说，“我想不起来学生时代是什么样子，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有过那样的朋友，不过，我相信我从前大概也是那样子的。”他笑了一下，“抓着啤酒杯高谈阔论，这样的场面我印象深刻。”
她也对他笑了一笑。“我在我们系上很引人注目。一个从牛仔城来的高头大马的女孩子，在家里还要和两个兄弟比来比去。在那所蒙特利尔的大学里，我的酒量比半数以上的男生都要好。”
“他们一定恨死你了。”
“那倒不至于，顶多是妒忌。”
玛莉·圣雅各走进一个崭新的天地，从此就不曾回到昔日的世界了。只有在寒暑假时，她才偶尔回一趟卡尔加里的老家，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后来她回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她在蒙特利尔的生活圈逐渐扩大，每到暑假，她都会在校内外到处兼差。刚开始她念的是历史，后来慢慢发现，绝大多数的历史都是被经济力量塑造的——权力和地位必须付出代价——于是她试着读了些经济学理论，没想到就此迷上了经济学。
后来，她在麦吉尔大学继续读了五年，拿到了硕士学位，并获得加拿大政府的奖学金，去牛津大学深造。
“告诉你，那可真是个大日子，我还以为我爸爸会气到中风。他把他的宝贝牛群扔给我哥哥，一扔就是好几天，千里迢迢坐飞机到东部来找我，劝我不要去牛津。”
“劝你不要去牛津？为什么？他自己是会计师，而你就要继承他，去读经济学博士了。”
“我看你也和别人一样不懂，”玛莉忽然大声起来，“会计和经济根本就是死对头，一个见树，一个见林，两种观点通常都难免南辕北辙。更何况，我爸爸并不是地道的加拿大人，他是法裔加拿大人。他认为我背叛了法兰西的血统。我告诉他，我拿了政府的奖学金，回来之后至少要在政府机构里工作三年。一听到这个，他的态度就软下来了。他说我可以‘在政府里发挥影响力，为同胞服务’。魁北克万岁，法兰西万岁！”
他们两个都笑起来。
她遵照约定在渥太华政府工作了三年，之后上级不放她走，想尽办法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留下，一拖再拖。每次她想走，她就会升官，办公室就变宽敞，手下的人手就会变多。
“当然，权力使人腐化，”她笑了一下，“这一点，没有人会比我这种高级官僚更清楚了。银行和企业拼命巴结我，希望得到我的推荐。不过，我倒是觉得拿破仑说得最妙：‘只要给我足够的勋章，我就所向无敌了。’所以我留了下来。我热爱我的工作。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是我擅长的工作，那才是最大的动力。”
她说话时，杰森一直看着她。在她那强大自制力的外表下，潜藏着一种朝气蓬勃、孩子般的天真活泼。她是个热情洋溢的人，不过，每当她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热情时，她就会开始压抑。当然，她对自己的工作一定很有一套，他相信，不管做什么事，她一定全力以赴。“我相信那是一定的——我是说你的工作表现一定很杰出。可是，这样一来，你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对不对？”
“所谓其他事是指什么？”
“噢，我是说一些很平常的东西，像是老公、孩子、白篱笆的房子。”
“总有一天我也会有的，我并不排斥。”
“但现在还没有，对不对？”
“是的。不过有几次已经很接近了，只差最后走进礼堂，戴上结婚钻戒了。”
“彼得是谁？”
玛莉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我忘了，你看过那封电报。”
“抱歉。”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谈到彼得，我很欣赏他。我们在一起同居了将近两年，只可惜最后还是分手了。”
“你把他甩了，显然他却没有怀恨在心。”
“他最好不要！”她又笑了起来，“他是我们部门的主管，可能不久就有机会入阁了。要是他敢不老实，我就把他不知情的一些秘史都告诉财政部，到时候，他只好乖乖回锅，当个SX—2等级的小官了。”
“他说他二十六号会到机场去接你，你最好给他发个电报。”
“对，我知道。”
他们一直没谈到她要不要走。这个话题，他们一直避而不谈，仿佛那是早晚的事，只不过还很遥远。他们在聊那些先前的事情时，不曾谈到这个问题，因为那是将来的事。玛莉说过她想帮他，而他也接受了，不过，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受到感激心理的蒙蔽，最多陪他个一两天——这样也足以让他感激涕零了。他无法想像她会待得更久。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去谈这件事的原因。他们在一起时会说话，会互相看着对方，会淡淡地笑一笑，感觉越来越自在。在某些奇特的时刻，他们甚至会感到有股温情在他们之间蠢蠢欲动。两个人都察觉到了，于是他们开始回避。他们不敢去想两人之间还能够有什么。
于是他们一直回头谈那些异乎寻常的事，过去的事。主要是谈他的过去，而不是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事，因为他就是那个异乎寻常的主角——因为他，他们两个才会凑在一起……在这个小房间里，在一个瑞士小村庄的旅馆里。异乎寻常。对玛莉·圣雅各来说，这一切已经脱离了她那个合理有序的世界，正因为如此，她那有条理、擅长分析的头脑一受到刺激，立刻就开始运作了。不合常理的事情正等着她去检验、破解、提出合理解释。她开始持续不断地提问，并由这些问题来探索杰森的过去，就和当初乔福瑞·华斯本在黑港岛上所做的事情一样，只不过她没有医生的耐性。她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正因为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提问时，嗓门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大，几乎就要变成嘶吼了。
“你看报纸的时候，最容易注意到什么？”
“灾难和混乱。不过好像大家都一样。”
“别闹了。什么东西会让你感觉很熟悉？”
“几乎每种东西都很熟悉，但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举个例子吧。”
“就拿今天早上的报纸来说好了。有一则新闻报导说，美国运送了一批军火去希腊，结果在联合国引起争议，俄国人表示抗议。我可以了解这条新闻背后的含意，两大势力在中东地区的较劲延伸到了地中海。”
“再举另一个例子吧。”
“还有另外一则新闻报道，说西德波恩政府设在波兰华沙的办事处被东德政府骚扰。东方阵营，西方阵营，这种东西我一看就懂了。”
“你可以看出两者之间的关联，对不对？你的政治倾向很强，很有国际观。”
“或者可以说我对国际局势具备了丰富的专业知识。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是外交人员，因为，共同社区银行账户里的那些钱就足以证明了。”
“这我同意。不过，毕竟你有很高的政治敏感度。对了，谈谈地图吧。你不是叫我去帮你买地图吗？你看地图的时候，脑子里会想到什么？”
“有时候，当我听到某个名字，脑海中就会浮现一些画面。先前在苏黎世的时候就是这样。比如高楼大厦、饭店、街道……有时候是某些人的脸。只不过，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名字。我想不起那些人的名字。”
“你常常全球各地到处跑，对不对？”
“应该是吧。”
“你自己一定很清楚。”
“好吧，我确实常常到处跑。”
“你都是怎么到外地去的？”
“怎么去？那是什么意思？”
“你通常是坐飞机呢，还是坐车？我说的不是出租车，而是你自己开车。”
“都有吧。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如果你坐的是飞机，那意味着你去的地方很远，而且出远门的次数很频繁。有人和你碰面吗？你看到的那些人是在机场，还是在饭店？”
“在街上。”他回答得有点被动。
“街上？为什么是街上？”
“我不知道。那些人多半都是在街上和我碰面……也有在安静偏僻的地方，幽暗的地方。”
“餐厅吗？还是咖啡馆？”
“没错，还有在房间里。”
“饭店的房间吗？”
“没错。”
“不在办公室里吗？公司的办公室？”
“有时候。不常。”
“好吧。你说有人会跟你碰面，你会看到某些人的脸。是男人还是女人？还是男、女都有？”
“大部分是男的。有一小部分女人，但大多数是男人。”
“他们跟你谈些什么？”
“我不知道。”
“设法回想一下。”
“我没办法。我想不起任何声音。我想不起他们说过什么。”
“你跟他们见面是事先安排好的吗？你会跟别人见面，通常都意味着你和别人有约。他们打算和你见面，你也打算和他们见面。时间地点是谁安排的？一定有某一方会安排。”
“电报。电话联络。”
“谁和你联络？从什么地方和你联络？”
“我不知道。反正他们会和我联络。”
“打到饭店里找你吗？”
“多半应该是在饭店里。”
“你对我说过，钟楼大饭店的襄理告诉你，有人给你留信。”
“那就是说，他们是到饭店来找我的。”
“什么七一公司的人吗？”
“踏脚石七一公司。”
“踏脚石。那是你工作的公司，对不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公司。我根本查不到。”
“专心想！”
“我已经很专心了。电信局并没有那家公司的记录。我打到纽约问过了。”
“你好像觉得那很不寻常，对不对？”
“当然不寻常。你为什么这样问？”
“那很可能是外地的住家办事处，或是一个独立的子公司——那家公司创立的目的只是为了帮母公司采购，以免在价格谈判时，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来头而哄抬价钱。这种把戏每天都在上演。”
“你这话是要说给谁听？谁会相信？”
“说给你听。你是个巡游世界的谈判员，为美国人争取最大的商业利益。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一点。那个账户的钱是随时可以动用的资金，只要经过多方共同核准就可以秘密动用，只不过一直没有正式执行过。这些事实证据，再加上你对政治局势的敏锐，显示你是一个代理采购经纪人，而且，你本身很可能就是母公司的大股东，或是合伙人。”
“你说得还真顺。”
“我说的东西没有半点不合逻辑。”
“但有一两个漏洞。”
“什么漏洞？”
“那个账户没有任何动用的迹象，只有存入。意思是说我并非在采购，而是在销售。”
“你自己也不确定，你根本不记得啊。存款差额也是一种付款方式。”
“我连什么是存款差额都不知道。”
“懂得逃税漏税的财务人员都知道。好了，另外一个漏洞在哪里？”
“没有人会为了压低采购价格去杀人。他们最多只是揭穿对手，不会杀害对手。”
“要是他们不小心犯了错，牵涉到庞大的金额，他们就会杀人了。或者，那个被害人是误杀；杀错人了。我想说的是，你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想像的那种人！不管别人怎么说。”
“你说得真笃定。”
“我是很笃定。我和你在一起已经三天了，我们谈了很多，听你说了很多。整件事显然是有人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或者，整件事是某种阴谋。”
“哪一方面的阴谋？要对付谁？”
“这就是你必须去查清楚的。”
“谢了。”
“对了，我问你，当你想到钱的时候，你最容易联想到什么？”
别再问了！别再折磨我了！你还不懂吗？是你搞错了。当我想到钱的时候，我最容易联想到的就是杀人。
“我不知道，”他说，“我累了。我想睡觉。别忘了明天早上去发电报。”
夜很深了，早就过了半夜十二点。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他还是睡不着。杰森·伯恩呆呆地瞪着天花板。房间另一头的床头桌上有盏台灯，淡淡的光亮映照着黝黑的天花板。即使到了夜里，台灯还是一直开着。玛莉坚持一直开着台灯，他没问为什么，玛莉也没说。
天一亮，她就要走了，而他也得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了。他会在旅馆里多待几天，打电话给韦伦镇的医生，约个时间把伤口的线拆掉。接着，下一站就是巴黎了。钱在巴黎，此外，还有别的事也在巴黎等他处理。他心里明白，也感觉得到。那是最后的解答，就在巴黎。
你不是那种会感到茫然无助的人。你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他会发现什么？一个叫卡洛斯的人？卡洛斯究竟是谁？他和杰森·伯恩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时候，他听到墙边的长沙发有声响，窸窸窣窣的衣服声。他瞥了一眼，发现玛莉也没睡觉，因此吓了一跳。她正看着他，或者应该说，凝视着他。
“你真的大错特错了，你知道吗？”她说。
“哪里错了？”
“你心里想的是错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我知道。我见过你那种眼神，那种感觉就像你正看着某个东西，却没把握确定它是否存在，但一方面又很怕它真的存在。”
“那个东西确实存在过，”他说，“那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发生施特普代街那件事，可以解释德赖·艾本豪森餐厅那个胖子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我无法那样解释，你也不必那样解释。”
“那个东西是存在的。我看得见，那些真的存在。”
“那你应该想办法弄清楚为什么。杰森，你不可能是你自己想像的那种人。你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
“巴黎。”他说。
“没错，巴黎。”玛莉从那条长沙发上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睡袍，领口有颗珍珠色的纽扣。她赤脚走到杰森的床边，睡袍随着她的身体摆荡飘逸。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然后举起双手解开睡袍领口的纽扣。她坐到床缘，睡袍从她肩上滑落，细致柔美的乳房在他眼前展露无遗。她弯身靠向他，双手伸向他的脸，轻柔地捧起他的脸颊。她凝视着他，眼神正如过去这几天一样，那么坚定而专注。“谢谢你救了我。”她无限温柔地说。
“我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他说。他感觉到心中的渴望。他知道她心中也有同样的渴望。他有点好奇，她是否也和他一样，除了渴望，还感受到一种痛楚呢？他脑海中没有任何女人的记忆，也许那是因为他生命中不曾有过女人。他惟一想得到的女人，就只有她了。她是他的一切，而且，她对他似乎还有更大的意义……无比的意义。她驱走了他生命中的黑暗，纾解了他的痛苦。
这些话，他一直不敢对她说。此刻，她仿佛正在告诉他，一切还是可以美好的，即便只是短暂的一时一刻。此夜绵绵夜未央，她要在他脑海中留下记忆，因为她也和他一样，渴望从紧绷的暴力阴霾中逃脱出来。暂时将所有的压力抛到脑后，让那短暂温存的片刻抚慰彼此。他别无所求，然而，他在心中对上苍呐喊着，他是多么需要她。
他伸出手轻抚着她细致柔美的乳房，将她拉到身前，亲吻她的唇。那温热湿润的感觉触动了他，激起了他的欲望，所有的疑虑一扫而空。
她掀开被子，投入他的怀中。
她躺在他怀里，头枕在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肩上的伤口。她轻轻地翻身躺回去，用手肘撑起身体。他凝视着她，两人眼神交会，相视而笑。她伸出手，用食指按住他的嘴唇，轻声细语地对他说。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我希望你静静地听我说，别打断我。我不会给彼得发电报。暂时不发。”
“什么，怎么回事？”他把她的手从自己的嘴唇上拉开。
“请你先别说话，听我说。我说‘暂时不发’，并不代表我不发了，只是要等一阵子。我要留下来陪你。我要和你一起去巴黎。”
他还是插嘴说了一句：“如我不想让你去呢？”
她俯身靠向他，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我不信，我知道你想什么。”
“换作我就不会那么肯定。”
“可惜你不是我。你抱着我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你有千言万语想告诉我，只是说不出口。也许那些是这几天来我们两人都想对彼此说的话。我也说不上来这是怎么回事。噢，对了，有些很玄的心理学理论好像提到过，两个聪明人一起沦落到地狱，后来死里逃生……两个人一起逃了出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反正，此刻我就是想留下来，我无法逃避。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自己一个人跑掉。因为你需要我，我的命是你给的。”
“你为什么认为我需要你？”
“有些你办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办到。刚才那两个小时里我就在想这个，”她整个人坐起来，赤裸的身躯展露无遗，“你有一大笔不知道哪儿来的钱，可是会计财务方面的事你却一窍不通。也许你以前懂，可是现在却一窍不通。而我懂。此外，还有别的原因。我是加拿大政府的高级官员，我有权力透过各种途径查询资料。此外，我还有外交豁免权。目前国际金融败坏，加拿大受到严重的冲击。我们已经研究出保护国内金融的政策，而我也参与了这项工作。所以我会来苏黎世。我不是来和他们讨论什么抽象的理论，我是来观察哪个国家可以联盟，然后回去做报告的。”
“就算你有权力、有途径，但问题是，这些东西对我有帮助吗？”
“我想可以。还有外交豁免权，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答应你，要是一有任何暴力冲突的危险迹象，我立刻就发电报，赶快离开。一方面我自己会怕，另一方面，一旦陷入那种危险的局面，我不希望自己变成你的负担。”
“一有任何危险迹象，”杰森重复她的话，打量着她，“而且，什么时候有危险，哪里有危险，由我来决定，对不对？”
“最好还是你来决定。我缺乏那种经验，不敢多嘴。”
他还是一直看着她，两人陷入了沉默，短暂的片刻仿佛无比漫长。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他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才说过，我们这两个聪明人刚从地狱里死里逃生。我们只不过是同病相怜，你这样做值得吗？”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刚才还说过另外一件事，你大概忘了。四天前的晚上，有个人本来可以自己逃命，但他却回来救我，而且，为了救我，他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我信任那个人。也许他觉得没什么，但对我却意义重大。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所以我必须留下来帮你。”
“好吧，我接受，”他说着，伸出手轻抚着她，“我本来不该答应，不过，我愿意让你留下来。我渴望你的信任。”
“现在你可以说话了，”她轻声细语地说。这时候，遮在她身上的被单滑下来，她靠过去紧贴着他的身体，“再爱我一次，懂吗？我也需要你。”
又过去了三天三夜。那三天，他们彼此抚慰，互相探索，沉浸在温馨热烈的气氛中。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挥之不去，因为他们心里明白，两个人即将面临一场巨变。当巨变来临时，速度会快得令人措手不及，因此，他们已经不能再回避某些问题了。他们必须谈清楚。
桌上摆着点燃的香烟和热腾腾的咖啡，烟雾袅绕，热气蒸腾。旅馆的门房是个热情洋溢的瑞士人，很多事他虽看在眼里，口风却很紧。几分钟前，他送来两份法式早餐和几份苏黎世的报纸，然后就走了。杰森和玛莉面对面坐在那浏览报纸。
“你看到什么新闻了吗？”杰森问。
“那个老人。吉桑河边的那个守夜员。昨天已经被安葬了，警方还是没有头绪。报纸上写的是‘目前正在调查中’。”
“我看到更大的新闻。”杰森说，包着绷带的左手摆弄着报纸，动作有点笨拙。
“你的手怎么了？”玛莉看着他的手问。
“好多了。手指已经灵活多了。”
“我知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也满脑子的不正经，”他把报纸对折起来，“在这里。报道写得和几天前一模一样。弹壳和血迹正在化验。”杰森抬起头来看她。“不过，还有别的。衣服的碎片。之前的报道没有提到这个。”
“会有麻烦吗？”
“不会连系到我的。我是在马赛商店里买的衣服，不过，你呢？你的衣服是名家设计的吗？用的是名贵布料吗？”
“别挖苦我了，才不是。我的衣服都是渥太华一个女裁缝做的。”
“所以说，他们不可能追查得到？”
“我觉得他们无法追查。那种丝质布料是我们部门一个职员一整卷从香港带回来的。”
“你在饭店的商店里买过东西吗？那种你可能会随身带的东西。比如手帕、别针之类的，有没有？”
“没有。我没有那样买东西的习惯。”
“很好。还有，你的朋友帮你退房时，没有人问她什么吧？”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柜台的人根本没问她什么。不过你还记得和我一起坐电梯的那两个人吧？他们倒是问过她我跑到哪去了。”
“你是说法国和比利时的两个代表？”
“是的。不过他们两个不是问题。”
“来吧，我们再核对一次。”
“没什么好核对的。保罗——就是布鲁塞尔派来的那个——他什么都没看到。演讲厅出事的时候，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昏倒了，一直躺在那里。克劳德——还记得吗，就是想把我们拦下来的那个——灯一亮，他本来以为跑到舞台上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后来场面太混乱，他被人群挤倒了，受了伤，被送去了医院，根本没机会找警察。”
“所以说，就算过一阵子警察找他问话，”他回想着他先前说过的话，突然打断她。“他也不能确定就是你。”
“没错。不过我有种感觉，他知道我来研讨会的真正意图。我做的那场简报根本瞒不了他。要是他真的知道我的意图，他就更不愿牵扯进来了。”
杰森端起咖啡。“我们再来聊聊这个，”他说，“你刚才说你是来寻找……联盟？”
“呃，其实是看看哪个国家会暗中透露出那种意愿。没有人会公然表态，宣称和哪个国家合作，这一方面可以维护对方的经济利益，同时也为自己国家带来商业利益，藉此进入加拿大的原料市场或其他市场。不过你暗中观察就会发现，谁和谁一起喝酒，谁和谁一起吃晚饭。或者你偶尔也会看到一些笨蛋，比如说，罗马来的那个代表——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菲亚特汽车阿涅里家族的传声筒。他会突然过来问你，你们渥太华那边的申报法有多严苛。”
“我恐怕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听得懂啊。你们美国对这个话题很敏感。谁占有什么东西？石油输出国组织的资金控制了多少家美国银行？欧洲和日本集团占有多少产业？英国、意大利和法国的资金收购了多少英亩土地？几十万英亩？我们都很担心。”
“我们美国也会吗？”
玛莉笑了起来，“当然会。一想到自己国家可能会被外国人占领，还有什么会比这种威胁更激起一个人的国家意识？输掉一场战争，过些日子内心的创伤就会平复，因为那最多只意味着敌人比我们强大；而要是在经济上吃了亏，那就意味着敌人比我们聪明。那种情感上的冲击会更大，内心的创伤也会持续更久。”
“你一天到晚在想这种东西，对不对？”
那短暂的片刻，玛莉眼神中的幽默感几乎消失了。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是的，我常常在想，因为我觉得这些问题很重要。”
“你在苏黎世发现什么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只看到满天飞来飞去的钱。集团努力想寻求国内资金，而政府机构思考的方向正好完全相反。”
“彼得在电报上说，你的每日报告是第一流的，那是什么意思？”
“几个我们加拿大的经济伙伴，看起来怪怪的，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在利用加拿大的本地人，收购加拿大土地。我不是回避你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跟你没什么关联。”
“我并非有意要打听什么，”杰森反驳说，“不过，我觉得你好像认为我跟这些国际金融的斗争有关，而且我牵涉到的并非加拿大的问题，而是全球问题。”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整个国际金融结构就是这样。你很可能隶属于某个金融集团，他们寻求各种途径非法采购。像这种东西，我就有办法秘密追踪，不过我想用电话追踪。不想用书面的电报。”
“这下我就真的好奇了。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你要怎么做？”
“如果某个跨国集团旗下真的有这家‘踏脚石七一’公司，我就有很多方法可以把它找出来，那究竟是哪家公司，地点在哪里。等我们到了巴黎，我想用一个公共电话打给彼得。我会告诉他，我无意间在苏黎世发现‘踏脚石七一’这个名字，觉得奇怪。我会叫他帮我做个CS——秘密搜寻——然后跟他说我会再给他打电话。”
“如果他找到了……？”
“如果真有这家公司，他一定查得到。”
“接着我就要从这家公司的人员名单里找一个人，‘公司授权处理相关事宜的高级主管’，还有负责对外联系的人，和他们联络。”
“要很小心，”玛莉又说，“最好透过中间人。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就由我来联络。”
“为什么？”
“因为他们做了一件事，或者应该说，他们没有去做那件事。”
“什么事？”
“他们将近六个月都没和你联络。”
“你无法确定他们有没有和我联络，我也无法确定。”
“看你那个银行账户就知道了。几百万美金原封未动，没人管，而且更没人想到要去查个究竟。这就是我弄不懂的地方。那种感觉仿佛你这个人被遗弃了。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事情出了点差错。”
杰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只包着绷带的左手，忽然回想起一幕画面。那天晚上，在施特普代街，在一辆急速狂奔的车子里，在一团阴影中，有人拿枪反复猛砸他的手。他抬起眼睛看着玛莉。“你的意思是，假如我真的被人遗弃了，是因为踏脚石公司那位高级主管误会了我，以为我真的犯了错。”
“正是如此。他们可能以为你把他们卷入了一桩非法交易，并且严重到构成犯罪，可能会让他们多损失好几百万美金。这意味着你会让他们触怒某个国家的政府，导致整个企业遭遇没收。或者他们以为你让某个国际犯罪组织的势力介入了交易，而实际上你可能根本就不知情。有太多的可能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不敢去碰那个银行账户里的钱。他们不希望商业上的结盟涉及犯罪。”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看，不论你的朋友彼得查到什么东西，结果我还是又回到原点，毫无进展。”
“是‘我们’又回到原点，只不过，那并不是原点。如果我们把整个进展划分成十级，我们现在大概就在四、五级的位置。”
“就算我们已经到了第九级，还是于事无补。有人想杀我，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明明可以阻止他们，却不阻止。德赖·艾本豪森餐厅那个人说，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我。万一我被他们逮住了，我就找不到答案了。我可能会被判有罪，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用失去记忆这个理由来辩护，恐怕没什么说服力，到时候我很可能百口莫辩，事情就此了结。”
“我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局，你也不能这样想。”
“谢了……”
“我说真的，杰森。别再折磨自己了。”
别再折磨自己了。这句话我不知道已经和自己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我心爱的人、我惟一认识的女人，而且你那么相信我，为什么我没办法相信自己？
杰森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试着活动活动双腿。他的行动渐渐灵活起来，而他的伤势也不像他想像得那么严重。当天晚上他已经和韦伦镇的医生约好了，医生会过来帮他拆线。明天，所有事情就会有所改变。
“巴黎，”杰森说，“答案就在巴黎。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就是巴黎，就像在苏黎世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些三角形的影像一样。但我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着手。这实在太疯狂了，我竟然只能这样等待，等着脑海里浮出影像，一个字眼，或是一句话，或是一包纸板火柴，看看那些东西能不能给我一点启示，把我引导到另一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先等一下，等彼得回我消息？明天我就可以给他打电话，我们明天就到巴黎了。”
“你还不懂吗？因为那根本没用。不管他查出什么东西，他绝对查不到我最需要知道的那件事。踏脚石公司也是因为那件事而不敢去动银行账户的。那就是我的背景来历。我必须弄清楚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为什么有个叫作卡洛斯的人花钱……该怎么说来着……花钱买我的尸体。”
说到这里，他突然被桌上一声哐当声打断。玛莉手上的杯子突然掉了下去，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脸色惨白，仿佛头部的血瞬间流干了。“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什么？我刚才说我必须弄清楚……”
“那个名字。你刚才说了卡洛斯这个名字。”
“没错。”
“我们谈了那么多，在一起那么多天，你一直都没提到过他。”
杰森看着她，努力回想。真的是这样。他把所有想到的事情全都告诉她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遗漏了卡洛斯……那几乎是有意的，仿佛那个名字被他刻意排除在外。
“我想我是真的没有提到过，”他说，“你好像知道他。谁是卡洛斯？”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如果你在开玩笑，这种玩笑可不怎么有趣。”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而且，我不觉得有什么玩笑好开。谁是卡洛斯？”
“老天，你真的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的眼神，“原来那也是你失去的一部分记忆。”
“卡洛斯究竟是谁？”
“一个杀手。大家都叫他欧洲第一杀手。警方已经追捕他二十年了，他涉嫌杀害了四五十个政要和军方重要人士。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过，据说他在巴黎指挥所有的行动。”
杰森突然感到一股寒意扩散到全身。
他们去韦伦镇坐的是一辆英国福特出租车，驾驶车子的是那位旅馆门房的女婿。杰森和玛莉坐在后座，昏暗的乡间景观从车窗外一闪而逝。伤口的缝线已经拆掉，换上了软绷带，再用一长条宽宽的药用胶布缠在外面。
“回加拿大去吧。”杰森突然打破了沉默，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会回去的。我还有几天时间，我想去看看巴黎。”
“我不希望你跟我去巴黎。我可以打电话到渥太华。你可以在那边亲自帮我查踏脚石，用电话告诉我你查到的情报。”
“你不是说就算查出来也于事无补吗？你必须查出为什么有人要杀你，否则，就算你查到了那家公司，还是一样不明白。”
“我会想出办法的。我必须找到一个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着手。你只是一直等，等着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什么影像，一句话，或是一包纸板火柴。但那些东西不一定会出现。”
“我一定会看到一些东西的。”
“其实已经有东西了，只可惜你看不见。我看得见。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我懂那些信息的含意，我知道方法。这些你都不懂。”
杰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杰森，关键就在银行。你想联系上踏脚石，必须从银行下手。只不过，联系的方法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巴黎以南十五公里有个叫阿帕琼的小镇，镇里有座小教堂。一个驼背老人正沿着教堂最左边的通道往前走，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大衣，手上抓着一顶贝雷帽。教堂前端的讲坛区是木头和石块搭建而成的。晚祷的钟声忽然响起，回荡在整个讲坛区里，这时候，老人正好走到座位第五排的位置。他立刻停下脚步，等钟声停止。钟声是传给他的信号，他明白。在钟声持续的这段时间里，他注意到另一个年轻人正沿着边缘的走道环绕着这间小小的教堂，打量着里里外外的每一个人。那人的模样看起来冷酷无情，仿佛万一有什么人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面前，令他感受到威胁，他就会连问都不问地毫不迟疑地除掉他。这就是卡洛斯的作风。这位冷血杀手雇用了几个联络人，而这些联络人心里都明白，要是他们不小心被人跟踪，卡洛斯也会毫不迟疑地除掉他们。只有这样的人才敢拿卡洛斯的钱，作他的联络人。其实，这些人和卡洛斯很像，都是那种旧时代的老一辈人。那些人已是风烛残年，究竟还剩多少日子，就要看年纪，有没有病痛缠身，或者是不是又老又病。
卡洛斯绝不容许任何人出差错，不允许任何风险，不过，至少有一件事足以令他的手下安心。如果有人在执行任务时丧了命，或是被他亲手杀掉，他们的家人都会收到一笔钱。拿到钱的有的是年老的妇人，或是她的孩子，或是孩子的孩子。不得不承认，为卡洛斯卖命确实是种荣耀，而且他出手从不吝啬。这一小群老弱残兵都明白一件事：卡洛斯给了他们一个动机，让他们情愿赴汤蹈火、慷慨就义。
那个联络人紧紧抓住手上的贝雷帽，继续沿着走道慢慢来到教堂左侧的墙边。那里有一排告解室。他走到第五间，双手分开布帘走了进去。神父和告解人的座位中间隔着一片半透明的布幔，神父那边点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隔着布幔照过来，告解室里一片昏暗。那个联络人眨了眨眼，设法让自己适应昏暗的光线。他坐在那条小小的木头长凳上，看着对面神圣的密室，和那个人影的黑色轮廓。他永远一袭僧侣袍，整个头被兜帽罩住，这样的画面永远不变。联络人尽量不去想像那人的样子，那不是他这种地位的人有资格揣测的。
“主的天使。AngelusDomini，天主教有念《三钟经》的传统，一般而言早晨六时响钟时诵念“天王后喜乐（ReginaCoeli）”；中午响钟时诵念基督苦难祷文；下午六时响钟时诵念“主的天使”。”他说。
“主的天使，神的孩子。”那个戴着兜帽的黑影低声说。“最近过得还好吗？”
“日子已经不多了，”那个老人小心翼翼地回答，尽量措词得体，“但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到了你这个年纪，让自己过得有安全感是最重要的，”卡洛斯说，“谈到正事，苏黎世那边有消息了吗？详细情况如何？”
“夜枭死了。另外两个也死了，第三个可能也死了。另外一个的手伤得很重，已经没办法办事了。肯恩失踪了，他们认为那个女人和他在一起。”
“事情的发展有点怪异。”卡洛斯说。
“还有，派去杀她的人一直没有消息。他本来应该把她带到吉桑河处理掉，可是没有人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倒是有一个守夜人被杀了。可能她根本就不是人质，而是陷阱里的诱饵。有人设了一个陷阱想要逮住肯恩。目前的局面我要好好想一想……此外，我还要交代一些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那个老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铅笔和一张碎纸片。“好了。”
“给苏黎世发电报。我要他们明天之前在巴黎找出一个人，这个人必须见过肯恩，能够指认他。还有，叫苏黎世那边的人跟共同社区银行的柯尼希联络，叫他把录像带寄到纽约。提醒他用‘村站’的邮筒。”
“不好意思，”那个上了年纪的联络人忽然插嘴说，“我这双老朽的手已经不灵光了，写字不及年轻时那么快了。”
“抱歉，”卡洛斯低声说，“脑子里事情太多，没有顾到你，很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请继续说。”
“最后一点，叫我们的人盯住马德莱娜街的那家银行，隔一个路口找个监视点。这一次，我要让肯恩垮在银行。我要用他自以为是的骄傲来对付这个冒牌货。我要用最低的价钱买他这条贱命……除非他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第十一章
伯尔尼机场。杰森·伯恩远远地看着玛莉。玛莉正在通关。她站在法国航空的出境门前，环顾四周人群，看看是否有人认得她，或是特别留意她。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正是飞往巴黎的高峰时间。一些享有特权的生意人去伯尔尼的银行处理一些繁琐无聊的公务，此刻正急急忙忙地赶回他们的“光之城”。
玛莉走进登机门，回头朝他瞥了一眼。他点点头，站在那边看着她走进去，直到她完全消失，才转身朝瑞士航空的候机室走去。乔治·华斯本已经订好机位，预定搭乘四点三十分的班机飞往巴黎的奥利机场。
他们等一下会在一家咖啡馆碰头。当年玛莉还在牛津大学念书时，曾经去过那家咖啡馆，到现在还记得。它叫“克鲁尼的转角”，位于圣·米歇尔大街，和巴黎索邦大学只隔了几个路口。杰森事先跟她约好，万一那家咖啡馆不在了，九点钟左右就在蒙巴纳斯的台阶上碰头。
杰森会晚到一点。虽然他人就在附近，但他会晚到。索邦大学有座全欧洲规模最大的图书馆，里头就有旧报纸的合订本。大学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和公家机关的上下班时间不一样，晚上学生还可以到图书馆看书，所以说，杰森也可以。他一抵达巴黎就立刻跑去了图书馆。有些事情他得查清楚。
我每天都会看报纸，看三种语言的报纸。六个月前，有个人被杀了。这件事是头条新闻，每一种报纸都有。苏黎世那个胖子曾经说过。
他把行李箱放在图书馆的衣帽间，然后走到二楼，左转，沿着那条拱形通道走向宽敞的阅览室。报纸期刊室就在这区，报纸被卷轴杆固定着放在架子上，从当日起过去一整年的都在这里。
他沿着整排架子往前走，根据收藏报纸的位置往前推算了六个月，然后把倒数第六个月之前那十个星期的统统拿了起来。他把那些报纸拿到最近的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来，从第一页翻起，一天接一天。
大人物寿终正寝，大人物发表声明。货币贬值，金价上扬，罢工潮重创经济，政府陷入两难，不知应该采取行动还是听任经济瘫痪。只是，没有一则报道某人遭遇杀害的头条新闻。没有这类的事件——没有人遭到杀害。
杰森把报纸放回架上，然后又继续翻阅更早的。两个星期，十二个星期，二十个星期。他总共看了八个月份的报纸，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他猛然想到，他一直找的是以前的报纸，却没有找六个月前那一天之后的报纸。无论是往前或往后推算，时间上都可能产生误差，几天，一个星期，甚至两个星期。于是，他把报纸放在架上，然后取出四个月前和五个月前的报纸。
飞机失事，革命引发血战，道貌岸然的人发表高论，然后遭到另一些道貌岸然者的驳斥。贫穷和疫情似乎总是在同样的地区盘桓不去。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大人物遇害的新闻。
他翻阅起桌上最后一卷报纸，每翻一页，脑海中那团令他困惑的迷雾就会渐渐消散，罪恶感也慢慢消失了。苏黎世那个汗流浃背的胖子会不会说谎？整件事是否只是一种错觉？一切都是错觉？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魇，很快就会消失……
利兰大使在马赛身亡！
特大号的粗体字在整个页面上很突兀，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不是想像中的痛，也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正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眼眶，像火烧一样蔓延到整个头部。他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名字，利兰。他认得那个名字。他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人的相貌。此刻，那个人的脸仿佛真的浮现在他眼前。宽额头，浓眉毛，不够高挺的鼻子，高耸的颧骨，嘴唇出奇得薄，两撇灰色的、梳理得很整齐的小胡子。
他认得那张脸，他认识那个人。有人躲在一栋海边建筑的窗口，用一把大口径长射程的步枪射穿了他的脑袋，一枪毙命。那是下午五点，霍华·利兰大使正在马赛的码头上散步。他整个头都被打碎了，脑浆四溅。
杰森根本用不着去看新闻的第二段，因为他早就知道，霍华德·利兰就是那位前美国海军总司令HR利兰，后来，他临时被任命为海军情报处处长，然后又转任驻法大使，和巴黎的法国外交部打交道。那篇新闻的中段揣测着杀手行凶的动机，不过，杰森不用看就知道了。他知道杀手行凶的动机。利兰在巴黎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游说法国政府，劝他们否决国内的军火商把大量军火出售到非洲和中东地区，特别是大批法国产的幻影战斗机。他竟然完成了任务，而且非常成功，因而触怒了地中海地区各大城市的利益团体。根据推测，他很可能是因为干预了军火交易而遭到杀害。暗杀是种惩罚，具有杀鸡儆猴的作用。策划主谋和执刑杀手已经部署完毕，暗杀行动势在必行。
杀手必然拿到了大笔酬劳，早已潜逃出境，所有可供追查的线索和证据都已被湮灭。
苏黎世。一位联络人找了那个缺了腿的人，另一位联络人则去了法尔肯大道，到那家门庭若市的餐厅里找一个胖子。
苏黎世。
马赛。
杰森闭上眼睛。他的眼睛已经痛到难以忍受。五个月前，他被人从海上救起。事后猜测，他很可能是从马赛出的海。如果他真的从马赛出海，那就意味着他是从海上逃亡，租了条船，逃向一望无际的地中海。所有的情节都吻合上了，巨细靡遗，拼图的每一块小片完全密合了，天衣无缝。如果他不是那个杀手，如果他不是那个躲在马赛海边开枪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他睁开眼睛，痛苦开始侵入他的内心，他的思绪一片混乱，不过，脑海中还有一小块清醒的地方。有一个决定很清楚，就像他脑海中那块仅剩的记忆。他和玛莉·圣雅各的巴黎之约不可能了。
也许有一天他会给她写信，把此刻说不出口的话写信告诉她。有一天，如果他还活着，还有办法写信，他就会写，但不是现在。此刻，他不知道从何下笔。他写不出感谢的话，也无法表达对她的爱，甚至根本没办法跟她说明一切。她会一直等他，然而，他却不能去。他必须离她远一点。她不能和一个杀手有任何牵扯。她看错他了。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终于变成真的了。
噢，老天！此刻他眼前并没有霍华德·利兰的照片，然而他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头条新闻那个可怕的标题让他想到太多事情，也印证了太多事情。那个日期。八月二十六日星期四。马赛。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会如何发展，但他知道，只要他活一天，就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
八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不太对劲。奇怪，哪里不太对劲？哪里不太对劲？星期四？……星期四并没有什么特殊含意。八月二十六日？……二十六日？对了，不可能是二十六日！二十六日这个日子不对！有一个日期他实在听了太多遍了。在华斯本的日记里——他的病历表。华斯本不厌其烦地和他核对每一项资料、每一句话、每一个日子，这过程中的每一个时间点，都不知道核对了多少次，多到无法计算，多到他根本想不起来！
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二，那天早上你被人送到我家，准确的时间是八点二十分。你的情况是……
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八月二十四。
所以说，八月二十六日那天他根本就不可能身在马赛，不可能在海边的窗口用步枪杀人。他不可能是马赛的那个杀手！杀死霍华德·利兰的凶手不是他！
六个月前有个人被杀了……只不过，并非刚好整整六个月。是将近六个月，但不是整整六个月。所以，他并没有杀那个人。当时他人在黑港岛上，在那个酒鬼医生的家里。
他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消散，痛苦也慢慢退去，内心充满了兴奋。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百分之百的漏洞！既然有一个漏洞，一定还有更多！
杰森看看手表。九点十五分。玛莉已经离开了咖啡馆，此刻正在克鲁尼博物馆的台阶上等他。他把报纸放回架上，行色匆匆地朝着阅览室那教堂般的巨大拱顶跑去。
他沿着圣·米歇尔大街往前走，越走越快。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个站在绞刑台上的犯人，在临刑前的那一刻突然获得赦免。此刻，他终于体会到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他渴望找个人分享那种不寻常的感受。这一刻，他终于摆脱了凶猛狂暴的黑暗，逃离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到天空中射出的一道阳光——仿佛在那个小村的旅馆里，整个房间都洋溢着阳光的温暖。他要赶快找到那个人，因为，就是那个人给了他温暖、给了他阳光。他要赶快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大道上呼啸着三月的寒风，他远远看见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抱在胸前瑟缩着。一开始她还没看见他，眼睛一直盯着那条三车道的宽阔马路，东张西望拼命搜寻。她看起来很不安，很焦虑，满脸的迫切，仿佛很怕见不到她渴望见到的人了，很怕那个人不会出现了。
十分钟前，他很可能真的就不会在这里出现。
她看见他了，那一刹那，她脸上顿时容光焕发，神采飞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整个人立刻生气蓬勃起来。他终于走到她面前。那短暂的片刻，他们相对无言，仿佛有一股温暖包围着他们，仿佛车水马龙的圣·米歇尔大街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等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我很怕，担心得要命。你出了什么事吗？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你说什么？”
他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六月前有个人被杀了’……还记得吗？”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对，我记得。”
“我没有杀他，”杰森说，“他根本不可能是我杀的。”
他们在蒙巴纳斯区人潮汹涌的中心地带找了家小旅馆。大厅和房间破破烂烂的，但整间旅馆的门面却依然被一种失落已久的优雅气度装点着，弥漫出一种永恒的气氛。在这个如嘉年华般繁华热闹的市中心，这里倒是个难得宁静的休憩地点，仿佛在现代的潮流中逆来顺受，却又超然地守着自己的小角落，遗世独立。
杰森关起门，朝那个提行李的白发服务员点点头，然后塞给他一张二十法郎的钞票。那个服务员本来一脸冷漠，一拿到钞票就忽然殷勤起来。
玛莉说：“他大概以为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教会执事，迫不及待地想过一个浪漫的夜晚。希望你注意到了，我一进门就往床那边走。”
“那个服务员叫埃尔韦，从现在开始他会特别关照我们，看我们有没有什么需要。而且，他表示他并不指望我们会特别大方，”说着，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他说。
“不客气，亲爱的，”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过，下次别再让我那样等你了，我急得快发疯了。那时候我想到的只有你被认出来了……你出事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你忘了吗？没有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别太有把握，事情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我们在施特普代街的时候，总共有四个人见过你，包括吉桑河边的那个畜生。杰森，他们还活着，他们都见过你。”
“他们并没有真的看到我。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黑头发的人，脖子和手上包着绷带，走路跛脚。其中只有两个人真正靠近过我，一个是躲在二楼的那个家伙，另外一个就是河边的那个王八蛋。二楼那个家伙恐怕有一阵子离不开苏黎世了，他不能走路，两只手也差不多废了。至于河边的那个家伙，当时被手电筒照到的人是他，不是我。”
她放开他的脸，把手缩回去，皱起眉头。她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她质疑地说：“这你无法确定。当时他们就在那里，他们看见你了。”
只要换个发色……你的脸就会不同。他忽然想到黑港岛，想到乔福瑞·华斯本。
“我还是那句话，他们看见的是一个黑头发的人，而且当时黑漆漆的。对了，我问你，把过氧化物溶液稀释当漂白剂，你内不内行？”
“从来没用过。”
“我明天早上就去找家美容院。要染头发，来蒙巴纳斯就是了。金发看起来更性感，大家好像都这么说，对不对？”
她打量着他的脸，“实在很难想像你染了头发会变成什么样。”
“变得不一样了。也许不会差很多，但已经足够唬人了。”
“也许你是对的。老天保佑，但愿你是对的。”她亲了一下他的脸。这种动作通常都表示她有事想说，“对了，告诉我，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跑哪里去了？你是不是查到了……六个月前的事？”
“那不是六个月前发生的事，就因为不是，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是我杀的。”他把刚才在图书馆里想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不过，他隐瞒了一件事。有那么一刹那，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一点，他隐瞒了起来。没想到，她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不是因为你清楚地记得那个日期，你很可能就不会来找我了，对不对？”
他摇摇头说：“大概不会了。”
“我知道。我感觉得到。当时我正从咖啡馆去博物馆，走在路上，有那么一下子，我忽然喘不过气来，好像窒息了一样。你相信这种事吗？”
“我不太愿意相信。”
“我也是，但真的就是这样。”
他们默默地坐着。她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确定究竟是否应该来找你……我认识那个人，我见过他的脸。他遇害那天的四十八小时前，我人就在马赛。”
“但你并没有杀他。”
“那我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是我干的？老天，实在太疯狂了！”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又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后来的事情我就想不起来了。我的头脑不太正常，对不对？因为我什么都忘了……我想不起从前的事情，我想不起自己的上半辈子。”
玛莉回答他的时候，不动声色，语气十分平淡。
“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你会从许多不同的地方找到线索，最后你自己就会想通的。”
“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了。华斯本说过，就像整个街区被重新规划了一样，道路已经变了……就好像开了另一扇窗，”杰森走到窗边，双手趴在窗台上，看着底下灯火辉煌的蒙巴纳斯，“景观已经不一样了，永远不会一样了。外面某个地方有我认识的人，他们也都认识我。几千公里外，有些人是我关心的，有些是我不在乎的……噢，老天，也许有我的太太和孩子，天知道。我觉得自己好像被风吹得满天飞，东飘西荡，无法回到地面。每次我想尽办法要回到地面，结果还是又被吹跑了。”
“飞到天上吗？”玛莉问。
“对。”
“你从一架飞机上跳下来。”她语气很肯定地说。
杰森突然转头看着她。“奇怪，这件事我应该从来没和你说起过。”
“前几天你睡觉的时候说的梦话。你满头大汗，烧得满脸通红，我只能用毛巾帮你擦汗。”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说过了，但并没有说得很明白。我问你是不是飞行员，还问你怕不怕坐飞机，尤其是在晚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继续追问呢？”
“我不敢。我看你那个样子已经快要歇斯底里了。我没有受过那种专业训练。我可以帮你回想一些事情，可是我不敢碰你的潜意识。除了医生，我觉得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处理这样的问题。”
“医生？我和一个医生在一起混了将近六个月。”
“你说起过那个医生。根据你的描述，我想我们必须请教别人。”
“我不要！”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起脾气，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要？”玛莉从床边站起来，“亲爱的，你需要人帮助。也许我们可以去找精神科大夫……”
“不行！”他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对自己发脾气，“我不要去找医生。我不能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好吗？”她站在他面前，心平气和地问他。
“我……我……我不能去找医生。”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只是想知道。”
杰森凝视着她，然后又转身看着窗外，双手趴在窗台上。“因为我很怕。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漏洞，证明我不是杀手，你一定难以想像，我心里有多么庆幸。可是，万一没有别的漏洞了呢？万一其他事情都是真的呢？我该怎么办？”
“你是说你不想把一切查清楚吗？”
“也不是那样。”他站起来，弯身靠在窗框上，眼睛依然盯着底下的灯火。“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他说，“我必须把一些事情查清楚……查到一个阶段，能够让我做决定就够了……不过，也许我不需要把每件事都查清楚。也许从前的另一个我可以就此离开，从此消失。我希望自己能坦然地告诉自己，从前的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如今已经不存在了。其实，那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既然我已经失去记忆，那么，从前不好的地方也就等于不存在了。你想不起来的事情，就等于不存在了……对从前的我来说，”他又转过身看着她，“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也许这样更好。”
“换句话说，你只是想找出一些线索，但你并不想要明确的证据。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不管是哪个方向。这样我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往下走，什么时候应该躲开。”
“‘你’就知道？为什么不是‘我们’？”
“那必须等我找到方向后才能决定，不是吗？”
“我们一起去找方向。”她说。
“不要那么冲动。现在还不知道我会查出什么结果，那不见得是你能够接受的。我说真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能够接受你。我也是说真的。”她伸出手轻抚着他的脸，“好了，现在安大略省还不到下午五点，彼得还在办公室，我可以联络上他。我可以让他调查踏脚石公司……还有，我要问他在大使馆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必要时可以帮上我们。”
“你是说你要告诉彼得你人在巴黎？”
“就算我不说，总机接线生也会告诉他。但他没有办法追踪到我们住的这家旅馆。你放心吧，我会让他以为我来巴黎是为了办私事，或甚至临时起意。我会和他说，我要在巴黎住上几天，因为我有个亲戚住在里昂，日子过得太无聊了，叫我去陪他。彼得不会起疑心的。”
“他会不会认识这里的大使馆人员？”
“彼得想尽办法到处跟人攀关系，他觉得这个很重要。这是他的特点，必要的时候很管用，但是很讨人厌。”
“照你的意思，这里就会有他认识的人，”杰森一边说一边穿起大衣，“等你打完电话，我们就去吃晚饭。我想我们两个都需要喝一杯。”
“等一下我们到马德莱娜街那家银行前逛一逛，我想看个东西。”
“晚上有什么东西好看的？”
“一个电话亭。希望这附近就有。”
果然有。就在旅馆门口马路的斜对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映照着马德莱娜街，街上有个高大的男人，戴着一副玳瑁框眼镜。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人行道上人潮拥挤，马路上汽车水泄不通。其实，巴黎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他走进旁边的电话亭，把打了结的电话线解开。刚才那只电话的话筒垂挂着，线上打了个结。那是一种体贴的暗示，提醒下一位使用者，电话机坏了。这种方法可以降低电话被人占用的几率。果然很有效。
他又瞄了一眼手表，快到约好的时间了。玛莉就在银行。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随时都会打电话来。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台架上，然后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眼睛盯着马路对面的银行。这时，太阳被云遮住了，四周忽然暗了下来，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他看着倒影中的模样，心中暗自满意，忽然想起了刚才蒙巴纳斯的那位理发师。理发师把他带到布幔围成的隔间里，把他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之后对他的模样不自觉地露出赞叹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云散了，太阳又出来了。这时候，电话响了。
“是你吗？”玛莉·圣雅各问。
“是我。”杰森说。
“别忘了，你一定要问到他的姓名和办公室的位置。还有，法语故意说得差一点，故意拼错音，这样他就知道你是美国人了。告诉他你不太会用巴黎的电话，然后完全按照我教你的流程应付。五分钟后，我会准时给你打电话。”
“计时开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好吧……计时开始。祝你好运。”
“谢了。”杰森按下话筒挂钩，然后立刻放开，开始拨号。号码他已经背下来了。
“瓦罗银行，你好。”
“我有点事要麻烦你，”杰森说。玛莉教过他怎么开头，于是他就照那个意思继续往下说，“我最近把一笔相当大额的款项从瑞士转到了你们银行，用人工快递送达的，我想知道转账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先生，这由我们外汇部门负责，我帮您转接。”
接着咔嚓一声，变成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外汇部。”
杰森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想直接跟贵行的高级主管谈，那时我再告知我的姓名。”
电话里那个女人愣了一下。“好的，先生。我帮您转接副总裁达马库尔先生的办公室。”
达马库尔先生的秘书就没那么亲切了。正如玛莉预料的，过滤高级主管的电话是其例行工作。于是，杰森就照着玛莉教他讲的话，和那个秘书说：“我要谈一笔苏黎世来的转账，从班霍夫大道的共同社区银行转过来的。金额很庞大。请帮我接达马库尔先生。我在赶时间。”
这种情况，秘书无权再耽搁更多的时间了。接着，首席副总裁很快就在线上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
“您好。”
“请问是达马库尔先生吗？”杰森问。
“是的，我是安东尼·达马库尔，请问您是……？”
“太好了！我记得苏黎世那的人好像告诉过我您的姓名了，下次我会把名字记下来。”杰森说。他故意把法语的用词说得很累赘，还故意装出美国口音。
“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先生，也许说英语您会觉得更方便？”
“当然好，”杰森说，然后开始用英语说，“这个该死的电话快把我逼疯了，”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手表，剩下不到两分钟了，“我叫伯恩，杰森·伯恩。八天前我在苏黎世的共同社区银行转了一笔账，总共四百万法郎。他们保证这笔转账绝对保密……”
“先生，每一笔转账都必须保密。”
“那就好，太好了。我想知道，转账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我必须向您说明，”那位银行主管又继续说，“基于保密需要，这类转账，我们不能在电话里和身份不明的人进行概括确认。”
玛莉的估计是对的。杰森越来越明白她设计的圈套是什么道理。
“这个我知道，不过，刚才我已经告诉你的秘书了，我时间很赶。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离开巴黎了，我必须赶快把事情做好。”
“那么，我建议您到本行来一趟。”
“这我知道，”杰森说。整个对话的过程就和玛莉预估的一模一样，令他暗自庆幸，“我只是想先通知你，这样一来，等我到了银行，东西就都准备好了。请问你的办公室在哪里？”
“二楼，先生。最里面中间的那扇门。门口有位接待人员。”
“所以说，处理这个案子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我当然很乐意为您服务，不过，本行任何一位主管……”
“先生，你听着，”他故意装出美国人那种粗暴的口吻，“这可是几百万法郎的大数目！”
“那就由我来为您服务好了，伯恩先生。”
“好，太好了，”杰森把手指放在话筒挂钩上，开始十五秒计时，“你听着，现在是两点三十五分……”他按了两下挂钩，中断通讯，但还不至于切断电话，“喂？喂？”
“先生，我还在线上。”
“该死的电话！你听着，我会……”他又把挂钩按下去，这次飞快地连续按了三下。“喂？喂？”
“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电话号码？”
“总机？总机？”
“伯恩先生，麻烦……”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四秒，三秒，两秒，“等一下我再给你打电话。”说完，他把挂钩按下去，切断了电话。三秒钟之后，电话铃声响了，他立刻接起来，“他姓达马库尔，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中间的那扇门。”
“我知道了。”玛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杰森又拨了一次银行号码，把铜板丢了进去。“我刚才和达马库尔先生打电话的时候，电话断线……”
“真不好意思，先生。”
“伯恩先生吗？”
“达马库尔先生？”
“是的，真的很抱歉，这么让您麻烦。您刚才好像在告诉我时间，是不是？”
“噢，没错。现在是两点三十分多一点。我三点之前就会到。”
“很期待和您见面，伯恩先生。”
这时候，杰森又把电话线打了个结，让话筒垂挂下来，然后走出电话亭，飞快地在人群里穿梭，直到一家商店门口的遮雨棚下。他向后转，站在那里等，眼睛盯着马路对面的银行。这时候，他忽然回想起苏黎世的另一家银行，回想起曾经响彻了班霍夫大道的警笛。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就会知道玛莉的预估究竟是对还是错。假如她是正确的，那么，马德莱娜街就听不到警笛声了。
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戴着一顶宽边帽，遮住了半边脸。她站在银行右门边墙上的公共电话前，把电话挂断。她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个小粉盒，假装检查脸上的妆，用粉盒上的镜子对着左边的脸，然后又移到右边的脸。后来，她似乎满意了，于是把粉盒放了回去，扣上手提包，从一整排出纳员窗口前经过，朝二楼后面走进去。走到中央写字台时，她停下来，拿起一支绑着细链的圆珠笔，随手拿了张丢在大理石台面上的表格，任意填上几个数字。距离她不到三米处有个小小的黄铜框门，两边是一整排木头栏杆，长度和整个大厅一样宽。栏杆和铜框门后面有几张普通职员的办公桌，再后面是几张主任秘书的办公桌——总共有五张。再后面的墙上有五扇门，一一对应着每一张秘书办公桌。中间那扇门上刻着金色的字。玛莉仔细看了一下，上面写着：
外汇部
首席副总裁
安东尼·达马库尔
此刻，那边随时都会有动静——如果她的估计是正确的，就会有动静。如果她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她就必须知道安东尼·达马库尔究竟长什么样子，这样一来，杰森才有办法去找他。杰森会去找他，把事情办好，但不是在银行里。
果然有动静了。那边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一切还是井井有条。坐在达马库尔办公室门口的那位秘书忽然抓起记事本，匆匆忙忙跑进办公室，大约三十秒后，她又出来了，并立刻拿起电话。她按了三个按键——那是内线——然后看着手上的记事本说了几句话。
两分钟后，达马库尔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那位副总裁出现在门口，仿佛这位高级主管交代的事情出乎意料地被耽搁了。他出来关切一下，那样看起来有点迫不及待。一个中年男性，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却被费心打扮得能年轻一点。他那头稀疏的黑发有烫过的痕迹，并且刻意梳向中间，遮住头顶的微禿。他的眼袋略微浮肿，显示他有长年喝上等红酒的习惯。他眼神冷冷的，看起来咄咄逼人，也许他是个严格的主管，对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充满警觉。他疾言厉色地问了秘书一句，她在椅子上震了一下，看得出来正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接着，达马库尔又走回办公室，门没关，仿佛一只在笼子里张牙舞爪的老虎，笼子门却没关上。又过了一分钟，那位秘书不断瞄向右边，仿佛在等什么——仿佛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后来，她终于看到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如获大赦。
远远左边的墙上有一道电梯门，门板是两扇颜色深暗的木头。这时候，门上方的绿灯突然亮起来，显示有人在用电梯。过了一会儿了，电梯门开了，一个模样优雅的老人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只黑色的小盒子，大小和他的手掌差不多。玛莉一直看着那个盒子，心中一丝得意，却又有几分恐惧。她的推断是对的。机密档案柜在戒备森严的库房里，那个黑色小盒子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管理库房的通常都会是备受尊崇、刚正不阿的人，任何东西都必须先经过他们的签署核准才能出去。眼前这个老人正穿过一整排的办公桌中，走向达马库尔的办公室。
那位秘书连忙站起来，向那位高级主管致敬，毕恭毕敬地把他引进达马库尔的办公室，然后立刻走出来，把门关上。
玛莉低头看看手表，看着快速转动的秒针。她必须再多找一点线索。要是她能走进那扇铜框门，走到那位秘书桌前面看个清楚，那么，她很快就会得到他想要的线索了。如果她预料中的事情真的会发生，那么，现在随时就会发生。在转眼之间。
她开始朝那扇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提包，朝那位正在打电话的接待员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她用嘴形向那个一脸茫然的接待员示意，表示她要找达马库尔，然后就伸手打开铜框门。门一开，她立刻快步走了进去，那样子看起来像是瓦罗银行的客户，态度坚定，却不太聪明。
“对不起，小姐，”那位接待员用手按住话筒，匆匆忙忙对她说了几句法语，“请问有什么事吗？”
玛莉又念了一次达马库尔这个名字。此刻她的态度亲切多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和主管有约却迟到的客户、不想再麻烦他们这些其他原本就很忙的员工了。“我找达马库尔先生。我好像已经迟到了，我直接去找他的秘书好了。”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沿着走道走向秘书的办公桌。
“对不起，小姐，”接待员突然大声喊出来，“我要先通知……”
然而，电动打字机的嗡嗡声和四周的窃窃私语已经把她的声音盖住了，玛莉正逐渐靠近那个继母脸的秘书。这时，秘书忽然抬起头来看她，表情和那个接待员一样，一脸茫然。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麻烦一下，我要找达马库尔先生。”
“很抱歉，小姐，他现在在开会。您有预约吗？”
“噢，有，当然有。”说着，玛莉又打开了她的手提包。
秘书看看桌上那张打字的行程表。“这个时间好像没有任何客户。”
“噢，老天！”这位瓦罗银行的糊涂客户忽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明天，不是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接着，她转身快步走回那扇门。她已经看到她想要的东西了：最后一条线索。达马库尔秘书桌上的电话机上有个按键是亮着的，这意味着达马库尔正在打外线电话，而且是直接打出去、没有通过秘书先拨的电话。杰森·伯恩的账户附带了一个特殊的秘密指令，而且，这个指令不能让账户持有人知道。
杰森躲在遮雨棚下看着手表。再过十一分钟就到三点了。玛莉等下就会回到银行门口的公共电话前。她是他的眼线。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谜底随时都会揭晓。其实，说不定她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走到商店的橱窗左边，眼睛还是盯着银行门口。店里有个店员对他笑了一下，这时候，他猛然想到应该尽量避人耳目。他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然后又看看手表。三点差八分。
接着，他看见他们了。看见他了。三个穿着入时的男人沿着马德莱娜街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不过，他们眼睛直视着前方，没有看到他。他们在人群中穿梭，一路超越缓慢的行人，他们从路人旁边挤过去的时候，还会很有礼貌地说声抱歉，不太像巴黎人的作风。杰森把注意力集中在中间那个人身上。是他，那个叫约翰的人。
给约翰打个信号，叫他到屋子里处理一下。我们等会再回来接他们。他还记得，当初在施特普代街的时候，那个瘦骨嶙峋、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曾说过这些话。约翰。他们把他从苏黎世派到这里。他见过杰森·伯恩。不过，这还有另一种含意。他们根本就没有他的照片。
那三个人已经走到银行门口。约翰和右边那个人走了进去，另一个留在门口。杰森往回走向电话亭。再过十分钟，他就给安东尼·达马库尔打最后一个电话。
他把手上的香烟丢在电话亭外，用脚踩熄，然后打开电话亭的门。
“你看！”他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讲话。
杰森飞快地转身，紧张得屏住呼吸。那个人长着一张大众脸，满脸胡碴，伸手指着电话亭。杰森问：“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电话。电话坏了，电话线上打了一个结。”
“哦？谢谢你。我还是试试。多谢了。”
那个人耸耸肩，然后就走了。杰森走进电话亭，四分钟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那些硬币够打两个电话了。于是，他开始打第一个。
“瓦罗银行，你好。”
十秒钟后，达马库尔已经在线上了，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是你吗，伯恩先生？你不是说你正要到我的办公室来吗？”
“我的行程恐怕要改一下了。我明天一定会打电话给你。”这时候，隔着电话亭的玻璃，杰森看到一辆车飞快地转到路边，停在银行门口的马路对面。站在银行大门旁边的那个人朝开车的人点了个头。
“……您服务吗？”达马库尔正在问他。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的。我已经拿到您的账户资料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您过来。”
我想也是，伯恩想。他们拟定的计谋可以派上用场了。“听我说，今天下午我必须赶到伦敦去。我要搭一班定点往返班机，不过，明天就会回来。把东西都留在你的办公室里，可以吗？”
“您是说要去伦敦吗，先生？”
“我明天会打电话给你。现在我得赶快找辆出租车到奥利机场去。”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眼睛盯着银行大门。不到半分钟，约翰和他的伙伴们匆匆忙忙跑出来，和另外那个人说了几句，然后三个人就一起钻进等在一旁的车子里了。
那辆汽车原本是准备用来逃亡的，现在却还要先载那几个杀手去追捕猎物，赶到奥利机场。杰森暗自记下车牌号码，然后开始打第二个电话。如果银行里的公共电话没被人占用，玛莉不用等铃响就会立刻接起电话。果然是她。
“喂？”
“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很多。达马库尔就是你要找的人。”

第十二章
他们在店里逛了一圈，穿梭徘徊在一座座展示柜中。不过，玛莉却一直在最前面那座宽宽的橱窗附近晃来晃去，眼睛一直盯着马德莱娜街对面那扇银行大门。
“我帮你挑了两条围巾。”杰森说。
“你真的不该买的，”玛莉说，“这里的东西贵得吓人。”
“已经快四点了，要是现在他还不出来，那大概要等到他下班了。”
“应该不会。如果他想去找什么人，他早就该出来了。但我们还不能确定。”
“听我的就对了。他那些同伙现在正在奥利机场，挨家挨户搜查每一班定点往返班机。他们不可能知道我是否在飞机上，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用什么名字。”
“他们全靠那个苏黎世来的人指认你。”
“那他找的是个黑发又跛脚的人，不是我。走吧，我们去银行吧。你把达马库尔指给我看。”
“我们不能进去，”玛莉摇摇头说，“天花板的摄影机是广角镜，要是他们看过苏黎世的录像带，他们就认得出你。”
“我现在是金发，又戴着眼镜，他们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也许他们会认出我。我去过，那个接待员，或者是他的秘书，她认得出我。”
“你是说他们整天都在里面搞什么阴谋活动吗？不太可能吧？”
“有很多理由会让他们想到去看录像带的，”说到这里，玛莉忽然停住了。她抓住杰森的手臂，眼睛盯着橱窗外面的银行，“他在那里！穿大衣那个，天鹅绒的衣领，他就是达马库尔。”
“在拉衣袖的那个吗？”
“就是他。”
“我知道了。待会儿旅馆见。”
“小心一点。你要非常非常小心。”
“那两条围巾，别忘了付钱。围巾在后面的柜台。”
杰森从店里跑到遮雨棚外，阳光猛然照在他脸上，他不禁皱起眉头。路上车水马龙，他拼命想找个可以过马路的空挡，但车子实在太多了，他根本过不去。达马库尔到路口向右转，悠然自在地慢慢走着，那副模样看起来不太像是急着要去找人，反而更像是一只羽毛微皱、向人炫耀的孔雀。
杰森追到路口，趁着绿灯过了马路，跟在那位银行主管后面。达马库尔在一座书报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份晚报。杰森在一家体育用品店门口等他，后来，达马库尔继续往前走，杰森立刻又跟了上去。
前面有家酒吧，窗户里一片漆黑，大门是实心木的，门上有粗粗的把手。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个男人喝酒的地方，不过就算带女人进来，别的男人也不会唆什么。想跟这位安东尼·达马库尔私下谈谈，这地方倒是非常理想。杰森加快脚步，走到那位银行主管旁，然后放慢脚步，开口跟他说话。他用那种怪怪的英国腔跟他讲法语，就是他刚才在电话里的那种腔调。
“您好，先生，我想您是达马库尔先生吧？我应该没认错吧，对不对？”
银行主管愣住了，停下脚步，那双冷冷的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孔雀整个缩进了那件精致的手工大衣里。“你是伯恩？”他嗫嚅地说。
“你那些朋友现在一定是头昏脑涨了。如果你给的情报是假的，他们大概会跑遍整个奥利机场，一头雾水。弄不好你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他忽然瞪大双目，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
“我们进去吧，”说着，杰森一把抓住达马库尔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夹得紧紧的，“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执行账户的附带指令。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抱歉。我第一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提到那个账户了，你说不能在电话里和我确认，你说你不能和陌生人在电话里谈事情。可是二十分钟后，你说你什么都帮我准备好了。意思就是，你已经确认了，对不对？来吧，我们进去吧。”
从某个角度来看，那家酒吧几乎是苏黎世德赖·艾本豪森餐厅的翻版，只是规模小了许多。里面的雅座很隐秘，座位中间的隔板很高，灯光幽暗。但除了格局雷同之外，整个酒馆的气氛和苏黎世的那家还是有些不同。这家马德莱娜街的酒吧是道地的法国风味，这里触目可见的是装着红酒的玻璃瓶，而不是斗大的啤酒杯。杰森坚持要角落里的那个雅座，服务生只好妥协了。
“叫杯酒来吧，”杰森说，“你会需要喝一杯。”
“那是你自己说的，”那银行主管冷冷地说，“我要威士忌。”
酒很快就来了。在没来之前的短暂空档里，达马库尔紧张兮兮地从那件剪裁合身的大衣里掏出一包烟。杰森点了根火柴，把它凑近达马库尔的脸，凑得非常近。
“谢谢，”达马库尔喷了一口烟，把烟从嘴边拿开，然后拿起那一小杯威士忌，一口气喝掉了半杯，“你找错人了。该跟你谈的人不是我。”他说。
“那我该跟谁谈？”
“也许是我们银行的哪个老板吧。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不是我。”
“你说说看。”
“事情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比起那些发行股票的大型银行，我们这种私人银行的做法有弹性得多了。”
“怎么说？”
“这么说吧，对某些特定客户和姊妹行的要求，我们的规定比较宽松。比起那些在证券交易所挂牌的大银行，我们的检查流程相对没那么复杂。”
“是共同社区银行要求你们这样做的吗？”
“需求……要求……没错。”
“瓦罗银行的老板是谁？”
“是谁？老板可多了，那是个国际大集团。老板至少有十到十二个，再加上他们的家人。”
“照你这么说，我就更应该跟你谈了，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我总不能跑遍整个巴黎的大街小巷找你们的老板吧？那实在太蠢了。”
“我只是个主管，一个员工。”达马库尔又举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光，捺熄香烟，然后伸手又去拿另一根，还有火柴。
“你刚才说的安排是什么样的安排？”
“伯恩先生，你会让我丢了饭碗。”
“丢了饭碗总比丢了性命好。”杰森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说出这种话，他有些不安。
“我的级别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无知会相信你的话，”伯恩说，隔着桌子上下打量着那位银行主管，“知道吗？达马库尔先生，你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某种特质，显示你就是某个类型的人。你的衣服、你的发型、你走路的样子。你走路的样子太趾高气扬了。像你这样的人如果只知道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怎么可能当上瓦罗银行的副总裁呢？你是很会保护自己的人。除非你确定自己不会遭殃，否则你是不会动手去干龌龊事的。好了，老实说吧，他们是怎么安排的。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小角色，没你的事，懂了吗？”
达马库尔燃起一根火柴，把它移到香烟前，眼睛看着杰森。“用不着威胁我，伯恩先生。你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不花钱买点情报呢？”那位银行主管紧张地笑了一下，“其实，你刚好说对了，我确实不会只知道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我偶尔也提出疑问。巴黎可不是苏黎世。像我这种地位的人必须主动去找问题。”
杰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上的杯子。杯子里的冰块碰撞着玻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让达马库尔有点不自在。“开个合理的价钱吧，”他终于开口说，“我们可以谈。”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钱的多寡，必须由价值来决定。还是你来决定吧。全世界都一样，我们这些搞金融的人为客户提供建议，客户为了表达感激，通常都会奖励我们。我宁愿把你当成客户。”
“你当然希望我是你的客户，”杰森笑了一下，对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摇摇头，“换句话说，这不是贿赂，而是谢礼。这是一种奖励，为了感谢你的建议和服务。”
达马库尔耸耸肩，“我可以接受这种说法。当然，万一有人问我，我会照你的话回答。”
“好了，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那笔转账从苏黎世送过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张机密卡片。”
“机密卡片？”杰森打断他。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共同社区银行，柯尼希走进阿普费尔办公室的时候，曾经提到过那样东西，“我听别人说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这个术语已经过时了。这个字眼是十九世纪中期留下来的，当时的大钱庄汇款到国外时，都是通过这种东西联络的。最有名的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Rothschildfamily，欧洲乃至世界久负盛名的金融家族。它发迹于十九世纪初，创始人MayerAmschelRothschild和他的五个儿子先后在法兰克福、伦敦、巴黎、维也纳、那不勒斯等欧洲城市开设银行，建立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金融王国……”
“谢谢你的情报。言归正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分开密封的一些指示。当那个特定账户被征调的时候，有人就会打开那些指令，并根据指令去执行。”
“征调是什么意思？”
“提款或存款。”
“要是我直接到柜台，把存折交给出纳员，直接提款，那会怎么样？”
“电脑的交易执行系统里会出现两个星号，然后，柜台就会把你交给我处理。”
“反正我最后还是被交给你处理了。总机把电话转到了你的办公室。”
“那只是碰巧。外籍客户服务部还有另外两名高级主管，要是总机把你的电话转接给其中任何一个，只要他们一看到账户所附的机密卡片，你还是会被送到我这来。我是最高主管。”
“我懂了，”但杰森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懂。整个流程里还有个漏洞，必须把那个漏洞补起来，“等一下，当初你刚叫人把账户资料送到你办公室的时候，你根本就还没看到账户里有机密卡片。”
“我还需要看吗？”达马库尔突然打断杰森的话，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用点头脑吧，伯恩先生。把你想像成我，假如有人打电话来找你，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后说他‘要跟你谈几百万法郎的案子’。几百万。难道你不会急着把握这个机会？难道你不会想办法变通一下？”
看来，这位银行主管衣着光鲜亮丽，骨子里却卑鄙龌龊。杰森听到他这些话，一点都不惊讶。“好了，那些指示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一项指示是一个电话号码，当然，这个号码是查不到的。我必须打这个电话号码，告诉他们你出现了。”
“你还记得那个电话号码吗？”
“我一直都认为这种东西必须记在脑子里。”
“我想也是。电话几号？”
“伯恩先生，我必须保护自己。除了我，还有谁能够告诉你这个号码？我这个问题只是……那叫什么……是一种修辞。”
“也就是说你有答案了。我究竟是怎么拿到号码的，大概也不会有人问我吧。”
“在苏黎世。你给一个人出了很高的价钱。他不但严重违反共同社区银行的规定，而且还触犯了瑞士的法律。”
“我刚好知道一个这样的人，”杰森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柯尼希的脸，“他本来就已经犯法了。”
“共同社区银行的人会犯法？你开玩笑吗？”
“绝对不是玩笑。他叫作柯尼希。他的办公室在二楼。”
“我会记住的。”
“我想也是。好了，号码是多少？”达马库尔告诉了他。杰森把号码写在一张餐巾纸上。“我怎么知道这个号码是真是假？”
“你有一个最佳保证。忘了吗？你还没有付钱给我。”
“这种保证倒是很牢靠。”
“既然我们谈的这笔交易重在商品的价值，有一件事我必须先提醒你。我刚才给你的电话号码是第二个。第一个电话号码已经取消了。”
“这是怎么回事？”
达马库尔突然弯身凑近桌子。“转账资料送来的时候，另外附了一件机密卡片的复印件。那个复印件密封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签收人是我们银行很高级别的一位账户资料保管人。里面的卡片经过共同社区银行一位合伙人确认有效，并且还有瑞士的公证人会同确认。那项指示很简单，很清楚。只要杰森·伯恩的账户有任何异动，我们必须立刻打电话到美国，并且告知详细的情况……只不过，那张卡片被人改动过了，纽约的电话号码被删了，改成一个巴黎的电话号码，上面有签名确认。”
“纽约？”杰森突然打断他，“你怎么知道是纽约的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前面本来就有区号，中间空了一格。区号并没有被删掉。212。既然我是外籍客户服务部的首席副总裁，我每天都会打那个地区的电话的。”
“卡片涂改得很草率。”
“大概吧。可能改得很仓促，或者就是涂改的人不了解它的重要性。另一方面，没有公证人就不能删掉指示的内容。不过，想想看，纽约有多少电话号码？就算区号没删掉，风险也并不大。不管怎样，既然他们用复印件代替正本，我就有权力提出一点质疑。在银行做事的人最痛恨变更。”达马库尔用手指摆弄着玻璃杯。
“想再来一杯吗？”杰森问。
“不用了，谢谢。再喝下去会耽误我们谈事情。”
“是你自己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只是忽然想到，伯恩先生，也许你该对那个奖励的金额先有个概念，这样我才说得下去。”
杰森打量着他的表情。“可能是五。”他说。
“五是什么意思？”
“五位数。”
“那我可以继续了。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女人？刚开始你是怎么说的？”
“照实说。我说我是瓦罗银行的副总裁，我接到苏黎世共同社区银行送来的指示，按照指示的内容打电话。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
“后来呢？”
“我跟她说有一个自称杰森·伯恩的人和我联络。她问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说几分钟前。她开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这时，我就告诉她我的疑虑。我告诉她，根据机密卡片上的指示，我应该打电话去纽约，而不是巴黎。想想也知道，她叫我不用操这个心，这项变更是经过签署授权的。她还威胁我，难道我希望她通知苏黎世，瓦罗银行的主管拒绝执行共同社区银行的指示？”
“等一下，”杰森突然打断他的话，“她是谁？”
“我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跟她说了这么久，而她竟然没有告诉你她是谁？难道你都没问？”
“这就是机密卡片的本质。如果她愿意说出自己的姓名，那当然最好。如果她不肯，我也不需要问。”
“那你为什么急着去质疑她电话号码的事？”
“那是一种策略。我想打听一些情报。你转账的金额是四百万法郎，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所以说，像你这样的客户来头一定不小，而且说不定会牵涉到更多有权势的人物……你先假装找麻烦，然后配合，然后又找麻烦，最后再配合。这种策略可以套出很多情报。尤其是，如果对方表现出急躁的样子，那你就用得上这种策略了。我向你保证，她确实很急躁。”
“那你套到了什么情报？”
“他们认为你是个危险人物。”
“什么样的危险人物？”
“那很难说。不过，她确实用到了这个字眼。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我已经有理由可以问她，为什么不去找法国安全局。她的回答非常有意思。她说‘法国安全局对付不了他，国际刑警组织也一样。’”
“从她的话里，你听出什么了吗？”
“这是高度复杂的情况，什么样的可能都会有，最好暗中私下处理。谈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你真的应该多补贴我一点，因为这件事风险很高，我必须很小心。在我看来，那两个到银行来找你的人好像也不是安全局应付得了的，同样，国际刑警组织也应付不了。”
“这个好商量，待会儿再说。所以，你对那个女人说，我正要去你的办公室，是不是？”
“我说你十五分钟之内就会到。她叫我稍候，先不要挂断，她马上就回来。显然她打了另一通电话。后来，她又回到线上，给了我最后一项指示。她要我想办法把你留在办公室，等她派人过来。她说，他会派人来找我的秘书，询问苏黎世的事情。当你要离开办公室时，我的秘书必须对她的人点个头或者比个手势，这样就可以确认就是你，不会搞错。后来你都知道了，那个人果然来了，而你却没有来。那个人带了一个伙伴等在出纳柜台那。再后来，你打电话告诉我，你正要去伦敦，所以我就跑到办公室外面去找那个人。我的秘书指着他，告诉我就是那个人。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们还要靠你的秘书来确认是不是我本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倒还好，不过，漫无节制我就受不了了。执行机密卡片的指示是一回事，最多就是打打电话，线上联络，不用面对面，可是，公然被牵扯进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就是这样告诉那个女人的。”
“她怎么说？”
达马库尔清了清喉咙，“她明白地表示，她所代表的机构不会忘记我的配合。她说，光看机密卡片这种模式，我就应该明白他们是怎样级别的机构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毫无隐瞒……显然他们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去你们银行的那个人在苏黎世见过我。”
“照这么说，他的伙伴并不信任他的眼睛，并不相信他真的认得出你。”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伯恩先生，那只是我的观察。那个女人坚持要我的秘书指认你。你可想而知，这已经超出我的职权范围了，我当然强烈拒绝再有任何牵涉，因为这已经违反机密卡片的本质了。她说他们没有你的照片。她显然是在说谎。”
“是吗？”
“当然是。任何一本护照都有照片。哪一个海关官员不能收买？哪一个是唬不过的？只要在监视操控中心花上十分钟，就可以拷贝到一张照片，这是很容易安排的。所以她在说谎。他们犯了个很严重的错误。”
“看得出来。”
“至于你，”达马库尔继续说，“我看你的问题也不单纯。没错，你是真的应该多给我一点奖励。”
“什么样的问题？”
“你护照上的名字不是杰森·伯恩。伯恩先生，你究竟是谁？”
杰森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杯子，“一个能够付你很多钱的人。”他说。
“这样就够了。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叫伯恩的客户。我必须很小心。”
“我想知道纽约的那个电话号码。你有办法帮我弄到吗？我可以给你一笔为数可观的奖金。”
“我也希望我弄得到，只可惜我不知道要怎么弄。”
“也许可以从机密卡片上下功夫。普通的显微镜就可以了。”
“伯恩先生，刚才我告诉你电话号码被删掉，我的意思并不是电话号码被涂掉。删掉的意思是指，电话号码被割掉了。”
“换句话说，苏黎世那边某人有那个电话号码。”
“也有可能已经销毁了。”
“最后一个问题，”杰森说。现在他已经急着想走了，“这个问题刚好和你有关。答得出这个问题，你才拿得到钱。”
“我当然会想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事先打电话给你、没有事先和你约好，而是直接到了瓦罗银行，那么，你还必须打电话通知他们吗？”
“是的。机密卡片的指令是一定要执行的。那是极有权势的高层下达的命令。如果没有执行，我会被解职。”
“那我们该怎么把我们的钱弄到手？”
达马库尔紧抿住嘴唇。“有一个办法。通信提领。把表格填好，用书信说明，委托有执照的律师事务所确认你的身份。如果你用这种方式，我就不能拒绝你提领。”
“可是，你还是一样必须打电话通知他们。”
“那只是技术问题，我可以掌控打电话的时间。比方说，如果有个律师和瓦罗银行业务往来密切，他打电话给我，要我把一笔国外转来的汇款开成几张现金支票，而且他已经确认过提领人就是账户持有人本人。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必须照办。他会告诉我，他正要把填好的表格寄出来，而且支票上‘不注明收款人’。近几年税率很高，这种逃漏税的方法并不罕见。他会派个信差趁银行最忙的时候把表格和信件送过来，而我的秘书，那位我多年来一直很信任很尊重的秘书，她会把表格拿进来给我副署会签，并让我签收信件。”
“当然，”杰森突然插嘴说，“连同其他的文件一起给你签名。”
“就是这样。那个时候，我就会打电话了。也许我会一边看着那个信差提着公文包走出银行，一边打电话。”
“你刚好认识巴黎哪家律师事务所，不知道会不会那么凑巧。你认识吗？或是某一位律师？”
“老实说，我刚好想到一个人。”
“他的收费是多少？”
“一万法郎。”
“那可不便宜。”
“其实很便宜。他当过法官，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士。”
“那你的收费呢？我们可以具体谈谈了。”
“我说过，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本来应该由你来决定。既然你刚才提到五位数，那我们就从这里继续吧。既然是五位数，那就用五这个数字好了。五万法郎。”
“实在太离谱了！”
“伯恩先生，你从前做的事也很离谱。”
“机密卡片，”玛莉说。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是蒙巴纳斯美轮美奂的高楼大厦，反射着耀眼的午后阳光，“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机制。”
“你听了会吓一跳，我知道那个机密卡片从哪来，”杰森拿起梳妆台上的酒瓶，倒了杯酒，拿到床边坐下来，看着玛莉，“你想听吗？”
“我根本不需要听你说，”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我很清楚那个机密卡片是哪来的，也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总之，我实在很震惊。”
“为什么？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没错，结果不出我所料，但那种运作方式却是我没想到的。机密卡片是一种古老的违法行为。整个欧洲几乎都禁止私人银行使用这种东西，而美国、加拿大和英国法律也明文规定禁止使用。”
杰森忽然想起达马库尔的话，于是就照样给玛莉重复了一次。“‘那是很有权势的高层下达的命令’，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的没错，”玛莉转头看着他，“你还不懂吗？我知道你的账户被别人做了记号。我猜有人被收买，通风报信。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搞银行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苏黎世设立的那个账户，从一开始就被附加了机密卡片作为动用账户的附带条件。你自己可能也知道。”
“踏脚石七一。”杰森说。
“没错。银行的老板必须配合踏脚石公司的行动。由于你可以自由动用账户，你很可能知道银行的做法。”
“可是，有人被收买了。柯尼希。他掉换了电话号码。”
“我向你担保，他一定拿了不少钱。根据瑞士的法律，他可能得坐上十年的牢。”
“十年？那个罪真重。”
“瑞士的法律本来就很严苛。他一定拿了不少钱，才肯干这种事。”
“卡洛斯，”杰森说，“卡洛斯……为什么？我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一直反复念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可是，我就是想不起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一种……我也说不上来。什么都没有。”
“不过你好像还是想到了什么，不是吗？”玛莉身体往前坐，“究竟是什么，杰森？你想到了什么？”
“我没在想……我不知道。”
“那你是感觉到什么了，有某种感觉。是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恐惧吧……愤怒，焦虑。我不知道！”
“专心一点！”
“去你的！你以为我不专心吗？你以为我没有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杰森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对自己突然大发脾气而不安，“对不起。”
“没关系。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你这些感觉是种暗示，一种你必须追查的线索——我们必须一起追查。你那位黑港岛上的医生朋友说得对，你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浮现某些东西，然后你就联想到其他的事情。你以前对我说过，你看到过一包纸板火柴，一个人的脸，或是车站外观。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也都看到了……好了，现在你想到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你已经逃避了将近一个星期。过去那五个多月里发生了哪些事情，你都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过卡洛斯。你应该告诉我的，可是你却没有。那个名字对你确实具有某种意义，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名字正在唤醒你的记忆，你失去的记忆快要浮出来了。”
“我知道。”杰森又喝了一口酒。
“亲爱的，圣·日尔曼那边有家很有名的书店，书店的老板有种怪癖，专门收藏杂志。有一整层楼专门用来存放过期杂志，有成千上万本。他甚至根据主题分类，像图书馆一样编目。我想去他那边看看目录，能不能找到卡洛斯的资料。你想一起去吗？”
杰森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那不是伤口的痛，而是恐惧。她看得到他的恐惧，心里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他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恐惧，却不懂是怎么回事。“索邦大学的图书馆里有些旧报纸，”他抬起头看着她说，“其中有份报纸，我看了以后，仔细想了一下，让我兴奋得好像飞到了天堂。”
“你发现了一个漏洞。那太重要了。”
“但我们现在并不是要去找漏洞，对不对？”
“没错。我们要去找真相。亲爱的，别怕。我一点都不怕。”
杰森站起来，“好吧。我会安排时间去圣·日尔曼的。对了，你去打电话给大使馆那个人吧。”杰森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餐巾纸。先前在马德莱娜街的银行门口，那几个追杀他的人开着一辆车赶去机场。后来他把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也写在那张餐巾纸上，“这个电话号码是达马库尔给我的，上面还有那辆车的车牌号码。看看你能查到什么东西。”
“好的，”玛莉接过那张餐巾纸，走到电话边。电话旁有本小小的活页笔记本。她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在这里。那个人的名字叫丹尼斯·科伯里尔。彼得说他今天中午之前会给他打电话，巴黎时间。他说那个人绝对靠得住，消息很灵通。大使馆的专员都这样。”
“彼得认识他，对不对？他可不是平常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们是多伦多大学的同学。我可以在这里给他打电话吗？”
“没问题。但不要告诉他你在哪里。”
“我会把我对彼得说的话同样再跟他说一遍，”说着，玛莉拿起话筒，“我会告诉他，我要换到另一家饭店，不过还不确定是哪一家。”她先接通外线，然后拨了加拿大使馆的电话号码。大使馆在蒙田大道。差不多十五秒后，那位大使馆专员丹尼斯·科伯里尔接起了电话。他们开始聊了起来。
玛莉一张口就开门见山谈到了正题，“我猜彼得已经告诉你了，我需要你帮个忙。”
“还不止这样，”科伯里尔回答说，“他还告诉我，你在苏黎世。我实在没把握是否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不过，我大概明白了。看起来，这阵子全球整体经济活动暗潮汹涌，大家都尔虞我诈的。”
“确实不太寻常。麻烦的是没人愿意承认谁在对付谁。我的问题就在这里。”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我这里有个车牌号码和一个电话号码，都是巴黎的。那个电话号码没有登记，而我又不太方便打。”
“把那两个号码给我。”于是她就把那两个号码念给他听。“从海到海，”科伯里尔忽然念出加拿大的国家格言，“我们有几位特殊职务的朋友，经常交换情报，通常是禁毒方面的，不过，范围是可以调整的。对了，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中饭？我会尽量想办法查到你要的资料，然后带给你。”
“我也很期待和你一起吃个饭，可是明天不太方便。明天我会去找个老朋友。下次吧。”
“彼得说，如果我不坚持请你吃饭的话，我就是个白痴。他说你是位非常迷人的女士。”
“他真是个好人，你也是。明天下午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的。我会尽快去查你要的资料。”
“那就明天再聊了，谢谢你。”玛莉挂断电话，低头看看手表，“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该给彼得打电话了，记得要提醒我。”
“你真的认为他那么快就能查到结果？”
“他已经在查了！昨天晚上他就打电话去华盛顿了。就像科伯里尔刚说的，我们经常交换情报。我跟他打听东，他跟我打听西，我给他一个我们的人名，他也给我一个他们的人名。”
“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在出卖自己人。”
“正好相反。我们处理的是钱的问题，不是导弹。非法资金在全球到处流窜，在法律边缘游走，影响到多数人的整体利益。如果不靠这样交换情报，阿拉伯国家弄不好就会买下诺斯罗普·格鲁门公司NorthropGrumman,全球第三大防务商，也是最大的雷达与军舰制造商。在防务电子、导弹防御等领域，是美国国防部重要的承包商。，到时候，那就会变成导弹问题了……等到导弹发射升空，一切就太晚了。”
“好吧，撤销我的反对。”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达马库尔推荐的那位法官，研究一下要领多少钱出来。”
“全部。”
“全部？”
“没错。如果你是踏脚石公司的老板，当你发现公司的账户里少了四百万瑞士法郎，你会怎么做？”
“我懂了！”
“达马库尔建议我用连号现金支票，支票上不注明收款人。”
“这是他说的？支票？”
“对。有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劲。这些支票号码会列在一份伪造名单的磁带上，被送到世界各地的银行。你必须拿这些支票到银行去兑现，而银行会止付。”
“那他就是大赢家了，对吧？他两边通吃。我们该怎么办？”
“他说的话只有一半可以采纳，就是不注明收款人那一半。不过，我们不能拿支票，要拿债券。各种不同面额的不记名债券。那种东西要转手就容易得多了。”
“你刚才提供的专业意见已经为你赚到一顿晚餐了。”说着，杰森伸出手轻摸她的脸。
“我只想保护属于我的东西，伯恩先生，”她一边说，一边握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后再给彼得打电话……最后去圣·日尔曼的书店。”
“圣·日尔曼的书店。”杰森重复了一次她的话，突然胸口又感到一阵刺痛。到底怎么回事？他究竟在怕什么？
他们在拉斯帕依大道的餐厅吃了晚饭，从餐厅出来，走到沃吉亚街的电信中心。中心四周的墙边有一整排玻璃电话亭，大厅中央还有个巨大的环形柜台，柜台里的服务人员正忙着填写纸片，安排顾客使用电话亭的编号和顺序。
“今天用电话的人不多，小姐，”那个服务人员对玛莉说，“再过几分钟应该就可以打了。十二号。麻烦您。”
“谢谢你，十二号电话亭吗？”
“是的，小姐。就在那边。”
杰森搀着她的手臂，带她穿越拥挤的大厅，走到电话亭边。“我知道大家为什么都会到这里来打电话了，”他说，“在这里打快多了，不像在饭店里要等那么久，至少能快十倍。”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们才刚走到电话亭，正准备点烟，就听到电话亭里响起两声短暂的铃声。玛莉打开门走进去，手上拿着活页笔记本和铅笔。她拿起话筒。
大约一分钟后，杰森看到玛莉的模样时吓了一大跳。她瞪大眼睛看着墙壁，整张脸忽然血色全失，一片惨白。她开始对着电话大喊，手提包掉到地上，里面的东西翻了出来，在电话亭里撒了满地。笔记本掉到台架上，而她的手抓得太用力，把铅笔都折断了。他冲进去时，她整个人已经快瘫软在地了。
“丽莎，我是玛莉·圣雅各，我在巴黎。彼得在等我的电话。”
“玛莉？噢，老天……”秘书越说越小声，玛莉听见电话里有一大堆人讲话，而且还很激动。不过，话筒好像被手遮住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接着，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话筒似乎被另外一个人拿了过去。
“玛莉，我是艾伦，”说话的人是她所在部门的第一主任助理，“我们都在彼得的办公室里。”
“艾伦，出了什么事？我赶时间，帮个忙，我可以和彼得说话吗？”
有好一会儿，电话里忽然没了声音，“我不想让你受到太大打击，但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说。玛莉，彼得死了。”
“他……你说什么？”
“几分钟前警察打来电话。他们正赶过来。”
“警察？出了什么事？噢，天哪！他死了？怎么回事？”
“我们还在拼凑一些线索，想办法弄清楚。我们在清查他的电话记录，可是不能碰他桌上的任何东西。”
“他的办公桌……？”
“笔记、备忘录，或是这一类的东西。”
“艾伦！告诉我，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就是这样，我们还不知道。他没说他正在做什么。我们只知道今天早上他接到两个美国打来的电话，一个是华盛顿，另一个是纽约。大约中午的时候，他和丽莎说他要去机场见个人，那个人正在飞机上。他没说是谁……大约一个小时前，警察在一个货运通道发现了他。太可怕了，他被人枪杀了。射中喉咙……玛莉？玛莉？”
那个眼窝深陷、满脸白胡碴的老人一跛一跛地走进告解室。他猛眨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看清楚。隔着并不太透光的布帘，他模模糊糊看到那个穿着僧袍、戴着兜帽的黑影。这个联络人已经八十多岁，视力也快不行了。但他的头脑还很清楚，这才是最重要的。
“主的天使。”他说。
“主的天使，我的孩子，”戴着兜帽的黑影低声说，“日子过得还好吗？”
“倒是过得还可以。”
“那就好……苏黎世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找到吉桑河边的那个人了。他受伤了，他们透过一个和道上很熟的医生找到他的。他们严刑拷问，他才招了供。他说他想强暴那个女人，结果肯恩跑回来救她。就是肯恩把他打伤的。”
“所以说，那是肯恩和那个女人安排好的陷阱。”
“吉桑河那个人并不这么认为。有两个人在洛文大道发现她，把她带上车。其中一个就是他。”
“他是个笨蛋。就是他杀了那个守夜员吗？”
“他承认是他干的，但他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是为了脱身，才不得不杀了他。”
“其实他不需要辩解，这可能是他做过的最聪明的一件事。他的枪还在吗？”
“在你的手下那。”
“很好。我们有个人在苏黎世警方当厅长。一定要把那把枪交给他。肯恩行踪飘忽，很难抓到，不过对付那个女人就没那么难了。她在渥太华有同事，她一定会和他们联络的。只要逮住她，肯恩就跑不掉了。你准备好铅笔了吗？”
“准备好了，卡洛斯。”

第十三章
密闭的玻璃电话亭空间十分狭小，窄窄的墙板上架着小板凳。杰森搂住玛莉，动作轻柔地把她扶坐在板凳上。她浑身发抖，呼吸哽咽，喘不过气，眼神呆滞。后来，她抬头看着他，眼神不再那么涣散了。
“他们杀了他。他们杀了彼得！老天，我闯了什么祸？”
“不是你的错！如果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能怪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杰森，我好怕。他人远在半个地球外……可是，他们竟然杀了他！”
“你认为是踏脚石公司吗？”
“还会有谁？他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华盛顿……一个是纽约。他到机场去见一个人，结果却被杀了。”
“他是怎么死的？”
“噢，我的天……”玛莉的眼中噙满泪水，“他被枪杀的。打在喉咙上。”她嗫嚅地说着。
杰森突然感到一阵闷痛，不知是哪里，但就是痛，让他喘不过气来。“卡洛斯。”他不自觉地说着，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什么？”玛莉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卡洛斯，”他很小声地又说了一次，“一枪打中喉咙。卡洛斯。”
“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扶住她的手臂，“我们出去吧。你还好吗？你还能走路吗？”
她点点头，闭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可以。”
“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我们两个人都需要喝一杯了。然后我们就去找。”
“找什么？”
“圣·日尔曼那家书店。”
他们在目录里卡洛斯的那个条目下找到三本旧杂志。一本是四年前的国际版《时代周刊》，另外两本是巴黎的《环球》。他们并没有在店里看杂志，而是把三本都买了下来，坐出租车回蒙巴纳斯的饭店。进了饭店之后，他们开始读那些杂志。玛莉坐在床上，杰森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过了几分钟，玛莉忽然开口了。
“这里有。”她说话时，声音和脸上的表情都流露着恐惧。
“念给我听听。”
“‘据说卡洛斯和他那一小群战士喜欢一种非常残暴的惩罚手法。他们开枪射击被害人的喉咙，通常，这会导致被害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这种刑罚通常专门对付泄密者和违反忠诚信条的叛徒，或是那些不愿吐露情报的人。’……”念到这里，玛莉停下来，再也念不下去了。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不愿说，所以他们就杀了他。噢，老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呢？”杰森说。
“可是你知道！”玛莉忽然又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他们会开枪打别人的喉咙！你刚才说过！”
“我是说过。我知道。可是我能说的也就只有这样。”
“你怎么会知道？”
“但愿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可以帮我倒杯酒吗？”
“当然，”杰森站起来，走到梳妆台边。他倒了两小杯威士忌，回头看看她，“你要他们送点冰块上来吗？埃尔韦已经值班了，他很快就会送上来。”
“不用了。我恐怕等不及了，”她把杂志摔到床上，转身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一点疑虑，“我快要发疯了！”
“我也差不多了。”
“我很愿意相信你，而且我真的相信你。可是我……我……”
“可是你心里还是有点怀疑，”杰森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像我怀疑自己一样，”他把酒杯递给她，“你叫我说什么呢？我能说什么呢？我是不是卡洛斯的手下？我是不是泄密者？或者，是不是叛徒？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知道执行死刑的方法？”
“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也常常对自己说这句话，‘别再胡思乱想了！’别再想了。有时候，我会试着回想，但顺着那个思绪回想到某个程度后就只能停下来。不能再想下去了，不能想得太深。找出一个漏洞就会引出十个问题，而十个问题都和那个漏洞有着密切的关联。那种感觉就像喝到烂醉，睡了一大觉醒来之后，却搞不清楚跟谁打过架，跟谁睡在一起，或是……真该死……杀了什么人一样。”
“不会的！……”玛莉费力地挤出声音，“你就是你，不要让那个你离开我。”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让那个我离开自己，”杰森走回椅子边坐下，转头看着窗外，“刚才你从这杂志里看到……看到一种执行死刑的方法。而我看到的是别的东西。我知道那些东西，就好像我认识霍华德·利兰一样。我甚至不需要看杂志就已经知道了。”
“你看到什么？”
杰森伸出手把那本四年前的《时代周刊》拿起来。杂志正好翻在那一页。上面有张素描，画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线条粗略，画得也并不明确，仿佛是根据别人模糊的描述画下来的。他拿起那本杂志，要递给她。
“你看看，”他说，“这标题下面，从左边开始。标题叫‘传奇人物，还是杀人狂魔’。你看完之后，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游戏？”
“对。这篇文章我只看了最前的两段。这点你一定要相信。”
“好吧。”玛莉看着他，一脸茫然。她把杂志放平，就着灯光开始读。
传奇人物，还是杀人狂魔
过去十多年来，“卡洛斯”这个名字在全球各大城市的黑街陋巷里暗中流传。这些截然不同的城市风貌各异，例如巴黎、德黑兰、贝鲁特、伦敦、开罗，还有阿姆斯特丹等等。有人说他是“绝对的恐怖分子”，因为，以他为名所展开的各种暗杀谋害行动，纯粹只是为杀人而杀人，没有明确的政治信念。然而，有确切的证据显示，他为某些极端分子外围组织执行暗杀行动，并收取报酬，例如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和巴德尔·迈因霍夫帮。他一方面为这两个组织训练杀手，一方面却又从他们身上榨取暴利。他对这些恐怖组织的成员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而这些组织本身也存在着内部矛盾，正因为这两个因素，“卡洛斯”这个名字开始慢慢浮上水面。怀恨在心的恐怖分子背叛组织投向他的阵营，提供情报。
他的辉煌成就创造出无数的传奇故事，而这些故事营造出一幅图像。他的世界充斥着暴力和阴谋，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有尔虞我诈的阴谋，豪华名车疾速奔驰，身边美女川流不息。诸多事实交织出一个繁复多面的形象，他既像老谋深算的经济学大师亚当·斯密AdamSmith，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富国论》。，也像伊安·弗莱明IanFleming，英国作家，007系列的原著者。笔下的詹姆斯·邦德。即使到头来“卡洛斯”终究还是一个凡人，但是把所有的事实归纳起来，他根本就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人物。浪漫的传奇人物化身为噬血的杀人狂魔，他对职业杀手的行业生态了如指掌，熟知他们的行情、成本、分布地点和派系关系，并且应用对市场分析的精湛知识为全球各地的暗杀行动穿针引线。这是个高度复杂的行业，而“卡洛斯”正是这一行业的精算大师。
要描述这个人，必须从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开始，而这个名字就像他所从事的行业一样怪异。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据说他住在委内瑞拉，父亲是位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律师，长期资助共产党组织，但并不是党内的重要人士（父亲帮他取伊里奇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苏联建国领袖——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这个小男孩从小被父亲送到俄国念书，他的主要的教育都是在俄国完成的，包括在诺夫哥罗德的苏联军事基地接受间谍训练。在他人生历程的整体描述中，那段时期就像一团谜，充斥着各种传言和臆测。据说，克里姆林宫有一两个委员会专门长期观察外国学生，判断有没有机会加以吸收，以便日后进行渗透工作。他们长期观察伊里奇·桑切斯之后，决定彻底放弃这个年轻人。他们发现，他是个偏执狂，深信精准的暗杀行动和炸弹攻击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惟一答案。委员会建议把这个年轻人送回委内瑞拉，并且断绝苏维埃政府和他们家族的一切关系。桑切斯遭到莫斯科当局的排斥，却又对西方社会深恶痛绝，于是，他开始动手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是至高无上的领导人。他成为一个超越政治领域的杀手，他可以和形形色色的政治组织、思想团体合作，执行暗杀任务。对他而言，还有比这更适合他的角色吗？
到这个阶段，他的整体面貌已经逐渐拼凑成形了。他精通各种语言，除了母语西班牙语之外，还有俄语、法语和英语。对桑切斯来说，他在苏联所受的训练就像一座跳板，使得他的杀人技艺更加炉火纯青。被莫斯科当局驱逐出境后，他曾专心进行了好几个月的研究，据说，督导他做研究的，就是古巴社会主义革命领袖，人称“红色罗宾汉”的切·格瓦拉。他精通科学，擅长操作各种类型的武器和炸药。他可以蒙着眼睛拆解组合全世界各种厂牌类型的枪。任何一种炸药只要拿来闻一闻摸一摸，他就能分析出炸药的成分，并想出十几种引爆的方法。他已经蓄势待发。他选择巴黎作为指挥中心，并且放出消息，昭告全世界，在巴黎，有个人可以承接别人不敢碰的各种暗杀任务。
然而，他的生平依然是一团谜，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生日期资料，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执行了多少暗杀行动。“卡洛斯”究竟几岁呢？有多少谋杀案件和他有关？尽管其他人宣称为某些案件负责，但那些至今还是个谜。加拉加斯当地的记者在全国各地进行地毯式搜索，却始终找不到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的出生证明。委内瑞拉全国有十几万人姓桑切斯，有好几百人叫拉米雷斯·桑切斯，然而却找不到半个人名叫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难道伊里奇这名字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吗？或者，那些出生资料早就被他湮灭，再度证明了“卡洛斯”心思细密滴水不漏？据一般推测，这位杀手的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只不过，没有人能够确定。
达拉斯的圆丘草坪
但有件事毫无争议。这位杀手从最初的几次暗杀任务中获得了为数可观的利润，并用这些钱建构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效率之高，就连通用汽车公司的营运分析师都艳羡不已。它把资本主义的效率发挥到极致，成员的恐惧心理创造出等量的忠诚，而报酬的高低也和任务执行的成果成正比。背叛会导致立即的后果——死亡。但另一方面，成功执行任务也会得到立即的回报——丰厚的奖金和数额庞大的津贴。整个组织的各个层面似乎都有一批精挑细选的主管。但这个有充分根据的传闻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一个问题：最开始的资金是哪来的？哪些人是他最初的牺牲品？
最常引发众人揣测的是十三年前发生在美国达拉斯的一个案子。长久以来，美国总统肯尼迪遇刺引发了无数争议。当时，距离车队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片圆丘状的草坪，草坪后面冒出了一阵烟。然而，针对这一点，始终没人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有一台摄影机拍到了那阵烟，有两辆警用摩托车上的无线电接收到奇怪的声音，然而，现场并没有发现弹壳或是脚印。当时，圆丘草坪所有相关的情报都被认定和本案毫无关联，所以联邦调查局在达拉斯调查时，都剔除了这些情报，并没有把它们纳入华伦委员会的调查报告。这些情报提供自一个旁观的路人，名叫KM赖特，住在北达拉斯。他在接受审讯时，提出了以下的证词：
“才怪，当时惟一一个站在附近的兔崽子是‘破麻布比利’，而且那个老家伙距离那地方至少有好几百米远。”
他提到的“比利”是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经常在观光客常去的地方闲晃。而“破麻布”的意思是，他喜欢用破破烂烂的麻布把自己的鞋子包起来，以博取游客的同情。根据本刊记者的追踪，赖特的证词从未向社会大众公开。
然而，六个星期前，有位黎巴嫩恐怖分子遭到逮捕。特拉维夫当局对他进行严密审讯时，突破了他的心防。他辩称自己事先被剔除了，并没有参与这项行动，而且，他宣称自己手中握有关于杀手“卡洛斯”的珍贵情报。以色列情报局把审讯的相关资料呈递给了华盛顿当局。本刊派驻华府记者已经取得了该资料的摘要内容。
证词：“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卡洛斯本人在达拉斯。他冒充古巴人，设计奥斯华德，让他成为代罪羔羊。而他是后援人员。整个暗杀行动就是他策划的。”
询问：“你有什么证据？”
证词：“我亲耳听见他说的。当时他的位置就在那个大石块后面的圆丘草坪上，他的步枪上加装了一个接弹壳的网子。”
询问：“我们并没有接到这样的报告，为什么没有人看到他？”
证词：“有人可能看到了他，只不过没人察觉出什么异样。他打扮得像个老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大衣，并且用帆布把鞋子包起来，以免留下脚印。”
一名恐怖分子所提供的情报显然不能作为证据，不过，我们也不能永远忽视这样的情报。最重要的是，这些情报牵涉到一名头号杀手，一名全球知名的阴谋分子。在国家陷入危机的重大时刻，这些证词铁一般地证明了杀手介入了这次行动。然而，这些不为人知的证词从未向社会大众公开，也没有被深入调查。我们必须严正地面对这个问题。达拉斯的悲剧牵涉到许多人，那些人后来都死了。“破麻布比利”的命运也和那些人一样。几天后，比利被人发现过量吸毒死亡。众所周知，这个老人长期酗酒，而且喝的都是廉价的劣酒，但从来没人听说过他吸毒。他根本就买不起毒品。
“卡洛斯”是否就是圆丘草坪上的那个神秘杀手？多么轰轰烈烈的杀手生涯起点啊！如果达拉斯的行动真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么，究竟有几百万美金流入了他的口袋？这些钱当然足以让他建立起一个庞大的体系，吸收无数情报贩子和杀手，仿佛一个庞大的企业体系一样。
这个传奇人物已不再只是传说，而是个活生生的存在。卡洛斯的血肉之躯，是一个由无数人的鲜血塑造出来的杀人狂魔。
玛莉把杂志放下，“你说要玩什么游戏？”
“你看完了吗？”杰森本来看着窗外，这时候转过头，看着她。
“看完了。”
“我猜，关于这个事件，各种千奇百怪的说法都有。一大堆理论、推测，甚至还有人画等号。”
“画等号？”
“如果某个地方发生了一件事，结果在另一个地方造成影响，这两者之间就会产生某种关系。”
“你的意思是有关联。”玛莉说。
“也可以说是关联。那些事情都有关联的，不是吗？”
“在某个程度上可以这么说。不过，那篇报道根本谈不上正式报告，有很多地方纯属臆测、传言，还有二手情报。”
“不过也有事实证据。”
“那是资料。”
“好吧，你要说那是资料也可以。”
“你要玩什么游戏？”玛莉又问了一次。
“这个游戏的名称很简单，叫作‘追捕’。”
“要追捕谁呢？”
“我，”杰森坐着，身体往前倾，“我要你问我一些问题。从那篇报道里面随便找，找任何东西来问我。一句话、一个城市、一个传言，或者片段的……资料。什么都可以。你听听我的答案对不对。我的直觉反应。”
“亲爱的，那样并不能证明……”
“你就问吧！”杰森的口气很坚定。
“好吧，”玛莉拿起那本《时代周刊》杂志，“贝鲁特。”她说。
“大使馆，”他回答，“里面有个专员是中情局联络站的主管。他在街上遭到枪杀。三十万美金。”
玛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这一段我还记得。”
“我没有看到！”杰森打断她的话，“继续问。”
她回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看杂志，“巴德尔·迈因霍夫帮。”
“斯图加特，雷根斯堡，慕尼黑，两件谋杀，一件绑架。巴德尔委托。费用从……”杰森突然停下来，然后很惊讶地低声说，“美国来的。底特律……华盛顿，特拉华Delaware，美国州名……”
“杰森，什么是……”
“拜托，继续问。”
“一个名字，桑切斯。”
“全名是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他回答说，“他就是……卡洛斯。”
“他为什么叫伊里奇？”
杰森顿了一下，眼睛茫然地转了几下，“我不知道。”
“那是一个俄国名字，不是西班牙名字。他妈妈是俄国人吗？”
“不是……是。是他妈妈。一定是她妈妈……我猜的。我不太确定。”
“诺夫哥罗德。”
“间谍训练军事基地。通讯。密码。频率转换。桑切斯是个中高手。”
“杰森，那些东西一定是你在杂志里看到的。”
“我根本就没有看！帮个忙，继续问。”
玛莉又跳回到文章的最前面，“德黑兰。”
“八件暗杀。分别委托——霍梅尼Khomeini，伊朗什叶派领袖。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费用，两百万。来源：西南苏维埃部门。”
“巴黎。”玛莉立刻接下去说。
“所有的合约都通过巴黎处理。”
“什么合约？”
“合约……杀人。”
“谁要杀人？谁的合约？”
“桑切斯的……卡洛斯。”
“卡洛斯？那么那些合约就是卡洛斯的，要杀人的是他。和你没有关系。”
“那是卡洛斯的合约，”杰森说，仿佛有点精神恍惚，“和我……没有关系。”他重复着玛莉的话，仿佛在自言自语。
“杰森，就像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不对！不是这样！”杰森突然大喊，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站在那瞪着她，“我们的合约。”他很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本能反应！自然反应！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到巴黎来！”他飞快地转身走到窗边，猛然抓住窗框。“这就是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他继续说，“别忘了，我们不是在找漏洞，我们是在找真相。也许我们已经找到真相了，也许这个游戏已经让真相显示出来了。”
“这种测试不算数！这只是一种严格的随机回想测试。《时代周刊》这样的杂志会刊登文章，一定是从全世界半数以上的报纸汇整起来的。这些东西你很可能在别的报纸上看过。”
“事实证据在于这些东西我都记住了。”
“但你并没有完全记得。比如说，你就不知道伊里奇这个名字从哪来。你不知道卡洛斯的爸爸是委内瑞拉的律师，信仰共产主义。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信息。此外，你完全没有提到古巴人。要是你提到的话，那就会牵扯到这篇报道里最令人震惊的臆测，可是你半个字也没提到！”
“你在说什么？”
“达拉斯，”她说，“一九六三年十一月。”
“肯尼迪。”杰森回答。
“就这样吗？肯尼迪？”
“肯尼迪就是那个时候被杀的。”杰森慢慢站起来。
“没错，可那不是我想问你的。”
“我知道，”杰森说，他的声音突然又变得平平淡淡，仿佛他是在真空的空间里说话，“一座圆丘草坪……破麻布比利。”
“你一定看过这篇文章！”
“我没有。”
“那你从前一定听别人说过，或是以前看过！”
“有可能，但重点不在那里，不是吗？”
“别再胡思乱想了，杰森！”
“又是这句话。真希望我有办法。”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你就是卡洛斯吗？”
“老天，当然不是。卡洛斯想杀我，而且我不会说俄语，这个我很清楚。”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我一开始告诉你的，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叫做‘追捕手下’。”
“手下？”
“没错。一个背叛卡洛斯的手下。这是惟一的解释。这也是惟一的原因，为什么我知道那些事情，而且，我牵涉到所有的那些事情。”
“你为什么说背叛？”
“因为他真的想杀我。他非杀我不可，因为他认为我知道太多他的事情了。”
玛莉本来一直盘坐在床上，这时候她忽然把腿移到床边，踩在地板上，两手撑在身旁，“你说的是背叛的后果，那么，原因呢？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就真的做过那些事，你会变成……变成……”她忽然停下来。
“我已经想得很彻底了，也许现在要为自己找个正当的理由已经有点晚了。”杰森说。他看着眼前这个心爱的女人。她似乎已经明白这篇报道背后所隐含的意义，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我可以替自己找出很多理由，只不过都是些陈腔滥调。比如说，一群强盗窝里反……或者，一群杀手……”
“这些都讲不通！”玛莉哭喊着，“根本没有半点证据！”
“有一箩筐的证据，你应该心里有数。我很可能收了目标对象的钱，临阵倒戈，要不然就是从买家所付的酬劳里偷了一大笔钱。这两种可能性都足以解释苏黎世的那个账户。”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着床头的墙壁。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在看，只是心中无限感慨。“这也足以解释我为什么知道霍华德·利兰，知道马赛、贝鲁特、斯图加特……慕尼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所遗忘的一切事实证据已经快要浮现出来了。其中有一件最重要的，为什么我一直避免提到他的名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他？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怕他。”
他们陷入了一阵冗长的沉默。除了恐惧，还有更多的含意。玛莉点点头。“我知道你相信这种推论，”她说，“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也希望那是真的。可是，我并不觉得是这样。你宁愿相信测试的结果，因为那可以证明你刚才说的，你是个杀手。你终于有了个答案……一个身份。也许那并不是你想要的身份，不过，天知道，有个身份总比你现在这样好。现在的你，每天就像在迷宫里蒙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游荡。所以我想你现在大概觉得只要有个身份就好，是什么都没关系，”她顿了顿，“我刚才说我也希望你的推论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真的，我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说什么？”
“亲爱的，矛盾就在这里。你所说的那个等号，两头所有的数字或象征并不相等。如果你真是你自己口中所说的杀手，而且很怕卡洛斯——天知道，有谁不怕他呢——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巴黎绝对不会是你急着想来的地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早就应该在别的地方了。那是你自己说的。你会跑得远远的，你会拿着苏黎世账户里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你并没有这样做，相反，你偏向虎山行，直闯卡洛斯的龙潭虎穴。害怕的人不会做这种事，同样，有罪恶感的人也不会。”
“没有别的原因。我到巴黎来是为了找出真相，就这么简单。”
“那我们就赶快跑。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拿到钱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你——能够阻挡我们了。那也很简单，不是吗？”玛莉凝视着他。
杰森看着她，然后又把头转开。他走到梳妆台边，倒了一杯酒。“还要考虑到踏脚石这家公司。”他用辩解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除了卡洛斯之外还有别的原因？这才是真正的等号，等号两边才会真正相等。卡洛斯再加上踏脚石。有一个我曾深爱过的男人被踏脚石公司杀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更有理由赶快跑，赶快逃命了。”
“我认为那是因为你想把杀他的那些人揪出来，”杰森说，“你想找他们报仇。”
“我确实想。很想。不过，自然会有别人去找他们的。对我来说，事有轻重缓急，报仇绝不是我优先考虑的事。我优先考虑的是我们两个。你和我。或者，那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对你的感情。”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紧紧抓住手上的酒杯，凝视着她，“我爱你。”他温柔地说。
“那我们就逃吧！”她说话时不由自主地提高声调，朝他跨近了一步，“我们把这一切都抛到脑后，彻底忘掉，然后尽快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我们走吧！”
“我……我，”杰森支支吾吾地说。他脑海中仿佛又弥漫起一团雾，令他不安，令他愤怒，“还有……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们相爱，我们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彼此！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变成任何身份！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们，不是吗？”
杰森感到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口干舌燥。“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们。”他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我得想一想。”
“你还有什么好想的？”玛莉开始逼他，又朝他跨近一步，逼得他不得不正眼看她。“最重要的是只剩下我和你了，不是吗？”
“只有我和你，”他轻轻重复她说过的话，脑海中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令他窒息，“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还要想一下。还有太多事情需要查清楚，我必须找出更多的真相。”
“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
“那……反正就是很重要。”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不，我不太清楚。现在不要问我。”
“如果现在不弄清楚，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问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抛开这一切？或者说，你抛得开吗？”
“够了！”他突然大吼起来，把玻璃杯重重地摔在木制托盘上，“我不能就这样跑掉！我不要！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我一定要查清楚！”
玛莉快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然后抚摸他的脸，帮他擦掉汗水，“你终于说出来了。亲爱的，你听到了吗？你不能跑，是因为你距离真相越近，你就越感到不安。可是，如果你真的跑了，情况反而会更糟。你根本就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你会活在一场噩梦里，噩梦会缠着你不放。我懂。”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凝视着她，“你真的懂？”
“我当然懂。可是你必须亲口说出来，我不能替你说，”她紧靠着他，手搭在他的胸膛上，“我不得不逼你说……有趣的是，可以逃的人是我。我大可带你搭今晚的飞机，跑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从此消失，永远不再回头。从此以后，我们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那将会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你不能跑。无论真相是什么，如果你没有在巴黎解开那个谜，那个谜会慢慢吞噬你，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亲爱的，很疯狂吧？很讽刺吧？我不在乎知不知道真相，可是你却无法忍受。”
“你说你可以就此消失？”杰森问，“那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办？你身边所有的人怎么办？”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傻瓜，”她回答得很快，“我会想办法找个合理的藉口。我倒不觉得那很麻烦。我会向我们部门请长假，说我要去接受治疗，或是其他个人因素，感情受到创伤，压力太大而崩溃。我随时可以回去，他们会懂的。”
“彼得？”
“没错。”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曾经很亲近，但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在我看来，现在的关系对我们两个来说反而更重要。彼得就像个有很多缺点的哥哥。尽管他有很多缺点，但你还是会接受他。因为他有颗高贵正直的心。”
“我很遗憾，真的很遗憾。”
她抬头看着他，“你也同样高贵正直。假如你做的是我那种工作，高贵正直的品格就很重要。你知道吗，杰森？真正操控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那些软弱温驯的人，而是那些腐败的人。而且我有种感觉，贪污腐败和杀戮只有一线之隔。”
“你说的是踏脚石七一公司？”
“没错。其实你也说对了，我确实想把他们揪出来。他们做出那种事，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至于你，你也无法不顾一切地跑掉。”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她的头发，然后紧紧拥着她。“我应该把你赶走，”他说，“我应该叫你离我远一点。偏偏我做不到，虽然明知道我应该这样做。”
“就算你真的赶我走也没用。亲爱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位律师的办公室在小教堂大道，书墙环绕的会议室倒更像舞台，而不是办公场所。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如同布景般井井有条。所有协商交易都在这间会议室里敲定，而不是在合约上。至于那位律师呢，看起来很有威严，下巴留着一撮白色山羊胡，鹰钩鼻上挂着一副银丝框的夹鼻眼镜。只不过，这副相貌还是掩盖不了他那种靠旁门左道牟利的贪婪之气。他甚至坚持用那口很不纯熟的英语和他们交谈，这样一来，日后要是有什么差错，他就可以辩称是他当时听错了。
玛莉主要负责跟律师谈，杰森旁听，偶尔问玛莉几句，一副全权委托的模样。她简洁扼要地讲出重点，把现金支票改成无记名债券，而且必须能够兑换美金，面额最高两万，最小五元。她交代律师告诉银行，序号不可连在一起，两个序号间至少要有三位数的差距，每隔五批债券就要有一份国际担保凭证。她很清楚地讲出她要的东西，完全不受律师的干扰。她想出来的方法非常复杂，绝大多数银行和经纪人根本无力追查那些债券，而且，银行和经纪人也不会有额外的麻烦和花费。他们绝对可以拿得到钱。
那位山羊胡律师有点不太高兴。他给安东尼·达马库尔打了个电话，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清楚。电话里，那位安东尼·达马库尔似乎也不太高兴。就在律师快说完时，玛莉忽然举起手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伯恩先生坚持，二十万法郎必须用现金支付。其中十万法郎和债券放在一起，另外十万法郎由达马库尔先生保管。伯恩先生建议，达马库尔先生保管的那十万法郎可以按照以下方式分配：七万五千法郎付给达马库尔先生，两万五千法郎付给你。他很感谢两位的服务和建议，也很抱歉给两位增加了不少麻烦。我想应该不需要再特别交代了，也不需要再做细目报表了吧？”
她的话才说完，律师满脸的不高兴立刻一扫而空，被逢迎谄媚的表情所取代。那种逢迎谄媚的表情是法国人签订凡尔赛条约以来所罕见的。伯恩先生和他尊贵的顾问提出了许多要求，虽然那些要求很不寻常，但完全可以理解。所有事情都完全照他们的要求安排好了。
伯恩先生会把一个皮制公文包交给那位律师，给他用来装债券和钞票。下午两点三十分时，会有位带枪的信差带着那个公文包从银行出发，在下午三点钟抵达新桥与伯恩先生碰面。这位奇特的客户会手持一小片皮革来证明自己的身份。那片皮革就是从那个公文包上割下来的，贴回公文包上时，会与那个破洞完全吻合。除此之外，伯恩先生还会说出一句暗语：“苏黎世的柯尼希先生问候您。”
所有事情都巨细靡遗地交代好了，只剩下一件还没说。伯恩先生的顾问开始清清楚楚地向这位律师交代。
“我们知道机密卡片上的指示必须严格执行，而且，我们也相信达马库尔先生一定会照办，”玛莉·圣雅各说，“不过我们都知道，执行指示的时间是否拿捏得恰到好处，攸关伯恩先生的权利，而且我们希望伯恩先生的权利不会受到任何损害。万一伯恩先生的权利受损，我身为国际银行业务协会的正式成员——目前是不具名会员，而且亲眼目睹事件发生，我当然有义务尽快向协会申报银行运作的疏失，尽快进行司法调查，而且刻不容缓。当然，我相信我们并不需要走到这一步，毕竟我们都拿到了相当合理的报酬，不是吗，律师先生？”
“确实，确实，小姐！在银行业务和司法方面……确实不需要。当然，人生当中……掌握时机是最重要的。两位不必担心。”
“我知道。”玛莉说。
杰森仔细检查了灭音器上的沟纹。那把枪太久没有使用了，上面积了不少灰尘和毛絮。他清理干净之后，很满意地看了一下。最后，他把灭音器扭紧，然后按了一下弹仓的卡榫，再把弹匣卸下来检查一下。里面还有六颗子弹。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蓄势待发。他把枪插在腰带里，然后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玛莉没有看到他拿枪。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和加拿大大使馆的那位专员通电话。丹尼斯·科伯里尔。香烟摆在笔记本旁边的烟灰缸上，烟雾盘旋而上。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科伯里尔告诉她的资料。他说完之后，她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挂了电话。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手上拿着铅笔。
“他还不知道彼得出事了，”她转头对杰森说，“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杰森说，“我还以为他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你跟我说过，他们在清查彼得的通讯记录。他曾经打过一通电话到巴黎来，打给科伯里尔。应该有人会循线追查才对。”
“我还没想到这个。我正在想报纸和通讯社的事情。彼得……彼得的尸体是十八个小时前发现的。虽然我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很稀松平常，不过，他可是加拿大政府中的重要人士。他死了应该会是条大新闻，谋杀就更不得了了……可是报上完全没有消息。”
“今天晚上打电话去渥太华，打听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我会打的。”
“科伯里尔跟你说什么？”
“噢，对了，”玛莉转头去看她的笔记本，“马德莱娜街那辆汽车的车牌号码没什么特别，是在戴高乐机场租的，登记姓名是让·皮埃尔·拉鲁斯……”
“约翰·史密斯。”杰森突然插嘴。
“没错。不过达马库尔给你的那个电话号码，他倒是查出了一点眉目，可是他说他看不出那个电话哪有问题。老实说，我也看不出来。”
“那倒很奇怪。”
“是很奇怪。那是圣·奥诺雷大道SaintHonor，巴黎最奢华的大道之一。一间时尚店申请的私人电话。店名就叫‘经典’。”
“时尚店？你是说画室吗？”
“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画室，不过，那主要是家名牌服饰专卖店，就像迪奥，或是纪梵希之类的订制时装。科伯里尔告诉我，在时尚圈子里，大家都把那地方叫作‘勒内之家’。他就是贝热龙。”
“他是谁？”
“勒内·贝热龙，他是个设计师。他出道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没有大红大紫。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们家那个小妹也会模仿他的设计。”
“你有地址吗？”
玛莉点点头。“为什么科伯里尔不知道彼得出事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许等你晚上打了电话就知道了。可能是因为时差的关系，巴黎这边的早报来不及上新闻。下午我会去买份晚报。”杰森走到衣柜边拿大衣，感觉到腰带上那把枪的重量。“我要先去一次银行，然后再跟踪那个信差去新桥PontNeuf……”他穿上大衣时，注意到玛莉并没有听他说话。“我还要问你一件事。那些信差会穿制服吗？”
“谁？”
“银行的信差。”
“没有发新闻是报社的问题，跟通讯社无关。”
“你说什么？”
“我在说时差。报社也许来不及上新闻，可是通讯社一定会发稿，大使馆一定会收到电文。他们一定会知道。所以说，杰森，这个消息根本就没有发布。”
“那你今天晚上就打电话问，”他说，“我要走了。”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信差的事？他们有没有穿制服？”
“我想知道一下。”
“没错，他们通常都会穿制服，而且会开装甲运钞车。不过我并不确定他们一定会开车。如果那个信差真的开运钞车，他会把车子停在和桥相隔一个路口的地方，然后走路过去。”
“我知道了，可是我听不太懂。为什么要这样？”
“身上带着钱的信差很容易发生危险，可是不这样不行。银行的保安少不了他们。开运钞车太显眼了，很容易被跟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那两个土匪不会允许事情出差错。”
“那你就更不需要跟我一起去了。”
“我真受不了你。”
“我在赶时间。”
“我知道。没有我在旁边，你行动会更方便，”玛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了解。”她凑近他，吻了他一下，那一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他腰带里插了把枪。她凝视着他，“你还是不放心，对不对？”
“有备无患，”他笑了一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巴，“那可是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撑很久了。”
“我喜欢那种声音。”
“钱的声音吗？”
“不，你说‘我们’的声音，”玛莉皱了一下眉头，“要弄个保险箱。”
“你老是做些不合理的推论。”
“你不能把价值几百万的可转让债券就这样丢在巴黎旅馆的房间里。你一定要去弄个保险箱。”
“我们可以明天再去买，”他放开她，转身走向门口，“我不在的时候，你查一下电话簿，把经典服饰店的电话找出来，然后打一下，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营业。”说完他就快步离开了。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杰森坐在后座，透过前面的挡风玻璃看着银行门口。司机一边哼着一段他熟悉的旋律，一边看报。杰森刚才已经先付了五十法郎，令他心花怒放。在这位乘客的要求下，出租车原地等待着，引擎从未熄火过。
这时候，一部装甲运钞车从右边的后车窗外闪过，车顶中央伸出一根无线电天线，像是船上尖细的桅杆。杰森的那辆出租车前有个预留车位，专门给特约车辆使用，此时运钞车就停在那个位置上。运钞车车尾门上有一片圆圆的防弹玻璃窗，车窗上方亮起了两盏小红灯，显示车子的防盗系统已经启动。
杰森弯身凑向前，眼睛盯着那个穿制服的人，他从侧边的车门里钻出来，在人行道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走向银行门口。他忽然松了口气。昨天有三个穿着入时的人跑到瓦罗银行来找他，还好那个信差并不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个。
十五分钟后，那个信差从银行门口冒了出来，左手提着那个皮制公文包，右手按着解开的枪套。公文包旁边破了个洞，他看得很清楚。杰森摸了一下衬衫口袋里的那片破皮革。如果没有意外，只要把这片破皮革拼回那个公文包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能代表他的新人生了。远离巴黎，甚至可能的话，远离卡洛斯。是否真有这样的人生？他是否能够摆脱那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可怕迷宫，接受这样的人生呢？
只可惜，一切并没有这么简单。在一个真正的迷宫里，你可以走动、可以跑，到处碰壁。就算盲目找不到方向、就算碰壁，至少还有进展。可是，他脑海中的迷宫却没有墙壁，没有真正的通道可以让他横冲直撞。那里只有无从捉摸的空间，只有虚无缥缈的迷雾，在无边的黑暗中。每当他在夜里睁开眼睛，他就只能看到那一片黑暗中的迷雾，感觉到脸上汗如雨下。为什么总是那片无垠的空间，无边的黑暗，呼啸的狂风？为什么他总是在夜里从空中坠落？降落伞。为什么？这时候，他脑海中又开始回荡起一个声音。他不清楚那声音从哪来，可是，那个声音就这样在他脑海里回荡，他听得到。
史密斯先生，当你失去记忆、失去身份的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够了！
装甲运钞车的车头一甩，钻进车水马龙的马德莱娜街。杰森立刻拍拍司机的肩膀说：“跟着那辆运钞车，不过至少要保持两辆车的距离。”他用法语说。
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看起来很紧张。“先生，我看你是搭错车了，请你把钱拿回去吧。”
“你这个笨蛋，我们是同一家公司的人。我们正在执行特殊任务。”
“对不起，先生。我一定会跟上。”司机开着车斜斜地冲了出去，扎进汹涌的车流里。
那辆运钞车选了一条去往塞纳河边最快的路线，经过几条小路，到拉佩河滨大道，向左转，朝着新桥驶去。当杰森感觉车子距离新桥大概只剩下三四个路口的时候，运钞车突然减速，慢慢靠向路边，似乎那个信差觉得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去新桥还太早。然而，杰森却觉得他已经快要迟到了。只差六分钟就到三点了，六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把车子开到距离桥边一个路口的地方，然后再走路过去。那么，运钞车为什么会突然减速？减速？不对，车子已经停下来了，不动了！为什么？
堵车吗？……老天，对了，路上塞车！
“停车，”杰森对司机说，“停到路边，快点！”
“怎么了，先生？”
“今天算你走运了，”杰森说，“只要你走到那辆运钞车前门的窗口，跟那个驾驶员说几句话，我们公司愿意额外多付你一百法郎。怎么样，你想赚这一百块吗？”
“先生，你说什么？”
“老实说，我们在考验他。他是新来的。怎么样，想不想赚这一百块？”
“你是说，我只要走到窗口，跟他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没错。顶多五秒钟，然后你就可以回你的出租车，继续开。”
“不会有麻烦吧？我可不想惹麻烦。”
“我们是全法国最有信誉的公司之一。到处都能看到我们公司的运钞车。”
“这个……”
“算了！”杰森开始伸手去抓门把。
“你要我说什么？”
杰森把一百法郎拿到他面前。“就这句话：‘瑞士的柯尼希先生问候您’。你记得住吗？”
“‘瑞士的柯尼希先生问候您’，好像不怎么难。”
“那好，我们走吧，我跟在你后面。”
“你？跟在我后面？”
“没错。”他们快步走向那辆运钞车，紧靠着马路右边。成群的轿车和卡车从他们左边经过，走走停停。杰森心里想，那辆运钞车是卡洛斯设下的陷阱。杀手设法混进了武装信差的圈子里。他们监听无线电频道，听到一个名字，一个会面地点；然后，他们就找上那个薪资微薄的信差，让他发了笔小财。伯恩。新桥。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位信差似乎不那么急着准时到达，似乎想让卡洛斯的杀手有充裕的时间及时赶到新桥。巴黎的交通是出了名的乱，迟到是家常便饭。杰森拉住那个出租车司机，手上拿着两百法郎在他面前晃。司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钞票。
“先生？”
“我们公司出手一向很大方。这个人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需要教训一下。等一下你说过‘瑞士的柯尼希先生问候您’之后，再加上一句‘原定计划改变了。我车上的乘客想要见你’。你听清楚了吗？”
司机的眼睛又转回去盯着那几张法郎。“那有什么问题。”说着就把钞票拿走了。
他们靠在运钞车上边慢慢往前移动。杰森背靠车身，右手藏在大衣里，握住腰带上那把枪。出租车司机凑近车窗，伸手敲敲玻璃。
“喂！你听着！瑞士的柯尼希先生问候您！”他大喊。
车窗摇了下来，降了四五公分。“你在干什么？”里面的人也在大喊，“先生，你应该在新桥等我的！”
那个出租车司机也不傻，他也想早点脱身，越快越好。“不是我，你这个混球！”四面八方都是轰隆隆的车声。他拉开嗓门大喊，“有人叫我告诉你！原定计划改变了！后面，我的车上有一位先生要见你！”
“叫他快点。”杰森说，然后掏出身上最后一张五十法郎，拿在手上，没让车子里的那个人看见。
司机瞄了一眼那张钞票，于是又回头对那个信差说，“快一点吧！要是你不立刻去见他，你的饭碗就要砸了！”
“好了，你走吧！”杰森说。司机立刻转身从杰森旁边跑过去，一把抓住那张钞票，跑回他的出租车。
杰森站着不动，听着路上车阵里回荡出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和轰隆隆的引擎声，有点紧张。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运钞车里有人在大喊，不是一个人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大喊，而是两个人互相吼叫。原来车里并非只有信差一人。另外还有一个人跟他在一起。
“就是那个暗语！你听到了吧！”
“他会过来找你。他会到车子这来。”
“他会过来，而且他会拿出一片完全吻合的皮革！难道你要他在全是车子的大马路中间做比对吗？”
“我不喜欢这样！”
“你付钱要我帮你忙，可是那个人找上别人了。我可不想丢了饭碗！我要过去了！”
“一定要在新桥！”
“去你的吧！”
他听到一阵鞋子踩在金属板上的沉重声音。“我跟你一起去！”
车门开了，杰森转了个身躲到后面，手还藏在大衣里。他正前方有辆汽车，车子里有个小孩，脸贴在玻璃上，眯着眼睛，把脸皱成一团朝他做着鬼脸。小孩子的把戏想吓唬人。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此起彼落，仿佛交响乐的不同旋律交织共鸣，弥漫了整条马路。车阵已经停止不动了。
那个信差一脚踩在金属踏板上，左手提着那个公文包。杰森已经准备好了。信差一踏到马路上，杰森便立刻用力一推门板，门撞到了第二个人身上，沉重的金属门砸在他伸出一半的膝盖和手臂上。那人惨叫了一声，立刻缩回车子里。杰森另外一只手上拿着那片破皮革，对信差大吼道。
“我是伯恩！这就是那片皮革！手不要去碰枪套，否则你不光会丢了饭碗，还会丢了命，你这个臭小子！”
“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他们只是想找你！他们对你的钱没兴趣，我可以跟你保证！”
这时候，门又被撞开了，杰森立刻用肩膀把门板猛推回去。接着，他手抓腰带上的枪，把门拉开，打算看看卡洛斯的杀手，看看他的脸。
那一刹那，他看到的是支枪管，枪口黑色的小圆洞正对着他的眼睛，他整个人立刻往后一弹。就在那一瞬间，车子爆出了尖锐刺耳的警铃声，随后是一声枪响。他心里明白，杀手在那一瞬间的犹豫，没有立刻开枪，是因为被警铃声吓了一跳。车子的防盗系统启动了，警铃声震耳欲聋，几乎掩盖了路上的车声。相形之下，那一声枪响听起来则变得闷闷的，而底下柏油路面被子弹击中所爆开的声音，则根本就听不见了。
杰森立刻把车门砰一声猛关上，车子里传出金属的撞击声。他已经和卡洛斯的杀手面对面接触了，和他的枪口正面相对。他拔出腰带里的枪，蜷曲着身体跪在地上，然后猛然把门拉开。
他看到一张脸，一张他曾在苏黎世看过的脸，一个叫作约翰的人。那些杀手就叫他这个名字。他们把他从苏黎世找到巴黎来，就是叫他来指认他的。杰森开了两枪，那个人身体往后一仰，刹那间，鲜血染红了整个额头。
那个信差！那个公文包！
杰森看到信差了。他整个人趴在车尾门下寻找掩护，手上拿着枪大喊救命。杰森跳起来扑向那把枪，一把抓住枪管，猛力一扭，把枪从信差手上扭掉。他抓住那个公文包，对信差大喊。
“你不是说没别的意思吗？东西给我，你这臭小子！”他把信差的枪丢到运钞车底下，然后站起来，冲进人行道上惊慌失措的人群里。
他竭尽全力漫无目的地狂奔，恍恍惚惚地感觉到眼前的路人仿佛迷宫里会移动的隔墙。然而，和他脑海中每天面对的迷宫比起来，眼前夹道的人墙迷宫却全然不同。此刻，前方不再是无边的黑暗。当他在人群的迷宫里飞奔穿梭时，午后的阳光却如此灿烂、如此耀眼。

第十四章
“都在这里了，”玛莉说。她已经把不同面额的债券分开清点过了，眼下桌上摆着好几叠债券和一叠法郎纸币，“我早就告诉过你没问题的。”
“差一点就出问题了。”
“怎么说？”
“那个叫约翰的人，从苏黎世来的那个。他死了，被我杀了。”
“杰森，出了什么事？”
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他们本来准备在新桥动手，”他说，“我猜，后援部队的车遇上塞车，被困在车阵里，他们切换到信差车上的无线电频率，叫他们拖延时间。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噢，老天，他们简直无孔不入。”
“不过他们不知道我躲在哪里，”杰森说，他一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打量着自己的金发，一边戴上那副玳瑁框眼镜。“此刻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去一个地方。如果他们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地方的话，他们一定认为那是我最不可能去的地方。我要去圣·奥诺雷大道的那家店。”
“你要去经典服饰店？”玛莉问。她吓了一跳。
“对。你打电话问过了吗？”
“打过了，可是这实在太荒唐了！”
“为什么？”杰森本来在看镜子，这时忽然转过去看她。“想想看，二十分钟前，他们设下陷阱要对付我，却让我逃掉了。现在他们一定乱成一团，上头指责底下的人无能，底下的人拼命解释，也许情况还更糟糕。现在，就是现在这一刻，他们全副心思正忙着互相咬来咬去，没时间去想我的问题。他们都怕喉咙里多一颗子弹。不过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很快就会重新集结起来。卡洛斯一定会立刻重整旗鼓的。不过，接下来这一个小时里，他们一定正忙着拼凑所有细节，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可能会想到我知道那个中转站，绝对不会想到要去那个地方找我。”
“有人认得出你！”
“谁？他们把那个人从苏黎世叫过来指认我，可是现在他死了。他们根本无法确定我长什么样子。”
“那个信差。他们会去找他。他见过你。”
“现在他一定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他还要在警察局里耗上好几个小时呢。”
“还有达马库尔，还有那个律师。”
“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到诺曼底或是马赛去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或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已经出国了。”
“万一他们被拦下来，被逮捕，怎么办？”
“万一？你以为卡洛斯会随便暴露他的联络人吗？他都是靠他们收集情报的。你这辈子绝对看不到他会干这种傻事。”
“杰森，我好怕。”
“我也很怕，不过不是怕被认出来。”杰森又转过头，看着镜子，“如果要谈人类脸部的类型，我大概可以写一本长长的博士论文，只可惜我没兴趣写这种东西。”
“你是说你身上那些整容手术的痕迹吗？黑港岛那个医生说的？你跟我提起过。”
“我并没有说得很完整，”杰森弯腰凑近梳妆台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你知道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吗？”
“你说什么？”
“不，不要看我。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你是棕色的眼睛，戴绿色的隐形眼镜。那我呢？”
“蓝色……有点蓝。或者，其实好像有点灰灰的……”玛莉顿了一下，“我不太确定。我觉得你的眼睛有点吓人。”
“那纯粹是天生的。基本上是淡褐色，不过不永远是淡褐色。我还注意到，当我穿着蓝衬衫或是打着蓝领带的时候，我的眼睛会变得更蓝。当我穿着棕色大衣或西装时，眼睛就会变成灰色。当我没穿衣服时，眼睛就很难说得出来是什么颜色。”
“那倒没什么特别，我相信至少有几百万人和你一样。”
“我也相信。不过他们当中有多少人会像我这样，明明视力很正常，却戴着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
“没错，”杰森突然打断她，“某种用来改变眼睛的颜色的隐形眼镜。如果你的眼睛是灰色的，那么这种眼镜的效果就会特别好……华斯本第一次帮我做检查时，他就发现我有长期配戴隐形眼镜的迹象。这也是一条线索，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你想从那个角度去解释，”玛莉说，“只不过，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
“如果不是真的，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过我，那个医生整天喝得烂醉如泥，清醒的时候不多。他只是根据推测出来的结果再继续推测，天知道他的推测有多少是酒精作祟的结果呢。他从来就没有讲得很明确。他也不可能讲得明确。”
“但至少有件事他讲得很明确。他说我就像只变色龙，可以随着环境的需要变换成各种不同的面貌。我想查清楚这个面貌是谁给我的。也许我现在已经可以查清楚了。多亏了你，我现在手上掌握了一个地址。也许那个地方有人知道真相。我要找一个人，只要找到一个人就够了。我需要一个可以正面对质的人，必要的话我会……”
“我没办法阻止你，可是，看在老天的分上，求求你小心一点。要是他们认出是你，他们会杀了你。”
“他们不会在那里动手的。地方弄脏了，生意就难做了。这里可是巴黎哦。”
“杰森，我没心情说笑。”
“我不是说笑。我很正经的，我有把握他们不敢。”
“那你打算做什么？我是说，怎么做？”
“等我到了那里，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看看那里的人有谁看起来不自在、迫不及待，或是急着等电话，仿佛那通电话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然后呢？”
“我会再把我对付达马库尔那一套搬出来。我会在外面等，看看有谁出来，我就盯住他。我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查出真相了，我一定会成功的。而且，我一定会很小心。”
“你会打电话给我吧？”
“我会想办法打给你。”
“不要让我那样傻等，不知道你是否平安无事。我会发疯的。”
“不要等我。你可以找个地方把那些债券收好吗？”
“银行离这里不远。”
“找一家大饭店吧，一家有金库的饭店。”
“可是必须先订个房间。”
“那就订一间。‘莫里斯饭店’，或是‘乔治五世饭店’。把公文包交给柜台保管，你人要回来。”
玛莉点点头，“这样我就有点事情可以做了。”
“然后你再打电话去渥太华，打听一下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会的。”
杰森走到床头的小桌边，拿了一叠五千法郎的钞票。“花点钱打通关节，事情会比较好办，”他说，“我不确定事情能不能成，但至少好办点。”
“是的，”紧接着她又说，“你自己听到了吗？你刚才又随口说出两家饭店的名字。”
“我知道，”他转过来看着她，“我来过巴黎，来过好几次。我住在这里，但不是住那些饭店。我猜，我住的地方应该是那种偏僻怪异的小路，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接着，他们陷入了一阵沉默，恐惧仿佛电流般在他们心中蔓延。
“我爱你，杰森。”
“我也爱你。”杰森说。
“你一定要回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回来。”
深咖啡色的天花板装着微型聚光灯，散发出柔和迷人的黄色光晕，笼罩住那些穿着名贵衣服的人体模型。珠宝首饰的展示柜里铺着黑色绒布，色泽鲜艳的红绿丝绸在夜色般黝黑的绒布上如波浪起伏，焕发出高贵典雅的气息。展示柜里隐藏着嵌壁式的照明灯，金银首饰在灯光的照耀下，迸射出璀璨耀眼的黄白光泽。弯弯的走道划出一弧优雅的半圆，恍惚中给人一种辽阔的幻觉。事实上，经典服饰店虽然规模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大型购物中心。这家陈设装潢美轮美奂的商店虽然门面不大，坐落的地点却是全巴黎最昂贵的黄金地段。最里面是一整排试衣间，装着颜色深暗的玻璃门。试衣间上方是一座楼厅，里面是办公室。楼厅右边有一座铺着地毯的楼梯直通一楼，旁边是一座架高的电话总机台，一位中年人坐在总机台前，身上穿着老式的西装，正操作着控制面板，感觉很不协调。他头上戴着一副耳机话筒，正对着话筒讲话。
里面的店员多半是女人，身材高挑修长，脸型削瘦，瘦骨嶙峋，就像没有生命的时装模特儿，一群僵硬的尸体到处走动，仿佛是品味和智慧引导她们提升到了更高的境界，挥别模特圈子的姊妹，脱离了走秀生涯。店里的男人寥寥无几，身材也同样高挑修长，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衣服，越发衬托出竹竿般的体型。他们行动敏捷，仪态如芭蕾舞般优雅，散发出倨傲轻蔑的神气。
黝黑的天花板飘扬着轻柔浪漫的旋律，微型聚光灯的细小光点仿佛轻柔旋律的断音符。杰森沿着走道漫步闲逛，沿途打量着一具具人体模型，他摸摸模型身上的衣服质料，一副赞叹不已的模样。但这些动作只是为了掩饰他的茫然。这里是卡洛斯情报中心的重镇，是他内心困惑与焦虑的来源，他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找起呢？他抬头看看上面楼厅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中央有条走道把办公室分成两半。里面也有几个男男女女不经意地走来走去，就像楼下的那些人一样。他们会忽然停下脚步，和迎面碰上的同事开个玩笑，或是聊个几句。都是些闲聊鬼扯，整个店里感觉不到一丝紧张的气氛，在那些人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虎视眈眈的神情。他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不久之前，一个外地来的杀手的脑袋上中了两枪，死在拉佩河滨大道上，死在一辆装甲运钞车的后车厢里，而卡洛斯在部署巴黎的全体手下当中，只有他能指认猎杀的目标。
整个店的气氛和他所预期的完全相反，光是这点就令他感觉很不寻常了。他倒并没有预期在这里看到什么混乱场面。他完全没有这种念头，卡洛斯手下的杀手有强大的自制力，只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至少应该有些异样。但整个店里上上下下看不到一个紧张的表情，也没有一个人目露凶光，或有任何突兀的动作，他感觉不到任何戒备森严的气氛，或不寻常的迹象。这个名牌设计时装的世界依然散发着它独特的高雅气息，仿佛完全无视于那个足以让这里天翻地覆的惊人事件。
然而，某个角落里，有个人正在用那私人电话联络。那个人不但提到卡洛斯这个名字，并且还受命派出三个杀手继续追捕。那是个女人……
他看到她了。一定是她。她正从那座铺着地毯的楼梯上走下来。她身材高大，浑身散发出一股飞扬跋扈的气质，年华老去的脸上铺着浓妆，使她的表情更显冷漠。有个竹竿般瘦长的男店员走到她面前，拿了张售货单请她签名批准。她停下脚步，看看那张售货单，然后瞄向底下的楼面，瞄向珠宝展示柜旁那个紧张兮兮的中年人。她虽然只飞快地瞄了一眼，但她的眼神传达出的信息却很清楚。好吧，美国佬，把你要的玩意儿拿走，不过付钱快一点，要不然，下次再来就让你难堪了，或者，更要命一点，我会打电话给你老婆。转瞬间，她已经通过眼神给那男人一点颜色了，冷漠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轻轻点个头，然后做了个夸张的动作，她把男店员手上的铅笔拿过来，大笔一挥签了名。接着，她继续往楼下走，男店员跟在她后面，弯腰凑到前面继续跟她说话，显然是副拍马屁的模样。走到最底下，她转了个身，伸手捋了捋头上的几缕黑发，然后拍拍男店员的手腕，比了个手势表示感谢。
那女人的眼神并不平静。他见过那种世故老练的眼神，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也许只差现在并非在苏黎世，只差那双眼睛前面没有一副金丝框眼镜。
直觉。他的直觉告诉他，她正是他要找的人。接下来的问题是，要怎么接近她。接近她的第一个行动必须非常巧妙，就像邀请一位女士跳舞一样，必须恰到好处地创造一个充分的理由，引起她的注意。必须让她自己过来找他。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杰森吓了一跳，或者应该说，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角色扮演”，这本身并没什么好惊讶的。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可以如此轻易地投入另一个角色，一个跟原来的自己截然不同的角色。几分钟前，他还摸着人体模型上的衣料，露出赞叹的表情，但此刻，他忽然摇身一变，眼神也变得挑剔起来。他把一件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光源看看布料。他凝神专注地看着布料上的针织纹路，检查纽扣和纽扣孔，再用手指划过衣领，把衣领翻立起来，然后又立刻放掉，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名牌服饰行家、一个门槛很精的买家，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一看到不符合自己品味的东西，很快就把它撇到一边。他惟一不看的是价格标签，显然对价钱毫不在意。
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正看着他的方向，可是他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这时候，一个女店员朝他走去，直挺挺的身躯仿佛在地毯上飘浮，衣服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他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嘴里却说他宁愿自己慢慢看。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三具人体衣架旁边。那三具模型身上的，是全店最贵的名牌设计。他扬起眉毛，轻轻噘了一下嘴唇，一副赞叹的模样。他从两具模型中间斜眼瞄了一下柜台后面的女店员。她正和刚才过来找他的那位女店员嘀咕些什么，而对方却摇摇头，耸了耸肩。
杰森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鼓起脸颊，慢慢吁了口气，眼睛在两具模型身上轮流瞄来瞄去，好像正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该选哪一件，而且，他根本没有看过价钱。看起来，这个人需要店里最内行的人来帮帮他了。没有任何一个老板抗拒得了这种顾客的吸引。那位女王般的女人拨拨她的头发，姿态优雅地绕过弯曲的走道，朝他走来。他的第一个行动成功了，邀舞的对象点头了，准备进舞池了。
“先生，本店较好的产品似乎得到了您的青睐。”那个女人用英语对他说。这样的判断显然来自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
“可以这么说，”杰森回答，“你们这里倒是有些挺有意思的东西，不过，多少还得花上点时间才找得到，是吧？”
“先生，有眼光的顾客永远都会掂掂斤两，这是必然。当然，本店的设计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同意。”
“啊，你会说法语？”
“一点点。还过得去。”
“您是美国人吧？”
“我很少去那里，”杰森说，“你刚才说，你们这些衣服都是独家设计的吗？”
“噢，是的。我们有位专属设计师。我想您一定听说过他。勒内·贝热龙。”
杰森皱了皱眉头，“没错，我知道他。在圈子里很有名望，只可惜他好像一直没有真正大红大紫过，对不对？”
“他会红的，先生。有一天一定会。每过一季时装秀，他的知名度都会与日俱增。几年前，他曾经给圣罗兰做过设计，后来换到纪梵希。有人说，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剪纸样的三流货色，您懂我的意思吗？”
“好像不难懂。”
“看看那些没品味的女人是怎么糟蹋他的！太丢脸了！他是最懂得尊重女性、欣赏女性的人。他懂得如何让女人变得更漂亮，而不是把她们塑造成丑丑的小男生，您了解吗？”
“非常了解。”
“有一天他一定会名扬四海，而他的创造力，那些人连边都摸不到。先生，您可以把这几件衣服当成未来的大师杰作。”
“说得真好，这三件我都要了。我猜尺寸应该是十二号左右吧？”
“没错，先生。当然，我们会为您修改到完全合身。”
“我想不用了。我想，费拉角CapFerrat，法国沿海一旅游胜地。那边应该可以找得到不错的裁缝。”
“那是一定。”那个女人很快就附和上。
“还有……”杰森迟疑了一下，忽然又皱起眉头，“既然来了，为了节省时间，也许我应该再多挑几件相同款式、不同花色的衣服，但是要同一个系列，你觉得呢？”
“先生，您真是太明智了。”
“谢谢，你太客气了。我是从巴哈马Bahamas，位于西印度群岛北部巴哈马群岛上的岛国，距离美国佛罗里达半岛东岸96公里。来的，飞机坐了很久，真够累人的。”
“要不要到我们里面坐一下？”
“老实说，我还想喝个一杯。”
“那有什么问题……对了，先生，不知道您打算怎么付款……？”
“现金吧，”杰森心里明白，经典服饰店的这位老板一定巴不得马上把店里所有的商品都换成白花花的钞票，“用支票和银行账户，大概就像在森林里留下脚印一样，很麻烦。”
“您不但眼光高人一等，而且智慧过人，”她那张冷漠的脸上又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神还是一样世故老练，“对了，说到酒，麻烦您移驾到我的办公室去好吗？那边很安静，不会被打扰，您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等我拿几件衣服上去给您评鉴。”
“那太好了。”
“先生，您预计的价位是多少？”
“小姐，我要最好的。”
“那当然，”说着，她伸出苍白的手，“我叫雅克利娜·拉维耶，经典服饰店的合伙人兼经理。”
“谢谢你。”杰森跟她握了手，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他的表情在暗示她，等待会儿到了隐秘一点的地方，他就会好好介绍一下自己了，但不是现在。现在，钱就是他的身份。“到你的办公室去吗？我的办公室在好几千公里外，好像远了点。”
“先生，请跟我来。”僵硬的笑容又出现了，仿佛覆盖在她脸上的那层冰裂开了一样。拉维耶小姐朝楼梯那边比了个手势。这个名牌服饰的世界一切如常，完全没有受到拉佩河滨大道的失败行动与死亡的干扰。
这种现象令杰森隐隐地不安、困惑。他认定走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就是执行格杀令的人。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对她下达命令，不服从命令，下场就是死亡，而一个小时前，她的行动被杰森的两颗子弹瓦解了。只是，完全看不出来她有任何紧张的迹象，看不出她那精心梳理的发型有任何被手抓乱的迹象，看不出她那张雕像般的脸上有害怕到血色全无的迹象。然而，这个地方没有比她地位更高的人了。没有人像她一样有隐秘的办公室，有私人电话。等号的两边并不相等，看不出那种关联，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然而，另一个等号两边却完全相等，这令他十分不安。
他自己的等号。他真的就像变色龙一样。他的计谋奏效了。他现在已经深入敌营，而且，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被认出来。他的表演完美无缺，找不到破绽。他知道，他从前一定做过这种事，体验过类似的成就感。他仿佛正在穿越一座陌生的丛林，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单凭直觉就能找到方向，知道哪里有陷阱、知道该如何闪避。这只变色龙是个真正的行家。
他们走到楼梯口，开始往上爬。右下方就是那个满头灰发的中年接线生。他穿着正式西装，头上戴着耳机，正朝着话筒悄悄讲话，一边说一边疲倦地点着头，仿佛想让电话那头的人安心，他们这个世界和平日一样，风平浪静一切平安。
走到第七格台阶的时候，杰森突然停下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那个人的背影仿佛似曾相识。后脑勺，颧骨的轮廓，一头稀疏的灰发稍微遮住了耳朵。他见过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那是从前，他遗忘的过去。现在，他想起来了，他记得一片漆黑……还有闪光，爆炸，烟雾，狂风吹袭，然后是一片寂静，令人紧张的寂静。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又开始头痛起来？那个灰发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旋转椅上，这时候，他开始慢慢转过身来。杰森赶快把脸撇开，避免和他正面相对。
“先生，您好像注意到我们的总机台很特别，”拉维耶小姐说，“这是我们经典与众不同的地方，和圣·奥诺雷大道的其他店家都不一样。”
“怎么说？”杰森问。他们继续上楼，杰森痛得猛眨眼睛。
“如果有客人打电话到我们店来，他不会听到女孩子的声音，那种一听就让人觉得没什么大脑的声音。相反，他会听到跟他讲话的是一个很有教养的男士在，而且这位男士对我们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了如指掌。”
“好点子。”
“许多男士都很喜欢我们这样的安排，”她说，“尤其是，当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他们打电话来订购的时候。先生，在我们这座丛林里是不会留下脚印的。”
他们来到雅克利娜·拉维耶宽敞的办公室里。看得出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位很有效率的主管，办公桌上堆着好几叠文件，墙上挂着一块黑板，黑板上贴着几张水彩画速写，其中几张上有又粗又黑的签名，有的则没有。墙上还挂着几幅裱了框的年度美女照片。那些美女最大的缺点就是那些张咧开的大嘴，冷漠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就跟这间办公室的女主人一样。办公室里还弥漫着香水味，一种属于剽悍女人的气味，仿佛出没在这个角落里的是只年纪越来越大的母老虎。老虎在里面慢慢踱步，如果有人侵犯到它的地盘，或是它肚子饿了想饱餐一顿，它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攻击。不过，这女人很有纪律，思虑细密周延，她是深受卡洛斯器重的联络人。
坐在总机台旁边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办公室里摆了好几种酒，她问他要喝什么。他选了白兰地。
“请先坐一下，先生。等一下我会去找勒内来亲自为您服务，如果我找得到他的话。”
“你真是太周到了，不过，我相信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会满意的。我对品味有种直觉，我从这间办公室就可以感受到你的品味。办公室的气氛让我很自在。”
“您真是太客气了。”
“我客气一定是有原因的，”杰森说，他还是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不用坐了，我想看看这些照片。我看到好几张熟面孔，但也算不上是朋友。照片上有几个人，我在巴哈马银行里见过好几次。”
“那是必然的，”拉维耶说，她的口气显示出她也很熟悉这种流通金钱的渠道，“我不会去太久的，马上就回来，先生。”
当这位经典服饰店的合伙人飞快地走出办公室时，杰森心想，她当然也不愿意去太久。拉维耶小姐当然不会给这位疲惫又多金的豪客留有太多考虑的时间，她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全店最贵的衣服都集中起来，搬到办公室来任君挑选。换句话说，如果这间办公室里有任何东西足以证明她就是卡洛斯的联络人，或是有任何杀手活动的蛛丝马迹，那么，他就必须赶快找到。而且，如果真有这些东西，那应该就在办公桌上，或是办公桌附近。
墙前有张豪华的办公椅，他在椅子后面晃来晃去，假装在看墙上的照片，但眼睛却紧盯着办公桌。桌上摆了些发票、收据和过期账单，还有语气强烈的催款函件，等着拉维耶签名。一本电话簿摊开在桌面上，那一页上面有四个名字。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四个名字都是公司名称，后面的括号里是联络人的姓名，职务头衔底下还划着线。他心里想，也许应该把那些公司的名称和联络人都背下来。他正打算再仔细看的时候，忽然瞥到一张编目卡的边缘。那张编目卡压在电话机下面，只露出边缘。再仔细一看，上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看起来很不明显，几乎无法辨认。那是一条透明胶带，贴在卡片边缘，以把卡片固定在桌面上。那条胶带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不久之前才被人贴上去的，就贴在那张厚厚的卡片和发亮的木头桌面上。胶带很干净，没有脏污斑点，边缘也没有卷曲，不像贴了很久的样子。
直觉。
杰森拿起电话机，移到旁边，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他的手感觉到铃声的震动，刺耳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看到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从走道那边跑过来，冲进办公室的门，于是他赶快把电话放回桌上。那个人忽然停住了，瞪着杰森露出狐疑的眼神，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时候，电话又响了，那个人快步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起话筒。
“喂？”那个人问了一声，然后听着话筒没有出声，低头看着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他是个中年人，深棕色的皮肤，体型壮硕。从他那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就可以判断出他的年纪。他脸型瘦削，嘴唇很薄，一头茂密的深棕色头发，剪得很短，梳理得非常整齐。当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时，手臂肌肉下的肌腱扭动了一下。他讲话时的口气很严厉。“她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待会再打吧。”说完，他挂断电话，看着杰森，“雅克利娜呢？”
“麻烦你说慢一点，”杰森用英语说，假装不太会说法语，“我的法语不太灵光。”
“抱歉，”那个皮肤黝黑的人回答说，“我要找拉维耶小姐。”
“你是说老板吗？”
“可以算是老板吧。她人在哪里？”
“她去想办法让我多花点钱了。”杰森一边笑着说，一边把酒杯凑到嘴边。
“哦，那么，先生，请问您是哪位？”
“我想先请教你是哪位？”
那个人打量了杰森一眼，“勒内·贝热龙。”
“噢，老天！”杰森惊讶地大喊起来，“她跑出去就是为了要去找你。贝热龙先生，你实在太棒了。她说我应该把你设计的衣服当成是未来的大师杰作，”杰森又笑了一下，“就是因为你的关系，我可能得发电报去巴哈马银行，请他们汇一大笔钱过来。”
“先生，真是非常感激。很抱歉刚才这么粗鲁地闯进来。”
“让你来接电话总比让我来接好。之前去学法语，老师们都认为我无可救药。”
“顾客，厂商，全是一些鬼叫的白痴。先生，我有那个荣幸可以跟您聊聊吗？”
“我叫布里格斯，”杰森说，他也不清楚嘴巴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名字，只是觉得有点惊讶，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个名字，还是不自觉脱口而出的，“查尔斯·布里格斯。”
“很高兴认识你，”贝热龙伸出手来跟他握手，他的手劲很大，“你刚才说雅克利娜跑去找我了吗？”
“恐怕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去找她回来。”那位设计师快步走出办公室。
杰森迅速跑到办公桌旁，眼睛盯着门口，手抓着电话。他把电话移到旁边，露出那张编目卡。上面有两个电话号码，看得出来一个是苏黎世的号码，另一个显然是巴黎的号码。
本能。他猜对了。他只需要一小条透明胶带就可以察觉到蛛丝马迹。他盯着那两个号码，暗中背了下来，然后把电话移回原来的地方，从办公桌旁走开。
他还没来得及远离办公桌，拉维耶小姐就已经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办公室，手上抱着六件衣服。“我刚才在楼梯上碰到勒内，他很兴奋地告诉我，这些衣服选得太好了。他还告诉我，应该称呼您布里格斯先生。”
“我本来要亲自跟你自我介绍的，”杰森说，他也对她笑了一下，对她刚才话里的责难之意做了回应，“不过，你好像没问我。”
“名字就像‘丛林里的脚印’，布里格斯先生。对了，我带了些好东西给你看！”她把衣服分开，小心翼翼一套一套分别放在几张椅子上。“我有把握，这些都是勒内先生带给我们的作品中最精彩的。”
“带给你们？”杰森问，“他不就在这里工作吗？”
“哦，这只是一种比喻。他的工作室就在这条走道的最里面，只不过，那里就像圣堂一样，每次一走进去我都会发抖。”
“这些衣服实在太棒了。”杰森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走，依次看看椅子上的每一件衣服，“不过，我可不想害他兴奋过度，我只想安慰他一下，所以，我拿这三件吧。”
“选得好，布里格斯先生！”
“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三件跟刚才在楼下挑的那几件装在一起？”
“没问题。她真是个幸福的女人。”
“有她陪我是不错，但她跟小孩一样，一个被宠坏的小孩。不管怎样，我常常不在家，有点冷落她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弥补一下。之所以送她去费拉角，这就是原因之一，”他笑了一下，拿出他的LV皮夹，“可以给我发票吗？”
“这些事有个女孩子在帮我打点。”拉维耶小姐在电话机旁边的室内对讲机上按了个按键。杰森仔细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付她。要是她发现电话机有动过的痕迹，他就可以告诉她，刚才贝热龙帮她接了电话，“要雅尼娜把五号柜台上的衣服，顺便连发票一起带过来。”说完，她站起来又说：“布里格斯先生，再来杯白兰地吗？”
“好的，谢谢。”杰森把酒杯拿给她，她接过酒杯，走到吧台边。杰森心里盘算着一件事，但他知道时机还没到。时机很快就会到的——等到他付了钱之后——但现在还不行。不过，他现在倒可以继续建立关系，从经典服饰店这位合伙人经理身上多套出一点情报。“那位老兄，贝热龙，”他说，“你说他是你的专属设计师？”
拉维耶转过来，手上端着酒杯，“噢，没错。我们几乎就像一家人。”
杰森从她手上接过白兰地，点点头表示谢谢，然后走过去，坐在办公桌前面的那张扶手椅上。“那倒是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部署。”他随口漫无目的地说。
这时候，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店员走进办公室，手上拿着那本发票。刚才在楼下时，就是她最先过来招呼他的。她按照拉维耶的指示，很快把金额填进去。接着，她把发票交给拉维耶，然后走过去取那些衣服，按照顺序整理好。拉维耶把发票捧起来请杰森过目。“这是发票。”她说。
杰森摇摇头，表示懒得看了。“总共多少？”他问。
“总共是两万六千法郎，先生。”这位合伙人兼经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也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反应。她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就像一只大兀鹰。
只不过，杰森完全无动于衷。他迅速从皮夹里抽出六张五千法郎的钞票，递给拉维耶。她点点头，然后把钱交给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店员。那位女店员手上抱着衣服，脸色苍白地走出了办公室。
“她们会把所有衣服都包装好，然后连同找钱一起送上来交给您，”说着，拉维耶走回她的办公桌，坐了下来，“这么说来，接下来您就要出发去费拉角了，是吗？相信您一定会玩得很愉快。”
他已经付过钱了，时机到了，“我还要在巴黎待最后一晚，然后就回幼儿园去，”杰森一边说，一边举起酒杯，做个敬酒的动作，充满自嘲的意味。
“是的，我好像听您提起过，您的朋友还相当年轻。”
“我说的是，她像小孩一样。真的就像小孩一样。有她陪伴，感觉还不错，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和成熟的女性在一起。”
“您一定很喜欢她吧？”拉维耶嘴巴里反驳着，手却不自觉地摸摸烫得很有型的头发，显然被杰森恭维得有点飘飘然了，“看看您帮她买了这么漂亮——老实说——这么贵的东西。”
“和她自己挑的东西比起来，这算是小儿科了。”
“真的？”
“她是我太太。说得更准确一点，我的第三任太太。在我们巴哈马那个地方，穿着打扮是不能马虎的。不过，不管在哪，我太太永远都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我想也是，先生。”
“谈到巴哈马，几分钟前我突然想到一个点子。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会问你贝热龙的事情。”
“什么样的点子？”
“也许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太鲁莽了，可是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不过，心里有事情的时候，我喜欢说出来，既然贝热龙是你的专属设计师，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去我们那几个岛上开分店？”
“你是说巴哈马群岛？”
“还有南边的几个点，也许可以扩展到加勒比海沿岸。”
“先生，光是圣·奥诺雷的这家店，我们就快要忙不过来了！俗话说得好，没人照料的田地长不出麦子。”
“根本不需要你亲自照料。跟你想像的不一样。这里找家特约店，那里找家特约店，独家专利设计，当地的店家可以拥有部分的经销权。只要找一两家流行女装店，慢慢扩展。当然，要很小心。”
“那恐怕需要相当庞大的资金了，布里格斯先生。”
“一开始需要花点钱，那是关键。你可以称为入场券。价钱是高了点，但还不至于高不可攀。想打进那些高级饭店和俱乐部，就要看你跟他们的管理高层关系有多好了。”
“所以说，你认识那些人？”
“关系好得很。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不过，我认为这个点子很有潜力。你的品牌很有特色。经典服饰巴黎店，大巴哈马店……说不定还可以弄一家克尼尔湾CaneelBay.店。”杰森把杯子里剩下的白兰地一口喝干。“也许你会认为我疯了，所以，你就当我们是闲聊吧，随便听听就好……只不过，从前我也曾经心血来潮，想到一两个点子。我放手一搏，倒是赚了点钱。”
“放手一搏？”雅克利娜·拉维耶又伸手拨了拨头发。
“我不随便把自己的点子告诉别人的，小姐，有什么好处我通常只留给自己。”
“是的，这我懂。就像你说的，这个点子确实有潜力。”
“确实有潜力。当然，我倒是想听听，你和贝热龙之间有怎样的协定。”
“我会跟你说明的，布里格斯先生。”
“这样吧，”杰森说，“要是你有空，我们出去喝杯酒，吃个饭，好好聊一聊。今天是我在巴黎的最后一夜了。”
“而且你更喜欢和成熟的女性在一起。”雅克利娜·拉维耶说，冷冷的脸上又露出笑容，眼睛下面两块雪白的妆像冰一样同时裂开。
“没错，女士。”
“我来安排。”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电话。
电话。卡洛斯。
他会消灭她，杰森想。必要的时候杀了她。他会查出真相的。
玛莉已经到了沃吉亚街的电信中心。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朝电话亭挤去。她刚才已经在莫里斯饭店定了一个房间，把公文包交给柜台保管。然后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二十二分钟。后来，她实在熬不下去了。她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对空荡荡的墙壁，心里一直想着杰森，她回想过去那疯狂的八天，回想自己被卷进一个她无法理解的、异常的内心世界。杰森的世界。杰森·伯恩，心思细腻，满怀恐惧，茫然迷惑。这个人内心潜藏着无穷的暴力，然而，却又那么悲天悯人。此外，他还拥有一种可怕的能力，足以和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抗衡搏斗。她深爱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他在哪里学到这一身本事，有办法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挣扎求生？巴黎，马塞，苏黎世……甚至在那遥远的东方。他和远东地区到底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会懂那里的语言？那究竟是哪些国家的语言？或者，哪一国的语言？
Tao。
Chesah。
TamQuan。
对她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她全然陌生的世界。然而，她了解杰森·伯恩，或者应该说，她了解那个名叫杰森·伯恩的男人。她知道他有一颗高贵正直的心，她绝对信得过他。噢，老天，她是多么爱他！
伊里奇·拉米雷斯·桑切斯。卡洛斯。这个人和杰森·伯恩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够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个房间里对自己大吼。接着，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她看着杰森做了无数次的事。她从椅子上弹起来，仿佛这样的肢体动作可以驱散脑海中的迷雾——或者，能够让她穿透那重重迷雾。
加拿大。她得赶快跟渥太华那边联络。彼得死了——被人谋杀了。她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龌龊，竟然还要隐匿他的死讯。这样做实在没道理，她坚决反对，因为彼得也是个高贵正直的人，而且，他被一群邪恶的人杀害了。如果他们不告诉她为什么，那么，她就要亲自揭露他的死讯，揭露那件谋杀案。她会对着全世界大喊，她知道！我们要采取行动！
于是，她走出莫里斯饭店，坐出租车来到沃吉亚街，她要打电话去渥太华。此刻，她站在电话亭外，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手上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被她扭成一团。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把手上揉烂的香烟甩掉。
电话响了。她迅速打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艾伦，是你吗？”
“是我。”他回答得简单干脆。
“艾伦，究竟怎么回事？彼得被谋杀了，可是报纸上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视也没报道！恐怕连大使馆也完全不知情！好像根本没有人在乎！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也一样。”
“什么？那是彼得啊！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听着，艾伦……”
“不！”他粗暴地打断她，“该听清楚的人是你。赶快离开巴黎，现在马上走！你马上搭下一班直航班机回来。如果有什么问题，大使馆会帮你解决，不过你只能找大使本人，听懂了吗？”
“不！”玛莉·圣雅各大吼，“我搞不懂！彼得被杀了，竟然没有人在乎！你们只会跟我打官腔！不要被牵扯进去。老天，不要被牵扯进去！”
“玛莉，不要管这件事！”
“不要管什么事？你根本就没有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吗？我看你最好……”
“我不能说！”艾伦忽然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上头交代叫我这么跟你说。”
“谁交代的？”
“不要问这个。”
“我就是要问！”
“玛莉，你听我说。我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回家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十二个小时，等你打电话来。你要弄清楚，叫你回来可不是建议，这是加拿大政府的命令！你马上回来。”
“命令？难道你不用跟我解释吗？”
“命令就是命令……我只能说这么多。他们要你离开那个地方，他们要把他孤立起来……就这么回事。”
“很抱歉，艾伦！恐怕不是这么回事！再见！”她用力把话筒一挂，然后抓住自己的手，想止住颤抖。噢！老天！她实在太爱他了……可是，他们竟然要杀他。杰森，我的杰森，他们要杀你。为什么？
那个穿着老式西装的中年人坐在总机台旁。他把红色的开关切掉，把所有线路切断，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打电话进来就只能听见忙音了。他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把线路切断，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下，把脑海中那些空洞虚假的客套话清一清。在前面那几十分钟里，他一直重复着那些无聊的话。每次他接到那种讨厌的电话之后，他就觉得必须把线路切断一下，不再跟任何人讲话。他刚才又接了一通那种电话，是个国会议员的太太打来的。她在店里买了一批东西，金额非常吓人，于是，她要求店里把那笔消费拆成几笔账，以免被她先生发现。真受够了！他需要休息个几分钟，让自己喘口气。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也不过就几年前，曾经有人坐在这样的总机台里帮他接电话。当时，他在西贡有家公司，在湄公河三角洲有一大片农场，里头还有联络室。有人就在办公室和联络室里帮他接电话。然而，现在他却在圣·奥诺雷大道上，在一个弥漫着香水味的地方，坐在别人的总机台里接电话。有位英国诗人说得好：沧海桑田人世无常，没有一种哲学思想可以将其囊括其中。
这时候，他听到楼梯那边有人在笑，于是抬头看看。雅克利娜今天要提早走了，显然又是哪个和她熟悉的大人物或大财主上门找她来了。毫无疑问，雅克利娜天生就有这种本事，能把黄金从警卫森严的金矿里偷出来，甚至把钻石从戴比尔斯集团里偷出来。他看不到她旁边那个人。那个人走在雅克利娜的另一边，头转向别处，样子有点奇怪。
然而，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他看见他了。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那种震撼仿佛惊天动地的爆炸。这位灰发的接线生突然喘不过气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人，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他已经多少年没看到那张脸，没看到那个人的头了。当时，他们几乎总是置身黑暗中，在黑夜里行动……在黑夜里死亡。
噢！我的天！是他！那是千里之外生死存亡边界的一场噩梦。就是他！
那个灰发人立刻从总机台后面跳起来，仿佛中邪了一般。他飞快地拔掉头上的耳机话筒，摔到地板上，话筒发出喀喇一声巨响。这时候，总机控制面板上的灯突然亮起来，有人打电话进来，接不上线，耳机里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嗡嗡声。那个中年人从总机台上跑下来，一路飞快地闪过店里的客人，朝走道那边跑过去，他想看清楚一点。他要仔细看看雅克利娜·拉维耶旁边那个魔鬼护花使者。那个魔鬼是杀手——据他所知，举世无双的杀手。他们说过他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可是他从来都不相信。现在他相信了！就是那个人。
他终于看清楚他们两个人了。看见他了。他们正沿着中央走道走向门口。他必须把他们拦下来，把她拦下来！可是，如果就这样冲出去大喊大叫，是必死无疑的。转瞬间就会有颗子弹射穿他的脑袋。
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把门拉开，很有礼貌地请女士先走，走到人行道上。灰发人从他藏身的地方冲出来，跨过横向走道，冲到前面的窗口。他在街上招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此刻，他正打开车门，比了个手势要雅克利娜先上车。噢，老天！她要走了！
那个中年人猛一转身，飞快地冲向楼梯，一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两个顾客和一个女店员，把客人吓了一跳。他粗暴地把他们推开，冲上楼梯，沿着走道穿越整间办公室，冲向工作室开着的门。
“勒内！勒内！”他闯进工作室里大喊。
贝热龙坐在绘图桌前面抬起头来看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那个和雅克利娜在一起的人！他是谁？他来这里多久了？”
“哦？他可能是美国人，”设计师说，“他叫布里格斯，一头大肥羊。今天他让我们进账不少。”
“他们去哪里？”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出去了。”
“她和他一起走了！”
“我们的雅克利娜又在施展她的外交手腕笼络客户了，不是吗？她眼光好得很。”
“赶快把他们找出来！赶快找到她人！”
“为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他会杀她！”
“你说什么？”
“是他！我敢发誓！那个人就是肯恩！”

第十五章
“这人是该隐。”杰克·曼宁上校的语气直截了当，似乎料想坐在五角大楼会议桌上的四位文官至少有三位会提出反驳。他们谁都比他年纪大，谁都自以为经验比他丰富——没有一位准备承认陆军方面已经获得了他们各自组织还没能获得的情报。至于第四位文官，他的意见不算数，他是国会监察委员会的成员，因此大家对他恭恭敬敬，但是不十分当真。
“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曼宁继续说道，“那么即使冒着暴露我们已掌握的一切情况的风险，他也会再度漏网。十一天前他在苏黎世，我们确认他现在仍在那里。各位，他是该隐。”
“报告很动听，”国家安全委员会那位秃鹰似的教授说，翻阅着分发给在座各位代表的养蚕苏黎世情况的摘要部分。他叫艾尔弗雷德·吉勒特，一位甄别和评价人员的专家，五角大楼认为他为人机警，报复心强，在高层有不少熟人。
“我认为这报告不寻常，”彼得·诺顿说。他是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五十多岁，总是保持着三十年前东部名牌大学的那种衣着、仪表和态度，“我们的消息来源说该隐在布鲁塞尔，不是在苏黎世。在同一时间——十一天前。我们的消息来源很少出差错。”
“报告写得很全面，”第三位文官说。他是会议桌上曼宁唯一真正尊敬的人，年纪也最大。他名叫戴维·艾博，前奥林匹克游泳健将，智力跟体格相匹配，年近七十仍腰板笔挺，头脑也照样敏锐，然而他的年纪仍然从脸上的皱纹中表现了出来。这些皱纹是他永远也不会透露的毕生紧张生涯所形成的。上校认为他讲话时懂得分寸。他现在是有无限权力的四十人委员会成员，可是从中央情报局在战略情报局内诞生之初起，他有很长时间在中央情报局任职。情报界的同行给了他一个诨名，叫“隐蔽行动中的寡言和尚”。
“我在情报局的那些年月，”艾博吃吃笑着说，“消息来源有矛盾的时候同一致的时候一样多。”
“我们有不同的核实方法，”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强调说，“不是不尊敬您，艾博先生，可我们的传输设备确实称得上一有即送。”
“那是设备，不是核实。可是我不想争论。我们之间似乎有分歧：布鲁塞尔还是苏黎世。”
“布鲁塞尔的论据无懈可击，”诺顿坚持。
“请听一听，”秃顶的吉勒特说，扶了扶眼睛，“我们可以回到苏黎世那份摘要。它就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消息来源也有内容可以提供，虽然它与布鲁塞尔或苏黎世都没有抵触。那是大约六个月前的事。”
银白头发的艾博移眼看着吉勒特：“六个月前？我记不得国家安全委员会六个月前传达过关于该隐的任何情况。”
“因为还没完全得到证实，”吉勒特回答，“我们不想让未经证实的情报成为委员会的负担。”
“这也很动听，”艾博说，意思很清楚。
“众议员沃尔特斯。”上校插话，望着监察委员会的代表，“在我们继续下去之前您有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喔，有，”来自田纳西州的国会监视人慢吞吞说，聪敏的眼睛瞟着各人的脸，“可我刚接触这事，你们继续讨论，我边听边问。”
“很好，先生，”曼宁说，朝中央情报局的诺顿点了点头，“一天前布鲁塞尔出了什么事？”
“有一个人在枫丹纳广场被杀——是个私下在莫斯科与西方之间做钻石交易的。他通过罗苏马兹的分支机构进行活动。那是苏联在日内瓦的公司，专做这种采购的经纪人。我们知道它是该隐转换资金的途径之一。”
“这个杀人案同该隐有什么关系？”半信半疑的吉勒特问。
“首先，方法，武器是根长针，在中午时分用外科手术的精确度在拥挤的广场刺中。该隐过去用过这种方法。”
“这倒是真的，”艾博同意，“差不多一年前伦敦有个罗马尼亚人就这么死去，在他之前几星期还有一个。两个案子缩小侦察范围后都指向该隐。”
“缩小范围不等于证实，”曼宁上校反对，“他们是高层政治叛逃者，可能是克格勃干的。”
“也可能是该隐，这对苏联说来风险小得多，”中央情报局副局长说。
“也可能是卡洛斯。”吉勒特又说，声调高了起来，“卡洛斯和该隐都不关心意识形态问题，都是谁雇他就为谁干。为什么每次发生重大凶杀事件我们总归咎于该隐？”
“每次我们这样做，”诺顿回答，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是因为彼此并不相识的告密来源不约而同报告了同样的情报。报告者彼此毫无所知，所以几乎不可能串通一气。”
“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吉勒特不以为然。
“再说布鲁塞尔，”上校插嘴说，“如果是该隐，为什么他要杀罗苏马兹的一个经纪人？他利用过他。”
“隐蔽的经纪人，”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纠正说，“据向我们通风报信的人报告，原因很多。这个人是个窃贼，不是吗？他的大多数客户也是，他们不能提出控拆。他也许欺骗了该隐，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必定成为他最后的一笔交易。或者，他可能愚蠢到去猜测该隐的身份。哪怕只是有此暗示，都会招来一针。也可能该隐不过是想埋藏他目前的踪迹。无论如何，这些情况加上消息来源，说是该隐没多少可怀疑的。”
“到我澄清了苏黎世的情况之后会有更多可怀疑的，”曼宁说，“我们可以开始这篇摘要了吗？”
“请等一等，”戴维·艾博一边点烟斗，一边慢吞吞说，“我想我们安全委员会的同事提到了六个月前发生的与该隐有关的事。或许我们该听一听。”
“为什么？”吉勒特问，无边眼镜玻璃后面的眼睛象猫头鹰似的，“从时间看来这事同布鲁塞尔或者苏黎世没有关系。这一点我已提到过了。”
“是的，你提到了，”一度力量可畏的特务“和尚”同意，“但是，我认为任何背景资料了解一下都有用处。象你说过的，我们可以回过来再看看那篇摘要，它就在我们面前。如果关系不大，我们可以接下去谈苏黎世。”
“多谢，艾博先生，”上校说，“你们会注意到，十一天前有四个人在苏黎世被杀。其中一个是林默河边停车场上的守夜人。可以推断他与该隐的活动无关，只是撞上了而已。另外两个在城市西岸一条胡同里被发现，从表面上看是相互没有关联的谋杀，可是又出现了第四个被害者。这人是与胡同里那两个死者都有关系的——这三个人都是苏黎世慕尼黑地下社会的人，而且毫无疑问与该隐有关。”
“那是歇奈克，”吉勒特说，一面看那篇摘要，“至少我假定那是歇奈克。我记得这个名字，在该隐的某份档案里看到过。”
“没错，”曼宁回答，“第一次是十八个月前出现在G-2的一篇报告上，一年之后又出现了一次。”
“那就是六个月以前了，”艾博轻轻插了一句，看着吉勒特。
“是的，先生，”上校说，“如果世上确有什么所谓人类的渣滓，那就是歇奈克。二次大战期间，他作为捷克斯洛伐克军人在达豪当差，能讲三国语言，是集中营里最残酷的审讯官。在把波兰人、斯洛伐克人和犹太人送进毒气室之前，他总要残酷折磨他们，逼取——以及制造——达豪的指挥官想要听到的‘控告情报’。他毫无止境地巴结上司。因此那批暴虐色情狂竞相争功邀赏，可他们不知道他也把他们一个个记录在册。战争结束他逃走了，被没有挖出的地雷炸掉了双腿。可是靠了在达豪设施勒索的钱财仍然过着很不错的日子。该隐找到了他，用他做凶杀收款的中间人。”
“请稍等！”诺顿不服气地说，“我们以前办理过歇奈克这件事。如果你回想一下，首先发现他的是我们情报局。要不是考虑到波恩政府里几个反苏联官员出来阻拦，我们早把他揭露了。你假定该隐利用歇奈克，但是这一点你和我们一样不能肯定。”※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我们现在可以肯定，”曼宁说，“七个半月前我们收到关于一家叫‘三家农舍’餐馆的老板的秘密报告，说他是该隐和歇奈克的中间媒介。我们对他监视了好几个星期，可是没有结果。他不过是苏黎世地下社会的一个小角色。我们对他观察的时间还不够长。”上校停顿了一下，对大家都注意着他感到满意，“听到他被杀消息时，我们下了赌注。五天前的夜晚，我们的两名人员在餐馆歇业后躲在里面，截住了那老板，指挥他同歇奈克打交道，为该隐工作。那场戏唱得好热闹。你们可以想象当这个人垮下来，实际上是跪倒在地请求保护时他们的震惊程度。他承认歇奈克被杀那天晚上该隐在苏黎世，事实上他当晚还见到了该隐，在谈话中还谈到了歇奈克，对他彻底否定。”
这位军人又停顿了一下。戴维·艾博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手里的烟斗举在他那皱纹的脸孔前面，“那么，这是个声明，”“和尚”平静地说。
“你七个月前收到这个秘密报告之后为什么不通知情报局？”中央情报局的诺顿恼火地问。
“它还没在证实。”
“在你手里的缘故。在我们手里也许就两样了。”
“可能。我承认我们对他监视的时间不够长。人力有限，我们哪一家能把毫无效果的监视无限期在继续下去？”
“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件事也许能分担。”
“如果告诉了我们，可以为你们节省在建立布鲁塞尔档案上花费的时光。”
“匿名的。”
“就这样算了？”吉勒特鹰一般的表情显示了他的惊异。
“最初监视的时间不长，这是原因之一。”
“是的，当然。可你是说你们从来没去追查过？”
“当然查了。”上校烦躁的回答。
“显然没有多大的热情。”吉勒特生气地说，“你没有想到，在郎格里或者在这个委员会里的人也许能帮忙，也许能填补这空白？我同意彼得的话，应该通知我们。”
“有一条理由说明为什么没通知你们。”曼宁深深吁了口气，在军事气息较淡薄的环境里也许会被解释为叹气，“告密者明确表示，如果我们拉进任何一个单位，他就再也不同我们接触了。我觉得我们应当遵守这一点，我们过去也是这样做的。”
“你说什么？”诺顿放下摘要，盯着五角大楼的官员。
“不是什么新鲜事，彼得。我们各在各的消息来源，要保护他们。”
“这我知道。所以布鲁塞尔的事也没告诉你。两个告密者都说别让陆军知道。”
——沉寂。安全委员会的艾尔弗雷德·吉勒特那讨人嫌的音调打破了沉默：“上校，所谓‘过去也这样做过’意味着多少次？”
“什么？”曼宁看着吉勒特，但意识到戴维·艾博下注视着他俩。
“我想知道有多少次你被吩咐要把你的消息来源保密。我指的是有关该隐的事，当然啦。”
“不少次，我想。”
“你想？”
“多数情况是这样。”
“你呢，彼得？情报局怎么样？”
“在纵深扩散方面我们一向限制十分严格。”
“看上帝份上，那是什么意思？”说话的是在座都最没想到的人：监察委员会的那位议员，“请不要误解。我还没开始。我只想听懂这些专门用语。”他转向中央情报局的人，“你刚才到底说什么？纵深什么？”
“扩散，沃尔特斯议员。该隐的全部档案都如此。如果让其它情报单位知道，我们就有失去这些告密者的危险。我向您担保，这是标准做法。”
“听起来好象是你在用试管培育一头小母牛。”
“效果差不多。”吉勒特补充，“不允许杂交传授花粉，以免破坏品种。倒转命题来说，不允许用交叉查证去查找不准确的图像。”
“妙语，”艾博说，崎岖不平的面孔出现了表示赞赏的皱纹，“可我不敢说我听懂了你的意思。”
“我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国家安全委员会代表说，看着曼宁上校和彼得·诺顿，“这个国家两个最活跃的情报机关得到了有关该隐的情报——在过去三年里——可是双方没有交流情况来查清欺骗的根源，我们一直把所有的情报当作起初材料来接受、储存，怎么说怎么信。”
“嗯，我在这里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也许太长了，我承认——可是这里并没有我过去不曾听到过的东西。”“和尚”说，“情报来源是些精明的步步为营的人，他们把他们的关系人保护得严严实实。没有人是为了行善做好事，都为了获得和生存。”
“你恐怕没听准我的本意。”吉勒特取下他的眼镜，“我方才说，使我吃惊的是最近这么多暗杀案都加在该隐头上——是在这里加的。可是我们时代——也许是历史上——最关于行刺的刺客倒似乎给放到了比较次要的地位。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卡洛斯是我们应该集中注意的人。卡洛斯的情况怎样了？”
“我怀疑你的判断，艾尔弗雷德，”“和尚”说，“卡洛斯已经衰落，该隐已取而代之。旧秩序改变了，水中的鲨鱼已换了一条，我看这条新鲨鱼更凶残得多。”
“我不能同意这种说法。”国家安全委员会代表说，猫头鹰似的眼睛盯着情报界的那位年事已高的人物，“对不起，戴维，可是我感到好象卡洛斯本人正在摆布这个委员会，要我们转移对他的注意力，去集中注意一个远比他重要的对象。我们是在把所有的精力花费在追捕一条没有牙齿的小鲨鱼上，让那条凶猛的大鲨鱼横行无忌。”
“没人忘记卡洛斯，”曼宁反驳说，“只是他不象该隐那么活跃。”
“也许，”吉勒特冷冷说道，“那正是卡洛斯要我们相信的。而且上帝作证，我们相信了。”
“你能怀疑吗？”艾博问，“该隐的罪行记录骇人听闻。”
“我能怀疑吗？”吉勒特重复一遍，“这是个问题，是不？可我们之中哪一个能有把握？这也是个可心成立的问题。我们现在发现，五角大楼同中央情报局实际上一直在各行其是，甚至没商量一下他们情报来源的准确性。”
“一个很少在这城镇破例的习惯。”艾博风趣的说。
那位监察委员会的议员又一次插话：“你要说明什么，吉勒特先生？”
“我想多知道些一个叫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的人的活动情况。那是——”
“卡洛斯，”议员说，“我记得我看过的东西。懂了，谢谢。说下去，诸位。”
曼宁很快地说：“我们再回过来谈苏黎世。我们建议现在去追捕该隐。我们可以传话给地下社会，动员我们手里每一个密探，请求苏黎世警方合作，我们一天也不能再拖。苏黎世的那人是该隐。”
“那么在布鲁塞尔的又是谁？”中央情报局的诺顿问。在座的其他人一样想问这个问题，“方式是该隐的，所有告密者的情报是明确的。目的是什么？”
“向你提供假情报，显然，”吉勒特说，“在我们在苏黎世大规模行动之前，我建议在座各位把该隐的档案仔细检查一遍，对所有来源提供的情报重新核实一番。让你们驻欧洲的情报站动员所有神出鬼没的密探提供情报。我相信你们会发现一些你们没料到的东西：兰米雷士·桑切斯定会一手好拉丁书法。”
“既然你如此坚持澄清情况，艾尔弗雷德，”艾博打断说，“为什么不把六个月前发生的那个未经证实的事件告诉我们呢？我们好象陷入了困境：你说说也许有好处。”
开会以来第一次，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位说话带刺的代表似乎有点犹豫了：“我们在八月中从艾恩普罗文斯的一个可靠消息来源得知该隐正在去马赛途中。”
“八月？”上校惊呼，“马赛？里兰！里兰大使在马赛遇刺。八月！”
“可该隐没用那支步枪，是卡洛斯的手法，这一点已经证实。枪筒的纹路与前几次暗杀相符。有三个人看到海边仓库三楼与四楼有个携带手提包的不知名的黑发人。杀里兰的是卡洛斯，这一点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看上帝份上，”这位军官咆哮说，“那是在事实之后，在凶杀之后！不论参与的是谁，当时已经有了把里兰干掉的契约——这一点你们有没有想到？我们如果知道该隐的情况，也许能保护里兰。他是军事方面难得的人才！真该死，他本来今天还能活着。”
“不大可能，”吉勒特镇定地回答，“里兰不是那种愿意躲在地洞里生活的人。在他那种生活方式下，含糊的警告是没有用的。此外，如果我们的战略合在一起，警告里兰会产生相反的效果。”
“怎么会？”“和尚”生硬地问。
“那要由你作出更全面的解释。我们的情报来源应该在八月二十三日半夜到凌晨三点钟在沙拉辛路与该隐接头。里兰一直到二十五日才到马赛。正象我讲的，如果事情结合在一起，我们可以提到该隐。可是没有，该隐一直没露面。”
“而你的情报来源坚持只同你合作，”艾博说，“排斥所有其他人。”
“是的，”吉勒特点头，遮掩不住窘相，“据我们判断，里兰的危险已经消除——从该隐这方面说来确实如你所说——捉住他的机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人愿意去辨认该隐。各位之中谁又能采取任何其它方式？”
——寂静。这一次是田纳西州机警的众议员慢吞吞打破了沉默。
“全能的耶稣基督……简直是一群专门说些废话的人。”
——寂静。戴维·艾博的关切声调终止了这个局面。
“请允许我赞扬你是国会派来的第一个诚实人，你没有被这些高度保密环境中的高贵气氛所慑服。这一事实使我们铭记在心，令人神清气爽。”
“我认为议员先生并没完全理解……”
“噢，住嘴，彼得，”“和尚”说，“我想议员先生打算讲几句话。”
“只是几句，”沃尔特斯说，“我想你们都已经不止二十一岁了。我是说，你们看上去都过了二十一岁，而一个人到了二十一岁应该比较明事理了。你们应该能够进行明智的谈话，在重视保密的同时交换情报，寻找共同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相反，你们听起来象是一群嘻闹着抢木马的孩子，为了谁能够得到一只廉价的钢戒指吵闹不休。这是花纳税人的钱财最糟糕的方式。”
“你过分简单化了，议员先生，”吉勒特打断说，“你说的是一个乌托邦的调查机构。它是不存在的。”
“我指的是懂得道理的人，先生。我是律师，我在来到这倒霉的乱哄哄的马戏场之前，每天都在同各级机密打交道。它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新东西？”
“你的意思是什么？”“和尚”问。
“我要一个解释，我在国会暗杀问题小组委员会坐了十八个月还多，钻研了几千页资料，名字不知有多少，意见加倍地多。我想，凡是可疑的阴谋或者刺客嫌疑犯，我没一个不知道。我和那些名字和意见相处了将近两年，直到我认为再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去了解了。”
“可以说你对这一行能胜任愉快。”艾博插话说。
“我想也许是，所以我同意进行监察委员会。我想我能作些现实的贡献，可现在我又不太有把握了，突然开始怀疑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曼宁担心地问。
“因为我一直坐在这里听你们四个人谈一项持续了三年的活动，牵涉到整个欧洲的情报人员、告密者和主要情报站的网络，而注意焦点是一个罪行骇人听闻的刺客。我的理解是否基本正确？”
“说下去，”艾博平静地说，手中握着烟斗，表情全神贯注，“你的问题是什么？”
“他是谁？这个该隐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六章
沉默正好持续五秒钟，在此瞬间，一些人的目光在另一些人中间游移，有几个人清了清嗓子，但是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好象没经过讨论就已作出了一项决定：不必再支吾搪塞了。靠《耶鲁法律评论》起家从田纳西州山区来的议员爱弗兰姆·沃尔特斯是不会听人随便啰嗦几句谍报控制的机密就被打发走的，废话还是少说。
戴维·艾博把烟斗咔嗒一声放在桌上，这是他的前奏曲：“象该隐这样的人少在公众前出现对人人都有好处。”
“这不是回答，”沃尔特斯说，“可我想是回答的开始。”
“是的。他是个职业刺客——也就是说在繁多的杀人方法方面是个经过训练的行家。这种专门技术是供人购买的，是政治的动机还是个人的动机对他都根本无所谓。他做交易的唯一目的是赚钱——而他赚的钱同他的名气成正比。”
议员点了点头：“所以把那名气的盖子尽可能捂得紧些，也就是阻止为他免费做广告。”
“正是。世界上有很多疯子头脑里真实的和假想的敌人太多，以致很容易喜欢该隐，如果他们听说过他。不幸的是，这些人比我们所料想的要多，截至目前已经有三十八起杀人事件可直接归咎于该隐，还有大约十二到十五起很可能也是他干的。”
“那就是他的‘成就’记录？”
“是的。而且我们正在打败仗。每出一起杀人案，他的名气大一分。”
“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中央情报局的诺顿说，“最近几个月我们认为他很可能已经被杀。有几起案中可能连刺客自己也被消灭了，我们想他也许是其中的一个。”
“例如？”沃尔特斯问。
“马德里的一个银行家。这人专为欧洲公司行贿，争夺非洲政府的采购合同。他在帕西奥·卡斯特兰纳被一辆疾驶而过的汽车中射出的子弹打死了。司机兼保镖把对方车上的司机和刺客也都打死了。有一段时间我们认为刺客就是该隐。”
“我记得那次事件，出钱雇他们的可能是谁？”
“好几家公司都有可能，”吉勒特回答，“它们想把上自镀金汽车下至室内陈设统统卖给昙花一现的独裁者。”
“还有什么？还有谁？”
“安曼的酋长穆斯塔法·卡里格，”曼宁上校说。
“据报告他死于一次未遂的政变。”
“并不是这样，”曼宁继续说，“当时并没有预谋的政变，G-2的密探证实了这一点。卡里格不得人心，但是其他酋长也不是傻瓜。政变的说法是谎话，用来掩盖一桩怕其他职业刺客效仿的暗杀事件。军官团里有三个讨厌的小人物给判处了死刑，使谎言可信些。有一段时间，我们以为其中一个是该隐，因为时间正在他销声匿迹的同时。”
“谁会叫该隐去刺杀卡里格？”
“这个问题我们一次又一次问过自己，”曼宁说，“唯一可能的回答来自一个声称了解情况的来源，但无法证实。他说该隐干这件事是为了证明他什么都能办到——石油大亨出门旅行时的保护措施是世界上最严密的。”
“还有好几打其它事件，”诺顿补充，“模式正好同那些戒备森严的人物被刺事件相似，而情报来源也表示与该隐有关。”
“我明白了。”议员拿起苏黎世情况摘要，“但是，听上去你并不知道他是谁。”
“没有两个描述是相似的，”艾博插嘴说，“该隐显然是个化装能手。”
“可是有人看见过他，同他讲过话。你们的消息来源、密探和苏黎世的那个人都没有一个能公开出来指证，但是你们肯定审讯过他们。你们总有个大概的想法，总有点东西。”
“掌握的情况不少，”艾博回答，“可是没有前后一致的描述。对首次见面的人，该隐从来不让人在白天见他。他见人总在夜里，在昏暗的房间或者小巷里。据我们所知，他从来都是一次只同一个人接头——以该隐的身份。听说他从来不站着，总是坐着，在灯光暗淡的餐馆里，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或者停着的汽车里。有时候他戴一副很大的眼镜，有时候不戴，在这个约会地点他的头发可能是黑的，在另一处是白的或红的，或者遮一顶帽子。”
“语言？”
“在这个问题上各种情报比较接近，”中央情报局副局长说，急于公开他那个局的调查报告，“流利的英语和法语，还有几种东方方言。”
“方言？哪些方言？属于哪个语种？”
“当然。基本是越南语。”
“越——”沃尔特斯倾身向前，“为什么我有种感觉，好象我快要接触到一些你不大愿意告诉我的东西？”
“因为你也许在盘问方面十分机警，律师先生。”艾博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斗。
“警惕性还可以，”议员表示同意，“嗯，还有呢？”
“该隐，”吉勒特说，古怪地瞟了戴维·艾博一眼，“我们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哪里？”
“东南亚。”曼宁回答的语气好象是在忍受着刀伤的痛苦，“据我们了解，他掌握这些系列丛书生僻的方言是为了能在柬埔寨和老挝边界一带的山区以及越南的北部农村走得通。我们接受这个资料，它符合实际情况。”
“符合什么情况？”
“美杜莎(棒槌学堂注：“美杜莎是希腊神话中的蛇发美女，谁见了她的头就要化成石头。”)行动。”上校伸手拿起他左边的一个又大又厚的文件信封，打开来从里面的几叠文件中拿出一叠放在面前，“这是该隐档案，”他说，向打开了的信封点头示意，“这份是美杜莎资料，有些方面可能同该隐有关。”
田纳西州人靠在椅背上，一股冷笑掠上嘴角：“知道吗？各位先生，你们那些含蓄的名称简直要我的命。顺便说一句，那是个美人，非常阴险，非常不吉祥。我想你们这些老兄是上过这类事情的课的。说下去，上校。这美杜莎怎么样？”
曼宁瞟了戴维·艾博一眼，然后说：“那是‘寻歼’概念的秘密派生物，在越南战争期间为了在敌人后方活动而设计的。在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美国、法国、英国、澳大利亚军队和当地的志愿人员联合组成小分队在北越占领的地区内活动，主要是切断敌人的交通和补给线，准确无误地确定俘虏营的位置，还有，暗杀已知与共产党合作的乡村领导人以及敌人指挥官。”
“它是战争里的战争，”诺顿插话说，“倒霉的是，由于不同种族的容貌和语言差别太大，参与这种行动比当年在德国和荷兰的地下组织或者法国抵抗力量不知要危险多少倍。因此，招募的西方人员并非都经过应有的严格挑选。”
“当时曾有几十个这样的小队，”上校继续说，“人员很杂，包括熟悉海岸线的老牌海军军官，把收复家园的希望寄托在美国胜利上面的法国庄园主，在印度支那多年的英国和澳大利亚流浪者，以及目的明确的美国陆军情报机构和非军方情报机构的职业官员。当然，还有相当多犯罪老手，主要的是走私犯——在南中国海从事枪支、麻醉品、黄金和钻石走私活动的贩子。这类人对夜间登陆和热带森林里的道路是活的百科全书。我们雇佣的人中间有许多是美国的亡命徒，有些人受过高等教育，个个都足智多谋。我们需要他们的专门技能。”※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花色品种齐全的志愿军，”议员插话说，“老牌海军和陆军军官，英国和澳大利亚的流浪汉、法国殖民主义者和一群盗贼。你到底用什么方法使他们能在一道工作？”
“各取所贪。”吉勒特说。
“许愿，”上校引申说，“职务、擢升、未免、直接现金奖励等方面的保证，在很多情况下还有从行动中掠取钱财的机会。你知道，他们所有的人都必需有点狂热劲，我们明白的一点。我们秘密地训练他们，都他们密码、交通方法、诱陷和暗杀——有的武器甚至西贡司令部都没见过。正象彼得所说，危险性很大，失手给抓住就会遭受酷刑和处决。代价是高昂的，他们付出了这种代价，大多数人会称他们为一批幻想狂集团，可是在制造混乱的暗杀方面他们是天才。尤其是暗杀。”
“什么代价？”
“美杜莎行动的伤亡达百分之九十。但是其中大有蹊跷——在没有追回的人员中间有些人自己就不打算回来。”
“盗贼和逃亡者之类？”
“是的，有的从美杜莎偷了一大笔钱，我们认为该隐就是其中的一个。”
“为什么？”
“他处理事情的手法。他使用过我们专门为美杜莎设计的密码、圈套、暗杀和交通的方法。”
“那么，上帝保佑，”沃尔特斯插话，“已经有了查到他身份的直接线路了。我看记录准是有的，不管藏在哪里——而且我完全肯定你不愿把它公诸于众。”
“有记录，是我们从所有秘密档案中抽出来的，包括这里这份材料。”这位军官轻轻敲了一下他面前的卷宗夹，“我们已对一切做了研究，仔细检查了名册，把情况输入了电脑——一切我们能想得出来的办法。我们现在比最初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进展。”
“不可思议，”议员说，“或者说无能到不可思议。”
“不完全是，”曼宁表示异议，“看看这个人，看看我们要对付的一切。战后，该隐在整个东南亚名声大噪，北起东京，南至菲律宾、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连带香港、柬埔寨、加尔各答。大约两年半前，我们在亚洲的情报站和大使馆开始接到消息，有个刺客供雇佣，名叫该隐，非常内行、残忍。这类消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每一起出名的暗杀事件好象同该隐总有牵连。情报来源会深更半夜打电话给大使馆，或在街道上拦住参赞。都是同一内容的情报。该隐干的，刺客是该隐。东京的一起谋杀，香港有辆汽车被炸毁，一辆运麻醉品大篷车在金三角受到伏击，一个银行家在加尔各答遭枪杀，一位大使在毛淡棉遇刺，一个苏联技术人员或美国商人在上海大街上被杀，到处是该隐。所有重要情报级里的几十名可靠怀瑾握瑜人员都密告这个名字。可是没有一个人，在整个东太平洋地区找不出一个人，能站出来帮我们辨认。我们究竟从哪里开始？”
“可是截至今日你能不能确定他曾在美杜莎服务过？”田纳西州人问。
“能。肯定无疑。”
“那就接着谈美杜莎的个人档案吧，真该死！”
上校打开从该隐档案中取出来的公文夹：“这是伤亡名册。在美杜莎行动中失踪的白种西方人——我说的失踪是指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以下这些。美国人七十三名，法国人四十六名，澳大利亚人三十九名，英国人二十四名。还有大约五十名从河内的中立派招募一就地训练的男性白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我们后来都一无所知，二百三十多个人谁还活着？谁已死了？即使我们知道每个真正活下来的人的姓名，可他现在的姓名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我们甚至连该隐的国籍也没有把握。我们认为他是美国人，可是无法证实。”
“该隐是我们不断向河内施加压力寻找战争失踪人员时提出的附带问题之一，”诺顿解释道；“我们一直在师团花名册上重复提出这名字。”
“这里面也有漏洞，”陆军军官补充道；“河内反谍报人员捕获并且处决了几十名美杜莎人员。他们是知道这个行动的，所以我们从不排除渗入的可能性。河内知道美杜莎不是战斗部队，他们不穿制服。也不必向任何人负责。”
沃尔特斯伸出手去：“我可不可以看看？”他说，朝装订成册的资料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军官把资料递给了议员，“你当然知道，这些名字仍然同美杜莎行动本身一样，是机密的。”
“谁的决定？”
“这是历任总统按照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建议下达的总统命令，从未中断过。它得到了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支持。”
“火力相当强，是不是？”
“据认为这是从国家利益出发，”中央情报局代表说。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争论了，”沃尔特斯说，“这种行动的幽灵不会给美国国旗增加什么光彩。我们不培训刺客，更不要说把他们投入战场。”他一页一页翻阅着资料。“而就在这里某一页上面恰巧有一个经我们训练并投入战场的刺客，现在偏偏我们又找不到。”
“我们认为是这样。是的，”上校说。
“你说他是在亚洲出了名，然后又移到欧洲。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年前。”
“为什么？有什么根据？”
“明显的事，我认为，”彼得·诺顿说，“他差使揽得太多。不知出了什么毛病，他感到有危险。他是在东方人中间的一个白种刺客，至少想想也是危险的，该转移了。上帝知道他已经出了名，欧洲不会没有人雇他。”
戴维·艾博清了清嗓子：“根据艾尔弗雷德几分钟前所讲的一点，我想提出另一种可能。”
“和尚”停下来对吉勒特点了点头：“他说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一条没牙的小鲨鱼身上，让那条凶猛的大鲨鱼横行无忌。我记得这是他的原话，虽然我可能把顺序搞错了。”
“是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说，“我指的是卡洛斯，当然啦。应该追捕的不是该隐，应该是卡洛斯。”
“当然，卡洛斯。现代历史上最无从捉摸的凶手，一个我们多数人认为应对我们时代最悲惨的暗杀案负责——以这种或那种形式负责——的人。你说得对，艾尔弗雷德，而我在某个方面说是错了。我们不能把卡洛斯忘了。”
“多谢，”吉勒特说，“我很高兴能把我的观点说清楚。”
“你说清楚了。反正我认为清楚了。但是你也使我思考。你能否想象得出对该隐这样一种人的诱惑？他总是活动在充满流浪汉、亡命徒的又热又潮湿的世界以及腐败堕落透顶的政权中间。他会多么羡慕卡洛斯，多么嫉妒那更加放荡、快活、奢侈的欧洲世界？他会经常对自己说，‘我比卡洛斯高明。’不论这些人是多么冷酷，他们的自私心也极重。我认为他到欧洲去是为了寻找一个更配胃口的天地……撵走卡洛斯。这觊觎者，先生，要想称霸。他要想坐第一把交椅。”
吉勒特注视着这“和尚”：“很有趣的看法。”
“如果我听懂了你的意思，”监察委员会的议员说，“那么通过追踪该隐我们或许可以得到卡洛斯。”
“正是这样。”
“我想我还是不明白，”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烦恼地说，“为什么？”
“两匹公马在同一个厩里，”沃尔特斯回答说，“准要打架。”
“称霸的不会自愿放弃交椅。”艾博伸手去拿烟斗，“他会为保住位置狠争。象议员先生讲的，我们继续追踪该隐，可是也必须注意森林中的其它足迹。而且，如果我们发现了该隐，或许也应当克制忍耐，等候卡洛斯从后面跟上来。”
“然后把两人一起捉住。”军官补充。
“非常有启发，”吉勒特说。
会议结束，成员们各自准备离去。艾博同五角大楼的上校站在一起，后者正在收拾美杜莎资料，拿起那几张伤亡名单准备插进文件夹。
“我可以看一下吗？”艾博问，“四十人委员会没有这资料。”
“那是我们的指示。”军官回答，把打字的几页资料递给了这个比他年长的人，“我想这资料是从你们那里来的。只有三份。这里一份，情报局一份，还有安全委员会一份。”
“是从我这儿来的。”沉默的“和尚”温和地笑着说，“在我那里文官太多了。”
上校转过身去回答田纳西州议员所提出的问题。艾博没有去听，只顾很快地一行行看那些名字。他感到惊恐。一些名字给划掉了，说明了原因。说明原因是他们不能允许的做法，历来如此。它在哪里？他是房间里唯一知道那个名字的人。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名字就在这里。
伯恩·贾森·C——最后知晓的驻地：三关。天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勒内·贝热隆把听筒摔在桌上的电话机上，他的声调比他的举止略微克制一些：“我们已经查过了她常去的第一家咖啡馆，每一家餐馆和小夜总会！”
“巴黎没有一家旅馆有他登记的名字。”坐在一块画板旁的灰发电话接线员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可能死了。即使没有死，她也许宁愿死了更好。”
“她也只能对他讲那么多，”贝热隆深思地说，“比我们要少。她对老头子一无所知。”
“她知道的够多了，她跟蒙索公园通过电话。”
“她只管传递消息，而且不知道给什么人。”
“她知道为什么。”
“该隐也知道，我敢向你担保，因此他可能跟蒙索公园铸成大错。”设计师倾身向前，双手握在一起，有力的前臂肌肉绷得紧紧的，双目望着灰发人，“把你记得的一切再对我说一遍。为什么你如此确信他就是伯恩？”
“我这不知道。我说的是他就是该隐。如果你对他的手法描写准确，那么他就是那个人。”
“伯恩就是该隐，我们是从美杜莎记录中找到他的，这就是雇佣你的原因。”
“那么他就是伯恩，可他用的不是这名字。当然，在美杜莎里面有许多人不准用他们的真名实姓。对于他们，假身份保险，他们有犯罪记录。他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为什么是他，别人也有失踪的。你也失踪了。”
“我可以说，因为他到了圣奥诺雷大街。光凭这一点就够了。可是还有很多原因。我观察过他的行动。我曾给派去参加由他指挥的一次行动，对我来说，那是一次没法忘记的经历，对他也一样。那人可能是——一定是你的该隐。”
“告诉我。”
“我们夜间在一个叫三关的地区跳伞，目的是把被越共监禁的一个叫韦布的美国人救出来。我们事先不知道，死亡的可能性极大，甚至从西贡出发的飞行都是可怕的，一千英尺高空，八级大风，整架飞机颤动得象要散架，可他还是命令我们跳伞。”
“你跳了？”
“他拿手枪对准我们的头，对准我们每一个走到机舱门口的人。我们有可能在暴风雨中幸存，可是头上吃上一颗子弹，决不可能活命。”
“那时候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十人。”
“你们可以把他干掉嘛。”
“你不了解他。”
“说下去，”贝热隆说，精神集中，坐在写字桌前一动不动。
“我们中间八个人在地面集合，还有两个我们估计在跳伞中死了。使人大为惊异的是我竟然没死。我年纪最大，也算不上身体好，可是我熟悉那里的地形，这是派我去的原因。”那灰发人稍停了一下，在回忆中摇摇头，“不到一小时我们发觉那是个陷阱。我们象蜥蜴一样在热带丛林中逃奔。在夜间他总是单独一人在迫击炮和手榴弹爆炸声中出去，去杀人。总是在黎明前回来，强迫我们一步步逼近基地营。我认为那简直是自杀。”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他必须给你们个理由。你们也是美杜莎成员，又不是士兵。”
“他说那是唯一活着出去的途径。这个说法合乎逻辑。我们当时距离部队很远，需要从基地营找到给养——如果我们能够占领它的话。他说我们必须占领它。我们别无选择。谁要跑，他就让谁的脑袋吃子弹——这个我们知道。在第三天晚上，我们占领了营地，找到了名叫韦布的人，差不多快死了，可还有口气。我们还找到了两名失踪队员，他们活得相当不错，看到我们目瞪口呆。一个白人和一个越南人，他们是被越共收买的，用来诱捕我们——诱捕他，我想。”
“该隐？”
“是的，那越南人先看到我们，逃走了。该隐的枪打中了那个白人的头部。我知道，他笔直向他走去，把他的头打开了花。”
“他把你们带回来？穿过边防线？”
“我们之中的四个人，是的，还有叫韦布的那个人，另外五人死了。就在恐怖的归途上，我想我总算明白了那谣传可能是真的——他是美杜莎中间待遇最高的成员。”
“从哪一方面说？”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酷的人，最危险和叫人完全难以捉摸的人。我想当时对他来说是一场奇特的战争，他象个宗教改革者、殉道者，可是没有宗教原则，只有以他为中心的古怪的道德观。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尤其是领袖人物——他对敌我双方都毫不关心。”中年人又停了一下，眼睛盯着画板，思想却显然到了几千里外，然而又及时回到了身边，“记住，美杜莎充满各种亡命之徒。许多是痛恨共产党的妄想狂。杀一个共产党，基督就会微笑——基督教义的古怪例子。其他人——象我这样的——家财被越盟抢走了，唯一归还的途径就是美国打赢战争，法国在奠边府把我们给抛弃了。可是也有几十个人看到了能从美杜莎发笔财，邮袋里通常装有五万到七万五千美元。一个信使来回跑上十次到十五次，中饱一半，就可以在新加坡或吉隆坡退休或在金三角地带开设自己的贩毒网点。除了酬金高，而且经常能赦免以往的罪行以外，还有无限的机会。我把那奇怪的人放在这一类当中，他是不折不扣的当今世界的海盗。”
贝热隆松开了双手：“等一等。你刚才说，‘一个由他指挥的任务’。美杜莎里面有军人，你是否能肯定他不是美国军官？”
“肯定是美国人，可绝对不是军人。”
“为什么？”
“他痛恨军队的一切，在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中都包含对西贡司令部的嘲讽。他认为陆军愚蠢无能。有一次，在三关，无线电发来了命令，他关掉无线电，叫一个团长见鬼去——他不接受这个命令，一个陆军军官是不会这么干的。”
“除非他打算放弃他的职业，”设计师说，“象巴黎抛弃了你一样，于是你就尽你所能从美杜莎偷钱，开始经营你自己的算不上是爱国的活动——在你所能到的任何地点。”
“我的国家在我背叛它之前就辜负了我，勒内。”
“再说该隐的事。你说他用的名字不是伯恩，那会是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象我刚才说的，对很多人说来姓名无关紧要，我只叫他‘德尔塔’(棒槌学堂注：“原文也可意释为角洲。”)。”
“湄公河三角洲？”
“不。是希腊字母，我想。”
“阿尔伐，布拉沃，查理……德尔塔，”贝热隆若有所思地用英语说，“可是在很多次行动中‘查理’的代号由该隐代替了，因为‘查理’已成为越共的同义词。‘查理’改成了该隐。”
“很对。所以伯恩后退一个字母，改称该隐。他本来可以挑选‘回声’或‘狐步舞’或‘佐罗’。二十多种其它名字，有什么区别？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有意选了该隐这个字有象征意义，他从一开始就要人明白。”
“明白什么？”
“该隐将取代卡洛斯。你想，卡洛斯在西班牙语相当于查尔斯——查理，代号该隐取代查理——卡洛斯。这就是他从一开始的意图，该隐将取代卡洛斯，而且他要卡洛斯知道这一点。”
“卡洛斯知道吗？”
“当然。阿姆斯特丹、柏林、日内瓦、里斯本、伦敦和巴黎都传出了风声，说该隐开业待雇，可以订契约，开价比卡洛斯低。他在蚕食！他在蚕食卡洛斯的势力。”
“两名斗牛士在同一块场地里，只能有一个。”
“那将是卡洛斯，我们已经诱捕了那只得意自满的麻雀，他就在离圣奥诺雷两小时路程内的某地。”
“可是在什么地方？”
“那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他的。毕竟是他找到我们，他会回来的，他的自负要他这样做。然后老鹰将扑过来抓住这只麻雀，卡洛斯会杀掉他。”
老人调整了一下他左臂下的拐棍，撩开黑色帷帘走进忏悔室。他身体不大舒服，脸上现出死亡的苍白。他很高兴在透明帘幕后面穿着僧侣服装的身影不能看清他。刺客如果看到他太过虚弱以致不能执行任务，就可能不会再给他任何工作。只剩下几个星期了，他负有责任。他说话了。
“安吉勒斯·多米尼。”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低语传来，“你日子过得安逸吗？”
“日子不多了，可是过得很安逸。”
“是的。我想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它非常重要，以至于给你的钱会等于你往常的五倍。我希望它对你有帮助。”
“多谢你，卡洛斯。你知道了，那么说吧。”
“我知道。这是你必须要做的，而且这情报必须与你同时离开人世，不能有一丝差错。”
“我一向都是精确的。现在我要准确地走向死亡。”
“安详地死去，老朋友。那样容易些……你要到越南大使馆去找一个叫潘·洛克的参赞。当你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对他讲下面几句话。‘1968年3月下旬，美杜莎，三关地区。当时该隐在那里。另一个人也在。’记住了吗？”
“1968年3月下旬，美杜莎，三关地区。当时该隐在那里。另一个人也在。”
“他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第十七章
“我想现在该是我们谈谈来自苏黎世的秘密卡片的时候了。”
“我的上帝！”
“我不是你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在离巴黎几英里的拥挤的雅致的阿根托尔餐厅，伯恩抓住妇人的手，使她无法乱动，不能往过道跑去。孔雀舞已结束，加伏特舞也已跳完。他们单独在一起，用天鹅绒装饰的厢座是只牢笼。
“你是什么人？”拉维尔女士皱起眉头，想把手挣脱出来，涂上了化妆品的脖子上的血管明显可见。
“住在巴哈马的一个美国富翁，你不相信吗？”
“我早就该知道，”她说，“不还价，不用支票——只有现金，甚至连账单都不看一眼。”
“还有开账单前的价格，正是这些才把你引了过来。”
“我是个傻瓜。有钱人也总要看价钱，哪怕只是为了表示不在乎，”拉维尔说，一面环顾四周，寻找通道上有没有空隙，有没有她可以召唤的侍者。
“不要这样，”贾森说，审视着她的目光，“那样做是愚蠢的。如果我们谈谈，对你我都有好处。”
妇人凝视着他。宽敞、昏暗、装饰有烛架灯的大厅内的嘈杂声和邻近台子上的笑声阵阵传来，越发突出了敌意的、沉默的圣礼：“我再一次问你，”她说，“你是谁？”
“我的姓名并不重要，就当是我给你的那个名字吧。”
“布里格斯？假的。”
“拉卢士也是，那是汽车租赁单上的名字。那辆汽车在瓦洛阿银行接了三名刺客，他们在那里没找到，今天下午在九号桥也没找到。他离开了。”
“啊，上帝！”她大声说，企图脱身。
“我说过不要这样！”伯恩紧紧抓住她的手，把好拉了回来。
“若是我大声嚷呢，先生？”涂脂抹粉的面具现出恶毒的纹路，鲜红的唇膏表明一只已上了年纪的被逼入绝境的啮齿动物即将嗥叫。
“我会比你嚷得更响，”贾森回答，“我们两人会一起给赶出去，而一到外边我想我不会对付不了你。为什么不谈谈？我们可能相互了解一些东西。毕竟我们都是雇员，不是雇主。”
“我对你没有什么话可说。”
“那么我来开始，也许你会改变主意。”他谨慎地把手放松了些。她那白皙、涂粉的脸上仍然保留着紧张，但是它也随着她手上的压力的减轻而减弱，她准备听了，“你们在苏黎世付出了代价。我们也是，而且显然付出的比你们多。我们在追逐同一个人，我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要抓住他。”他放开了她，“你们为的是什么？”
她几乎有半分钟没出声，相反，默默地揣摸着他，双目怒视而又含有恐惧。伯恩知道自己用词准确，雅格琳·拉维尔如果不同他谈谈将是个危险的失误。如果随后的问题再提出来，那可能会要她的命。
“谁是‘我们’？”她问。
“一家要讨还自己钱的公司，一大笔钱，他拿走了。”
“那么不是他该赚的？”
贾森知道他必须谨慎，他知道得太少了：“不妨说还有争议。”
“怎么会？要么是他赚的，要么不是，不可能有什么折衷。”
“现在该轮到我了，”伯恩说，“你用问题回答问题，而我没有回避。现在，让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为什么你们要找到他？为什么圣奥诺雷大街上一家比较讲究的商店的私用电话会列在苏黎世的一张卡片上？”
“那是一种便利，先生。”
“为谁？”
“你发疯了？”
“好，这一点我先放过去。我们认为我们反正都知道。”
“不可能！”
“也许是，也许不是。那么它是一种便利……去杀人？”
“我拒绝回答。”
“可是一分钟之前我提到那辆汽车的时候你想逃，那说明什么？”
“十分自然的反应。”雅格琳·拉维尔抚着酒杯的高脚，“我安排租车。我把这事告诉你无所谓，因为没有东西能证明是我经手的。除此以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突然间她抓住酒杯，面具上现出一种克制的恼怒与恐惧的混杂表情，“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已经说过，一家要讨还它钱财的公司。”
“你们在干扰！离开巴黎！别管这件事了！”
“为什么？我们是受害的一方，我们要纠正资产负债表。我们有权力这样做。”
“你们什么权力也没有！”拉维尔女士蔑视地说，“那是你们的错误，你们为此要付出代价！”
“错误？”他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它就在这里——就在这坚硬的表皮下面——在冰块的下面可以看到真相，“算了吧。受害者干的偷窃不算是错误。”
“错是错在你们的选择上，先生。你们选错了人。”
“他从苏黎世盗窃了几百万美元，”贾森说，“你是知道的。他拿走了几百万美元。如果你们想要从他身上拿走的话——等于是从我们身上拿走——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我们不要钱！”
“我很高兴知道这一点。‘我们’指的是谁？”
“我想你说过你明白。”
“我说过我们知道足以暴露在苏黎世的一个名叫康尼希的人，还有在巴黎这里的达马克。如果我们决定这样做，它会造成很大的困难。对吗？”
“钱财，困难？这些不是争执的问题。你们愚蠢之极，你们所有的人！我要再说一遍，离开巴黎，别管这件事，它不再与你有关。”
“我们不认为它与你们有关。坦率地说，我们认为你们不能胜任。”
“不能胜任？”拉维尔重复说，好象不相信她所听到的话。
“正是。”
“你有没有想到你在说些什么？你在谈论谁？”
“那没有关系。除非你放弃，我的劝告是我们明枪明箭地干。假袭击——当然无法追踪到我们身上。暴露苏黎世、瓦洛阿，把秘密警察、国际刑警组织……所有的人和机构统统叫来组织一次搜捕——大规模的搜捕。”
“你疯了，而且是个蠢货。”
“一点也不。我们有身居要职的好友，我们会首先得到情报，我们会拿准时间、地点去守候他、捉住他。”
“你们抓不住他，他会再一次消失！你不明白这一点？他在巴黎，一群他不可能认识的人正在搜寻他。他也许逃脱过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三次！他已经落入圈套。我们用计诱捕了他！”
“我们不要你们去诱捕他。那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差不多是时候了，伯恩心想。差不多，但还不完全，必须等她的恐惧达到与恼怒相同程度。必须引她透露真情，“这是我们的最后通牒。并且要你负责传送——不然你就要与康尼希和达马克同样下场。取消你们今晚的搜捕。如果你不照办，我们明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行动，我们将开始大宣传。古典公司是圣奥诺雷大街上最受欢迎的商店，可它不是正经人开的。”
那粉饰过的脸说：“谅你也不敢！你敢？你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他停了片刻，然后说：“一伙对你们的卡洛斯不太在乎的人。”
拉维尔僵住了，双目圆睁，把绷紧的皮肤扩展成有瘢痕的组织：“你知道，”她低声说，“那你认为你能够反对他？你以为你是卡洛斯的对手？”
“一句话，是的。”
“你神经不正常，你可别给卡洛斯下最后通牒。”
“已经这么做了。”
“那你就得死。你只要对任何人一说出口，你就活不过那一天。到处都有他的人，他们会在马路上把你干掉。”
“他们也许会这样，如果他们知道该干掉谁，”贾森说，“你忘了。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你是谁，还有康尼希和达马克。只要我们一暴露你，你就会被消灭掉。卡洛斯再也不能让你活下去，可是没有人认识我。”
“你忘了，先生。我认为你——”
“这我一点也不担心。要在损害已经造成而关于你的前途却未能作出决定之前找到我。时间不会太长了。”
“你疯了。你从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象个狂人似的胡说八道。你不能这样干。”
“你是不是有意妥协？”
“可以考虑。”雅格琳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是否有权谈判？”
“我只能传信……可不能传送最后通牒。别人会传达给决定问题的人。”
“你的意思同我几分钟前说的一样：我们可以谈谈。”
“我们可以谈谈，先生，”拉维尔女士同意，目光为她的性命而挣扎。
“那让我们从显而易见的事开始。”
“哪件事？”
——现在，真相。
“伯恩对卡洛斯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要他的命？”
“伯恩是什么——”妇人停下来、恶毒和恐惧被一种绝对的震惊所取代，“你能问这个问题？”
“我要再问一遍，”贾森说听得见自己胸膛里心在怦怦跳，“伯恩对卡洛斯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该隐！你知道得同我们一样清楚。他是你的失误、你的选择！你挑错了人！”
——该隐。他听到的名字的回音爆发成震耳欲聋的雷声，随着每一次雷声，疼痛震撼着他。霹雳一个接一个，烧灼着他的头部。他的精神和肉体在这个名字的猛攻下畏缩。该隐、该隐、薄雾又出现了，昏暗、大风、爆炸。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回音，狐步舞……该隐，德尔塔……该隐，德尔塔……该隐。
——该隐代表查理。
——德尔塔代表该隐。
“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伯恩将右手滑到左腕，紧握住它，他的手指紧紧掐着手上的肌肉，他甚至感到表皮都快要爆裂了。他必须想些办法，必须停止颤抖，减低声音，击退疼痛。他必须使头脑清醒下来，事实真相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他不能避开它。他在那里，他到家了，而寒冷使他颤抖，“说下去，”他说，想控制自己的声音，结果成了耳语。他把握不住自己了。
“你不舒服吗？脸色苍白，而且你——”
“我很好，”他悄声打断对方，“我说了，说下去。”
“还有什么可告诉你的？”
“全部说出来，我要听你说。”
“为什么？没有什么事你们不知道。你们挑选了该隐，你们解雇了卡洛斯，你们认为现在能把卡洛斯打发走。你们当初错了，现在又错了。”
（我要杀了你，要抓住你的喉咙掐死你。告诉我！看在基督的份上，告诉我！结束了，但那只是我的开始！我必须知道。）
“没关系，”他说，“如果你想妥协——即使仅仅为了活命——那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应该服从。为什么卡洛斯对于伯恩这么坚决……这么幻想狂似的……把这点解释给我听，就当我从未听说过一样。如果你不，那些不应提及的名字就会传遍巴黎，而到下午你就是死人一个。”
拉维尔浑身发僵，雪白的面具凝固了：“卡洛斯跟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该隐杀掉。”
“这我们知道，我们要知道为什么？”
“他必须这样，看看你自己，象你这一路的人。”
“这毫无意义，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无需知道，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具体地说出来！”
“我已经说过。你们选中了该隐而不是卡洛斯——那就是你们的错误。你们挑错了人，你们收买刺客找错了人。”
“错了……刺客。”
“你并不是头一个，但你将成为最后一个。那妄自尊大的觊觎者将在巴黎被杀掉，不论有没有达成妥协。”
“我们选错了刺客……”这几个字在餐馆的优雅、芳香的气流中飘荡。震耳欲聋的雷鸣已减退，仍然很猛，但已在远远的风云之中，雾在消失，烟雾围绕着他旋转。他开始看到了，看到的是一个恶魔的轮廓。不是一个谜一样的人而是一个恶魔。另外一个恶魔。共有两个。
“你能怀疑么？”妇人问，“不要同卡洛斯冲突，让他捉住该隐，让他报复。”她停了一会儿，两只手稍许离开了桌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什么也不允诺，可我会替你们辩解，为了你们所受的损失。有可能，只是可能，你知道……你们的合同能够由你们原来应该选中的人来执行。”
“我们原来应该选中的人……因为我们选错了人。”
“你明白这一点，不是吗，先生？应该告诉卡洛斯你明白这一点。也许……只是也许……他或许能为你们的损失表示同情，如果能使他确信你们已经看到自己的失误。”
“这就是你的妥协？”伯恩不着边际地说。力争找到一条思路。
“一切都是可能的。你的恐吓不会有任何好处，这我可以告诉你。对我们所有的人——我够坦率的了，把我自己也包括在内。只会有毫无意义的杀戮，而该隐会在旁边兴高采烈。你会不止失败一次，而是两次。”
“如果确实这样的话……”贾森咽了口气，干燥的空气进入他干燥的喉咙口，几乎使他窒息，“那我就必须向我们的人解释为什么我们……选中了……那……选错了人。”别说了！结束这段话。克制你自己，“把你所了解的该隐的一切情况都告诉我。”
“为了什么目的？”拉维尔把手指放到桌上，鲜红的指甲象十枚尖尖的利器。
“如果我们挑错了人，那说明我们得到的情况是错误的。”
“你听说他同卡洛斯势均力敌，不是吗？他开价更公道，他下面的组织比较保险，而且经过的中间人也少，这样契约就不容易被追踪。不是这样吗？”
“或许是。”
“当然如此。这就是人们所听到的，可都是谎话。卡洛斯的力量在于他有又深又广的情报来源——确实可靠的情报。在于他有周密的办法能在动手杀人之前先拿准时机找到该找的人。”
“听起来似乎人太多了。在苏黎世的人太多，在巴黎这儿人也太多。”
“都是盲目的，先生。所有的人。”
“盲目？”
“坦白地说，我参与这项活动已经好几年，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也遇见过几打小角色——没有一个唱主角的。我同一个指定的人接头，他同卡洛斯说过话，可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那是卡洛斯。我想知道该隐，你所知道的该隐的事。”（保持克制，你不能避开。看着她！看着她！）
“从哪里开始？”
“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从哪里来的？”（不要看别处！）
“东南亚，当然。”
“当然……”（啊上帝！）
“来自美国美杜莎组织，我们知道……”
美杜莎！大风，昏暗，闪电，疼痛……现在疼痛又撕裂着他的头颅，他已不在身处之地而是在那曾经到过的地方，一个在距离和时间上都很遥远的天地。疼痛。啊，上帝。那疼痛……
Tao!
che-sah!
三关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
德尔塔……该隐！
该隐代表查理。
德尔塔代表该隐。
“怎么了？”妇人似乎吓了一跳。她在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双目转动着，钻进他的目光，“你在出汗，手在发抖，是不是什么病发作了？”
“很快就会过去。”贾森伸手取纸巾拭前额。
“是因为精神的压力，是吗？”
“是精神的压力。说下去，时间不多了，要去找人，要作出决定，你的性命或许是其中的一项。回到该隐上来，你说他来自美国的……美杜莎。”
“撒旦的雇工，”拉维尔说，“那是印度支那殖民者——从前的殖民者——给他起的绰号，十分合适，你不这样想？”
“我怎么想或者我知道些什么无关紧要，我想听你对该隐的想法和知道的情况。”
“你发了病变粗鲁了。”
“我不耐烦。你说我们挑错了人，如果是这样，那是因为我们得到的情报有错。撒旦的雇工，你是不是指该隐是法国人？”
“当然不是，你对我的考试太笨拙。我提到它只是为了说明我们在美杜莎内渗透得多深。”
“‘我们’是指为卡洛斯工作的人。”
“你可以这么说。”
“我当然这么说。如果该隐不是法国人，是哪国人？”
“毫无疑问是美国人。”
啊，上帝！——“为什么？”
“他所作所为都有美国人那种鲁莽大胆的特点。他对人粗鲁，不知道耍手腕，不是他的功劳，他说是他的，不是他杀的人，他说是他干的。他对卡洛斯的方法和组织联系的研究超过任何其他人。据说他向潜在的雇主毫无遗漏地列举这些内容，还常常冒充卡洛斯，使那些蠢人相信是他而不是卡洛斯答应和执行了那些契约。”拉维尔停顿了一下，“我说到了要处，不是吗？他也这样对付你——你们，是吗？”
“或许是。”贾森又握住自己的手腕，可怕的游戏中的提示和回答又来了。
斯图加特、雷根斯堡、慕尼黑；两起凶杀，一起绑架；委托人巴德尔；钱来源于美国方面……
德黑兰？八起凶杀，分别受霍梅尼和巴解组织委托，费用二百万美元，苏联西南部。
巴黎……所有契约均通过巴黎办理。
谁的契约？
桑切斯……卡洛斯
“……方法一贯这样干脆。”
是拉维尔在说话。他没听见她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
“你在回忆，是吗？他对你——你们的人——使同样的方法。他就是这样弄到生意的。”
“生意？”伯恩收紧腹部的肌肉，直到疼痛又把他带回阿根托尔旅馆装饰着蜡烛灯光餐厅内的桌旁，“他有生意，这么说，”他不得要领地说。
“并且以相当高明的手段去做。没有人否认这一点。他杀人的记录是引人注目的，在许多方面仅次于卡洛斯——比不上卡洛斯，但是远远超过那帮打游击的。他精通多门技术，善于想办法，是美杜莎行动训练出来的杀人能手。但是以他的妄自尊大，以他的拿卡洛斯开玩笑的谎话，他非垮不可。”
“所以他是美国人？还是你的偏见？我觉得你喜欢美国钞票，但是他们出口的东西当中你真正喜欢的大概也就是钞票。”
（精通技术，善于想办法，杀人能手……诺阿港，西奥塔，马赛，苏黎世，巴黎。）
“无所谓，先生。已经查明属实。”
“怎么查到的？”
拉维尔摸了摸高脚杯的底座，用指甲血红的食指勾住杯脚：“有个感到不满的人在华盛顿给收买了。”
“在华盛顿？”
“美国人也在找该隐，着力的程度我看同找卡洛斯差不多。美杜莎从未对外公开过，该隐可能造成极大的难堪。那个感到不满的人有条件向我们提供很多情报，包括美杜莎的记录，将这些名字同苏黎世的名字对对对号是件很简单的事。简单只是对卡洛斯来说，其他任何人都办不到。”
太简单了，贾森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我明白了，”他说。
“你呢？你怎找到他的？不是指该隐，当然，是指伯恩。”
透过焦虑的迷雾，贾森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他，而是玛丽说过的：“相当简单，”他说，“我们把余款存入一个账户来付给他钱。多余的部分可以不记名转入别人户头。号码可以查到，那是税收上的一种方法。”
“该隐同意这样做？”
“他不知道这件事。号码是花钱搞来的……正象可以花钱去搞不同的号码——电话号码——在一张卡片上的。”
“佩服。”
“不必，但是把你对该隐的了解说出来倒是必要的。到目前为止你所说的一切说明了一个身份。现在，说下去。你所了解的伯恩这个人的一切，你所听到的一切。”（小心，声音不要紧张，你仅仅是在评估资料。玛丽，那是你说过的。亲爱的，亲爱的，玛丽。感谢上帝你不在这里。）
“我们对他的了解不全面。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取走了绝大部分重要记录。无疑是从卡洛斯身上学来的一个经验。，而不是全部，我们拼凑了一个大概。在他被招募到美杜莎之前，据信他住在新加坡，是个操法语的商人，代表从纽约到加利褔尼亚的一批美国进出口商。事实上这个集团把他开除了，还要把他引渡回美国对他起诉，因为他从那个集团盗窃了大笔钱。他在新加坡是位退隐的知名人士，在非法走私活动方面颇有势力，而且非常无情。”
“在那以前呢？”贾森插话，又一次感到头发根上汗流涔涔，“在新加坡之前他来自何处？”
（小心！那些国家！他能看到新加坡的街道。爱德华王子路、金川、蓬塔街、麦克斯韦尔·考斯卡登。）
“那以前的记录谁也找不到，只有些谣传，毫无价值。例如，说他是个被剥夺牧师资格的耶稣会教士，发了疯。另一种猜测是他是个年轻大胆的投资银行家，与几家新加坡银行串通舞弊被发觉。没有具体的东西，没有可以追踪的东西。在新加坡之前，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你错了，事情有许许多多。但是那些都不是现在的情况……有一个空白，必须填补，但你帮不了我，也许没有人能帮助，也许没有人应该帮助。
“到目前为止，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惊人的东西，”伯恩说，“没有任何与我感兴趣的情报有关联的东西。”
“那我就不明白你究竟要些什么了！你问我问题，刨根问底，可是在我回答你以后，你又不接受，说什么无关紧要。你到底要什么？”
“你对该隐了解些什么……工作？既然你想妥协，那就要给我妥协的理由。如果我们之间的情报不一致，那一定是关于他所干的事，不是吗？他第一次引起你们的注意，引起卡洛斯注意是什么时候？快说！”
“两年前，”拉维尔女士说，被贾森的急躁、厌烦和惊慌弄得慌乱不安，“亚洲传出消息说，有个白人正在提供与卡洛斯几乎一模一样的服务。他很快成了这一行的巨头。一个大使在毛淡棉遇刺，两天后一位声望很高的日本政客在国会辨认前夕在东京被刺，一星期后香港一家报纸主编在汽车里被炸死，不到四十八小时一个银行爱在加尔各答一条街上被杀。每个案件背后，该隐。总是该隐。”妇人停下来审度伯恩的反应——他毫无反应，“你弄清楚了没有？到处都是他，从一起暗杀奔向另一起，他接受契约的速度快到不加选择。他是个大忙人，名气传播之快令最老练的同行都感到震惊。谁都相信他是内行，尤其是卡洛斯。他指示查明这个人是谁，尽可能了解他的情况。你看，卡洛斯的眼光比我们谁都厉害。不到十二个月事实就证明他是正确的。马尼拉、大阪、香港和东京的告密者发来报告，说他正移向欧洲，要把巴黎作为他的活动基地。这明摆着是挑战。他是来毁灭卡洛斯的。他要成为新的卡洛斯，谁想找人服务就得找他。你也找了，先生。”
“毛淡棉、东京、加尔各答……”贾森听到这些地名从他嘴里说出来，从他喉咙低声传出来。它们再一次飘荡在喷洒了香水的空气中，象被遗忘了的过去的影子，“马尼拉、香港……”他停了下来，想驱散迷雾，看清一直在他心灵的眼睛中驰过的奇特形象的轮廓。
“这些地方，还有许多其它地方，”拉维尔接着说，“那是该隐的失误现在仍然是他的失误。卡洛斯在不同人的眼中有不同的看法。但是获得过他的信任、受到过他恩惠的人们对他是忠诚的。他的探子和部下不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尽管该隐多次想收买人。有人说卡洛斯动不动就作出苛刻的判断，可是也正象人们说的，宁可要一个你所了解的魔鬼，也不要一个你所不了解的接替人。该隐当时所不知道的——现在也还不知道——就是卡洛斯的网络范围很广。当该隐转移到欧洲时，他不知道他的活动在柏林、里斯本、阿姆斯特丹……远至阿曼已被发现。”
“阿曼，”伯恩不自觉地说了出来，“酋长穆斯塔法·卡里格，”他低声说，好象自言自语。
“一直没有证实！”拉维尔蔑视地插话，“有意制造混乱的烟幕。契约本身也是虚构的。那是内部谋杀，他都说是他干的。没人能够穿过那些警卫。纯系谎话！”
“谎话。”贾森重复说。
“那么多的谎话，”拉维尔女士轻蔑地补充说，“然而，他决不是傻瓜。他不动声色地隐伏下来，在这里、那里丢下些暗示，知道接下去就会给加油加醋，好象真有其事。他每一次都叫卡洛斯生气，因为他用贬低卡洛斯的办法抬高自己。但是他决不是卡洛斯的对手。他承办他无力完成的契约。你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我们叫到的还有其他几个。据说这就是他为什么接连几个月不在这里的原因。要避开象你这样的人。”
“避开人……”贾森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颤抖又开始了，遥远的雷声在他头颅的深处震荡，“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没有死，躲起来了。他不止一次地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那是当然的，因为在那么短时间里承办了那么多买卖。可是他每次暗杀失败后就自己来个轰动一时的暗杀，为的是保持他的地位。他会选一个显要人物把他干掉，使所有人震惊。不会弄错，那准定是该隐干的。在毛淡棉旅行的大使就是个例子，没有人要他死。我们知道的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苏联部长在上海被杀，更近些时候一个银行家在马德里……”
这些词句从鲜红的嘴唇出来，那双唇在他对面的涂着香粉的面具的底部一直兴奋地动作着。这些话他听到了，过去也听到过，他以前曾体验过。它们不再是影子，而是被遗忘的过去的重返。形象和现实融合到一起。没有一句由她开始的话他不能够读完，也没有一个她所提及的姓名或地名或事件不是他从本能上感到熟悉的。
她正在谈论……他。
阿尔伐、布拉沃、该隐、德尔塔……
该隐代表进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贾森·伯恩是名叫该隐的刺客。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两夜前他在索邦短暂的解脱，马赛，八月二十三日。
“发生在马赛的什么事？”他问。
“马赛？”拉维尔畏缩了一下，“怎么？你听到了什么谎话？还有什么谎话？”
“只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指的是里兰，当然，这个到处都去的大使的死是有人要求的——有代价的，卡洛斯接受了契约。”
“如果我告诉你说有人认为这事是该隐干的，你怎么想？”
“他正是要人人都这样想！那是对卡洛斯最大的污辱——从他那里偷走杀人成绩。他拿不拿到钱无所谓，只是想让世界——我们的世界——看看他可以抢先办到，而且干了以后钱是付给卡洛斯的。可是他并没做到，你知道。他与里兰被杀毫无关系。”
“他当时在哪里？”
“他中了圈套，给围住了。至少一直没露面。有人说他已经给杀了，可是因为没找到尸体，卡洛斯不相信。”
“据认为他是怎样被杀的？”
拉维尔女士向后退了退，急促地摇头：“海岸边有两个人想立功领取赏金。其中一个再也没有露面，估计是给该隐杀了——如果中圈套的人是该隐的话。他们都是码头上的废料。”
“什么圈套？”
“据说是圈套，先生。他们自称得到消息说该隐在暗杀事件的前一个晚上要到沙拉辛路与什么人接头。他们说他们在马路上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暗号把他们认为是该隐的那个人诱到了码头，上了一条渔船。那条拖网船同它的船长从此不见了，因此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是象我所说的，没有证据。连该隐的模样也形容不出，没法同沙拉辛路上引走的那个人作比较。总之，事情到些结束了。”
（你错了，那是开始。对我来说。）
“明白了，”伯恩说，尽量使声音变得自然，“我们的情报自然不同，我们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进行选择。”
“错误的选择，先生。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
“是的，我知道。”
“妥协了，那么？”
“为什么不？”
“好。”妇人松了口气，把酒杯举到唇边，“你会明白，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实际上已经没多大关系了。”他的声音低得似乎听不见，这他自己也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雾又逼近，雷声也更响，疼痛又回到他的太阳穴，“我是说……我是说，正如你所讲，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他能感觉到——看到——拉维尔的双目注视着他，审视着他，“这是个合理解决办法。”
“当然是的。你不大舒服吗？”
“我说过没有事，一会儿就好。”
“我就放心了。嗯，我可不可以离开一会儿？”
“不行。”贾森抓住她的手臂。
“求求你，先生。只是去洗手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站在门外。”
“我们走。你可以在经过的时候进去。”伯恩示意侍者送上账单。
“随你便。”她说，看着他。
他站在昏暗的过道上，天花板上两盏灯射出淡淡的灯光。斜对面是女洗手间，金色小写字母标着“女”字。漂亮的女人和英俊的男人不断走过，气氛同古典时装店相似。拉维尔觉得很自在。
她在洗手间里停留了近十分钟。如果贾森能够集中思想在时间上，这一事实会使他感到不安。他没有。他有如在火上，噪音和疼痛吞噬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针刺似的，又酸又胀。他直视前方，他身后一个死人的历史，过去的真相出现在眼底，它们找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它们。该隐……该隐……该隐。
他晃了晃头，抬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现在必须行动，他不能允许他自己一直下沉，跌入充满黑暗和狂风的深渊。要下决心……不，决心早已下定，现在的问题是实行。
玛丽，玛丽？啊上帝，我亲爱的人儿，我们大错特错了。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看手表——这只表是他用法国南部的一个伯爵的一只镶珠宝的薄金表换来的。他技术高明，能想办法……这种评语毫无乐趣。他向对面的女洗手间望去。
雅格琳·拉维尔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来？她留在里面希望干什么？他已机警地问过领班，里面有没有电话，领班回答说没有，朝着入口处一个小室指了一指。拉维尔当时在他身旁，听到了这回答，明白他问话的意思。
一道晃眼的闪光。他踉跄地向后退，退到墙壁上，双手遮住眼睛。那疼痛！啊，基督！他双眼如火焚！
接着他听到了说话声，从过道上衣着讲究的男女的有礼貌的笑声中传来。
“为您在萝戈特餐厅进餐留念，先生。”一个活泼的女侍者说，握着一架新闻用照相机的闪光灯的把手，“照片几分钟就冲好。萝戈特餐厅免费赠送。”
伯恩僵着不动。他知道不能砸碎照相机。他悚然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要照我？”他问。
“您未婚妻的要求，先生，”女郎回答，向女洗手间点了点头，“我们在里面谈话。你是最幸运的，她是一位可爱的女士。她叫我把这个交给您。”女郎拿出一张折好的条子。贾森接过纸条，女侍者向餐馆的入口处轻快地走去：
你的病使我不安，我相信也使你不安，我的新朋友。你也许是你自称的那个人，然而话说回来，也许不是，我大概过半个小时就可以有答案。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客人已打了个电话，照片也正在送往巴黎中。你无法阻止它，正如你无法阻止飞速前来阿根托尔的人一样。如果我们真的达成了妥协，那么这两件事都不会使你不安（象你的身体不适使我不安那样），并且当我的同事来到之后我们将谈一谈。
据说该隐是条变色龙，以各种伪装出现，并且有极大的使人信服力。还据说他容易动武，爱发脾气。这些都是一种病，不是吗？
他沿着阿根托尔昏暗的街道奔跑，跟在那辆出租汽车车顶微弱的灯火后面。汽车一拐弯消失了。他停下来，气喘吁吁，环顾四面想另找一辆，一辆都没有。萝戈特餐厅的看门人对他说，喊一辆出租汽车要十到十五分钟才能来到，为什么先生不早一点叫车？陷阱已设下，他已经掉进去了。
前面！灯光。又一辆出租车！他拔脚奔去。他必须拦住它，必须回到巴黎，回到玛丽身边去。
他又进了迷宫，盲目地奔跑着，但终于知道无法逃脱。但是这场赛跑是独自一个人的赛跑，比赛已成定局，不可改变。没有讨论，没有争辩，没有相互的吼叫——因为爱，因为疑惑不决，才有争议。事情已经明确。他知道了他是谁……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罪人，正如别人指控他的——怀疑他的那样。
只要一两个小时。什么也不说，只是相望着，静静地谈论除了实情外的一切。只是相爱。然后他将离去。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也永远不会告诉她为什么。他应该这样对待她。在一段时间里会很痛苦，但是这最终的痛苦要比该隐的烙印所造成的痛苦轻得多。
——该隐！玛丽，玛丽！我造了什么孽？
“出租车！出租车！”

第十八章
（离开巴黎！马上！无论你正在做什么，停下来走掉！……这是你政府的命令，他们要你离开这里。他们要孤立他。）
玛丽把香烟捻灭在床边小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目光落在那本三年前出版的《波多马克》季刊上，一瞬间想到了贾森迫使她同他进行的那场可怕的游戏。
“我不要听！”她对自己大声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她自己的声音使她吃了一惊。她走到窗前，他曾经站在这个窗口，恐惧地眼望窗外，试图使她明了。
（我必须知道某些事情……足以使我下决心……但也许不是所有的事情。我的一部分必须离开、消失，我必须能够告诉我自己，过去的已不复存在，而且有可能我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没有关于它的记忆。一个人记忆中没有的事就是不存在的事……）对他来说。
“亲爱的，我的爱。不要让他们这么对待你！”她的话语现在不再使她吃惊了。因为他好象就在这间房里，聆听着、注意着他自己的原话，愿意逃走、消失……同她一起，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他不能安于半真半假或四分之三谎言。
他们要孤立他。
他们是谁？答案在加拿大，然而加拿大被切断了，又一陷阱。
贾森对于巴黎的感觉是对的，她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不管它是什么，它就在这里。如果他们能够找到一个揭开帷幕，让自己看到他正被人操纵，那么其它问题就好办了。答案就不会再把他推向自我毁灭。如果能说服他，不论他过去犯下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忘却的罪行，他只是一桩更大罪行的一个走卒，那么他或许能够走开，同她一起消失。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她所爱的人必须对自己讲的，不是他的过去不复存在，而是存在过，但是他能够容忍这个过去，让它平息下来。他需要的是理性，是信心，相信他过去的罪行远比他敌人要世人相信的轻得多，否则他们是不会利用他的。他是替罪羊，有人要他代替另一个人去死。但愿他能够看到这一点，但愿她能够说服他，如果她做不到，她会失去他。他们会捉住他，杀掉他。
——他们——
“你们是谁？”她对着窗口，对着窗外巴黎的灯光大声喊道，“你们在哪里？”
她感到寒风吹到脸上，似乎窗玻璃已熔化，晚风冲进室内。随后她的喉咙一阵紧抽，刹那间她无法吞咽……无法呼吸。她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呼吸，她害怕了。这过去在她身上发生过，在他们到达巴黎的第一个晚上，在她离开咖啡馆到克伦尼博物馆石阶上去找他的时候。当时她正顺着圣米歇尔路迅速往前走。寒风、喉咙肿胀……在那一瞬间她曾无法呼吸。后来她以为她明白了为什么，也是在那一时刻，在几个街区外的索邦区内，贾森曾匆匆作出了决定，虽然不到几分钟他改变了，但是他确曾作出了决定，他下决心不再去找她。
“停住！”她大声说，“这是发疯，”她又说，摇摇头，看了看手表。他已经走了五个多小时。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伯恩在蒙帕奈斯街那家过时的旅馆前面走下出租汽车。以后的一个小时将是他短暂的有记忆的生命中——这生命在诺阿港之前是一片空白，从那之后是场噩梦——是艰巨的时刻。噩梦将继续，但是他将一个人单独去承受。他太爱她，不忍心叫她一起去忍受。他将想办法消失，把她与该隐有关联的证据带走。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他去赴一个不存在的约会，就不再回来。在这一个小时内他要写个条子给她：
事情已经结束。我已找到了我的路标。回加拿大去，为了你我的缘故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到哪里去找你。
最后一句是不该写的——他永远也不会去找她了——但是必须要有个微小的美妙希望，如果要想她登上去渥太华的飞机。最终——随着时光的消逝——他们在一起相处的几周时间会减退成一个暗存的秘密，一个储藏短暂的财富的暗窖，只在奇妙的宁静时刻才开启和触动。然后又什么也没有了，因为生命是为活的记忆而存在的，冬眠状态的记忆毫无意义，对此没有人能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他走过大厅，向坐在大理石柜台后面读报纸的接待员点了点头，这人几乎没有抬起头来，只看到进来的人是住在旅馆里的。
电梯一路辘辘地呻吟着升到五楼。贾森深深吸了口气，伸手开门。他必须避免戏剧性的做作，要不动声色。变色龙要隐入森林中僻静的地方，在那里找不到任何足迹。他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点他已同那他所要写的条子一样认真考虑过了。
“夜晚的大部分时间我在走来走去，”他说，拥抱着她，抚摸着她深红色的头发，把她的头搂在他的肩上……疼爱着，“跟在形容枯槁的店员后面，听那些热烈的废话，喝泥浆般的乏味的咖啡。去古典服装公司是白费时间，那是一个动物园，猴子和孔雀表演得好热闹，可是我认为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实情。只有一个可能，不过也可能只是个狡黠的法国人在寻找一个美国目标。”
“他？”玛丽问，她的战栗减轻了些。
“一个管电话交换机的男人，”伯恩说，一边描绘那张无从辨认但又是如此熟悉的面孔，一边驱逐着耀眼的爆炸和昏暗以及狂风的影像。那个人现在只是一个工具，他驱散这些影像，“我同意午夜时分在奥特弗勒路上的巴斯特灵格同他会面。”
“他说了什么？”
“很少，可足以使我发生兴趣，我在提问题的时候发现他注视着我。那地方相当拥挤，所以我能够不受限制地走来走去，同店员谈话。”
“问题？你问了什么问题？”
“凡是我能想到的。主要是关于那个经理——就叫她是经理吧。今天下午出了那样大的事，如果她是卡洛斯直接的接头人，她就该近乎歇斯底里了。我看到了她，她并不那样。她的一举一动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店内当天营业忙碌而已。”
“但她是个接头人，象你所说的，达马克解释过，那卡片。”
“间接的。她接到电话，得到指示该说些什么，然后自己再挂一个电话。”实际上，贾森认为这虚构的评估是有根据的，雅格琳·拉维尔的确是一个间接接头人。
“你不可能这么走来走去提问题而不引起怀疑，”玛丽反驳说。
“能，”伯恩回答，“如果你是个美国作家，要为一家全国性杂志写一篇关于圣奥诺雷路上的商店的报道。”
“这主意真好，贾森。”
“这办法成功了。没有人愿意被漏掉。”
“你了解到什么？”
“象其它类似的商店一样，古典有它自己的顾客，都是有钱人，多数彼此认识，免不了伴随着通常的婚姻纠葛和私通。卡洛斯知道他在干什么，那里有定期的代客接听电话服务，可与电话薄上所开列的服务内容不同。”
“他们告诉你的么？”玛丽问，握住他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
“话没有这么多。”他说，留意到她不相信的眼神，“所有人都强调那个贝热隆有才华，可是举一反三，你可以得到一个概貌。每个人似乎都唯那个经理是从。从我所了解到的情况看，她是社会情报的总汇，虽然她能告诉我的只是她给某人帮了忙，照顾了某人，这个人又同样帮了某个人的忙。情况来源无法追踪，不过这就是我全部所得。”
“为什么今晚要在巴斯特灵格会面？”
“我临走的时候他走过来，说了件很奇怪的事。”贾森用不着现编谎话。不到一小时前他在阿根托尔一家一流餐馆里读过一张条子上面的词句，“他说，‘你也许是你说的那个人，然而也许不是。’接下来他建议晚些时候离开圣奥诺雷一起喝点什么。”伯恩看见她的怀疑在消除。他成功了，她相信了他精心编造的谎言。怎能不信？他是一个非常有本领的人，非常能想办法，这评价对他并不讨厌，他是该隐。
“他也许就是那个人，贾森。你说过你只需要找一个人，可能就是他！”
“我们会搞清楚的，”伯恩看看手表。他离开的时间快到，要开始计时，他不能回头看，“我们还有大约两小时的时间。你把公文箱放在哪里了？”
“在慕力斯旅馆，我在那里登了记。”
“我们去把它取出来，然后去吃晚饭。你还没吃吧，吃了吗？”
“没有……”玛丽表情疑惑，“为什么不让手提箱就放在那里？那里非常安全，我们不需要为它担心。”
“如果我们要匆忙离开这里就要担心了，”他几乎粗暴地说，向橱柜走去。一切都是程度问题，摩擦的迹象渐渐流露在语言、目光和抚摸上。没有什么可吃惊的，没有什么虚假的英勇行为，她会看透这类策略的。只要她看到他的条子时能够了解真情就足够了。
——“事情已经结束，我已找到我的路标……”——
“怎么啦，亲爱的？”
“没什么。”变色龙微笑着，“只是有点累，也许还有点气馁。”
“开哪，为什么？一个男人要在深夜同你秘密见面，一个电话接线员。你可能从他那里明白点什么，并且你深信你已把卡洛斯接触的范围缩小到那个女人身上，她也一定能告诉你点什么——不论她愿意不愿意。虽说可怕，可是我想你应该感到兴奋。”
“我不敢说我能解释它，”贾森说，看着镜中的她，“你必须明白我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她问。
“我发现，”他解释道，“那是另一个世界。”伯恩伸手去拿威士忌和酒杯，“另一批人。温柔、美丽和轻浮的世界，缀着很多小聚光灯和黑天鹅绒。除了闲谈和纵情声色之外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认真对待。那些眼光缭乱的人们中的任何一个——包括那女人——都可能就是卡洛斯的接头人，而他们本人自己却从来不知道，甚至从来没疑心过。象卡洛斯这样的人会利用这种人，任何象他这样的人都会，包括我在内……这就是我的发现。令人沮丧。”
“而且不合理。不管你怎么想，那些人作出决定是有意识的。你所谈到的纵情声色也需要这样，他们会动脑筋。可你知道我是怎样想的吗？我看你累了，饿了，需要喝一两杯。我希望你今晚能够把问题放一放。你已经整整忙碌了一天。”
“我办不到。”他严厉地说。
“好吧，你办不到。”她不和他争。
“请原谅，我有点激动。”
“是的，我知道。”她向浴室走去，“我去梳洗一下再一起出去。亲爱的，给你自己倒上一杯厉害点的。你很想喝，我看出来了。”
“玛丽？”
“什么事？”
“要尽量理解我。我在那里所发现的使我不安。我原以为不是那样，要容易一些。”
“你寻找的时候，我在等，贾森。不了解情况，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记得你要给加拿大打电话。没打吗？”
她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她说，“时间太晚了。”
浴室门关上了。伯恩走到对面的写字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张，提起圆珠笔写下这些字句：
事情已经结束。我已经找到我前进的路标。回加拿大去，为了你我的缘故，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他折好信纸插进信封，捏着封口一面伸手去摸他的钱夹。他拿出法国及瑞士纸币，塞到那折好的信纸后面，然后封好信封，在信封上写上：玛丽。
他非常、非常想添上：我亲爱的，我最最亲爱的。他没这样做，他不能。
浴室的门打开了。他把信封放在他的夹克口袋里：“很快嘛，”他说。
“是吗？我不觉得。你在做什么？”
“我想找支圆珠笔，”他回答，拿起圆珠笔，“如果那人有什么东西告诉我，我想能够记下来。”
玛丽在橱柜旁边，她一眼瞄到那干的空杯子：“你没喝酒。”
“我没用那杯子。”
“喔，我们走吧？”
他们在走廊上等候那老爷电梯，两人之间的沉默有点古怪，真正说来是难以忍受。他伸向她的手。当触及时她抓住了他的手，双眸凝视着他。她的目光告诉他，她的克制能力正在接受考验，而且她不理解为什么。信号已在无言中发出和接收，无声也无形，但是它在那里，而且她也已经听到。倒数计时还在进行，严格的，不可逆转的，他出发的前奏。
（啊！上帝，我如此爱你。你在我身边，我们紧紧靠着，但是我正在死去。你不能同我一起去死。你不应该。我是该隐。）
“我们会顺利的，”他说。
金属笼子隆隆响着摇摇晃晃进入停机位置。贾森拉开黄铜格栅电梯门，突然喃喃咒骂了一句。
“老天，我忘了！”
“什么？”
“我的钱夹。今天下午我把它放在柜子抽屉里，以防万一在圣奥诺雷出什么事。你在前厅等我一下。”他轻轻地扶她走出电梯门，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揿电梯上的电钮，“我马上就下来。”他关上格栅门，那黄铜的格子切断了她那惶恐的目光。他转过身去，很快走回房间。
进去之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信，把它靠在床边台灯底座上。他朝信凝视片刻，心头酸痛难忍。
“再见，亲爱的，”他低声说。
伯恩在瑞伏里路上的慕力斯旅馆外面濛濛细雨中等候，通过进口处的玻璃门注视着玛丽，她在总服务台前面，已经签好字在台上领出了手提箱。现在她显然在向那略微吃惊的办事员要账单，准备为那间要了不到六小时的房间付钱。账单过了两分钟才给她，很勉强。慕力斯的客人不该有这样的行为。确实，整个巴黎都不欢迎这类抑制情感的客人。
玛丽走到人行道上，在遮雨篷左面的阴影处和毛毛雾雨中同贾森会合。她把手提箱交给了他，唇上现出勉强的微笑，声音中带着点紧张。
“那人对我不以为然。他肯定以为我用他的房间做了一系列马上可以赚到钱的买卖。”
“你对他怎么说的？”伯恩问。
“我的计划改变了，就这些。”
“对，越少说越好，你的名字写上了登记卡。要编一条你为什么去那里的理由。”
“编？……我该编一条理由？”她审视着他的眼睛，微笑消失了。
“我是说我们要编造一条理由，当然啦。”
“当然。”
“走吧。”他们开始向拐角走去。马路上车辆嘈杂，天上的濛濛细雨更密了，雾也更厚了，显然大雨即将来临。他挽着她的手臂——不是为了领着她走，甚至也不是出于礼貌——仅仅是爱抚她，为了拥抱部分的她——剩下的时间太少了。
（我是该隐，我是死亡。）
“我们能走慢些吗？”玛丽突然说。
“什么？”贾森意识到他几乎一直在小跑。有几秒钟他又在那迷宫里奔跑，斜着身子，感觉到，又没有感觉到。他抬起头往前看，找到了一句话回答。路口拐弯处有一部空的出租汽车停在一个耀眼的报摊旁边。司机正从打开的窗子里面对卖报人大声说话，“我要叫住那辆出租汽车，”伯恩说，步子没停下来，“快要下雨了。”
他们到了转弯地方，气喘吁吁地眼看着那辆出租汽车开走，向左拐了瑞伏里路。贾森抬头望着夜空，感觉到雨水敲打在脸上，不知所措。雨已经来临，他望着在报摊炫目灯光下的玛丽，她在这场突然的倾盆大雨面前畏缩了。不。她不是在畏缩，她在盯着什么……怀疑地、震惊地盯着。充满着恐怖。她突然尖叫起来，脸扭曲着，右手手指捂着嘴。伯恩抓着她，搂住她的头靠在他潮湿的大衣上，但是她不能停止叫喊。
他转身寻找她歇斯底里的原因。他看见了，并且在那难以置信的半秒钟的瞬间。明白他已用不着再算时间了，他已犯下了最后的罪行，不能离开她了，不能，现在还不能。
报摊第一个架子上是一份早晨的小报，黑色的标题在灯光的光环下使人震惊：
凶手在巴黎
苏黎世凶杀案中一个妇女在追捕中
涉嫌数百万巨窃案
在这耸人听闻的标题下面是玛丽·圣雅克的一幅照片。
“不要叫了！”贾森轻声说，用他的身体遮住她的脸，避开那感到奇怪的卖报人，一面伸进口袋去摸几个硬币。他把钱丢在柜台上，抓了两份报纸，然后推着她沿着昏暗、浸淫在雨水中的马路走下去。
他们俩现在都在迷宫里了。
伯恩打开房门领着玛丽进去。她站着一动不动，盯着他，她的脸苍白而惊恐，呼吸没有规律，一种可以听得见的恐惧与愤怒的混合物。
“我给你弄一杯喝的，”贾森说，走向橱柜。倒酒时，他的眼睛无意中看了下镜子，立即产生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把镜子打碎，他自己的形象对他来说是如此可鄙。他到底干了些什么？啊，上帝！
（我是该隐，我是死亡。）
他听到她一声呻吟，转过身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距离太远不可能冲过去把那可怕的东西从她手中夺过来。啊，上帝，他把这给忘了！她发现了床头柜上那个信封，已经在看。她一声尖叫，受了灼伤似的尖叫，可怕的痛苦的哭号。
“贾森……”
“求求你！不要！”他从橱柜边跑过去抓住她，“别在意！那已经不算数啦！”他徒劳地大声说，看着泪珠从她眼里涌出，一行行从脸上流下来，“听我说！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你要走！我的上帝，你要丢下我！”她双目茫然，象两个空洞的可怕圆环，“我早知道！我感觉到了！”
“那是刚才的事！”他说，强迫她看着他，“可是现在已经过去。我不会离开你了。听我说，我不会离开你了。”
她又大声尖叫：“我喘不过气来了！……这么冷！”
他把她拉到身边，抱在怀里：“我们必须重新开始。要明白。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改变我的过去——可是我不会离开你。不能象这样离开。”
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沾着泪水的脸向后仰着，乞求说：“为什么，贾森？为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不行。暂时什么也不要说，只要拥抱我，让我拥抱你。”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歇斯底里也自然而然地过去了，现实又成为生活的中心。伯恩把她带到一张椅子上，她的衣袖钩在磨破了的椅子花边上，他俩都笑了。他跪在她身旁，默默地握着她的一只手。
“想喝酒吗？”他最后说。
“想，”她回答，当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她紧紧地握了下他的手，“这酒你倒出来有一会儿了。”
“味道不会跑掉的。”他走到柜子前面，拿来两半杯威士忌。她喝了她那半杯，“觉得好些了吗？”他问。
“踏实了一点，可是还有些迷迷糊糊……害怕，难免的。也许还有些愤怒，我不清楚。不敢想。”她喝了一口，合上了眼睛，她的头紧紧靠在椅背上，“为什么你要写这张条子呢，贾森？”
“答案很简单。我想我必须这样做。”
“然而这根本不是个回答。应该告诉我的不止这个。”
“是的，确实如此，我会的。我现在就说，因为你应该听一听。应该让你明白，你必须保护你自己。”
“保护——”
他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再谈这一点。全部，如果你愿意。可是我们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你。应该从这一点开始，你能不能办到？”
“那报纸？”
“是的。”
“天晓得，我有兴趣。”她说，微微笑了笑。
“拿去。”贾森走到床边取他丢下的两份报纸，“我们两人各看一看。”
“不做游戏了？”
“不做游戏了。”
他们无言地读着那篇长篇报道，里面叙述了苏黎世的神秘活动和死亡事件。玛丽不时发出大声喘息的声音，对她所读的东西感到震惊，里面摇头表示怀疑。伯恩一句话也没说，他看到了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的黑手，卡洛斯将追赶该隐到天涯海角，卡洛斯要干掉他。玛丽·圣雅克是可以牺牲的，不过是诱饵，将死在捉到该隐的陷阱中。
（我是该隐，我是死亡。）
这篇报道实际上分两部分——猜测的古怪混合体，拿不出证据的时候就由推测来接替。
第一部分描写加拿大政府雇员、女经济学家玛丽·圣雅克。她在三起凶杀的出事现场，她的指纹已由加拿大政府确认。此外，警方找到一把卡里隆饭店钥匙，显然是在贵山码头的暴力事件中丢失的。它是玛丽·圣雅克的房间钥匙，由饭店办事员交给她的。他很清楚地记得她——记得，在他当时看来，是个正处于高度不安状态的客人。最后的一项证据是离斯德普得克大街不远另两起凶杀出事地点附近一条小巷中发现的一支手枪。弹道检查证明它是凶器，还有指纹，也已经由加拿大政府证实。指纹属于这个女人——玛丽·圣雅克。
从这里开始，文章开始脱离事实。它谈到，在火车站大街一带传闻发生了一起数百万美元的盗窃案，是用电脑操作来处理一个属于名叫纹石七十一号的美国公司以数码记名的秘密账户。那银行的名字提到了，当然是联合银行，但是其它一切都含含糊糊，晦涩不明，猜测多于事实。
根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来源”，一个持有正式密码的美国人拨了几百万美元到巴黎的一家银行，但是过户给了一些特定的人。被转让人在巴黎等待手续交接清楚之后提走几百万美元逃之夭夭。※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这次行动之所以能得逞，追溯原由乃是那个美国人获得了联合银行账户的准确代号，只有识破银行入账的年、月乃至日的数列编码——这是秘密存款的标准程序——才可能取得惊人的成功，而类似这样的分析只有通过复杂的电脑技术和对瑞士银行手续的透彻了解才能办得到。当询问时，银行的一们高级职员，伏尔特·阿芙尔先生承认了有关美国公司的事情正在调查中，但根据瑞士法律，“其它情况本银行无可奉告——对任何人都一样。”
下面写的是玛丽·圣雅克与此事的关系。她是受过国际银行业务程序大师培训的政府经济学家，也是技术熟练的电脑程序设计专家。据怀疑，她是同谋者。她的专门技能是这桩巨额盗窃所必需的。另有一名男嫌疑犯，据报道在卡里隆饭店曾有人目睹她与这人在一起。
玛丽先看完，就让那份报纸滑到了地上。听到声音，伯恩从床上望过去。她正盯着墙壁，一种不可思议的深思的宁静笼罩着她。这是他最想不到的反应。赶快读完，他感到压抑和绝望——片刻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谎言，”他说，“并且是由于我的缘故编造了这些谎言，由于我的身份和职业。引出你来，他们也就找到了我。我很难过，难过得无法向你表达。”
玛丽把目光从墙壁转到他身上：“它不仅是谎言，贾森，”她说，“作为谎言，实情又嫌多了些。”
“实情？唯一的实情就是你曾在苏黎世。你从来没摸过一支枪，从来也没到过斯德普得克大街附近的胡同，没丢失过饭店钥匙，也从未走近过联合银行。”
“同意，可那不是我指的实情。”
“那是指什么？”
“联合银行、纹石七十一号、阿芙尔。这些是事实，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事实总会公开让人知道——尤其是阿芙尔的承认。瑞士的银行家是谨慎的人，不会揶揄法律。不会！监禁的判决太严厉了。关于银行机密的章程在瑞士上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为了他所讲的那番话，阿芙可能被判坐几年牢。这样的账户连暗示都不可以，更不用说指名道姓确认了。除非有一个权力之大足以否定法律的权威机构授权他说那些话。”她停下来，双目又茫然朝着墙壁，“为什么？为什么联合银行或纹石或阿芙尔会构成情节的一部分？”
“我来告诉你。他们想捉我，而他们知道我俩在一起。卡洛斯知道我们在一起。找到你，也就找到了我。”
“不，贾森。事情超出了卡洛斯的范围。你确实不了解瑞士的法律。即使是卡洛斯，也不可能使他们这样耀武扬威。”她望着他，但实际上视而不见，她在穿越自身的迷雾，“这不是一个情节，而是两个。两个全都是用谎言编造的。第一个与第二个的联系是空洞无力的推测——公开的推测，作为根据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公开的银行业务危机，除非等到经过透彻的私人调查证实了这些事实以后。而第二个情节，就是从联合银行窃取几百万的一清二楚的假声明，给添加到同样也是假造的情节上去，那就是我在苏黎世杀了三个人而被通缉。那是添加上去的，有意添加的。”
“请你解释一下。”
“很清楚，贾森。我告诉你这一点，你要相信我，事情明摆在我们面前。”
“是什么？”
“有人想给我们一个信息。”

第十九章
一辆军用轿车在曼哈顿东河路上向南疾驰，前车灯照亮了一场冬末的纷飞雪花。坐在后座的少校在打瞌睡，修长的身躯弯曲在角落里，双腿斜着成对角线伸在底板上。他膝盖上有一只公文包，一根细尼龙绳用一枚金属夹连接在把手上，这条绳子自身绕过他右面衣袖并顺着内衣向下连在裤带上。这一保安装置在过去九小时中只取下来过两次，一次是少校从苏黎世离开的时候，另一次是他到达肯尼迪机场的时候。但是，在这两个地点，美国政府人员都监视着海关人员——更准确地说，警戒着那个公文包。他们并不知道原因，他们只是奉命监视那些检查工作，只要见到哪怕一点点违背正常程序的动静——指对这个公文包的任何不应有的好奇心——他们就应介入，必要时使用武器。
一阵突然的轻微的铃声，少校很快睁开眼睛，并把他的左手抬到面前。声音来自有报时装置的手表，他按下手表上的键钮，瞟了下双时区手表的第二夜明表盘。第一个时区是苏黎世时间，第二个是纽约。这个报时信号是二十四小时前当他接到电报命令时校的。三分钟信息就会传来，少校想到，如果“铁屁股”能象他希望于他的部下那般精确的话。军官伸了伸腰，好不容易放平那公文包，探过身去对驾驶员说话。
“中士，打开你的变频器，调到1430兆赫，好吗？”
“是，长官。”中士用手指轻按挡风板下面无线电收音机键盘上的两个开头，然后把指针拨到频率1430，“调好了，少校。”
“多谢。麦克风能拉到后面来吗。”
“不知道，从未试过，长官。”驾驶员从托架上拉出一具微型塑料麦克风，把线从座位上拉过去，“行，”他说。扩音器中发出静电干扰声，变频发射机通过电子装置扫描并干扰着频率。消息在几秒钟内就会来到。
——来了。
“纹石？纹石，请确认。”
“纹石在接收，”戈登·韦布少校说，“接通了，请讲话。”
“你的位置？”
“特里行政区以南约一英里，东河路，”少校说。
“你的时间表可以接受。”扩音器里的声音说。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这下我成了……长官。”
出现了片刻的沉默，对方并没赞同少校这句评语：“到139，东七十一。请重复。”
“139，东七十一。”
“把你的汽车停在外边，步行过去。”
“明白。”
“通话完毕。”韦布关上发射机，把麦克风递回给驾驶员，“忘掉那地址，中士。你的名字已列入知道这件事的有限几个人的档案中了。”
“我明白，少校。对这事我一字不提，可是我不知道它在哪里，车轱辘自己也不知朝哪里转。你要在哪里下车？”
韦布微笑了：“最多两个街区。如果我必须走得比那更远，我就得在贫民窟过夜了。”
“不然在列士七十二号下车怎样？”
“是不是两个街区？”
“不超过三个。”
“如果是三个就把你降为列兵。”
“那我可就不能来接你了，少校。列兵是不允许执行这种任务的。”
“随你怎么说，中士。”韦布闭上了眼睛。经过了两年，今天他终于要亲眼见到纹石七十一号了。他知道他应该有种期待感，可是没有。他只感到厌倦和徒劳，发生了什么？
汽车轮在路面上发出不断的嗡嗡声，令人昏昏欲睡。但当水泥路面与车轮不协调的时候，这种节奏就被突然插入的声音所打断。这声音引发了多年前的回忆，热带森林的刺耳嗓音纺织成单一的调子的回忆。接着是一个夜晚——那个夜晚，他的四周和脚下都是炫目的亮光和断断续续的爆炸，告诉他死在临头。然而他没有死，有个人创造奇迹把生命还给了他……年复一年过去了，那个夜晚，那些日子依然难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少校。”
韦布睁开眼睛，抬手拭去前额的汗珠。他看了看手上的表，抓起公文包，去摸车门的把手：“我在二十三点到二十三点三十分之间回到这里，中士。如果你不能泊车，就在附近兜圈子，我会找到你的。”
“是，长官。”驾驶员在他座位上转过身来，“少校能否告诉我等会儿我们还去不去其它地方？”
“为什么？还有别人要用你的车？”
“哪里的话，长官。车是派给你专用的，直到你说不用为止，这点你知道。可是这种重装甲车耗油就象从前的薛曼坦克一样多。如果我们去远处，我最好去加油。”
“对不起。”少校停了一会儿，“好吧，反正你要找出在什么地方，因为我不认识路。我要去新泽西州麦迪逊一个私用机场。我必须在凌晨一点以前到那里。”
“我有点数了。”司机说，“二十三点三十分，你的时间打得紧了，长官。”
“好吧——那就二十三点整，多谢了。”韦布走下汽车，关上车门，等到这辆棕色轿车进入七十二号街的汽车洪流，他才离开路边朝南向七十一号街走去。
四分钟之后，他来到一幢维修得很好的棕色石砌房屋门前，柔和、华丽的设计同四周绿树成荫的街道上的建筑很协调。这是条僻静的街道——财主的街道——人们决不会想到在曼哈顿的这个地方会容纳着国家最高机密的情报活动指挥所。截至二十分钟前，戈登少校是全国知道这一组织存在的仅有的八个到十个人中间的一个。
——纹石七十一号。
他走上台阶，明白他的体重一压上脚下石阶里的铁格栅，电子装置立即依次启动摄像机，在屋内屏幕上映出他的图象。除此以外，他对纹石七十一号了解极少，只知它从不停止办公，一天二十四小时由几个经过挑选、身份不详的人进行操作和监控。
他走上最高一级石阶，揿了下铃。一只普通的门铃，但不是装在一扇普通的门上，少校看得出来，厚厚的木头镶在背后的钢板上，那些装饰性的铁制图案实际上都是铆钉，大大的黄铜球形门把掩盖着一块热电板，手一摸上去，警戒装置就开了，引发出一串能穿透钢制防御衣的子弹。韦布抬头望着那些窗户，每块窗玻璃，他知道，都有一英寸厚，经受得住0.30口径的枪弹——纹石七十一号是座要塞。
门开了，少校不禁对站在门口的人露出微笑，她显得如此完全不相称。这是个身材娇小、态度大方的灰发妇人，身上有股出身高贵的优雅气质。她的口音证实她是大西洋沿岸中部的人，显然受过良好的学校教育，出席过不计其数的马球比赛。
“你来了真好，少校。杰里米写信告诉我们你会来。请进，真高兴再一次见到你。”
“我也高兴能同你见面。”韦布回答，走进雅致的门厅，在大门关上后继续说，“可是我忘了上次我们是在哪里见面的。”
妇人笑了：“噢，我们在一起吃过那么多次晚饭。”
“同杰里米一起？”
“当然。”
“谁是杰里米？”
“一个忠实的侄儿，也是你忠实的朋友。那么一个好青年，可惜他并不存在。”她挽着他的臂膀顺着一条长走廊走下去，“这全是说给可能经过的邻居们听的。来吧，他们正在等你。”
他们走进一条拱廊，经过一间大起居室的门，少校向里面望了一下，靠前窗有一架大钢琴，旁边有一架竖琴，这儿那儿，无论是钢琴上面还是在减弱光线的台灯照耀下闪烁的桌子上，都摆着银镜框的照片，往昔的荣华的纪念品。游艇、在远洋客轮甲板上的男男女女。几张军人照片。还有，对啦，两张趁人不备时拍下的照片，都是一个人骑在马上准备去参加马球比赛。它是座落在这条街上的一座棕色石砌宅邸里应该有的一间屋子。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高大的红木门，浅浮雕和铁的装饰既是设计造型又是保安装置。如果那里有架红外线摄像机，韦布也无法找到镜头的位置。灰发妇人揿了下一个看不见的电铃，少校可以听见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你们的朋友来了，先生们。不要再打扑克了，开始工作吧。快点，耶稣会教士。”
“耶稣会？”韦布问，迷惑不解。
“一个古老的玩笑，”那妇人说，“起源可以追溯到你打玻璃弹子和朝着小女孩吼叫的时候。”
门开了，上了年纪仍然身体笔直的戴维·艾博露了面：“高兴见到你，少校，”前秘密组织的“寡言和尚”说，一面伸出他的手。
“高兴能到这里，长官。”韦布握了手。另一个派头很大的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到艾博旁边。
“杰里米的好友，毫无疑问。”这人深沉的声音带有些幽默味道，“非常抱歉，时间来不及作正式介绍了，年轻人。跟我来，玛格丽特，楼上炉火很舒适。”他转向艾博，“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戴维。”
“我想还是通常那个时候，”“和尚”回答，“我告诉过两个人怎样给你打电话。”
这时候韦布才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在房间里，站在另一端的阴暗处。少校立刻认出了他，他是艾略特·史蒂文斯，美国总统的高级助理——有人说是他的知己。他四十岁出头，瘦长个子，戴眼镜，身上带有谦虚的权威风度。
“……那好。”没有时间介绍自己的、派头很大、上了年纪的人正在讲话，但是韦布没在听，他的注意力放在白宫助理身上：“我等着。”
“直到下次，”艾博接着说，亲善地把目光转到灰发妇人身上，“多谢，梅格姐妹。按老规矩，请下去。”
“你还是那么淘气，耶稣会教士。”
这两个人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韦布站了一会，微笑着摇摇头。这是七十一号街东139号的一男一女是属于大厅那边的那间房间的，正象那间房间属于褐石宅邸一样，都是这条幽静的、有钱人住的、种着一排排树木的大街的一部分：“你认识他们很长时间了，是吗？”
“可以说是一辈子的交情了，”艾博回答，“在当年唐纳万(棒槌学堂注：威廉·唐纳万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在欧洲的秘密活动重要人物。)的南斯拉夫行动里，常由他驾游艇在亚得里亚海来来去去，表现很出色。米哈伊洛维奇有一次说他是凭魄力航海，使最恶劣的气候也屈服于他的意志，你也别看梅格姐妹外表那么柔弱。她当年是‘无畏’组织里的人，一条牙齿锋利的南美比拉鱼。”
“他们来历不小。””切不可透露。“艾博结束了这个话题，”我要你见见艾略特·史蒂文斯。我想不必介绍他的身份了。韦布，史蒂文斯。史蒂文斯，韦布。”
“听起来象是一家法律事务所。”史蒂文斯亲切地说着，从对面走过来，伸出了手，“高兴认识你，韦布，一路可好！”
“我宁愿坐军用机，我讨厌透了商业航空公司。在肯尼迪机场我看海关人员简直想把我衣箱的衬里给割开来。”
“你穿这套制服过于神气了。”“和尚”大笑起来，“看上去活象走私犯。”
“我仍然不清楚穿这套制服干什么，”少校说，把他的公文包拿到靠墙壁一个可以开合的长桌上，松开夹子把尼龙绳从裤带上解下来。
“用不着我告诉你，”艾博回答，“最严密的保安措施往往从表面上看是最一目了然的。一个军方情报官员在这非常时期暗中鬼鬼祟祟在苏黎世走来走去会引起恐慌。”
“这么说的话我也不明白，”白宫助理说，来到桌前韦布的身边，看着少校熟练地用手解开尼龙绳和锁，“身份明显岂不是更会打草惊蛇？我想所谓暗中活动是为了比较不容易发现。”
“韦布到苏黎世去是例行的领事馆检查工作，早已排在G-Z的计划上。这种旅行谁也瞒不了谁。例行检查就是例行检查，不是别的什么。弄清楚新的情报来源，把钱发给告密者。苏联一直都在这样做，甚至不屑加以掩饰。坦率地说，我们也是。”
“可那不是他此去的目的，”史蒂文斯说，开始明白了，“因此，明显的隐藏了不明显的。”
“对了。”
“要我帮忙么？”总统助理似乎被这个公文箱给强烈地吸引住了。
“多谢，”韦布说，“只要把这绳拉过去。”
史蒂文斯照他说的做了：“我一直都以为链子是缠在手腕上的，”他说。
“给斫断的手太多了，”少校解释，对白宫人的反应微笑着，“尼龙绳里面穿着钢丝。”他解下绳子，在桌子上打开公文包，抬头环顾陈设精美的图书室。房间靠后面是一对法国式落地长窗，显然是通到外面花园的，透过厚厚的玻璃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堵高石墙的轮廓，“那么这就是纹石七十一号，它同我想象的不一样。”
“请你再把窗帘给拉上，好么，艾略特？”艾博说。总统助理走到法国式长窗那里照办了。艾博走向对面的一个书架，打开下面的柜子，伸手进去。随着一阵轻微的呼呼旋转声，整个书架离开墙壁缓缓转到左边，它的背面是一台戈登·韦布前所未见的最行进的电子无线电操纵台，“比你想象的要好吧？”“和尚”问。
“天哪……”少校一边赞叹一边仔细察看控制台里的仪表、刻度、电缆接头和扫描装置。五角大楼作战室里有远比这台装置更精密的装置，但是这台装置妙就妙在微型化，相当于结构完备的情报站。※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我也为之赞叹，”站在厚厚的帘帷前面的史蒂文斯说，“可是艾博已经给我表演过了。那只是开始，再按几个电钮这个地方就象奥马哈战略空军司令部基地了。”
“同样，那些键钮也能把这房间还原成为东区雅致的图书室。”老人将手伸到柜子里面，只过了几秒钟这台操纵台又被书架所取代，他走到邻近一个书架边打开底下的柜子，又一次把手伸进去。呼呼的旋转声音又开始了，书架转到外边，在原来的地方现出三个高高的档案柜。“和尚”拿出一把钥匙，拉出一个档案抽屉，“我不是在表演，戈登，等我们谈完了，我要你把这些看一看。我会给你看让它回复原位的开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们的主人会照料一切。”
“我该寻找什么呢？”
“我们要谈到这一点的。现在我想听听苏黎世的事，你了解到一些什么？”
“对不起，艾博先生。”史蒂文斯打断说，“如果我领会慢，那里因为所有这些对我都是新东西。我正在想一分钟前你说的关于韦布少校的旅行问题。”
“你指的什么？”
“你说这次旅行的日期是事先在G-Z计划上确定了的。”
“不错。”
“为什么？少校的明显身份是为了迷惑苏黎世而不是华盛顿。难道是为了迷惑华盛顿？”
“和尚”笑了：“我明白了为什么总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们从未怀疑过，卡洛斯已经在华盛顿打进一两个圈子——或者十个。他找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把他们没有的东西提供给他们。没有这样一些人，卡洛斯就不成其为卡洛斯。你必须记住，他不仅仅出售死亡，他还出售一个国家的机密，多半是卖给苏联。哪怕只是为了证明他们当时驱逐他的做法是多么轻率。”
“总统愿意知道这一点，”助理说，“它可以说明几件事。”
“所以你到这里来了，是吗？”艾博说。
“我想是的。”
“要谈苏黎世的事，这是一个好起点。”说罢，韦布拿着公文包到档案柜前面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把包里的卷宗摊开在脚边，拿起几张纸，“你也许并不怀疑卡洛斯是在华盛顿，可是我可以证实这一点。”
“在哪里？纹石？”
“还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他找到了那张卡片，把它改了。”
“我的天！怎样得手的？”
“这个我只能猜想了，至于是谁，我是知道的。”
“谁？”
“一个叫康尼希的人，直到三天前他还在联合银行负责初级稽核。”
“三天以前？现在他在哪里？”
“死了，在他平日天天来往的路上的一场反常的车祸里。这是警方的报告，我已经找人把它翻译出来。”艾博接过几页纸，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艾略特·史蒂文斯仍旧站着，韦布接着说，“里面有点很有趣的东西，可有个线索我很想追踪。”
“是什么？”“和尚”边看边问，“这篇东西记述了这场事故，这路线，还有车速，显然为了避免撞车来了个急转弯。”
“看末尾部分，那里提到了联合银行的枪杀案，那件叫我们忙得团团转的事情。”
“是么？”艾博翻过一页。
“看这里。最后两句话，明白我的意思么？”
“完全明白，”艾博回答，皱起眉头，“这里只是说康尼希受联合银行雇佣，最近那里发生过一起杀人案……他是最初枪声的见证人，就是这些。”
“我认为这还不是全部。”韦布说，“还有文章。有人开始提出一个问题，可是还悬在那里。我想知道是谁在苏黎世警方报告上删掉了东西，他可能是卡洛斯的人，我们知道他有个人潜伏在那里。”
“和尚”靠回在椅背上，眉头仍然皱着：“假定你是正确的，为什么不把整个有关部分都删掉？”
“那太明显了。凶杀确实发生了，康尼希是个证人。写这篇报告的调查人员也许会名正言顺地问为什么。”
“可是如果他推测到有某种联系，那么删掉这种推测岂不同样会使他不安？”
“未必。事情关系到一家瑞士银行，某些方面是法定不可侵犯的，除非证据确凿。”
“不一定。我知道你对报纸很有办法。”
“非正式的来说。借助于报界喜欢在女人身上做文章的心理。另外，尽管他差点儿丢了命，我还是争取到了伏尔特·阿芙尔的半路合作。”
“停一下，”艾略特·史蒂文斯说，“我想正是在这个关节上让椭圆形办公室不得不介入了。提到报纸，我想你在说那个加拿大女人的事。”
“也不尽然。这事情已经传了出去，我们拦不住，卡洛斯在苏黎世警方有线，是他们发出了那个消息。我们只是扩而大之，把她同联合银行失窃几百万美元这件同样属于虚构的故事连在一起。”韦布停下来看艾博，“这事我们必须谈谈，也许到头来它不是虚构的。”
“我不相信，”“和尚”说。
“我也不愿意相信，”少校说，“绝对不愿意。”
“能不能说详细些？”白宫助理在陆军军官对面坐下，“这一点我必须搞清楚。”
“让我来解释，”艾博见韦布面有难色，插话说，“艾略特是奉总统命令的，因为是关于渥太华机场的杀人案。”
“闹得一塌胡涂，”史蒂文斯直截了当地说，“总理差一点要总统把我们的情报给诺瓦斯科夏，这个大人。”
“后来呢？”韦布问。
“很糟糕。他们只知道国家财政委员会有个高级经济专家悄悄打听美国一家未上电话簿的公司，结果遭了杀身之祸。更糟糕的是，有人叫加拿大情报机关不要介入，说这是美国的一个高度敏感行动。”
“哪个家伙干的？”
“我想我常常听到铁屁股这个名字。”“和尚”说。
“克劳福将军，这个蠢杂种——狗娘养的铁屁股杂种！”
“你能想象么？”史蒂文斯打断说，“他们的人给杀了，我们却叫他们不要介入。”
“当然，他是对的。”艾博不以为然，“事情得赶快办，不容有任何误解。必须马上控制事态，必须使冲击的程度足以制止一切行动。这就给了我时间去找麦肯齐·霍金斯——麦克同我在缅甸合作过。他已经退休，可是他的话他们还是听的。他们正在合作，这件事很重要，不是吗？”
“还有其它问题也需要考虑，艾博先生，”史蒂文斯反驳说。
“层次不同，艾略特。我们这些干实际工作的不考虑那些问题，我们不需要在外交姿态上花时间。我承认那些姿态是必要的，可是同我们没有关系。”
“同总统有关系，先生。它们是他每天实际工作的一部分。因此我必须把情况弄得很清楚才回去。”史蒂文斯停顿了一下，转向韦布，“现在，请再向我讲一讲。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和为什么这么做？关于那个加拿大女人，我们失去了什么角色？”
“开始时跟我们毫无关系，全是卡洛斯干的，苏黎世警方有个地位很高的人是从卡洛斯那里领津贴的。苏黎世警方编造了所谓证据，把她同三起杀人案联系在一起。那是胡说八道，她根本不是凶手。”
“好吧，好吧，”助理说，“是卡洛斯干的，为什么他要那么干呢？”
“把伯恩引出来，那姓圣雅克的女人同伯恩在一起。”
“伯恩就是自称该隐的刺客，对吗？”
“是的，”韦布说，“卡洛斯发誓要干掉他。该隐在欧洲和中东各地打入了卡洛斯的地盘，可是没有该隐的照片，没有人真正知道他的长相，所以把这个女人照片公布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当地所有各种报纸都刊登了。有人或许会发现她。发现了她，就可能找到该隐——伯恩。卡洛斯会把两个人都杀掉。”
“好吧，又是卡洛斯干的。现在说说你干了些什么？”
“我刚才说了，去了联合银行，说服银行确证一个事实，就是那个女人可能——只是可能——同一桩巨窃案有关。那不是很容易的事，但实际上是他们的人康尼希受了贿赂不是我们的什么人受贿。这是个内部问题，他们想把它掩盖起来。于是我就打电话给报界，叫他们去找伏尔特·阿芙尔了解详情。神秘的女人凶杀、数百万元被窃，记者们蜂拥而至。”
“看在上帝份上，为什么？”史蒂文斯大声说，“为了美国情报部门的某个计策，你们就利用另一个国家的公民，一个亲密的盟国政府的雇员。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只会使情况更加恶化，你牺牲了她！”
“你错了，”韦布说，“我们正在设法救她的命，我们已经使卡洛斯把武器掉转头来对着他自己了。”
“怎么说？”
“和尚”举起他的手：“在我们回答之前，必须先回过来谈一个问题，”他说，“因为听了对那个问题的回答，你也许能对情报必须保密到什么程度有个数。刚才我问少校卡洛斯的人是怎么找到伯恩的——找到证实伯恩就是该隐的那张卡片的。我想我是知道的，可我要他来告诉你。”
韦布探过身去：“美杜莎记录，”他平静而勉强的说。
“美杜莎……？”史蒂文斯的表情说明美杜莎是白宫早期秘密情况传达会上的主题之一，“这早已注销了，”他说。
“纠正一下，”艾博插话，“有一份正本和两份副本分藏在五角大楼的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保险库里。只有一个指定的小组才能查阅这些资料。小组成员都是他们本单位的最高级人员。伯恩是美杜莎出来的，把档案里的名字同银行的记录核对一下就能对出他的名字。有人把这些资料给了卡洛斯。”
史蒂文斯盯着“和尚”：“你是说卡洛斯和那样的人物……有联络？这种指控非同小可。”
“这是唯一的解释，”韦布说。
“可伯恩为什么要用他自己的名字？”
“非用不可，”艾博回答，“它是肖像的必不可少的部分。它必须是可信的，一切都要可信。一切。”
“可信？”
“也许你现在明白了，”少校继续说，“把圣雅克女人同联合银行的所谓几百万失窃案联在一起，我们是在叫伯恩露面。他知道这是假的。”
“叫伯恩露面？”
“这人名叫贾森·伯恩，”艾博说着，站起来慢慢走向拉上的窗帘，“是一个美国情报机关的军官。实际上没有该隐其人，没有卡洛斯认为的那个该隐。他是为卡洛斯设下的诱饵、陷阱，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该隐。”
短暂的沉默由白宫的人打断了：“我想你最好解释一下。总统必须知道。”
“我想是的。”艾博沉思着，一面拉开窗帘，茫然望着窗外，“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进退两难的问题。真的，总统不停地在更换。不同性格、不同口味的人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但是长期的情报战略是不变的——例如我们现在在谈的。然而卸任总统在茶余酒后偶尔半言一句，或者回忆录中短短一句标榜自己的话，就能叫这整个战略见鬼去。我们没有一天不为那些从白宫出来的人提心吊胆。”
“对不起，”史蒂文斯打断说，“请你记住我是奉现任总统的命令到这里来的。你同意还是不同意都不要紧。根据法律，他有权了解，并且我以他的名义坚持这一权利。”
“好极了，”艾博说，仍然望着外边，“三年前我们抄袭了英国人的一段史话，制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也许你还记得，在诺曼底登陆前，英国情报机关把一具尸体漂上葡萄牙海滩，知道藏在尸体上的文件会落到德国驻里斯本大使馆手里。英国人为死者编造了一套历史：姓名、海军官衔、学校、培训、旅行证件、驾驶执照、伦敦高级俱乐部会员证，还有几封私人信件，东一句西一句夹进些含糊的暗示，还有很少几处直接提到时间和地理位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登陆地点在诺曼底海滩一百英里外，时间与六月份的计划差六个星期。经过所有在英国境内的德国间谍手忙脚乱的查对——顺便说一下，都被军事情报部五处掌握和监听到了——柏林的最高统帅都相信了这情报，改变了很大一部分防御部署。这个虚无的人拯救了成千上万本来可能牺牲的人。”艾博放下窗帘，疲倦地回到他椅子那里。
“我听说过这件事，”白宫助理说，“还有呢？”
“我们作了些变动，”“和尚”说，疲乏地坐下，“创造一个活人，一个一鸣惊人的传奇式人物，在整个东南亚神出鬼没，每一轮较量都胜过卡洛斯，尤其是在数量方面，只要出了一起凶杀，或者不明白的死亡，或者某个显要人物的事故，都有该隐在场。可靠的消息来源——领津贴的以情报准确出名的告密者——打听到的是他的名字，大使馆听音哨和一个个情报网一再汇报该隐的活动如何迅速发展。他的作案率月月上升，有时似乎每周上升。到处是他的踪迹……是的，到处都有，以各种方式。”
“你是说这个伯恩？”
“是的。他花了几个月时间了解卡洛斯的情况，研究我们所掌握的每一份档案。每一起已查明或怀疑与卡洛斯有关的暗杀事件。他细心研究卡洛斯的策略和活动方式，有关他的一切。材料中有许多根本还没见过天日，大概永远也不会了。它们是炸药，一泄露，各国政府和国际联合组织就会彼此厮打。实际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伯恩不知道的——只要能够知道的有关卡洛斯的情况。然后他出场了，总是以不同的外表，说几种语言，在一些冷酷无情的罪犯圈子里面谈论只有内行刺客才会谈论的事。然后他就走掉，留下那些男男女女心慌意乱，甚至常常惊恐不安。他们看见过该隐，有该隐这个人，这个人残忍无情——那就是伯恩散布的形象。”
“他就这样隐蔽了三年？”史蒂文斯问。
“是的。他这个亚洲最臭名昭著的白人刺客，声名狼藉的美杜莎训练出来的人，在卡洛斯的场地里向他挑战。在这个过程中，他救了四个被卡洛斯定为靶子的人，把卡洛斯的几起案件占为己有，不失时机地去嘲弄他……逼他公开露面有将近三年的时间，他生活在常人无法忍受的最危险的谎言之中，这种生活的滋味是没有人能懂得的。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垮掉，而且这种可能性今后决不能排除。”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专业内行，”戈登·韦布回答，“一个受过训练的有能力的人，他知道卡洛斯必须要找到，必须要阻止。”
“但是三年……？”
“如果说这似乎难以置信，”艾博说，“那么你要知道，他做了外科手术。那就仿佛同他的过去决裂，同他过去的为人决裂，成为另外一个人。我想一个国家没有任何方式可以酬谢伯恩的业绩。也许唯一的方式是给他成功的机会——上帝作证，我打算这样做。”“和尚”停了两秒钟，然后补充说，“如果他的确是伯恩的话。”
艾略特好象是给一个无形的铁锤敲了一记：“你说什么？”他问。
“我恐怕要把这一点留到末尾。在我说明这个空白之前，我要你先了解全貌。这也许不是什么空白，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有许多使我们莫名其妙，不知道所以然。所以绝对不能有来自其它层次的干扰，不能有可能使战略暴露的外交糖衣药丸。我们会把一个人送上死路的，而这个人作出的贡献比我们谁都多。如果成功了，他可以重过自己的生活。可他只能隐姓埋名，永远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这一点你恐怕必须解释一下，”吃惊的总统助理说。
“忠诚，艾略特。忠诚并不仅仅存在于通常所认为的‘好人’中间。卡洛斯建立了一支忠于他的男女所组成的队伍，他们可能不认识他，但是尊敬他。如果他能抓到卡洛斯——或者把卡洛斯诱入陷阱中让我们捉住他——然后销声匿迹，他就彻底自由了。”
“但你说或许不是伯恩？”
“我说我们不知道。到银行里去的确是伯恩，那签名是真的。可现在是不是伯恩呢？过几天就知道了。”
“如果他出现的话。”韦布补充说。
“很微妙，”老人继续说，“有这么许多可变因素。如果不是伯恩——或者如果改变了——那就能解释打给渥太华的电话和机场的凶杀。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看，那妇人的专门技能曾用于在巴黎提款。卡洛斯只要向加拿大财政部提几个问题就可以了，其余的事对他来说等于儿戏。杀掉她的联系人，恐吓她，切断她的联系，利用她去牵制伯恩。”
“你能不能够传送信息给她？”少校问。
“我试过，但是失败了。我叫麦克·霍金斯打电话给一个同圣雅克关系也很密切的人，叫阿伦什么的，他指示她马上回加拿大，可是她把电话挂断了。”
“要命！”韦布大声说。
“真是要命。如果能把她弄回来，我们就可以知道许多情况，她是关键人物。为什么她会同他在一起？他又为什么同她在一起？我弄不懂。”
“我更弄不懂，”史蒂文斯说，从迷惑不解变为恼怒，“如果你需要总统的合作——不过我不能作任何承诺——你最好说得明白些。”
艾博转身对着他：“大约六个月前伯恩失踪了，”他说，“出了什么事，我们不清楚是什么事，但是可以拼凑成一种可能性。他告诉苏黎世，他在前往马赛的途中。后来——太迟了——我们才知道。他了解到卡洛斯接受了一个要杀掉霍华德·里兰的契约。伯恩试图阻止这个行动，然后一无所闻，他消失了。是被杀了？累垮了？还是……放弃了？”
“我不同意这一点，”韦布忿怒地打断说，“我决不能同意！”
“我知道，”“和尚”说，“因此我要你把档案从头到尾看一遍。你知道他的那些密码，它们都在里面。看看你是否能发现苏黎世有什么异常情况。”
“等一等，”史蒂文斯插话说，“你怎么想的？你一定发现了什么具体的东西，一个可以作判断的基础。我需要知道，艾博先生。总统需要知道。”
“祈祷上天，但愿我能有，”“和尚”回答，“我们究竟找到了什么？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我们记录了近三年的经过最周密构思的骗局。每一个伪造的行动都有文件记载，每一步骤都有说明和论证，每一个男人和女人——告密者、接头人、情报来源——都向我们提供了面貌、声调和生动的故事，于是每个月、每个星期都向卡洛斯接近了些。然后，一无所有，一片沉默，六个月的真空状态。”
“现在不是了，”总统助理反对说，“沉默已被打破。谁打破的？”
“那是个基本问题，是不是？”老人说，声音显得有些疲倦，“几个月的沉默之后，突然爆发了一个未经批准和不可理解的行动。那个账户给识破了，卡片给更改了，几百万元钱给拨走了，从所有征兆看来是被窃了。最重要的是，一些人给杀了，为另一些人设了陷阱。但是为谁？由谁？”“和尚”无力地摇摇头，“露面的那个人又是谁？”

第二十章
轿车停在两盏街灯之间，对着棕石楼房沉重的大门，前座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司机。由这样的司机驾驶的这样一辆车在这条树木成行的大街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坐在低矮的后座隐蔽处的另外两个人，他们谁也没有动弹一下想要下车，相反，他们注视着棕石房子的门口，自信不会被扫描摄像机的红外线光束发现。
一个人扶正了他的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的眼睛象鹰眼似的，对看到的一切几乎都有怀疑。国家安全委员会人员甄审部的主任艾尔弗雷德·吉勒特说话了：“能亲自看到妄自尊大的人垮台太好了，能充当促使这事实现的工具更加令人高兴。”
“你真的讨厌他，是不是？”吉勒特的同伴说。这个穿黑色雨衣的宽肩膀大汉带着欧洲某处斯拉夫语言的口音。
“我厌恶他，他象征我所憎恨的华盛顿的一切。乔治城的学校住宅，弗吉尼亚州农场，专用俱乐部里悄悄的聚会，该有什么就有什么。他们有他们自己针插不进的紧密小天地，你挤不进去——一切由他们掌握。一帮混蛋，一帮自以为了不起、在华盛顿自我吹嘘的所谓上流人士。他们利用别人的聪明才智、别人的劳动，把一切都包罗在由他们批准认可的决议里面。如果你是外人，你就成为那个无形实体的一部分，一个‘绝好的工作班子’。”
“你夸大了，”欧洲人说，目光还是留在棕石楼房上，“你在那里干得不坏嘛，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到你。”
吉勒特皱眉表示不高兴：“如果说我干得不坏，那是因为我已成为许多戴维·艾博之流的人感到必不可少的人物。我头脑里装着上千条他们根本不可能回想起来的论据。把我放在有问题的地方，放在有问题需要解决的地方，能让他们省事省心。人员甄审部主任！他们送了那么个头衔、那么个职位给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艾尔弗雷德，”欧洲人回答，一面看着他的手表，“我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那种耐心花上很多钟点去仔细阅览数以万计的简历和档案。他们宁愿在无忧宫进晚餐，或者在参议院委员会面前自我夸耀，念着人家为他准备好的稿子——由那些不露面的无名的‘绝好的工作班子’准备的稿子。”
“你一肚子怨气，”这欧洲人说。
“还不止这些呢。干了一辈子本来那些混蛋应该自己干的活，然而为了什么？一个头衔，和偶尔一顿午餐，在吃冷盘和正菜之间好让他们来剽窃我脑力劳动的成果！象极度狂妄的戴维·艾博之流。没有象我这样的人，他们就是废物。”
“不要低估‘和尚’，卡洛斯就不会。”
“他怎么会？他不知道拿什么去评估他。艾博所做的一切都包得密不透风，没有人知道他犯过多少错误，一旦他有什么错误暴露出来，那也是象我这样的人代他受过。”
欧洲人把目光从窗口转到吉勒特：“你非常容易激动，艾尔弗雷德。”他冷淡地说，“这一点你必须注意。”
官僚微微一笑：“这从来也不碍事。我相信我对卡洛斯的贡献证明了这一点。可以说，我已为我不论怎样都不会回避的挑战做好了准备。”
“好了，诚实的供词。”宽肩膀的人说。
“你怎么样？是你找到了我。”
“我知道要寻找什么，”欧洲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窗口。
“我指的是你，你干的工作，为卡洛斯。”
“我没有象你这样复杂的理由，我来自一个国家，那里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能不能往上爬，全凭一些死背硬记马克思主义祷文的白痴的高兴。卡洛斯知道要寻求什么。”
吉勒特笑了。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对着光亮闭了起来：“我们毕竟没有太大差别，把我们东部权势集团的血统换成了马克思，你我半斤八两。”
“也许，”欧洲人同意，又看了下手表，“不会再等多久了。艾博总是搭乘半夜的航班。他在这里的每一个小时都在华盛顿算好了。”
“你肯定他会一个人出来？”
“一向如此，他肯定不会同艾略特·史蒂文斯一起露面。韦布和史蒂文斯也会分开走。这种来访的时间通常是二十分钟。”
“你怎么找到纹石的？”
“并不太难。你出了力，艾尔弗雷德。你是那绝好的工作人员中的一员。”那人笑了，但眼睛盯着棕石大楼，“该隐是从美杜莎出来的，这是你告诉我们的，如果卡洛斯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就肯定与‘和尚’有关。我们知道他一定同伯恩有关系。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卡洛斯指示我们昼夜不停监视艾博。当华盛顿听到苏黎世的枪击事件时，艾博有些肆无忌惮了，我们跟踪他到了这里。很简单，只要坚持就行。”
“是哪件事使你注意到加拿大，注意到渥太华的那个人？”
“渥太华那个人因为寻找纹石而暴露了自己。我们知道了那女人是谁之后就监视了财政部，监视了她那个部门。从巴黎来了一个电话，是她打来的，叫他打听。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们怀疑伯恩也许想把纹石毁掉。如果他已经叛变，那么这是卷款逃脱的一个途径。这无关紧要。突然，这个除加拿大政府以外无人知晓的科长变成了最优先考虑的问题。情报机关发的通报多得连电线都发烫了。这就是说卡洛斯是正确的。你说对了，艾尔弗雷德。不存在该隐斯人——他是虚构的一个陷阱。”
“从一开始，”吉勒特说，“我就对你说过‘三年的假报告’消息来源无从核实。这就是全部。”
“从一开始，”欧洲人沉吟说，“毫无疑问是‘和尚’的精心创造……一直到发生了不知什么事情，这个创造物变了，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打接缝处四分五裂了。”
“史蒂文斯的来访证实了这一点。总统非问清楚不可。”
“他必须如此。渥太华有人怀疑加拿大财政部的一个科长遭到美国情报机关的暗杀。”
欧洲人的头从窗口转来对着他：“记住，艾尔弗雷德，我们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把我们所了解的事实告诉了你，都是不可辩驳的。艾博否认不了。可是你提出来的时候须装作自己独立通过消息来源获得的情报。你感到惊骇，要出来说明，因为整个情报系统被人愚弄了。”
“是愚弄了。”吉勒特大声说，“被愚弄和被利用，华盛顿没有一个人知道伯恩和纹石。他们排斥所有的人，骇人听闻，我不必装假。这群傲慢卑鄙的家伙！”
“艾尔弗雷德，”欧洲人用警告口气说，在隐蔽处举起一只手，“一定要记住你是在为谁工作。那种威胁不能从感情出发，应该是冷静、老练的义愤。否则也会马上怀疑你，你必须同样迅速地驱散这些怀疑。原告是你，不是他。”
“我会记住的。”
“好。”二道汽车前灯的灯光闪过玻璃，“艾博的出租汽车到了。我来对付司机。”欧洲人伸手到右边按了按扶手下面的开头，“我在对面我的汽车里听着。”他对司机说，“艾博马上就要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司机点了下头。两个人同时下了大轿车。司机绕过车头，好象是护送一位有钱的雇主到马路的南边。吉勒特从后窗望着他们。这两人在一起呆了几秒钟，然后分开。欧洲人向开过来的出租汽车走去，举起一只手，手上捏着一张钞票。出租车要被打发走，叫车的客人的计划变了。司机已快步到了马路北面隐蔽在距纹石两个门的楼梯阴影里。
三十秒钟后，吉勒特的目光被吸引到棕石楼房的门口。戴维·艾博走出门来，身后透出灯光。他不耐烦地望望街道两头，看看手表，显然有点恼火。出租汽车迟迟不来，而他要赶飞机，时间表上日程很紧。艾博走下石阶，沿人行道向左拐，寻找他的出租汽车。几秒之内他就将走过那个司机。他走过去了，两个人都已经离开摄像机的有效范围。
司机一个箭步出来，三言两语把手足无措的艾博送上了大轿车。司机又走开躲在暗处。
“你！”“和尚”说，声音带着恼怒厌恶，“太想不到了。”
“我想你没有资格蔑视人……更不要说傲慢了。”
“你干了些什么！你怎么敢？苏黎世·美杜莎记录是你！”
“美杜莎记录，是的，苏黎世，是的。但是问题是我干了些什么，而是你干了些什么。我们派人到了苏黎世，告诉他们去寻找什么。我们找到了。他的名字是伯恩，是不是？他就是你称为该隐的那个人，一个你造出来的人。”
艾博克制着自己：“你怎么找到这所房子的？”
“坚持不懈，我派人跟踪你。”
“你派人跟踪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把是非曲直弄个清楚，你弄虚作假，满口谎言，不让我们其他人知道真实情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啊，上帝，你这笨蛋，”艾博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样做作？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因为你什么也不会干。你操纵整个情报系统，不知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人力。大使馆和情报站获得的却是关于一个从来不存在的刺客的假情况。哼！我记得你的话——好一个对卡洛斯的挑战，实际上是好一个不可抗拒的陷阱！只不过我们也是你的抵押品。作为安全委员会一名负责成员，我深感忿恨，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是谁把你捧成了神，可以破坏规章——不，不仅规章，还有法律——叫我们全成了傻子。”
“没有别的办法。”老人无精打采地说，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脸痛苦的皱纹。
“有多少人知道？说实话。”
“我没有传出去。我向你保证。”
“也许还不够。哦！基督！”
“也许维持不久，不讲了。”吉勒特强调说，“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关于你宏大的战略，它似乎在接缝处四分五裂了。”
“为什么这么说？”
“十分明显。你失去了伯恩，找不到他了。你的该隐带着他存在苏黎世银行的一大笔钱消失了。”
艾博沉默了片刻：“等一等，是什么把你引到这上面去的？”
“你，”吉勒特很快地说。一向谨慎的人听了这个问题象鱼儿见饵似的兴奋起来，“我必须说钦佩你的克制力，五角大楼那头蠢驴当时那么煞有介事在谈到美杜莎行动……就坐在创造它的那个人的对面。”
“历史。”老人的声调强硬起来了，“那不会告诉你任何情况。”
“可以说，当时什么都不说未免异乎寻常。我的意思是，桌上有谁对美杜莎的了解能比你更清楚？可是你只字未提，这就使我极反对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叫该隐的刺客身上。你不能够反对，戴维。你只好提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去继续找寻该隐。你抛出卡洛斯叫人去搜寻。”
“这是实情，”艾博插话说。
“当然是，你知道什么时候去使用它！而我知道什么时候去发现它。足智多谋。一条从美杜莎头上拉出来的蛇，为接受一个虚构的头衔作好了准备。竞争者跳进场子把冠军从他的角落里拉了出来。”
“这是正确的，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
“为什么不？象我说的，足智多谋，甚至包括自己人对付该隐的每一个行动。除了四十人委员会里那个在每一次秘密行动会议作报告的人而外，谁能够更好地把这些步骤传递给该隐？你把我们所有的人都利用了”
“和尚”点点头：“很好。在一个意义上，你是对的，那就是在不同程度上滥用职权——在我看来，这样做不算错——可不是你所想的。牵制和平衡因素总是存在的，我不能使它不这样。纹石的成员是政府里一小批最值得信赖的人。从陆军G-Z到参议院，从中央情报局到海军情报部，现在，坦率地说，还有白宫。如果真的有什么滥用职权的话，他们没有一个会迟疑着不出来制止。可是还没有一个人认为应该这样做，因此我请你也不要这样做。”
“我也会成为纹石的成员吗？”
“你现在就是它的一个成员了。”
“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伯恩在哪里？”
“愿上帝能让我们知道。我们甚至搞不清楚是不是伯恩。”
“甚至连你都搞不清楚？”
欧洲人伸手关上挡风板上的开头。“就是这个，”他说，“这就是我们必须知道的。”他侧身对他旁边的司机说，“现在快上去。记住，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出来，在关上门之前，你恰好有三秒钟时间。动作要快。”
穿制服的人先下车，从人行道朝着棕石楼房走去。从毗邻一座棕色石头房子里面走出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对他们的主人大声道晚安。司机放慢步子，伸手从口袋掏出一支烟，停下来点着它。他现在装做一个感到厌烦的司机，正在消磨音调沉闷的时光。欧洲人注意着，然后解开雨衣纽扣，拔出一支细长的手枪，枪口处因装有消声器而显得粗大。他拉开保险，把手枪塞进皮带，下汽车走向马路对面的在轿车。几面小镜子都已调整过角度。车内的两个人谁都看不见他走过来。欧洲人在车后略一停留，然后其快无比冲到前座右门，拉开车门转身进去，把武器对着后座。
艾尔弗雷德·吉勒特倒喘一口气，伸出右手上上下下去摸门把。欧洲人把四个门都已锁上。戴维·艾博一动不动，凝视着闯进来的人。
“晚上好，‘和尚’。”欧洲人说，“另一个人，我听说经常穿着法衣的，要我代向你表示祝贺。不仅是为了该隐，而且还有你的纹石里的管家们。比方说那个快艇手，当年是个出色的间谍。”
吉勒特总算能出声了，是一种惊叫与低语的混合：“怎么回事？你是谁？”他喊道。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行了，老朋友。没必要。”持枪的人说，“我可以从艾博先生的面部表情看出他意识到他对你最初的怀疑是正确的。一个人应该相信他的第一直觉。是不是，‘和尚’？你是对的，当然，我们又发现了一个心怀不满的人。你的系统以惊人的速度培养出这种人。实际上是他把美杜莎的档案给了我们，正是它们把我们引到了伯恩身上。”
“你在干什么？”吉勒特大声惊叫，“你在说什么！”
“你叫人讨厌，艾尔弗雷德。但是你一向是绝好的工作人员，可惜你不知道该跟什么人合作。象你这样的人永远也学不会。”
“你！……”吉勒特身体离开座位站起来，面孔抽搐起来。
欧洲人开了一枪。闷郁的枪声在轿车优雅的内部短暂地回荡。吉勒特倒在底板上，靠着车门，猫头鹰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了。
“我想你不会为他哀悼。”欧洲人说。
“不会。”“和尚”说。
“那人是伯恩，你知道，该隐变节了，他垮了。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过去。美杜莎头上的那条蛇决定自己出来施展一番。也许他给人收买了，那也是可能的，是不是？卡洛斯收买很多人，比如说现在在你脚下的这个。”
“你不会从我口中了解到什么东西，不必麻烦了。”
“根本没有什么要了解的。我们一切都知道。德尔塔、查理……该隐。但是这些名字已不再重要，实际上从来也不重要。现在剩下的是最后的孤立——把作出这些决定的‘和尚’除掉，你的伯恩已经进了陷阱，他完了。”
“做决定的还有其他人，他会去找他们。”
“如果他去找，他们一见面就会把他打死，没有比变节的人更令人厌恶了。可是说某人为了变节，必须要有个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他原先是你的人。卡洛斯有个证据，他过去是你的人，他的出身来历正象美杜莎档案的内容一样秘密。”
老人皱起眉头，他害怕了，不是为了性命，而是为了某种更加不能抛弃的东西：“你神志有些不清吧！”他说，“没任何证据。”
“有一个漏洞，你的漏洞。卡洛斯考虑非常周到，他的触角可以伸进各种隐蔽的深处。你需要从美杜莎出来的人，一个曾经在那里而又失了踪的人。你挑选了一个名叫伯恩的人，因为他失踪时的情况人们已经淡忘，已经在现有的记录中消失。或者说你这样认为。但是你没有考虑到河内渗透到美杜莎内部的战地人员，因为总的记录还在。1968年3月25日，贾森·伯恩在三关森林中被美国的一个情报人员处决了。”
“和尚”向前扑过去。只不过是最后的一个姿态，最后的一次对抗而已——欧洲人开了枪。
棕石楼房的门开了，楼梯下面的司机在阴影中微笑。白宫助理由住在纹石的他们称为快艇手的老人陪伴着走出来。凶手知道第一道报警器已经关闭，三秒钟的时限开始了。
“多谢光临，”快艇手说，一面握着手。
“非常感谢，先生。”
这些就是两人所说的最后的话。司机在墙砖栏杆上瞄准，勾了两下扳机。在无数来自城市的声音中，这压抑的枪声不易察觉。快艇手向里面倒下，白宫助理揪住胸膛上部，倒退着向门框里倒去。司机从砖栏杆旁转身出来，跑上石阶，抓住史蒂文斯正在倒下去的躯体，用公牛般的气力举起这个白宫人员，把他扔进门内快艇手的后面，然后他跨进沉重的钢板门。他知道该寻找什么，他找到了嵌在门的上方装饰线条中漆着同门框一样颜色的粗电线。他半掩着门，朝电线开了一枪。随着这一下射击，线上冒起了静电和电火花，保安摄像机烧坏了，各处的监视屏现在都已漆黑一片。
他开门去打信号，没有必要。欧洲人正迅速地走过寂静的马路，不到几秒钟他已登上石阶到了里面，扫视门厅周围和过道——门在过道的尽头处。两个人一起抬起门厅地板上的地毯。欧洲人把门关到门框边，让钢门夹住地毯，留下两英寸的空隙。保安栓还在原位，不可能再出现后备警报。
他们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两人知道要发现他们的话，马上就会发现，因为楼上已传来开门声，接着是轻逸的下楼梯的脚步声和一种有教养的妇女的谈话声。
“亲爱的！我刚发现那倒霉的摄像机暗了。你来检查一下，行吗？”语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我又考虑了一下，为什么不去告诉戴维？”又停了一会儿，时间长短跟前边一样，“不要去麻烦耶稣会教士了，亲爱的。去告诉戴维！”
两下脚步声，一阵衣服沙沙声。欧洲人望着楼梯，一盏灯熄灭了，戴维，耶稣会教士……“和尚”！
“捉住她！”他朝司机大声吼叫，猛一转身，把枪对准走廊尽头的房门。
司机迅速跑上楼梯。一声枪响，它发自一支有力的火器——未带消声器的。欧洲人抬头一看，司机捂着肩膀，上衣透出鲜血，一手举枪向楼梯上面连连射击。
走廊尽头处的门呼地开了，少校震惊地站在那里，一个卷宗夹在他手里。欧洲人连开两枪，戈登·韦布向后仰去，喉部中了弹，卷宗里的纸张飞到了后面。穿雨衣的人赶忙跑上楼梯到司机旁边，上面伏在栏杆上的是个灰发妇女，已经死了，鲜血从她头部和颈部流个不止。
“不要紧吧？能不能走动？”欧洲人问。
司机点了点头：“那个臭婆娘打掉了我半个肩膀，可我还行。”
“必须坚持！”他的上级命令，一面脱下雨衣，“穿上我的雨衣。我要把‘和尚’弄到这里来！快！”
“天哪！……”
“卡洛斯要求把‘和尚’弄到这里来！”
受伤的人别扭地穿上黑雨衣，忍着痛下楼梯，绕过快艇手和白宫助理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去，下了门前的台阶。
欧洲人扶着门望着他，看他干不干得了。他是头公牛，他的各种嗜好，卡洛斯都满足了他。司机能把戴维·艾博的尸体搬回棕石楼房。过路人即使看见也准以为他在扶一个上了年纪的醉汉回家。然后他还得忍着痛、流着血驾车把艾尔弗雷德·吉勒特的尸体带过桥扔进沼泽地。卡洛斯手下的人是有能力干这些事的，他们都强壮得象公牛——心怀不满的公牛在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了他们自己的理想。
欧洲人转过身沿着走廊走去，还有工作要做——最后孤立一个名叫贾森·伯恩的人。
收获比原来希望的要大——档案到手是意外之喜——里面有神出鬼没的该隐使用过的各种代号和通迅方式。现在不是那么神秘莫测了，欧洲人在把那些纸张收拢来的时候想道。舞台布置好了：四具尸体放在宁静雅致的图书室里适当的位置上。戴维·艾博弓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无生命的眼睛带着惊慌神色艾略特·史蒂文斯、快艇手倒在那张可以开合的桌子上，手里拿着空的威士忌酒瓶、戈登·韦布趴在地板上，抓住他的公文包。不管发生了什么暴力行为，这种情景说明暴力来得意外，谈话被突然的枪弹所打断。
欧洲人戴着小山羊皮手套走了一圈，欣赏着他的艺术作品，他把司机打发出去，擦干净每个门把、每个球形捏手和每张光滑的木料平面。现在该画龙点睛了。他走到桌子前面，桌上的白银盘子里摆着白兰地玻璃杯。他拿起一只对着亮光细看。正象他所料想的，它一尘不染。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小的扁平塑料盒，取出一条透明胶带，也对着亮光照了一照，它清晰如同肖像——因为它们是肖像，同任何照片一样，无法否认——它们是从苏黎世联合银行办公室里拿出来的一只佩里酒杯上取下来的，它们是贾森·伯恩右手的指纹。
欧洲人拿起白兰地酒杯，以艺术家的耐心把胶带环绕着压在下半部表面上，然后慢慢将它撕下来。他又举起杯来，对着台灯的亮光可以看到指纹，淡淡的，但是十全十美。
他把杯子拿到拼花地板的一个角落里，扔在地上，他跪下来，仔细挑出几片，把剩下的扫到窗帘下面。
——这几块足够了。

第二十一章
“以后再说，”伯恩说着，把他们的衣箱丢到床上，“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玛丽坐在扶手椅上，她已经把报上的文章重看了一遍，挑出一些短句，读了又读。她专心致志，绞尽脑汁，越来越对自己的分析有信心。
“我是正确的，贾森。有人在给我们发信息。”
“这个我们等一会再谈。现在看来我们在这里住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一小时之内，报纸就会传遍整个旅馆，晨报的情况也许更糟糕。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你在哪个报馆大厅里都很招人眼，而且你在这里大厅中已被许多人看到过，快收拾你的东西。”
玛丽站起来，但是没有动步，相反，她站在原地迫使他看着她：“有些事情以后还要谈。”她坚决地说，“你曾经打算离开我，贾森，我要知道为什么。”
“我对你说过会告诉你的。”他毫不回避地回答，“因为你必须知道。我说了就算数，可是现在我要离开这里，快去收拾你的东西，该死的。”
她眨了眨眼睛，他的突然恼怒起了作用：“是的，当然啦，”她轻声说。
他们乘电梯下到大厅。当那磨损了的大理石地板映入眼帘的时候，伯恩有一种关在笼子里的感觉。暴露而且脆弱，只要机器一停，他们就会被捕。他马上明白为什么自己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下面靠左边就是前台，接待员就坐在柜台后面，一堆报纸放在他的右边，它正是同贾森放在玛丽拿在手上的公事包里一样的小报。接待员手上拿着一份，正在贪婪地读着，牙齿中间插着根牙签：除了最近的丑闻之外，他一切都不在意。
“一直走过去，”贾森说，“不要停，直接走到大门。我在外面与你会合。”
“啊！我的上帝，”她轻声说，也看见了那个接待员。
“我尽快把钱付给他。”
玛丽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是伯恩所不喜欢的使人分心的事。接待员抬起头来，贾森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直过得很愉快，”他用法语说，“可是我现在急于要离开。我今晚必须驾车去里昂。大概算了一下，差不多是五百法郎吧。没有时间留下小费。”
用钱来分散注意力，的确有奇效。接待员很快算出了总账，把账单交给了他。贾森付了钱，低头去拿衣箱。起来正在抬身的时候，忽听到接待员发出一声惊呼，他抬头看去，这人正看着他右边那堆报纸，眼光盯在玛丽·圣雅克的照片上，接着又望向进口处的玻璃门。玛丽正站在人行道上，惊讶的目光转到伯恩身上，发现那人惊得发呆。
贾森急忙向玻璃门走去，侧肩推开门，回头一看前台。接待员正伸过手去拿电话。
“走！”他对玛丽大声说，“找出租车！”
他们在勒库伯路找到一辆，离旅馆有五个街区。伯恩装出没有经验的美国游客模样，使用在瓦洛阿银行曾帮过他大忙的一口蹩脚法语。他告诉司机，他同这位娇小的女朋友想离开巴黎中心区，找个地方单独在一起呆一两天。也许司机能推荐几个地方，好让他们从中挑选一个。
司机当然能：“在伊西·穆兰诺市郊有个叫嘉丽别墅的小旅馆，”他说，“还有在塞纳河上的伊芙丽你也许会喜欢，先生，那里非常僻静。红山的库安旅馆也行，那里服务周到。”
“那我们就挑头一家吧，”贾森说，“它是你头一个想到的，路上要多长时间？”
“不超过十五、二十分钟，先生。”
“好。”
“改变一下你的头发，”伯恩对玛丽轻声说。
“什么？”
“改变一下你的头发，梳上或者推到后面都行，可是要改一改。坐到司机从镜中看不见你的位置上去，快！”
不一会儿，玛丽的褐色长发梳到了颈后，借助她手提包中的一面镜子和发夹系成了一个很紧的发髻。贾森在暗淡的光线中看着她。
“擦掉口红，擦干净。”
她拿出纸巾拭掉口红：“行吗？”
“行，有画眉笔么？”
“当然。”
“把眉画黑点，往两旁画，大约四分之一英寸，末端稍微往下弯一点。”
她再次照他吩咐的做了：“现在怎样？”她问。
“好多了，”他端详着她，变化虽小，但效果很大：轻轻几笔，已经从一个文雅的引人注目的女人变成一个俗气女子。至少在头一眼看上去，她已不是报纸照片上的那个妇人了，这就行了。
一到穆兰诺，他低声说：“赶快下车，站直身子，别让那司机看见你。”
“这样做已经迟了一步，不是么？”
“照我的话去做。”
（听我说。我是名叫该隐的变色龙，能教会你许多我不愿教你的东西。但是我现在必须教。我能够改变我的颜色，适应森林中的任何背景。我能够闻风而变，我能够通过天然和人造热带森林找到我的道路。阿尔伐、布拉伏、查理、德尔塔……德尔塔代表查理，而查理代表该隐。我是查理，我是死亡。我必须告诉你我是谁，那时就会失去你。）
“亲爱的，怎么啦？”
“什么？”
“你在瞧着我，你的呼吸都停了，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很抱歉，”他说，转过头去，又开始了呼吸，“我在想我们的步骤，等我们到了那里，我会比较清楚地知道我们该怎么做。”
小旅馆到了。那里有一块停车场，右边围着栏杆，一个吃饭迟的客人从前面格子框架的入口处走出来。伯恩在位子上向前靠去。
“让我们在停车场里面下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吩咐道，对这离奇的要求不加任何解释。
“当然可以，先生。”司机说，一面点一点头，然后耸了耸肩。他的动作说明他的乘客实在是小心谨慎的一对。雨已经小了，又成了濛濛细雨。出租汽车开走了。伯恩和玛丽在旅馆边上树荫底下一直等到它消失。贾森把衣箱放在潮湿的地面上：“在这里等我。”他说。
“你到哪里去？”
“打电话要辆出租汽车。”
第二辆出租汽车把他们带到红山。司机对于这对板着脸孔的夫妇毫不在意。显然是从外省来的，也许在寻找便宜些的住处。假如什么时候他拿起一份报纸，看到一幅与苏黎世凶杀及盗窃案有关的法裔加拿大女人的照片，他也不会想到现在坐在他后座上的妇人。
库安旅馆名不符实。它不是座落在乡村幽静角落里的古怪有趣的乡村旅馆。相反，它距离公路不到四分之一英里，是幢单调的两层楼房。如有什么特点，那么它只能使人们想到全世界到处都把郊区景色弄得不伦不类的汽车旅馆。从服务上说顾客可以隐瞒真实姓名。旅馆的几十种服务中最出色的莫过于假姓名的旅客登记了。
于是他们用假姓名登记了，一间塑料装修的房间，里面凡是价值二十法郎以上的用具都用螺栓固定在地板上或者钉在喷漆胶木上。但是这地方有一个有益的特点：门厅里有台制冰机，他们知道它在运转，因为听得见它的声音。即使关上了门。
“行了，谁会给我们发信息呢？”伯恩问，站在那里转动着手里的一杯威士忌。
“如果我知道，我就去同他们接触了。”她说，坐在小书桌前面，椅子转过来，两腿交叉，目光注视着他，“它可能同你为什么要逃走有关。”
“如果是这样，一定是圈套。”
“决不是圈套。象伏尔特·阿芙尔那样的人决不会去适应圈套的要求。”
“我不愿那么肯定，”伯恩走到唯一的扶手椅前坐下，“康尼希这么干了。在接待室里他就已经注意我。”
“他是个受贿赂的走卒，不是银行的高级职员。他自己单独行动。阿芙尔不能。”
贾森抬起头来：“这话什么意思？”
“阿芙尔的发言必须他的上级批准，必须以银行的名义发表。”
“如果你这么有把握，那么让我们给苏黎世打个电话。”
“他们不愿意这样。不是答复不了，就是不能答复。阿芙尔的最后一句话是说进一步的情况他们无可奉告。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那也是信息的一部分，要我们找别人联系。”
伯恩喝了一口，他需要酒，因为时候快到了。他开始讲一个名叫该隐的刺客的故事：“那么我们回到谁身上呢？”他说，“回到那个圈套上吧。”
“你知道是谁，是不是？”玛丽伸手去拿桌上的香烟，“所以你要逃走，不是么？”
“对两个问题的答复都是肯定的。”（时刻已到。发信息的是卡洛斯，我是该隐，你必须离开我，我必须失去你。但首先是苏黎世，而且你必须明白。）“那篇报道登在报上是为了要找到我。”
“在这一点上我不愿同你争论。”她插嘴说，她的插话使他感到惊讶，“我想过了，他们知道证据是假的——假到荒谬可笑的地步。苏黎世警方十分期望我现在和加拿大大使馆接触——”玛丽停顿了一下，没有点燃的香烟捏在手里，“我的上帝，贾森，那就是他们要我们做的！”
“谁要我们去做？”
“发给我们信息的那个人。他们知道，除了打电话给大使馆，取得加拿大政府的保护，我别无其它选择。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我已经同大使馆讲过话。同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丹尼斯·考勃利尔。然而他绝对没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他只是按我要求他的做了，别无其它。但那是昨天，不是今天，不是今夜。”玛丽开始向床边的电话机走去。
伯恩很快从椅子上站起来拦住她，抓住她的手臂：“别打！”他坚决地说。
“为什么不？”
“因为你弄错了。”
“我是对的，贾森！让我证实给你看。”
伯恩走到她前面：“我有话告诉你，我想你最好听一听。”
“不！”她哭了，使他吃了一惊，“我不要听，现在不！”
“一个小时前在巴黎，它是你唯一想要听的。听我说！”
“不！一小时前我快要死了。你决心要逃走，丢下我。我知道你还会一次又一次这么想，直到最后。你在想象中听到一些语言，看见一些形象，还有回到你记忆中的你所不能理解的片断，因为它们的存在你就谴责你自己。你会一直谴责你自己，直到有人向你证明，不管你是什么人，反正另有什么人在利用你，想牺牲你。可是也有人想帮助你，帮助你我。这就是信息！我知道我是正确的，我证实给你看，放开我。”
伯恩默默抓着她的手臂，看着她的脸。她秀丽的面孔充满了痛苦和无益的希望，一双眼睛在恳求。他身上又处处剧痛起来，也许这样更好，让她自己明白过来。恐惧会使她顺从和听话，使她明白过来。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是该隐……）
“好罢，你可以打，可是必须依我的方式。”他放开她，自己走到电话前，拨了库安旅馆前台的号码，“我是341房间的客人。我刚接到朋友从巴黎打来的电话，他们要来此地同我聚会。你能不能在走廊的那一头给我们安排一间房间？好极了。他们姓布里格斯，一对美国夫妇。我就下来预付房金，你可以把钥匙给我。很好，谢谢！”
“你干什么？”
“向你证明一些东西，”他说，“给我一件裙服，”他接着说，“找你最长的一件。”
“什么？”
“如果你要打电话，就照我的话办。”
“你疯了。”
“我承认过。”他说，一面从他衣箱中拿出一条裤子和一件衬衫，“请把你的长衫给我。”
十五分钟之后，布里格斯先生和太太的房间在341房间所在走廊斜对面相隔六个门的地方已经准备停当。衣服放在该放的地方，选定的灯开着，其它灯都不会亮，因为灯泡已取下了。
贾森回到房间，玛丽正站在电话旁边。
“都准备好了。”
“你做了些什么？”
“做了我想做的和必须做的事。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时间很晚了，万一他不在呢？”
“我想他会在。如果不在，他们会把他家里的电话告诉你的。他的名字在渥太华电话簿里会有的，一定有。”
“我想也是。”
“那就能找到他，我告诉你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这无关紧要，不相干，我知道我错不了。”
“等着吧，只说我告诉你说的话，我在旁边听着，打吧。”
她拿起话筒拨号。七秒钟后接通了大使馆总机。丹尼斯·考勃利尔接电话了，时间是凌晨一点一刻。
“万能的基督，你在哪里？”
“这么说你在等我的电话？”
“都快等疯了！这里乱成一团。我从下午五点就一直在这里等。”
“阿伦也是，在渥太华。”
“阿伦，谁？你在说些什么？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首先我想知道你想对我讲什么？”
“对你讲？”
“你有个信息给我，丹尼斯，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什么信息？”
玛丽的脸色变白了：“我在苏黎世没有杀过任何人，我不会……”
“那么看在上帝份上，”参赞抢着说，“到这里来！我们会尽可能保护你的。这里没人能碰你。”
“丹尼斯，听我说！你一直在那里等我电话，不是么？”
“是的，当然啦。”
“有人要你等，是不是？”
停顿了一下，考勃利尔再说话的时候，放低了声音：“是的，是他，是他们。”
“他们对你怎么说？”
“说你需要我们的帮助，非常需要。”
玛丽恢复了正常呼吸：“他们想帮助我们？”
“你说了‘我们’，”考勃利尔回答，“那么他同你在一起？”
伯恩的脸正凑在她边上，听着考勃利尔说的话，他点点头。
“是的。”她回答，“我们在一起，可是他有事出去几分钟，都是谎话，他们告诉你的，是么？”
“他们只说必须找到你，保护你。还说，他们确实想帮助你，想为你派一辆车去。我们自己的车，外交官的车。”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也没有必要知道。我知道他们的级别。”
“级别？”
“专家，外交五级。不能再高了。”
“你信得过他们？”
“我的上帝，当然！他们通过渥太华找到我。他们的命令来自渥太华。”
“现在他们在大使馆？”
“不，他们住在外面。”考勃利尔停顿下来，显然感到恼火，“耶稣基督，玛丽……你在哪里？”
伯恩又点了点头。她说话了：“我们在红山区库安旅馆，化名布里格斯。”
“我马上叫车子到你那里去。”
“不，丹尼斯！”玛丽说，一面看着贾森。他的眼神告诉她，按照他的吩咐做，“明天早晨派来。记住，早晨头一件事——再过四个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能这样做。为了你。”
“你必须这样做！你不明白。他干了什么事是因为中了圈套，可是他吓坏了，想逃走。如果他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现在就会逃走。给我时间，我能说服他自己回头，再等几小时就行。”玛丽说着这些话，眼睛看着伯恩。
“这混蛋是什么样的人？”
“可怕的人。”她回答，“一个正被人操纵的人。我需要时间，给我时间。”
“玛丽……”考勃利尔欲言又止，“好吧，早晨第一件事。那么……六点钟。另外，玛丽，他们想帮助你，他们能够帮助你。”
“我知道。晚安。”
“晚安。”
玛丽挂上电话。
“现在，我们等着。”伯恩说。
“我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当然他会打电话给那些五级外交官，他们当然会到场。你期望些什么呢？他已经差不多承认他要做些什么，以及他认为他必须做些什么。”
“那么这些五级外交官就是发给我们信息的人？”
“我猜想他们会带我们去见发给我们信息的人。那人离这里太远，他们会让我们同他联系。我从工作以来对事情还从未这么有把握过。”
伯恩看着她：“希望你是正确的，因我所关心的是你的整个生活。如果苏黎世的不利于你的证据不是什么信息，如果它是由专家们登出来为了找到我——如果苏黎世警方相信它——那么，我就是你对考勃利尔说的那个可怕的人了。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的正确的。可我并不认为你是。”
两点零三分，汽车旅馆走廊上的灯光闪了闪，就熄灭了。长长的过道一片昏暗，楼梯口泄出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伯恩站在房门边上，持枪，关了灯，从门里瞄着走廊里的动静。玛丽在他后面，从他肩上望着。两人都不言语。
脚步声轻抬轻放，但仍然有声音。清晰、慎重、迟缓。两双鞋子小心翼翼地上着楼梯。不到几秒钟，可以看到两个人影在暗淡的光线中出现。玛丽禁不住吸了口气。贾森将手伸过肩膀，使劲捂住她的嘴。他知道，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她只见过他一面，在苏黎世的斯德普得克大街，在另外一个人下令处决她的前几分钟。他就是他们曾派他到伯恩的房间的那个金头发，那个给派到巴黎去辨认目标的不值钱的探子。他左手握着一支铅笔电筒，右手是一支长统枪，带消音器。
他的伙伴比他矮一点，更结实，走路象动物爬行，肩与腰同两条腿一道灵活地摆动。他大衣的翻领拉了起来，头上戴了顶窄沿帽，把面孔遮得看不见。伯恩注视着这个人，他身上有些东西那么眼熟。体型、走路、头部的姿态。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他以前认识他。※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思索这个问题，那两个正在接近以布里格斯夫妇名义定下的房间的门。金头发用铅笔电筒照看着房门号码，然后把光束扫到门把手和门锁。
随后发生的情况，从效率说使人赞叹。矮而粗壮的人右手拿着一串钥匙，凑在那光束下挑选，左手抓着一件武器，形状看上去是一个装在重型自动火器上的大型消音器，很象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盖世太保爱用的强力的星光式鲁格尔半自动手枪。它能够穿透钢筋混凝土，响声不超过一声咳嗽。用于在夜晚安静的邻里之间杀人，最理想不过，附近谁也不会受惊，只会到早晨才发现有人失踪。
较矮的人把钥匙插进锁洞，无声地转动着。然后把枪口放低，对准门锁。三记迅速的枪声伴随着三道亮光，门栓周围的木头粉碎了，门打开了，两名凶手冲到里面。两秒钟静寂，然后一阵压抑的枪声。黑暗中闪了几下火光。门砰地关了，但是关不住，又豁开了，传出更猛烈的动荡和撞击声。咔嗒一声由室内传出，灯亮了一下，又被气愤地熄掉。一盏台灯摔到地板上，玻璃摔得粉碎。一声愤怒的低吼。
两个凶手冲出来，举着武器，防着埋伏。没有埋伏，他们感到莫名其妙。他们到了楼梯口。被入侵的房间右边的房门开了。两个人匆忙跑下楼去。一个眨着眼睛的客人探出头来看了看，耸耸肩，又走了回去。寂静又回到昏暗的走廊。
伯恩站在原地臂膀抱着玛丽·圣雅克。她在战栗，她的头偎在他怀里，无声地歇斯底里地抽泣着，难以相信。他等着这一刻，让时间过去，直到颤抖平静下来，长吁取代了抽泣。他不能再等了，她必须自己去领会，完全彻底地领会，印象就不可磨灭。她最终必须明白。
（我是该隐，我是死亡。）
“来。”他轻声说。
他带她走上走廊，毫不迟疑地把她领到现在要作为他的最后证明的房间。他推开砸破了的门，两人走了进去。
她站在那里呆住了，眼前的情景使她又怕又精神恍惚。进门右边有模糊的人影，在灯光中只能看到个轮廓，并且只有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和光亮的奇异的混合后才能看到。晚礼服里是个女人的身形，衣裙在从敞开的窗口吹来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窗前方又有一个人影，几乎看不见，但是确实在那里，远处路灯的灯光勾出了朦胧轮廓。它似乎在移动。衣服——手臂——在抖动。
“哦，上帝，”玛丽说，僵立不动，“开开灯，贾森。”
“没有一盏能用，”他回答，“只有两盏台灯。他们找到了一盏。”他小心地走到房间的斜对面，摸到了他要找的那盏灯，它在靠近墙脚的地板上，他跪下来开了灯，玛丽不觉毛骨悚然。
用一根从窗帘上扯下来的绳子横挂在浴室门口的是她的长夜礼服，在看不见来源的微风中晃动，它被枪弹打得尽是窟窿。
在窗口前，伯恩的衬衫和裤子用图钉钉在窗框上。靠两只袖子的地方的窗玻璃被打得粉碎。轻风从外面吹进来，使衬衣上下飘动。白衬衫有几处被打穿。前胸有一串对角线的弹孔。
“这就是你的住处，”贾森说，“现在你明白它的内容了。现在，我想你最好听听我必须说的一些话。”
玛丽没回答。她慢慢走到她的衣裳旁边，仔细看着它，好象不大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突然，她霍地转过身来，双目闪闪发亮，忍着眼泪：“不！不对！出事了！打电话给大使馆。”
“什么？”
“照我说的做，快！”
“不，玛丽，你必须明白。”
“不该死！必须明白的是你！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不可能。”
“它已经发生了。”
“给大使馆打电话！用那边的电话，立刻打！找考勃利尔。快，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你仍然把我放在心上，按我要求去做！”
伯恩不能拒绝她，她这时已激动得不顾一切：“我对他说什么呢？”他说，向电话机走去。
“先找到他！这就是我担心的……哦，上帝，我真害怕！”
“电话号码是多少？”
她告诉了他，他拨号，久久地等待着总机的回答。终于答应了。接线员惊慌不安，声音时高时低，有时甚至听不出说些什么。可以听到她的背后有喊声，是用英语和法语急速发出的严厉命令。不到几钞钟，他明白了为什么。
加拿大参赞丹尼斯·考勃利尔在凌晨一点四十分走下蒙泰路大使馆的石阶时被枪射中喉部，当场死亡。
“这是信息的另一部分。贾森，”玛丽低声说，筋疲力尽，凝视着他，“现在你要讲什么我都听着。因为外面有什么人想找到你，想帮助你。一个信息已经发出，但不是给我们，不是给我。仅仅是给你的，因此只有你才能够理解。”

第二十二章
四个人一个个到了华盛顿市十六号街门前车水马龙的希尔顿饭店，各管各乘电梯上去，都有意多乘或少乘三两层楼，然后走楼梯到要去的那层楼。时间不允许到哥伦比亚特区以外去开会，危机是空前紧急。他们四个正是纹石七十一号的成员——仍然活着的成员。其余的都死了，死在纽约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上的一次屠杀中。
有两个面孔是公众熟悉的。其中一个比另一个更为人所熟悉，头一个是上了年纪的科罗拉多参议员。第二个是欧文·亚瑟·克劳福准将，绰号“铁屁股”，公认的陆军情报部发言人和G-Z情报部资料库的守护人。另外两个人在他自己活动范围之外，鲜为人知。一个是中年的海军军官，隶属海军第五战区情报站。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是中央情报局的老资格谍报人员，今年四十六岁，瘦长个子，性情暴躁，拄着根手杖。他的一只脚在东南亚给手榴弹炸掉了，当时他是隐藏很深的、配合美杜莎行动的间谍，名叫亚历山大·康克林。
房间没有会议桌。这是一间普通双人房间，陈设着一张标准双人床、一张长沙发、两把扶手椅和一只咖啡桌。不象是召开这样重要会议的地点：既没有电脑能在黑色屏幕上打出绿色字母，也没有电脑通讯设备，可以同伦敦、巴黎或者伊斯坦布尔的控制台联系。它是一间简单的旅馆客房，除了掌握纹石七十一号机密的四个人之外，没有别人。
参议员坐在长沙发的一头，另一头是海军军官。康克林坐在一张扶手椅上，不能动弹的腿伸在前面，手杖夹在两条腿当中。克劳福准将仍然站着，满脸通红，下颚的肌肉因忿怒而跳动着。
“我已经找了总统，”参议员说，一面擦着他的前额，看上去显然缺乏睡眠，“我不能不找，因为我们今晚开会。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情况都告诉我，你们每一个人，从你开始，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韦布少校约定二十三点在莱星顿和七十二号街拐弯处等他的汽车。时间是约定好了的，但是他没露面。到了二十三点三十分，司机想到去新泽西机场的距离，觉得不对头。他记得那个地址——主要是因为吩咐过他把它忘掉——就开车到了门口。保安门闩已被压碎，门大开着，所有的报警装置都切断了。门口地板上有血迹，打死的妇人在楼梯上。他沿走廊走进工作室，发现了几个人的尸体。”
“应该给这个人悄悄晋级。”海军军官说。
“为什么这么说？”参议员问。
克劳福回答：“他能够镇定地打电话到五角大楼，并且坚持要同国内的秘密电台通话。他说了扰频器频率、接收时间和地点，说他必须同发报人通话。他对别人什么也没说，直到在电话上找到了我。”
“把他送到军事学校去，欧文。”康克林表情冷酷地说，握着他那根手杖，“他比你那里的大多数笨蛋要机警得多。”
“那不仅不必要，康克林，”参议员劝告说，“而且会得罪人。将军，请说下去。”
克劳福同中央情报局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我找了在纽约的保罗·麦克拉伦上校，命令他到那里去，并且告诉他在我到来之前绝对不能动任何东西。然后我又打电话给今天在这里的康克林和乔治，跟他们一起来了。”
“我给曼哈顿我们局里的指纹组打了个电话，”康克林补充说，“我们以前用过他们，能够信赖。我没告诉他们我们在寻找什么，只是叫他们把那个地方彻底检查一遍，找到的东西只能交给我本人。”他朝海军军官停下来，举了举手杖，“然后乔治给了他们三十七个名字。我们知道所有这些人的指纹都在联邦调查局的档案里。他们发现了一组指纹，是我们没料到的，不想要的……不相信的指纹。”
“德尔塔的。”参议员说。
“是的。”海军军官答道，“我提供的名字是所有——不论在多么遥远——可能知道纹石地址的人，顺便说一句，包括我们几个。房间已擦得干干净净，每一个表面，每一个门把，每一块玻璃。唯一例外是一只打碎了的白兰地酒杯，只是在一幅窗帘下的几块碎片，可是足够了，指纹在上面。中指和食指，右手。”
“绝对肯定？”参议员慢吞吞问道。
“指纹不会讲假话，先生。”军官说，“它们确实存在，白兰地的湿迹还在碎片上。除了这座屋子里的，只有德尔塔知道纹石七十一号。”
“这一点我们有把握吗？其他人也许说过些什么。”
“没有可能，”准将打断说，“艾博决不会透露。艾略特·史蒂文斯在到那里十五分钟前从电话亭打电话，才得到地址。除此之外，往最坏处着想，他也不会自寻死路。”
“韦布少校呢？”参议员追问。
“那少校，”克劳福回答，“是他在肯尼迪机场降落之后单独由我用无线电把地址告诉他的。用的是情报部的频率，并且经过变频。我提醒你，他也死了。”
“是的，当然。”上了年纪的参议员摇摇头，“真令人难以置信，究竟为什么？”
“我想提一提一件痛心的往事，”克劳福准将说，“我从一开始对这个候选人就不很热心。我理解戴维的理由，同意这个人够格。可是如果你们回忆一下，他并不中我意。”
“我没有意识到我们当时有多少人选，”参议员说，“我们找到了一个人——一个你也承认够格的人——他愿意无限期地隐藏下来。每天都冒生命危险，切断同过去的一切联系。这样的人有几个？”
“可以找个头脑更冷静些的，”准将说，“当时我指出过这一点。”
“你指出的，”康克林纠正他说，“是你对头脑冷静的人的定义。对这一点，我当时指出，那只能是不中用的废物。”
“我们俩那时候都在美杜莎，康克林。”克劳福虽然恼火，但仍然理智，“你并没有超人的洞察力，德尔塔在战场上的行动接二连三公开违背领导。我当时的地位比你更能观察那种类型的人。”
“多数情况下他有充分权利那么做。如果你多花些时间在战场上，少花些时间留在西贡，你也会懂得这一点的。我懂得。”
“你也许会惊讶，”准将说，举起他一只手杖作出讲和的姿势，“可是我不是为西贡层出不穷的不折不扣的愚蠢行为辩护——没有人能为那个辩护。我是说一种行为类型，它可能导致纹石七十一号前天晚上的事件。”
中央情报局的人将目光停在克劳福身上，点点头。敌对情绪消失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很抱歉，那是问题的核心，不是么？对我来说很不容易。我同德尔塔在一个地方一道工作过，在金边一道驻扎过。那时候美杜莎在‘和尚’的头脑里刚萌芽。他到金边后，象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就是他为什么要加入美杜莎，为什么愿意充当该隐。”
参议员在长沙发上倾身向前：“我听说过，可是再给我说一遍。总统必须了解这一切。”
“他的妻子同两个孩子死在湄公河的一个码头上，是一架迷航的飞机轰炸和扫射死的。没有人知道是哪一方的飞机——它的国籍始终未查清楚。他痛恨那场战争，痛恨参加那场战争的每一个人。他性情大变。”康克林停下来望着准将，“我想你是对的，将军，他又一次变了，那东西一直在他心里。”
“什么在他心里？”议员悄声问道。
“爆炸，我想，”康克林说，“堤决了口，他忍受不住，是仇恨占了上风。那不是难事，但是要非常小心。他杀了那些男的和那个女的，就象蓄意发泄的狂人。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会出这件事，除了那个女的。她也许听到了喊叫声，他已经不再是德尔塔了。我们制造了一个虚构的人叫做该隐，可是现在不再是虚构的了，他是真正的该隐。”※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经过了这么多个月……”参议员靠回到椅背上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为什么他要回来？从哪里？”
“从苏黎世，”克劳福回答，“韦布当时在苏黎世。我想他是唯一能把他带回来的人。原因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了，除非他想在那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并不知道我们是哪些人。”参议员反对说，“同他联系的只有快艇手、他的妻子和戴维·艾博。”
“还有韦布，当然。”将军补充。
“当然，”参议员表示同意，“但不是在纹石，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地方。”
“那没关系，”康克林说，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毯，“他知道有个委员会。也可能韦布告诉他说我们全部在那里。估计我们会去也合乎情理。我们有许多问题要谈。积了六个月的问题，再加上几百万美元，德尔塔认为那是最好的办法，把我们干掉，然后逃之夭夭，不留任何痕迹。”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第一，他当时在场。”情报局的人回答，提高了嗓门，“我们有他在白兰地酒杯上的指纹，杯里的酒尚未喝完。第二，那是个老圈套，尽管能有两百种变异。”
“请你解释一下，好吗？”
“保持沉默，”将军打断说，看着康克林，“直到你的敌人再也忍耐不住，自己暴露出来。”
“我们成了敌人？他的敌人？”
“这一点现在已毫无疑问了。”海军军官说，“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德尔塔叛变了。这种事过去也发生过——感谢上天不太经常。我们知道该怎么对付。”
参议员又一次在长沙发上侧身过去：“你打算怎么办？”
“他的照片还从来没通报过，”克劳福解释说，“我们现在要通报，给我们的每一个站和监听组，每一个告密者和情报来源。他总是要去什么地方的，并且他将从一个他知道的地方开始，哪怕只是为了买到另一张身份证。他总要花钱，那时就能发现他。一等发现了他，命令会很明确。”
“你马上把他弄进来？”
“把他杀了，”康克林断然说，“不能把德尔塔这样的人弄进来，不能冒让另一个政府把他弄过去的风险。他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不能对总统这样讲，有法律在。”
“法律不是为德尔塔订的，”这个间谍说，“他不受法律保护，他无可挽救。”
“无可——”
“对，参议员，”将军插话说，“无可挽救。我想你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要不要向总统详细说明，由你决定。也许最好是……”
“你们必须对一切都探讨一下。”参议员打断了将军的话，“我上星期同艾博谈过话，他告诉我说，有个寻找德尔塔的策略正在进行中。苏黎世、银行、纹石的名字，都是它的一部分，是不是这样？”
“是的，然而已经成为过去，”克劳福说，“如果你认为七十一号街事件还不够作为证据，那么加上这事该够了吧？对德尔塔已经发过一个明确的信号，要他进来。他并没有来，这还不够？”
“我要绝对有把握。”
“我要他的命。”康克林的话，虽然声音很低，但是好象突然吹来了一阵寒风，“他不但破坏了我们每个人为我们自己定下的规则——无论是什么规则——而且还陷入了地狱。他在发臭，他是该隐。德尔塔这个名字我们叫得太多了——甚至不叫他伯恩，只叫他德尔塔——结果我想我们已经忘记了。戈登·韦布还是他的弟弟，找到他，杀掉他。”

第二十三章
伯恩走近库安旅馆的前厅服务台时已是凌晨两点十分。玛丽继续朝门口走去，使贾森松口气的是柜台上并没有任何报纸。然而柜台后面的夜班服务员的样子和巴黎中心的那位一模一样。他是个秃顶的胖子，两眼似闭非闭，身体斜靠在一张靠背椅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漫长的夜晚使他显得无精打采。但是，伯恩想道，除了楼上那个房间，虽然它要到早晨才会被人发现遭到破坏，这个夜晚将使这个服务员久久不能忘怀。在红山区，一个下晚班的服务员总得有交通工具。
“我刚刚打电话到鲁昂，”贾森说，双手放在柜台上，一脸怒气。一件没法对付的私事，叫他气得直跳，“我必须马上离开这儿，我要租辆汽车。”
“有什么不可以？”那人哼了一声，说着从靠背椅上站了起来，“先生，你喜欢哪一样？金马车还是魔毯？”
“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们出租的是房间，不是汽车。”
“我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鲁昂。”
“不可能，除非你能找到一辆出租汽车，那司机神经有毛病，愿意在——这时候送您去。”
“我想你不明白这一切。如果我不能在上午八点钟前赶到我的办公室，可能会遭到相当大的损失和难堪。我愿意多出钱。”
“你遇上麻烦了，先生？”
“这里想必有人愿意，比如说，我出一千……一千五百法郎。”
“一千……五百法郎，先生！”服务员半闭的眼睛立刻睁得老大，连皮肤都绷紧起来，“是现钞吗，先生？”
“那当然，我的同伴明晚就把车子还回来。”
“不用那么着，先生。”
“对不起，我没听清你说什么。当然，没有理由找不到出租汽车。只要出够钱，也能保密。”
“我想不出哪里能找到车。”服务员赶紧挡住，“再说，我的雷诺车虽说已不那么新，兴许也不是公路上跑得最快的，但还是一辆好使的车子，甚至是一辆体面的车子。”
变色龙又变了颜色，他的伪装再一次哄住了人。但是，他现在已知道自己是谁，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天亮了，但是他们不是在乡村旅馆的暖和的房间里，也没有透过屋外层层绿叶射入窗口的斑斓多彩的光线点缀在墙纸上。太阳的第一束光线从东方洒开来笼罩着法国的乡村，显出圣日耳曼昂莱山峦和田野的轮廓。他们俩坐在一条荒芜的小道边的小汽车里，香烟的烟雾从半开的车窗袅袅而出。
他第一次在瑞士讲自己来历的时候，他的开场白是：我的生活开始于六个月前在地中海的一个名叫诺要港的小岛……现在，他一开始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人们叫我该隐。
他说出了一切，凡是他所能记忆的毫无遗漏，包括在阿根托尔那家烛光摇曳的饭店里当他听到雅格琳·拉维尔所说的话时那些在他脑海里轰隆而出的可怕形象、人名、事件、城市……暗杀。
“所有的事都对得上。没有一件不知道的事，在我脑海深处的每一件事都试图涌现出来。这是事实。”
“是事实，”玛丽重复了一句。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我们那时错了，你难道看不出来？”
“也许是，但是我们也是对的。你是对的，我也是对的。”
“什么是对的？”
“你、我必须冷静地、逻辑地再说一遍。在认识我之前，你就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我的生命。那不是你描绘的那个男人所能作出的决定。如果那个男人曾经存在过，现在也已不存在了。”玛丽的眼神充满恳求，但是声音仍然平静，“你说过，贾森，‘一个人记不得的东西，对他来说就不存在。’也许这就是你目前面临的情况。你可不可以舍弃这些东西？”
伯恩点点头，可怕的时刻已经到来：“可以，”他说，“但必须单独一人，不能带你。”
玛丽吸了一口手上的香烟，两眼望着他，手在颤抖：“我明白了，这么说这就是你的决定？”
“只能这样。”
“你将象个英雄似的隐退，免得我受到玷污。”
“我只能这么做。”
“不胜感激。但是，你该死的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你说什么？”
“你该死的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我是别人叫我该隐的人。我是从亚洲到欧洲所有政府、警方都要捉拿的人。华盛顿的那些人要杀死我，因为他们以为我知道美杜莎这个组织的事。一个名叫卡洛斯的刺客为了我对他的冒犯想朝我的咽喉给一枪。这些你不妨想一想，在外面那些势力中的某个人发现我、设圈套抓住我、杀死我之前，我还能继续躲藏亡命多长时间？难道这里你想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吗？”
“上帝，绝不！”玛丽叫道，她那善于分析的头脑显然在想着什么，“为了我在苏黎世蒙受的莫须有的罪名，我打算在瑞士的一所监狱里呆上五十年或者绞死在那里！”
“苏黎世的事有办法解决。我已经想过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她把手中的烟卷戳到烟灰缸里。
“天知道，这又有什么区别？去自首。我去自首。我还不知道如何做，可我能办到！我必须让你重新生活，我必须这么做！”
“不能用这种办法。”
“为什么不能？”
玛丽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了。突发的刺耳声音消逝了：“因为我刚才又一次证实了自己的论点，即使是一个受天谴责的人，一个如此肯定自己有罪的人，也能看清这一点。那个叫做该隐的人，也无论如何不会做你刚才说的事情，不论为谁。”
“我就是该隐。”
“即使我当初被迫同意你就是他，你现在也不再是他了。”
“最终恢复健康？自发的脑叶切除手术？完全丧失记忆？这些都是事实。然而并不能阻止任何人继续追寻我，也不能阻止他们扣动扳机。”
“这恰恰是最糟糕的，我还不想接受这一点。”
“你不愿正视事实。”
“我正在正视两个你似乎不想正视的事实。我对它们不能视若无睹。我将在我的余生中永远记着它们，因为我对它们负有责任。两个人被同样残忍的方法杀害了，只是因为他们妨碍了某一个人试图将一个信息捎给你，通过我。”
“你得到了考勃利尔的信息了。上面有多少个弹孔，十个、十五个？”
“那是他被利用了！你在电话里听到他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他不是撒谎，他当时是想帮助我。”
“这……有可能。”
“一切都有可能。我没找到答案，贾森，只有无法解释的矛盾——它们应该得到解释。你一次也不曾表示过有一种冲动或者欲望，能证明你就是你说的那种人。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是他。”
“我就是他。”
“听我说，你对我说来非常宝贵，亲爱的。这会使我盲目。我明白这一点，可是我也明白我自己。我不是一个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大娃娃，我见过不少世面。对于那些吸引我的人，我是非常认真仔细观察的。也许是为了证实我自以为具有的品德吧。它们也的确是我的品德。我的，不是他人的，”她停顿了一会儿，从他身边挪开了一些，“我一直都在看着一个人受折磨——受自己也受其他人折磨——而他却不愿声张。你心里也在嘶叫，可是你独自承担，不让这些痛苦成为他人的累赘。而你探索、发掘并且试图弄清一切。我的朋友，这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刺客的胸怀。那种人的胸怀也不可能做出你所做的和想为我做的一切。我不知道你过去是什么，不知道你犯有什么罪，这些罪不是你愿意相信的——是别人要你相信的。这个事实把我带回到我说过的我的那些品德。我了解自己，我不会爱上你所认为的你，我只爱我所认为的你。刚才你又一次证实了这件事。没有一个刺客会提出象你刚才提出的那种好意，而这个好意，先生，我敬谢不敏。”※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你真是一个天大的傻瓜！”贾森非常生气地说，“我能够帮助你，你无法帮助我！看在耶稣基督的份上，让我留下点什么吧！”
“我不能用这种方法……”突然，玛丽停了下来，张着两片嘴唇，“我想我刚才已经这样做了。”她低声说。
“做了什么？”伯恩生气地说。
“让我俩都留下点什么。”她又偎近了他，“我刚才说的，其实早就说过多时了。别人要你相信……”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的罪行……别人要你相信的就是你的罪行……”
“罪行确实存在，是我的罪行。”
“等一等，假设罪行确实存在，可不是你干的呢？假设证据是硬栽到你的头上，象苏黎世戕害我一样巧妙，而实际上是他人所为呢？贾森，你不知道，当时你丧失了记忆力。”
“诺阿港。”
“那是你开始建立记忆而不是你开始失去记忆的时间。在诺阿港之前，这可以解释许多问题，可以解释你，解释存在于真正的‘你’和人们所认为的‘你’之间的矛盾。”
“你怕了，什么东西也无法解释那些重新出现在我脑中的记忆和形象。”
“你也许只记得人家告诉你的东西，”玛丽说，“一遍、一遍又一遍，直至脑子里再也没有洒，相处、录音、刺激视听感观的东西。”
“你描述的是一个经过洗脑的、会走路的、各种功能正常的植物人，不是我。”
她看着他，温和地说：“我在描述一个患了重病的有高度智力的人，他的背景和别人寻找的东西相符。你知道要找到这样一个人该有多么容易？在各地的医院里、私立疗养院里、军队的病房里都能找到。”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继续说下去，“那份报纸上的报道说出了另一个真相。我精通电脑，任何干我这一行的人都是这样的。假如要找一条由孤立因子结合在一起的曲线范例，我知道怎么做。相反，如果有人要找一个记忆丧失症的住院病人，这个人的背景包括特殊技能、语言和种族特征，那么医学资料库能提供合适的人选。天晓得，象你这样的病例并不多，也许只有几个人，甚至只有一个。可是他们要寻找的，他们全部需要的也只是一个人。”
伯恩眺望田野，试图撬开自己头脑里的铁门，试图发现与她所抱的类似的希望：“你是说我是一个复制的幻影。”他语气尽量保持平淡。
“这是最终效应，可不是我所说的。我说的是你有可能被人操纵，被人利用。这能解释很多情况。”她触摸着他的手，“你告诉我说有时许多东西要从你身上迸发出来——把你的脑壳炸开。”
“一句话，一个地点、一个人名能引发许多事情。”
“贾森，它们有没有可能引发出不真实的事情呢？有人一次又一次告诉你的那些事情，你不能再去体验的？这些你无法看清楚，因为那不是你。”
“我不太相信。我已经知道我能做到些什么，以前我已经做过。”
“你可能是为了其它缘故去做的……该死的你，我为了自己找生路在拚命，为我们俩找生路……好吧，你能思考，你有感觉。现在思考吧，感觉吧！看着我，告诉我说你已经看到自己的内心、思想深处和感情深处，并且毫无疑问地知道自己是一个叫做该隐的刺客。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确实做到这一点，那么带我回苏黎世，把一切罪责都承担下来，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掉。可是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么就和我在一起，让我帮助你。还有，看在上帝份上，爱我！爱我吧！贾森。”
伯恩拿起她的手，象握着一个气得发抖的孩子的手那样紧紧地握着：“这和思考或者感觉都无关。在联合银行我看到了账目上入账的时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那日期和我所知道的事情是一致的。”
“可是那本账，那些入账的项目，可以昨天，可以是上星期，也可以是六个月前编造出来的。你所听到的和谈到的善于你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由那些想要你取代该隐位置的人所编的花样的一部分。你不是该隐，可是他们要你认为自己是，同时也要别人认为你是。可外面也有人知道你不是该隐，并且一直在试图告诉你这一点。我也有我的证据，我的情人仍然活着。可我的两个朋友却死了，因为他们介入了你和那个给我送信、想救你命的人之间。他们俩是被那伙想叫你代替该隐去牺牲、把你交给卡洛斯的人杀害的。你说过一切都对得上，可情况并不是这样。贾森。不过我说的这一点是对得上的。这说明了你本人。”
“一个甚至连他自以为有的记忆都是假的空心贝壳，贝壳里装满了恶魔，在里面奔窜，死命地踢着壳壁，这可不是一幅美妙的景象。”
“那些不是魔鬼，亲爱的。那是你的一部分——生气、狂怒、厉声叫喊着要冲出来，因为它们不属于你给它们的这个贝壳。”
“如果我把那贝壳敲碎，会发现什么呢？”
“许多东西。有好的也有坏的，大部分是受到伤害的。然而，该隐是不会在那儿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信任你，亲爱的。求你不要自暴自弃。”
他保持着他的距离，在他俩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墙：“如果我们错了呢？最后错了呢？那时怎么办？”
“赶快离开我，或者杀掉我，我都不在乎。”
“我爱你。”
“我知道，所以我不害怕。”
“我在拉维尔的办公室里发现两个电话号码，第一个是苏黎世的，另一个是这里巴黎的。如果走运的话，这两个电话号码能帮我找到我需要的那一个号码。”
“纽约？纹石？”
“正是。答案在那里，如果我不是该隐，用那个电话的某个人知道我是谁。”
他们认为在城市的人群里要比在偏僻的乡村客店里更不惹人注目，于是就驾车回巴黎。一个戴着玳瑁边眼镜、长着一头金发的男人和一个有着迷人但坚强的面孔的女子，她不加脂粉，头发向后梳，象个热情的巴黎大学女生，这样打扮在蒙特玛德并没有什么不得体。他们在去玛依斯德路上的地坛旅馆开了一个房间，用一对从布鲁塞尔来的夫妇的身份填了信登记卡。
在房间里，他们站立了一会儿。此时已无需表达各自看到的和感觉到的。他们相依相偎，摈弃这个不给他俩安宁的、狂暴的世界，这个世界让他俩紧挨着在绷紧的钢丝上保持平衡，下面是黑暗的深渊，不管哪一个跌下去，两人都一起完蛋。
伯恩暂时无法改变自己的颜色。此时容不得虚伪和做作：“我们需要休息一会儿，”他说，“我们得睡会觉。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
他们俩上床相爱，那么温柔，那么完美，各处陶醉在对方热烈而有节奏的温存中。有那么一瞬间，那么莫名其妙的一瞬间，他俩都笑了。那是会心的微笑，一开始甚至是难为情的笑。然而，双方都意识到某种内在的、深深藏在他俩之间的对这种可笑动作的欣赏。过后，他俩更加甜蜜地拥抱在一起，更有意识地驱除这使他俩在狂风中打转的黑暗世界的可怕声音及令人恐怖的情景。他们突然冲出了那个世界，投身到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在那里，灿烂的阳光、蔚蓝的流水代替了黑暗。他俩狂热地、激情地向这世界飞奔，他们终于找到了它。
筋疲力尽，他俩入睡了，手指紧握在一起。
伯恩先醒，意识到楼外巴黎大街上来往车辆的喇叭声和马达声。他看了看手上的表，已是下午一点十分，他们已睡了将近五个小时。这也许比他们所需要的要少，但是也够了。这一天有许多事要办。要做些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知道有了两个电话号码就必定能找第三个——在纽约的那个。
他转身看看玛丽，她正在他身旁沉睡，迷人、可爱的脸压在枕头边向下斜着。没有闭上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几英寸远。他吻吻她，她立刻伸手搂他，眼睛仍然紧闭着。
“你是一只青蛙，我要把你变成一个王子。”她充满睡意地说，“或者是反过来说？”
“胀得越大越好。这不是我目前要打听的事。”
“那么你就只能是只青蛙，到处跳的小青蛙，跳给我看看。”
“别挑逗我了，我只有吃饱了小虫子才跳。”
“青蛙吃虫子吗？我想是这样的。哎哟，真恶心。”
“算了吧，睁开你的眼睛，我们得一起开始跳了，我们得开始去搜索了。”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看着他：“搜索什么？”
“搜索我。”他说。
在拉菲特大街的一个电话亭里，有位布里格斯先生向苏黎世挂了一个对方付费的电话。伯恩推断雅格琳·拉维尔一定会迫不及待发出紧急信号，其中一个必定已迅速传到苏黎世。
当贾森听到瑞士那边的电话铃响时，他往后退了一步，把话筒交给玛丽，她知道说些什么。
她根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黎世国际台接线员插进来了。
“很遗憾，你刚才要的号码已经不再使用了。”
“前些天还在用呢，”玛丽说，“这是紧急电话，接线员，你是否有另一个号码？”
“这部电话不再使用了，夫人，也没有新号码。”
“我也许拿错了号码，因为事情十分紧急，你能否告诉我用这个号码的单位？”
“恐怕不行。”
“我告诉过你，事情紧急！我能不能跟你的上级谈谈，行吗？”
“他无能为力，这个号码是不公开的。再见，夫人。”
电话挂断了——
“挂断了。”她说。
“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电话号码。”伯恩说。着了着街道两头，“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你认为他们会追踪到这里？到巴黎？到一个公用电话？”
“不出三分钟，他们就可能查出哪个交换台，查明哪一个地区。不出四分钟，他们就能缩小到六个街区的范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但愿我能够告诉你，我们走吧。”
“贾森，为什么我们不躲到一边等一等，看看呢？”
“因为我不知道要守候什么，而他们知道。他们能拿张照片对着看，并且还可以在整个地区派人探索。”
“报纸上登的照片一点都不象我。”
“他们不是找你，而是找我。我们走吧。”
他们在时多时少的人群中快速地走着，直走到十个街区外的玛莱雪伯大道，找了另一个电话亭，这部电话和第一部电话不属于同一个交换台。这次不需要通过接线员，因为是巴黎的电话号码。玛丽手里握着钱币，跨进亭子开始拨号。她这回有准备了。
“威利尔将军住宅，早上好！……喂！喂！”
玛丽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话筒：“对不起，”她低声说，“打错了。”她搁下话筒。
“怎么回事？”伯恩打开玻璃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谁接的电话？”
“我不理解，”她说道，“我要通的是全法国最受尊敬而且权势最大的人物之一的家用电话。”

第二十四章
“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玛丽重复了一句，点燃了香烟。他们已回到地坛旅馆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想把事情理出个眉目来，把令人惊讶的情况消化一下，“圣·西尔(棒槌学堂注：圣·西尔军校，系法国著名的军事学校。)的毕业生，二次世界大战的英雄，抵抗运动的传奇人物，直到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决裂前都是戴高乐的当然接班人。贾森，要把这样一个人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实在令人不敢相信。”
“他们之间显然有联系，要相信这一点。”
“简直太难了。威利尔是传统的法兰西的荣誉，他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今天，他是国会的高级代表之一，政治上比查理曼老，这是肯定的，但是，是一个遵守法纪的军人。就象是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同一个黑手党的杀手联系在一起，毫无意义。”
“那让我们一起找出点意义来。和戴高乐决裂是什么原因？”
“阿尔及利亚。在六十年代初期，威利尔是美洲国家组织的成员——萨朗手下的阿尔及利亚上校之一。他们反对给予阿尔及利亚独立的依维安协议，因为他们认为阿尔及利亚理应属于法国。”
“疯狂的阿尔及利亚上校们，”伯恩说道。这句话脱口而出，然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想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句话对你有什么含义吗？”
“一定有，可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想一想，”玛丽说道，“为什么疯狂的上校们会拨动你的心弦？首先使你想到的是什么？快想！”
贾森无能为力地看着她，然后吐出了几个字：“轰炸……渗透……奸细。你学这些，学这些技巧。”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一切决定都是根据你所学的东西作出的吗？”
“我想是这样。”
“什么样的决定？你决定什么？”
“制造混乱。”
“这对你有什么含义？制造混乱？”
“我不知道！我无法思索！”
“好吧……好吧，我们另找个时间再谈这个问题。”
“没时间了，让我们回头来谈威利尔。在阿尔及利亚之后，怎么样了？”
“和戴高乐取得了某种和解，因为威利尔从未直接介入恐怖活动，因为他的军人资历要求他这样做。作为一个为了失败的但受人尊敬的事业而奋斗的战士，他恢复了军职，在从政前还晋升为将军。他回到法国，确实还受到了欢迎。”
“那么他现在是政客？”
“说他是发言人更恰当。一个政界元老，他仍是一个顽固的军国主义者，仍对法国日益衰弱的军事地位感到愤慨。”
“霍华德·里兰，”贾森说，“同卡洛斯的接头人找到了。”
“怎么会？为什么？”
“里兰被刺是因为他干涉法国政府的扩军和军火出口，我们不需要更多的事实。”
“这似乎难以令人相信，这样的一个人……”玛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被往事的回忆所震动，“他的儿子被人暗杀了，因为政治方面的事情，大约五、六年前。”
“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的汽车在渡轮上爆炸。这个消息在所有的报纸都登载了。他是个政客，和他父亲一样是个保守派，处处反对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他是议会的年轻成员，在政府开支问题上总是一个故意妨碍议案通过者，然而实际上又很得人心。他风度翩翩，有贵族派头。”
“谁杀死了他？”
“据推测是激进狂热分子。他曾经玩弄手法阻止某个立法和其它有利于极左翼分子的事。在他被谋杀后，同一个战线的人散伙了，所以立法也就通过了。许多人认为这是威利尔离开军队和竞选国民议会的原因。不可思议，互相矛盾。不管怎么说，他的儿子是给人暗杀的，你会相信他是世界上最不愿意同一个职业刺客发生任何瓜葛的人。”
“还有其它因素，你说回到巴黎受到了欢迎是因为他从不直接介入恐怖活动。”
“即使有，”玛丽打断他的话说，“这也淡忘了。在有关国家和男女问题上，这里的人对感情用事的事情是更能容忍的。好歹他是个堂堂正正的英雄，别忘了这一点。”
“可是，当过恐怖分子，就永远是恐怖分子，别忘了这一点。”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人总是会变的。”
“有些东西不会变。没有一个恐怖分子忘记他曾经是多么得心应手，他靠此为生。”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也不太清楚。我正想问自己呢！”
“那就别问了。”
“可威利尔的事我能肯定。我要和他通话。”伯恩跨过去到床头柜前，拿起电话簿，“让我们瞧瞧他的号码是电话簿上有的还是不对外的。我要他的地址。”
“你无法靠近他。如果他是卡洛斯的接头人，当然有人保护，一见到你就会杀了你的。他们有你的照片，记得吗？”
“那帮不了他们的忙，我决不会以他们要找的人的形状出现。看，威利尔，A.F.蒙索公园。”
“我还是不信，拉维尔如果知道她要和谁打电话，非吓一跳不可。”
“也许吓得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会有这个电话号码，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在这种情形下不足为奇。卡洛斯想要他的传信人知道他不是在闹着玩，他要抓该隐。”
玛丽站了起来：“贾森，什么是传信人？”
伯恩抬起眼看着她，“我不知道……盲目为他干活的人。”
“盲目？看不见？”
“自以为是在干某一种事，而实际上是在干另外一种事。”
“我不懂。”
“这么说吧。我叫你到某条街的拐弯处注意一辆汽车，这辆汽车根本不会出现，可你在那儿一站，另外一个守候你的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用算术的方法，这是一条无可追踪的信息。”
“对，我想是这样。”
“苏黎世发生的就是这种情况，伏尔特·阿芙尔就是一个传信人。他散布谣言说发生了盗窃，没意识到他实际上说的是什么。”
“是什么？”
“合理的猜测就是通知你去和一个你非常熟悉的人接头。”
“纹石七十一号，”贾森说，“我们再回到威利尔身上吧，卡洛斯通过联合银行在苏黎世找到我，这意味着他知道有关纹石的事，威利尔很可能也知道。如果他不知道，我们也有办法使他帮助我们找出来。”
“什么办法？”
“他的名声。如果他是你所说的那样，他会很看重这一切。法国的光荣同卡洛斯那样的猪同流合污可能会引起很大反响。我可以威胁他说要到警察局去告发他，要新闻界公布他。”
“他会一概否认的，说这是诬陷。”
“让他去，反正是诬陷。拉维尔的办公室里有他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他哪天反悔就哪天死。”
“你还是没有办法接近他。”
“我有，我有些象变色龙，记得吗？”
蒙索公园两旁栽满树木的大街不知为什么显得很眼熟。然而，他并没有到过这里的感觉，是气氛。两行维修得相当好的石头房子，门窗闪闪发亮，金属饰物擦得铮亮，楼梯洗得干干净净，远处亮着灯光的房间挂满了垂吊植物。这里是本城富人区里的富人街。他知道他以前曾到过类似这样的房子，而且当时这样做举足轻重。
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分。三月的夜晚冷飕飕的，天窗明朗。变色龙为这场合换了装。伯恩的金发上面戴了一顶无沿便帽，一件背上印着信使服务单位名称的茄克竖着领子遮住了脖子，肩膀上挂着一条连接着一个几乎是空的背包的帆布带，这个特殊的信使已到了他行程的尽头。他还要跑二、三家——如果必要的话，或许要跑四、五家，他很快就会知道了。那些信封根本不是真正的信封，而是为游艇玩乐作广告的小册子，是从一家旅馆的大厅里拿来的。他会随便选择威利尔将军住宅附近的几所房子把这些小册子投入信箱。他的眼睛会把所看到的一切牢牢记住，搜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威利尔的保安措施是什么？是谁在护卫将军？有多少人？
他原以为准会发现有人坐在汽车里或者在角落里移动，然而使他吃惊的是发现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军国主义者，他所信仰的事业的代言人，卡洛斯的主要联系人，竟然毫无任何外部保安措施。如果说他受到保护，这种保护也仅仅是在房子内部。他罪恶累累，如果不是已骄傲得忘乎所以，那么就是一个该死的傻瓜。※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贾森走上离威利尔住宅不到二十英尺的一家住宅的台阶，把小册子投进信箱孔，眼睛往上瞄着威利尔家的窗户，寻找一张脸孔，一个人影。可是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离他二十英尺远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伯恩立刻蹲下，手伸进灰茄克衫里抓他的枪，心想他简直是一个该死的蠢货，一个比他更机警的人发现了他。然而，他听到的话语告诉他并非如此。一对中年男女——一个穿制服的女佣人和一个穿暗色茄克的男人，正在门廊下交谈。
“一定要把所有的烟灰盘都弄干净，”女人说，“你知道他多讨厌烟灰盘里塞得满满的。”
“他下午去开车了，”那男人答道，“这就是说烟灰盘现在是的。”
“就在车库里把它们清理干净。来得及。他还要十分钟才会下来，他在八点半抵达南特勒就行。”
那男人点了点头，拉起翻领，走下台阶。“十分钟，”他自言自语道。
门关上了，寂静又回到这条偏僻的大街，贾森站了起来，手扶在栏杆上注视着那个男人急急忙忙走下人行道。他不太清楚南特勒在哪儿，只知道它是巴黎的一个郊区。如果威利尔亲自驾车去那儿，而且如果他只是一个人，就没有必要推迟和他交锋的时间。
伯恩整了整肩上的带子，快步走下台阶，沿人行道向左拐。
贾森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大门开了，陆军将军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出现在眼前。他中等身材，宽胸脯，六十好几年纪，也许七十刚出头。他没戴帽子，灰色短发。精心修饰的白连腮胡，仪表举止一看就是军人。他有一种压人的气势，边走边把周围的空间逼开，无形的墙壁随着他的移动在倒下。
伯恩盯着他，有点儿着迷，真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能促使这样一个人精神失常似的卷入卡洛斯的肮脏社会，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些原因必须是力量巨大的，因为他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物。这一事实使这人成为一个危险人物，因为他受人尊敬，说话对政府有分量。
威利尔转过身去对女佣人说话，然后看了看手表。那女人点了点头，把门关上。将军轻快地走下石阶，绕过一辆大轿车的车头走到方向盘这一边，打开车门，钻进车子，发动引擎，慢慢开到马路中间。贾森等这辆车驶到拐弯处向左拐弯后才把雷诺车从路边开出去，加快速度开到交叉路口，刚好看见威利尔在沿东边的街向右拐。
偶然的巧合含有某种嘲弄。是个先兆，如果你相信的话。威利尔将军选择的去南特勒远郊的路线包括一段郊外的支线公路，这段公路与十二小时前玛丽请求他不要放弃他的生命或她的生命的那段在圣日耳曼昂莱的公路象极了，成片的草地和田野，与隆起的小山丘融为一体，然而，不是日出前的金光而是一片寒冷，白色的月光倾洒在田野山丘上，伯恩想到这段偏僻的公路是拦截正在返回的将军的最好地点。
贾森毫无困难地在一定距离外尾随了四分之一英里，然后他吃惊地发现自己几乎追上了那个老军人。威利尔突然减速，拐进林子中间的一条砂石路，后面的停车场上照着聚光灯，一块招牌由两根铁链悬挂在一根大斜度的柱子上，灯光照出招牌上的字是“弓弩”。将军是到一家偏僻的饭馆和某人会面吃饭，不是在南特勒郊区，但是离那地方不远，是乡下。
伯恩把车开过入口处在路边斜坡上停下，右半车身有树叶遮盖。他需要把这些事情仔细想想。他不得不控制自己。在他心中燃烧着一团火，火势在增长，在蔓延。突然，一个不寻常的可能性使他忘了其他。
既然昨夜红山区汽车旅馆出了那样的事，想必气急败坏，安德烈·威利尔很可能是被召唤到这家偏僻的旅馆来参加紧急会议的，也许甚至是和卡洛斯本人会面。如果情况真是如此，这幢房屋四周可能有放风的，照片已分发给所有眼线，一旦被人认出就会挨枪子儿。另一方面，能有机会观察卡洛斯的核心成员——或者卡洛斯本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一定得进弓弩餐馆。他的内心有一股力量强制他去冒这个危险。任何危险，这是疯狂的行为！然而他不正常。不要象有记忆的人那么正常才算正常。卡洛斯，卡洛斯！上帝，为什么呢？
他摸了摸别在腰上的枪。它很保险。他钻出汽车，穿上轻便大衣，遮住了背上有字的茄克。他从椅子上拿起一顶窄沿帽，料子很软，整个帽沿向下垂，可以盖住他的头发。然后他加快在阿根托尔给人拍照的时候有没有戴玳瑁边眼镜。没有。他在餐桌旁把它摘下了，因为当时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烧灼着他的头脑，这种疼痛是听到那些他难以正视的、熟悉的、可怕的往事后出现的。他摸了一下衬衫口袋，眼镜就在那儿，如果他需要它。他把车门关上，朝树林走去。
餐馆聚光灯的光亮穿透树林，每走几码就显得更亮，因为遮挡灯光的树叶越来越稀。伯恩走到一丛矮树边，砂砾铺也的停车场就在他前面。他已在乡村小餐馆的边上。房子的一面有一长排小窗户，离玻璃较远的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吃饭的人的身影。然后他的眼光被吸引到二楼——然而不是整座建筑物都有二楼。只有一半有，后面一增是露天平台，有二楼的这部分和一楼非常相似。有一排窗户稍为大一点，但仍是成排的，而且也闪耀着烛光。人影晃来晃去，但是和楼下吃饭的人不一样。
他们都是男人，全都站着，没有坐的。他们随意走动着，手里拿着酒杯，烟雾在头上缭绕，不可能分辨出有多少人——超过十人，不到二十人，也许。
他在那儿，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白色的连腮胡象信标灯似的忽明忽暗，因为靠近窗口的人影不断地把他挡住。威利尔将军真是驾车到南特勒参加集会来了，这个集会很可能是商量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所遭到的挫折，这场挫折让一个叫该隐的人死里逃生了。
可能，什么可能？保镖在哪里？有多少人？他们的岗位在哪里？伯恩沿着树林移动，靠树枝掩盖侧身向餐馆逼近了些。他轻轻拨开树枝，脚踩在草棵上，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搜寻着藏身树叶和楼房阴影里的人。但一个也没看见。他折回头，踩着另一条路到餐馆后面。
一扇门开了，洒出刺目的灯光。一个身穿白色茄克的人出现了。他站了一会儿，抱着两手，点了一根烟。伯恩左右望了望，又朝上看了看上面的平台。无人露面。如果附近有望风的，该会警觉到在这会议楼下十英尺的地方突然出现的火光。屋外没有站岗的。防卫是在房子里面，象蒙索公园威利尔公馆一样。
又一个人在门廊里出现了，也是穿白色茄克，但是多了一顶厨师帽，他的声音充满了怒气，他说的法语夹杂着加斯科尼的地方口音；“你在这儿偷闲，我们在流汗！糕点车已经空了一半，快去装满，马上就去。你这狗娘养的！”
糕点师转过身，耸了耸肩，把香烟捏灭，走进屋里，随手把门关上。灯光关住了，只剩下洁白如洗的月光，但足以看清楼上的平台。那儿没有人，没有人在通房间的双扇门前站岗巡逻。
（卡洛斯，找到卡洛斯，逮住卡洛斯。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伯恩判断了一下距离和障碍物。他离楼房的后部不过四十英尺，离围着平台的栏杆十到十二英尺，外墙上有两个通风孔，蒸气正从两个孔中冒出来。它们旁边有根排水管，从栏杆上可以抓到它。如果能够攀上水管，在较低的通风孔上找到一个小立足点，他就能够抓住栏杆的横档翻上平台。但是穿着轻便大衣，这些一样也别想做到。他脱下大衣，放在脚边，软沿帽丢在上面，用草棵把它们遮盖起来。然后他走到林边，尽量轻地穿过砾石地，跑到排水管下。
在黑影里他拉了拉金属管，装得很牢固。他尽是伸手向上，然后一纵身拉住水管，双脚紧帖着墙壁，交替用脚蹬着往上爬，直到左脚和第一个通风孔平等。他稳住在那里，把脚滑进通风口，继续朝水管上部爬。离栏杆只有十八英寸了，只要通风口上的脚再使劲一蹬，就可抓到栏杆的最低一档。
他脚底下的门给猛地撞开了，雪亮的灯光穿越砾石地直射树林。一个身影骤然撞出来，摇晃着想保持平衡，后面跟着的是那个戴白帽的厨师，他正在尖声叫骂：
“你这个下流胚！你喝醉了，醉鬼！你他妈的整个晚上都醉醺醺的，糕点撒了餐厅一地，全乱了套了。滚吧，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
门关上了，门栓的声响无疑是事件的终结。贾森抓牢了管，手臂和踝关节都在发痛，大粒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下面那人蹒跚地后退，一边用右手向那已不在那里的厨师重复地做着下流动作。他那呆滞的目光向墙的上方移动，停留在伯恩的脸上，他俩的目光相遇时，伯恩屏住呼吸，那人盯视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他摇晃一下脑袋，两眼一闭，然后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不十分肯定在那儿的形象。他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向前跨步走了。显然，他认定墙上的那个幽灵是他干活太累的结果。他摇摇晃晃拐过楼房的墙角，心安理得，因为他没大惊小怪做蠢事。
伯恩恢复了呼吸，把身体靠在墙上松了一口气，但是这种轻松的感觉仅存在一会儿，踝关节的疼痛下移到脚上，慢慢抽起筋来。他猛一冲，用右手抓住栏杆底座的铁档，左手迅速甩开排水管，和右手一道抓住铁杆。他用双膝抵住屋顶板，慢慢地引体向上，直到他的头高出平台的边缘。平台上空无一个。他立刻将右腿跨上平台的边缘，右手抓住锻铁的上部，取得身体的平衡，然后转身翻过栏杆。
他现在是在春、夏季用餐的平台上。镶地砖的地面上可以放十至十五张饭桌。把露天平台与房间分隔开的那面墙的中央是他刚才从林子里看到的两扇大双开门。房间里的人影此刻都不动了，直挻挺地站着。有那么瞬间，贾森怀疑是否有人发出了警报——他们是否正在等候他。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手摸着枪，然而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朝墙壁靠近，躲在阴影里。一接近墙壁，他立刻把背靠在木板上，然后慢慢朝第一扇门挪动脚步，直到手指触摸到门框。他缓慢地把头往上伸，直到眼睛和第一扇门的玻璃平行，然后朝里看。
看到的情景使他感到又离奇又可怕。所有的人都排列成队，分三行，四人一行，面对着安德烈·威利尔。他正在对他们讲话。他们总共十三人，其中十二人不仅站着，而且是以立正的姿势站着。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然而不仅是老人，而且是老兵。谁也没穿军装，而是在他们的上装翻领上佩带着绶带、团队徽章以及军功勋章和军阶标志。如果说这场面有什么特征，那就是谁也不会搞错，这些人过去都指控过人，掌过权。这一切体现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里，以及他们听人讲话时的姿态——很恭敬，但不是盲目的，时时流露出自己的判断力，他们年老体衰，但在那房间里都显示出力量，巨大的力量。这就是使人觉得可怖的一面。假如这些人属于卡洛斯，那么暗杀者的势力不但范围广，而且危险性大。因为这些不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沙场老兵。伯恩想，除非自己犯了个极大的判断失误，否则这房间里的人具有的经验之丰富和影响之广泛是惊人的。
疯狂的阿尔及尔上校们——他们身上还残留着什么？他们缅怀和追求的是一个不复存在的法兰西，一个不复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已被他们认为软弱、无能的世界所取代。这些人是会和卡洛斯订守盟约的，哪怕只是为了这种盟约能给予他们隐藏的权力。打击、进攻、调遣、作出生死的决定，这些都曾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已由一种力量交还给他们，这股势力能为一种他们拒绝承认已无法立足的事业服务。一旦成为恐怖分子，就永远是恐怖分子。暗杀是恐怖的核心。
将军正提高他的嗓音。贾森隔着玻璃窗侧耳细听。话语声逐渐清晰了。
“我们的力量一定会被人们感觉到，我们的目的一定会被人们理解。我们共同站在一个立场，这个立场是不可动摇的，我们的意见将受到重视！为纪念所有倒下的人们——我们着军服和使枪炮的弟兄——他们为法兰西的荣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将迫使我们所热爱的国家记住他们，以他们的名义保持强大，决不能当任何人的走卒！那些反对我们的人将知道我们的怒火。在这方面，我们也是团结一致的。我们祈祷万能的上帝，使走在我们前头的人得到安宁，因为我们还在斗争……先生们，我交给你们我们的女神——我们的法兰西！”
房间里响起了齐声的赞同，老兵们仍旧直挻挻地保持立正姿势。接下来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头五个字是单人唱的，从第六个字开始其他人加入合唱。
前进，祖国的儿女，
光荣的时刻已经来临……
伯恩转过身去。房间里的景象和声音叫他恶心。白白以光荣的名义死去，倒下的同志们的死必然要求更多人的死亡。就是这么要求的，即使这意味着要和卡洛斯结盟。
是什么使他感到如此不安？为什么他会突然感到愤怒和无可奈何？是什么引起他内心如此强烈的反感？转眼间他明白了。他憎恨象安德烈·威利尔这样的人，蔑视这房间里所有的人。这些老人制造战争，夺走年轻人的生命……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
为什么迷雾又围绕上来？为什么疼痛如此剧烈？已没有时间再问了，没有力量继续容忍它们了，他不得不将它们忘掉，集中思想考虑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斗士和军阀，他的事业属于昨天，但是他和一个刺客的盟约今天还在制造死亡。
他将抓住这个将军，粉碎他的阴谋。了解一切情况，很可能还要杀死他。威利尔之流剥夺了年轻人的生命，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他们根本不配活着。他又进入了他自己的迷宫，墙头布满了尖钉，哟，天啊，它们扎着好痛。
贾森在黑暗中翻过栏杆，垂下身子抓住排水管。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疼痛也应该被抹掉。他要在月光下找到一条荒芜的小路，逮住一个死亡的掮客。

第二十五章
伯恩坐在离饭馆入口处二百码的雷诺汽车里等候，引擎没熄火，准备一看见威利尔开车出来立即抢先开出。其他好几个人已先离开了，各坐各的车子。阴谋家都不暴露他们之间的联系，而这些老家伙是地地道道的阴谋家。他们拿自己所赢得的一切荣誉换取一个刺客的枪和这个刺客组织的暗杀便利。他们毕生掠夺着年轻人，而且是非常年轻的人的生命，年龄和偏见已使他们丧失理智。
（那是什么？为什么不肯离我而去？某些可怕的东西深埋在我心中，它们要爆发，想杀死我。恐惧和内疚穿透我的身心……但是，怕什么、内疚什么，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些垂死的老家伙全都引起我惧怕和内疚的感觉……以及厌恶感？是战争，是死亡。在地上，从天上，从天上来……从天上来，救救我，玛丽，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我！）
他来了，汽车前灯的灯光从车道上扫来，长长的黑色车身映着聚光灯雪亮的灯光。贾森关着前灯，把车从阴影中开出。他在路上加快了速度，到了第一个转弯处才打开前灯，并把刹车踏板踩到底，离偏僻的乡村公路还有大约两英里。他必须尽快赶到那儿。
时间已是十一点十分，还要开三个小时公路才会离开田野进入山丘地带。田野和山丘都沐浴在三月的月光中。月亮此刻正在天空的正中。他抵达了那段路。这地方很合适，路面很宽，并且与一块草地相连，这意味着两辆车都可以开下路面。然而此刻的目标是想法叫威利尔停车。那个将军虽然年岁已大，但不是软弱无能的人。假如策略遭到他的怀疑，他会冲过草地，迅速逃走。一切都在于时间的选择。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贾森把雷诺车转个凵形弯，等候着。一看见远处的灯光，他突然加速，猛烈地来回甩打着方向盘。汽车在公路上曲折地疾驶——一个失去控制折驾驶员，无法驱车直线行驶，但仍在加速。
威利尔毫无选择余地，他只得在贾森发疯似的朝他疾驰过来时放慢车速。突然间，就在两辆车子距相撞不到二十英寸时，伯恩把方向盘打向右边，一边紧急刹车，车轮直打滑，蹭得地上吱吱响。他的车停住了。窗户打开了，他提高嗓门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象喊又象笑。可能是一个病人或者醉汉的号叫，然而决没有威胁的意思。他的手在窗框上拍打一下，就不作声了。他蜷缩在位子上，枪放在膝盖上。
听到威利尔的车门打开了，他从方向盘上偷偷望去。老头显然身上没带武器，他似乎什么也不怀疑，只是由于避免了撞车而感到松了口气。将军穿过前车灯的光柱来到雷诺车的左车窗。他的喊声透着气急，法语带有圣西尔军校里审讯的威严。
“什么意思？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没事吧？”他的双手抓着车窗的下沿。
“我没事，可你有事。”伯恩举起枪，用英语回答说。
“这……”老头抽了一口气，站得笔直，“你是谁？干什么？”
贾森跳出雷诺车，左手伸在枪管上：“我很高兴，你的英语很流利。走回到你自己的车子里，把它开到路边。”
“如果我拒绝呢？”
“我立刻杀死你，惹我发怒很容易。”
“这些话来自红色旅吧？还是巴德尔——明霍夫巴黎分队？”
“怎么？如果是他们，你能够下令停止吗？”
“我蔑视他们和你！”
“从来没人怀疑过你的勇气，将军，走回你的汽车去。”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威利尔说，并未挪动身子，“是逻辑问题。杀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绑架更没用。我的命令是坚决的。我的部下和家属完全理解。以色列人绝对正确，和恐怖分子是不能谈判的。用你的枪吧！渣滓！不然就从这儿滚开！”
贾森审视着这个老战士，突然间变得举棋不定，然而还不至于受愚弄。盯着他看的是一双燃烧着忿怒的眼睛。一个污秽的名字，同一个受到国家给他的多种荣誉的名字，这两个名字结合在一起，会引起另一种爆发，这种爆发将体现在眼睛里。
“在多里的时候，你说法国人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走卒。可是，一个法国的将军成了某个人的走卒。安德烈·威利尔将军，卡洛斯的信使，卡洛斯的联络人，卡洛斯的士兵，卡洛斯的走卒。”
忿怒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但不是贾森想象的样子。忿怒中渗入憎恨，不是震惊，也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深深的毫不妥协的憎恶。威利尔的手背飞快地从腰部抬起，啪地打在伯恩的脸上，迅猛、准确、火辣辣的。接着又是一个耳光，残忍、污辱人。这下打击的力量使贾森的身躯在原地转了半圈。老头向前靠拢，不在乎枪管顶着他的身子，不在乎枪的存在，只想着进行惩罚，一记接一记发疯似的打来。
“蠢猪！”威利尔尖叫着，“臭东西，可恶的猪！渣滓！”
“我要开枪了！我会杀了你！住手！”然而伯恩不忍扣动扳机，他已退进小汽车里，肩膀顶着车顶篷。老头仍在进攻，双手不停向下甩，往下抽。
“杀我吧，如果你能——如果你敢！下流坯！恶棍！”
贾森把枪扔在地上，抬起双臂抵挡威利尔的攻击。他猛伸出左手抓住老头的右手腕，然后抓住他的左手腕，抓紧那象把大刀砍下来的左前臂。他用劲把他的双手拧过去，使威利尔向他弯曲着，强迫这个老兵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他们的脸相隔只有几英寸。老头的胸脯起伏不停。
“你难道是想告诉我你不是卡洛斯的人？你想否认这一点吗？”
威利尔向前冲了一下，想挣脱伯恩紧抓的手。他用宽阔的胸膛撞击贾森：“我要辱骂你！畜生！”
“该死的家伙，是还是不是？”
老头儿往贾森脸上啐了一口唾沫，眼里的怒火黯淡了，眼泪盈眶：“卡洛斯杀了我儿子，”他轻声说，“他在渡轮路上杀了我的独生子。我儿子在渡轮路上给五根炸药棒炸得血肉横飞。”
贾森慢慢放松了手指，喘着粗气。他尽是沉着气说：“把你的车开到田里去，留在那里。我们必须谈一谈，将军。发生了一些事，你还不知道。我们两人最好都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不！决不可能！不可能发生这件事！”
“可是发生了，”伯恩说。此时他和威利尔一起坐在大轿车的前座上。
“一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差错。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是差错。我是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个电话号码。它不仅是你的号码，而且是个极好的排斥。理智正常的人，谁也不会把你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特别是因为你儿子的死，是不是大家都认为是卡洛斯干掉的？”
“我宁用另外一种语言，先生。”
“对不起，没注意。”
“大家都认为，保安局已有条件地承认。在军事情报部门和国际刑警组织内，基本承认。我讲读通报。”
“他们怎么说？”
“报告里假设卡洛斯是为了帮助他往日在激进派里的朋友，甚至容许他们悄悄表示这行动是他们指使的。要知道这是出于政治动机的谋杀。我儿子是牺牲品，杀给其他反对狂热分子的人看的。”
“狂热分子？”
“极端分子假装同社会主义者结成联合战线，许下种种他们并不打算履行的诺言。我的儿子明白这一点，将它揭露了，还发起立法来阻碍联盟，他就是为了这事被杀的。”
“所以你从军队退役，参加了竞选？”
“全心全意地，子承父业是习惯……”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照亮了他憔悴的脸，“但我是父承子业。他不是军人，我不是政治家，但我对武器和炸药并不陌生。他的事业是我塑造的，他的原则反映了我的原则，而他就是为了这些而遇了害。我对我自己的决定是很清楚的，我将继续把我们的信仰推上政治舞台，让他的敌人来和我斗吧，我这个军人准备好和他们斗。”
“不止一个军人吧，我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
“餐馆里的那些人，他们看起来掌握着法国一半的军队。”
“确实是这样，先生。人们曾经把他们称为圣西尔军校忿怒的年轻指挥官。当时共和国腐败，军队无能。马奇诺防线是个笑话。假如这些人当初受到注意，法国不会陷落。他们成为抵抗运动的领导人，他们在整个欧洲和非洲跟德国兵以及维希政权作战。”
“他们现在干什么？”
“大部分人靠养老金度日。许多人感到往事依然缠绕着他们。他们向圣母玛丽亚祈祷这一切不要再重演。然而眼看着在多少领域里旧事重演，力量给置于次要地位。议会里的共产主义分子和社会主义分子永远在侵蚀各军的力量。莫斯科的机器确实正在形成，并未随时代的改变而改变。向自由社会进行渗透的时机已经成熟。自由社会一旦被渗透，不到变质他们不会住手。到处都是阴谋，不反对不行了。”
“有人会说这些话听起来本身就相当极端。”
“为什么？生存？强大？荣誉？这些词汇对你来说太不合乎时代潮流吧？”
“我不这么认为，但是我可以想象以它们的名义造成许许多多破坏。”
“我们的观点有分歧，可我不想争论。你问到我的同事，我回答了你。现在请你相信，你那难以令人置信的错误情报，太令人震惊了。失去一个儿子，自己的孩子让人杀死是什么感受，你是不知道的。”
（痛苦又回到我心头，可我却不知是为什么？痛苦和空虚，在天空中的一块真空……来自天空。在天空中和来自天空的死亡。主啊！它令人痛苦。它，它是什么？）
“我很同情，”贾森说。他的双手紧握着，忍住一阵突然的颤抖，“可是情况吻合。”
“根本不，如你所说，神志清醒的人是不会把我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的，更不用说那个杀人恶魔本人了。卡洛斯是不会冒这个险的，这不可思议。”
“一点不错。可是正因为如此，所以你被利用了。因为这事不可思议，你是最终指令的最佳传送者。”
“不可能，怎么会呢？”
“有人用你的电话和卡洛斯直接联系。他们使用暗号，说个接头语，就能叫那人听电话。也许趁你不在的时候，可也可能在你在的时候。你一般亲自接电话吗？”
威利尔皱了皱眉头：“实际上我不接电话，不亲自去接那个号码的电话。要躲避的人太多。我有一条不公开的专用线。”
“是谁接电话呢？”
“通常是管家，或者她的丈夫。他是当差，兼开汽车，是我在陆军最后七年的司机。除了他俩，当然就是我的妻子，或是我的助手。他经常在我住宅的办公室里工作，他当了二十年我的副官。”
“还有谁？”
“没有别人了。”
“女仆？”
“没有长期雇佣的女仆。有事情的时候，临时雇佣一下。威利尔家富是富，在银行里存款并不多。”
“清洁女工呢？”
“有两个。每星期来两次，也不总是那两个。”
“你最好仔细观察你的司机和副官。”
“荒谬！他俩对我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
“布鲁特斯的忠诚也是不容置疑的，而且恺撒的地位比你还要高。”
“你不是当真吧？”
“我非常当真。你也最好还是相信我的话，我告诉你的一切都是真实情况。”
“但是实际上你告诉我的情况并不多，不是吗？比如说，你的姓名。”
“这没必要。知道了只可能对你不利。”
“怎么会？”
“万一我在传信的问题上弄错了——然而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象老人常有的那样，老头一边点了点头，一边重复着那些使他吃惊和觉得难以相信的话。他的布满皱纹的脸在月光下上下点动：“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夜里在一条小路上拦住了我，用枪逼着我，对我提出令人厌恶的指控——这个指责可恨到令我想把他杀了。他却希望我相信他的话。一个没有名字的人，一张陌生的脸。除了说卡洛斯正在追杀他以外，我为什么相信这个人？”
“因为，”伯恩回答说，“如果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他没有理由来找你。”
威利尔盯着贾森：“不，有个更好的理由，刚才你留我一条命。你扔下了你的手枪，你没有开枪，你本来可以开枪的，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你反而请求我和你谈谈。”
“我想我并没有请求。”
“这请求在你的眼睛里。年轻人，它一直在你的眼睛里，有时也在声音里，但是要仔细才能听出来。恳求是能佯装的，但忿怒不能。它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一种姿态，你的忿怒是真的……我的也是。”老人指了指十码外地里的小雷诺车，“跟我回蒙素公园。我们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进一步谈谈。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你错看了那两个人。可是又如你指出的，恺撒被一种虚伪的忠诚所蒙骗。他的地位也确实比我高。”
“假如我走进那房子，某人认出我来，我必死无疑。你也一样。”
“我的副官今天下午五点刚过就走了。我的司机，如你称呼他的，最迟十点钟就回房看他那永远看不完的电视。你在外头等，我到房内查一查，假如情况正常，我就招呼你。不然的话，我就再出来把车子开走，你再跟着我。我找个地方，我俩再继续谈。”
贾森在威利尔说话的时候，一直仔细地注视着他：“为什么你要我跟你回蒙索公园？”※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其它还有什么地方呢？我相信不期而遇的碰面。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人，正躺在三楼一间房屋里的床上看电视。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让我的妻子听听你要说的话。她是一个老兵的妻子，战地军官忽略的东西往往逃不过她的耳目，我已经习惯于依靠她的观察力。她听了你的话以后可能会辨别出一个行为模式。”
伯恩不得不说出这话：“我用这种手法把你圈住了，你也可能用另一种手法圈住我。我怎知道蒙索公园不是圈套呢？”
老人并没动摇：“你得到法国一名将军的承诺，这就是给你的全部保证。假如你认为这不够满意。拿上你的武器下车去。”
“足够了，”伯恩说，“不是因为它是一名将军的承诺，而是因为它是儿子被人杀死的人的承诺。”
对贾森来说，回巴黎市区的路途似乎比来时要长。他又再一次和形象搏斗开了，这些形象使他浑身冒汗。疼痛也从太阳穴开始，蔓延着穿过胸膛，在腹部结成一团——剧烈的阵痛使他直想叫喊。
（天空中的死亡……来自天空的死亡。不是黑暗而是令人炫目的阳光。不是把我的身躯刮向更黑的黑暗中去的阵阵大风，而是寂静和丛林的恶臭和沙滩。宁静，紧接着鸟儿的啁啾和发动机的刺耳轰鸣。小鸟……发动机……在炫目的日光照射下从天空飞快地往下冲。爆炸，死亡。年轻的和年纪很小的人的死亡。停止！抓紧方向盘！集中思想注意路面，别想！尽管感觉很痛苦，但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进入了两旁树木成行的蒙索公园街。威利尔在伯恩前面一百英尺远。他面临一个小时并不存在的问题。现在街上汽车多得多了，停靠得相当拥挤。
然而，在将军住宅对面，靠左边还有一块相当大的空位置，可以容纳他俩的汽车。威利尔把手伸出车窗外面，打个手势叫贾森跟在他后面开进来。
就在这时，贾森的目光被一个门洞里的灯光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一下子精确地集中在灯光里的两个身影上。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立即不自觉地伸手到皮带上面的手枪上。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人。
他终于还是中了圈套？一个法国将军的许诺这样一文不值？
威利尔正在操车就位。伯恩在座位上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朝他走来，没有任何人靠拢来。不是圈套。是又出了事了。对这件正在发生的事，这个老军人一无所知。
在街对面，威利尔住宅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相当年轻的女人——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她在门口，正对着一个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面的黑人很快地说着话，一边打着小小的表示焦急的手势，后者不住地点头，似乎在接受指示，这个灰发男人是古典服装店里的那个古怪的电话接线员。他的面孔贾森很熟悉。但是不知他是什么人。这张脸勾起过一些形象……这些形象就象半小时前他在雷诺牌车里想到的那些东西一样狂暴地、痛苦地将他撕裂开来。
但是有一种不同。这张脸使他回忆起夜空的黑暗和疾风，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爆炸回荡在丛林里无数地道里的阵发的枪声。
伯恩的目光移开了那扇门，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威利尔。将军已关闭前灯，准备从汽车里出来了。贾森松开离合器，车子向前移动，直撞到了前面车子的保险杆上。威利尔在座位上迅速转过身来。
伯恩熄灭了自己的前灯，打了车顶灯举起手，手掌向下，捺了两下，示意老军人坐着别动。威利尔点了点头。贾森关掉了顶灯。
他又朝门口望去。那男人已抬脚走下一级台阶，然而被那女人的最后一道命令所阻止。伯恩现在能看清她了。她三十多岁，黑色短头发，修剪得很时髦，紧贴着被太阳晒得黑黝黝或古铜色的脸孔。她身材修长，曲线优美，隆起的胸部在单薄、贴身的白衫下显得更加突出。白衣衫把褐色的皮肤衬托得惹目。要说她也是那房子的成员，那么威利尔并没有提到她，这说明她不是。她是个知道挑什么时候来这老头家的客人。这符合传达指示后离开传达处的战略，也表明她在威利尔的房子里有联系人。老人一定认识她，但熟悉到什么程度呢？看上去不很熟悉。
灰头发的接线员最后点了下头，走下台阶，急步沿着大街走去。门关上了，马车灯式的门灯照射在无人的台阶和镶有黄铜门饰的闪光黑漆大门上。
为什么那些石阶和那扇门对他有某种意义？形象。不是事实的事实。
伯恩钻出雷诺车，望望所有的窗户，看有没有窗帘移动，什么也没有。他快步走到威利尔车旁，前窗玻璃摇了下来，将军抬起脸来，浓密的眉毛好奇地扬了扬。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道。
“那边，你的房子，”贾森蹲在人行道上说，“那边我看到的你也看到了。”
“是啊，怎么啦？”
“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才怪！她是我妻子。”
“你妻子？”伯恩脸上显出震惊的表情，“我想你说过……我想你说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你要她听我谈谈，是因为多年来你已学会尊重她的判断。在战场上，你说。那是你说的。”
“不很准确。我是说她是一个老军人的妻子，而且，我确实尊重她的判断。她是我的第二个妻子，比我年轻得多。但是各方面对我都和我八年前死去的第一个妻子一样忠诚。”
“哦！老天哪……”
“我们之间的年龄悬殊没什么大不了。她成为我第二个威利尔夫人感到自豪和幸福。她在议会事务中给我很大的帮助。”
“很抱歉，”伯恩耳语似的说道，“上帝，实在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你误把她当成别人吗？人们经常这样。她很漂亮，我也为她感到骄傲。”威利尔打开车门。贾森从人行道上站立起来。“你等在这里，”将军说，“我进屋去检查一下，如果一切正常，我就开门招呼你进去。否则我就回到车子这儿来，我们一起开车离开。”
伯恩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威利尔面前，拦住了他：“将军，我不得不问你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样问，但又不得不问。我曾告诉你说我在卡洛斯的一个情报转送点发现你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告诉你是哪里，只说了有个为卡洛斯当联系人来回传递消息的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伯恩喘了一口气，溜了一眼，看了街对面的门，“现在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请你想一下再回答我。你妻子到一家叫做古典商店的服装店里买衣服吗？”
“是奥诺雷街那家吗？”
“正是。”
“我正巧知道不是。”
“你敢肯定吗？”
“非常肯定。不但我从未见过那家商店的账单，而且她对我说过，她很不喜欢那里的服装样式。我妻子在服装方面是很内行的。”
“噢！天哪！”
“怎么啦？”
“将军，我不愿进房子去。即使你没发现什么，我也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你在说些什么？”
“刚才在台阶上和你妻子谈话的男人，他是那个中转站的，就是古典商店的。他是卡洛斯的一个联系人。”
安德烈·威利尔的脸上顿时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他转过头去，注视着两旁有成行树木的大街对面的房子，注视着闪光的黑漆大门和反射着门灯亮光的黄铜门饰。
一个麻脸乞丐抓着胡子茬，脱下破旧的贝雷帽，跨步走进塞纳河上纳伊里教堂的青铜镶边门。他在两个教士不满的目光下沿着最右边的夹道向前走去，两个教士都感到烦恼。这里是个富有的教区，尽管《圣经》讲博爱，可是财富确实拥有特权，其中之一就是维持，也是为了其他礼拜者的利益——礼拜者的社会界限。可是这个上了年纪的、头发衣着邋里邋遢的乞丐很不符合这种模式。
乞丐悄悄屈了屈膝，在第二排靠背长椅上的一个位子上坐下来。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向前跪下。他的脑袋垂着，象在做祈祷。右手往上撸了撸左袖管。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和其他衣着似乎有些不相称。这是一块昂贵的跳字手表，字很大。显示装置很明亮。这是他绝不敢与它分手的财产，因为它是卡洛斯给他的礼物。他有一次做忏悔，迟到二十五分，他的恩人大为恼火，可他又没有其它借口，只得说缺一块走时准确的手表。在后来一次碰头时，卡洛斯从用来隔开罪人和神职人员的半透明门帘底下把手表给了他。
时间已到。乞丐站起身来，朝右边第二间小室走去，他拉开门帘走了进去。
“安吉勒斯·多米尼。”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黑色帘后面传出的低语很刺耳，“你的日子过得舒坦吗？”
“过得很舒适……”
“很好。”那个影子打断了他的话；“你给我带了什么？我的忍耐已到了头。我白汇了几千——几万法郎，一事无成。红山出了什么事？从蒙特涅街大使馆来的假情报谁该负责？谁接受的情报？”
“库安旅馆是个圈套，可不是为了杀人。现在很难准确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如果说那个叫考勃利尔的使馆随员重复的是假情报，我们的人也深信他本人并没意识到，他是被那女子愚弄了。”
“他是被该隐愚弄了！伯恩追查了每一个提供过假情报的人，这样就暴露并且确认了每一个情报提供者。但是为了什么呢？把这一切暴露给谁呢？现在我们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以及他是谁了。可他什么消息也没传递到华盛顿，他不肯露面。”
“为了提出一个答案，”乞丐说，“我不得不追溯到多年以前，可能他不要他的上级干涉。美国的情报人员也有独断独行的倾向，很少互相具体联系。在冷战时期，可以用把情报重复三、四次卖给同一个情报站来赚钱。也许该隐是在等待，一直等到他认为只有一种行动可以采取、上面的人没有任何异议可提的时候。”
“老朋友，你年岁虽老，头脑仍旧很机灵。这是我要找你的缘故。”
“也许是，”乞丐接着说，“他确实已经叛变了。这种事发生过。”
“我不这样看，可这没什么关系。华盛顿以为他已经叛变了，‘和尚’已经死了，在纹石的都死了，该隐是凶手已经定了。”
“‘和尚’？”乞丐说，“一个过去的名字。他曾经活跃在柏林、维也纳。我们对他很了解。敬而远之。你的答案找到了，卡洛斯。‘和尚’从来主张人越少越好。他的理论根据是他的圈子已遭渗透和泄露。他一定命令过该隐只向他一人汇报。这就能解释华盛顿的困惑和几个月来的沉默。”
“它能解释我们的困惑吗？连着几个月没有消息，没有行动。”
“有好几种可能。病了，累了，回去进行新的训练了，甚至可能是敌人散布混乱。‘和尚’诡计多端。”
“然而，他死之前对一个同事说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肯定那人是伯恩。”
“那个同事是谁？”
“叫吉勒特，是我们的人，可是艾博不可能知道。”
“还有一个可能的解释。‘和尚’对这种人有一种直觉。当年维也纳有句话，戴维·艾博连神都要怀疑三分。”
“有可能，你的话叫我感到宽心，你的见解别人没有。”
“我比别人丰富得多，我也曾是个有地位的人，可惜把钱挥霍光了。”
“浪荡惯了——我还有什么能对你说的？”
“显然还有别的事。”
“卡洛斯，你很有眼力。我们早先就该互相认识。”
“你又自以为是了。”
“一向如此。你知道，我知道你要我什么时候死我就得死，所以我必须具有价值，不光说一些经验之谈。”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这种事可能价值不大，可值得注意。我穿上体面的服装，在库它旅馆呆了一整天，那里有个男人，一个胖子。保安局盘问后把他打发走了。这人的眼睛骨碌碌直转，还直冒汗。我和他随便谈了几句，把我在五十年代初斯搞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官员身份证给他看。好象他在昨天清晨三点钟把汽车租出去了，租给一个有个女人陪着的金发男人。金发男人的外表符合来自阿根托尔的照片。”
“租车？”
“好象是。在一、两天内由那个女人送还。”
“永远不会还了。”
“当然。但是它提示了一个问题，不是吗？为什么该隐不怕麻烦用这种方式弄到汽车？”
“尽快远走高飞。”
“如果这样，那么这个情报就没有价值了。”乞丐说，“然而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走得更快，而且不引人注目。再说伯恩不大可能相信一个贪婪的夜班职员。那种人很可能向保安局或者别人告发领赏。”
“你有什么看法？”
“我看伯恩弄到那辆车，可能只是为了来巴黎跟踪某个人。他可以不必在公共场合东溜西转被人发现，而且租来的车别人查不到来龙去脉，不象出租汽车会给追得走投无路。只要一个号码牌，让一辆无法描述的雷诺牌汽车混入拥挤的大街，叫人从哪里着手去找？”
侧着的身影转了过来。“拉维尔女人，”刺客轻声说，“以及他所怀疑的古典服装店的其他每一个人。这是他唯一能起步的地方。这些人要派人监视。几天内也许几个小时内，一辆无法描述的雷诺车就会被看见。他也就会给找到。你能仔细说说这辆车的样子吗？”
“车左后挡泥板上有三处凹痕。”
“好。把我的话传给伙计们，仔细清查大街、车库、停车场。谁找到了，他就从此再也不用找活干了。”
“说到这事……”
一只信封从拉得严严的帷帘和门框的蓝毡之间塞了过来：“如果你的见解是对的，那么这点不过是小意思。”
“我是对的，卡洛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该隐做事情象你，也象我从前。这人应该尊敬。”
“他应该挨枪子儿，”刺客说，“在时间上很巧。过几天就是3月25日。在1968年3月25日，贾森·伯恩在三关的密林里被处决。现在，几年以后——几乎是同一天，另一个贾森·伯恩被追捕。那些美国佬和我们一样急着想干掉他。我很想知道这一次我们当中谁先扣动扳机。”
“这有什么要紧？”
“我要抓到他！”侧着的身影低声说，“他从来就不是真实的，而这就是他对我犯下的罪。告诉伙计们，谁要发现他。传话到蒙索公园，但别动手，盯着他，别动手，我要他活到3月25日。在3月25日这一天，我亲自处决他，然后把尸体交给美国人。”
“这吩咐马上就传下去。”
“安吉勒斯·多米尼，上帝的孩子。”
“安吉勒斯·多米尼。”乞丐说。

第二十六章
老军人一言不发，陪着比他年轻的男人在勃瓦·布隆内洒满月光的小道上走着。两人谁也不说话，因为已经说了太多——承认、反驳、否认和再肯定，威利尔不得不思考和分析，接受或强烈反对他所听到的一切。如果能忿怒地回击、驳斥谎言和让头脑重新冷静下来，生命会好受许多。但是不是泰然做这件事。他是个军人，逃避不是他的性格。
年轻人的话有不少是真的。这表现在他的眼睛里、声音里以及每一个祈求理解的手势里。这个没有名字的男人不是在撒谎，最终的背叛是在威利尔的家里，它说明了许许多多他以前不敢怀疑的事，老人真想痛哭一场。
对于伯恩这一个丧失记忆的人来说，没有什么可改变或编造的。变色龙没有现身，他的话之所以可信，是因为最重要的部分有事实为根据。他得寻找卡洛斯，了解那刺客知道些什么，如果失败，他就没命。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想说。他没提及玛丽·圣雅克或者诺阿港，没提那个由一个或者几个不知是谁的人发出的住处，也没提会行走的空贝壳，它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因为他甚至不能肯定他的破碎记忆是否属于他本人。所有这一切都没提。
相反，他详细叙述了他所了解的有关一个名叫卡洛斯的刺客的情况。他的了解如此广泛，以至在叙述过程中，威利尔惊讶地望着他，承认他掌握的情况是高度机密的。同时对新的和惊人的情况符合许多既有的推断感到震惊。这些，在此之前，他从来没这样清楚地听过。由于他的儿子被害的缘故，将军有机会接触国内最机密的有关卡洛斯的卷宗，但是那些记录都无法和这个年轻人所摆出的事实相比。
“在阿根托尔餐厅同你谈过话、给我家里打电话、向你承认她是信使的那个女人……”
“叫拉维尔。”伯恩接口说。
将军停顿了一会儿：“谢谢。她识破了你，她拍了你的照片。”
“是的。”
“在这以前，他们有照片吗？”
“没有。”
“正如你追捕卡洛斯一样，他反过来追捕你。可是你没有照片，你只知道两个信使，一个刚才到了我家。”
“是的。”
“和我妻子说了话。”
“是的。”
老人转过身去。沉默开始了。
他们走到了小径的尽头。那儿有个小湖，湖边围着白色的砾石，每隔十到十五英尺就有一条长凳，就象仪仗队围着一座黑色大理石的墓地似地围着湖水。他们走到第三条长凳前，威利尔打破了沉默。
“我想坐下来，”他说，“上了年纪体力差了，这常使我难为情。”
“不必如此，”伯恩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是不必如此。”将军同意说，“但是确实如此。”他停了一会儿，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常常是和我妻子在一起的时候。”
“那没必要。”贾森说。
“你误解了我的话，”老人转过脸去对着年轻人，“我指的不是床上的事。我时常觉得有必要缩短各类活动——提前离开一个晚宴，独自去地中海度周末，或者到季斯塔德的山坡上去呆几天。”
“我不知道我是否听懂了。”
“我的妻子和我经常不在一起。在许多方面，我们各过各的生活，各寻各的乐趣。”
“我仍然不懂。”
“难道我还得使自己更难堪吗？”威利尔说，“当一个老头子发现了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一心想和他共同生活，有些事情可以理解，可还有些事不这么容易理解。当然，首先得要在经济保障。在我说来还有一定程度的社交地位，物质享受，出入豪门巨宅，结交名流。这些都很容易理解。这些东西能把一漂亮的僧侣换进家来，在他的同辈中拿她炫耀，仿佛显示自己仍有男子生殖能力。但是人们总有疑问。”老军人停了好了会儿。他要说的话对他说来不是那么轻松，“她会不会找个情人？”他平静地继续说，“她是不是渴求一个更年轻、更结实的身躯，一个和她更和谐的躯体？如果她这样做了，那也可以原谅——甚至令人有放下包袱的感觉，我想——只希望她能谨慎些。一个戴绿帽子的政治家要比不时发作的醉汉更快失去他的选民，因为这意味着他连老婆也控制不住。还有其它要担心的，例如，她会不会滥用他的名字？会不会公开谴责一个他想说服的对手？这些都是年轻的人可能会干的事。要是在交换当中的部分危险还可以对付。但有一个潜在的疑问，这个疑问一旦证明正确的话，是不可容忍的。这就是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一个阴谋。”
“那你已经有所感觉了？”贾森低声问。
“感觉不等于现实！”老军人激动地反驳，“观察战场是不能凭感觉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威利尔的头向后仰了仰，又向前低下来，目光落在湖水止：“我们今晚看到的事，可能有一个简单的解释。我希望有，而且我将给她一切机会来解释。”老人又停了下来，“可是我心里面知道不会有。就在你告诉我古典商店的事情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这一点了。我看着街对面我房子的大门，忽然间，好几件事都对上号了，这使我感到痛苦。在过去的两小时里，我明知不对却坚持争论不休，没有理由再这么坚持了，我的儿子重于这个女人。”
“可你说过信赖她的判断力，她是你的得力助手。”
“这是真的。你瞧，我需要信赖她，极力想信赖她。天下最轻易的事就是使你相信自己是对的，一个人越老越如此。”
“你认为什么事对上号了？”
“她给予我的帮助，我对她的信赖。”威利尔转过脸来看着贾森，“你对卡洛斯了解得象历史学家透彻。我详细看过他的档案，因为我比任何活着的人都更想看到他被捕、被处决，而且由我一个人去开枪。尽管档案又多又厚，可是内容远远不如你知道的多。然而你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他的暗杀行为方面，还有他的行刺方法。你忽略了他的另一面。他不仅出卖他的枪，而且还出卖国家机密。”
“这我知道。”伯恩说，“这方面不是……”
“比如说，”将军继续说下去，就象没听到贾森的话，“我能看到涉及法国军事和核安全力量的机密文件。和我一样能看到的还有大约五个人都是不容怀疑的人。可我们经常发现莫斯科知道这些情况，华盛顿了解那些情况，北京了解另一些情况。”
“你向你的妻子谈论这些事情了？”伯恩惊讶地问。
“当然不。每当我把这类文件带回家时，都把它们放在我办公室里的保险柜中，那房间是任何人都不许进去的，除非我在场。除了我，只有一个人有一把钥匙，只有一个人知道警报器开关在哪里——我的妻子。”
“我认为这同谈论文件一样危险，这两件事都能逼着她去干。”
“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我已到了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的年龄了，你不妨多注意些讣告页。假如我发生了意外，她被嘱打电话给军事顾问，然后走到我的办公室去，守在保险柜旁边直到保安人员抵达。”
“她不能就守在门口吗？”
“大家知道，象这年纪的人经常死在办公桌前。”威利尔闭上眼睛，“一直伴随着我的是她。一所房子，一个地方，没人相信有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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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自己敢承认的还要肯定。是她坚持这桩婚事的。我多次提出我们的年龄悬殊，但是她根本不要听。她声称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的岁月，而不是那些分隔我们出生日期的岁月。她主动提出签一份放弃对威利尔家财产的任何要求的协议。当然，我也不要听这些，因为这是她把自己托付给我的证明。谚语说得好，上了年纪的傻瓜是真正的傻瓜。不过，我心里总是有些疑问，引起这些疑问的是几趟旅行和出乎意料的分离。”
“出乎意料的？”
“她兴趣很广，总是忙个不停。格勒诺布尔的一个法瑞博物馆，阿姆斯特丹的一所美术馆，滨海布隆涅的抵抗运动纪念碑，马赛的一个愚蠢的海洋学联合会，我们曾激烈地争论过这事。我需要她留在巴黎，陪我参加一些我必须参加的外交聚会。她不肯留下来。看来好象有人命令她在某个指定的时刻到这里、那里或其它地方。”
（格勒诺布尔——靠近瑞士边境，离苏黎世一个小时。阿姆斯特丹、滨海布隆涅靠近英吉利海峡，离伦敦一个小时马赛……卡洛斯。）
“马赛的会议是什么时候？”贾森问道。
“今年八月份，我记得。月尾的时候。”
“8月26日下午五时，霍华德·里兰大使在马赛的海边被暗杀了。”
“是的，我知道。”威利尔说，“你刚才说过了。我痛惜他的逝世，可不是痛惜他的判断力。”老军人停住了，看着伯恩，“上帝，”他低语道，“她一定是和他在一起。卡洛斯召唤她去，她去了，她服从了。”
“我从来没想得这么远。”贾森说，“我发誓。我只想到，她是一个信使——一个盲目的信使。我从未想得这么远。”
忽然，从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深沉而且充满痛苦和仇恨。他用双手捂着脸，头在月光下再一次向后仰——他哭了。
伯恩没有挪动，他感到一筹莫展：“我很抱歉。”他说。
将军恢复了自制：“我也是。”他终于回答说，“我向你道歉。”
“没有必要。”
“我认为有必要，我们无需再谈下去了。我要干需要干的事。”
“干什么？”
军人笔挺地坐在长凳上，下巴绷得紧紧的：“你能问吗？”
“我必须问。”
“她所干的一切和杀我那不是她生的儿子没有什么两样。她假装怀念他，然而她过去是，现在仍然是谋杀他的那伙人的帮凶。她还犯下了第二个背叛罪，她背叛了我一生效力的国家。”
“你要杀她？”
“我要杀她，她必须把实情告诉我，然后必须死。”
“她会否认你所说的一切。”
“我不相信。”
“这太不理智！”
“年轻人，整整半个世纪，我一直都在搜索和打击与法国为敌的人，即使这些敌人是法国人，我也照样战斗。真相能弄清楚。”
“你想她会怎么做？坐在那儿听你说，然后平静地同意她有罪？”
“她不会平静地干任何事，然而会承认，会宣布这一点的。”
“她为什么要宣布这一点？”
“因为在我指责她的时候，她有机会杀我。当她一动手，我就得到了解答。不是吗？”
“你要冒这危险吗？”
“我必须冒。”
“如果她不动手，不想杀你呢？”
“那将是另一种解答，”威利尔说，“在那种不大可能的情况下，我应该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变成了你，先生。”他摇摇头，“不会的。我们俩都知道这一点，而我比你更清楚得多。”
“我听说，”贾森坚持，“你说你儿子是第一位的，那就想想他吧！要追踪的是凶手，不是帮凶。她是你的巨大的创伤，但你儿子是你更为巨大的创伤。抓到杀死你儿子的人，最终你会把两个人都抓到。不要和她对质，现在还不要。利用所知道的情况来对付卡洛斯。和我一起追捕他，还没有人追他追得这么近。”
“你的要求我办不到，”老人说。
“假如你想到你的儿子，就不会办不到了，假如你想的是你自己，自然办不到。但是，如果你想的是渡轮路，情况又不一样了。”
“您太残酷，先生。”
“我是对的，你也明白这点。”
一片高空的云朵飘移过夜空，短暂地遮住了月光，漆黑一片。贾森颤栗了一下。老军人说话了，语音中带着忍受、顺受。
“是的，你是对的，”他说，“非常残忍，也非常正确。该抓凶手，而不是那婊子。可是必须阻止她的行动，我们怎样一道干呢？怎样一起追捕呢？”
伯恩松了口气，闭了一会儿眼睛：“什么事也别做。卡洛斯一定在巴黎到处找我，我杀了他的人，揭露了一个联络站，找到了一个联系人，我离他太近了。除非我们都搞错了，你的电话会越来越忙。我敢担保。”
“怎么会呢？”
“我将拦截古典商店的一些雇员，找几个服务员，拉维尔女人。也许还有贝热隆。当然还有电话交换台那个男人。他们会交谈，我也会。你的电话将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我怎么办？我做些什么？”
“留在家里。就说你的身体不大舒服。每当电话铃一响，就留在接电话的人旁边，听他们的对话，捉摸他们的暗语，盘问仆人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你甚至可以监听。如果你能听到些什么，当然好极了。但你不大可能听到什么，因为不管是谁打来电话都会知道你在边上。尽管这样，你能阻拦消息的传递。要是你的妻子——”
“是婊子，”老军人插进一句。
“——在卡洛斯的组织里的地位高，我们也许还可以把卡洛斯逼出来。”
“请问怎么逼？”
“他的联系渠道将被切断，那保险的、不可想象的传递将受到干扰。他会要求和你妻子会面。”
“他不可能说出他在哪里。”
“他不能不告诉她。”伯恩停顿了一下，又有一个想法，“如果干扰得厉害，就会有人打电话来，或者有个你不认识的人到你家来，很快你妻子会对你说她要去某个地方。那时，你一定要她留下个能找到她的电话号码。要坚持这个要求，不是阻拦她出去，但是你必须能够找到她。随便对她说些什么——利用她已经有的地位，你就说这是件极其重要的军事情况，未经上级许可，你不能透露。然而你在作出决断之前要和她商量一下，她会上钩的。”
“这能达到什么目的？”
“她会告诉你她在什么地方，也许就在卡洛斯那里。即使不是卡洛斯，也肯定是他身边的人。然后告诉我，我会告诉你一家旅馆和一间房间的号码。登记簿上的名字，毫无意义，别去管它。”
“为什么不把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
“因为如果你万一提到——有意或无意地——你必死无疑。”
“莫非我老得不中用了？”
“不，你不是。可你是一个受了严重伤害的人。我想象是受了最严重伤害的人。你也许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我可不干。”
“你是个怪人，先生。”
“是的。如果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不在那儿，有个女人会接电话。她会告诉你我在哪里，我们会约定交换信息的时间。”
“一个女人？”将军往后缩了一下，“你根本就没有谈到过有个女人，或者别的任何人。”
“没有别人了。没有她，我现在不会还活着。卡洛斯正在追捕我们，要杀我们。”
“她知道我？”
“知道。就是她说的，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你不可能是卡洛斯的同伙。我原以为你是。”
“也许我应该和她见一面。”
“不可能。除非抓到了卡洛斯——如果能抓到他的话——我们目前不能被人看见跟你在一起。跟其他人都行，跟你不行。以后——如果有以后的话——你可能不愿有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了，跟我在一起。我对你很坦率。”
“我理解而且尊重这一点。无论如何，代我谢谢这位女子，感谢她认为我和卡洛斯没瓜葛。”
伯恩点点头：“你肯定你的专用电话线不会被人窃听？”
“绝对肯定。电话线定期进行清扫，所有限定给军事顾问的专用电话都这样。”
“当你估计是我打来的电话，接电话后，先清两下喉咙，我就知道是你了。假如由于某种原因你不便说话，就告诉我在上午挂电话给你的秘书，我过十分钟后再打电话过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威利尔把号码告诉了他：“你的旅馆？”将军问道。
“玛依斯德区蒙特马德路地坛旅馆420号房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尽快。今天，中午。”
“要象猎食的狼群，”老军人说，探过身子来，象一个给下属军官下命令的指挥官，“进攻！要敏捷！”

第二十七章
“她太可爱了，我实在想用什么办法表示谢意。”玛丽用热情奔放的法语对着话筒大声说着，“还有那位可爱的年轻人，他可帮了大忙。我对你说，那件衣服，谁见了谁说好。我太感谢了。”
“从你的话听来，太太，”古典服装店电话交换台那个很有教养的男人声音回答说，“你肯定指的是雅南和克劳德。”
“是的，当然是，雅南和克劳德。我现在记起来了。我要给他们俩每人寄上一张便条，附上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也许知道他们的姓吧？我是说，信封上只写雅南和克劳德，似乎太随便了，象仆人的信，你说是吗？你是否能问一下雅格琳？”
“不用，太太，我知道。请允许我说一句，太太您真是周到而且慷慨。雅南·多帕特和克劳德·奥瑞勒。”
“雅南·多帕特，克劳德·奥瑞勒，”玛丽复述了一遍，眼睛看着贾森，“雅南嫁给了那位聪明的钢琴师，对吗？”
“我想多帕特小姐还没结婚。”
“当然，我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对不起，太太，我没听清您的姓名。”
“我多傻呀！”玛丽把话筒往旁边一扔，提高了嗓门，“宝贝儿，你回来啦，这么快！太好了。我还正在和古典服装商店那些可爱的朋友说话……好的，马上来，亲爱的。”她把话筒拿回嘴边，“十分感谢，您的心眼真好。”她挂上电话，“我干得怎么样？”
“假如你什么时候决定改行，不干经济学了，”贾森一边说，一边翻阅着巴黎电话簿，“那就去做推销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相信。”
“描写得准确吗？”
“惟妙惟肖，钢琴师那事加得更妙。”
“我突然想到，如果她结了婚，电话可能用她丈夫的名字。”
“不是，”伯恩打断她的话，“在这儿，多帕特·雅南，洛萨朗大街。”贾森记下地址，“奥瑞勒，是。开头，象法语的小鸟，对吗？不是Au开头。”
“我想应该是，”玛丽点燃一支香烟，“你真的要去他们家吗？”
伯恩点点头：“假如我在圣奥诺雷把他们带上车，卡洛斯就会派人监视那个地方。”
“其他人呢？拉维尔、贝热隆，还有在电话交换台那个不知姓名的人。”
“明天吧。今天用来制造巨浪。”
“什么？”
“让他们都忙起来，东跑西颠，说些他们不该说的话。到了下班时间，多帕特和奥瑞勒就会把消息传遍整个店铺。我今晚就去找另外两个人，他们会打电话给拉维尔和交换台的那个人。第一次冲击波成了。然后是第二次冲击波。将军家的电话今天下午就会开始响。到了早晨，全面惊慌。”
“两个问题，”玛丽边说边从床上站起，向他走过来，“你怎么把两个店员在营业时间从古典商店带走？你今晚要找什么人？”
“没有人是生活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的。”伯恩回答说，看了一下表，“尤其在上流的女时装店。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我在中午前赶到多帕特的公寓，让大楼管理员在她上班时候找到她。他会告诉她马上回家，有一件紧急的、而且纯粹是私人的问题要她去处理。”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可谁又没有个私人问题呢？”
“你也用同样办法对付奥瑞勒？”
“也许是更有效的办法。”
“你无法无天，贾森。”
“我十分认真。”伯恩说，他的手指再一次顺着一溜的名字往下滑，“在这里。奥瑞勒，克劳德·吉苾尔，没说的了。拉辛大街。我在三点钟之前到他那儿。等我和他办完事，他会立即奔回奥诺雷大喊大叫。”
“那么另外两个人呢？是谁？”
“我会从奥瑞勒或者多帕特，或者从他俩那里得到名字，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能为我制造第二次冲击波。”
贾森站在洛萨朗大街的一个门洞的阴影里，他站的位置离雅南·多帕特的小小的公寓里的房子大门只有十五英尺。就在几分钟前，这所公寓里的一个困惑不解然而突然多了一笔钱的管理员答应帮助一个说好话的陌生人打电话给正在工作的多帕特小姐，告诉她说有一个乘坐由私人司机驾驶的大轿车的先生已来找过她两次，管理员该怎么办？
一辆黑色的小型出租汽车在路边停了下来，神情焦急、面色惨白的雅南·多帕特简直象跳一样下了车。贾森从门洞里窜出来，在离公寓大门只有一英尺的人行道上截住她。
“好快，”他用手碰了碰她的肘部说，“再次见到您太好了，你那天真帮了我大忙。”
雅南·多帕特两眼紧紧地盯着他，双唇张开着，先是回想然后是大吃一惊：“是你，那个美国人。”她用英语说，“布里格斯先生，对吗？你就是那个……”
“我让我的司机过一个小时再来，我要单独见您。”
“我？你能有什么事需要见我？”
“不知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匆忙赶回来？”
短鬈发下的大眼睛瞧着他的眼睛，苍白的面孔在日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这么说你是从蓝屋来的？”试探了一句。
“可能是。”伯恩在她的肘部悄悄施加了一些劲，“怎么样？”
“我已送出了我答应的东西。再也没有了，这是我们同意了的。”
“你能肯定吗？”
“别犯傻了！你不了解巴黎的服装业。一个人会对另外一个人大发雷霆，会在你的工作室里说三道四。多么离奇的大同小异，当秋季服装设计出来的时候，你的展品中有一半是贝热隆设计的服装。抢在他之前推出，你想我还能在古典公司呆多久？我是拉维尔的第二号模特儿，是有权进入她办公室的极少人中的一个，你最好象你答应的那样，到你在洛杉矶的铺子里去。”
“我们走一走。”贾森说着，轻轻地把她往前推着，“你搞错人啦，雅南。我从没听说过蓝屋，对窃取设计图样毫无兴趣……除非这方面的消息能对我有用处。”
“噢，我的上帝……”
“继续往前走。”伯恩捏紧她的手臂，“我说过我想和你谈一谈。”
“谈什么？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你怎样知道我的名字的？”说得越来越快，连珠炮似的，“我提前吃了午饭，必须马上回去了。我们今天非常忙，请你放开我，你把我的手臂都抓痛了。”
“对不起。”
“我刚才说的都是傻话，谎话。在店里，我们听到一些谣传，我是在试探你。刚才我是试探你。”
“你说话很可信，我相信这些话！”
“我是忠实于古典公司的，我一贯都是忠实的。”
“这是一种好的品质，雅南，我赞赏忠实。我那天对什么人也这么说来着……他叫什么名字？……就是电话交换台的那个很好的伙计，他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菲利普，”女店员说，语气中既有惊吓，也有讨好的味道，“菲利普·丹朱。”
“对了，谢谢。”他们来到两幢大楼之间的一条铺着鹅卵石的窄巷。贾森把她带进去，“让我在这里面呆一会儿，只是为了使我们能够避开大街。别担心，你不会迟到的，我只占用你几分钟时间。”他们朝着巷里走了十步。伯恩停了下来，雅南把背紧贴在砖墙上，“抽烟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问道。
“谢谢，好的。”
他为她点着了一支烟，注意她的手在颤抖：“现在放松些了吗？”
“是的。不，还没完全放松。你要干什么，布里格斯先生？”
“首先，我的名字不是布里格斯，我想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应该知道？”
“我以为拉维尔的一号模特儿会告诉你的。”
“莫尼卡？”
“请用姓，准确很重要。”
“那么布里厄，”雅南皱着眉，好奇地说，“她认识你吗？”
“为什么不问她？”
“随便你。要说什么，先生？”
贾森摇摇头：“你真的不知道，是吗？古典公司四分之三的雇员都在跟我们一起干，而雇员中最优秀的一个却没被联系上。当然，可能有人认为叫你一起干有危险。这种事是会有的。”
“什么会有的？什么危险？你是谁？”
“现在没时间了，其他人会给你解答的。我来这里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收到你的报告，然而你整天都在和主要的顾客打交道。”
“你必须说得清楚些，先生。”
“这么说吧。我是一批人的代言人。他们有美国人，有法国人，有英国人、荷兰人，都在追捕一个刺客，他在我们各自的国家里暗杀政治界和军界重要人物。”
“暗杀？军界，政界……”雅南的嘴张开了，手上的香烟灰年在她僵硬的手上，“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事！”
“我只能抱歉，”伯恩温和、诚恳地说，“几星期前就该和你联系了，这是在我之前的那个人的失误。我很抱歉，这一定叫你吃惊了。”
“是吃惊，先生，”女店员低声道，那曲线的身躯紧张起来，象一根靠在砖墙上的弯曲的、上过漆的芦苇秆，“你说的事情我不明白。”
“可是，我现在明白了，”贾森打断她的话，“你没报告过任何人的事。现在清楚了。”
“可我还不清楚。”
“我们正在围捕卡洛斯，一个别人叫他卡洛斯的刺客。”
“卡洛斯？”香烟从多帕特的手中落了下来，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是你的常客之一，所有的证据都能说明这一点。我们已经把可能性压缩到八个人。已经在未来七天内的某个时间布下圈套。我们正在采取所有的防范措施。”
“防范措施……？”
“扣压人质的危险总是有的。我们大家都知道我们预料会发生枪战，可是范围要尽量缩小。首要问题是卡洛斯本人。他发过誓决不让人活捉。他将要走到街道，一路都有炸弹，估计超过一千磅，可是我们对付得了。我们的神枪手会到场，朝脑袋上只要一枪就解决了。”
“只要一枪……”
伯恩突然看了看手表：“我已经占用了你太多时间，你该回店了。我也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记住，假如你在外面见到我，你不认识我。假如到古典服装店里来了，你就象对待有钱的顾客那样对待我。除非你发现一个顾客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那就马上告诉我。我再一次对这事表示歉意，我们的联络出现了中断。就这样。”
“中断……？”
贾森点了点头，原地转身，朝着巷外飞快地走向大街。他停下来，回头望了雅南·多帕特一眼，她昏沉沉地靠着墙壁。对她来说，一流时装业的优雅世界正狂乱地旋转着出了轨道。
菲利普·朱丹，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希望它能在他脑海里勾出一个形象……因为接线员那张面孔曾勾起狂涛似的黑暗和闪光的形象。菲利普·丹朱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然而，一定有东西，有什么东西使他的脖子痉挛，肌肉绷紧，不能活动。一块硬得象板似的肌肉……被黑暗束缚着。
他在拉辛大街一家咖啡馆里靠着前窗和大门坐着，准备在看到克劳德·奥瑞勒的身影走到街对面一所古老建筑的大门时就起身离开。他的房间在五楼，和另外两个男人合住一套房。到这套房间要从一段曲曲弯弯的楼梯爬上去。如果他来，伯恩肯定他不会走着来。※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因为楼梯上向雅格琳·拉维尔献殷勤的克劳德·奥瑞勒接到没牙齿的房东太太的电话，叫他快滚回拉辛大街，他五楼房间里有人又尖声喊叫又摔家伙，他如不来制止，就要叫宪兵来了，他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回来。
他十三分钟就赶回来了。瘦削的躯体罩在一套彼埃尔·卡丹时装店蝗西装里，后摆在风中飘动。可以看到他从附近地铁出口处的人行道上跑过来。他象一名受过苏联芭蕾舞训练但已失去体形的越野跑步运动员那样敏捷地躲避着碰撞，细脖子向前伸出，离他那穿马夹的胸脯有好几英寸，黑色的长头发象飘荡的马鬃与人行道平行。他到了门前入口处，抓住铁栏杆上的扶手，跳上台阶，投入了门洞的黑影中。
贾森快速地走出咖啡馆，穿过马路。在大楼里，他跳向破旧有裂缝的楼梯，拾级而上。在四层楼梯平台上，他能听到楼上撞击门板的响声。
“开门！开门！快点！见鬼。”奥瑞勒停了下来。房门的寂静也许比其它任何事情都可怕。
伯恩爬上最后几级楼梯，直到可以穿过栏杆的柱子和楼板看到奥瑞勒。这小职员把单薄的躯体紧贴在门上，双手放在两旁，五指张开。他的耳朵贴在门上，满脸通红。伯恩冲上去用带喉音的官味十足的法语喊道：“保安局的！站着别动！年轻人。不要招来什么不愉快。我们一直都在监视你和你的朋友。我们知道暗房的事。”
“不！”奥瑞勒尖叫着，“这和我没关系，我发誓！暗房？”
伯恩举起他的一只手：“安静点儿，别乱喊！”随着命令，他把身体靠在栏杆上，往下看。
“你不能把我卷进去！”店员继续说，“我没参加这事！我多次警告他们别干了！他们总有一天要害了自己。白痴才吸毒！天哪，里面静悄悄的，我想他们都死了。”
贾森人栏杆上直起身子，朝奥瑞勒靠拢，举起手掌：“我叫你闭上嘴。”他轻声说，“到房间里去，别作声！”这是说给楼下那老妖婆听的。
售货员呆住了。他停了喊叫，默立着，心惊胆战：“什么？”
“你有钥匙，”伯恩说，“开门进去。”
“门插上了，”奥瑞勒回答道，“这时候门总是插上的。”
“你该死的傻瓜，我们必须跟你联系！我们把你找到这里来决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打开门，快点！”
他这人象一只吓坏了的兔子，在口袋里找到钥匙，打开锁，推开门。进房间的样子好象走进一间摆满残缺不全的尸体的地下储藏室。伯恩推着他进了门，然后把门关上。
房间里的一切，看上去和楼里其它房间不一样。相当宽敞的起居室里摆着昂贵的时髦的家具，几十个红色与黄色羊绒靠垫散置在长沙发、靠背椅和地板上。这是一间异乎寻常的房间，废墟中的一个非常舒适的避难所。
“我只有几分钟时间，”贾森说，“没时间谈别的，只谈正事。”
“正事？”奥瑞勒问，脸上呆板的表情变得瘫痪了，“这……暗房？什么暗房？”
“忘了它吧！还有比这更好的事要谈。”
“什么事？”
“我们接到苏黎世的消息，转告你的朋友拉维尔。”
“雅格琳太太？我的朋友？”
“打电话不保险。”
“什么电话？消息？什么消息？”
“卡洛斯是对的。”
“卡洛斯？谁是卡洛斯？”
“那个刺客。”
克劳德·奥瑞勒尖叫起来。他拿手捂着自己的嘴，咬着食指的关节尖叫着：“你在说些什么？”
“安静点儿！”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是五号，我们相信你。”
“五什么？要干什么？”
“帮助卡洛斯逃脱罗网。他们正在缩小包围圈。明天，后天，也许是大后天。他应该躲开。他必须躲开。他们将包围你们商店，每隔十英尺就有一个枪手，交叉火力是要命的，如果他在那儿，就可能是一场大屠杀。你们所有的人都得死。”
奥瑞勒又尖叫起来。他的指关节流血了：“别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是疯子。一个字也不想再听。我什么也没听到。卡洛斯，交叉火力……屠杀！上帝啊，我要憋死了……我要空气！”
“你能得到钱，很多很多钱，我想。拉维尔会感谢你，丹朱也会。”
“丹朱？他讨厌我！他骂我是只孔雀。一有机会他就侮辱我。”
“这是他的伪装，当然。实际上他非常喜欢你——也许超过你自己所知道的。他是六号。”
“这些号数是些什么？别提这些号数了！”
“不用号数，我们怎样区分你们，怎样给你们分配任务？不能用名字。”
“谁不能？”
“所有为卡洛斯工作的人。”
随着鲜血从奥瑞勒的手指上流下来，尖叫声似乎要刺破耳膜：“我不听！我是服装师，是艺术家。”
“你是五号，应该不折不扣按我们说的去做，否则你就再也看不见这个安乐窝了。”
“喔！”
“别叫啦！我们欣赏你。知道你只是工作过于紧张。顺便提一提，我们不信任那个会计。”
“特罗格农？”
“只能用名，保密很重要。”
“那么，彼埃尔。他真可恨，他按打电话次数扣人家工钱。”
“我们相信他是给国际刑警组织办事的。”
“国际刑警？”
“假如他是的话，你们这些人都可能要坐十年牢。要活受罪，克劳德。”
“喔！”
“闭嘴！把我们的想法告诉贝热隆。你要盯住特里格农，特别是今后两天。假如他借故离开商店，要注意，那就是说，圈套即将收拢。”伯恩走向门口，手放在口袋里，“我该回去了。把我告诉你的一切，告诉一号到六号。重要的是要把消息传给他们。”
奥瑞勒又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号数！总是号数！什么号数？我是个艺术家，不是一个号数！”
“除非你象来时这样迅速地回去，就一个人也找不到了。尽快地找到拉维尔、丹朱、贝热隆，然后是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
“去问二号。”
“二号？”
“雅南·多帕特。多帕特。”
“雅南，她也是？”
“是的，她是二号。”
店员把双手举过头顶，狂乱地挥舞着作徒劳的抗议。
“这是发疯，毫无意义！”
“你的性命有意义，克劳德。”贾森简单地说了句，“要珍惜它。我会在街对面等候。你要在三分钟之内离开这里。别打电话，就这样离开这里回到古典商店去。如果你在三分钟之内不走开，我就得再回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拿的是手枪。
奥瑞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色灰白，两眼盯着武器。
伯恩走出门去，把门带上了。
床头柜上的电话铃响了。玛丽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刹那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贾森说过他将在九点打电话。他在七点天黑以后离开平台餐厅去拦截一个叫莫尼卡·布里厄的售货员。时间安排是精确的。只有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打乱计划。难道出了什么事了？
“是420房间吗？”一个深沉的男子声音在电话上问。
玛丽浑身顿感轻松——这人是安德烈·威利尔。将军在下午晚些时候已打电话告诉贾森说古典商店人心惶惶。他的妻子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被叫去听了不下六次电话。然而他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听到任何有内容的东西。因为每当他拿起话筒，乏味的逗乐就取代了严肃的交谈。
“是的，”玛丽说，“是420。”
“请原谅，我们以前没说过话。”
“但我了解您。”
“我也了解您。我能否冒昧地说句谢谢您。”
“我明白，不必客气。”
“说正事。我是在我办公室里打电话。当然这部电话没分机。告诉我们共同的朋友，危机已经加剧了。我的妻子已呆在自己的房里，说她感到恶心。可显然她还不至于病到不能接电话。好几回，就象先前那样，我一拿起话筒，就发现他们对任何干扰都很警觉。每一次我都有点儿生硬地道歉，说我在等电话。坦率地说，我不是很肯定我妻子相信我的话，但是她当然无权盘问我。我会不客气的，小姐。我们之间有一种没明说的摩擦正在增长，在表面底下摩擦剧烈。愿赐给我力量。”
“我只能要求你记住你的目标。”玛丽插话说，“记住你的儿子。”
“我会的。”老人平静地说，“我的儿子，还有自称怀念他的婊子。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把你告诉我的情况转达给我们的朋友。他很快就要来电话了。”
“请等等！”威利尔打断说，“还有呢，有两次我妻子在接电话时，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使我想到了点东西，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缘故。第二个声音我认出来了。一张面孔立即出现在我脑海里。他是圣奥诺雷电话交换台的。”
“我们知道他的名字。第一个声音怎么样？”
“说来奇怪，我没听见过这个声音，也联想不起什么。一张脸，但是我明白它为什么会使我警觉。那是一个古怪的声音。半是耳语，半是命令式，象个回音。使我警觉的是那种命令语气，懂吗？那古怪的声音浊在和我妻子交谈，而是在下达一个命令。我一拿起话筒，语音马上就改了，当然，他们有预先安排的暗号，马上说再见了。然而余音还在。那余音，甚至敲门，对于任何一个军人都是很熟悉的。他在强调什么。我说明白了吗？”
“我想是的，”玛丽温柔地说，心中明白如果老人确是象她认为的在暗示那件事，他一定压抑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肯定地说，小姐，”将军说，“那是只爱杀人的猪。”威利尔停了停。电话上听到他的喘息，一个坚强的人几乎带着哭音说，“他是……在指示……我的……妻子。”老军人的声音嘶哑了，“宽恕我这个不可宽恕的人吧，我无权给你增加负担。”
“你完全有权这样做。”玛丽说，忽然警觉起来，“正在发生的事一定使你十分痛苦，更糟的是你无法对别人说。”
“我对你说了，小姐。我不应该，可我正在对你说。”
“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谈下去，我希望我们两人中间有一个能和你在一起。可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会明白的。请尽力坚持下去，极其重要的是你和我们的朋友不能有联系。这种联系会使你送命。”
“我想我也许已经失去生命了。”
“太荒唐了，”玛丽厉声说，有意给这老军人一巴掌，“你是军人，要立即抛弃这种想法。”
“是都是来管教坏学生了，你说得很对。”
“人家都说你是个坚强的人，我看也是。”话筒中一阵沉默。玛丽屏住呼吸。当威利尔开始说话时，她又恢复正常的呼吸。
“我们共同的朋友很幸运，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别这么说，我只是想要我的朋友回到我身旁，谈不上什么了不起。”
“也许是这样。然而我也愿意通通成为你的朋友。你提醒了一个老人，他是谁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他曾经是谁，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并必须再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再次感谢你。”
“不必客气……我的朋友。”玛丽挂上电话，深深地感动着，但也深深感到不安。她不太相信威利尔对付得了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假如他不能，那刺客就会知道他的组织已被渗透得多深。他会命令他在古典服装店的联系人逃离巴黎，销声匿迹。或者会血洗圣奥诺雷，杀人灭口。
假如发生了任何一种情况，就不会有答案了。不会有纽约的地址，不会有破获的情报，也不会发现送情报的人了。她所爱的人就会离开她回到自己的迷宫中去。

第二十八章
伯恩从拐角看见她在街灯的灯光里，朝她居住的小旅馆走去。莫尼卡·布里厄，雅格琳·拉维尔的一号模特女郎，与雅南·多帕特同一类型，但是结实些，强壮些。他记起曾在店里看见过她。在她的身上有种信念，走路也是自信女人的脚步，看得出一种由于自己的专长而意识到的安全感。非常沉着。贾森能够理解为什么她是拉维尔的一号模特儿。他们的碰头将是简单的，口信的影响将是发言人的，威胁将是毫不犹豫的。是掀起第二次冲击波的时候了。他仍旧一动不动，让她从人行道上走过去。她鞋跟在人行道上发出军人似的咔嗒、咔嗒的节奏声。这条街不很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在这个街区大约有六、七个人。必须把她引开，到一个不会有人偷听到他们说话的地方，因为这些话是没有一个信使会冒险给人听到的。他在离小旅馆入口处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追上了她，然后放慢步子，保持在她身旁。
“马上和拉维尔联系，”他两眼望着前方，用法语说。
“对不起，你说什么？你是谁，先生？”
“别停下来！继续走，走过门口。”
“你知道我的住处？”
“很少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我直接走进去呢？里面有个看门的——”
“还有个拉维尔，”伯恩打断她的话，“你会丢掉你的工作，而且在圣奥诺雷再也别想找上一个位置。恐怕对你说来这是起码的问题。”
“你是谁？”
“不是你的敌人。”贾森看着，“别把我当你的敌人。”
“美国人！雅南……克劳德·奥瑞勒！”
“卡洛斯，”伯恩把她的话接过来说完。
“卡洛斯？乱成这么一团糟，空间是怎么回事？整个下午，尽是说卡洛斯！还有号数！每人都有个没听说过的号码！还有什么圈套和带枪的人！真是发疯了。”
“事情正在发生，继续走，对不起，为了你自己。”
她照办了，她的步伐不那么自信了，动作也僵硬了，象一个提线人犹豫不决的木偶。
“雅格琳对我们讲过话，”她说，声音很紧张，“说这一切都是胡闹。是你想毁掉古典服装店，她还说肯定有家服装店收买了你来破坏我们。”
“你以为她会说什么呢？”
“你是个受雇佣的煽动分子，她把真相告诉我们了。”
“她也告诉你们闭上嘴巴吗？这件事一个字也不要透露吗？”
“当然。”
“首先，”贾森似乎没听见她，继续往下说，“在目前情况下，不要找警察是最全逻辑的。从某些方面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的，很自然……”
“不是很自然，”伯恩反驳道，“听着，我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也许地位不比你高多少。我来不是要你相信我，而是传递一个口信。我们对多帕特将进行考验，我们给她提供的是情报。”
“雅南？”莫尼卡·布里厄越听越糊涂，“她说的事叫人难以相信，就象克劳德发神经似的尖叫一样令人难以相信。然而她说的和他说的恰恰相反。”
“我们知道。这是有意的。她和蓝屋通话。”
“蓝屋公司？”
“明天可以和她核实，同她对质。”
“同她对质？”
“只管照办，这事可能有牵连。”
“同什么有牵连？”
“圈套，蓝屋有可能是为国际刑警组织办事情的。”
“国际刑警组织？圈套？又是这一套疯话，没人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拉维尔知道。马上和她联系。”他们已快走到大街心头。贾森碰了碰她的手臂，“我在这转弯处和你分手，回到你的旅馆去打电话给雅格琳，告诉她事情比我原先想的要严重得多，一切都在四分五裂。最糟糕的是有人背叛，不是多帕特，不是任何一个店员，而是职位较高的人，某个了解情况的人。”
“背叛？什么意思？”
“在古典服装店里有个叛徒，告诉她要小心，对每一个人都要有戒心。如果她不这样，我们就完了。”伯恩放开她的手臂，然后走下人行道，穿过大街，在街的另一边找到一个门洞，快步跨了进去。
他缓缓地把脸伸向门边，往外瞧。在大街的转弯处，莫尼卡·布里厄正在这个街区的中部匆匆忙忙朝着她住的旅馆冲去。第二次冲击波的第一阵恐慌已经开始。现在是给玛丽打电话的时候了。
“我很担心，贾森。这件事使他心碎。他在打电话的时候都几乎支持不住了。当他看着她的时候又会怎么样？什么感觉？什么想法？”
“他能对付，”伯恩说，一边透过电话亭，观察着香榭丽舍大道的来往车辆和行人，希望自己对安德烈·威利尔更有信心，“假如他不能，那就是我把他推上绝路了。我不愿有这种想法，但这确实是我干的事情。我原先就应该闭上我的臭嘴巴，亲自毙了那女人。”
“这一点你办不到。你看到丹朱在台阶上，当时你进不去。”
“我本来可以想些办法。你一向认为我很有办法——比我愿意想的还要多。”
“但是你是在行动！你在制造恐慌，迫使那些执行卡洛斯命令的人暴露自己。有人会出来制止这种恐慌，而且你说恐怕连雅格琳·拉维尔的地位都不够高。贾森，你会看到某个人出来，那时你就知道是谁了，你会抓到他！你会的。”
“但愿如此，上帝，但愿如此！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但有时……”伯恩停了下来，他不愿说出来，但又不得不说——他不得不说给她听，“我感到困惑，就好象被拦腰切成两半，一半说‘救救你自己，’另一半……上帝帮助我……叫我去‘抓到卡洛斯’。”
“从一开始你就一直这样干的，不是吗？”玛丽温柔地说。
“我不在乎卡洛斯！”贾森高声说，一边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可是感到身上发冷，“这使我发狂，”他补充了一句，不太肯定自己这话是大声说的还是自言自语。
“亲爱的，回来吧。”
“什么？”伯恩看着话筒，又不太肯定这句话是他听到的还是因为他希望听到才存在的。又发生这种事了，这些事情存在又不存在。外面的天空昏暗了，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的一个电话亭外面。有过一次它很晴朗，如此晴朗，如此耀眼，如此炎热，而不是寒冷，带着小马的尖叫和金属流动的刺耳声……
“贾森！”
“什么？”
“回来，亲爱的，求求你回来吧！”
“怎么了？”
“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我必须找到特里格农，皮埃尔·特里格农。他是会计。”
“明天干吧。可以等到明天再干。”
“不，明天是为上校们准备的。”他在说些什么？上尉，部队，恐慌中互相碰撞的人影。但这是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出路。变色龙是一个……煽动分子。
“听我说，”玛丽说，声音很坚决，“你出事了。以前发生过，我们俩都知道，亲爱的。这种事发生的时候，你必须停止工作。这一点我们也都知道，回旅馆来，求求你！”
伯恩闭上眼睛，头上的汗快干了。亭子外的汽车声音取代了耳朵里的尖叫声。他看到了寒夜中的星星。不再有耀眼的阳光，不再有难以忍受的酷热。过去了，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
“我没事，真的，现在没事了，只是难过了一会儿，没别的。”
“贾森，”玛丽缓缓地说，强迫他注意听，“是什么引起的？”
“我不知道。”
“你刚才见到布里厄那个女人。她对你说了什么？是她说的事使你想起另外一些事？”
“我不敢肯定。我那时忙于会计自己该说些什么。”
“想一想，亲爱的！”
伯恩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当时有些什么事呢？有没有什么随意几个字、短短一句话，当时没记住？“她骂我是煽动分子，”贾森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词又回到他的记忆中来，“可是，这是我的身份，不对吗？这是我在干的事。”
“是的，”玛丽同意道。
“我必须走了，”伯恩接着说，“特里格农住的地方离这儿只有几个街区，我要在十点钟以前找到他。”
“要小心，”玛丽好象心不在焉地说。
“我会的，我爱你。”
“我相信，”玛丽·圣雅克说。
大街上很宁静。这个街区是巴黎市区的典型，有商店也有住房。白天热闹，夜晚僻静。
贾森按电话簿上的地址到了标明为皮埃尔·特里格农居住的地方。他走上台阶，跨进整洁的、灯光昏暗的门厅。右边有一排黄铜邮箱，每个信箱下面有个小圆孔，让来客可以大声通报姓名。贾森的手指滑过邮孔下的人名牌。皮埃尔·特里格农——42。他按了两下小小的黑色按钮，大约十秒钟之后，传来了一阵静电的噼啪声。
“谁？”
“请问特里格农先生在吗？”
“我就是。”
“电报，先生。”
“电报？给我的吗？”
皮埃尔·特里格农不是一个经常收到电报的人，这从他那惊讶的语调中表现出来。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但是背后有个女子的声音惊呼了一声，好象收到电报无异是可怕的灾难临头。
伯恩等候在通往公寓内的一扇毛玻璃门外。过了几秒钟，他听见有人，显然是特里格农冲下楼梯来的急切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响。门开了，刚好把贾森掩在后面。一个秃顶的粗壮男人，一副完全没有必要的吊带紧箍着白衬衣下的肥肉，走到邮箱前在四十二号信箱前停了下来。
“特里格农先生吗？”
胖男人迅速转过身来，圆胖的脸上带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电报！有人的电报！”他喊道，“你给我送电报来？”
“对不起，这是骗你的，特里格农。可是为了你好。我想你并不愿意在你的妻子和家人面前受人盘问吧。”
“盘问？”会计惊呼道。厚厚的嘴唇噘了起来，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我？什么事？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到我家来？我是个守法公民。”
“你是在圣奥诺雷工作吗？替一家叫做古典服装店干活吧？”
“是的。你是谁？”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去谈。”伯恩说。
“你是谁？”
“假货和缉私局税务档案处特别调查官员。跟我走，我的公务车在外面。”
“外面？跟你走？我没穿上衣，没穿外套，我的妻子在楼上等我拿电报回去，一封电报。”
“如果愿意，你可以给她拍封电报。现在跟我走。我已经干了一整天了。快些了事。”
“求求你，先生，”特里格农争辩说，“我并不坚持要到哪里去。你说过你有些疑问。问吧，问完，放我上楼。我根本不想到你的办公室去。”
“可能要花几分钟，”贾森说。
“我用对讲机告诉我妻子说弄错了，电报是给老格拉夫特的。他住在一楼，不大识字。她会理解的。”
特里格农夫人并不理解，但是她尖声地反对被特里格农先生给镇住了。“行了，你瞧。”会计说，一边离开邮箱。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有几丝头发给汗水粘在一起。“没有任何理由再到别处去。在人的生命中，几分钟又算得了什么？电视节目每隔一两个月主要重复一次。好了，心上帝的名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生，我的账本没有毛病，毫无毛病！当然，我不能为会计师的工作负责，那是另一个企业。他的公司是同我们分开的企业。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嘴里粗话太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可是，我该对谁说呢……”特里格农的双手巴掌向上伸出来，脸上浮起谄媚的笑容。※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首先，”伯恩不理他的辩折，“不得离开巴黎城区。如果由于仆人或者事务上的缘故，你需要离开，要通知我们。坦率地说，这种要求是不会被批准的。”
“你肯定在开玩笑，先生！”
“当然不是。”
“我没有理由要离开巴黎——也没钱来开销——可是对我说这种事确实叫人不敢相信。我做了什么事啦？”
“局里明早送传票查阅你的账本。做好准备。”
“传票？什么缘故？准备什么？”
“支付给所谓供货商的款项。发票都是伪造的。货物从未被人接收，因为这些货物变没准备让人接收。这些款项相反都进了苏黎世的一家银行。”
“苏黎世？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从来没开过给苏黎世的支票。”
“不是直接的，我们知道。可是在你说来太容易了。把支票开给一些并不存在的公司，然后把所付的钱汇到苏黎世去。”
“每一份提单都是由拉维尔夫人签字的！我从来没单独付过款！”
贾森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得了，现在是你在开玩笑。”他说。
“我发誓！这是店里的规矩，随便问谁去！除非经夫人批准，一个苏也不会付出去。”
“那么你是说你直接接受她的指示。”
“这是很自然的事！”
“她又是接受谁的指示呢？”
特里格农咧嘴笑了笑：“据说是从上帝那里，如果不是颠倒过来。当然，这只是个玩笑，先生。”
“我相信你会更严肃些，谁是古典服装店真正的业主？”
“这是合伙公司，先生。拉维尔夫人有许多有钱的朋友，他们都投资让她发挥才能。当然首先是勒内·贝热隆的天才。”
“这些投资者经常碰头吗？他们对方针提示建议吗？也许主张同某公司做生意？”
“我是不会知道的，先生。很自然，人人都有朋友。”
“我们可能盯错了人，”伯恩插话说，“很可能你和拉维尔夫人作为直接参与日常财务的两个人，被人利用了。”
“利用来干什么？”
“把钱偷送到苏黎世，记入欧洲一个最凶恶的杀人狂的户头。”
特里格农浑身抽搐，肥大的肚子随着他倒向背后的墙壁抖动着：“以上帝的名义，你在说些什么？”
“准备一下，特别是你自己。开支票的是你，不是别人。”
“那是经过批准的！”
“你是否对照发票检查过货物？”
“这不是我的工作。”
“所以，实际上你是为你从未见到过的货物支付货款。”
“我从未见过任何东西！全是经过签字的发票。我只是根据这些发票付款！”
“你最好把每一张发票都找出来。你和拉维尔夫人最好着手并出存底的每一份证据。因为你俩——特别是你——会受到种种起诉。”
“起诉？什么起诉？”
“法院的传票还没见。我们姑且叫它多重杀人帮凶。”
“多重——”
“杀人，苏黎世的账户属于一个叫做卡洛斯的刺客。你，皮埃尔·特里格农，和你目前的雇主，雅格琳·拉维尔志士仁人同欧洲通缉的头号杀人狂有直接牵连。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又名卡洛斯。”
“嗳唷！……”特里格农滑倒在门厅的地板上，两眼张得滚圆，臃肿的身躯扭搐得不成样子，“整个下午……”他低声说，“人们跑来跑去，神经兮兮地聚在过道里，奇怪地看着我，经过我的小房间，把头扭过去。噢，上帝啊。”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一分钟也不浪费。明天很快就到，那会是你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天。”贾森朝外面那道门走去，又停了下来，手放在门把上，“我没有资格给你提劝告。可如果我是你，我就立刻和拉维尔夫人联系，开始准备你们的联合辩护……这也是你仅有的一切。毫无疑问，要进行公开审判。”
变色龙打开门走出去。夜晚的寒风抽打着他的脸庞。
抓到卡洛斯。把卡洛斯诱进圈套。该隐是查理的代号，德尔塔代表该隐。
——假的！
找到纽约的一个电话号码，找到纹石公司。找出一个信息的含义。找到发这信息的人。
找到贾森·伯恩。
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一个身穿过时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老人快步冲进塞纳河上厄伊利教堂的过道。站在烛台旁的高个子神甫注视着他，感到很眼熟。有那么一会儿，这个神甫觉得他以前见过这个人，但想不起是在哪里。昨天这里有个衣裳褴褛的乞丐，差不多的身材，差不多的……不会，这老人的鞋子铮亮，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老式但质地很好。
“安吉勒斯·多米尼，”在撩开忏悔室的门帘时，老人说。
“够了！”门帘后的侧影低声说，“你在圣奥诺雷打听到些什么？”
“没什么具体的，可是他的方法叫人佩服。”
“有没有规律？”
“看上去没有。他挑的都是毫不知情的人，然后通过他们制造混乱。我建议在古典服装店不再进行任何活动。”
“当然，”侧影人同意，“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混乱的动机吗？”老人问，“我想是要在知道一些内情的人中间散布不信任感。布里厄那个女人用过这话。她说那个美国人让她告诉拉维尔说内部有个叛徒。这显然是胡说八道。他们中间哪一个敢？昨晚，你知道这极不正常。那个会计特里格农象发了疯，在拉维尔的房子外面等到凌晨两点钟，当她从布里厄的旅馆里回来时，他一看见就朝她扑去，在大街上又叫又哭。我一点不夸张。”
“拉维尔自己的表现也好不了多少。她在给蒙索公园打电话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已经通知她不要再打电话，任何人都不准再往那里打电话，再也不准了。”
“我们接到通知了。我们中间知道这号码的几个人都把它忘记了。”
“一定要把它忘了。”侧影突然移动了，门帘上出现了一个波动，“当然是想散布不信任感！它紧随混乱而来。现在这一点已毫无疑问了。他将会找联系人，企图从他们那儿挤出点儿情报来。谁不干，就把谁交给那些美国人，然后再找下一个。可他是单枪匹马干。这是他自负的一部分。他是一个狂人，着了魔的人。”
“也许两者都是，”老人说，“可他还是个内行老手。即使他失败了，他也一定会把这些名字送到他的上级那里。所以不管人是否抓到他，那些人都将被抓住。”
“都非死不可。”刺客说，“可是贝热隆不死。他太有价值了。叫他动身去雅典，他知道去哪里。”
“我是否可以假定将由我取代蒙索公园？”
“那是不可能的。可眼下你要把我的最后决定转达给所有有关的人。”
“我要找的第一个人是贝热隆。叫他去雅典。”
“是的。”
“这么说拉维尔和她手下的丹朱判定要死了。诱饵从来保不住，所以他们也保不住，你可以再传达个口信给掩护拉维尔和丹朱的小组，告诉他们我随时监视他们，不能出差错。”
这次轮到老人停顿了，用静默吸引对方的注意。“我把最好的消息留在最后，卡洛斯。雷诺牌车子一个半小时前在蒙马特一的间车库里发现了。是昨晚放在那里的。”
在宁静中，老人能够听见门帘那一边的身影缓慢的，不慌不忙的呼吸声。“我想你已经采取措施把这辆车监视起来了——即使是此时此刻，而且跟踪了——即使是此时此刻。”
扮过乞丐的人轻声笑了笑。“根据你上一次的指示，我斗胆雇了一个朋友，有一辆极好的汽车的朋友，他又雇了三个人。他们一起在车库外面监视。分四班，六小时一班，他们当然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得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要跟踪这辆雷诺车。”
“你没让我失望。”
“我岂敢。既然蒙索公园给取消了，那么除了我自己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其它电话号码能给他们。你知道的，那电话在拉丁区一家蹩脚咖啡馆里。咖啡馆老板是我从前光景好些时候的朋友，我哪怕每五分钟到他那里去一次接受信息，他也不会反对。我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钱来经营生意的，也知道为了拿到钱他不得不杀死谁。”
“你表现得很不错。你很有用。”
“我也有个问题，卡洛斯。既然我们都不往蒙索公园打电话，我怎么跟你联系呢？在必要的情况下，比如说，有关雷诺汽车的事。”
“是的，我知道这个问题。你知道自己要求的担子有多重吗？”
“我宁可不要这担子。我唯一的希望是这件事了结以后，该隐死了以后，你会记住我的贡献，把号码更改一下，而不是杀死我。”
“你还能预料未来。”
“在往日这是我求得生存的方法。”
刺客悄声说了十个数字：“你是唯一活着掌握这号码的人。自然这号码是追查不到的。”
“自然，谁会料到一个老乞丐掌握着它？”
“每一小时都在把你带近更高的生活水平。网正在收拢，每一小时都在使他接近几个圈套中的一个。该隐一定能抓到，一个冒名顶替者的尸体会扔给那些困惑不解的一手炮制他的战略家们。他们指望造出一个魔鬼，他使他们如愿以偿。到头来，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可牺牲的傀儡。这一点除了他自己以外谁都知道。”
伯恩拿起话筒:“喂？”
“420房间吗？”
“请说吧，将军。”
“电话已停止。没人再和她联系了——至少不再通过电话和她联系了。我们夫妻俩都在室外时来了两次电话，每次都要求我去接。她确实不想接。”
“谁打来的？”
“一个是药剂师问处方，一个记者要求来访。她不可能认识他们。”
“你是否觉得她让你去接电话，是想要甩掉你？”
威利尔停顿了一下，他的回答中夹杂着忿怒:“有这种感觉。这做法的效果远不如她提及她要外出吃午饭来得微妙。她说她已在乔治·辛克预订了午餐，如果她决定去，我可以打电话去那儿找到她。”
“如果她决定去，我想比她先到那儿。”
“我会通知你。”
“你说没人用电话和她联系了，‘至少不会再通过电话和她联系了。’我想你是这么说的。你这么说是否有什么用意？”
“是的，三十分钟前有个女人来我家。我的妻子不愿见她，但还是见了。我只是在客厅里和她打了个照面，但已够了。那女人的样子很惊恐。”
“把她形容一下。”
威利尔照办了——
“雅格琳·拉维尔，”贾森说。
“我想可能是她。从她的脸色可以看出。猎食的狼群很成功，她显然没有睡过觉。在把她带进书房之前，我的妻子告诉我说这女人是她的老朋友，正遇到婚姻危机。愚蠢的谎言，在她那年纪婚姻中已没有危机可言，只有接受和榨取。”
“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到你家去。太冒险了，而且毫无意义。除非是她擅自主张，因为她已经知道不能再打电话了。”
“我也想到这些，”军人说，“所以我觉得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到附近散散步。我的副官陪着我。我这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已经只有在别人细心照料下才能进行有限的保健活动了。拉维尔受人监视了，有两个男人坐在四幢房子外的一辆汽车里，汽车上有对讲机。这些人不是这条街上的。这从他们的脸上，从他们注视这所房子的样子可以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我们住的街道很僻静。拉维尔到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起居室喝咖啡，听到她跑上台阶的脚步声，我走到窗口及时看到一辆出租汽车驶去，她是坐出租汽车来的，她被人跟踪了。”
“她什么时候离去的？”
“她还没走，那两个男人也在外面。”
“他们乘坐的是什么汽车？”
“雪铁龙，灰色的。车牌上的头三个字是NYR。”
“小鸟在空中跟踪一个联系人。小鸟是从哪儿来的？”
“对不起，你说什么？”
贾森摇了摇头：“我也没把握。没什么，我想在拉维尔离开之前赶到那里。尽你一切可能帮助我，打断你妻子的谈话，就说你要和她说几句话，一定要她的老朋友留下，随便说些什么，只要不让她离开。”
“我尽力而为。”
伯恩挂上电话，看着玛丽，她正站在房间另一端的窗口旁：“我们的行动奏效了。他们开始互相不信任，拉维尔到了蒙索公园。可她被人跟踪了，他们开始怀疑自己人了。”
“小鸟在空中，”玛丽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它并不重要。现在没时间了。”
“我认为很重要，贾森。”
“不是现在，”伯恩走向他刚才放大衣和帽子的靠椅。他飞快地把它们穿戴上，然后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取出手枪。他对手枪看了一会儿，回忆起来。好些形象是存在的，那既是他的全部——又不完全是全部——的过去。苏黎世，卡里隆湖饭店，“三家农舍”和列文大街，斯德普得克大街的一间污秽的供膳寄宿处。这支手枪象征着所有的一切，因为在苏黎世它曾几乎夺去了他的生命。
但现在是在巴黎。从苏黎世开始的一切现在正在继续。
找到卡洛斯。抓到卡洛斯。该隐是查理的代号，德尔塔是该隐的代号。
假的！该死的，假的！
找到纹石公司，找到一个信息，找到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当出租汽车驶进蒙索公园威利尔家的街区时，贾森仍坐在后排位子的边角里。他扫视着排列在路边的小汽车：没有灰色的雪铁龙，也没有标有NYR的车牌。但威利尔在那儿，老军人独自站在和他家隔着四幢房子的人行道上。
两个男人……坐在离四幢房子外的一辆小汽车里。
威利尔现在正站在刚才汽车停过的地方，这是个信号。
“请在这儿停一下，”伯恩对司机说，“那边那个老头子，我想和他说句话。”他摇下窗玻璃，身子前倾，“先生？”
“用英语说，”威利尔回答说，一边朝出租车走来，象个听到陌生人招呼的老人。
“发生了什么事？”贾森问道。
“我没能留住她们。”
“她们？”
“我妻子和拉维尔夫人一起离开了。尽管如此，我当时说得很坚决。我告诉她在乔治·辛克等我的电话，是件极重要的事情我要和她商量。”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一定能在乔治·辛克等我。她的朋友坚持要到塞纳河畔纳伊去见一个牧师，是在圣体教堂。她说她觉得可能不得不陪她去。”
“你反对了吗？”
“一个劲地反对。自我们共同生活以来她头一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她说，‘假如你是想检查我的行踪，安德烈，为什么不打电话到教区。我相信有人认得我会来叫我接电话的。’是她在暗示我吗？”
伯恩想了一下：“也许是。有人要在那儿见她，她得去。但是叫她接电话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到五分钟。雪铁龙里那两个男人尾随她们去了。”
“她们是坐你的车吗？”
“不，我的妻子叫了一辆出租汽车。”
“我去那里，”贾森说。
“我想你可能要去的，”威利尔说，“我查找了这个教堂的地址。”
伯恩把一张五十法郎的钞票放在前排座位的靠背上，司机一把拿了起来：“我要尽快赶到塞纳河畔纳伊，圣体教堂。你知道在哪里吗？”
“当然，先生。它是本地区最美丽的教区。”
“快快赶到那儿，再给五十法郎。”
“象挂上天使的翅膀一样快，先生。”——车子确实象飞，一路上把其他车辆吓得纷纷躲闪。
“那边就是圣体教堂的塔尖，先生。”二十分钟后司机得意洋洋从挡风玻璃里指着三个高耸的石塔尖，“再有一分钟，也许二分钟，如果路上那些该死的白痴肯让路的话……”
“减速，”伯恩打断他的话。他的注意力不是在教堂的塔尖上，而是在几辆汽车前面的一辆车子。他们转了个弯，在转弯时他看见了灰色雪铁龙，两个男人坐在前排。
他们遇上了红灯。所有的车子都停了下来。贾森又扔了一张五十法郎的票子到前排位子上，然后打开了车门：“我很快就回来。如果交通灯换了，慢慢地往前开。我会跳进车来的。”
伯恩钻出车子，矮下身子，快速地穿过前面的几部车子，直到看见那几个字母。NYR后面的数字是768。但这会儿这个数字无关紧要了。出租车司机一百法郎赚得并不亏心。
准能灯换了。一长溜汽车蹒跚地向前移，就象一只伸长的虫子把自己带鳞甲的各部分收拢到一块儿似的。出租汽车开到他身旁，贾森打开车门爬了进去：“你干得不错，”他对司机说。
“我不敢肯定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一桩私情，要当场捉奸。”
“在教堂里，先生？我看这世界前进得太快了。”
“但不是在交通方面，”伯恩说。他们快到圣体教堂前的最后一个转弯口了，雪铁龙转过弯去。在它和一辆出租汽车之间只有一辆车子，车里的乘客难以辨认。有件事使贾森感到不安，这两个男人的监视行动太公开、太明显了。似乎卡洛斯的人想要让坐在出租汽车里的人知道他们在那里。
没错！威利尔的妻子在出租车里，和拉维尔在一起。雪铁龙里的两个男人要威利尔妻子不知道他们在她的前后。
“这就是圣体教堂。”司机说，把车子开进了这座耸立在一片修剪过的绿草坪上带中世纪色彩的教堂所在的街道。草坪上交叉的石子小道上点缀着各种雕像，“我该做什么，先生？”
“停到那个位置上去，”贾森指着车辆中间的一个空位说。载着威利尔的妻子和拉维尔女人的出租车停在一条由一位混凝土浇制的圣者守望的小道前。威利尔的迷人的妻子先下车，把手伸给雅格琳·拉维尔。后者脸色灰白出现在人行道上。她带着大镜片、桔黄色镜框的太阳镜，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手提包。然而她已不再那么优雅了，盘在头顶上杂着道道银灰色的头发笔直，散乱地落在她死人般的脸旁，长袜也破了。她在至少三百英尺以外，但是伯恩觉得他几乎能听到这个曾经步态优雅的女人现在在阳光下踉跄向前的喘气声。
雪铁龙超过了那辆出租车停靠在路旁。两个男人谁也没有下车，但是一根反射着太阳光的金属杆慢慢从汽车后部伸了出来——无线电天线开始行动了，通过防窃听的频率送出密码。贾森迷惑不解。不是由于看到了而且明白了眼前的事情，而是由于另外一件事。他想起了一些话：从哪儿来的他不知道，但是确实听到过：
德尔塔呼叫历书，德尔塔呼叫历书。我们不再回答。重复一遍，否定的，兄弟。
历书呼叫德尔塔。你应按照命令回答。放弃，放弃。完了。
德尔塔呼叫历书。你完了，兄弟。你见鬼去吧。德尔塔不干了，设备已经破坏。
突然阳光离去，他的四周布满黑暗。教堂的高耸入云的尖顶不存在了，只有发出彩虹色的云彩下不规则地摇曳的一个个黑影。一切都在晃动，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动。他也不得不随着晃动，保持静止意味着死亡。移动！看在上帝的份上，移动！
（把他们抓出来。一个接一个，爬得近一些，克制恐惧——巨大的恐惧——减少人数。这是这件事的关键。减少人数，和尚讲得很清楚了。匕首、电线、膝盖、大拇指，你知道破坏的程度，死亡的程度。
死亡对电脑说来是个统计资料，对你说来是生存。
“和尚。”
“和尚？”）
阳光又出现了，使他好一阵眼花，他双脚踏在人行道上，目光却盯在一百英尺外的灰色雪铁龙上。但很难看清，为什么会这么难看清？烟、雾……现在不是黑暗了，而是穿不透的迷雾。他感到热。不，他感到冷。冷！他猛地抬起头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他的脸一直紧靠在玻璃窗上。他呼出的气已把窗玻璃变得模糊了。
“我要到外面去几分钟，”伯恩说，“你留在这儿。”
“一整天，如果你希望的话，先生。”
贾森翻起大衣领，把帽子往前推了推，然后戴上玳瑁边眼镜。他和一对夫妇并排朝着人行道上一片卖圣像等纪念品的摊子走去，然后突然离开他俩站到柜台前一位母亲和孩子的背后，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雪铁龙车子。应召去蒙索公园的那辆出租车已不在了，被威利尔夫人打发走了。伯恩认为她作这个决定未免奇怪，出租车不是那么好找的。
三分钟之后理由非常清楚了……而且令人不安。威利尔的妻子大步走出教堂来，步子很快，她那高高的、塑像般的身材吸引了散步者羡慕的眼光。她朝着雪铁龙直接走去，对坐在前排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后车门。
钱袋，一只白色的钱袋！威利尔夫人手里拿着在几分钟前还紧紧捏在雅格琳·拉维尔手里的钱袋。她钻进雪铁龙车的后座把门拉上，轿车的马达响起来，加大了油门，预示着快速和突然的离去。随着汽车开动，汽车上闪亮的金属杆天线越缩越短，最后缩回到天线里去了。
拉维尔在哪里？为什么她把自己的钱袋交给威利尔的妻子？伯恩开始移动，然而又停了下来。本能使他警觉起来。是个圈套吗？假如拉维尔被人跟踪，那些跟踪她的人也可能被人跟踪——但不是他。
他看了看街道两头，仔细观察人行道上的行人，然后细看每辆汽车、每个司机和每个乘客，留心寻找一张与周围不合拍的脸孔，正如威利尔说的在雪铁龙车里的两个男人在蒙索公园显得不合拍一样。
行走的人群中没有人停步，没有游移回顾的眼睛，也没有人把手藏在特大的口袋里，他过于谨慎了。塞纳河畔纳伊不是为他设下的圈套，他离开柜台朝教堂走去。
他停了步，双脚钉在人行道，一个教士正从教堂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黑套装、折浆领头上的帽子遮住了一部分脸的教士，他以前见过他。不久以前，不是在遗忘的过去，而是最近，没多久，几星期、几天……甚至几小时。是在哪里？哪里？他认识他，使他感到熟悉的是那步伐、昂着的头以及在宽肩膀上晃动的头——他是一个带枪的男人，在哪里见过。
苏黎世？卡里隆湖饭店？两个男人穿过人群走在一起，为死亡做掮客。一个戴金丝边眼镜，不是他，那人死掉了，是在卡里隆湖的另一个人吗？还是在贵山码头？那个喘着粗气、瞪着大眼睛强奸女人的畜生。是他吗？或是另外一个，那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在库安旅馆走廊里？所有的电灯都熄灭了，只有从楼梯上射出的光线照亮着陷阱。一个颠倒的陷阱，那人摸黑向着他以为是人的形状开了枪。是那个人吗？
伯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以前见过这个教士，但当时不是教士，是个带枪的人。※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穿着黑色法衣的刺客走到了石子小道的尽头，绕着水泥圣者像的底座往右拐，面孔在阳光里露了一露。贾森惊呆了：皮肤，刺客的皮肤是暗色的，不是被太阳晒黑的，而是天生的，拉丁人的皮肤，由于祖先在地中海或者地中海附近居住了几代而颜色变得淡了些的皮肤。他们的祖先跨越陆地……横过海洋进行迁移。
伯恩相信自己的判断而震惊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他看见的是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
（抓住卡洛斯，把卡洛斯诱入圈套。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贾森拉开外衣前襟，右手紧握着腰带上的手枪柄。他拔脚在人行道上跑起来，撞开了一些街头的人，用肩膀把人行道上一个卖东西的商贩顶到旁边去，窜过一个正在铁丝垃圾筐里刨挖废品的乞丐——乞丐！这个乞丐的手迅速伸进口袋，伯恩猛一转身，刚好看到一支自动手枪枪管从磨旧的外套口袋里伸出来，太阳光在金属上跳跃，这乞丐有支枪！他的枯瘦的手举起枪，武器和目光都是那么稳定。贾森冲进马路，歪身躲到一辆小汽车背后。只听得头顶上和身旁密集的子弹尖啸着寻找令人厌恶的归宿。从人行道那些看不到的人群中传来惊恐的尖叫声。伯恩矮下身子躲避在两辆汽车之间，然后飞奔着从来往车辆缝里到了马路对面，乞丐逃了——一个老人带着坚定的目光冲进人群消失了。
（抓住卡洛斯。把卡洛斯诱入圈套。该隐是……）
贾森又转过身，猛冲向前，把拦路的一切都推开，朝着刺客的方向奔去。他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胸中充满困惑和怨恨，太阳穴又开始阵阵疼痛。他在哪儿？卡洛斯在哪儿！他看见他了：刺客已爬进一辆大型黑色轿车的方向盘后面。伯恩又回头跑进来往车辆的空隙中间，一边猛地朝着刺客跑去，一边拍打着过往汽车的前罩和车尾的行李箱盖。突然他被两辆撞在一起的汽车给挡住了。他把手向闪亮的铬格栏上一撑，侧身跃过完好无损的保险杠。他又停住脚步，他所看到的东西灼痛着他的双眼，心里明白再追下去已毫无意义。他来得太晚了，大型黑色轿车已在来往车辆中找到一个缺口，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驱车疾驶而去。
贾森穿过马路到了远处的人行道上，这时警笛的尖鸣声已使人到处回头张望。行人中有被子弹擦伤的、有中弹受伤的和被子弹打死的。是一个带枪的乞丐向他们开枪的。
拉维尔！伯恩又跑了起来，往回朝圣体教堂奔去。他到达了水泥圣者眼皮下的石子小道，迅速向左拐，朝着雕刻的拱门和大理石台阶跑去。他跑上台阶，进入哥特式的教堂。迎面是整架整架闪烁着火光的蜡烛和从暗色石墙高处彩色玻璃透进来的一束束光线。他沿着中间的过道往前走，注视着所有的礼拜者，寻找着夹杂着深色头发的银灰发和一张象蒙着雪白面具的脸。
到处都看不到拉维尔女人，可是她并没有离开，她在教堂的某处。贾森转过身，从过道望上去，一个个子挺高的教士漫步走过蜡烛架。伯恩侧身走着，穿过一长排垫子，来到最右边的过道，拦住了他。
“对不起，神甫，”他说，“恐怕我和某个人走散了。”
“没有人会在上帝的住所里走散，先生。”神职人员回答，微微一笑。
“她在精神上也许不会，可如果我找不到精神以外的她，她会很伤心的。她的办公地方有紧急事情，您在这儿很久了吗，神甫？”
“我在恭候我们那些寻求帮助的信徒。是的，我在这儿已将近一小时了。”
“几分钟之前有两个女的进来。一位特别高，很吸引人，穿着浅颜色的外套，我记得头上还扎着一条黑头巾。另一位是位上了年纪的夫人，没有那么高，身体不好。您是否碰巧见到她俩了？”
教士点了点头：“是的，那年纪大的女人一脸痛苦，脸色苍白有点儿悲哀。”
“您知道她往哪里去了？我想她那位较年轻的朋友已经离去了。”
“一个忠实的朋友，我可以这么说。她陪伴着那个可怜的人去忏悔，送她走进了忏悔室。在令人绝望的时候，灵魂的净化给予我们无罪的力量。”
“去忏悔？”
“是的——右边第二间忏悔室。她找的是位仁慈的忏悔神甫，我该再加一句，是一位来自巴塞罗那大主教区的特邀教士，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可惜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他将回西班牙去……”高个子教士皱起了眉头，“岂不奇怪？几分钟前我好象看见曼纽尔神甫离去了。也许他请别人代他一会儿。没关系，那位可爱的太太由可靠的人照看着。”
“我敢肯定是这样的，”伯恩说，“谢谢您，神甫。我等她。”贾森沿着过道往前走到一长溜忏悔室前，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室上，那儿挂着一小根白布条说明有人占用。一个灵魂正在净化。他在前排位子上坐下，然后跪下，慢慢地低头朝后瞄着教堂的后部。高个教士站在入口处，他的注意力是在闹哄哄的街上。教堂外，可以听见警笛声自远而近。
伯恩站了起来，朝第二室走去。他撩开门帘。往里瞧，看见了他预料到的情况，只是方式仍然是个疑问。
雅格琳·拉维尔死了，尸体是向前扑倒后翻滚到一边的，靠着祈祷凳，面具似的脸向上仰，眼睛睁得很大，死时盯着天花板。她的外衣敞开，里面的衣衫浸透了血。凶器是一把又长又薄的拆信刀，插在她右乳上方。她的手指抓着刀柄，涂指甲油的指甲和她的血是一个颜色。
在她的脚旁有个手提包——不是十分钟前她紧紧捏在手里的白色手提包，而是一只时髦的缀着圣·劳伦缩写字的昂贵皮包。这样做的理由在贾森看来很清楚，包里是这场悲惨自杀事件的证明，这个悲伤过度的妇女承受不住不幸的沉重负担，在寻求上帝赦免的同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卡洛斯干得周密，周密之至。
伯恩拉上门帘，从忏悔室走到了在塔尖高处的某个地方，安吉勒斯晨钟庄严地敲响了。
出租车在塞纳河畔纳伊的大街上无目的地转悠，贾森坐在后排位子上，思想在飞奔。
没有理由再等了，再等也许是致命的。策略应随着条件的改变而改变，而现在条件已经大变。拉维尔被人跟踪了，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事情有点乱套，来得太快了，她仍有可利用的价值。过了一会儿伯恩明白了。她不是因为不忠实于卡洛斯而被杀，而是因为她违抗了卡洛斯的命令，她到蒙索公园去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在古典服装店还有另一个他知道的住处传递人，一个灰发的电话接线员，名叫菲利普·丹朱，这个人的脸引出激烈和黑暗的形象，还有破碎的闪光和嘎嘎的声响。他在伯恩过去的经历中出现过，这一点贾森可以肯定，正因为这一点，这个被追捕的人必须小心从事。他不知道这个人对他意味着什么，但他是一个信息传递人，也会被人监视，就象拉维尔被人监视一样。因为另一个陷阱里的诱饵等陷阱一收口就迅速被除去了。
只有这两个人吗？还有别人吗？也许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店员，或许根本就不是店员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名正言顺每天在圣奥诺雷呆上几小时为时装业效劳但同时又从事对他或对她来说更为重要的事业的人。或许就是那个体魄强壮的设计师勒内·贝热隆，此人的动作是如此迅速和圆滑。
伯恩突然全身发紧，脖子向后紧贴在靠椅上。一个新的回忆出现在脑际。贝热隆，暗褐色的皮肤，挽起的袖口紧裹在手臂上更突出了宽阔的肩膀……宽而狭的腰部以下是粗壮的、灵活异常的大腿象野兽也象猫。
这可能吗？会不会其它猜测仅仅是幻想，仅仅是一些他以为是卡洛斯的零碎形象的凑合？这个不为他的传信人所知道的刺客会不会深藏在自己的组织中，控制和指导着每一个行动？他是贝热隆吗？
他必须立刻去打电话。多浪费一分钟，寻找答案的时间就少一分钟。浪费太多就意味着不会有答案。但是他不能亲自打电话，事件接二连三发生得太快，他得静一静，储存他的情报。
“一看到电话亭就停下来，”他对司机说，后者由于圣体教堂附近的骚乱，仍惊魂未定。
“随您的便，先生。但是，先生，请您明白，现已超过我向车队报到的时间了，超过很长时间了。”
“我明白。”
“那里有电话。”
“好，开过去。”
红色电话亭上精致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光，从外面看它象是座大玩偶房子，但是里面尿味冲鼻。伯恩拨了地坛旅馆的号码，把硬币塞进去，要420房间。玛丽接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时间解释了，我要你给古典打个电话找贝热隆。丹朱可能在交换台前，假报一个名字，告诉他说你已经用拉维尔的不公开电话找贝热隆有一个多小时了。说事情紧急，你必须和他通话。”
“他接话时我说什么？”
“我想他不会来接电话，可是如果他来接了，就把电话挂上。假如不是丹朱回话，你就问贝热隆什么时候回来。我过三分钟再打电话给你。”
“亲爱的，你好吗？”
“我经历了一场具有浓厚宗教色彩的活动，以后再告诉你。”
贾森的眼睛看着手表，细长、精致的秒针的细微跳动缓慢得令人太痛苦了。他开始从三十秒钟倒数，计算着在喉咙口能感觉到的大约每秒二次半的心跳。他在还有十秒钟时开始拨号，还有四秒钟时塞进硬币，在超过倒数五秒钟时要通了地坛旅馆交换台。电话铃刚响，玛丽就拿起话筒。
“怎么样？”他问道，“我以为你还在谈话。”
“对话很简短。我看丹朱很谨慎，他也许有一张知道那个私用电话号码的人的名单——我不知道。可他的口气迟疑、犹豫。”
“他说了些什么？”
“贝热隆先生到地中海物色衣料去了，今天上午走的，过几星期才回来。”
“很可能我刚在离地中海好几百英里的地方看到了他。”
“哪里？”
“教堂里。假如那是贝热隆，那么他是用一把非常锋利的锐器给人赦罪的。”
“你在说些什么？”
“拉维尔死了。”
“噢，上帝！你将要做些什么？”
“找一个我认为认识的人谈谈。如果他有头脑的话，一定愿意听听。他已经注定要给消灭掉了。”

第三十章
“丹朱。”
“德尔塔？我不清楚什么时候……我想我在任何地方都听得出你的声音。”
他说出来了！这名字已被说出来了。这个名字对他毫无意义，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又意味着一切，丹朱知道！菲利普·丹朱是他忘却了的过去的一部分。德尔塔代表该隐。德尔塔代表该隐。德尔塔！德尔塔！德尔塔！他从前认识这人，这人掌握着答案！阿尔法、布拉沃、该隐、德尔塔、回声、狐步舞……美杜莎。
“美杜莎，”他轻声说了一遍这个在他耳里无声地尖叫着的名字。
“巴黎不是三关，德尔塔。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债务了，别再想偿还的事了，我们现在为不同的雇主做事。”
“雅格琳·拉维尔死了。不到三十分钟前卡洛斯在塞纳河畔纳伊杀了她。”
“别骗人了，两小时前雅格琳已经登程离开法国了。她本人从奥利机场给我打的电话，她去同贝热隆碰头——”
“在地中海找衣料的样品吗？”贾森打断了他的话。
丹朱停了一下：“那个在电话上找勒内的女人。我已猜到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和她通过话，她在奥利的电话。”
“是别人要她对你这么说的，她说话平静吗？”
“她心慌意乱，但谁也不会比你知道得更清楚为什么。你在这里干得真了不起，德尔塔或者该隐，不知你现在自称什么。当然，她心烦，所以要离开一阵子。”
“所以她死了，你是下一个。”
“过去二十四小时对你是很值得的，现在可不是了。”
“有人跟踪她，你也有人跟踪，每时每刻都在监视。”
“如果有人跟踪我，那是为了保护我。”
“那么为什么拉维尔会死？”
“我不相信她死了。”
“她会自杀吗？”
“决不会。”
“打电话给在塞纳河畔纳伊的圣体教堂所在教区，询问那个在忏悔时自杀的女人。你损失不了什么吧？过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伯恩挂上电话走出电话亭，到人行道上另找出租车。再一次给菲利普·丹朱打电话至少必须在十个街区以外。来自美杜莎的人是不容易相信的。在他相信之前，贾森不愿冒着被电子扫描器找到哪怕只是电话的大概位置的风险。
（德尔塔吗？我想我在任何地方都听得出你的声音……巴黎不是三关。三关……三关。三关。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美杜莎！
停止！别想那些事情……你不能想那些，集中考虑现在。现在。你自己，不是别人说你是什么——甚至不是你自己认为你是什么，只是现在，现在有一个能给你答案的人。
我们现在是在为不同的雇主做事……
这是关键。
告诉我，看在上帝份上，告诉我！他是谁？谁是我的雇主，丹朱？）
一辆出租车简直就在他腿旁紧急停了下来。贾森打开车门进去：“旺岱广场，”他说，知道那地方靠近圣奥诺雷。把正在迅速成形的策略付诸于行动，必须尽可能挨近些。已经掌握了优势，问题是要把这优势用于双重目的。应该使丹朱相信那些跟踪他的人是他死刑的执行者，但是那些人不知道另外有个人在跟踪他们。
旺岱广场和往常一样拥挤，交通也和往常一样混乱。伯恩看见街角有个电话亭，就走下出租车。他走进电话亭拨了古典服装的号码，从他在塞纳河畔纳伊挂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四分钟。
“丹朱吗？”
“一个女人在忏悔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知道的不过如此。”
“算了吧，你不会就此罢休的。美杜莎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给我一分钟让我把交换台的线路停一下。”静了大约四秒钟以后，丹朱的声音又响了，“一个头发灰白，身穿昂贵服装，手拿圣劳伦手提包的女人。形容的这个样子的女人巴黎有上万个。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抓一个女人杀了以后又给我打电话？”
“嘿，当然，就象圣母玛丽亚抱着基督尸体那样，我抱着她走进教堂，她创口的血一滴滴洒在走道上。理智点，丹朱，让我们先说显而易见的事：手提包不是她的，她拿的是一只白皮包，不大可能为一家竞争对手做广告。”
“这更使我相信，死的不是拉维尔。”
“也更使我相信。手提包里的证件证明她是另外一个人，很快就会有人去认领这具尸体，没人会触动古典服装店。”
“就因为你这么说？”
“不，因为这正是卡洛斯在五个我能说得出的杀人案里所使用的方法。”他真的说得出来。可怕就可怕在这里，“一个人被干掉了。警察相信他是某一个人。死得象个谜，凶手不知是谁，后来他们发现这人是另外一个人，此刻卡洛斯已到了另外一个国家，已完成了另一个契约。拉维尔是这种方法的一个变异，仅此而已。”
“空话，德尔塔。你从不多说话，可是真的开了口，空话总是很多。”
“假如你三、四个星期后还在圣奥诺雷——这是不可能的——你就会看到事情是什么结局。在地中海一架飞机坠毁了，也许是一条小船失踪了。几具烧焦的尸体，根本无法辨认，或者干脆找不到了。然后尸体是谁查明了，拉维尔和贝热隆。其实只有一个是真正死了——拉维尔。贝热隆先生享有特权——这种特权比你知道的更多，贝热隆又回去做生意至于你呢，你是巴黎尸体认领所的一个数字。”
“那么你呢？”
“根据计划我也得死，他们期待着通过你来抓住我。”
“符合逻辑。我俩都来自美杜莎，这一点知道——卡洛斯知道。他们估计你认识我。”
“你认识我吗？”
丹朱停顿了一下：“是的，”他说，“我对你说了，我们现在是为不同的雇主干活。”
“这就是我要和你谈谈的。”
“不谈，德尔塔。但是为了旧时交情，为了在三关你为我们大家做的事——接受了一个美杜莎的忠告：离开巴黎，原则你就是刚说过的那个要死的人。”
“我办不到。”
“你应该离开。假如有机会，我会亲自开枪，领一大笔赏金。”
“那么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原谅我，如果我觉得这大有油水的话。”
“你不知道我想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了得到它愿意冒多大的危险。”
“无论想要什么都得为它冒风险。但是真正的危险是你敌人方面的。我了解你，德尔塔。现在我必须继续接线。祝你狩猎有收获，但是……”
现在到了使用他剩下的唯一武器的时候了，也只能有这个威胁能使丹朱继续通话：“既然蒙索公园已经失去作用，你找谁去请示？”
丹朱的沉默使气氛愈形紧张。当他说话时，他的声音如耳语般低：“你说什么？”
“要知道，这是她被杀的原因，你也一样。她去了蒙索公园，所以给杀了。你也去过，照样也得死。卡洛斯不能让你活下去，你知道得太多了。他为什么要让这个安排遇到危险？他要利用你来把我诱入圈套，然后干掉你，再另开一家古典服装店。作为一个美杜莎对另一个美杜莎说话，你能怀疑我所说的吗？”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气氛也更紧张。显然这个从美杜莎来的年纪大点的人正在问自己许多难题：“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除了我这人。你应该知道，人质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然而你用你掌握的情况来挑动我、吓唬我。我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对你都没用，因此你想要什么呢？”
“情况。假如你有的话，我今晚就离开巴黎，不论卡洛斯还是你都再也不会听到我的消息了。”
“什么情况？”
“如果我现在要你说，你会撒谎。我要问的，在我跟你见面的时候再问，那时你会把真话告诉我。”
“把根钢丝套在我脖子上？”
“在人群中怎么样？”
“人群？大白天？”
“过一小时，卢浮宫外面，靠近石阶，在出租汽车站。”
“卢浮宫？人群？你认为我有能打发你走的情报？想明白些，别指望我谈我雇主的事。”
“不是你的，是我的。”
“纹石？”他知道，菲利普·丹朱知道答案。保持冷静，别露出焦急。
“七十一号，”贾森补充说，“只有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远走高飞。只要你回答了——要说真话——我能给你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我又能从你那儿得到什么呢？除了你这个人？”
“可能使你活下去的情报。不是保证，可是相信我，没有它你是活不成的。蒙索公园，丹朱。”
又是沉默。伯恩能够想象灰头发的前美杜莎成员正盯着面前的电话交换台发呆，巴黎富人区的名字在他耳边越来越响地重复着。蒙索公园有死神，丹朱知道，如同他知道死在塞纳河畔纳伊的女人是拉维尔一样肯定。
“什么情况？”丹朱问。
“你的雇主的身份。名字和充分的证据把它装在一个信封里交给律师一直保管到你的生命自然终止。如果你死于非命，即使是意外事故，律师将按照你的委托，开启信封，把内容公诸于众，这是一种保护，丹朱。”
“明白了，”美杜莎轻声说，“可你说有人监视我，跟踪我。”
“要掩护你自己，”贾森说，“要把实情告诉他们。你有个联系的电话号码，对吗？”
“是的，有个电话号码，一个男人。”这个比他年纪大的人的声音由于惊讶而提高了点。
“和他联系，把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他……当然除了交换条件。说我找上了你，要和你见面，地点在卢浮宫外面，时间是一小时以后，照实说。”
“你疯了。”
“我明白自己在干些什么。”
“你一向是这样。你是自己在给自己设圈套，自投罗网。”
“这样你能大大立功领赏。”
“或者说自寻死路，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意思的话。”
“究竟如何，看吧。我将通过某种方式和你联系，相信我的话。他们有我的照片，我和你联系的时候他们一定知道。见面时心里有数比心里无数要好些。”
“现在我听见德尔塔说话了，”丹朱说，“你不是自己在给自己设圈套，不是在束手就擒自己找死。”
“对，他不是，”伯恩同意，“你没有选择余地，丹朱。一小时后在卢浮宫外面。”
任何圈套的成功在于它归根结底十分简单。由于其简单，反圈套必须迅速，而且更简单。
当他坐在出租车里在古典服装店所在的圣·奥诺雷大街上等候的时候，这些话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叫司机带他在这个街区绕了两圈，自称是美国来的游客，妻子在这条高级时装林立的街上买衣服，迟早从其中一家商店走出来，那么他就能找到她。
他找到的是卡洛斯的监视。一辆黑色轿车上的顶尖有橡皮帽的天线就是证据，也是危险的信号。如果那无线电天线收缩回去，他会感到安全些，但无法办到这一点。另一个办法是提供假情报。在未来的四十五分钟内贾森将尽自己的能力让错误的信息从那无线电里送出去。他从后排隐蔽的位置上仔细观察街对面车子里的两个男子，如果说他俩和圣·奥诺雷大街上一百多个和他们想象的男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俩互不交谈。※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菲利普·丹朱来到人行道上，一顶灰窄沿帽盖在灰发上。他的目光扫视了大街，意在告诉伯恩他已经如计行事。按那个号码打了电话，已报告了自己的惊人情报，而且他也知道已有人在一辆汽车里准备跟踪他。
一辆出租汽车，显然是通过电话叫来的，在路边停下。丹朱对那司机说了一句话，钻进汽车。大街对过一根天线不祥地从天线座里升了起来……
追捕开始了——
轿车开了出来跟在丹朱的出租车后面，这是贾森需要的核实。他向前倾过身子对司机说，“我忘记了，”他焦急地说，“她说上午是在卢浮宫，下午购物。天哪，我已迟了半小时。请你把我送到卢浮宫，好吗？”
“当然可以，先生。卢浮宫。”
到塞纳河畔那座宏伟建筑的路不远。在短短的路上贾森的出租车两次超过了黑色，然而都又被它超过了。车子擦过时伯恩有机会看清他需要看清的东西。坐在司机旁边的男人不断对着手中的无线电话筒说话。卡洛斯决心不让陷阱有任何漏洞，其他人正向刑场逼近。
他们来到了卢浮宫宽阔的入口：“排在其它出租车后面，”贾森告诉司机。
“但是他们是在等客，先生。我已有乘客了。你是我的乘客，我把你送到——”
“听我的好了，”伯恩说，扔了一张五十法郎的票子在他的位子上。
司机把车子拐进车队里。黑色轿车在左边二十码远的地方，使用无线电的男人在座位上转过身从左后窗向外窥视。贾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预料可能看到的东西。西面几百英尺外，在广场上，停着一辆灰色汽车，就是它在跟踪威利尔的妻子陪拉维尔去做最后的忏悔之后接她离开了塞纳河畔纳伊。可以看到车上的天线正在缩回底座。右边那个卡洛斯的打手已不再手提话筒了，黑轿车上的天线也已缩回去了。联系已经完毕，目睹的情况也已相互核实：四个人，他们是卡洛斯的刽子手。
伯恩注意观察卢浮宫门前的人群，很快就看到了衣冠楚楚的丹朱。他正慢慢踱着步子，在左边大理石台阶旁的一块大花岗石旁边来回走着。
现在是制造假情报的时候了。
“离开，不要排队了。”贾森吩咐。
“什么，先生？”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给你两百法郎。开到排头，然后两个左转弯，往回开到下一排去。”
“我不明白，先生！”
“你没必要明白。三百法郎。”
司机把方向盘打向右边，开到排头，在那儿连打两个转弯，开向左边一长列停着的汽车。伯恩从皮带上拨出自动手枪放在双膝中间，他检查了消音器，上紧旋转枪膛。
“您想到哪里去，先生？”当他们开上重回卢浮宫入口处的通道时，有点糊涂的司机问。
“开慢点，”贾森说，“前面那辆大型的灰汽车，朝着塞纳河出口的那辆，看到了吗？”
“当然。”
“慢慢开过去，到右边。”伯恩把身子挪到座椅的左边，把窗子摇下来，藏起他的脑袋和武器。五秒钟后他会把脑袋和武器都露出来。
出租车靠近轿车了。司机又快速转动方向盘。两部汽车平行了。贾森把他的头和枪都显露出来。他瞄准灰轿车的右侧后窗开枪了。五颗子弹一颗紧接着一颗击碎窗玻璃。车内的两个男人大吃一惊，尖叫着东倒西歪伏在窗框下面前排位子的底板上。但是，他们已看到他了，这就是假情报。
“离开这里！”伯恩对吓坏了的司机喝道。一边把三百法郎扔到前座，然后把自己的软沿帽塞进后窗沿。出租车如离弦的箭直冲向卢浮宫后门。
贾森在座位上挪到门边，打开车门，一翻身落在鹅卵石的人行道上。他朝司机最后喝了一句：“如果你还想活命，尽快离开这里！”
出租车突然往前猛窜，引擎响得象放炮，司机尖叫着，伯恩躬着身子躲在两辆停着的汽车之间，灰色轿车完全看不见他。然后，他慢慢抬起身子，从玻璃窗之间望过去。卡洛斯手下人不愧是内行，动作迅速，不失分秒开始追踪。他们眼睛紧盯着那辆根本不能同他们的大马力轿车相比的出租车。他们的目标是在这辆出租车里，坐在驾驶盘后面的人把车挂上挡，飞快地往前冲。他的伙伴则拿起话筒，天线又从车尾升起来了。命令吼叫着传达给了靠近大石阶的另一辆轿车。高速前进的出租车拐进了塞纳河旁的大街，灰色汽车紧跟在它后面。当他们从贾森附近经过时，两人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们已盯住该隐了。陷阱已经封口，他们在几分钟内就能得到他们的报酬。
由于简单，反圈套必须迅速，而且更简单……
只有几分钟时间……如果他估计得不错，那么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丹朱！这个联系人已经扮演了他的角色——小角色——所以现在他是可牺牲的了，就象雅格琳·拉维尔是可牺牲的一样。
伯恩从两辆汽车之间跑出来，朝黑轿车奔去，车子就在前面至多五十码的地方。他看到那两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菲利普·丹朱。后者仍在短短的大理石台阶前漫步。两个男人当中任何一个只要打枪，一枪就能叫丹朱没命，纹石七十一号也就随他而去了。贾森跑得更快，手放在外套里面，紧紧握着沉重的自动手枪。
卡洛斯的打手离他只有几码远了，他们加快往前奔。处决必须要快，在定了死罪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把他干掉。
“美杜莎！”伯恩吼叫了一声，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叫出这个名字而不叫丹朱，“美杜莎——美杜莎！”
丹朱的脑袋猛地抬起来，满脸惊恐之色。黑色轿车的司机霍地转过身来，把武器对准贾森，他的同伙继续朝丹朱靠近。枪口对准了前美杜莎成员。伯恩往右一矮身，伸出自动手枪，用左手当托架悬空射击。他瞄得异常准确，靠近丹朱的男子身后弯曲，双腿随即瘫了下去，摔倒在鹅卵石上。两颗子弹在贾森头顶上炸开，嵌在他身后的汽车上。他向左翻滚，再一次稳住了枪，瞄向第二个男人。他连扣两下枪机，司机尖叫起来，满面血浆倒了下去。
人群乱成一团，男男女女尖叫着，做父母的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孩子，还有些人跑上石级冲进卢浮宫大门，警卫人员则试图冲到外面来。伯恩站起身来寻找丹朱。这个年纪较大的人已冲到一大块白色花岗石后面，为了避难，由于害怕，他瘦削的身子很不自然地趴在地上。贾森冲过惊慌的人群，一边把自动手枪插进皮带，一边把挡在他和那个能够给他答案的人之间歇斯底里的人群分开——纹石！纹石！
他到达灰头发美杜莎的身边：“站起来！”他命令道，“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德尔塔，那是卡洛斯手下的人！我认识他，我曾经用过他！他想杀我！”
“我知道，来吧！快！其他从很快就会回来，他们会来找我们的，走！”
一块黑影掠过他眼前，落在他的眼角边，他身子一旋本能地把丹朱推倒在地，就在这时，一个站在出租车队旁的皮肤黝黑的人影手上的枪响了，四颗子弹飞来，花岗石和大理石的碎片在他俩身旁乱蹦。是他！端正的又宽又厚的肩膀，合身的黑色套装把狭窄的腰部的线条全部表现出来了……褐色的面孔在窄边黑帽下扎着一条白丝围巾——卡洛斯！
（抓住卡洛斯！把卡洛斯诱入圈套！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假的！
找到纹石，找到一个信息，给一个男人的！找到贾森·伯恩！）
他要发疯了！从往事中涌来的模糊形象与现时可怕的现实会聚在一起，使他精神混乱。他内心的门扉打开又关上了——砰地打开又砰的关上，一会儿眼前光线闪射，一会儿又一片黑暗。他的太阳穴又疼痛起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般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他开始去追穿着黑色套装，脸上围着白丝巾的黑皮肤的人。他看见了这人的眼睛和枪管。三颗黑球象三束激光向他冲来。贝热隆？……是贝热隆吗？是吗？还是苏黎世……还是……没时间了！
他往左虚晃了一下又闪向右边，躲过了子弹的射线。弹头接连噼噼叭叭打进石头里。尖锐刺耳声尾随着每一声爆炸。贾森在一辆大汽车底下转过身来，从车轮间看到黑衣人跑远了。太阳穴的疼痛在继续，但雷鸣声停止了。他从车底下鹅卵石地上爬了出来，站起身往回朝卢浮宫的石阶跑去。
他都干了些什么？丹朱不见了！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反圈套成了无圈套。他自己的策略被人利用来对付他，竟让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溜掉了。他跟踪卡洛斯的打手，哪知卡洛斯本人在跟踪他！从圣奥诺雷开始。一切都是白费劲，一种令人厌恶的空虚感传遍他的全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说话，是从附近一辆汽车里传出来的。菲利普·丹朱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视野。
“三关似乎总是离我们不远。我们去哪里呢，德尔塔？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们坐在皮隆路上一家拥挤的咖啡馆里的一间遮着帘子的雅座里。这是一条偏僻的街道，还不如蒙马特的一条胡同。丹朱啜饮着自己要的双份白兰地。他的声音很低，显得忧心忡忡。
“我应该回亚洲去，”他说，“或者新加坡、香港，甚至塞舌尔群岛。法国从来就不是很适合我呆的地方，更别说现在，呆下去没命。”
“你也许没必要走，”伯恩说道，咽下一口威士忌，火辣辣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引起了一阵短暂的、飘飘荡荡的平静，“我说到做到。你把我想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就给你……”他停了下来，心里升起疑虑。不，他会说的，“我就把卡洛斯是谁告诉你。”
“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前美杜莎仔细地看着贾森回答道，“我把我能够告诉你的一切都告诉你。我何必要保留什么？显然我不会向当局投案，可是如果我知道的情况能帮助你抓到卡洛斯，这世界会变成对我比较安全的地方，不是吗？可就我个人来说我不想卷进去。”
“你甚至不感到好奇？”
“空口说说也许可以，因为你的表情告诉我，我将会大吃一惊，所以提你的问题吧，然后让我大吃一惊。”
“你会大吃一惊的。”
不料丹朱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贝热隆？”
贾森不动，也不言语，两眼紧紧望着这个年纪比他大点的人。
丹朱继续说下去：“我一直都在反反复复想这件事。每次我们交谈，我看着他，心里怀疑着，可每次我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伯恩问，不愿承认这个美杜莎判断的准确性！
“请注意，我并不肯定，只是觉得不对头。也许是因为我从勒内·贝热隆那儿听到的有关卡洛斯的情况要比别人多得多。他迷上了卡洛斯，他已为他干事多年了。为自己得到的信任深感骄傲。我觉得问题是他谈得太多了。”
“是自我通过假设的第二者说话？”
“有可能，我想，但是这不符合卡洛斯的谨慎。卡洛斯一向防范严密，毫不夸张地说，他在自己的周围建起了一道穿不透的保密的墙。我当然不能肯定，可我不大相信此人是贝热隆。”
“说这个名字的是你。我没有说。”
丹朱微笑了一下：“你没必要担心，德尔塔。问你的问题吧。”
“我原认为是贝热隆，对不起。”
“用不着，因为他可能是。我告诉过你这对我来说无关紧要，过几天我就回亚洲去了，去挣法郎、美元或者是日元。我们这些美杜莎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
贾森不太明白是为什么，但是安德烈·威利尔憔悴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曾答应替这老军人了解到他所了解的一切，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威利尔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丹朱的眉毛扬了起来：“昂热烈克？是啊，你说过蒙索公园对吗？你是怎么——”
“详情现在已不重要了。”
“当然，对我说来。”
“她是怎么回事？”伯恩又问了一句。
“你就近看见过她吗？皮肤？”
“在够近的地方看见过她，晒得黑黑的。很高、很黑。”
“她使自己的皮肤保持那种颜色。里埃维拉、希腊群岛、索尔海岸、吉斯塔德。她总是被太阳晒得黑黑的。”
“很好看。”
“也是一个有效办法。它掩盖了她的真相。她从来没有秋天或者冬天的苍白，无论脸、手臂或者长长的腿，总不缺颜色。她皮肤的吸引力总是不变，因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这种吸引力都会存在，不论去不去圣特鲁珀兹或者布拉瓦海岸或者阿尔卑斯山。”
“你在说什么？”
“虽然迷人的昂热烈克·威利尔被人当作是巴黎人，其实不是。她是拉丁美洲人，准确地说是委内瑞拉人。”
“桑切斯，”伯恩喃喃说道，“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
“是的，在为数极少的几个谈论此事的人中间，有人说她是卡洛斯的堂妹，也是他从十四岁起的恋人。据传说——也是在那少数几个人中间——除了他自己，她是这世界上他唯一关心的人。”
“那么威利尔是只不知情的雄蜂？”
“相信美杜莎说的话吗？德尔塔！”丹朱点点头说，“是的，威利尔就象是只雄蜂。是卡洛斯的杰作，一条通向法国政府许多机要部门的线路，包括卡洛斯本人档案在内。”
“杰作。”贾森一边说，一边回想。因为这是想不到的，“完全想不到。”
伯恩身子向前倾，突然改变了话题：“纹石，”他说，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的玻璃杯，“对我说说柱石七十一号的情况。”
“我能告诉你些什么呢？”
“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卡洛斯所知道的一切。”
“我看我无法做到。我听说过一些事，七拼八凑知道一些，可是除非是和美杜莎有关系的，否则是不同我商量的！更谈不到把我当亲信。”
贾森只能控制自己，忍着不去问有关美杜莎、德尔塔和三关的事，不去问夜空的寒风和黑暗以及每当他听到这些话时主使他感到眩目的一阵阵突然的光亮。他不能够问，某些事情只能假装知道，他本人的迷失无迹象地过去了。要分个主次。纹石，纹石七十一号……
“你都听说了些什么？你拼凑出了些什么？”
“我听到的和我拼凑起来的不完全合得上。可是，我认为有些明显的事实一目了然。”
“比如说？”
“当我看出是你的时候，我明白了。德尔塔同美国人签定了有利可图的协议。又一个有利可图的协议，同以往的不一样，也许。”
“请你讲得具体点。”
“十一年前，从西贡传出谣言说冷酷心肠的德尔塔是我们中间报酬最高的美杜莎。当然，你是我认识的最能干的人，所以我推测你这次谈成功的是笔难做的买卖，照你现在的干法看来一定比以前难做得不知多少。”
“是什么交易？你在说些什么。”
“我们所知道的纽约方面已经证实了。‘和尚’在他死之前确认了这情况，我只知道这么多，它从一开始就符合格局。”
伯恩手里拿着酒杯，避开丹朱的目光。“和尚”！“和尚”！别问！“和尚”已经死了，他是谁，是什么人，已不相干了。“我重复一遍，”贾森说，“他们认为他们知道我在干些什么？”
“听着，德尔塔，我是要离开的人，没有必要——”
“求求你，”伯恩打断他的话。
“好吧。你同意充当该隐。这个谜一样的杀手接受的契约不计其数，其实根本不存在这些契约。每一份契约都编造得头头是道，都能通过各种可靠来源得到证实。目的，是向卡洛斯挑战——用贝热隆的话来说是在每一关键时刻损害卡洛斯的声誉——压低他的价钱，散布他无能的消息，宣传你比他高明。实际上是要把卡洛斯引出来抓住他——这就是你和美国人的协议。”
几束阳光冲进了他心灵内的黑暗角落。在远处，门正在开启，但仍离得那么远，而且只开启了一部分。但是，从前只有黑暗的地方现在已有了亮光。
“这么说这些美国人是——”伯恩没有把话说完，在瞬间的煎熬间希望丹朱会为他把话说完。
“是的，”美杜莎说，“纹石七十一号。自国务院的领事活动以来美国情报机关中控制最严密的部门，与美杜莎出自同一个缔造者，戴维·艾博。”
“‘和尚’，”贾森轻声地、本能地说，远处又有一扇门开启了一些。
“当然。除了来自美杜莎的名叫德尔塔的人，他又能找谁来扮演该隐这个角色？我说过了，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了。”
“一个角色——”伯恩欲言又止，内心的阳光越来越亮，温暖但不刺眼。
丹朱探过身来：“的确，正是在这一点上，我听到的和我拼凑的对不起来。我听说的贾森·伯恩接受这个任务的原因据我知道不可能是真的。我当时在那里，他们都不在，所以他们不可能知道。”
“他们说了些什么？你听到了些什么？”
“说你是美国情报官员，可能是军事情报官员。想象得到吗？你德尔塔！一个对这么多东西，尤其是对大部分美国东西抱鄙视态度的人。我告诉贝热隆那不可能，可是我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相信我的话。”
“你对他怎么说？”
“我过去相信的和我现在仍然相信的情况。不是为了钱——多少钱也买不动你做这件事——一定是由于其它原因。我想你所以干，原因同十一年前许多人参加美杜莎一样。勾销某处的一笔旧账，让你能够消除障碍，重新得到你以前有的某种东西。当然啦，我不知道也不指望你证实，可这是我的想法。”
“你可能是对的，”贾森说，屏住呼吸。内心得到解脱的凉爽清风吹进了雾霭，有道理。有人发出了一个信息，情况可能就是这样，找到那信息，找到发信息的人。纹石！
“说到这里，”丹朱继续说，“我们又要回过来说德尔塔的事。他是谁？他是什么人？这个受过高等教育，话少得奇怪，能在丛林中把自己变为可怕武器的人。这个人会无缘无故要自己和他人竭尽全力卖命。我们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也从来不需要你们明白。你还有其它能告诉我的吗？他们知道纹石的准确地点吗？”
“当然。我从贝热隆那儿听来的。纽约市内的一所住宅，在东七十一号街。门牌139号，对吗？”
“可能……还有吗？”
“别的你显然已经知道，就是那种策略。我承认我不懂。”
“哪种策略？”
“美国人以为你变节了，说得更确切些是他们想要让卡洛斯相信他们认为你变节了。”
“为什么？”距离又近了一些，快到了！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该隐无声无息，加上款子被窃，但是主要是该隐无声无息。”
这就对了——信息、沉默、在诺阿港的几个月、在苏黎世和巴黎的疯狂。谁也不可能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人正在叫他进去，叫他露面。你是对的，玛丽，我的爱人，我最亲爱的爱人，你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没别的了？”伯恩问道，试图控制自己不耐烦的口气。他现在急着想回去见玛丽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迫不及待过。
“我知道的已尽于此——可是请你明白，从来没人对我讲过这么多。叫我参与这事是由于我知道美杜莎的事，而他们普遍认为该隐来自美杜莎——可我从来不是卡洛斯的核心分子。”
“你和他够接近了。谢谢你。”贾森放了几张钞票在桌上，起身准备走出雅座。
“有件事，”丹朱说，“我不敢说是不是与目前的事有关，可他们知道你的名字不叫贾森·伯恩。”
“什么？”
“3月25日，你难道不记得了，德尔塔？离现在只有两天了，这日子对卡洛斯非常重要。已经传下话了，他要在25日这一天见到你的死尸，在这一天把你的尸体送交美国人。”
“你想说些什么？”
“1968年3月25日那天，贾森·伯恩在三关被处死，处死他的是你。”

第三十一章
她打开了房门。他站在门外看着她好一会儿，看着那双朝他脸上徘徊的褐色大眼睛，这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好奇。她知道了，不是答案的内容，而是有了答案。他是回来告诉她答案是什么的，他走进房间之后她把门关上了。
“情况出现了。”伯恩转过身来向她伸出双手，她走上前来，两人互相拥抱着，沉默的拥抱，要比语言表达的更多，“你是对的，”他终于低声说，双唇紧贴着她柔软的头发，“有许多事情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可你说的是对的，我不是该隐，因为根本就不存在该隐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过。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个该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他是用来引诱卡洛斯出来的神话式人物。我就是那项创作。一个来自美杜莎的代号德尔塔的人同意变为谎言的该隐，我就是那个人。”
她把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可还是搂着他：“该隐代表查理，”她静静地说。
“德尔塔代表该隐。”贾森接着说完了这句话，“你听过我说这句话吗？”
玛丽点点头：“是的，在瑞士，有天晚上你在睡梦中叫喊出这句话。你从未提到过卡洛斯，只有该隐……德尔塔。第二天早上我对你说起过这事，可你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窗外。”
“因为我当时并不明白。我现在还是不明白，然而我可以接受，它解释了许多事情。”
她又点了点头：“煽动分子。你所使用的暗语，还有那些奇怪的词句和概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为了勾销一笔旧账，这是他说的！”
“谁说的？”
“丹朱。”
“那个蒙索公园石阶上的男人？电话接线员？”
“来自美杜莎的人。我在美杜莎认识他。”
“他说了些什么？”
伯恩告诉了她。说着他看到她也象他一样感到宽慰。她的眼睛闪出光芒，颈部微微颤动，喉咙里抑制不住无比欣喜的喊声。她简直等不到他把话说完，再一次拥抱他。
“贾森！”她大声说，一边用双手捧他的脸，“亲爱的，我亲爱的！我的朋友又回到我的身旁了！我们本来就知道这一切，本来就这么感觉了！”
“并不是一切，”他说，一边抚摸着她的脸，“对你，我是贾森，对我自己，我是伯恩，因为这是人家给我起的名字，我没有其它名字，只好用它。可这不是我的名字。”
“是编造的？”
“不，确有其人。他们说我在一个叫三关的地方把他杀了。”
她把手从他的脸上拿开，滑到他的肩膀上，并不想让他走开：“总该有个理由吧！”
“我希望如此，可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我一直想勾销的往事。”
“这无关紧要，”她说着，放开了他，“那是过去的事，十多年前的事。现在重要的是你要和纹石的人联系上，因为他们正在设法和你联系。”
“丹朱说，有消息说美国人认为我变节了。我六个多月没有音讯，苏黎世几百万块钱被提走了。他们一定认为我是他们记录中最赔钱的一次失算。”
“你能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有意识破坏协议，再说你也无法继续干下去，根本不可能。你从前接受的训练对你竟毫无用处，因为只零零碎碎剩下一些——一些你无法把它与任何事情联系在一起的形象和短句。你应该了解的人你不了解，他们是没有名字的面孔，他们怎么会在那里？在那里做什么？你都不知道。”
伯恩脱下外套，从腰上取下自动手枪。他凝视着消音器——突在枪管上的这个丑陋的打着洞眼的东西能把枪响的分贝数减弱成吐唾沫一般。这东西使他厌恶，他走到橱柜前把枪放进抽屉。关上抽屉后，他握着把手，眼睛望着镜子，望着镜子里面这张没有名字的脸。
“我对他们说什么呢？”他问，“是贾森·伯恩在给你们打电话了。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名字，因为一个给我杀了的人叫做贾森·伯恩。可这是你们给我的名字……对不起，先生们，在去马赛途中我发生了些意外，丢失了某件东西，一件价值无法估量的东西——我的记忆，现在我想起了我们之间有了协议，可是记不得是什么协议，除了几句颠三倒四的短语，比方什么‘抓到卡洛斯’，‘把卡洛斯诱入圈套！’还有德尔塔就是该隐，该隐应该取代查理，而查理其实就是卡洛斯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可能会使你们认为我肯定有记忆，你们甚至可以对自己说，‘我们遇上了一个十足的下流胚。把他关上几十年不见天日。他不但骗了我们，更糟糕的是可能叫我们出丑露乖’，”伯恩从镜子前掉过头来看着玛丽，“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对他们说些什么？”
“真实情况，”她答道，“他们会相信的。他们发了下个信息给你，正在试图和你联系。至于那六个月的问题，给在诺阿港的沃士伯打封电报，他有记录——详详细细的记录。”
“他也许不答复，我们之间有协议。他治好了我，我酬谢他苏黎世存款的五分之一，匿名的，查不到他身上。我给了他一百万美元。”
“你认为他因此不会来帮你忙？”
贾森停顿了一下：“他也许连他自己的忙都帮不了。他有个问题，他是一个醉鬼，不是酒鬼而是醉鬼，最糟的一种。他明知道，但还是喜欢此道。一百万美元他能花多久呢？往更大的可能性说，一旦海边的海盗发现了这事，你认为他们会让他活多久？”
“你还是能证实你当时在那儿，病了，与世隔绝，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
“纹石的那些人又怎能肯定这些呢？以他们的观点来看，我是官方机密的活的百科全书。我不得已才做了那些我已经做了的事。他们又怎能肯定我没向不该谈的人谈了什么呢？”
“叫他们派一小组人到诺阿港调查。”
“这些人遇到的将是白眼和沉默。我当时是在半夜里岛上半数的渔民跟在后面的情况下离开了岸边。如果当地的某个人想敲沃士伯的竹杠，他会知道这种关系于是避开。”
“贾森，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你已经找到了你的答案，那个自从你的诺阿港醒来后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你还要什么？”
“我只是想小心谨慎，别无它求。”伯恩不大情愿地说，“我想做到‘三思而后行’，而且确确实实地保证‘门闭贼不入’。有个绕口令‘杰克要敏捷，杰克要快，杰克跳过蜡烛台——可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掉入火中！’你看这好不好记！”他几乎是在大声喊叫，这时他停了下来。
玛丽从房间的另一端走过来，然后站在他面前：“回忆得很不错，可这不是你要说的，是吗？我是指你说的要小心谨慎。”
贾森摇了摇头：“不是，”他说，“每跨一步我都在担心，担心我能了解的东西。现在事到尽头，我比任何时候都感到恐惧。如果我不是贾森·伯恩，那我其实是谁呢？我给那儿留下了什么呢？你想到过这些吗？”
“想到过所有的细节，亲爱的，在某一点上，我比你更担心，可我认为这绝阻止不了我们，我祈祷希望它能够阻止我们，可是我知道它不能。”
加布里埃尔大街上的美国大使馆的使馆随员走进了使馆一秘的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坐在桌前的男人把头抬了起来。
“你能肯定是他吗？”
“我只能肯定他使用了暗语中关键的字眼，”随员说着就朝桌子靠拢，手里拿着一张红边索引卡，“这是指定的旗子，”他继续说，一边递上那张卡片给一秘，“我已查对过他使用的字眼，如果这面旗子是准确的话，我可以说那就真的是他。”
坐在桌后的那个人研究了一下卡片：“他什么时候使用纹石这个名字的？”
“直到我使他相信除非他给我一个极其充分的理由，他不可能同美国情报官员通话。我想他认为当时如果说出他是贾森·伯恩时，我会大吃一惊的。当我只问他我能为他干些什么时，他似乎语塞了，几乎要挂断电话了。”
“他难道没说有一面为他准备的旗子吗？”
“我是等他说出来，可他根本就没说，根据那八字草图——有经验的战地指控官。可能的背叛或是敌方扣押——他只要说出‘旗子’这个字，我们就能够吻合一致了。可他没说。”
“那么他可能不是真的。”
“可其余部分都吻合。他确实说过华盛顿一直找了他六个月，这是当他用纹石这个名字时说的。他是来自纹石，这被视作为爆炸性的，他还告诉我把这暗暗传给德尔塔、该隐和美杜莎，这头两个字都在旗子上，我都查对过了，我不知道美杜莎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任何一个这些字的意思。”一秘说，“除了我接到的命令是把通话迅速转达给郎格里(棒槌学堂注：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所在地的地名。)无窃听的通讯上去，并且准备一份如实的报告给一个叫康克林的幽灵般的人。他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个卑劣的狗娘养的，他的一条腿十年或是十二年前在越南被炸掉了，他在公司那里安些非常奇怪的按钮。他能幸免于清洗，这使我认为他是一个他们不愿任其在街上游荡寻找工作的人，或去寻找一个出版商。”
“你认为这个伯恩是谁？”随员问，“在我离开美国这整整八年中，我还没见过一次如此集中而无形地对一个人的追捕。”
“一个他们迫切要捕捉的人。”一秘从桌前站了起来，“谢谢你了。我会告诉华盛顿方面你这件事处理得如此之好。计划打算怎样？我想他没有给你留下电话号码吧。”
“绝不可能，他想在十五分钟后再挂电话来，时间就是五点钟过后了。因此我们还可以用我出去吃晚饭的借口争取到另外一两个小时。”
“我不太清楚，我们不能冒失去同他联系的危险。我要让康克林制定行动计划，他管这件事，没有他的授权谁也不能在伯恩这件事上动一步。”
亚历山大·康克林坐在他弗吉尼亚郎格里白色墙壁办公室的卡子桌子前，听着驻巴黎的美国大使馆人员讲话。他完全相信，那人是德尔塔，提到美杜莎就是一个证据。因为那是除了德尔塔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一个名字。这狗杂种！他在扮演一名身陷困境的间谍。他在给纹石公司电话里使用的接头语并不符合正确的暗码——不管他用的接头语是什么——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了，他是在用省略方式使自己摆脱惩罚之手。光这杂种的胆略就够可怕的了。杂种！杂种！
干掉控制人员并且利用杀人手段来取消追捕。任何一种的追捕，过去有多少人干过这种事，亚历山大·康克林回忆着，他曾干过。在香溪的山岭上有一个情报来源控制机构，一个疯子发布着各种疯狂的命令。在一个疯狂的追捕中美杜莎的几个小组有某些人丧了命。一个叫做康克林的年轻情报官偷偷回到基罗营房基地，带着一支苏联口径的北越步枪，把两颗子弹射过了疯子的脑袋。立刻采取了可悲而又严厉的保安措施，但追捕被取消了。※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然而在基罗营房基地附近的丛林小道上并没发现任何玻璃碎片。带有指纹的碎片无可辩驳地证实狙击手是一个在东方招募的美杜莎人员，在七十一号大街上找到了这样的碎片。但是杀人者并不知道这一点——德尔塔不知道这一点。
“一方面我们严肃的考虑他的真实性，”大使馆一秘说。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想填补华盛顿方面突然的沉默，“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本应告诉使馆随员核查一面旗子的，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一个疏忽，”康克林一边回答，一边把自己的思想拉回到这个残忍而又不可思议的叫德尔塔的人物上来。他就是德尔塔——该隐。“作了什么安排？”
“起初伯恩坚持要在十五分钟后再挂电话，可我指示下级如此拖延。比如说，我们能够利用晚饭时间……”这个大使馆人员是在努力使华盛顿“公司”里的高级官员明白他在判断敏锐方面的贡献。这种讲话还得持续将近一分钟。康克林以前听到过太多此类大同小异的讲话了。
德尔塔，他为什么背叛？疯狂已使他丧失理智，只给他留下了生活的本能，这一行干的太多了。他知道迟早他们会找到他，杀掉他。没有其它变通的办法，从叛变——或逃离——或随便什么原因——开始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没有继续藏身的地方了，他已成了众矢之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谁会从阴影中站出来，结果他的生命。这是反对变节最有说服力的唯一论点。因此，必须找到另一条出路：幸存。《圣经》中的该隐是第一个杀人犯，是这神秘人物的名字诱发了这个可憎的决定，这计谋本身吗？这这么简单吗？天晓得这是完美的解决方法，杀掉他们，杀掉你的兄弟。
韦布死了，“和尚”死了，快艇手和他的妻子……谁能否认德尔塔所接到的指令，因为是他们四人单独把指令传达给他的？他取走了几百万美元，把它们按命令分散出去了。他假定这些蒙在鼓里的收款人与“和尚”的计谋准有着内在的联系。德尔塔是什么人，竟敢质问“和尚”？他是美杜莎的创始人，也是招募和创造炮制该隐这个人的天才。
完美的解决办法。要完全令人相信，所需的只是一个兄弟的死亡，以及随后的正当悲哀。将会提出官方的判断。卡洛斯已经渗透和破坏了纹石公司。这刺客赢了，纹石公司被抛弃了。这杂种！
“……因此，基本上我认为行动计划应由您来制定。”在巴黎的一秘已把话说完了。他是头蠢驴，但康克林需要他。在演奏另一个调子时，有一个调子要让人们听到。
“你做得很对，”在郎格里的一名受人尊敬的高级官员说，“我会让这里的人知道你把这件事处理得多好。你是绝对正确的。我们需要时间，可是伯恩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不能告诉他，这就使事情难办了。我们的通话是没有监听的，我是否可以根据这情况来说几句？”
“当然可以。”
“伯恩有压力，他已被……扣留过……一个相当长时间，我的话明白吗？”
“被苏联人吗？”
“就在卢比安卡。他的逃离是通过双重身份的方式进行的，你熟悉这术语吗？”
“是的，我很熟悉，莫斯科认为他现在是为他们工作了。”
“这是他们所认为的，”康克林停顿了一下，“而我们还不大肯定，在卢比安卡尽发生些稀奇古怪的事。”
一秘轻声地吹了下口哨：“这可是一件没底的事，你又怎样下决心呢？”
“通过你的帮助，可是这机密的等级已高出使馆级，甚至大使这一级。你是局内人，当时找的是你。你可以接受或是不接受我的条件，这由你决定。如果你接受，我相信椭圆形办公室会马上嘉奖的。”
康克林能听见巴黎那头传来的一声缓慢的吸气声。
“我当然会全力以赴，说你的条件吧。”
“你已经做到了，我们要让他被拖住，当他再挂电话来时，你本人亲自和他谈。”
“那当然可以。”使馆人员插了一句。
“告诉他你代转了暗码。告诉他华盛顿方面正通过军用机派遣一名纹石公司的档案官员来，就说华盛顿方面要他避开别人耳目而且远离大使馆，通往使馆的每一条路线都被人监视了。然后他是否需要保护，如果他要，查出他想要在什么地方接受保护，但别派人去。当你再次和我通话时，我将和那边的某个人联系上了，我将给你一个名字，然后你可以给他一个眼点。”
“眼点？”
“视觉识别，他能辨认事物或人。”
“一个你手下的人吗？”
“是的，我们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除了你以外，就没必要再牵连大使馆了。事实上，别把大使馆卷里去，是极其重要的，因此无论你们谈什么都不能记录。”
“我会办到这一点，”一秘说，“可我和他的一次谈话又怎能帮你证实他是双重身份？”
“因为那不会是一次，而是将近十次交谈。”
“十次？”
“对，你给伯恩的指示——由我们通过你给他——是他应每隔一小时用电话向你报到，以证实他是在安全地带。直至最后一次，那时候你要通知他，纹石公司官员已抵达巴黎，要和他碰头。”
“这样做能达到什么目的？”大使馆的人问道。
“他会不断活动……如果他不是我们的人。在巴黎有好些已知的隐藏很深的苏联间谍，他们都有自动电话。如果他是在为莫斯科干活，他会至少又用其中的一部。我们会监视的。如果事情的结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你会在自己的余生中永远记住自己在大使馆度过整整一夜的时光。总统会有一种提高职业外交官级别的奖励办法。当然办，你自己没有多少更高的职位可想了……”
“有更高的，康克林先生。”使馆一秘打断他的话说。
谈话结束了，大使馆人员会在听到伯恩消息后挂电话来。康克林从座椅上起身，瘸着腿走到房间另一端的灰色文件柜旁边。他打开顶层的柜锁。里面有个装订好的卷宗，卷宗内装着一个封了口的信封，记载着那些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找到的人名和地点。他们都是些得力的人，忠诚的人。这些人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再从华盛顿方面支取薪金了。在各种情况下，有必要使他们远离官场，以新的身份将他们重新安置——那些能流利地说其它语言的通常是通过合作的国家给予公民籍，他们就此消失了。
他们是遭社会遗弃的，是些在为国家效劳中超出了法律允许范围的人，他们为了国家的利益经常杀人。但是他们的祖国不能容许他们正式存在，他们的伪装已经暴露，他们的行为为外人所知，可他们仍能应召听候使唤。金钱不断地输进官方调查不到的银行户头，支付的自身原因是得到某种理解的。
康克林把信套拿回到自己的桌子，然后把封口上有印记的胶带撕掉，这信套将重新封口，重新打印记。在巴黎有一个人，是通过军队情报部门的军官团上来的，三十五岁时已当上了中校，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明白以国家利益为重。十几年前在靠近胡县的一个村子里杀死了一名左翼摄影记者。
三分钟后他和那人打了电话，这次通话没记录也没录音。他给了前军官一个名字和这次变节的简短概况，包括一次秘密的旅行回美国，在此期间这个有着特殊使命的变节者干掉了所有控制战略的人们。
“双重身份吗？”在巴黎的人问道，“莫斯科吗？”
“不，不是苏联人，”康克林答道，他意识到如果德尔塔要求保护，这两人就会交谈，“是去诱捕卡洛斯的一个长期潜伏的特工人员。”
“是那个刺客？”
“是的。”
“你可以说不是莫斯科，可我不相信，卡洛斯是在诺夫格勒受训的，就我所知他是一个为克格勃效力的卑鄙枪手。”
“也许是，详细情况是无法包括在简况里的，可是说这一点就够了。我们相信我们的人被收买了，他搞到了好几百万！现在想要一个通行无阻的护照。”
“因此他干掉了控制人员，然后把矛头指向卡洛斯，除了再给他一个杀人机会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正是这样，我们想把戏演完，让他自以为得逞。最好我们能得到他的承认，不管能获得什么情报，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马上启程前来，可最重要的是干掉他。很多地方的很多人都卷了进去，决不能让他呆在他现在呆的地方了。你能帮忙吗？会给赏金的。”
“我很乐意帮忙，可留下你的赏金吧。我憎恨象他这样的杂种，他们破坏了整个情报网。”
“这件事要办得毫无漏洞，他是个好手，我建议要有助手，至少一个。”
“我有一个人是从圣热瓦依来的，一人可顶五人，他接受雇佣。”
“雇他吧。这里是指示的细节。在巴黎的控制人是一个在大使馆工作的不知内情的人，他什么也不知道，可他在和伯恩保持联系，而且也许会为他要求保护。”
“我会演好这场戏的，”前情报军官说，“往下说吧。”
“一时也没有更多可说的，我将在安德鲁乘喷气式飞机离开。我估计到达巴黎的时间大约是当地时间11点和2点之间。我想在到达后约一小时内和伯恩会面，然后在天亮之前赶回华盛顿。时间很紧，但事情只能这样。”
“那就这样吧。”
“在大使馆内那个不知详情的人是使馆一秘，他的名字是……”
康克林将其余的具体要点交代给他，然后两人制定了到巴黎后他俩初次联系的暗号。当他们接谈时，暗语会告诉来自中央情报局的人是否有问题存在。康克林挂上电话。一切都正以德尔塔所期待的方式在行动。纹石公司的继承人将按常规办事，而这种常规在有关失败的战略和战略家方面的规定是很具体的。他们应被毁灭、切断，不允许有任何官方牵连或承认。失败的战略和战略家都是华盛顿的耻辱。纹石公司七十一号从它操纵之日开始，就一直在使用、滥用并调遣美国情报机构的每一主要部门以及不少外国政府。要搭救幸存者时可以伸出很长的竿子。
德尔塔知道这一点，因为是他亲手毁掉了纹石公司，他会各种防范措施，而且预见到这些措施。如果没有，他反而会惊讶。面临这种情况，他会装出虚假的愤怒并对发生在七十一号大街的暴力假惺惺地表示痛苦。亚历山大·康克林将全神贯注地听他讲，力图辨别出一个真正的话音，或者甚至是一个理由充分的辩解概要。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会听到的。不规则的玻璃碎片不可能自动把光照到大西洋彼岸去，只会被人藏在曼哈顿一所棕色石头大楼里厚实的窗帘背后，而指纹要比任何照片更能准确地证明一个人曾在现场。它们是无法假造的。
康克林会给德尔塔两分钟去说他那敏捷头脑想要说的话，他会叫他说，然后他将扣动扳机。

第三十二章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贾森问，一边在玛丽身旁坐下，他俩在一家拥挤的咖啡馆里，他已经打了第五个电话，是在和大使馆联系的五个小时之后，“他们要我不停地跑动。他们是在强迫我，而我却不知是为什么。”
“是你在强迫你自己，”玛丽说，“你完全可以在旅馆房间里打电话。”
“不，不行。由于某种缘故，他们要我知道这一点。每一次我打电话，那狗娘养的总是问我此时在什么地方，是否在‘安全地带’？该死的蠢话，‘安全地带’。可他还有别的话。他告诉我每一次联络都必须在不同的地点，这样没有一个外部的或者内部的人可以追踪我的电话和地址。他们不想拘留我，可又想控制我。他们需要我，又怕我，这毫无道理！”
“这些是不是你自己的想象？没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没必要说。弦外之音很清楚。为什么他们不干脆叫我们到大使馆去？命令我去。在那儿没人敢碰我，那是美国的领土。他们不这样做。”
“所有的大街都有人监视，这点他们告诉你了。”
“你知道，我接受这一点——盲目地，直到大约三十秒钟之前我突然想到：是谁？谁在监视着所有的街道？”
“卡洛斯，很显然。他的人。”
“这一点你知道，我也知道——至少我们可以假定这样——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也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我知道他们不会知道。”
“他们也可以假定，不是吗？他们也许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坐在汽车里，或是在附近站立的时间太久，太惹眼。”
“卡洛斯没这么笨。再说，让一辆汽车飞快开进大使馆大门的办法有的是。所有站岗的海军陆战队人员都受过这类训练。”
“我信你这话。”
“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甚至提都不提，反之，他们拖着我，让我做游戏。该死的，为什么呢？”
“你自己说过，贾森，他们有六个月的时间没听到你的消息。他们这是谨慎。”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让我进了那个大门以后他们就能随心所欲，可以控制我，可以为我设宴可以把我关进牢房。可他们既不想碰我，又不想让我走掉。”
“他们是在等华盛顿来人。”
“还有比在大使馆等他更合适的吗？”伯恩把座椅往后一推，“有点不对头，我们离开这里吧。”
接管纹石的亚历山大·康克林飞越大西洋花了整整六个小时十二分钟。要回去的话他将乘早上第一班协和式航班飞离巴黎，在华盛顿时间七点半到达杜勒斯机场，并在九点以前到达郎格里。假如有人给他打电话或是想问他在哪儿过的夜，五角大楼的一位和气的少校会编个瞎话应付他。驻巴黎使馆的一秘会得到指示，只要他提及曾和来自郎格里的一个人说过话，那他会马上就会贬为最低级的使馆随员，并且发送到蒂勒德菲若去就任一个新职，没二话好说。
康克林径直朝靠墙壁的一排会费电话走去，给大使馆挂了个电话。使馆一秘心里充满了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康克林。”使馆人员说，为了表示平等，省略了午前使用的先生称呼。“公司”经理已到了巴黎，自己的地盘终究是自己的地盘，“伯恩已经不耐烦了，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他几次问为什么不叫他到大使馆里来。”
“他问了？”开始康克林感到惊讶，旋即就明白了。德尔塔是假装不知道七十一号街发生的事件。如果通知他到大使馆来，他早就逃之夭夭了。他很清楚不可能有任何官方联系。纹石是个被人诅咒的组织，一种丢脸的策略，一件很麻烦的事，“你强调街道都被人监视了吗？”
“当然。他问我是谁在监视。这你想得到吗？”
“想得到，你怎么说？”
“我说他和我知道得一样清楚。考虑到各方面情况，我认为在电话上谈这种事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很好。”
“我也这么认为。”
“对他还说了些什么？他就这么算了吗？”
“是的，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他说，‘我明白了。’就这样。”
“他有没有改变主意，要求保护？”
“他不断拒绝让人保护，我一再坚持他也不变。”使馆一秘稍停一下，“他不愿被人监视，对吗？”他很自信地说。
“是的，他不愿意。他的下一个电话是什么时候？”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
“告诉他纹石的人到了。”康克林人口袋里掏出地图，地图已折叠出那个地区，路线也已用蓝墨水标出来，“就说碰头时间是一点三十分，地点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路上，凡尔赛南面七英里的贵族公墓。”
“一点三十分，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公路……墓地。他知道怎么去那儿吗？”
“他从前到过那地方。如果他说他坐出租车去，告诉他采取正常的防范措施，把车打发走。”
“这会不会显得很奇怪？我是说对那出租车司机。那个时间去致哀是少见的。”
“我是说你应该这样告诉他。虽然他不会坐出租车的。”
“显然，”使馆一秘赶紧说，并主动提出办一件完全没必要的事来掩饰自己的愚蠢，“我还没打电话给你在这里的人。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到了？”
“这我自己会办，你还保留着他的电话号码？”
“当然。”
“烧掉它。”康克林命令，“趁它还没有把你烧掉。我二十分钟以后再给你挂电话。”
列车轰隆隆穿过地铁底下的一层，整个月台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震动。伯恩挂上了水泥墙上的收费电话，眼睛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在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又有一扇门稍稍打开了。光离得太远，太昏暗，看不清房门里的情形，可是还是有影像。在去郎布里埃的路上……穿过一扇铁格子的拱门……一个缓缓起伏的山丘，白色大理石错错落落。十字架——很大的更大的十字架、陵墓……和到处可见的雕像。贵族公墓。一个墓地，但远不止是一块死者的长眠之地。一个接头地点，但还不仅仅是这些。一个利用葬礼上的间歇进行谈话的地方。丙个男人如同周围的人一样穿着暗色服装，在送葬者中间移动着，直到挨在一起交换了他们相互要跟对方说的话。
有那么一张脸，但很模糊，没对准焦距，他看到的只是眼睛，那张没对上焦距的面孔和那双眼睛有个名字：戴维……艾博，代号“和尚”。这个人他从前认识，可是现在……美杜莎和该隐的炮制者。※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贾森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摇摇头，好象是要把这突然而至的迷雾甩开，他朝玛丽望了一眼。她正在离他十五英尺远的地方靠墙站着。按约定她应该注视站台上的人群，看看是否有人在监视他。可她没这么做，她正看着他，皱着眉头的脸关注的神情。他朝她点点头，让她放心，这不是他的艰难时刻。相反，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到过那个公墓，不管怎样他会知道的。他走向玛丽，她转过身和他一道向出口处走去。
“他在这里了。”伯恩说，“纹石来了，我要在郎布里埃附近和他碰头，在一个公墓。”
“有点阴风惨惨，为什么在公墓？”
“应该是为了使我放心。”
“天啊，怎么会呢？”
“我以前到过那儿，在那儿和人会过面——和一个男人会过面。把它作为接头地点——一个非同寻常的接头地点——纹石是在告诉我他是货真价实的。”
她挽着他的胳膊一起登上通往大街的台阶：“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我不得不这样，因为我不知道我在那儿会遇上什么。如果不是我所预料的，我想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亲爱的，这毫无道理！警察正在追捕我，一找到我就会马上把我弄上飞机送到苏黎世，你也这么说过。我在苏黎世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不是你，是威利尔。他信任我们，也信任你。如果我到天亮还不回来或是还没打电话解释是为什么，他会大声疾呼。老天爷知道他已准备好这么干了。他是我们的一个支持者，也是仅有的一个。说得更具体些，是他的妻子——通过他。”
玛丽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逻辑：“他准备好了。”她同意，“你怎么去郎布里埃？”
“我们有辆汽车，记得吗？我先陪你去旅馆，然后去车库。”
他跨进蒙马特停车场电梯，按下到四楼的按钮，心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某个地方的一个公墓，在一条他驾车去过的公路，但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目的，所以他现在就要开车到那儿去，不等约定的碰头时间临近时再去。假如他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影像没有完全歪曲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墓地。在大片的墓地和雕像中哪里是碰头的地点呢？他要在一点钟到哪里，留给自己半个小时到小道上转转，寻找一对汽车前大灯或是一个信号。其它事情自然而然会想起来的。
电梯门慢慢滑开了。这一层有四分之三停着汽车，没有人。贾森使劲回忆自己把车停在哪儿了！是在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他记得，但是在右边呢还是在左边？他朝左边踌躇地迈了几步，几天前他驾车上来时，电梯是在他的左边。他停下脚步，逻辑忽然使他明白。他进来时电梯在他的左边，而不是在他停车之后，那么车应该在左边斜对角。他转过身去，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他的思想仍在谢夫勒泽和郎布里埃之间的公路上。
是这突然的、出乎意料的掉转方向还是那个监视人毫无经验，伯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这一刹那救了他的命，这一点他深信不疑。一个男人的头在他右边第二行的一辆车子后缩了下去。那人在监视他。换一个有经验的侦探，应该站起身来，拿着一串假装从地上捡起的钥匙，或者检查一下挡风玻璃雨刮器后走开。象这种事他才不会干，而那个人干了：冒着被人看见的危险低下头躲起来。
贾森照旧迈着步子，但是思想集中在这个新发现上。这男人是谁？如何发现了他？刹那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那么清楚，那么显而易见，他觉得自己就象个傻瓜——是库安旅馆的那个职员。
卡洛斯考虑周密，一向周密，每一次失败之后都要仔仔细细回顾每一个细节。这次失败中的细节就是那个值班员。这样的一个人是调查的对象，盘问他并不困难，亮一亮匕首或者手枪就绰绰有余了，情报就会从这个夜班职员颤抖的嘴唇中倒出来，然后卡洛斯手下人分散到整个城市，每一个地区都分成片，仔细搜查一辆黑色雷诺牌汽车。一次艰苦的搜寻，但不是不可能。这车的驾驶人没顾得上调换车牌，搜寻便容易些了。这车库给昼夜监视了多长时间了？有多少人在这周围？楼内，楼外？其他人多久就会到达？卡洛斯会来吗？
这些疑问是次要的，他必须离开这里。也许没汽车也行，但是步骤一乱会坏事。他需要交通工具，现在就需要。没有哪辆出租车愿意在凌晨一点钟送一个陌生人到郎布里埃郊外的公墓去，现在也没时间指望到大街上偷一辆汽车。
他停下脚步，从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柴，然后擦着火柴，拱着双手，低下头护着火苗。从眼角他能看到一个影子——宽肩膀，矮壮，这人再一次猫下身子，此时是躲在更近的一辆汽车的行李箱后面。
贾森蹲下来，向左转身，猛冲出两辆挨着的汽车中的通道，趴下身子用掌心撑着。这个动作毫无声响。他爬着绕过右边一辆汽车的后轮，手和腿快速地运动着，悄悄地沿着汽车中的夹道往前爬，就象一只在网上疾走的蜘蛛。现在他到了这人的背后了，他沿着通道继续往前爬，然后跪起身子，把脸贴在车厢光滑的金属罩上，从一个车头大灯那儿往前看。那个粗壮汉子完全映入他眼帘，笔直站着。他显然困惑不解，因为他正犹豫不决地走近雷诺车。他的躯体又低下去了，透过挡风玻璃眯着眼往车里看。这一眼使他更加惊恐，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他抽了一口冷气，这听得见的吸气声是奔逃的序曲。他上当了，他心里明白而且不想等着看结果了。这一点告诉了伯恩另外一个情况。这人略知雷诺车驾车人的情况，明白其中的危险。这个人开始朝着出口处的斜坡跑去。
是时候了。贾森跳起身，穿过第二行两辆车之间的通道往前跑，追上了那个正在逃走的汉子，在背后猛一推，把他摔在水泥地上。他用手臂卡住对方的喉咙，把硕大的脑袋朝着人行道上撞去，同时用左手指按进那人的眼窝。
“只给你五秒钟来告诉我谁在外面。”他用法语说，同时记起在苏黎世的一部电梯里另一个法国男子脸上的怪相，那时外面有人，有想杀死他的人，就在火车站大街，“告诉我！说！”
“一个，一个人，没别人！”
伯恩又勒紧他的脖子，左手往他的眼窝深处按：“在什么地方？”
“在一辆汽车里，”那人吐出了这一句，“车子停在街对面。天哪，你要掐死我了，我眼睛要瞎了！”
“还没有，如果我真正干到那个地步，你会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是什么汽车？”
“外国货，我不知道。好象是意大利车，或者美国车，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我的眼睛！”
“颜色！”
“深色的！绿的，蓝的，很深。哎哟，天哪！”
“你是卡洛斯手下的人，对吗？”
“谁？”
贾森猛地又一使劲，又往下按了按：“你听见了——你是卡洛斯的人！”
“我不认识卡洛斯。我们给一个人打电话。有一个号码，我们就干这些。”
“给他挂电话了吗？”那人没有回答，伯恩把手指往深处按，“告诉我！”
“挂了。我不得不这样做。”
“什么时候挂的？”
“几分钟前，在第二个斜坡的公用电话挂的。我的天哪！我看不见了。”
“不，你看得见。站起来！”贾森放开那人，把他拖起来，“走到那部车那儿去，快点！”伯恩推着那人往回走进停放汽车的通道，朝雷诺车停放的那一行走。那人转身想求告，一副可怜相，“听见没有，快！”贾森喝道。
“我只赚几个法郎。”
“现在你就为这几个法郎去开车，”伯恩再次把他朝雷诺车推去。
几分钟之后黑色小汽车沿着一个出口处的下滑坡道朝着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和一台现金出纳机的玻璃亭子开去。贾森坐在后排座位上，枪口紧顶在那人有着青紫伤痕的脖子上。伯恩把一张钞票和注明日期的票证送出窗口，工作人员接了过去。
“开车，”伯恩说，“我怎样说，你怎么干，不折不扣。”
那人踩下加速器，雷诺车飞快冲出出口处。那人在大街上急刹车，转弯掉了个头，在一辆墨绿色雪佛兰轿车前停了下来。只听得后面汽车车门开了，紧接着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儒尔吗？他到哪里去了，怎么你开车？”一个人影出现在打开的车窗玻璃前，用法语问道。
伯恩举起自动手枪，对准来人的脸：“往后退两步，”他用法语说，“不准多走，就两步，站着不许动。”他拍了一下那个叫儒尔的汉子的头，“爬出去，慢慢下。”
“我们只是来跟踪你，”儒尔辩解道，一面走下车去，“跟着你，报告你的行踪。”
“你会比那干得更好些，”伯恩说着也下了车，然后拿出巴黎地图，“你现在开车送我。就一会儿。到你们车上去，两人都去！”
出巴黎市区五英里，在去谢夫勒泽的路上，那两人给赶下了车。这是一条黑暗三级公路，一片黑，没有灯光，没有店铺，没有建筑物，没有房屋，也没有路旁电话。有三英里路都是如此。“交代你们打电话的号码是多少？”贾森问道，口气严厉，“别撒谎，否则你们要更倒霉的。”
儒尔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他。伯恩点了点头，爬进雪佛兰驾驶盘后的位子上。
空荡荡的阴暗的小间里，身穿破旧外套的老头蜷着身子坐在电话机旁。这小饭店已经歇业，他能留在这里是他昔日较好时光里的一个朋友提供的方便。他一直盯着墙上的机子，焦急地等着铃响。只是时间问题。电话铃一响，他接着就再打一个电话，然后美好的时光就会回到他身边，永不离去了。他将成为巴黎市唯一和卡洛斯联系的人，这消息会在其他老人们中间传开，他又会受人尊敬了。
尖利的铃声从电话机里冲出来，在空无一人的餐馆里回荡，老乞丐钻出小间朝电话奔去，兴奋得心直跳，这是讯号，该隐被逼入绝境了，这些日子的耐心等候仅仅是美好生活的前奏。他拿起话筒：
“喂？”
“我是儒尔！”气急吁吁的声音说。
老头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胸中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他几乎听不到对方在说的可怕的事情，但他听到的话已经足够了。他已经看见死神在降临。
他身上一阵发热，不停颤抖。没有空气，只有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响声从他的肠肚直冲脑袋。
乞丐滑倒到地板上，电话线拉得紧紧的，话筒仍在手中握着。他注视着这传送给他可怕消息的可怕工具。他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伯恩顺着坟墓间的小道往前走，迫使自己把思想放松些，就象沃士伯在自己获得另一次生命之前在诺阿港命令的那样。假如他不得不当一块海绵的话，那就应该是现在了，寻个从纹石来的人一定得明白这一点。他竭力集中思想从无法记忆的事情中找出道理来，找出那些突然闪现出来的形象的含义。他并没有破坏他们之间的协定，他也没有变节，没有叛逃……他是一个无所适从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他必须找到那个纹石的人。在这栅栏内几英亩沉寂的墓园里他会在什么地方呢？他会在什么地方等他呢？贾森比一点钟早很多就到了墓地，雪佛兰比老掉牙的雷诺车快得多。他驶过墓园大门，在大路上开了几百码把车停在路旁相当隐蔽的地方。在他回头往墓地走去的路上，天开始下起雨来，冰冷的三月的雨，却是宁静的雨，只是稍稍地侵扰了四周的安静。
他绕过一片由低矮的铁栏杆围着的墓地，中间高耸着一座雪花石膏十字架，有八英尺高。他在这前面站了片刻。他以前来过这里吗？远处有没有什么门在为他打开？是不是他太急了，反而找不到这门？忽然，它来了。不是这个墓群，也不是高大的雪花石膏十字架，更不是那低矮的铁栏杆，是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大群送葬的人身着黑色丧服聚集在墓穴旁，纷纷的撑伞声。两个男人凑到一起，雨伞相碰，发出了单调的轻声的道歉，同时一个长型牛皮纸信封易手了，从一个口袋易到另一个口袋，送葬者们都未注意到这一切。
还有别的，一个由另一个形象勾引出的形象，越来越明显，是几分钟以前才看见的。雨水瀑布般从白色大理石上往下淌，不是一场冰冷的细雨，而是倾盆大雨，冲刷着闪亮的白色大理石壁和柱子——四周成排的柱子，古迹的微型模仿品。
在小丘的另一边，靠近大门处，有一座陵墓，是某人把巴台侬神庙建筑样式按比例缩小的建筑物。他五分钟前经过这座建筑，然而视而不见，这就是突然下起雨来的地方，两柄雨伞相碰之后一个信封交递的地方。他斜眼看了一下自己手表上的萤光指针。时间已是一点十四分，他开始快步朝来的小道上走。时间还早，仍有时间去等着一辆汽车的前灯，或是划火柴的亮光，或是……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山脚下，正在上下移动，正在上下移动，不时甩过来照着大门处，似乎持电筒的人想看清是否有人出现在那里。伯恩感觉到一种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想穿过成行的坟墓和雕像冲过去放开嗓门大喊：我在这里。是我呀。我明白你的信息。我回来了！我有这么多的事要告诉你……还有那么多的事情你必须告诉我！
然而他并没有叫喊，也没有奔跑，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克制，因为折磨他的事情是如此无法控制。他必须表现得头脑清楚——在他记忆的范围内有理智。他启步冒着冰冷的小雨往坡下走，希望他的急切感仍能使他记住那道手电光。
手电光。五百英尺远处的那个光束有点奇怪，它垂直地上下划动，很短促，似乎是在强调什么。好象是拿手电筒的人正在使劲儿对另一个人打信号。
贾森蹲下身子，透过雨水注视着。他的眼睛被一道强烈的、直射的反光吸引了。每当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它前面的一个物体上时，这光就反射回来。他往前爬动，身体紧贴着地面，没多少秒钟工夫就前进了一百英尺，目光始终盯着手电光和那奇怪的反光。此时他能看得更清楚了。他停住手脚，全神贯注。有两个男人，一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另一个端着一支短统步枪，厚厚的枪管对伯恩来说实在太熟悉了。在三十英尺的距离内，它能把人崩到六英尺的空中。一个华盛顿来的正式官员指挥人使用这种武器未免奇怪。
电筒的光束射向远处白色陵墓的一侧，手持步枪的人影快速后退，躲到一根离持手电筒的人不超过二十英尺的柱子后面。
贾森用不着思索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即使对这致命的武器有某种解释，他也不想去听，反正不能让它用来对付他。他跪起身子，判断着距离，寻找有哪几个庇护点既能藏身，又能防身。他开步往前，把雨水从脸上抺掉，摸了摸腰间他知道不能使用的手枪。
他从一块碑石爬到另一块碑石，从一座塑像到另一座塑像，先向右，然后逐渐朝左，差不多兜了半圆圈。他离那座大陵墓不到十五英尺了，带凶器的人正站在左角的柱子旁，闪在门廊下避雨。他抚摸着枪，就象这是一个性器官似的，打开条缝，情不自禁地朝里面窥视。他的手掌在子弹梭上滑动着，动作极其下流。
时机到了。伯恩从碑石背后爬出来，双手和膝部推动着他在潮湿的草地上向前，直至离那人不到六英尺处才窜起身，象一只无声的恶豹朝那人正面猛扑过去，一只手伸过去抓住枪管，另一只手抓向那人的头。他触到了枪管和那人的头，也抓住了枪管和头，左手五指紧握步枪的枪管，右手抓着那人的头发，把脑袋朝后扳，使他的喉咙紧绷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使足了力气把那脑袋撞向白色大理石。憋气加上严重的脑震荡，那人瘫倒了。贾森把他靠在墙上，让这失去知觉的身躯无声地滑到柱子间的地面上。他搜了这人的全身，从缝在茄克衫上的一个皮套子里抽出一支0.357口径的马格南左轮手枪，从腰带上的刀鞘中拔出一把锐利伸缩刀，从踝部的枪套中抽出一支0.22口径的左轮枪。这哪里象什么官方办事人员，分明是一个受人雇佣的刺客，一个活动的武器库。
——折断他的手指头——这话又回到伯恩的脑海里。这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坐在疾驶的斯德普得克大街上的一辆豪华轿车里说的。使用暴力的是有缘故的。贾森抓住那人的左手也如法炮制。这人的嘴巴被堵上，伯恩的肘部塞在他的上下齿之间。没有任何声响盖过雨声。这两只手已不再能使用武器，也不能当作武器使用了，真正的武器放在他够不着的阴影里。
贾森站起身子，从圆柱后慢慢探头望出去。纹石来的人此刻正把电光对着他前面的地面。这是个固定的信号，告诉一只迷途的小鸟该回去了，但也可能是其他意思——过几分钟就会清楚。那人转过身朝着癌，跨出了踌躇的一步，似乎已经听到了什么东西。伯恩第一次看到了拐棍，注意到这人走路脚跛。来自纹石七十一号的正式人员是个瘸子……象他一样。※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贾森冲回第一块墓碑，迅速躲到碑石后面，从大理石的边缘往外瞧，只见纹石来的人仍然注意着大门。伯恩看了一下表，时间是一点二十七分。还有时间。他离开墓碑，匍匐到那人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站起身来疾跑，绕着弯回到坡顶。他站住歇了歇气，让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板火柴，遮住雨水，他撕下一根火柴杆把它擦着了。
“纹石吗？”他声音相当大，可以让坡底的人听见。
“德尔塔！”
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为什么这个纹石来的人使用德尔塔这个名字而不用该隐？该隐和纹石无关，他已和美杜莎一起消失了。贾森抬脚往坡下走，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的手本能地伸向他茄克衫内，按住腰带上的自动手枪。
他走到白色陵墓前的一片草坪上，纹石来的人一瘸一拐朝他走过来，然后停下脚步，举起他的手电筒，刺眼的光柱迫使伯恩眯上眼睛，把头让开。
“很长时间了，”瘸腿官员一边放下电筒一边说，“我叫康克林，假如你已经忘记的话。”
“谢谢。我已经忘了，它只是许多事情当中的一件。”
“许多什么事情？”
“许多我已忘记的事情。”
“但是你还记得这个地方。我估计你还记得，我读过艾博的笔记，就是你们俩最后一次碰头，最后一次交换。是在某个部长的葬礼上，对吗？”
“我不知道。这正是我们首先要谈的事，你们有六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听到我的消息了，有一个解释。”
“是吗？让我听听。”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我受伤了，中弹了，伤势造成了严重的混乱。用定向力阻碍这个词更确切些，我想。”
“听下来不错，这是什么意思？”
“我丧失了记忆力，完全丧失。我在地中海的一个岛上住了好几个月——马赛的南面——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或是从哪里来。那里有一个医生，一个叫沃士伯的英国人，他保存了病情记录，能证实我告诉你的情况。”
“我相信他能够，”康克林点着头说，“而且我敢打赌这记录是大量的。上帝啊，你付了不少钱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有一个记录。苏黎世有个银行职员，以为纹石在查核他，便把一百五十万瑞士法郎转到马赛，给一个无法追查的收款人，谢谢你把名字告诉了我们。”
“这也是你们应该明白的一部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救了我的生命，把我救活了。别人把我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我几乎是具死尸了。”
“所以你决定送一百多万美金是一笔相当合理的数字，对吗？慷纹石之慨。”
“我告诉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纹石当时对我来说并不存在，它有许多方面我现在仍旧不知道。”
“我忘了。你丧失了记忆力，叫什么来着？定向力障碍？”
“是的，但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正确的词是记忆缺失。”
“我们还是用定向力障碍吧！因为似乎你给自己定向是直进苏黎世，直到联合银行。”
“在我的臀部有人用外科手术植进了一张底片。”
“那当然，你坚持这一点。我们有几个人明白为什么。这是你能找到的最好保险。”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当然，你发现的底片上只有一个号码，所以你马上就用了贾森·伯恩的名字。”
“事情并非如此！每一天我似乎都了解到一些东西，一次进一步，一次一个新发现。一个旅馆服务员叫我伯恩，然后直到我去银行，才了解到贾森这个名字。”
“你在那里准确地知道该干什么，”康克林插了一句，“毫不犹豫地一进一出，四百万就提走了。”
“沃士伯告诉我该做什么！”
“然后来了个女的，碰巧是个财务方面的能手，告诉你怎样把其余的款子藏起来。在你去列文大街干掉歇奈克和其他二个人之前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可推想他们肯定知道你。在巴黎，在一辆银行押款车上又开了一枪。另一个同伙吗？你掩盖了每一个踪迹，每一个该死的踪迹，直到只剩下一件事要做了——而你——你这狗娘养的——真的干了。”
“你愿不愿意听我说！那些人想杀了我，从马赛起就一直追踪我。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一些事情时常出现在我脑海里，面孔、街道、建筑物，有时候仅仅是些我对不上号的形象，可是我知道它们是有含义的，只是不能将他们联系起来。还有名字——有名字，可是没面孔。你这该死的家伙——我是一个记忆缺失症患者！这就是事实。”
“那些名字当中没有一个卡洛斯吧，是吗？”
“有的，你知道这一点。问题就在这里，你知道的有关这方面的情况比我多。我能举出许许多多有关卡洛斯的情况，可我不知道究竟。一个现在正在去亚洲路上的人告诉我说我和纹石有一个协议。这人曾替卡洛斯干事，他说卡洛斯知道这一点，并且说卡洛斯正在收拢捕捉我的网，而且你们散布消息说我已经背叛了。他不懂这是什么策略，我也没法告诉他。以前你们以为我背叛了是因为你们当时没有听到我的消息，而我无法和你们联系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现在我仍旧不知道你是谁？”
“或是‘和尚’。我想。”
“对，对……‘和尚’，他叫艾博。”
“非常好。还有快艇手呢？你还记得快艇手，对吧？和他的妻子？”
“名字，他们的名字出现过，但没有面孔。”
“艾略特·史蒂文斯？”
“没印象。”
“那么……戈登·韦布。”康克林轻声说出这个名字。
“什么？”伯恩觉得胸口一震，然后一阵刺肉灼烧的疼痛感从他的太阳穴直冲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燃烧！燃烧！爆炸声和黑暗，高空中的风和疼痛……历书呼叫德尔塔！放弃，放弃！按照命令行事，放弃！“戈登……”贾森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但它是那么遥远，在遥远的风中。他闭上眼睛，闭上燃烧得如此厉害的眼睛，想把这些迷雾推开。他再睁开眼睛时一点也不惊讶地看到康克林的枪正瞄准他的脑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的，可是你确实干了，连最后剩下的一件事你也做了。你回到纽约把他们都干掉了。你杀了他们，你这狗娘养的。我多么希望能把你带回去，看着把你绑上电椅，但是我不能，因此只好将就点亲手除掉你。”
“我已有好几个月没回纽约了。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但至少已经半年没去过。”
“骗子！何不当时干得象样点？何不把你那该死的妙计时间算准些好赶去参加葬礼？‘和尚’的葬礼就在前几天举行，你要不然就可以见到许多老朋友了。还有你兄弟的葬礼！万能的耶稣基督！你完全可以陪着他的妻子走上教堂的过道，也许还可以发表悼词，成为报纸的大标题，至少为你自己杀死的亲兄弟说几句好话。”
“兄弟？……别说了？看上帝份上，别说了！”
“为什么不？该隐还活着！我们培养了他，他真的活过来了！”
“我不是该隐。他从来就不存在！我也从来就不是他！”
“这么说你还是知道的！骗子！畜生！”
“把枪拿开。我告诉你，把它放下！”
“不可能。我对自己起誓只给你两分钟，因为我想听听你能说些什么。好吧！我已经听过了，你活着让人厌恶。谁给你的权力？我们全都失去了一些东西，这是工作的特性。如果你不喜欢这该死的工作，可以退出。如果没有方便的机会也可以悄悄隐退，我原以为你是这么干的，我也愿意帮你一把，说服其他人让你隐退！但是不是这样！你又回来了，把你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不，不是这么回事！”
“把这话对实验室的专家们说去。他们有八块玻璃杯碎片，那上面有两个指纹，中指和食指，右手的。你到过那里，杀害了五个人。你是其中一个，拔出枪来——还不止一支——把他们都干掉了。完美的设计，不可思议的计谋。不同的弹壳，子弹不少。纹石遭殃，你却逃之夭夭。”
“不，你错了！那是卡洛斯。不是我，是卡洛斯。假如你说的真的在七十一号街发生了什么，那是卡洛斯干的！他知道在七十一号街上的一所住处，门牌139。他们知道！”
康克林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在濛濛细雨的昏暗的光亮里也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厌恶：“如此完善，”他慢声说，“主犯与他追击的对象达成了一笔交易，把纹石干掉了。除了四百万你还拿到多少？卡洛斯饶了你，不对你用他那套独特的处死办法了？你们俩倒是很好的一对。”
“你发疯了！”
“然而很准确，”来自纹石的人把话接着说完，“在上星期五七点半之前只有九个活着的人知道这个地址，他们当中三个人给杀了，剩下我们四个，如果卡洛斯发现了这个地址，就只有一个人能告诉他，你。”
“怎么可能是我呢？我过去不知道它，现在也不知道！”
“你刚才还说过，”康克林的左手握紧拐杖，站稳残废的腿，这是射击的前奏。
“别！”伯恩喊道，但是知道恳求已毫无用处，便随着叫喊声迅速转向左侧，抬起右腿扫向拿枪的手。che-sah！他不知道这个字眼是什么意思，但是脑子里突然这样无声地尖叫。康克林向后倒下，子弹射向上空，身子绊倒在他的拐杖上。贾森转身用左脚使劲踢向武器，它飞出了握住它的手。
康克林在地上滚动着，眼睛望着陵墓远处的石柱，期待着那能把他的攻击者送入空中的枪响。没动静，纹石的来人又滚动起来，这次是往右，满脸恐惧，睁大的眼睛牢牢地盯着——还有别人！
伯恩蹲下身子，往侧面伏在地上，四颗子弹连射过来，三颗呼啸着掠过去听不见了。他在地上滚着，滚着，滚着，一边从腰带上拔出自动手枪。他看见了雨中的人。一个黑影从一块墓碑后露出来。他开了两枪。那人倒下了。
十英尺外，康克林下在湿草上爬动，两只手狂乱地在地上摸动，寻找手枪。伯恩跳起身来，冲过去跪在纹石来人的身旁，枪管顶在康克林的脑壳上。从陵墓远处的石柱旁传来一声声惨号，逐渐平稳了，弱了，过了一会停止了。
“那就是你雇佣的枪手，”贾森说，把康克林的头扳到一边，“纹石雇佣了一些十分奇怪的人。另外那个人是谁？是从那一批死囚里找出来的？”
“反正比你要好些，”康克林答道，声音很不自然。雨水在他脸上闪动，他的脸部照在落在六英尺远的地面上的手电筒的光柱中，“他们哪个都比你强。他们损失的东西和你一样多，但是从未背叛。我们能够信赖他们！”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不想相信我！”
“因为我知道你是什么——你干了什么。你只不过证实了所有的事。你可以杀我，可是他们会找到你的。你是最坏的一种人。你自以为很了不起，一向如此。我在金边之后见过你——所有的人都在那儿输掉了，但是你不在乎，只剩下你一个，只有你！然后在美杜莎！没有条例能约束德尔塔！这野兽只想杀人，就是这种人会变节。我也输掉了，可我从不背叛。来吧！杀我吧！然后回到卡洛斯那里去。可是要是我回不去，他们会知道的，会追踪人我，直到找到你才会罢休。杀吧！开枪吧！”
康克林是在嘶喊，但伯恩几乎听不到他的话。他只听到两个字。阵阵剧痛敲击着他的太阳穴。金边！金边！在空中的死亡，来自空中的死亡。年轻人和极幼小的人的死亡。尖叫的小鸟，呜呜的机器和腐尸恶臭的丛林……一条沙流。他又一次看不见东西，又象火在烧灼。
他身下来自纹石的人已挣脱开了，拐动着的身影正在惊慌地爬动，摇摇晃晃，双手在湿草地里急切地摸索。贾森眨了眨眼睛，试图迫使自己收回思想。他马上本能地意识到必须瞄准射击，康克林已找到并正举起了他的枪，但是伯恩无法扣动枪机。
他扑向右边，滚到地上，仓促地朝陵墓的大理石柱滚去。康克林的枪弹是乱射的，这瘸子无法稳定住他的腿，也就瞄准不了。过了一会，射击停止了，贾森站起身来，脸贴在光滑潮湿的石头上。他往外望去，一边举起手枪。他必须杀死这个人，因为这人会杀死他、杀死玛丽，把他们俩和卡洛斯联系在一起。
康克林正可怜地朝门口踉跄而去，不断回头，伸着手枪。他的目的是门外的一辆汽车。伯恩举起枪，这瘸腿人影正在他的瞄准器内。只要半秒钟，一切就会了结。来自纹石的敌人一死，他得来的是希望，因为华盛顿有许多有理智的人。
他办不到这一点，他无法扣动扳机他放下枪，无能地站在大理石柱旁看着康克林爬进汽车。
他必须回到巴黎市区去。有办法，一直都有办法。她在那里！
他敲着门，头脑快速地转动着，一件件分析、消化和抛开一切情况，其速度就和这些信息出现在他脑海里一样，即现即逝。一个计谋在逐渐形成。玛丽认出敲门声，打开门。
“上帝啊！看看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了，”他说着，朝房间另一端的电话奔去，“那是一个圈套。他们深信我已经叛变，出卖给卡洛斯了。”
“什么？”
“他们说我上周，上个星期五，飞到纽约去了。说我杀了五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我兄弟。”贾森闭了闭眼，“一个兄弟——是一个兄弟。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法想这事了。”
“你从没离开过巴黎！你可以证明！”
“如何证明？我只需要八个、十个小时就够了，而现在他们需要的一切就是说不清的八个或十个小时。谁会站起来呢？”
“我会。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他们认为你是同谋，”伯恩说，拿起电话筒拨号，“偷窃、背叛、诺阿港，这一切该死的事情。他们已经将你跟我紧紧连在一起了。卡洛斯具体策划了这件事，最后连有指纹的碎片都想到了。基督！他的确策划周密！”
“你在干什么？打电话给谁？”
“我们的后盾，记得么？我们唯一的后盾——威利尔。威利尔的妻子，是她，我们要抓住她，击溃她，必要的话给她上刑，但是不会有那个必要，她不会反抗，因为她不可能胜……该死的，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个不公开电话在他办公室里，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他可能——”
“他来接了！将军吗？是你吗？”贾森不得不问，电话里的声音异常平静，得不是刚从睡梦里醒来的那种平静。
“没错，是我年轻的朋友。接电话慢了些，对不起。我刚才和妻子在楼上。”
“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她。我们必须行动，马上。通知法国情报部门、国际警察组织和美国大使馆，但告诉他们在我见到她之前别介入。我要和她谈谈。”
“我不这么认为，伯恩先生……是的，我知道你的名字，我的朋友。至于和我妻子谈谈，恐怕那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我把她杀了。”

第三十三章
贾森两眼望着旅馆房间的墙壁，望着磨损了的织物上毫无意义的扭曲成螺旋形的褪了色的图案：“为什么？”他对着话筒轻声说，“我原以为你懂。”
“我尽力了，朋友，”威利尔说，声音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苍天知道我尽力了，可我抑制不住自己。我一直看着她……看到那个不是她生养的儿子在也背后，被那个是她忠诚朋友的猪猡杀害。那贱人是另外一个人的姘头——是野兽的姘头，就是这么回事，我懂的就是这个。我想，她不仅看到我的愤慨，而且看出了实情。她明白我知道了，知道了她是什么人，在我们共同度过的岁月里她一直是什么人。最后，我给了她机会，就是我告诉你我愿意给她的那个机会。”
“杀你？”
“是的。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在我们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抽屉里有把武器。她躺在她的床上，象戈雅笔下的玛娅，一副高傲的样子，自顾自想着，根本不理睬我。我也在一边想着自己的事。我打开抽屉拿火柴，然后走到座椅那里拿起烟斗，就让抽屉那么开着，手枪柄露在外面，一眼就能看见。
“是我的沉默，我猜想，还有我无法将眼睛从她身上挪开的事实，使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才使她集中思想应付我。我们对视着，紧张到无需说什么话就能冲开闸门，然而——上帝保佑，我说出来了。我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干？’然后把要骂的全骂了，骂她是娼妇，是杀死我儿子的娼妇。
“她直愣愣地看了我好几分钟，目光有一次离开我移到那打开的抽屉和手枪……火红颜色。她双腿跨下床，两手伸进打开的抽屉拿出手枪来。我没去阻止她。我必须听她亲口把话说出来，听听对我自己的控告以及对她的。我听到的一切将随我一道进入坟墓，因为我本人和我儿子在世上留下的只能是荣誉，不能被那些付出代价不如我们的人耻笑，决不能。”
“将军……”伯恩摇摇头，无法清楚地思考，心中明白他必须有几秒钟才能找到自己的思路，“将军，后来呢？她对你说了我的名字。怎么说的？你必须告诉我这一切，请求你。”
“很乐意。她说你是个枪手，小喽罗想当大亨，又说你是个来自苏黎世的贼，一个被你们自己人扔掉的人。”
“她说了那些人是谁吗？”
“即使她说了我也没听到，我当时是个瞎子、聋子，愤怒已无法控制，但你没有必要害怕我，这一章结束了，再打一个电话我就与世告别了。”
“不！”贾森喊道，“别这样！现在别。”
“我必须这样做。”
“求求你，犯不上为卡洛斯的姘头送命。跟卡洛斯算帐！抓住卡洛斯！”
“让人嘲笑我和那娼妇睡在一起，受耍弄，叫我名声扫地？”
“该死的——你的儿子怎么办？渡轮街的五筒炸药！”
“让他安息吧！让我安息吧。一切都了结了。”
“没有了结！听我说，给我一分钟，这是我全部所求。”贾森脑海里的影像狂乱地掠过他的眼闪，互相碰撞，互相取代。但是这些影像都有含义，有目的。他能感觉到玛丽的手在他手臂上紧紧地抓着他，不知怎的似乎她的手将他的身躯抛到了现实中，“有人听到枪响吗？”
“没有开枪。什么叫慈悲杀人，如今的人总是误解。我按它的原有含义理解，那是为了使一个受伤的同志或者值得尊敬的敌人不再受痛苦，可不是用来对待一个娼妇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你杀了她。”
“我勒死了她。强迫她在断气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的眼睛。”
“她那时把枪对着你……”
“当一个人眼中的怒火象烟斗里松弛的灰烬在燃烧时，那是不起作用的。现在无关紧要了，她当时也可能会赢。”
“她确实赢了，假如你让事情就此了结的话！你难道看不出吗？卡洛斯赢了！她制服了你！你没有勇气做别的，只能把她掐死！你谈到耻笑？可你现在马上就会招来所有的耻笑。剩下的除了耻笑什么也没有！”
“你为什么要坚持，伯恩先生？”威利尔消沉地问道，“我并不期望从你那得到怜悯，也不想从任何人那儿得到。你别管我。我接受已发生的一切。你什么也做不成功。”
“我能成功。只要我能让你听我说！找到卡洛斯，抓住卡洛斯！这句话我得说多少回？他是你应该找的人。账全得跟他算！他是我需要找的人！没有他我就完了，我们都完了。看在上帝份上，听我说！”
“我想帮你忙，可我没有办法，不然我是愿意帮你忙的。”
“有办法。”形象聚合在焦点上清晰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知道该朝哪里走。行动的意义和目的汇合了，“将计就计，毫不触动地离开这圈套，把一切都保持原样。”
“我不明白。这怎么可能？”
“你没有杀死你的妻子，是我干的！”
“贾森！”玛丽尖叫起来，抓紧他的手臂。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伯恩说，“长期以来第一次我真正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多好笑，可我想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蒙索公园很宁静，整条街上空无一人，有几盏门廊里的灯在寒冷的迷雾般的细雨中闪烁。一排整洁昂贵房屋的所有窗户都是暗的，只有安德烈·弗朗索瓦·威利尔，圣西尔军校和诺曼底的传奇人物，法兰西国民议会成员……杀妻者的住宅窗户是亮的。门廊顶上和左边的前窗闪着昏暗的灯光。那里是卧室，就在那里，房子的男主人把女主人杀了，就在那里，一个受过去回忆折磨的老军人把一个刺客的姘妇勒死了。
威利尔什么也没同意，惊讶得无法回答，但是贾森把自己的思想说得十分透彻，不断强调和加重语气，话音在话筒里回荡，抓住卡洛斯！别因为这杀人狂的姘头就善罢甘休！抓住那个杀死你儿子的人！这个人把五筒炸药放在渡轮街上的一辆汽车里，夺去了威利尔家最后的传宗接代人。他是你要的人，抓住他！
抓住卡洛斯，让卡洛斯落入圈套，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他十分明白，只能如此。到头来这是开始——从一开始已给了他启示。要想生存他不得不把那刺客引出来，假如他失败了，他必死无疑，玛丽·圣雅克也会没命。她会被毁掉，投入监狱，也许被杀死，就为了她信任他，后来又爱上了他。该隐的标记在她身上，把她除掉也就少了麻烦。她犹如吊在一个不知晓的军火库中心的一瓶硝酸甘油，弄不好随时可能摔下来。得用一张网除掉她。头上吃颗子弹，她心中的炸药也就炸不起来了。不能让她说话。※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有这么多的东西威利尔需要理解，而能解释的时间这么少，妨碍解释的有他的记忆力和老军人目前的精神状态。在谈话中必须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在时间和将军眼前能作出的贡献之间找到一个参数。贾森明白，他是在要求一个把个人荣誉视为至高无上的人对世人撒谎。要让威利尔做到这一点，目标必须是非常崇高的。
——抓住卡洛斯！
在台阶右边，门的后面，另有一个进将军家的边门，是用于往楼下厨房里送东西的。威利尔曾经答应不锁上门和边门，伯恩也没费心告诉过老军人这没什么关系，他怎么样都能进到屋子里面去，稍稍有点损坏那是计谋所必需的。但是前行存在着威利尔的房子被人监视的危险。卡洛斯很有理由这样做，也同样有理由不这样做。考虑到所有情况，这刺客可能会决定尽可能远离昂热烈克·威利尔，以免他的人给抓着，那样一来他同蒙索公园的联系就有暴露的危险。这死去的昂热烈克是他的表妹和情人，世界上他唯一关心的人。
菲利普·丹朱！丹朱！肯定有人监视——也许两个，也许十个！假如丹朱已离开法国，卡洛斯可以估计最坏的情况，徒唤奈何，假如这个美杜莎人没有离开法国，这刺客就会知道什么是最糟的情况。他的王国会崩溃，和该隐交谈的每句话都会倒出来。在哪儿呢？卡洛斯的人在哪儿？真是怪事，贾森想，假如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蒙索公园没有派岗哨，那么他整个计谋就没价值了。
并非如此，有人，在一辆轿车里，十二个小时前冲过卢浮宫大门的同一辆轿车，同样是那两个人——两个候补杀手。汽车停在五十英尺外道路的左边，能够清楚地看到威利尔的房子，但是，是不是只有这两个趴在座椅上，两个清醒、警觉的人？伯恩无法断定，因为街道两旁都停着长列的汽车。他在拐角处的楼房的阴影里蹲下身子，斜对着坐在望风车里的两个男人。他明白该做些什么，但他不太肯定该怎么去做。他要投石问路，既能吸引卡洛斯这两个打手的注意，还得明显到把其他可能藏身在街上、房顶或者哪扇黑暗的窗户后面的打手吓出来。
火，莫名的火，突然的火。不能在威利尔家旁边，但又要近得足以惊吓并震动整条宁静无人、两旁树木成行的街道。震动……警报器，炸药……爆炸。这办法好，只需要解决设备问题。
伯恩悄悄从拐角处楼房的背后溜进横街，毫无声响地跑进最近一个人家的门廊，在那里脱掉茄克和轻便大衣，然后脱下衬衣，从衣领一直撕裂到腰部。他重新穿上两件外套，翻起衣领，扣紧大衣，衬衣夹在手臂底下。他往夜雨中瞧着，扫视了街上的汽车。他需要汽油，但这是巴黎，多数的油箱都是上了锁的。大多数，但不是所有的，路边排成长行的汽车里一定会有一个不牢靠的油箱盖。
可是他一眼瞥见前面人行道上有扇铁门上用铁链锁着他想要看到的东西。那是一辆脚踏摩托车，比那种小型摩托车大一点，比正规摩托车又小一点，油箱是把手和座椅之间一个泡状金属箱，箱盖应该是有一根链条系着的，但不象有锁。八公升的油料不到四十法郎，偷东西总得算算值不值得冒险，两加仑汽油根本不值五百法郎的罚款。
贾森靠近摩托车，看了看街道两头。一个人也没有，除了雨水的淅沥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伸手拧油箱盖，很容易就打开了，更妙的是油箱口相当宽，油面几乎到顶。他把盖子拧回去。他还不准备泡他的衬衣，另外还需要一个设备。
他在另一个拐角处找到它了，在一个排水沟旁。一块鹅卵石有点松动，大概是十几年来粗心的司机从路边把车开下来把它从凹处挤出来了。他用鞋在后跟从石块与锯齿状缺口边的裂缝处把撬松。他捡起石头和一小块碎片，回头朝摩托车走去。碎片放在口袋里，大块石头拿在手里，他掂了掂它的分量……试了试他的胳膊。可以，都行。
三分钟之后他把浸透的衬衣从油箱里慢慢抽出来，油料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汽油沾满了双手。他把衬衫包住鹅卵石拧紧，再把袖子紧紧扎在一起打个结，把他的飞弹拿好。准备就绪了。
他溜回威利尔家那条街拐角处楼房的边上。那两个人仍缩身坐在车子的前座上，注意力仍旧集中在威利尔的住宅。在这轿车后面还有三辆小汽车，一辆西德小奔驰车，一辆深棕色轿车，一辆英国本特莱。在贾森的下对面，本特莱车后头，是一座白色的石头房子，窗户用黑珐琅质材料嵌边，厅内过道的灯光洒在门外台阶两旁凸窗的窗扉上，左边显然是饭厅，在一面洛可可式餐具柜玻璃镜反射的光亮中，他能看见好些张靠椅和一张长餐桌。巴黎高级住宅区的精致的饭厅窗户可以满足他的要求。
伯恩把手伸进口袋掏出石块，它还不到被汽油浸透的那块石子的四分之一，但足以达到目的了。他沿着楼房的墙角往前挪动，伸长手臂把石头使劲从那轿车顶上往远处扔去。
咔嗒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紧跟着是石块在一辆汽车前罩往下滚落到人行道上的劈啪声。轿车里那两个人立刻直起身来，坐在司机旁边的那个人打开他那一侧的车门，一只脚迅速踏到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支枪。司机放低窗玻璃，然后打开汽车前大灯，两道光束射向前方，被前面那辆汽车的金属和铬弹射回来成了耀眼的反光。这个明显的愚蠢行动只能说明把守蒙索公园的人内心的恐惧。
是时候了，贾森疾冲过街道，注意力仍在这两人身上，他们正抬手遮着眼睛想穿透耀眼的反光看清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跑到本特莱的行李箱旁边，大块石头夹在胁下，左手拿着一板火柴，右手抓着一整排撕下的火柴。他蹲下身，擦着火柴，把石块放在地上，然后揪着袖子把它提起来，把点燃的火柴伸到浸透汽油的衬衣底下，火苗立刻窜起来。
他很快站起来，揪着挂在袖子上的石块冲上人行道，尽全力把火球扔向凸窗的窗扉，撞击声一响他已沿着楼墙飞奔而去。
玻璃破碎的哗啦声突然打破了这条街上雨中的沉静。伯恩向左转，跑过狭窄和小街，然后又折回到威利尔住的那段街区，掩身在阴暗处。火在蔓延，从破了玻璃的窗户吹进去的风助长着火势，火苗舔了垂帘的背面。不到三十秒钟整个房间成了火焰熊熊的火炉，高大的餐具柜镜子使火势更显得可怕。喊声四起，附近的窗户亮了起来，一会儿大街远处的窗口也相继亮了起来。混乱迅速加剧。着火的房子的大门猛地打开，出现了几个人影——一个穿着睡衣的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个身穿长睡衣和只拖着一只拖鞋的女人，两人都十分惊慌。
其它房子的门也开了，又出现了几个从睡梦里惊醒后手足无措的人，有的朝起火的住宅奔去——一个邻居遭殃了。贾森斜跑过交叉路口，混在快速聚集的人群中奔过去，在自己一分钟以前起步的地方停下来，那是大楼的边角处。他站着不动，游目辨认卡洛斯的打手。
他没想错，监视蒙索公园的不止两个人，现在已有四个人了，聚在轿车旁低声急促交谈着。不，是五个，另一个正快步走上人行道，加入了那四个人的行列。
他听到警报器的响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五个人紧张起来，必须作出决定，他们不能都呆在原地。也许都有前科，他们不能不考虑。
商量定了。一个人留下——就是第五个。他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过街到威利尔家那边，其他人钻进轿车，当救火车拐进这条街道时，轿车驶出停车位置，加大马力从红色救火车边擦过，朝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只剩下一个障碍了，第五个人。贾森绕过楼房，发现那人在街角和威利尔家的半中间。现在只是选定时间和突击的问题。他开始大步慢跑，就象人们常跑向着火点那样，他的头转回去看着街角，又往回跑了一段，同周围正在狂奔的人一样，只是方向不同而已。他从那人身旁经过，没引起注意——但是如果他继续跑到威利尔家楼前去开门，那就会被注意到了。这人正来回看着街道两头，忧心忡忡十分为难，也许害怕了，现在他是这条街上唯一的监视人。他此时正站在一排矮栏杆前，蒙索另一所豪华住宅的楼下入口处门前。
贾森停下脚步，迅速横跨两步到了那人旁边，然后一个转身，稳住左脚，扫起右腿对准那人前胸踹了出去，踢得那人仰面翻过栏杆，喊着摔落在狭窄的水泥过道里。伯恩跳过栏杆，右手的指关节绷得紧紧的，双脚后跟齐齐蹬落在那人胸脯上，踩断了好几根肋骨，手指在同时掐紧那人的咽喉。卡洛斯的打手立刻浑身瘫软，即使有人把他送进医院，也要有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知觉。贾森搜了他身上。只有一支手枪插在胸前。伯恩把枪抽了出来放进大衣口袋，他将把它交给威利尔。
威利尔，道路已畅通无阻了。
他顺着楼梯走上三楼，上到一半时看到卧室站底下一线光亮，在那门后是一个给他唯一希望的老人。如果他一生中有那么一个时候——记得的和不记得的——他不得不说服人家，那就是此时。他确信无疑，现在变色龙已没有回旋余地了。他所相信的每一件事都基于一个事实：卡洛斯一定会追踪他。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圈套。
他来到楼梯平台上，向左朝卧室走去。他停了一会儿，竭力排除掉胸口里的回音，它正变得越来越响亮，撞击的节奏也越来越快。部分事实，不是全部。没有编造，只有遗漏。
一个协议……一个合同……和一批人，正直的人，在追踪卡洛斯的人。威利尔应该知道的只是这些，这是他必须接受的。不能告诉他说他是在和一个记忆缺失症患者打交道，因为在那丧失的记忆可能会发现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圣西尔军校、阿尔及利亚和诺曼底的传奇人物不会容忍这一点。现在，在这里，在他生命的最终时刻，他不会容忍。
噢，上帝，千钧一发！相信和不相信之间的分界线是如此细微……对这个名字并不叫贾森·伯恩的活死人说来生死系于这一发。
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进入了一个老人的隐秘地狱。外面，在垂着窗帘的窗户的外面，警报器在狂吼，人群在叫喊，在一个看不见的看台上的观众嘲笑着那些陌生的人群，对事件深不可测的原因茫然不知。
贾森关上门，一动不动地站着。宽敞的房间充满阴影，唯一的光亮是一盏床头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幕他不愿自己看到的情景。床尾，威利尔坐在他从房间的另一端拖过去的一张高背办公椅上，眼睛盯着仰面倒在床罩上的死女人。昂热烈克·威利尔的头枕在枕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从眼窝里凸出来。她的喉部肿胀，皮肤呈红紫色，大片的青紫痕遍布脖子。她的躯体仍然扭曲着，和拉直的头部成了鲜明的对照，显然是在挣扎中扭弯的，长长的光着的大腿直伸着臀部翻转着，长睡衣撕破了，乳房从丝绸料子中露出来——甚至在死亡中仍富有性感。威利尔没有拿任何东西遮掩这娼妇的身体。※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老军人坐在那里，象个给弄糊涂了的小孩，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举动挨了罚，罚他的人没说他犯了什么过失，他自己也忘了究竟干了什么。他把目光从死去的女人身上移向伯恩。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单调的口吻问道。
“有人在监视你的住处。卡洛斯的人，总共五个。我放了一把火，没人受伤。除了一人以外，其余四人逃走了，我把那剩下的一个也除掉了。”
“你很有办法，伯恩先生。”
“我是很有办法的，”贾森应和道，“可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火灭掉以后他们就会回来，在那时候之前，如果卡洛斯把事情联系到一块呢？我想他会的，那时他就会到这里来的，当然不会亲自来，但是会派他的枪手来。那人只要看到你……和她……非杀了你不可。卡洛斯失去了她，但他还是赢家，第二次赢，因为他通过她利用了你，最终还干掉了你。他若无其事走开了，你却死了。人们可以随意作出结论，可我认为这些结论决不会是奉承你的。”
“你的话十分精辟，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肯定。”
“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并不愿说出我要说的话，可已没时间考虑你的情感了。”
“我已没有心不在焉可言，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的妻子告诉过你她是法国人，对吗？”
“是这样，来自南方，家在洛尔斯·巴鲁塞，靠近西班牙边境。她好几年前来到巴黎，和她的一个姑姑住在一起。怎么啦？”
“你见过她的家里人吗？”
“没有。”
“他们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经过全面考虑，我们认为最好不要他们来。我们之间年龄的差异会使他们感到不安的。”
“那么她那位在巴黎的姑姑呢？”
“她在我认识昂热烈克之前死去了，谈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的妻子不是法国人，我甚至怀疑她在巴黎有没有姑姑，家是不是在洛尔斯·巴鲁塞，尽管西班牙边境的说法有点道理，能掩盖许多情况，解释许多情况。”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委内瑞拉人。卡洛斯的堂妹，从十四岁起就是他的恋人。他们是一伙的，在一起好几年了。别人告诉我说她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关心的人。”
“一个娼妇。”
“一个刺客的工具。我不知道她猎到过多少猎物，有多少个有价值的人由于她死去。”
“可惜我不能杀她两回。”
“可你可以利用她，利用她的死。”
“你说的那种疯狂行为？”
“唯一的疯狂行为是你抛掉自己的生命，那时卡洛斯就全赢了，他可以继续用他的枪……和炸药棒……你只不过是一个新的数字，加在一长列显要人物死亡名单上的又一个名字。这才是疯狂。”
“你难道是有理性的人？为自己不曾犯下的罪行承担罪责，为了一个娼妇的死吗？为了一个不是你造成的死亡受人追捕？”
“这是事情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最必要的一部分。”
“别和我谈疯狂行为了。年轻人，我求求你离开吧。你所告诉我的一切给了我面对全能的上帝的勇气。如果说有哪一个人死得应该，那就是她死在我手里。我能正视着基督的眼睛承担我杀了人。”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结果自己了，”贾森说，第一次注意到老人衣袋里鼓出的一支枪。
“我是不会接受审判的，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意思。”
“噢，太好了，将军！卡洛斯本人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主意。他一步棋也没有白走，甚至没必要用他的枪。但是那些计数的人会知道是他干的，是他造成的。”
“那些计数的人什么也不会知道，心脏病……一次重病……我不在乎那些杀人者和窃贼的口舌。”
“假如我说出了真相呢？说出你为什么杀死她呢？”
“有谁会听呢？即使你能活着说。我不是傻瓜，伯恩先生，你在逃避的不只是卡洛斯。在追杀你的人很多，不是一个。你自己这么对我说的。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据你说是为了我的安全。你说过，什么时候如果这事了结了，我是不会愿意被人看到和你在一起的，这些都不是一个很可信赖的人说的话。”
“你当时信赖我。”
“我说过为什么。”威利尔的眼光挪开了，注视着他死去的妻子，“那是在你眼睛里。”
“诚实？”
“诚实。”
“那么现在再看着我。你看到的仍然是诚实。在去南特勒的路上，你告诉我说你愿意听我要对你说的话是因为我给了你生命。我现在再一次要给你生命。你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开，不受到任何影响，继续进行那些你说对你是重要的事情，对你儿子来说是重要的事情，你能够获胜……别误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舍己救人。你活下去，去做我要求你的事，这是我能活下去的唯一途径，是我有一天能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
老军人抬起他的目光：“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要抓住卡洛斯是因为从我身上被拿走了某种东西——某种对我的性命、对我的正常神志来说极其必要的东西，而他是这事的起因。这是事实——我相信这是事实——可不是全部的事实。另外还有一些人牵涉进去，他们有的是体面人物，有的不是，而我和他们的协议是抓住卡洛斯，让卡洛斯落入圈套，他们要的也正是你要的东西，可是发生了一些我无法解释的事情——我也不想去解释——可是那些人认为我背叛了他们。他们认为我和卡洛斯做了交易，认为我从他们那里偷走了几百万，还杀死了我和他们之间的一些联系人。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奉命一看到我就格杀勿论。你说得对，我正在逃避的不止是卡洛斯一个人。我正受到一些我不认识也看不见的人的追杀，就为了那些弄错了的缘由。那些事他们说是我干的，其实我没干，但没人听。我没有和卡洛斯做交易——你知道我并没有。”
“我相信你。没有东西能阻止我打个电话为你说话，我欠你的情。”
“怎么打？你说些什么呢？‘那个我知道叫做贾森·伯恩的人和卡洛斯没有协议。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他向我揭露了卡洛斯的情妇，而这妇人是我的妻子。我勒死了我的妻子，免得给我的名誉带来耻辱。我正想打电话给警察局说我杀了人——不过我当然不会告诉他们我为什么要杀她，或者为什么要自杀……。’是这样吗将军？这是你要说的话吗？”
老人沉默地注视着伯恩，根本的矛盾对他已很明了了：“那我无法帮你忙了。”
“太好了，妙极了。卡洛斯彻底胜了，她也胜了，你输了，你的儿子输了。去吧——叫警察吧，然后把枪管放进你该死的嘴巴打烂你的脑袋吧！动手吧！这就是你要做的！把自己从这世界上除掉，趴在地上死掉！你在世界上已经毫无用处，不过是个自我怜悯的老头子！上帝知道你不是卡洛斯的对手，不是那个在渡轮街用五根炸药棒杀了你儿子的人的对手。”
威利尔的手抖动着，这颤抖蔓延到他的头部：“别这样，我告诉你别这样。”
“告诉我？你是说你在给我下命令？身着黄铜扣军服的小老头在发布命令吗？算了吧，别来这一套！我不接受你这种人的命令！你是假货！你比你骂的那些人更差劲，至少他们有勇气做他们要做的事！你不行，你只会讲无用的空话，空谈，吹牛，损人利己的庸俗家伙，躺倒死去吧，老东西！别想给我下命令！”
威利尔松开交叉相握的双手，从椅子里猛地站起身，痛苦的身躯颤抖着：“我告诉过你，别说了！”
“我对你告诉我的话不感兴趣。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的判断没错，你是卡洛斯的人，活着是他的走狗，死了也是他的走狗。”
老军人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他拔出手枪，那动作是悲哀的，但威胁是真正的：“我一生杀过许多人。这在我职业中是不可避免的，常常又是使我感到不安的。我不想杀死你，可如果你无视我的意愿我会动手的。离开我，离开这所房子。”
“妙极了。你很能领会卡洛斯的心意。你来杀我，他去拿所有的赏金！”贾森往前跨了一步，同时意识到这是他走进这房间后的第一个动作，他看到威利尔的眼睛睁大了，手枪微微抖动着，这摆动的影子投在墙上。稍一使劲撞针就会向前冲，子弹就会射中目标，因为尽管一时失去理智，但是握武器的手在一生中都是握枪柄的，那一刹那到来时不会动摇——如果这一刹那真的到来的话。这就是伯恩必须冒的风险。没有威利尔，就什么都没有了，这老人必须明白。贾森突然喊叫起来：“来吧！开枪吧。杀死我。接受卡洛斯的命令吧！你是一个军人，你有给你的命令，执行吧！”
威利尔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指关节发白，手枪抬高了，枪口指向伯恩的头部。就在这时贾森听到发自老人喉咙的低语。
“我是一个军人……住手……住手……”
“说什么？”
“我是一个军人，不久前，有个人，有个你很珍爱的人，对我说过这话，”威利尔静静地说道，“她使一个老军人惭愧地记起他自己是谁……他曾经是什么人。‘听人家说你是个巨人，我的确相信。’她还那么优雅、和善地对我这么说。别人对她说过我是一个巨人，她相信了。她错了，万能的上帝，她错了——可我将尽力而为。”安德烈·威利尔放下枪，屈服中包含着尊严，一个军人的尊严，一个巨人的尊严，“你要我做些什么？”
贾森松了一口气：“迫使卡洛斯来追踪我。可不是在这里，不是在巴黎，甚至也不是在法国。”
“那么在哪里？”
贾森一步不放松：“你能想办法把我弄出国吗？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受通缉的，我的名字和相貌特征现已摆在欧洲各移民关卡和边防检查站了。”
“出于弄错了的原因？”
“出于弄错了的原因。”
“我相信你。能有办法，军事顾问委员会有办法，会照我说的办。”
“用假身份？不告诉他们原因？”
“我的话就足够了。这是我应得的。”
“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你谈到过的你的助手，你信任他吗？——真正地信任他吗？”
“以我的性命担保。我最信任他。”
“愿以另一个人的性命担保吗？那个你说得很对，是我很珍爱的人？”
“当然，可是为什么？你一个人走？”
“我不得不这样。她是决不会让我走的。”
“你得告诉她一些情况。”
“我会的，就说我现在在巴黎，或者在布鲁塞尔或阿姆斯特丹隐藏起来了，这些是卡洛斯活动的城市，可她必须离开，因为我们的汽车在蒙马特被发现了。卡洛斯的人在搜查每一条街道、每一套住房和每一家旅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活动，你的助手将带她去乡下，在那里她会安全的。我这么告诉她。”
“我必须问个问题，你如果不回来怎么办？”
伯恩尽力掩饰他声音中的恳求口吻：“我在飞机上会有时间的。我将把所发生的事、所有我能记住的事全都写下来。我会把它寄给你，由你去决定。和她一起。她称你是巨人。作出正确的决定，保护她。”
“‘你是一个军人……住手。’我向你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
“这是我所能要求的一切。”
威利尔把手枪扔在床上，它落在那死去的女人的两条光着的大腿间。那老军人突然咳起来，充满着轻蔑，他的心情恢复了：“谈实际的吧，我年轻的恶狼，”他说着，不太自然地恢复了权威的口吻，但很明确，“你的策略是什么？”
“首先，你目前惊吓过度，心力不支，犹如在黑暗中行走的机器人，遵循你无法理解但也必须听从的指令。”
“和实际情况相差不远，你说是不是？”威利尔插进来说，“在一个眼睛诚实的年轻人迫使我听他说话之前。可这副模样是怎样引起的？还有，为了什么？”
“你所知道的——你所记得的——就是在起火后有一个人闯进你的房子，用枪砸你的脑袋，你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到清醒过来时发现你的妻子死了，被人勒死了，尸体旁有一张纸条，就是这字条上说的事使你灵魂出窍。”
“这会是什么呢？”这老军人谨慎地问道。
“事实真相。”贾森说，“是你永远也不愿让人知道的事实真相，她是卡洛斯的什么人，他是她的什么人。写字条的杀人犯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告诉你可以用它核实他写的是真是假，一旦你相信了，你就销毁字条，然后随你怎样将凶杀案报警，可是既然他将实情告诉了你，还杀了参与杀害你儿子的娼妇，他要你送一封信。”
“给卡洛斯？”
“不，他会派个信使来的。”
“感谢上帝。我不敢肯定我能完成这件事，如果知道那就是他。”
“信件会交到他手中的。”
“是什么内容？”
“我会替你写的。你把它交给他派来的人。要写得恰到好处，一句不多，一句不少。”伯恩瞧着那死去的女人，看着她喉部的肿胀的部位，“你有酒精吗？”
“想喝一杯吗？”
“不，按摩用，香水也行。”
“我想药品柜里肯定有按摩酒精。”
“请你去给我拿来好吗？再拿一条毛巾。”
“你要做什么？”
“把我的手放在你手放过的地方。只是预防万一，尽管我想不会有人怀疑你。我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去给你要找的人打电话把我弄出国。时间很重要，在你给卡洛斯的传信人挂电话之前，也要早在你报警之前，我就得上路。他们会把守机场的。”
“我可以拖延到天亮，我想。就象你描绘的那样，一个受惊的老头儿，可不能比那更久了。你准备去哪里？”
“纽约。能办到吗？我有一份护照证明我是一个叫乔治·沃士伯的人。护照伪造得很好。”
“这么说我的计划就更容易了。你用外交身份，在大西洋两岸都有优先出境权。”
“英国人行吗？护照是英国的。”
“那就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名义，顾问部门的。你是一个进行军事谈判的英美小组成员，我们赞成你迅速返回美国请示。这种事并不少见，而且足以帮助你迅速通过两方的移民关卡。”
“好极了，我已查过航班表。早晨七点有班机，法航的，到肯尼迪机场。”
“能赶上这架班机。”老人停顿了一下，他还没把话说完。他朝贾森迈了一步，“为什么去纽约呢？是什么使你这么肯定卡洛斯会跟踪你到纽约？”
“两个问题两个回答，”伯恩说，“我必须把他送到那个凶杀了人却嫁祸于我的地方去。他杀死了四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其中有一个男人是我非常亲近的人，和我紧密相差，我想。”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我也不敢肯定我自己就明白，没时间了。这事也会在我到飞机上写给你的材料里面，我必须证实卡洛斯早就知道了纽约的一座房子。案子就发生在那里，必须叫他们明白这一点。他早知道了，相信我。”
“我相信你，那么第二个问题，他为什么一定会追踪你？”
贾森再一次看着床上的死去的女人：“直觉吧，也许。我杀了他在这世界上唯一关心的人。假如她是另一个人，而卡洛斯杀死了她，我会追踪到天涯海角直到找到他。”
“他可能会更实际些。我看那是你对我说的理由。”
“还有别的理由。”贾森回答说，把眼睛从昂热烈克·威利尔身上移开，“他有百利而无一弊，什么也不会失去。没人知道他长的是什么样，可他一看到我就能认出我来。再说，他不知道我的心理状态。他断绝的和他人的关系，孤立我，使我变成一个我从来也不想变成的那种人，也许他办得太成功了，也许我疯了，失去理智了。上帝知道杀死她是不理智的行为。我的威胁也是无理性的。我究竟没理性到什么程度？一个没理性的人，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当然行动慌张，容易给干掉。”
“你的威胁是无理性的吗？你会被干掉吗？”
“我不敢肯定。我只知道我毫无选择了。”
他是没选择了，到头来和当初一样，抓住卡洛斯，让卡洛斯落入圈套。该隐代表查理，而德尔塔代表该隐，人和神话最终合一了，形象和现实融为一体。别无其它可能。
十分钟前他打了电话给玛丽，对她撒了谎，听到她声音中默默的接受，知道这意味着她需要时间来思考。她并没相信他的话，但是她信任他，她同样也是毫无选择了。他无法减轻她的痛苦，因为一直没时间，现在也没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在进行之中，威利尔正在楼下打紧急电话给法国的军事顾问，安排一下持假护照的人以外交身份飞离法国。在不到三小时的时间内，一个人就到大西洋彼岸去了，奔赴他死刑周年纪念日，这是关键，也是陷阱。这是最后一次没有理智的行动，那个日期发出的命令是疯狂。
伯恩站在桌子旁，他放下笔，再斟酌一遍他用死去的女人的文具写下的字句。这些字句要由一个精神崩溃、神志恍惚的老人在电话里重复给一个不认识的信息传播人，此人会把这张字条交给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
我杀了你的母狗婊子，而且还会回来找你。丛林里有七十一条街，一个和三关一样茂密的丛林。但是你错过了一条小道，有个你不知晓的地窖里的地洞——就象在十一年以前处死我的那一天你根本不知道我一样。有一个人知道我，而你把他杀了。没关系，那个地洞里有文件能解脱我！你以为没有那最后的保障我会成为该隐吗？华盛顿不敢碰我！在伯恩死的那天，该隐拿了能保证他长久活命的文件似乎是做对了。你要该隐死，现在我要你死。我会再回来的，那时你可以和婊子黄泉下相见。
德尔塔
贾森放下字条，走到死女人身旁。酒精已经干了，肿胀的喉咙准备好了。他弯下身去，张开手指，把双手放到另一个人的手曾放过的地方。
——疯狂。

第三十四章
晨光洒到座落在巴黎西北部勒瓦洛易贝雷地区教堂的塔尖。三月的清晨是寒冷的。夜雨已被迷雾取代。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刚刚在市区干完通宵清洁工夜班要回到各自的住所去，她们艰难地进出青铜装饰的教堂门，握着手栏杆和《圣经》祈祷，有的就要开始，有的正在结束，紧接着将是为白日时光的生存而干苦工之前的宝贵睡眠。和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在一起的有衣衫褴褛的男人——大部分是老年人，其他是可怜的年轻人。这些人紧紧捂着外套到教堂里避寒，手抓紧口袋里的酒瓶。可贵的忘却延伸了，还得混过新的一天。
然而有一个老人并没有随着其他人那种昏睡似的动作往前移动。他是个有急事的老头，布满皱纹的灰黄色脸上带着不情愿——也许甚至是恐惧——的表情，但是他迈进台阶进入大门，经过摇晃的蜡烛，然后走进教堂最左边的通道，步子毫不踌躇。一个教徒在这种时间去忏悔很少见，但是这老乞丐径直朝第一间房间走去，撩开门帘，闪进身去。
“安吉勒斯·多米尼……”
“你把东西带来了吗？”一个低语声询问道，门帘后一个身着牧师服装的侧影因愤怒而颤抖着。
“是的。他象个神志麻木的人那样把字条塞进我的手，哭泣着叫我离去。他已把该隐的信烧掉了，说如果有人提起一个字他会全盘否认的。”这老头把几页写满字的纸张从门帘底下塞过去。
“他是用她的信纸——”刺客的低语中断了，一只手的影子抬起来捂着头的影子，帘子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抽泣。
“我请求你记住，卡洛斯，”乞丐恳求道，“信使是不对他传递的消息负责的。我本来可以拒绝听这消息，拒绝把它带给你。”
“怎么会的？为什么呢？……”
“拉维尔。他跟踪她到蒙索公园，然后跟踪她俩去教堂，我在塞纳河畔纳伊作为你的先导时看见过他，这我对你说过了。”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呢？他可以有许许多多方法利用她！对付我！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从他的字条里看得出来。他发疯了，给逼得走投无路了，卡洛斯。这种事是会发生的！我见过这种事。一个脚踩两条船的人，他的控制机关被除掉了，他没有任何人可证实他的最初任务。两方面都要他的命。他已被逼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地步了。”
“他知道……”在沉寂的愤怒中冒出了一句低语，“以德尔塔名字来签字，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们俩都知道事情的起源，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乞丐停顿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对你仍是危险的。他说的对，华盛顿不会碰他，可能不愿承认他，可会撤回它的刽子手们，还可能不得不给他一两个特权换取他的沉默。”
“就是他说到的文件吗？”刺客问道。
“是的。从前，在柏林、布拉格、维也纳，这种文件称为‘最后的薪金’。伯恩用了‘最后的保障’，小小的变动，它们是主要控制人与渗透者之间签署的文件，专供万一计划失败，主要控制人被杀，这特工人员没有其它途径可接头的时候使用。这是一些你在诺夫格勒不可能学到的东西，苏联人没有这种便利，然而苏联的叛逃者都坚持要求这种便利。”
“那么他们是会牵累人的啰？”
“在某种程度上必定如此。一般来说是在那个被控制的人领域里。窘境总是要避免的，否则有些人的事业会给毁掉。但是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你对这技术的运用高明之至。”
“‘丛林里有七十一条街……’”卡洛斯念着手中的字条，他的低语中带有冰一样的冷静，“‘一个和三关一样茂密的丛林’……这次死刑将按计划执行，贾森·伯恩不会活着离开这个三关。无论如何，该隐必死无疑，德尔塔会因为他所干的事情丧命。昂热烈克——我向人起誓。”咒语停止了，刺客的思想回到实际问题上来，“威利尔知不知道伯恩是什么时候离开那所房子的？”
“他不知道。我告诉过你，他的神志几乎是不清醒的，仍处于惊吓状态中，就如他打电话时那样。”
“没关系。首批飞往美国的航班在前一小时开始了，他会搭乘其中的一架。我要和他一起到纽约。这次我不会错过。我的匕首恭候着，刀刃锋利无比。我要把他的脸削去，让那些美国人得到他们无脸的该隐！那么他们可以给这个伯恩，这个德尔塔，随便加上个什么他们愿意给他的名字。”
亚历山大·康克林桌上的带蓝杠的电话机响了。铃声很轻，但是有节奏的声音却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紧迫感。这蓝杠电话是康克林通计算机房和资料数据库的直线电话，办公室里没人接电话。
中央情报局高级官员突然瘸着腿冲进门。似乎不太习惯驻欧盟军最高司令部情报部给他的那支拐杖。昨晚他在布鲁塞尔命令军用飞机把他送到马里兰的安德鲁斯机场时，他们给了他这根拐杖。他朝电话机摇摇晃晃地走去，一边愤怒地把拐杖扔到房间的另一端。他的眼睛由于缺乏睡眠而充血，呼吸急促。这负责解散纹石的人筋疲力尽了，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用防窃听电话和十几个在华盛顿和海外的秘密组织分头联系，试图挽回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的不理智行动的后果。他已把从所有档案里挑选出来的资料传送到欧洲的每一岗哨，在巴黎——伦敦——阿姆斯特丹干线上布置了特务严阵以待。伯恩还活着，而且很危险，他企图杀害他的华盛顿控制人，在巴黎的十小时内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要监视所有的机场和车站，启用所有的地下网络组织。找到他！杀死他！
“喂？”康克林将身子撑在桌子旁拿起话筒。
“我是计算机十二号台，”一个男性声音非常熟练地说着，“我们得到一些情况，至少国务院没有任何记录。”
“上帝啊，什么？”
“你四小时以前给我们的名字，沃士伯。”
“怎么啦？”
“一个名叫乔治·沃士伯的人今晨优先出了巴黎边境站，乘法航进入纽约。沃士伯是个相当常见的名字，他可能只是一个有点关系的商人，但是名字上标了免检放行，身份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外交人员，所以我们找国务院核对了一下。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此人，各成员国的成员中没有一个叫做沃士伯的人在参与北太平洋公约组织和法国政府的谈判。”※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那么怎么他能优先出境？谁给他的外交身份？”
“我们向巴黎方面核查了，很不容易，显然是军事顾问委员会提供的一个便利。他们是一些守口如瓶的家伙。”
“顾问委员会？如何能给我方人员优先出境权？”
“不一定就得是‘我们的’人或者‘他们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不过是东道国的一种礼貌，并且是架法国的飞机。这是在一架满座飞机上找到一个舒适位子的一种方法。附带说一句，这沃士伯的护照不是美国的，是英国护照。”
——有个医生，一个英国人叫做沃士伯……
是他！是德尔塔，并且有一个法国顾问在和他一起干！但是为什么要到纽约来呢？纽约有什么能吸引他？又有谁，在巴黎地位如此之高能为德尔塔提供便利？他告诉了他们什么东西了？噢，上帝！他告诉了他们多少情况？
“这个航班什么时候到达的？”康克林问道。
“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七分。一个多小时之前。”
“好吧。”这个在美杜莎被炸掉腿的人说着，艰难地绕过桌子坐进他的座椅，“你已经把消息送到了，现在我要你从录音带上洗掉、消掉你所报告我的一切，清楚了吗？”
“明白了，先生。消掉，先生。”
康克林挂上电话，纽约，纽约？不是华盛顿，而是纽约！在纽约什么东西都没了，德尔塔知道这点，假如他是想追踪在纹石的某一个人——如果他是在追踪他——他就应该乘坐一架飞机直接到杜勒斯机场。在纽约有什么呢？
为什么德尔塔故意使用沃士伯这个名字？这就如发表告示一样，他知道这名字迟早会被注意到……迟一些……迟到他进了大门之后！德尔塔是在告诉纹石的残余力量：他依然有力量对付他们。他不但能够暴露纹石的活动，而且天晓得他还能够走到什么地步。作为该隐，他曾使用过整个网络组织，监听哨和代替领事馆的电子化间谍站……甚至美杜莎的血污的幽灵。他用他和顾问委员会的关系向纹石证明他已经混到多么高的地位。他想说明，既然他能高攀到军界的精英人物，也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他了。该死的，阻挡他去做什么呢？这样做的意义又何在？他有几百万元钱，他完全可以销声匿迹！
康克林摇了摇头，回想着。曾经有个时候他是可能让德尔塔销声匿迹的，十二小时前在巴黎市郊的一块墓地里他曾这样告诉过他。让步只能让到这个地步，对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比亚历山大·康克林知道得更清楚，他曾经是情报部门从事现场工作的秘密活动能手。只能让到这个地步，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人活着该如何的冠冕堂皇的陈词滥调会令人泄气和痛苦。这取决于你过去是什么人，改头换面后又变成了什么人。只能给这么多……，但是德尔塔并没有销声匿迹！他又回来了，说话没有理智，提出的要求也没有理智……还有那种任何有经验的情报官都根本不会考虑的疯狂策略。因为无论他掌握多少爆炸性的情报，无论他渗透到多么高的圈子，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再回头走进已被他的敌人包围住的地雷区。天下任何讹诈都不能把你带回来……。
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这样，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这样。康克林坐在座椅里，身体慢慢前倾。
（我不是该隐，他从来不存在。我从来就不是！我没去过纽约……那是卡洛斯。不是我，是卡洛斯！如果你说的事情发生在七十一号街，那是他干的，他知道！
但是德尔塔到过七十一号街的棕石楼房。指纹——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纹。怎么去的，现在也有了解释：法国航空公司，以顾问委员会为掩护……事实是：卡洛斯不可能知道。
许多东西出现在我脑海里……面孔，街道，楼房还有我无法辨认的形象……我了解有关卡洛斯的大量事实，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康克林闭上眼睛。有句暗语，一个简单的暗语，它在纹石开始时就使用过。是什么呢？它是从美杜莎那里引来的……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就是它。该隐代表卡洛斯，德尔塔·伯恩变成了该隐，捕捉卡洛斯的诱饵。
康克林睁开眼睛，贾森·伯恩是要去取代伊里奇·兰米雷士·桑切斯的，这就是纹石七十一号的整个计划，整个诈骗结构的楔石，能把卡洛斯引出来进入他们的视野。
伯恩，贾森·伯恩。一个完全没人知道的人，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名字，一块遗留在丛林中的人体残骸。但他曾经存在过，这也是计谋的一部分。康克林将桌上的文件夹逐一翻找，直至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文件夹。夹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字母和两个数目字，后面跟着一个粗体X，表示这是装着有关纹石的原始材料的唯一卷宗：
T-71X纹石的诞生
他翻开文件夹，几乎是害怕看到他知道会在那里面的东西。
处决日期：三关分部，3月25日……3月24日，“噢，天啊。”他轻呼了一声，伸手拿起电话筒。
莫里斯·潘诺夫医生穿过贝西斯达的海军附属医院三楼精神病房的双扇门，朝护士台走去。他朝身穿制服正在楼层护士长的严峻目光下整理索引卡的助手笑了笑。显然，这年轻的学员放错了一个病人的病历——如果不是放错了病人的话——她的上级不允许再发生这类事情。
“别让安妮的鞭子愚弄了你，”潘诺夫对慌乱的姑娘说，“在那双冰冷的、无情的眼睛底下是一颗包着极薄的花岗岩的心。事实上，她两个星期以前才从五楼逃到三楼，可是我们不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助手咯咯笑起来，护士长无可奈何的摇着头，这时柜台后面桌子上电话响了。
“你去接下电话好吗？亲爱的，”安妮对年轻姑娘说。助手点了点头，退回到桌子边，护士长转过身来朝着潘诺夫：“莫医生，有你在旁边我怎能教会她们记住哪怕一件事情？”
“用慈爱，亲爱的安妮，用慈爱，但别丢掉你的约束。”
“你真不可救药。告诉我，你那个在五号甲病房里的病人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很为他担忧。”
“我现在仍然很担忧。”
“听说你昨晚熬夜了。”
“我想看半夜三点钟电视上的一部电影。”
“别干这种事了，莫，”护士长用长辈的口气说，“你还年轻，不应该为那种事搞坏身体。”
“可是我可能已经老到无法避免这种事了，安妮。但是，谢谢你的关心。”
突然，潘诺夫和护士长同时意识到有人正在找他。大眼睛的护士正在桌子旁对着麦克风说：“潘诺夫医生，有电话找——”
“我是潘诺夫医生，”精神病医生低声对那女子说道，“我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里的安妮·多诺万实际上是我从波兰来的母亲。是谁来的电话？”
助手盯着他白大褂上的身份卡，眨了眨眼睛回答道：“一个叫亚历山大·康克林的先生。”
“是吗？”潘诺夫吃了一惊，亚历山大·康克林有五年一直是个时来时往的病人，直到后来他们一致同意他已调整到他能调整好的程度，而这种调整并不是很多，他们能为他们做的事是那么多，又是那么少。不知康克林打电话来想问什么，反正一定相当严重才会打电话到贝西斯达来而不是到他的办公室，“我能在哪里接这电话，安妮？”
“一号房间，”护士长指着大厅对过说，“那间空着，我让总机转过去。”
潘诺夫朝那门走去，一种不安的感觉遍布全身——
“我需要一些非常迅速的回答，莫，”康克林用紧张的声音说。
“我不善于迅速回答问题，亚历克斯。为什么不在下午到我这来找我？”
“不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另一个人，也许。”
“请别开玩笑，我们都已经过了这种年龄了。”
“不是开玩笑。有一个特别紧急的情况，我需要帮助。”
“特别紧急？给你自己的部下挂个电话，我可从来不要求这种涉入机密权。”
“我不能找手下人。事情就是这样棘手。”
“那么你最好悄悄对上帝说吧！”
“莫，求求你！我只要证实某些可能性，剩下的东西我自己能拼凑到一块。我连五秒钟都不能浪费，有个人可能已在四处流窜，随时准备干掉各种鬼怪，任何他认为是鬼怪的人。他已经杀了几个非常重要的人，我想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帮帮我！帮帮他！”
“如果我能的话，说吧。”
“有个人长时间处于极其易变、十分紧张的状况下，整个时期都埋藏很深，伪装很严，这伪装的本身是一个诱饵——非常显眼，非常消极，为了保持这种可见性曾连续不断地施加压力，目的是使猎物相信这诱饵对他是个威胁，从而把这个与诱饵相似的猎物引出来，公开暴露自己……说了这么些你明白吗？”
“还可以，”潘诺夫说，“你说为了使这个诱饵保持一种消极的然而有很大可见性的姿态，曾对诱饵连续不断地施加压力。他的环境是什么样的？”
“残酷到你怎么想象都行。”
“多长时间？”
“三年。”
“上帝，”精神病医生说，“没有间歇吗？”
“根本没有，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年时间，扮演一个不是他自己的人物。”
“你们这些傻瓜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即使是条件最糟糕的牢房里的囚犯也能作为自己本人生活，同自己的人交谈——”潘诺夫停住话，明白了他自己的话和康克林的意思，“那就是你的意思，对吗？”
“我不太肯定，”情报官员回答道，“情况很含糊，令人茫然，甚至很矛盾。我想要问的是这个，在这种环境中这个人是否可能开始……相信他是那诱饵，表现出那些特征来，把假的人事档案吸收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以致他相信自己就是这假想的人物？”
“回答是显而易见的，我很惊讶你会问这问题。当然可能，很可能。这是一个无法忍受的冗长的表演，是人所无法承受的工作，除非自己就是剧中人的想法成为他生活现实的一部分。一个从不离开那永无终止的表演的舞台的演员。日复一日。”医生又停了停，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下去，“但这不是你真正要问的问题，对吗？”
“对，”康克林答道，“我要更深入一步，超出诱饵这件事。我不得不这样，这是唯一能说明问题的事。”
“慢着，”潘诺夫厉声打断他的话，“你最好就此为止，因为我不愿证实任何盲目的诊断。不可能作出你想说的结论，没门，查理。这等于给你一张我不能负责的证明——不管付没付诊费。”
“‘没门……查理’，你为什么说这话，莫？”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说这话？这是一句口头禅，我时常听人家这么说，街角穿牛仔裤的孩子们说，我最爱去的沙龙里的妓女也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中央情报局的人问。
“因为我必须看些书，而且你也不是很含蓄的。你描述的是一个典型的带有多重性格的类似偏执狂的精神分裂症病历。问题不仅仅是你手下的人承担了诱饵的角色，而且诱饵本人将自己的身份变成了他在追踪的那个人的身份，就是要抓的那个猎物。这就是你想要说的，亚历克斯。你是在告诉我，你的那个人是三个人，他自己、诱饵和猎物。我再说一遍，没门，查理。没有经过全面检查我是不会证实任何哪怕和那个只是稍稍相似的结论的，那等于是把不属于你的权利给你，给你三个理由去处置三个人。没门！”
“我并不想要求你证实什么东西！我只是想知道是否有可能看在上帝的份上，莫。有一个有着丰富杀人经验的人带着枪在到处乱窜，杀死他声称不认识的人，可他们都是和他在一起工作过三年的人。他否认自己在某个时候到过某个地点，可是他的指纹证实他曾在那里。他说一些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无法辨认的面孔，他听说过但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名字，他声称自己从来就不是那个诱饵，这诱饵也从来就不是他！可这诱饵过去是他，现在仍是他！这可能吗？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一切。紧张、时间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压力可能不可能把他逼成现在这个样子？成为三个人？”
潘诺夫一时屏着呼吸：“有可能，”他轻声说，“假如你说的情况准确的话，有可能。我只能说这些，因为还有其它许多可能性。”
“谢谢。”康克林停顿一下，“最后一个问题。比如说，有一个日期——一个月份和一天——对那个假的人事档案有很重要的意义——也就是那诱饵的人事档案。”
“你必须讲得更具体些。”
“好吧。这个日期是那个身份被人用来作诱饵的人被杀日期。”
“那么现在的档案里显然不会有，可你的那个人知道。我理解得对吗？”
“是这样，他知道。这么说吧，如果他当时在场，他会记得吗？”
“作为诱饵不会记得。”
“作为另外两个人中的一个呢？”
“假设猎物也知道这一点，或者他在转移时传递了这个记忆，那么他会记得的。”
“还有，有一个地点，计划是在那里产生的，诱饵是在那里创造的。假如我们的那个人就在那地方附近，而且死亡的日期也临近了，他会不会给那个地方吸引过去？这事会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使他觉得重要？”
“会的，如果它和原先的死亡地点有关联的话。因为诱饵是在那里产生的，所以有可能。这取决于此时他是谁。”
“如果他是猎物呢？”
“而且知道地点？”
“是的，因为他的另外一部分必须知道。”
“那么他会被吸引到那里去的，一种下意识冲动。”
“为什么？”
“去杀死诱饵，他会见谁杀谁，可是主要目标是诱饵。他本人。”
亚历山大·康克林放下话筒，觉得他那条不存在的腿在肿胀，思绪如乱麻，以致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去理出一个头绪来。他在巴黎……在巴黎市郊的一块墓地里做错了事？他弄错了原因，想杀死一个人，没能意识到真正的原因。他是在和一个疯人打交道。是这么个人，他的苦恼在二十年的训练中没得到解释，但是如果有谁考虑到那些痛苦和损失，一阵接着一阵没完没了的暴力……所有的一切都以无效而告终，他是会理解这些苦恼的。一切都没意义，今天一个卡洛斯被困住了，杀死了，而另一个又会取代他的位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戴维？
（戴维，我终于说出你的名字了。我们曾经是朋友，戴维……德尔塔，我认识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我们在亚洲的遥远岗位上一起喝过酒，还一起吃过几顿饭，你当时是远东最好的驻外军官，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你就要成为新政策的重要人物，并且是最有希望的人选，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来自湄公河上空的死亡，你叛变了，戴维，我们都输了，但是我们当中只有一人成了德尔塔。在美杜莎行动中。我当时对你并不很了解，一起喝酒，一起吃一、两次饭并不能使两个人成为亲密的朋友——然而我们当中也没有什么人变成野兽般的人物。你却变成了野兽，德尔塔。
你现在必须死，没人能够受得了你，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再对你容忍下去。）
“请离开我们，”威利尔将军对他的副官说。他到蒙马特咖啡馆里在玛丽·圣雅克的对面坐下。副官点了点头，朝离他俩厢座十英尺的一张桌子走去，他会离开但他仍在警卫。筋疲力尽的老军人看着玛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到这里来？他要求你离开巴黎。我向他保证过。”
“离开巴黎，离开角逐。”老军人憔悴的脸使玛丽心酸，“抱歉，我不愿成为你的另一个负担。我听到了收音机里的报道。”
“疯狂，”威利尔拿起他的副官为他要的白兰地说，“在警察局呆了三个小时，满口可怕的谎话，把我自己犯下的罪推给另一个人。”
“对他的描写十分准确，活龙活现，没有人认不出来。”
“他自己教我的。他坐在我妻子镜子前，一面以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脸，一面告诉我说些什么。他说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有我去报警，制造一次通缉，卡洛斯才会深信不疑。当然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玛丽同意，“可他不在巴黎，也不在布鲁塞尔或者阿姆斯特丹。”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我要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他自己告诉过你了。”
“他对我撒了谎。”
“你怎么肯定？”
“因为当他对我说实情的时候我会知道的。你瞧，我们俩都心里有数。”
“他们俩……？我恐怕不太懂你的意思。”
“我想你不会懂，我敢肯定他没告诉过你，他在电话里对我撒谎，犹豫不决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中明白我知道它们都是谎话。我当时无法理解，没能把事情联系到一起，直到听到收音机里的报道。有关你的和另一个人的。那份描绘……如此完整，如此全面，甚至提到他太阳穴处的疤痕。于是我知道了，他不会留在巴黎或者巴黎附近五百里之内的地方。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这描绘没有多大意思。他要把卡洛斯引去，把他交给与贾森有协议的人。我说得对吗？”
威利尔放下杯子：“我已经答应把你带到乡下安全的地方去，我不明白你说的事情。”
“那么我再把话说得明白些，”玛丽往前倾着身子说，“收音机里还报道了一件事，你显然没听到，因为你正在警察局里，或许正独自躲在什么地方。今天早晨，在靠近朗布里埃的一块墓地里发现有两个人给人用枪打死了。其中一个是从圣热瓦伊来的有名的杀手，别外一个已查明是——住在巴黎的前美国情报官员，一个很有争议的人，他在越南杀死了一名记者，因此给他两条路，或是离开军队，或是上军事法庭。”
“你是说这些事件是有联系的？”老人问。
“美国大使馆指示贾森昨晚到那块墓地去见一个从华盛顿飞来的人。”
“华盛顿？”
“是的，他的协议是和美国情报部门的一小群人签订的，他们昨晚想杀他。他们认为他们不得不杀他。”
“天啊，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不信任他，他们不知道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干了些什么，到过什么地方。可是他无法告诉他们。”玛丽停顿了一下，把眼睛闭上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从华盛顿来的人昨晚雇了别人去杀他。那人不肯听他说，他们以为他已经背叛了他们，从他们那里盗走了几百万，杀害了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人，他并没有。可他也不能清楚地回答任何问题，他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而每一个记忆的碎片都是谴责他的，他是一个几乎全部记忆缺失症患者。”
威利尔布满皱纹的脸惊讶得发呆。他眯着眼睛凝神回忆：“‘由于弄错了的原因……’他对我说过，‘到处都有他们的人……奉命一看到我就格杀勿论。我正受到一些我不认识也看不见的人的追杀，就为了种种弄错了的原因。’”
“为了种种弄错了的原因，”玛丽把手伸过狭长的桌子轻轻碰了一下老人的手臂，用强调语气说，“他们确实到处都有人，这些人奉命看到他就打死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等着他。”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会告诉他们的，这是他计谋的一部分。他如果这么做，一定会给他们杀了的，他是走进他自己布下的陷阱。”
有好几分钟威利尔沉默不语。他感到沉重的内疚，最终他低声说：“万能的上帝，我干了些什么？”
“你原来的想法是对的，他让你相信的说法也是对的。你不能责备自己，也不能责备他，真的。”※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他说过要把他的遭遇全部写出来，把他所记得的全部事情写出来……这陈述对他是多么痛苦！我无法等那封信了，小姐，我们不能等了，我必须知道一切，你所能告诉我的一切。立刻。”
“你能做什么？”
“去美国大使馆找大使。现在，一切情况。”
玛丽·圣雅克慢慢地收回她的手，朝厢座背后靠，暗红头发贴在软长椅背上。她的目光是那么遥远，眼睛蒙上了泪水的雾霭：“他告诉我，他的生命是在地中海上一个叫做诺阿港岛的小岛上开始的……”
国务卿气冲冲地走进领事馆事务管理局——国务院负责秘密活动的部门——局长办公室。他大步走到房间另一端的局长办公桌前，局长一看到这位权势人物，就忙不迭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是震惊夹杂着困惑。
“国务卿先生？……我没接到您办公室来的任何传令，先生，否则我会立刻到楼上去的。”
国务卿把一份黄皮的公文纸夹摔在局长的办公桌上。纸夹的第一页用粗黑的软尖铅笔写着一排六个名字：
伯恩
德尔塔
美杜莎
该隐
卡洛斯
纹石
领事馆事务管理局局长从办公桌上方往前倾：“我不知道，先生，它们都是名字，当然啰，字母表示一个代号——字母D——还有美杜莎，这仍是保密的，可我听说过。我想那‘卡洛斯’指的是刺客，我巴不得我们对他的情况了解得更多些。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伯恩’、‘该隐’或是‘纹石’。”
“那么到楼上我办公室来听听我刚才和巴黎一次谈话的录音磁带，那你就会了解到所有的情况！”国务卿咆哮道，“磁带上记录着许多异乎寻常的事情，包括发生的渥太华和巴黎的一些枪杀案以及我们在蒙泰恩的一等秘书和一个中央情报局的人之间的奇怪的交易，还有未经国务院认可或同意对外国政府的权力机构、对我们自己的情报部门以及对欧洲报界的一派胡言。有人在进行一场全球性欺骗，把错误的消息散布到了那么多的国家，多得我想都不愿想。我们正在想法让一个加拿大女子神不知鬼不觉飞到美国来。她是在渥太华为政府工作的经济学家，在苏黎世因为一件谋杀事件而被通缉。我们将被迫同意向一个逃亡者提供避难权，被迫破坏法律——因为如果这个女人说出实情，我们都完蛋！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取消你今天的一切活动——我说的是一切活动。把你的全部时间，必要的话加上通宵开夜车，把这该死的事情整个给我弄清楚。竟有一个人在到处行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可他脑子里装的秘密情报比十部情报电脑都要多！”
到半夜十二点以后筋疲力尽的领事馆事务管理局局长才打通电话，还差点找不着人。驻巴黎大使馆的一秘在立刻解雇的威胁下把亚历山大·康克林的名字给了他，但是哪里也找不到康克林，他应该在早晨乘坐一架军用飞机从布鲁塞尔回华盛顿，但是他在下午一点二十二分就离开了郎格里，没留下任何电话号码——甚至没有留下紧急电话号码以便必要时可以找到他。从局长了解到的有关康克林的情况来看，这种疏忽是极不寻常的。这个中央情报局人员是人们通常称之为锄奸手的人，指挥着全球各处处理变节和背叛嫌疑案的行动计划，情报站那么多，随时可能有许多人需要他认可或否定，十二小时不知去向是不符合逻辑的，更不寻常的是他的电话记录给抹掉了，在过去的两天内根本就没记录，而中央情报局对电话记录是有非常明确的规定的，可追溯的责任是新政府的新秩序，然而领事馆事务管理局局长知道一个事实：康克林原先和美杜莎有关系。
用国务院不会轻饶相威胁，局长索取了一份康克林在过去五个星期的电话记录的闭路复述。情报局十分不情愿地把它们在电视屏幕上放出来。局长在屏幕前坐了整整两小时，一边指令在郎格里的操作者不断地重播，直至他叫他们停下来。
按照推理打出的电话已有八十六个提到了纹石这个字眼，但都没有反应。于是局长回过头来考虑几个可能性。陆军里有个人他没考虑过，因为他对中央情报局的反感众所周知，但是一星期前康克林在十二分钟之内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局长给他在五角大楼内的关系通了电话，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美杜莎。
目前负责陆军情报资料库的高级军官，前西贡指挥官陆军准将欧文·亚瑟·克劳福与至今仍然保密的秘密行动计划有关——美杜莎。
局长拿起会议室的不经过总机的电话，拨了准将在弗尔法斯的家里电话。在电话铃响四次后，克劳福来接电话了。国务院的人在说明了自己身份后问将军是否要打回电话到国务院证实？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关系到一件以纹石为题的事情。”
“我就打电话回去。”
十八秒钟后他的电话就来了，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局长已把国务院的情报概要告诉了他。
“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准将说，“从一开始就有个控制委员会，成立后不到一星期就给了椭圆形办公室一份初步总结报告，我们的目标使这些步骤具有了正当的理由，你可以相信这一点。”
“我很乐意相信，”国务院的人答道，“这和一星期前纽约的那件事有关系吗？艾略特，史蒂文斯——韦布少校和戴维·艾博？我们是否可以说，那里的情况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你知道了那些变动？”
“我是领事馆事务管理局的头头，将军。”
“是的，你能……史蒂文斯没结过婚，其余的就明白了。推动杀人更可取些，回答是肯定的。”
“我明白了……你们的人伯恩昨天上午乘飞机到纽约来了。”
“我知道。我们知道——就是说康克林和我，我们俩是接手人。”
“你和康克林保持着联系吗？”
“我最后一次和他通话是下午一点钟左右。没有记录，坦率地说，他坚持这一点。”
“他已经离开了郎格里，没留下能够找到他的电话号码。”
“这我也知道，别费心了。出于应有的尊重，请告诉国务卿回避这件事。你也回避，别卷进去。”
“我们已卷进去了，将军。我们正在用外交途径让一名加拿大女子飞到美国来。”
“看在上帝份上，这是为什么？”
“我们是不得已，她迫使我们这样做。”
“那么把她幽禁起来，你们必须这样做！她是我们的解决办法，我们负责。”
“我想你最好解释清楚。”
“我们正在和一个疯人打交道。一个多重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一个游动着的行刑队。病一发作，脑袋里轰地一下，他就会杀死几十个无辜者，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杀过人了。纽约那次屠杀就是他干的。他杀了史蒂文斯、‘和尚’、韦布——主要是韦布——和另外两个你从来没听说过的人。我们现在明白了，他神志不清，但那也改变不了情况。把他交给我们吧，交给康克林。”
“伯恩吗？”
“是的。我们有证据。指纹。局里证实了，是他的。”
“你们的人会留下指纹？”
“他留下了。”
“他不可能留下。”国务院的人最后说。
“什么？”
“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得出他发疯了这个结论的？就是这个多重性精神分裂或者无论你称之为什么的。”
“康克林和一位精神病医生谈过——最好的医生——一个紧张造成病理性疾病方面的权威。亚历克斯描述了事情前后经过——那是很残酷的，医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康克林的猜测。”
“他证实这些猜测了吗？”局长震惊地问道。
“是的。”
“根据康克林说的情况？根据他以为他知道的情况？”
“不可能作其它解释了。把他交给我们吧，他是我们的问题。”
“你是个十足的傻瓜，将军。你只应该守着你的资料库，或是更原始的炮兵部队。”
“我讨厌这个。”
“讨厌就讨厌吧，如果你干了我认为你已经干了的事，你可能就只剩下你的厌恨而一无所有了。”
“把话说清楚。”克劳福厉声说。
“你们在对付的不是疯人，不是丧失理性的人，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多重性精神分裂患者，我看你对这种病跟我一样一窍不通。你们是在和一个记忆缺失症患者打交道，一个尝试了几个月要想知道自己是谁以及他是从哪里来的人。根据我们拿到的一盒磁带，我们推测他曾试图告诉你们——试图告诉康克林，但康克林不愿听。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你们派了一个带着极其隐蔽的伪装的人出去有三年时间了——三年——去诱捕卡洛斯，可是计谋破产了，你们却又假设了最糟的情况。”
“记忆缺失？……不，你错了！我和康克林谈过，他确实听了。你不明白，我们两个人都知道——”
“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使馆事务管理局局长打断他的话。
将军停顿了一下：“我们两人几年前就……认识……伯恩。我想你知道是在哪里认识的，你刚才把那名字对我说了。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是那个组织里最偏执的人。他承担的各种任务——风险——是没有一个明智的人会接受的，然而他从来不要求什么，他的内心充满了怨恨。”
“而这一点就使他在十年之后成为一个精神病房的候补人员吗？”
“七年，”克劳福更正道，“我曾反对选他参加纹石，但是‘和尚’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当时无法和他争论，就专长而言是无可争辩的。可是我还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的反对意见。他在心理上处于濒临崩溃状态，我们知道是为什么。事实证明我当时是对的，我现在仍坚持这一点。”
“你没有什么好坚持的了，将军。你将一跤栽得屁滚尿流，因为‘和尚’是对的。你们那个人是最好的，不管有还是没有记忆。他正在把卡洛斯引进来送到你那该死的门前。这就是说，他将把他带来，除非你们先杀了伯恩。”克劳福一声低沉急促的抽气正是局长害怕听到的声音，“你找不到康克林，是吗？”他问道。
“找不到。”
“他进入地下了，对吗？自己作出了安排，通过这不知晓的第三和第四者将钱汇去，来源无可追查，与情报局和纹石的联系都消失了。此刻照片已经传到康克林不知道的人手里，这些人即使把他供出来，他也不会承认认识。别再和我谈什么行刑队。你们自己的行刑队已经各就各位了，但是你看不见——你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可是他们已准备就绪——好几支枪都准备好了，只等那个非死不可的人进入视野就开火。我估计得不错吧？”
“你知道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克劳福说。
“你没必要回答。这里是领事馆事务管理局，我从前去过你那里。可是你说对了一件事，这是你们的问题，该由你们去处理。我们不准备和你们沾上边，这是我给国务卿的建议。国务院不能知道你是谁。请注意，这次通话是无记录的。”
“明白了。”
“我感到遗憾，”局长在听到将军无可奈何的声音时真心实意的说，“乱子有时难免。”
“是的，在美杜莎里我们就明白这一点。你们打算把那女人怎么办？”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把你怎么办呢。”
“这很容易。艾森豪威尔在首脑会议上说，‘什么U-2间谍飞机？’我们如法炮制，没有什么初步总结报告。什么都没有。我们能使那女人不再受到苏黎世方面的追捕。”
“我们会告诉她的，这可能有帮助。我们将到处赔礼道歉，对于她我们将尽力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你能肯定吗？”克劳福插了一句。
“适于解决办法吗？”
“不，记忆缺失症。你能肯定？”
“我已经听了至少二十遍那盒磁带了，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一生中还从来没有这么确信过。顺便说一句，她几小时前已经到了，住在彼埃尔饭店，有人守护。明早，在我们商定该采取哪些步骤之后，我们把她接到华盛顿来。”
“慢着！”将军的声音提高了，“别等到明天！她已经到了……？你能否让我见见她？”
“别再把你的坟墓往深里挖，将军。她知道的名字越少越好。伯恩给大使馆打电话的时候她和他在一起，知道领事馆一秘，也许现在还知道了康克林。也许只能由他自作自受了。你别管这事了。”
“你刚才还叫我把戏演完。”
“不是以这种方式。你是体面人，我也是。我们都是专业人员。”
“你说明白！我们手头有照片，这是事实，但它们可能毫无用处，因为是三年前的照片，而伯恩已经变了，完全变了，所以康克林要到现场去——在哪里我不知道——可是他在那儿。他是唯一见到过他的人，可那是在夜晚，下着雨。她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了解他，很可能会比其他任何人都先认出他来。”
“我不明白。”
“我说给你听。在伯恩许许多多才能中有一个就是改变他的外表，消失在一堆人群中，或是隐入一块田地里，或是躲进一片树木中——到你看不见他的地方。假如你所说的是事实的话，他是不会记得了，但我们在美杜莎里给他起了名字。他的同伴们从前都叫他……变色龙。”
“那是你们的该隐，将军。”
“是我们的德尔塔。没有人能和他比，这就是为什么这妇人能帮上忙。好吧！给我放行吧！让我见见她，和她谈谈。”
“给你放行就等于我们承认了你，我认为我们不能这样干。”
“看在上帝份上，你刚才还说我们都是体面人！难道我们不是吗？我们能救他的命。或许能救。如果她和我在一起，我们找到了他，我们就能带他离开那里！”
“那里？你是说你准确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
“是的。”
“怎么会？”
“因为他不会到其它任何地方去。”
“时间知道吗？”仍抱有怀疑的领事馆事务管理局局长问道，“你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到那里去吗？”
“是的，今天。他本人被处死的日期。”

第三十五章
半导体飞机里播出带有敲击铁片般的颤动摇滚乐。黄色出租车的长发司机随着节奏用手拍打着驾驶盘，还甩动着腮帮子。出租车在七十一号街上朝东缓慢地移动着。它被夹在一长排从东河堤大道口开始的汽车行列里。一辆跟一辆开着引擎在原地轰鸣，偶尔猛地向前冲一下又突然刹住，离前一部车子的保险杠只有几英寸。人人都怒气冲冲。此时已是上午八时二十五分，纽约市的交通高峰时间。与往常一样，越是高峰越是慢。
伯恩将身子蜷缩在后排座位的角上，从帽沿下透过他戴着的太阳镜暗色镜片注视着两旁是树的街道。他到过这里，这个记忆是不可磨灭的，他曾走过这些人行道，见过这些门口和店面以及爬满常青藤的围墙——虽然它们和城市是如此地不协调，但是对这条街却再合适不过。他以前曾抬头观看，注意到那些屋顶花园，并把它们和几条街之外靠近公园的一座花园联系在一起。从一间构造复杂的宽敞房间里端的两扇精致的落地长窗可以看到那花园，那房间是在一座高高的、狭长的棕色拉毛石砌楼房里。四层楼房沿人行道有一长排宽阔的金属框架玻璃窗，全都镶着厚玻璃，淡淡地向内向外折射出紫色和蓝色光线。古式的玻璃或许是装饰用玻璃……防弹玻璃，一座门口有一段厚实石阶的棕色石头住宅，石阶古里古怪，与众不同，每一级的表面都有交叉的黑色隆起线，保护下台阶的人不受刮风下雨自然力的影响。鞋子上下移动也不会在冰雪上打滑……而且走在台阶上的人的体重会触发屋内的电子装置。
贾森知道这所房子，知道他们正在靠近它。随着他们进入这个街区，他胸腔内的回音加快了，变得越来越响，他随时都能看见它了。当他握住自己手腕时，他知道了为什么蒙索公园会如此打动他的心弦，巴黎的那一小部分与这里上东区的这一小段街道竟如此相似。除了有一座不整洁的门前露台孤零零显得突出以及一幢房子的设计糟糕的白粉门面外，这两个地段可以说一模一样。
他想到了安德烈·威利尔。他已经把他自从得到一种记忆以来所能回忆的一切写在一本在查尔斯·戴高乐机场匆忙购买的笔记本上。从一个身上中了好多子弹但还活着的人在诺阿港岛上一间潮湿昏暗的房间里张开眼睛的时候写起，直到在马赛、苏黎世和巴黎等地的可怕发现——尤其是巴黎，在那里，一件刺客的斗篷阴森森地落在他肩上，职业凶手的技能证实是他的专长。用任何标准来衡量，这都是一份供认书，它所无法解释的部分与它所描述的部分一样可怕。但是它确实是他所知道的实情。它在他死后比在他生前更能为他辩解。它在安德烈·威利尔的手里是能很好地使用的，能为玛丽·圣雅克作出公正的决定。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有目前他所需要的自由心情。他已把这几页纸封在信封里从肯尼迪机场寄往蒙索公园。这信到达巴黎时，他或是还活着，或是已经死去，不是他杀掉卡洛斯，就是卡洛斯杀掉他。在那条街的某处——同几千里外的一条街如此相似——一个宽肩膀、瘦腰身的人会跟踪而来。这是他唯一能绝对肯定的事，换了他也会这么干的。在那条街的某个地方……
在那里！它就在那里，清晨的阳光在黑色光滑的门板上和铮亮的黄铜门饰上跳跃，穿透厚实的金属框架玻璃窗，这些玻璃窗高高耸立着，象一根宽大的蓝里透紫的闪光柱，使人入目便感到窗户的华丽，殊不知它是用来对付高性能步枪和大口径自动火器的撞击的。他到这里是出于一些他无法说清楚的原因——或者感情，他的眼睛开始流泪，喉咙里一阵发紧。他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感到自己又回到了一个犹如他的躯体或者剩余的记忆一样属于他的地方，不是家，望着东区这座精美的住宅并不使他感到温馨或者安宁。但是那里有另一种东西——不可抑制的激动——重返故地。他又回到了起源处，既是出发的起源，也是开创的起源，黑暗的夜晚和突然出现的黎明。他的内心发生变化，他把自己的腕部握得更紧，拚命控制一种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冲动，不让自己跳出车外、跑过大街冲进那幢由拉毛石墙和深蓝玻璃构成的安静大宅。他想跳上石阶用拳头敲打那坚实的黑色大门。
（让我进去，我来了！你们必须让我进去！难道你们不明白吗？——我是自己人。）
一些形象又涌现在他眼前，刺耳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一种震荡发动的疼痛不断在他两处太阳穴炸裂。他是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那间房间——注视着一块屏幕，注视着其他的一个接一个闪动着迅速隐现，令他眩目的内心形象。
（他是谁？快。你来得太迟了！你死定了。这条街在什么地方？它对你意味着什么？你在那里见过谁？什么？好。尽是简单点，说得越少越好。这是名单，八个名字。哪几个是联系人？快！这是另一张表。不相上下的杀人方法。哪些是你的？……不，不，不！德尔塔可能会那么干，但是该隐不会！你不是德尔塔，你也不是现在的你！你是该隐。你是一个叫伯恩的人。贾森·伯恩！你溜回来了。再试一试。集中思想！把其它一切抹掉。抹掉往昔。对你来说不存在往昔。你在这里是什么人、变成了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啊，上帝，玛丽说过这话。
也许你只知道人家告诉你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告诉你，直到其它什么都不存在……人家告诉你的东西……但你无法重新体验……因为它们不是你。）
汗珠从他脸上往下淌，刺痛了双眼。他用手指使劲按手腕，力图从内心驱走疼痛、声音和闪光，他已写信告诉卡洛斯说他将回来取他过去藏匿的文件……“最后的保护”。那时这个词对他来说分量并不重，他几乎把它删掉，想找个更充分的去纽约的理由。然而，本能告诉他让这个词留着，那是他过去的一部分……不知什么缘故。现在他明白了。他的真实姓名在那屋内——他的真实姓名。因此无论卡洛斯是否跟踪而来，他都必须找到它——他必须这样做。※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理智突然丧失了！他激烈地来回晃动脑袋，试图抑制那难以抗拒的冲动，制止他四周的喊叫声——他自己的叫喊，他的声音。忘掉卡洛斯，忘掉圈套，到那房子里去。它在那里：那里是起源！
——停止！
这嘲弄令人毛骨悚然。在那屋内并没有最后的保护和对他说来最后的解释。然而没有卡洛斯这也就毫无意义。那些追杀他的人明知道这一点，却置之不顾，其实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才要置他于死地。然而他已经走到这么近了……他必须找到他的真名实姓。
伯恩抬头一看，长发司机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偏头痛，”贾森支吾说，“绕过去，绕一圈再回到这个街区。我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了。我会告诉你我在哪里下车。”
“只要您不在乎车钱，先生。”
棕色石头房子现在落在他们后面了。交通暂时松了一下，车子很快就驶过了那幢房子。伯恩转过身子从后窗看着它。病的发作正在缓解，自身恐惧的形象和声音在淡化，只有疼痛依旧存在，但它也会消失的，他知道异乎寻常的几分钟。主次位置颠倒了，冲动取代了理智，未知数的引力强大得在那片刻他几乎无法控制。他不能让它再发作，灵魂出圈套意味着一切。他必须再看看那座房子，必须再研究一下。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去考虑，去改善他夜间的战略战术。但是，第二种更加冷静的判断紧接着开始了。别人会在白天来就近观察、判断。他的变色龙的本领应该发挥。
十六分钟后，显然无论他打算研究什么都无关紧要了。突然间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变了。这个街区的车辆走得更慢了，街上又增添了一个危险。一部搬运汽车停在棕石房子前面，几个身穿工装裤的男子站着抽烟喝咖啡，拖延着应该开始工作的时刻。坚固的黑色大门开了，一个身穿绿色茄克、左胸口袋上挂着搬运公司证章的男人站在门廊上，手里拿着一个带夹子的写字板。纹石要拆除了，几小时之内就将搬迁一空，剩下一个空壳！那不行！必须阻止他们！
贾森将身子往前倾，手里捏着钞票。他头部的疼痛消失了，现在唯一想的是行动。他必须找到在华盛顿的康克林。不能再迟了——不能等到棋子都摆好位置以后——应该是现在！康克林必须叫他们住手！他的整个战略是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制定的……总是情况不明。一束手电筒的电光从头一条通道里射出来，然后从另一条，然后照在是黑暗的上并上升到昏暗的窗户上。配合得很妥贴，飞快地从一个位置照射到另一个位置。一名刺客会在夜晚被吸引到一座石头房子来。在夜晚！不是现在！他下了汽车。
“嗨，先生！”司机从摇下玻璃的窗口朝他喊了一声。
贾森弯下腰：“什么事？”
“我只是想说声谢谢，这够我——”
咝地一声轻响，从他肩上掠过！紧跟着是以一声咳嗽开始的尖叫，伯恩盯着司机，看见血从他左耳上边冒出来。这人死了，被一颗原来是为他准备的枪弹打死了——枪弹是从街上某处的一个窗子里射出来的。
贾森一弯腰，向左边路旁奔去。又是两颗子弹接连射来，第一颗射入出租车的车身，第二颗在柏油路面上炸开来。太不可思议了！他在开始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卡洛斯在那儿，已等着了！他或他的部下已占据了制高点，一扇窗户或一个屋顶，从那里可以观察整条街道。然而，在窗口或屋顶上射击的职业凶手可能错杀行人，不考虑这个可能性是疯狂的，因为警察会来，封锁整个街道，甚至反圈套也会破产。可是卡洛斯并非疯子！这样做没有道理。然而伯恩已没时间去思索，他必须脱离这个陷阱……这个反圈套。他必须打电话。卡洛斯在这里！在纹石的门口！他已经把他引回来了！这就是他的证据！
他站直身子开始跑动，在人群中东绕西弯到了街角向右拐弯——电话亭在大约二十英尺远的地方，但它也是一个目标，他不能去使用它。
街对面是一家熟食店，门上挂着小小的长方形牌子：内有电话。他走下人行道又跑动起来，一边躲闪着来往车辆。其中一辆也许会干本来卡洛斯留给自己干的活。又是死的嘲弄。
“中央情报局，先生，基本上是调查组织，”接电话的男人以一种屈尊的口吻说道，“你所说的那种活动是我们工作中最罕见的部分。老实说，影片和听了风就是雨的作家把这种事渲染得太不着边际了。”
“该死的，听我说！”贾森在拥挤的熟食店里用手捂着话筒说，“只要告诉我康克林在哪里，事情紧急！”
“他的办公室已对你说过了，先生。康克林先生昨天下午出门了，要到周末才回来。既然你说你认识康克林先生，你应该知道他因公受过伤，经常去理疗——”
“你别说了！两天前晚上我在巴黎见过他——巴黎郊外，他从华盛顿飞到那里同我会了面。”
“关于这一点，”在郞格里的男人插话说，“在你的电话转到这个办公室的时候，我们已经查过。记录表明康克林先生已经一年多没有离开过这个国家。”
“那么这事是保密的！他到过那里！你是要暗码，”伯恩绝望地说，“我没有你要的暗码。但是康克林身边总有人懂得这几个字眼。美杜莎，德尔塔，该隐……纹石！一定有人懂！”
“没有人懂，已经告诉过你了。”
“那是不懂的人这么说。有人懂，相信我！”
“抱歉，我实在——”
“别挂上！”另外还有一个办法，一个他不想使用的办法，但别无它路可走了，“五六分钟前，我在七十一号街下汽车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我，想干掉我。”
“干………掉你？”
“是的，司机和我说话，我弯下身去听，这一弯腰救了我的命，但司机死了，一颗子弹射进他的脑壳。这是实情，我知道你们有办法去查核。现在恐怕已有十几辆警车在现场了。查一查这件事。我已经把话说到头了。”
华盛顿那端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既然你要求找康克林先生——至少你用了他的名字——我找找看，我打什么电话找你？”
“我就拿着话筒等候。这个电话是用一张国际通用的信用卡付费的。法国发的，名字是尚福。”
“尚福？你刚才说——”
“请别再说了。”
“我会答复你的。”
等候难以忍受，更糟的是一个犹太教徒板着脸盯着他，一只手拨弄着手中的硬币，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小圆面包，黏连的不干净的胡须上沾着面包屑。一分钟后郎格里那个男人重新来接电话，恼怒代替了让步。
“我想这个电话该结束了，伯恩先生或者尚福先生，或者随便你自己怎么称呼。已经联系过纽约市警察局，七十一号街没没有发生你所说的事件，你说得不错，我们是有办法查核的。我奉劝你注意，对这一类的电话法律上是有规定的，惩罚很严，再见，先生。”※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了。伯恩难以置信地望着拨号盘。几个月来华盛顿的人一直在搜寻他，为了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沉默而想要杀他，可是现在他自己送上门去——给他们送上那三年协议中的唯一目标——却被打发走了。他们还是听不进去。但是那个人是听了，回来接电话的时候却否认了一起几分钟前刚发生的死亡事件。不可能是……那是疯了，然而竟然发生了。
贾森放下话筒。他真想从这拥挤的熟食店里逃出去。但是他没有，反而偷窃地朝门口走去，从柜台前的一群顾客中间挤过去，频频向人们道歉，目光盯着门面玻璃，扫视着路上的行人。到了外边，他脱掉大衣，挽在手臂上，用他玳瑁边眼镜换下太阳镜，细微的变化，但是他不会在他要去的地方逗留太久以致铸成大错。他匆忙地穿过交叉路口向七十一号街走去。
在远处的街角，他挤进一群等候交通灯的行人，把头侧向左边，下巴压着肩胛。街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但那辆出租车不见了，被人以外科手术的准确性从现场移走了，一个有病的丑陋的器官从躯体上切除了，重要的器官仍在正常地发挥作用。这显示出高超刺客的干净利落，他准确地知道什么时候飞快地插进一把匕首。
伯恩蓦地转过身来，朝着相反的方向开始往南走。他必须找到一家商店，他必须改变他的外表——变色龙不能再迟疑了。
在彼埃尔饭店套房里，玛丽·圣雅克十分生气。她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陆军准将欧文·亚瑟·克劳福坐在她对面：“别人愿意听，”她指责说，“你们谁也不愿意听。你们知道自己对他干了些什么吗？”
“太知道了。”军官虽然这么回答，但是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歉意，“我只能重复我已经对你说过的。我们当时不知道该听什么好。表面和实际的差别我们不能理解，他本人也显然不能理解。既然本人都不理解，何况我们？”
“整整七个月时间他一直试图把你所说的表面和实际一致起来！而你们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派出人去杀他！他试图把事情告诉你们。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有缺点的人，圣雅克小姐。有缺点，但是正派人，我想。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预定的时间已经开始，我想去救他。如果我——我们还救得了他的话。”
“天啊，你让我厌恶！”玛丽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又轻声往下说，“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你也知道。你能找到这个康克林吗？”
“我相信我能找到。我去站在那房子的台阶上，直到他除了同我联系别无其它办法。然而我们要操心的可能不是他。”
“是卡洛斯？”
“也许是别人。”
“你是什么意思？”
“我在路上给你解释。我们现在主要关心的——现在唯一要关心的——是找到德尔塔。”
“贾森？”
“是的。你叫他贾森·伯恩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是你们当中的一员，”玛丽说，“难道就没有功过可以相抵，没有谈过报酬或者赦免相抵吗？”
“什么都没有。到时候一切都会告诉你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已经作好安排，让你坐在房子斜对面的一辆没有标记的政府汽车里。我们为你准备了望远镜，现在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也许你能认出他。我祷告上帝你能认了他。”
玛丽快步走到壁橱拿出大衣：“有天晚上他对我说他是个变色龙………”
“他还记得？”克劳福插了一句。
“记得什么？”
“没什么，他有本事在危机四伏的地方进进出出而不被人识破。我说的是这意思。”
“慢着，”玛丽走近军人，眼睛突然再一次紧盯着他的眼睛，“你说我们必须找到贾森，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他来找我们，找我。让我站在那房子的台阶上，他会看到我，和我联系！”
“让那儿的人有两个靶子？”
“你不了解你自己手下的人，将军。我说的，和我联系，是他会叫某个人，付钱叫街上的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把口信带给我。我了解他，他会这么做的。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不准许这么做。”
“为什么不？你们已经做够了蠢事！盲目的！做件聪明事吧！”
“我不能。这样做也许甚至能解决一些你不知道的问题，可是我不能同意。”
“给我一个理由。”
“如果德尔塔估计正确，如果卡洛斯已追踪他而来，并且就在这条街上，那么风险太大了。卡洛斯从相片上认识你，会杀你的。”
“我愿意冒这个风险。”
“我不愿意。我看我说这话也代表我的政府。”
“老实说，我看不见得。”
“让别人决定吧！我们可以走了吗？”
“总后勤部。”一个电话员用刻板的声音说。
“请接佩特罗塞利先生，”亚历山大·康克林说，声音很紧张。他站在窗口旁，一只手指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另一手握着话筒，“请你快点！”
“没一个不着急——”电话铃的嗡嗡声取代了这句没说完的话。
“我是佩特罗塞利，旧货发票部。”
“你们在干什么？”中央情报局的人咆哮着，那震动计算起来不亚于一支武器。
对方停一停：“正在听一个疯子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好吧，再听着，我姓康克林，中央情报局的，有四级机密文件阅览权，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吧？”
“十年来我从来没听懂过你们这些人说的话。”
“你还是明白些好。我花了将近一小时才接通纽约一个搬运公司的调度员，他说他收到了一张你签字的业务单，从七十一号街一所棕色石头楼房——准确地说是一百三十九号——搬走所有的家具。”
“是的，我记得那一张，怎么啦？”
“是谁让你们搬的？那是我们的区域。我们上星期搬走了我们的设备，可是我们并没有——重复一遍，没有——要求任何进一步的行动。”
“请等等，”那人说，“我看到了那张单子。我是说我在签字之前看过。你们这些人真叫人奇怪。那是郎格里直接预约的，写在一张优先办理的单子上。”
“郎格里是谁？”
“稍候，我就告诉你。我的档案里有副本，就在桌子上。”电话机里能听到翻动纸张的声音。声音停止了，佩特罗塞利重新拿起电话，“在这里，康克林。找你管理控制办公室的自己人去算帐吧。”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取消那张单子，给搬运公司打电话叫他们马上离开！马上！”
“说也没用，特务先生。”
“什么？”
“在今天下午三点钟之前将一张优先处理单送到我桌上，然后有可能——仅仅是可能——在明天办。那时我们可以把一切都搬回去。”
“没错。你们叫我们把它们搬出来，我们就搬出来，叫我们搬回去，就搬回去。和你们一样，我们也要遵照我们的办事程序。”
“那设备——所有的东西——都是借用的！这并不是——现在也不是——情报局的行动。”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时间解释。只管让那些人离开那房子。给纽约打电话叫他们离开！这些是四级机密的命令。”
“哪怕这些命令是一百零四级机密也没用，听着，康克林，我们俩都知道，你能办成你想办的事，只要我得到我需要的东西。得照规矩办！得合法。”
“我不能让情报局卷入！”
“你也不能把我卷入。”
“叫那些人滚开！我告诉你——”康克林的话噎住了，目光盯着下面的棕色石头房子以及街对面，头脑一阵麻痹。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高个男人走上水泥石阶，转过身子一动不动站在敞开的大门口。是克劳福。他在干什么？他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昏了头了！疯了！他是个固定的目标，他可能破坏圈套！
“康克林？康克林……？”话筒里飘荡出这声音，中央情报局的人把电话挂上了。
康克林转身看着六英尺远的另一扇窗口前的一个矮壮男人，那人的手里端着一支步枪，枪管上安着望远瞄准镜。亚历克斯并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已经付了足够的钱不使自己受连累。
“你看到楼底下站在门口的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了吗？”他问道。
“看到了。他不是我们要的那个人。他太老了。”
“到那里去，告诉他街对角有个瘸子想见他。”
伯恩走出三号街的旧衣店，在肮脏的玻璃橱窗前停下脚步审度自己所看到的形象。可以混得过去，一切都协调。头上黑色的羊毛帽一直遮到前额中部，皱巴巴的打了补钉野战军上衣比他的身材要大好几号，红格子的法兰绒衬衣，鼓鼓囊囊的卡叽军裤和笨重的工作鞋，厚厚的橡胶鞋底和粗大圆实的脚趾部分连成一体。只要配上和这服装相称的走路姿势就行了。应该是个结实的、头脑迟钝的人的步伐，这人干了一辈子体力活，身躯已开始显出有所不支，但是他认命，还是天天干得腰酸背痛，下工后能喝上几罐啤酒就心满意足了。※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他会找到那种步伐的，他以前用过这种步伐，在某个地方。但在他搜索想象之前，有个电话要打。他看到前面街上有个电话亭，在金属层架底下用铁链悬挂着一本翻烂了的电话簿。他起步行走，大腿自然而然僵硬起来，双脚在人行道上一步一顿，手臂沉甸甸地垂在两侧，手指略微张开，由于长年劳累已经习惯于稍稍握成半拳——呆滞的表情以后会出现的，现在还用不着。
“贝尔金斯搬运和仓储公司。”布隆斯区某个地方的接线员自报道。
“我叫约翰逊，”贾森不耐烦但又很和气地说，“我有个问题，希望你们能帮助我。”
“我尽力吧，先生。是什么事？”
“我有朋友住在七十一号街——说也难受，他最近死了，我到他家去拿一件我借给他的东西，到了那里看见你们的一辆搬运车停在房子前面。这事叫我为难，因为我估计你们的工人可能会搬走我的东西。我可以和哪一个人谈谈吗？”
“这事得找一个调度员，先生。”
“你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什么？”
“他的名字。”
“当然可以，默里，默里·舒马赫。我帮你接通他的电话。”
两声咔嗒，紧接着一声长嘟声——
“舒马赫。”
“舒马赫先生吗？”
“是的。”
伯恩重复了一遍他怎么为难的假话：“当然罗，我向我的律师要一封信也很容易，可是这东西不值什么钱，甚至根本不值钱。”
“是什么东西？”
“一根钓鱼竿，不是很值钱的鱼竿，但是带有一个老式的抛线转轮，是那种不会每五分钟就缠一次线的转轮。”
“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常到羊头湾外面钓鱼，现在做的转轮不象从前那样了。我想是用合金做的。”
“你说得对，舒马赫先生。我知道他把鱼竿放在哪个壁橱里。”
“嘿，见鬼——一根钓鱼竿。到楼上找一个叫杜根的家伙，他是这件事的监工。告诉他说，我讲的你可以拿走鱼竿，可是你必须签上个字。如果他罗嗦，叫他到房子外面给我打个电话。那房子里的电话已经拆了。”
“一位杜根先生。十分感谢，舒马赫先生。”
“上帝啊，今天那地方简直把人烦死了。”
“对不起，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个大人物刚才打电话叫我们从那里撤出来。可是这笔生意是敲定了的，保证付现款。你能相信竟有这件事吗？”
——卡洛斯！这种事贾森能够相信。
“很难，舒马赫先生。”
“再见。”贝尔金斯的人说。
伯恩从七十号街朝西往莱星顿大道走去。走过三条横马路他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家陆海军剩余物资商店。他走了进去。
八分钟后他从店里出来，背着四床棕色垫毯和六条有金属扣的帆布带，衣袋里装着两颗普通的公路闪光照明炬，它们原先摆在柜台里面看上去不知是什么东西，但是他们引起了一些无法记忆的形象，使他回到了某个有意义、有目的——以及愤怒——的时刻。他把毛毯等甩在左肩上，大踏步朝七十一号街走去。变色龙要走进丛林了，一座和无法记忆的三关一样茂密的丛林。
时间是十点四十八分，他到了藏有纹石七十一号秘密的林荫街区的拐角。他正在回到源头——他的起源。他感觉到怕，不是怕躯体受伤害，这方面他已做好了准备，每一条肌腱都绷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都作好了准备，他的膝盖、脚、手和肘都是武器，眼睛象拉紧电线的警铃，随时准备给这些武器发出讯号。他的恐惧要比这深沉得多。他很快就要进入他的诞生地，他对自己在那里可能发现的东西、可能记起的东西感到害怕。
别乱想了！圈套是最重要的。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
街上车辆少了许多。高峰时间已过。街道牌午前沉寂的无生气状态。行人在漫步行走，不再匆忙。小汽车从容不迫地从搬运车旁边绕过去，愤怒的喇叭声换成了皱皱眉头做个怪相。贾森随着交通灯横穿过马路来到纹石这一边，那幢高高的、狭长的用棕色拉毛石墙和厚厚的蓝色玻璃构成的建筑物在往南五十码的地方。毯子和带子背在肩上，一个已经很疲劳的、头脑迟钝的工人跟在一对身穿华贵服装的夫妇后面朝它走去。
他走到水泥石阶前，正好有两个肌肉发达的男子——一个白人，一个黑人——抬着一架罩着套子的竖琴走出门来。伯恩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吐字含糊不清，嗓音沙哑。
“喂！杜根在哪里？”
“你想会在哪个该死的地方？”那白人回答道。
康克林被找到了——
这是一小步，如果将军所说的是真的话。雇佣枪手。雇主不明他们的来历，他们也不问雇主，雇来杀一个人……就为了种种弄错了的原因！哦，上帝，她憎恨他们所有的人！没有头脑的蠢人，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他们只一知半解，却自以为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听不进去！等到最后听进去了，为时已晚。于是只有用严厉的克制以及强有力的提醒物说明事情可能是什么——事情是否就是象他们认为的那样，而事实上事情并不是象他们认为的那样。这种腐败来源于盲目，谎言产生于顽固和难堪。千万别让有权势的人难堪。那颗燃烧弹说明了这一切。
玛丽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好。一个贝尔金斯公司的工人正在接近台阶，他肩上挂着毯子和带子。他在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后面走着，这对夫妇显然是这街区的居民，出来散步的，那穿着军上衣、戴着黑色绒帽的人停下来了，开始和另外丙个抬着一件三角形的东西走出门外的搬运工攀谈起来。
怎么回事？她有种感觉……有点怪。她无法看到那人的脸孔，侧在另一边，看不见，但是脖子、头的姿势引起她的注意……是什么东西引起她注意？那人抬脚走上台阶，一个迟钝的人，一天还未开始就对这一天感到厌倦的人……邋遢的人。玛丽放下望远镜。她太急了，太想看到不在那儿的东西了。
哦，上帝，我的爱人，我的贾森，你在什么地方呢？到我这里来吧，让我发现你，别把我丢给这些盲目的、没头脑的人。别让他们把你从我这里带走。
克劳福去哪里了？他答应让她知道每一步棋，每一件事。她太直率了，她不信任他，不信任他们任何人，她不相信他们的情报，他答应过……他去哪里了？
她对司机说：“请您把窗玻璃放下来好吗？里面真憋死人了。”
“对不起，小姐，”穿便服的军人回答道，“但是我可以为你开空调。”
窗和门都是由只有司机能开头的按钮控制的，她是在一条充满阳光、两旁有树木的大街上的一个玻璃和金属制成的墓穴里。
“我一个字也不信！”康克林说，瘸着腿生气地走过房间的另一端回到窗子旁。他倚着窗台，眼睛往外望，左手举在脸旁，牙齿顶着食指关节，“一个字也不信！”
“你是不想相信它，亚历克斯，”克劳福反驳道，“这个解决方法容易得多。已经就绪，简单得很。”
“你没听到那个磁带，你没听到威利尔的话！”
“我听到了那女子说的话，不需要再听别的了。她说我们当时没听进去……你没听进去。”
“她撒谎！”康克林不自然地转过身来，“上帝，她当然是在撒谎！她为什么不呢？她是他的情妇，为了使他脱身，任何事情都会去做。”
“你错了，你自己也知道，他来到这里的事实本身证实你是错的，证实我原来接受你所说的情况也是错的。”
康克林的呼吸沉重。抓紧拐杖的右手在颤抖：“也许……也许我们，也许……”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无力地看着克劳福。
“也许我们应当让解决方式保持不变？”这军官轻声问道，“你累了，亚历克斯。你已有好几天没睡觉了，筋疲力尽了。我想我没有听到你说这话。”
“没有。”中央情报局的人摇了摇头，把眼睛闭上，脸上反映出他的厌恶心情，“没有，你没有听到，我也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希望我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知道，”克劳福说着，朝门口走去，把门打开，“请进来。”
矮壮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直射靠在墙壁上的步枪。他看着这两个男人，脸上浮出审视的表情：“什么事？”
“演习已经取消了，”克劳福说，“你想必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什么演习？我是雇来保护他的。”那枪手看着亚历克斯，“你是说你不再需要保护了吗，先生？”
“我们的意思你听得很清楚，”康克林插话道，“所有的讯号都取消、所有的约定。”
“什么约定？我不知道有什么约定。我的雇佣条件很清楚。我是来保护你的，先生。”
“行，很好，”克劳福说，“现在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另外有谁在外面保护他。”
“另外有谁在什么地方？”
“除了这里以外，这幢公寓的别的房间，街上，也许还有汽车里。我们必须知道。”
矮壮汉子走到步枪处把它拿起来：“恐怕你们这两位先生误解了，雇我是单独雇的。如果也雇了别人，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他们！”康克林喊道，“他们是谁？在哪里？”
“我什么也不知道……先生。”有礼貌的枪手把步枪握在右臂，松口斜对着地板。他把它抬起了大约二英寸，不超过那个高度，这动作几乎不易察觉，“如果我的服务已不再需要的话，我要走了。”
“你能和他们联系上吗？”陆军准将插话道，“我们给你一笔相当可观的钱。”
“我已经拿到相当可观的钱了，先生。为了我不能提供的服务接受钱是不对的。没有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在外面有一个人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康克林喊道。
“我的生命也一样。”枪手说着，就朝门口走去，步枪举得更高了，“再见吧！先生们。”他走出门外。
“上帝！”亚历克斯咆哮着，转身向着窗户，他的拐杖敲击着散热片，“我们怎么办？”
“首先，赶走那搬运公司，我不知道它在你的战略里扮演什么角色，可是现在它只能使事情复杂化。”
“不能。我试过了。我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我们把设备搬走以后情报局管理处拿走了我们的业务单。他们看到一家店铺关门了，就叫总务管理局把我们全部赶出来。”
“速度快得可以，”克劳福点了点头说，“那部分设备是由‘和尚’签字的，他的报告书可以开脱情报局。那报告书在他的卷宗里。”
“如果我们能有二十四小时就好了，可是我们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二十四分钟。”
“就是二十四分钟我们也需要。参议院会质问的。关闭，我希望……用绳子把这条街隔离。”
“什么？”
“你听到了——用绳子把这条街隔离！叫警察来，告诉他们用绳子把街道与一切都隔离！”
“通过情报局吗？这是内部的事情。”
“那我来做。通过五角大楼，如果必要的话就以参谋长联席会议名义。我们站在这里找借口，但事情就在我们眼前！清除街道，用绳子把它隔离，叫一辆有扩音器的卡车来，让她坐在车里用麦克风喊话！她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她说得对，他会到她跟前去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康克林问道，“会有问题的。报纸、电视、电台。一切都会暴露出来，公诸于众。”
“我知道，”陆军准将说，“我也知道，我们不做她会做，如果事情失败了的话。她会不顾一切去做这件事，但是我宁愿尽力去救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我不以为然的人，可我曾经尊敬过他，我想我现在更尊敬他了。”
“另一个人怎么办？如果卡洛斯真的是在那里，你就是在为他打开大门，在帮他逃跑。”
“卡洛斯不是我们一手炮制的，我们炮制了该隐而且虐待了他。我们剥夺了他的头脑和他的记忆，我们欠他的债。到楼下去叫那女人来，我要用一下电话。”
伯恩走进了图书室。透过房间另一端的宽大雅致的法国式落地窗照射进来的太阳光洒在室内。长窗外面是花园的高墙……周围所有的物品都使他感到痛苦，不忍观看，他认识它们，可是现在又感到陌生。它们是梦幻的片断——但是又实实在在，能触摸，能使用——决不是一晃即过的东西。一张曾经摆着威士忌的折叠长桌，几张供人们围坐交谈的皮靠背椅，书架上放着书籍和其它东西——暗藏着的东西，触摸一些按钮就会出现。这是一个诞生神话式人物的房间，一个跑遍东南亚以后在欧洲爆炸破碎的神话式人物。
他看到天花板上那个长长的管形凸出物。黑暗又来了，紧接着是阵阵闪光和出现在屏幕上的一个个形象以及对着他耳朵叫喊的声音。
（他是谁？快。你来得太迟了！你死定了！这条街道在什么地方？它对你意味着什么？你在那里见过谁？……杀人方法，哪些是你的？不！……你现在不是德尔塔，你不是现在的你！你在这里是什么人、变成了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哎！你这家伙是谁？”这问题是一个坐在六旁扶手靠背椅里的红脸胖大个子喊出来的。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块夹行写字板。贾森刚好从他旁边经过。
“你是杜根？”伯恩问道。
“是的。”
“舒马赫派我来。他说你需要加人。”
“为什么？我已经有五个人了。这该死的房子走廊这么挤，真难走过去，他们这会儿都是爬着过去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舒马赫派我来，还叫我把这些玩意儿带来。”伯恩让毯子和带子滑到地板上。
“默里送来新废物？我是说，这些都是新的。”
“我不——”
“我知道，我知道！舒马赫派你来，去问舒马赫。”
“没法问他。他让我告诉你，他去羊头湾了，下午回来。”
“嘿，太棒了！他去钓鱼，把这堆狗屎交给我……，你是新手，从码头挑来的小工？”
“是的。”
“默里太可爱了，我只要加个小工就行了。两个自作聪明的笨蛋，四个小工。”
“你要我从这里开始吗？我可以从这里开始。”
“不，笨蛋！小工从顶层开始，听到了吗？从远处动手，懂了吗？”
“是，懂了。”贾森弯下腰去拾毯子和带子。
“把这些破烂留在这里——你用不着。上楼到顶层，从单件的木头家伙开始。搬得动多搬。别让我听工会的那些废话。”
伯恩到了二楼的梯台，爬上狭窄的楼梯去三楼，好象是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磁力所吸引。他正在被吸引到棕色石头房子屋顶的另一间房间，一间既给他的孤独的宽慰、又给他孤独的伤感的房间。三楼的梯台是昏暗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从任何地方的窗子里透进来的阳光。他走到顶层，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是哪一间房间？有三扇门，两扇在走廊左边，一扇在右边。他朝左边第二个门缓步走去，那门在阴影中很难看清。就是它，它是在黑暗里思索的地方……那些纠缠着他使他痛苦的记忆出现的地方。阳光、河流的恶臭和丛林……空中尖叫的机器，尖叫着从天空中掉下来。噢，上帝，真疼！※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拧了一下把门打开了。昏暗，但不是完完全全的黑暗。房间的远处有一个小窗，一块黑窗帘拉下来遮住了它，但没完全遮住，能看到一丝阳光，从帘子和窗台间的细缝里透进来。他朝窗子走去，朝那细小的光束走去。
咔嚓一声！在黑暗里的咔嚓声！他迅速转过身。是自己疑神疑鬼把自己吓着了吧！不是疑神疑鬼！空中有个钻研般的闪光，钢件上跳跃的亮光。
一把短刀正朝他脸上刺来……
“我巴不得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死去，”玛丽盯着康克林说，“可是意识到这一点又使我恶心。”
“那我就没有什么可对你说的了，”中央情报局的人回答道，一边瘸着腿朝将军走去，“他和你本来可以作出另一种决定。”
“他们能吗？他从什么地方开始？在马赛那人想杀他的时候？在塞拉辛路？在他们在苏黎世追杀他的时候？在他们在巴黎向他开枪的时候？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该怎么做？”
“出来！该死的，出来！”
“他出来了，可他一出来你们就想杀他。”
“有你在！你和他在一起，你有记忆力。”
“如果我当时知道该去找谁，你们能听我说吗？”
康克林望着她凝视的目光：“我不知道？”他答道，又移开了目光，回头对克劳福说，“情况怎么样？”
“华盛顿十分钟之内给我回话。”
“但是情况怎么样？”
“我不太肯定你是否愿意听。这是联邦对州政府和市政府执法条例的干涉，必须获得批准。”
“上帝！”
“看！”陆军军官突然朝窗子弯下身去，“卡车要开走了。”
“有人通知的。”康克林说。
“谁？”
“我能查出来。”中央情报局的人朝电话机一瘸一拐走过去。桌子上放着几张纸片，上面是匆忙写下的电话号码，他挑了一张拨了号码，“请接舒马赫……谢谢……舒马赫吗？我是康克林，中央情报局的。谁给你下的命令？”
开票人在电话机里的声音半个房间都能听到：“什么命令？别老盯着我不放！我们正在进行那项工作，会把它干完的！老实对你说，我认为你是个混蛋……。”
康克林把电话筒摔下去：“天啊……哦，天啊！”他的手颤抖着又拿起话筒拨号，眼睛盯着另一张纸片，“佩特罗塞利，旧货部的，”他对电话里说，“佩特罗塞利吗？还是康克林。”
“你滚远点，什么事？”
“没时间了，老实告诉我，情报局发出的那张优先业务单是谁签的字？”
“什么意思？谁签的字？那个总是他签字的大人物麦吉弗恩。”
康克林的脸变白了：“这正是我担心的，”他幽幽地说着，放下话筒，转过身对着克劳福，说话时头颅在抖动，“给总务管理局的命令是由一个已经在两星期前退休的人签发的。”
“卡洛斯……”
“上帝！”玛丽尖叫起来，“那背着毯子和帆布带的人！他的头和脖子的姿态，向右歪。是他！他头疼的时候喜欢向右歪。是贾森！他到房子里面去了。”
亚历山大·康克林转回身望着窗外，目光在街对面那扇漆黑光滑的大门上。它已经关上了。
那手！那皮肤……在细微光亮中漆黑的眼睛——卡洛斯！
伯恩把脑袋猛地往后仰，锋利的刀锋已在他下巴上割了一条口子，鲜血喷洒在那只握匕首的手上。他抬起左脚用脚跟狠踹那人的下腹。卡洛斯急忙一跃，紧接着匕首的刀刃又从黑暗中显露出来，此时是向他冲过来，进攻的线路是直对着他的腹部。贾森纵身往后，两腕交叉猛地向下抽打，挡住那作为刀柄延伸部分的黑色手臂。他把手指握成半拳，猛地把双手拉在一起，把对方的前臂钳在他沾满鲜血的脖子底下，然后把对方的手臂斜着往上拧。匕首戳破了他的军上衣，有一刹那又抵住他上胸脯。伯恩将那手臂向下拧，把那现在他紧握住的手腕使劲地扭转着，并用肩部狠命地撞击对方的躯体。在卡洛斯失去平衡往旁边晃动时他又猛地一拉。那条手臂被拉得半脱臼了。
贾森听到匕首落在地板上的碰撞声。他朝那声音扑去，同时把手伸进腰里去摸枪。手枪被衣服钩住了。他在地板上翻滚，但是不够快，一只坚硬如铁的鞋尖踢在他的头侧——他的太阳穴——一阵震动穿透他的全身。他又翻滚着，越翻越快，直至碰撞到在墙壁，然后他缩起身体跪在那里，尽力在几乎是一片漆黑中凝目注视舞动着的模糊人影。一只手正好照在从窗子里透进来的细微的光线中。他朝它扑去，他的双手此时是爪子，手臂是铁槌。他捏紧那只手，将它往后掰——手腕断了，一声叫喊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声叫喊和一声发闷的枪声。伯恩在左胸上方有一个冰一样的东西切入，子弹射入了靠近他肩叶的某处。他痛得蹲下身子，但立即又跳起来，连挥几拳把带枪的职业凶手打翻在靠墙的一件有锐边的家具上。卡洛斯一面往旁边躲闪，一面在慌乱中又开两枪。贾森往左蹲下身，拔出手枪，瞄准黑暗里有声响的地方。他开枪了，爆炸声震耳欲聋，然而没有击中。他听见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刺客已冲进了走廊。
伯恩长长吸了一口气，朝门爬去。到了门边，本能要求他闪在一侧，用拳头敲打门的底部。紧随而来的是一场可怕的噩梦。一阵自动手枪的射击打得木板碎片横飞，木屑溅到房间的另一端。听枪声一停，贾森举起自己的武器，从门里朝斜对角开火。连射又开始了。伯恩迅速躲开，背贴在墙上。射击停止了，他又开火了。现在有两个人相距近在咫尺，都想杀死对方。
（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抓住卡洛斯。让卡洛斯落入圈套。杀死卡洛斯！）
可是，他们相隔得不是很近了。贾森听见跑步的脚步声，然后是一根扶手栏杆的断裂声，是一个人往楼下冲去时撞断的，卡洛斯在往楼下跑。这头猪需要后援，他受伤了。伯恩抹了抹脸上和喉部淌下的血，走到破裂的房门前。他忍着痛朝漆黑的楼梯顶部走去，突然间听到楼下有喊声。
“你在这里干什么？皮特！皮特！”
两声刺耳的枪声在空中回荡。
“乔！乔！”
又一声枪响，不止一个躯体摔在楼下某个地方的地板上。
“上帝啊！上帝，圣母……！”
又是两声一刺耳的枪声，紧接着是死亡前的惨叫——第三个人被杀了。
第三个人曾说过什么来着？两个自作聪明的笨蛋，四个小工。那搬运车是卡洛斯的一项行动！刺客带来了两个打手——和三个临时挑选来的小工。三个带着武器的男人。他只有一个人一支枪，被困在棕色石头房子的顶层。卡洛斯仍然在屋内。在屋内，只要他能想法出去，那么被困住的将是卡洛斯！只要他能想办法出去，出去！
在走廊前端有一扇窗户，用一副黑色的窗帘遮着。贾森转身朝它走去，脚步踉跄，手捂着脖子，缩紧肩膀以减轻胸口的疼痛，他把窗帘从杆上扯了下来。窗子很小，玻璃太厚，棱形的玻璃块透进紫色和蓝色的光。很难砸碎。窗格又密又结实，没有办法能敲碎一块玻璃。可是他的目光被底下的七十一号街吸引去了。搬运车不见了！总要有人把它开走……卡洛斯的一个打手！还剩下两个人。两个，不是三个。而且他是在高处，高处总是占优势的。
伯恩皱着眉头，稍稍弯下腰，朝左边的第一个房间走去，它和楼梯平台是平行的。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就他所能看到的东西来说，这是一间普通的卧室：台灯、笨重的家具、墙上的图片。他抓住最近一盏台灯，扯下墙上的电线，把它拿出房间到栏杆旁。他把灯举过头顶，扔了下去，当金属和玻璃摔碎在楼底下时，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一连串射击，子弹射在天花板上，在石灰上凿出了一条轨道，贾森尖叫起来。这喊声逐渐减弱成一种干嚎，然后又拉长成绝望的哽咽，然后没有了声息。他慢慢地挪动到栏杆的尾端。他等候着，一片寂静。
来了。他听到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刺客走到了第二屋楼梯的梯台，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响，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黑乎乎的墙上。是时候了，伯恩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对着楼梯上的人影快速地连射四颗子弹。那人的领口处成斜线出现四个弹孔，冒出血来，杀手的身子打了个转，发出愤怒和痛苦的吼叫声，脖子向后仰着。然后，这人的身体骤然从楼梯翻滚下去，仰面朝天瘫在最底下的三级台阶上不再动弹。手上仍拽着一挺自动轻机枪，枪后带着支架和背带。
——是时候了
贾森朝楼梯口奔去。然后扶着栏杆，尽力保存自己所余下的体力冲下楼去。一秒钟也不能浪费，他再也不可能找到另一个机会，如果他想下到二层楼，那就是现在，在一个杀手刚死去的时候。当他跃过那具死尸时，他知道那是一个凶手的尸体，不是卡洛斯的，那人个子很高，皮肤很白，非常白，五官特征是北欧日耳曼民族的，也可能是南部欧洲人的，完全不是拉丁人的。
贾森跑进二层楼的走廊，一边搜索着人影，一边紧贴在墙壁边。他停下步子，倾听着。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咔嚓声，从底下传来的短促咔嚓声。他知道现在他必须做什么了，那刺客是在一楼。那声音不是故意发出来的，无论音量和持续的时间都不足以表明是圈套。卡洛斯受伤了——膝盖骨碎了，或者手腕被折断了，以致他撞着了一件家具或者手里的武器和墙壁擦了一下。只是短促地失去平衡，就象伯恩一样。现在他知道这一点已经够了。
贾森蹲下身子爬回楼梯口，爬到脸朝上倒在台阶上的死尸处。他不得不停住一会儿，他的力气在减弱，失血太多了。他尽力压住喉咙上部的肌肉，按住胸部的伤口——想尽办法止住流血。但是没有用，要想活命他必须逃出这棕色石头房子，离开该隐诞生的地方。贾森·伯恩……这两个字眼联到一块不会有什么幽默。他能呼吸了。他伸出手去，掰下那死者手里的自动武器，他准备好了。
他快要死了，但他已准备好了。抓住卡洛斯，让卡洛斯入圈套……杀死卡洛斯！他出不去了，他知道时间对他不利，血会在他逃出去之前流干。结局正在开始：该隐代表卡洛斯，德尔塔代表该隐。只有一个痛苦的问题没答案。谁是德尔塔？这无关紧要了，已同他不相干了。黑暗很快就会来临，不是狂暴的黑暗，而是平静的黑暗……用不着再管那个了。
他一死，玛丽就自由了，他的爱也自由了。正派人会照料这件事，由巴黎的一个正派人带头，这人的儿子在渡轮路遭到了杀害，他的生活被一个刺客的姘妇给毁了。不多几分钟以后，贾森一面静静地检查自动武器的弹夹，一面想着，他就能履行他对那个人的诺言，执行他和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人订下的协议。通过做到这两点，他能得到证明。贾森·伯恩曾在这一天死去，他将再死一次，但带着卡洛斯一起走。他准备好了。
他伏下身子，匍匐到楼梯口。他能闻到身子下面鲜血的味道。甜甜浓浓的气味穿进他的鼻孔，提示他一个实际问题：时间不多了。他爬到楼梯口蜷起双腿，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他在莱星顿大道海陆军剩余物资商店买来的公路照明炬。他现在知道他当时为什么感觉到购买它们的不可抑制力。他回到了忘却了的三关，全部都忘记了，只有灿烂夺目、耀眼的闪光。这闪光使他回想起记忆的残片，他们现在将在一片丛林中点燃。
他拉出照明炬头部小圆凹陷处上过蜡的导火线，用牙齿把它咬断，使它短得不到一英寸长。他把手伸到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只塑料打火机。他把打火机和照明炬都捏在左手里，然后他把武器的支架和背带挎在右肩，把弯曲的金属条推进他那被血浸透的战斗服里，它很牢靠了，他伸直双腿，象蛇一样，开始爬下最后几级台阶，头向下，脚朝上，背靠墙壁。
他爬到了楼梯中间，寂静、黑暗，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光？光？他几分钟之前在走廊里看到的太阳光线到什么地方去了？它们是从房间远处的落地长窗照射进来的。那间房间——在过道那端，现在看到的只是黑暗了。门已关闭了，他身子底下的那扇门，走廊里唯一的另一扇门也已关上了，只有门底下露出一道细细的光。卡洛斯是在驱使他选择。在哪一扇门后？或者，刺客是不是用了更高明的策略？是不是在狭窄的过道的黑暗里？
伯恩感到肩膀突然一阵剧痛，一股鲜血冒出来浸透了上衣底下的法兰绒衬衣。又一个警告：只剩下非常少的时间了。
伯恩靠着墙撑起身子，武器平放在栏杆的细柱上，瞄准着下面走廊里的黑暗。是时候了，他扣动扳机。几次爆炸把木栏杆震断了，弹头打进了他身下的墙壁和那扇门。他松开扳机，把手从发烫的枪管下伸过去，用右手握住塑料打火机，左手拿着照明炬。他打着了打火机，把火苗伸到短导火索旁。他缩回手握着武器又扣动扳机，把下面的什么都击得粉碎。一顶玻璃吊灯摔落在地板上的某个地方，歌声似的嗡嗡长鸣充满了黑暗。接着——亮光！照明炬点燃时放出的耀眼的亮光，燃烧起丛林，照亮了树木和墙壁，照亮了隐蔽的小道和镶红木板的走廊。死尸和丛林的恶臭到处可闻。他就在那里。
（呼叫德尔塔。呼叫德尔塔。放弃！放弃！
决不，现在不，最后也不。该隐代表卡洛斯，德尔塔代表该隐。使卡洛斯入圈套。杀死卡洛斯！）
伯恩站起身子，背紧贴着墙壁，左手握着照明炬，爆炸性的武器握在右手里。象扑进灌木丛似的，他纵身跳上铺着地毯的地板，踢开面前的房门，一阵射击把桌上、架子上的银质画框以及各种战利品击得飞上半空，击碎在树林里。他停住了，在这隔音的雅致的房间里没有人，丛林里的小道上没有人。
他转身冲回走廊。一连串射击把墙壁打得弹痕累累，没有人。
又狭又黑的过道尽头的那扇门，那扇门后面是该隐诞生的房间，那是该隐将死去的地方，但不是独自一人死去。
他停止开枪。把照明炬从武器底下换到右手上，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拿第二颗照明炬。他把它拿了出来，拉出导火索，用牙齿咬断一截，使它离凝胶状燃烧物的接触点只有几毫米，他把照明炬伸了过去，爆发出的白光亮得把他的眼睛都刺痛了。他艰难地把两颗照明炬都握在手上，眯着眼睛看。他的腿和手臂都已经很难保持平衡了，他朝那扇门靠拢。
门是开着的，在装着门锁的这一边从顶部到底部露出一条细缝。刺客正等着。但是当贾森望着这扇门的时候，有件事他本能地知道了，而那是卡洛斯所不知道的。这是他过去的一部分，该隐诞生的房间的一部分。他伸出右手，把武器支撑在他的前臂和臀部之间，然后握紧门的把手。
是时候了。他把门推开六英寸，把照明炬扔进去。斯登枪的连珠似的射击回响在整个房间里，回响在整座房子里，无数可怕的声音形成连续的低沉和弦，子弹纷纷打在夹着钢板加铝板的门上。
射击停止了，最后一夹子弹装上去了。是时候了，伯恩把手重新扣住扳机，用肩膀狠命地撞开门冲了进去。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滚动着，他环行扫射了几圈，反时针方向摆动着双腿，一圈又一圈连续射击。在他转磨似的射击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几发子弹狂乱地向他反击。从房间的另一端的黑暗处传来了一声狂怒的吼叫。随着这吼声，伯恩立刻意识到窗帘给人拉上了，挡住了从长窗透进来的太阳光。可是为什么又有这么多亮光呢……除了闪光照明火炬耀眼的光亮之外还有光亮。这光亮这么强烈，使他脑袋里一阵阵爆炸，太阳穴一阵阵剧痛。
屏幕！巨大的屏幕从天花板上凸出的隐蔽处给拉出来了，绷得紧紧的扯到地板上，宽阔的一片闪亮的银白色，成了阻挡猛烈火力的盾牌。他冲到一张宽大的划有暗线的桌子后面，用一只铜质酒柜作掩护，站起身来再次扣动扳机，又是一阵连射——最后一阵连射。最后一夹子弹打光了，他抓起枪把朝房间另一端的一个身着白衣，脖上垂着一条白丝巾的人影扔去。
那张脸！他认识！以前见过！在哪里……哪里？是在马赛吗？是的……不是！苏黎世？巴黎？是还是不是？突然在炫目的、闪动的光亮中他想到房间的那张脸是好多人都认识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认识。但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什么地方？和许多事情一样，他知道，又不知道。可是他确实认识它！只是名字他想不起来！
他向后一缩身，闪在笨重的铜酒柜后面。子弹射了过来，两颗……三颗。第二颗子弹削掉了他左前臂一块肉，他把自己的自动手枪从裤腰上拔了下来。还剩下三颗子弹，其中的一颗必须打中靶子——卡洛斯。在巴黎有一笔债要还，还有一份契约要履行，卡洛斯一死，他心爱的人会安全得多。他从口袋里掏出塑料打火机，打着后把它伸到一块挂在钩子上的酒柜毯子底下。织品一着火，他把它抓来扔向自己的右侧，与此同时身子朝左扑下去。卡洛斯朝燃烧着的毯子开枪，伯恩跪起身子举枪接连两次扣动扳机。
那人影弯曲了，但并没有摔到，先弯下身子，然后象一只雪白的豹子斜角往前扑过来，两手向前伸着，他在干什么？刹那间贾森明白了。那刺客抓紧宽大的银白色屏幕的边缘，把它从天花板上的金属扣上扯脱，用他的全部体重和力气把它拉下来。
屏幕从伯恩头顶飘下来，遮住了他的视野，遮住了他头脑里的一切。闪烁的银色物体扑盖下来时他大喊一声。突然间这银白色物体比卡洛斯或是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加使他惧怕。它使他感到恐怖，使他发怒，把他的精神分裂成碎片，一个个形象从他眼前闪过，怒冲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瞄准着朝这可怕的裹尸布开枪了，当他狂乱地用手推挡这粗制的银白色织品的时候，他明白了。他已经射出了他的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颗。作为一个名叫该隐的神话式人物，卡洛斯凭眼睛或者耳朵听都能识别世界上每一种武器，他一直都在数着子弹。
刺客可怖地出现在他的上方，手里的自动手枪对准他的脑袋：“你的死刑，德尔塔。今天是预定的行刑日期。为了你所干的一切。”
伯恩向后倒，猛地向右侧翻滚，至少他要在运动中死去！烟雾迷漫的房间里充满枪声，热乎乎的象针一样的东西划过他的脖子，穿透他的大腿，切割他的腰部。滚动，滚动！
忽然间枪声停止了，他能听到远处不断传来敲打声，敲砸木头和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从图书室外面昏暗的走廊里传来，紧接着是人们的叫喊声、跑步声、在他们后面看不见的外面世界的某个地方传来急促的警报器鸣叫声。
“在这里！他在这里！”卡洛斯尖叫道。发疯了！一刺客正招呼冲来的人群抓他，抓他！理智就是疯狂，世界上无理可喻。
门被一个穿黑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撞开了，另外还有一个人，但是贾森看不见了，雾霭遮住了他的眼睛，形状和声音模糊、朦胧了。他在空间滚动，离去，离去……离去。
但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件他不愿看见的事情。狭腰上摆动着僵硬的肩膀的人快步离开房间奔进昏暗的走廊。卡洛斯，他用喊声叫开了陷阱的门！他把圈套反掉过来了！他趁乱把猎人反关进了陷阱，他逃跑了！
“卡洛斯……”伯恩知道他的喊声不会有人听到，从他流着血的喉咙口里冒出来的只是一声耳语。他又叫了一声，使劲把声音挤出来，“是他，那是……卡洛斯！”
周围一片混乱，有人在叫喊着没有人听命令，指挥声被惊呼声淹没了。这时，有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一个正在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人，一个在巴黎郊外墓地里想杀他的瘸子。自己是一无所有了！贾森猛地坐起来，朝咝咝燃烧着的、发着耀眼光芒的照明炬爬去。他抓起它，把它拿在手里，就好象它是一件武器，把它对准带着一根拐杖的杀人狂。
“来吧！来吧！走的近些，你这个杂种！我把你的眼睛烧掉！你以为你能杀我。你杀不了！我要杀你！我烧掉你的眼睛！”
“你不明白，”瘸脚的杀人狂用颤抖的声音说，“是我，德尔塔，是康克林。我原先错了。”
那照明炬烫伤了他的手，他的眼睛……疯狂。他四周一声声爆炸，令他目眩，震耳欲聋，一声爆炸还伴随着从丛林里传来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丛林！三关！到处是湿湾漉漉热洪洪的恶臭，但他们终于到了！确切地营是他们的了！
他的左侧一声爆炸，他能看到它！高高悬挂在两棵树之间。竹茏的竹签。里面的人影还在动，他还活着？上去抓住他？
他的右面传来一声叫喊。有个人又喘又咳，正一瘸一拐朝茂密的矮树丛跑去，手里拿着一支步枪。是他，金黄头发照在光亮里，一条腿在一次跳伞中摔断了。杂种！这个下流胚曾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研究地图，一起飞向北边的……老设计坑害他们！一个带着无线电的叛徒，他准确地告诉敌人在无法穿越的丛林如何寻找三关。
那是伯恩！贾森·伯恩。叛徒，败类！
抓住他！别让他找到他人！杀死他！杀死贾森·伯恩！他是你们的敌人！开火！
他没有倒下！被击碎的脑袋仍在那里。正朝他走来！怎么回事！疯狂，三关。
“跟我们来。”瘸腿人走出丛林进到原来雅致而今已是断墙残壁的房间，那间房间，“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跟我们来。”
“离我远点！”伯恩又踉跄了几步，现在是朝落下来的屏幕退去。这是他的避难所，他的裹尸布，一块出生时盖在他身上的毯子，在他死后垫在棺材里的衬垫，“你们是我的敌人！我要把你们都干掉！我不在乎！没关系！你们明白吗？我是德尔塔！该隐代表查理，德尔塔代表该隐，你们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从前活过又死了！我现在是活的又是死的！杂种，杂种！来吧！走近些！”
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深沉的声音，平静，不那么专断：“去找她，把她带进来。”

尾声
	坐在长沙发上的陆军准将克劳福把卷宗夹往身旁一放：“我不需要这个了，”他对坐在对面直背椅上的玛丽说，“我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想找出我们在什么地方失误了。”
	“你们在任何人都不应该假设的地方作了假设，”在这旅馆套间里的仅有的另外一个人说。他是莫里斯&middot;潘诺夫医生，精神病学家，他正站在窗前，清晨的阳光倾洒进来，他那毫无表情的面孔背着光，“我同意了你们的假设，我将在我的余生当中永远记住这件事。”
	“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了，”玛丽不耐烦地说，“我想知道具体情况，我认为我有权知道。”
	“你是有权知道，那是一种无理智的做法，人称洗刷证明。”
	“无理智，”潘诺夫同意。
	“还有保护，”克劳福补充说，“这一点我是赞同的。在很长时间里这种做法还应该继续下去。”
	“保护？”玛丽皱起眉头。
	“我们以后再谈。”将军看了潘诺夫一眼，“从每一个人的观点看，它十分必要。我相信这一点我们大家都接受。”
	“请快说！贾森——他是谁？”
	“他名字叫戴维&middot;韦布，本是职业外事军官，远东事务专家，直到五年前脱离政府为止。”
	“脱离？”
	“经过双方的辞职。由于他参加了美杜莎计划，他就不能在国务院正式担任工作了。‘德尔塔’声名狼藉，而且很多人知道他就是韦布，这种人在外交会议桌上是不大受欢迎的。我也说不清楚他们是否该受到欢迎，内心的创伤很容易因为他们到场而复发。”
	“他真是象人家所说的那样？在美杜莎？”
	“是的，我当时也在那里。他是象人家所说的那样。”
	“很难相信，”玛丽说。
	“他失去了某种对他来说特别挚爱的东西。他心灵上无法接受，所以只能出去。”
	“是什么呢？”
	“他的家族。他的妻子是泰国人，和他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驻在金边，家在市郊，靠近湄公河。一个星期天下午，他妻子和孩子正在码头上，一架迷失方向的飞机在上空盘旋后俯冲下来投了两颗炸弹，还用机枪扫射。等他赶到河边时，码头已炸飞了，妻子和孩子都漂在水上，躯体上尽是弹孔。”
	“哦，上帝，”玛丽低语说，“那架飞机是谁的？”
	“一直没有弄清楚。河内否认，西贡说不是我们的。不要忘记，柬埔寨当时是中立的！所以没人愿对这件事负责。韦布只得出去，他去了西贡，接受美杜莎行动的训练。他把一个专家的才智带进了一项非常残酷的行动，他成了德尔塔。”
	“他是在那个时候同丹朱相遇的？”
	“后来，是的，那时候德尔塔已是恶名远扬。北越情报机关重金悬赏要他的脑袋，就是我们自己人当中也有一些人希望北越成功，这一点已不是秘密。接着河内发现韦布的弟弟是驻西贡的军官，于是，在仔细研究了德尔塔的情况——知道他们兄弟感情亲密——之后决定设下一个圈套，反正他们什么也不会损失。他们绑架了戈登&middot;韦布中尉，把他带到北边，然后派一个越共特务送来消息说，他被关在三关地区。德尔塔上钩了，同那个送消息的人——一个双重间谍——一起组织了一个美杜莎小队。他们对那地方很熟悉，选了一个没有一架飞机会起飞的夜晚飞往北方。丹朱也在那个小队里。队里还有一个韦布并不了解的人，一个被河内收买了的白人，是通讯专家，有本事在黑暗中将电子元件装配成一架调频率无线电台。把小队的方位通知敌人正是他干的。韦布冲出圈套，找到了他的弟弟。他也找到了那个双重间谍和那个白人。那个越南人逃进了丛林，那个白人却没逃成，德尔塔就地处决了他。”
	“那个人是谁？”玛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克劳福。
	“贾森&middot;伯恩，美杜莎成员，澳大利亚悉尼人，一贯在东南亚到处贩卖枪支、毒品、奴隶，为人凶暴，作奸犯科，可是叫他办事马到成功——只要你舍得出价钱。为了美杜莎的利益，他死去的事给掩盖起来了，他成了一个特种部队的失踪人员。几年后，纹石成立时韦布被召回来，是他本人自愿冒名伯恩，因为顶替这个人不容易引起怀疑，别人查也查不出破绽。他顶替了背叛了他并被他处死在三关的人的名字。”
	“在召他回纹石的时候他在哪里？”玛丽说，“他当时在干什么？”
	“在新罕布什尔一所规模很小的学院里教书，过着孤独的、甚至有人形容是自暴自弃的生活。对他来说是这样。”克劳福拿起卷宗夹，“这些是基本事实，圣雅克小姐。其它方面由潘诺夫医生来讲，他已经清楚表明我没有必要在场。然而还有一个细节必须完全让你明白，那是一个来自白宫的命令。”
	“保护？”玛丽说得直截了当。
	“是的。无论他到哪里，无论他用什么姓名身份，也无论他的伪装多么成功，他都一天二十四小时受到保护。只要需要——哪怕意外永不发生。”
	“这一点请解释一下。”※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他是唯一见过卡洛斯的人，真正的卡洛斯。他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是它被锁闭在头脑里了，属于他遗忘的过去的一部分。从他的语言里我们得知卡洛斯是一个很多人认识的人——某国政府或者新闻界、国际银行业或国际社会的一个显要人物，这符合多数人的推测。重要的是韦布也许有一天会记起那真实姓名。我们知道你和潘诺夫医生已经谈了好几次话。我相信他会证实我所说的话。”
	玛丽转问精神病医生：“真的吗，莫？”
	“可能。”潘诺夫说。
	克劳福离开后，玛丽为她和医生两人倒上了咖啡。潘诺夫走到陆军准将刚才一直坐着的长沙发前。
	“坐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他微笑着说，“克劳福的汗都淌到他那出名的屁股上了。他真的是这样，他们都这样。”
	“会发生什么事？”
	“没事，在我告诉他们可以进行之前绝对没事。就我所知，那也许不是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以后的事。要到他准备好了才能进行。”
	“准备好什么？”
	“回答问题。还有照片——几大本照片。根据他给他们零星的描述，他们在编辑一本照片大全。别误解我的意思，总有一天他会开始说的。他想要开始，我们也想要他开始。必须抓到卡洛斯，我并不想把他们吓得什么也不干。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可是当前首先要考虑的是他，首先是他的头脑。”
	“这就是我的意思。他会发生什么事？”
	潘诺夫放下手里的咖啡：“我还说不准。我尊重人的精神，不愿向你灌输浅薄的心理学，很多人现在动不动就乱谈什么心理学。我参加过所有这一类的会议——我坚持这一点，我也找其他心理学家和神经外科医生谈过。是的，我们能把手术刀开进脑袋，伸进风景中心，减弱他的焦急，给他带来平静，也许甚至恢复他原来的样子。可那不是他想要的平静……而且还有一种更危险得多的风险。我们可能把东西抹掉得太多，拿掉他已经发现而且还将继续发现的东西——只要谨慎，只要给他时间。”
	“时间？”
	“是的，我相信这一点，因为轮廓已经形成，会生长、发展，会出现痛苦的认识和激动的发现。你懂我的意思吗？”
	玛丽盯着潘诺夫深邃、疲倦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亮光。
	“我们都懂得这意思，”她说。
	“是这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们大家的活的微观世界。我是说，我们大家都想弄清楚自己空间是什么人，对吗？”
	玛丽走到海边别墅的前窗前，岸内是隆起的沙丘和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海滩。还有岗哨，每隔50英尺就有一个持枪的人。她能看到他在几百码远的海滩上，正用贝壳飞击水面，看着它们在轻轻拍岸的浪尖上跳跃。这几个星期休息得很好，对他有好处，他躯体上布满斑斑疤痕，但是伤愈合了，人结实了，噩梦还没有消失，痛苦的时刻在白日时常出现，但是终究没有那么可怕了，他已经开始能应付，也开始笑了。潘诺夫说得对，他在发生变化，形象变得比较清晰了。以前没有意义的东西现在找到了它们的意义了。
	此刻又发生什么事了！啊，上帝，什么事？他跳进水里，拍打着水花，呼喊着，然后，又突然跳了起来，跃过海浪冲上岸来。在远处，铁丝网旁，一名卫兵迅速转过身来，手中抓起步枪，并从腰带上抽出一只手提式无线电。
	他穿过潮湿的沙滩朝房子奔来，身子晃动着，脚狠命地踹进柔软的地面，身后溅起小花和细沙。怎么回事？
	玛丽愣住了，为迎接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时刻作好准备，也准备听到枪声。
	他冲进门，胸膛起伏，喘着气。她从未看到过凝神着她的这双眼睛有这么清澈。他说话了，那么轻柔，轻柔得她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听见了。
	“我的名字是戴维……”
	她慢慢向他走去。
	“你好，戴维。”她说——
	（完）

